作者：通天道清高
人死后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叫“殃”，落在花上花就会枯萎，粘在身上人就会生病，如果整口气都吞进肚子……
“小流，你都守了两天了，歇歇吧。”
“不了婶婶，我还挺得住，就让我再陪陪爷爷吧。”
我紧紧地握着病榻上爷爷的手。
我叫常流，20岁，名字是爷爷取的，细水长流之意。
在这个不年不节的冬天，我回了老家，名为探亲，实为奔丧，因为我爷爷可能熬不了几天了。
我爷爷是十里八村有名的阴阳先生，听说年轻的时候是个道士。谁家人招了外病都来找他，受爷爷恩惠的村人不计其数，所以每天带着礼物来探望的人不计其数。
天黑了，来做客的村人都走了，叔叔和阿姨都已经睡下，只有我还守在爷爷床前。
想到小时候爷爷抱着我掏鸟蛋摘果子我就怎么也睡不着，所以我就在他窗前发呆。
呼，一阵风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农村老家的房子透风，在听到窗外的呼呼风声之后我就觉得后脊梁骨发凉，于是我赶紧加了件衣服。虽然爷爷可能不行了，但是我还是得好好活下去呀。
奇怪的是，在这阵风起之后，病榻上的爷爷突然睁开了眼睛，我吃了一惊，要知道我爷爷已经病得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爷爷，你感觉怎么样，是要喝水吗？”我赶忙端起一杯水问爷爷，毕竟我孝顺嘛。
可是爷爷连看都没看我手里的水一眼，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中好像全都是无奈，还有这一丝丝的企盼。
作为爷爷最疼爱的大孙子，我赶紧往爷爷的水杯里加了块方糖，情真意切地说：
“爷爷，这样水就能喝了吧，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好好学习给您找个孙媳妇，您就放心吧，孙子在大学里很受女孩欢迎呢。”
我原以为爷爷听到这些会很欣慰，可奇怪的是爷爷头上开始不停地冒冷汗，眼睛瞪得都出血丝了，眼神还努力的绕过我，好像在看我的身后。
而我知道，我身后是一个小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这是我早就确认过的。
“爷爷，柜子里没东西，真的。”
说完我还把柜子打开了给爷爷看，柜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可是爷爷还不依不饶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子，额头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冒。
在这中间，我试图往柜子里放了一只猴子公仔，稍微满足一下爷爷那“柜子里有东西”的强烈愿望，可是完全没用。
五分钟之后，爷爷的眼睛不睁得那么大了，也不再冒冷汗了，而是无力的瘫在了床上，就像一滩烂泥。
而我能明显的看到爷爷的抬头纹在蠕动，并且逐渐打开，爷爷的额头出现了一条条白色的条纹，那是平时藏在皱纹下没有经历岁月摧残的白嫩皮肤。
看到爷爷额头的变化，我吓了一大跳，赶紧大叫：
“爸！妈！叔！你们快来，我爷爷抬头纹开了！”
爷爷以前告诉过我，老人抬头纹开了，就代表他体内生机已经逐渐断绝，最后的人气也散了，生命马上就要终结魂归地府了。爷爷跟我说的时候是当作乡野奇谈，想不到今天他自己的抬头纹也开了。
可能是睡得太熟了，家人们听到我的喊声一时间都没有过来。
这时，我发现爷爷的眉头皱紧了，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喉咙像车胎漏气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虽然我不是学医的，但是这点医学常识还是有的，爷爷这分明是喉咙被异物堵住，呼吸不畅就要憋死了。
据说很多老人都是这样憋死的。
十万火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起生理课上老师教给我们的知识，这个时候应该给爷爷做人工呼吸！
我掰开爷爷的嘴，用纸巾随便清理了一下，不得不说我爷爷挺干净的，嘴里不但没有其他将死老人的那种恶臭，反倒有着一股清香。
我吸了一大口气，嘴对着爷爷的嘴就吐进去了。人工呼吸也有讲究，那就是呼的一定要是新鲜空气，还要一边呼吸一边挤压胸腔。
我给爷爷呼了几口气，爷爷喉咙里不再发出嘶嘶声了，还睁开了眼睛看着我，好像精神了不少。
我顿时有了一种正在把爷爷从死神手里往出拉的感觉，于是我更加卖力的给爷爷做人工呼吸，爷爷好像也在一点点变好。
就在我又一次吸满了气，要往爷爷嘴里呼的时候，我爸妈和叔叔阿姨终于来了，他们一进屋看到我在给爷爷做人工呼吸，就都急忙叫了出来：
“小流不要！”
“笨孩子，快停下！”
“你爷爷不行了，别白费力气，把自己搭进去啊！”
他们的语气就好像踩在鬼门关上的不是爷爷，而是我一样。
这时候我也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可是人的动作是有惯性的，哪怕我心里感觉不对劲想要往后退，可是嘴巴还是很诚实的印到了爷爷的嘴上。
于是我就看到爷爷额头上的抬头纹一下子全开了，整个脸皮也从重病的紧绷变得松弛，眼珠子瞪得像牛一样，瞳孔里照着我的身影，还有一层浓浓的绝望。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就感觉一团冰冷刺骨的气儿，从爷爷嘴里窜上来，无遮无拦的进了我嘴里，而且还在一直往下钻。
一瞬间，我就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而且头重脚轻，腔子里的五脏好像也灌了铅一样，重得厉害。
我爸妈把我搀了起来，问我感觉怎么样。可是我虽然能看到他们，却好像没有了知觉，最糟糕的是我连张嘴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惊恐的看着他们，他们无奈的看着我。
我爸探了探爷爷的鼻息，叹了口气摇摇头，右手在爷爷脸上从上到下一抹，我知道他是在帮爷爷闭眼，爷爷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眼睛里还有我的影子。
我妈抱着我哭，边哭边说：
“我就说不让小流来你不听，非让他来，这下小流倒了你高兴了吧，还不快送小流去医院！”
我妈是大家闺秀，学历高，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比较反感，所以第一反应就是送我上医院。
我爸皱着眉道：
“他妈，依我看小流这病是外病，上医院看也未必能好，咱还是去请个阴阳先生来吧。”
提起阴阳先生，我妈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阴阳先生？公公当了一辈子阴阳先生，他死了还得祸害我们小流一下，你还要找阴阳先生，你是想害死我儿子吗？”
由于我妈的坚持，我到最后还是被送到了医院，医生给我做了全身的检查还是没有用，我依旧浑身发冷，口不能言，动也不能动。
医生只能给我吊上葡萄糖，在我身边摆了六七个火炉，让我妈等待奇迹出现。
我妈早已泣不成声了。
我躺在床上发冷不能动，我爸也心疼，他来了狠劲儿，给我叔使了个眼色，俩人扛起我就往外跑，我妈在后面跟着，愣是跑不过这俩人。
我叔边跑边说：
“哥，我看小流这是被殃打了，去村西杨老婆子家，她会挑殃！”
于是他俩扛着我就往杨老婆子家去了。
我叔说的殃打，我爷爷生前也跟我说起过。
人死亡时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叫“殃”，呈绿色，是人体生机散尽后最后一口浊气，煞气很重。这口气会根据人死的时辰，落在一个特定的方位，粘到花草则草木枯萎，粘到人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危及生命，这就叫做殃打！
而我的情况可能更严重些，因为我是直接把那口殃气咽下去了呀！
杨老婆子很快开了门，她的脸老得像树皮一样，翻出眼白看了我一眼就说：
“是被殃打了吧？进屋吧。”
我爸和我叔赶紧把我抬进杨老婆子家炕上，这时候我妈也追来了，在后面喘着气喊着：
“站住，常富贵，你给我站住！”
我爸赶紧把门关上了，我妈还在砸门。
杨老婆子坐在炕上说：
“放她进来吧，孩是娘身上的肉，该让她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杨老婆子身上突然有了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我爸把我妈放了进来。
“富贵他媳妇儿，死马当活马医，先让老婆子我看看，看不好你再带走怎么样？”
我虽然全身冻僵了，口不能言，但是眼睛还能动，我使劲看着我妈，眼睛里全是哀求之意。可能是我的可怜相让我妈心软了，她别过头去示意杨老婆子动手，我爸和我叔这才舒了一口气。
要知道看外病也是有讲究的，不信邪的人家不给看，他们还真怕杨老婆子甩手就不管了。
杨老婆子在炕头哆哆嗦嗦摸出个小破碗，又从身上的褡裢里摸出一把豆子，我用余光看到里面有糯米黑豆，别的我就不认识了。
杨老婆子把豆子放在小破碗里，又让我爸给他找了半碗酒，然后捧着破碗叨咕半天，最后划了根火柴把碗里的酒点着了，屋里顿时弥漫起了五谷香和酒香。杨老婆子也不怕烫，她把手伸进碗里搅合了半天，然后用全是酒气的手在我耳垂和脚心都捏了捏，然后掰开了我的嘴，我感觉嘴巴上的压力一下子就没有了，可以说话了。
“爸妈，让你们担心了。”
我妈听到我能说话了，哪里不知道是杨老婆子的功劳，急忙一边给她赔不是一边扑到我身边哭，可是她一摸我身上，还是冷冰冰的，就问杨老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苦命的娃，你咋就把这口气全给咽下去了呢？”
我赶紧问杨老婆子道：
“杨婆婆，这口气全咽下去了会怎么样啊？”
杨老婆子叹了口气：
“唉，这口殃气是人一辈子积累下最脏最毒的东西，就是不小心粘在衣服上都要生一场大病，被扑在脸上一两年都恢复不了元气，像你这样直接吃进肚子里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
杨老婆子的话好像把我判了死刑，我爸开始唉声叹气，我妈已经哭得快昏厥过去了。
我赶紧安慰我妈说：
“妈，你别哭，儿子我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的话让杨老婆子苦笑了起来：
“小娃娃，我又没说你要死了，你们干嘛说那丧气话啊？”
听说还能活，我妈比我反应还快，赶紧道：
“杨婶，只要您能救小流，多少钱我都给！”
我爸在城里开了个饭店，这么多年来我家还是有点积蓄的。
杨老婆子摆了摆手道：
“钱儿就不用了，我跟常老头是什么交情，小流就跟我亲孙子一样。原本吞了一口殃气也不打紧，可偏偏是常老头的殃气……常老头这口气不一般啊，死了还要祸害子孙，这个殃不好挑啊！”
我爸忙道：
“杨婶，不管怎么样，求您看在我爸份上千万也试试，我可就小流这一个宝贝疙瘩，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他妈就都没法活了啊！”
杨老婆子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勉强。他让我爸去找了只公鸡来放在炕上，大公鸡甩着尾巴，在我脸上啄来啄去杨老婆子也不管。
杨老婆子在怀里摸来摸去，好像在抠身上的老泥，足足摸了五分钟，这才不知从衣服的哪层棉絮里摸出一根针来。
没错，是一根黑不溜丢，细如牛毛的针。
杨老婆子随手就把针丢进了还烧着豆子和酒的碗里，然后就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但是看她起伏的胸口，和咬紧的嘴唇，显然是在暗暗的运着气。
我爸妈也都不敢打扰她，只有我忍不住身上的寒意，轻声呻吟。
碗里的酒一点点烧着，慢慢也快烧干了。
终于，在酒即将烧干之前，杨老婆子动了，她一把把酒碗里的东西全都捞在了手上，撩开我的上衣，把被酒煮过的豆子全都糊在了我的肚脐眼上。
我顿时感觉无比的舒畅，好像掉进冰窟窿里的身子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杨老婆子抽出手来，她手上夹着那根黑不溜丢的针。她左手抓过公鸡，用针刺破了鸡冠，公鸡疼得叫唤，然后她又把那根针戳在了我的眉心，咬着牙蓄着力，好像在把什么东西往外挑。
可是她把针扎在我的眉心我都没知觉，我身上唯一有知觉的就是肚脐眼那股暖意，而这股暖意还在渐渐消退。
这时，杨老婆子好像把全身的力量都憋到那一根针上了，她手左手撑着炕，右手捏着针，用力的挑着，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可那根针就是纹丝不动，连我头上的油皮都没刺破。
我爸妈都敛声屏气，目不转睛的看着，也都看出了这事奇怪，尤其是我妈，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可是任杨老婆子如何发力，那根黑针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阻碍一样，就是挑不动。
终于，在我感觉肚脐眼上的暖意全部退去的时候，杨老婆子手里的针嘎巴一声，断成了两截，杨老婆子看着断掉的针，抹了把汗道：
“扶孩子坐起来，我去点香。”
杨老婆子下炕拉开了一个柜子上盖的布，原来是个佛龛，里面只拱了一尊佛像——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杨老婆子从供桌上捻起一根佛香，点着了插在香炉里，口中念道：
“观世音菩萨在上，今有善男子常流晦气入体，危在旦夕，感念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神通德力，超拔苦海，善男子必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南无观世音菩萨。”
说完，杨老婆子搀着我到观音像前跪下道：
“流娃娃，给菩萨磕三个响头。”
我听她的话，被我爸按着磕头，可是我的头还没低下去，佛香就神奇的自己灭掉了。
杨老婆子皱着眉道：
“看来流娃娃与佛无缘，架上他去你家，常老头那有三清像。”
于是我又被架回了家里，因为爷爷已死，家里已经摆好了灵堂，爷爷的遗像被花圈簇拥着，好像还在对我们亲切的笑。
可是杨老婆子来到爷爷的灵堂哼了一声，脸色很不好，但还是给爷爷上了一炷香，然后就带着我直奔爷爷的道堂而去。
据说爷爷早年间是个火居道士，后来才当了阴阳先生，家里道堂是有的，每逢初一十五爷爷都要进香叩拜，只是从来不让我拜。
爷爷供的是三清牌位，杨老婆子没管那个，给上了三炷香，让我跪在那念叨道：
“三清祖师在上，今有弟子常流晦气入体，危在旦夕，望祖师垂护。”这回没念叨一大串，就这么几句，想来是三清祖师的路数跟观音菩萨不一样吧。
可是这回还不赶上回呢，三根神香嘎巴一声，直接就断了，所有人都傻了。
杨老婆子皱紧了眉头问：
“大侄子，你家小流生辰是什么？”
我爸赶紧说：
“九月初十，猴年生的。”
杨老婆子掐算完我的八字，脸都耷拉了：
“怪不得……这孩子是凡夫命。”
凡夫命，听起来平凡，实际上却是一种比先生命更要稀少的命数。
据杨老婆子说，世间万物莫不有佛缘仙缘，可以通过修行达到仙佛的境界。唯有一种人没有，那就是凡夫命的人。六道轮回，众生在福德与孽报之间轮回往复，享受上辈子功德的同时也造下下辈子的孽法，永不停歇，不过也正因如此，凡人才多能与神佛结下缘法。
可有一种人不同，他们经过无数次的轮回转世，功德福缘和冤亲孽报都已经消耗偿还干净，所以他们不染因果，是纯粹的魂魄，但因为没有功德也没有罪孽，不能超拔入天道也不会堕入恶鬼道，所以只能回归人道继续修行，这就是所谓的凡夫命。
就连神佛也不会沾染凡夫命的人，因为这会结下不必要的因果。
“因为没有因果缘法，就连神佛也不会救度凡夫命的人，还是带小流去找高僧高道寻求解脱吧，不过也来不及了，小流可能撑不过三天了……”
杨老婆子一脸的愁苦，叹着气，我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爷爷从小就不让我拜神的原因，因为拜了也没什么卵用啊。
我爸妈已经泣不成声了。
就在这时，杨老婆子突然发现三清香炉里断掉的三炷香，最左边那柱虽然断了，但是香烟还没有灭，香线飘过堂屋，正袅袅地往炕洞里钻。
杨老婆子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
“娃子莫哭，还有门儿，摆香堂！”
给爷爷办丧事置办的东西不少，杨老婆子要求的香堂很快就摆了出来。
杨老婆子站在供桌后，咧开没有几颗牙的嘴问我道：
“流娃娃，你怕不怕？”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杨老婆子我的心就觉得安定，于是我说：
“杨婆婆，我不怕，我相信您能治好我的！”不信她貌似也没有别的办法。
杨老婆子摸了摸我的头道：
“流娃娃，婆婆确实有办法可能帮到你，可是这法子或许会对你产生一些影响，你怕吗？”
听到这话，我的心都停跳了，如果被她治好之后缺胳膊断腿，那我岂不是废了？
可是下一秒，我就想到了大学里那一抹倩影，我又充满力量了。为了见到她，我一定要活下去！
“婆婆，我愿意，就算缺胳膊断腿我也认了，您就治吧！”
杨老婆子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哈哈一笑，然后取了五个牌位立在香案上，在每一块上都写了一个字，写的是：胡黄白柳灰。边写边跟我们解释：
“常老鬼那口殃气已经到流娃娃的五脏六腑了，非得神佛的神通愿力能超拔他出苦海，可他是凡夫命，注定与神佛无缘，佛说我佛慈悲不度无缘之人。所幸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总有一线生机，方才有一根断香的香线通到了炕洞里，娃娃可能还有一段野仙缘。”
所谓野仙，既是东北地区胡黄白柳灰五种通灵动物，修成气候，号称仙家，常下山收有缘之人为香童弟马，借弟子之身扶危济困积累功德。
炕洞里乌漆麻黑，有灰尘烟火，正代表着红尘气最浓重的地方，而东北野仙都是动物幻形，喜欢钻洞，所以烟往炕洞里钻正代表着与野仙的这段淡淡缘分。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凡夫命的娃娃跟仙家怎么有了这么段缘分，但是跟仙家结缘多半要拜仙为师才能得仙家庇佑，搞不好还要立堂出马，流娃娃你愿意吗？”
“杨婆婆我愿意！”
搞了半天，原来只是拜仙为师而已，最严重也不过是让我出马，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反倒是那些和尚道士出马仙出手一次，要价颇高，要是能出马给人看事倒也不错。
杨老婆子又询问的看了看我爸妈，我爸妈商量了一下说：
“杨婶，只要能救小流，什么法子都行，您就快动手吧！”
噼里啪啦！
杨老婆子朝着写好的五个牌位洒了一把小米，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啥，然后那五个牌位竟都自己神奇的站了起来。
在我们惊讶的眼神中，杨老婆子捻起三根香，来到胡家牌位前，扭扭屁股，跳起舞蹈，开嗓就唱，唱的正是传承在我们东北，跳大神时二神用来请神的神调：
“咱们说的是，说的是，咱们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都有九家锁，就有一家门没关。鸟奔山林虎奔山，喜鹊老呜奔大树下。家雀哺鸽奔房檐，行人的君子奔旅店……请老仙~”
杨老婆子又唱又跳，可她这么大岁数了，体力有些难以为继，头上都冒汗了，这才唱完，然后赶紧把手上三根香插在胡家牌位前面好远，然后喘着气对我们道：
“这叫狐黄香，要插在主香位的前面，万万不可僭越了中宫，今儿个咱们事急从权，日后你立了堂口，千万不要莽撞，得罪了神佛。”
我哆哆嗦嗦的表示已经记下，杨老婆子这才按着我向胡家牌位叩拜，可是刚要拜香就灭了，牌位也倒了，杨老婆子叹了口气，又捻了三根狐黄香，扭扭屁股唱起了神调：
“咱们说……”
唱完之后，她累得又是一身汗，按着我又朝着黄家的牌位拜上一拜，可又是香灭牌倒。
我爸妈可怜巴巴的看着杨老婆子，期待着她再跳一次，老婆子摆了摆手：
“歇会，歇会，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
后来我才知道，杨老婆子这种又唱又跳的请神方式叫做武请，顾名思义就是咋呼得越热闹效果就越好，而文请则要简单得多，只需要坐下唱神调就好。年轻的时候武请尚可，可年老血衰之后还要跳神舞对杨老婆子来说压力也很大。
杨老婆子歇过之后，先朝着我洒了一把黑豆，让我好受了许多，然后又开始拈香唱神调了，唱之前还对我说：
“流娃娃，婆婆不中用了，难为你了。”
“婆婆，辛苦您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杨老婆子又在白家牌位前又唱又跳，把全部的神调再唱了一遍。
之前她唱神调的时候，我因为吞了殃气全身发冷，所以没有注意听，只是咬牙忍耐。不过刚才杨婆婆往我身上洒了黑豆，让我舒服了不少，所以我也分出些神来仔细听了听。
常听说东北神调是二人转的源头，旋律是很好听的，而且神调作为接引仙家的咒语，具有神秘的力量，身怀仙缘之人听到神调会觉得欢喜，而且这调子对于阴邪之物也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可是我却越听越觉得聒噪。
不过好在杨老婆子很快就唱完了，然后又驾着我磕头。
结果，啪嗒一声，白家的牌位也倒了。
“唉，胡黄白三家都不收你，看来后两家也没什么希望了。”
杨老婆子抹了抹头上的汗，气喘得更粗了，跳了两遍神舞，对她年老的身体是极大的损耗。
我爸妈看着她累成这样，也只能给她倒点水喝，即便有再多体力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看到小时候对我就不错的杨婆婆为了救我，这么大年纪还要跳来跳去，眼圈不自觉的就红了，提起力气说：
“杨婆婆，我觉得自己还能撑住，您老休息一下吧。”
杨老婆子对着我咧嘴苦笑道：
“成不成还在两说，哪有我休息的道理，流娃娃跪好，我们拜柳家！”
我爸赶紧搀着我跪到柳家牌位前，可是还没等杨老婆子点香唱神调呢，柳家的牌位自己就倒了。
它这一倒，所有人都傻眼了。
杨老婆子皱紧了眉，又问我妈要了我的生辰八字，连我具体是哪个时间多少分钟生的都问了个清楚，然后就见她找了张红纸写写画画半天，憋得一脑门子汗，最后叹道：
“唉，我本以为娃娃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再怎么推算，他的命盘也是真正的凡夫命，连神佛都不愿跟他沾因果，最后的灰家老婆子看也不用拜了，赶紧去买点好吃好喝吧，婆婆看你们俩都还年轻，感觉去要个二胎吧。”
杨老婆子的话，等于是给我判了死刑。
我妈也不顾我像个大冰棍一样冷，抱住我就哭，抱的紧紧地。
可惜我根本感觉不到这个拥抱的温暖。
我对杨婆婆说：
“婆婆，让我再拜最后一次吧！”
听了我的话，杨老婆子认真的看了看我，最后咧嘴苦笑道：
“婆婆我一辈子见过不少的后生，年轻人有血性，到了生死关头，吓傻的有不少，逞英雄不怕死的也有几个，可是像流娃娃你这样惜命又这样清醒，到死也不放弃的还是第一个，娃娃，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呀？”
我也苦笑道：
“婆婆，我凭啥要死啊？”
杨老婆子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直发毛。这时候我还不理解，到了后来我才明白，在他们玄学界的人看来，万事万物皆由天命，所有修行的第一课就是认命，哪怕天要你死，你也要坦然面对，可是实际上在这件事里，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错啊，只是个误吞了殃气的倒霉蛋，谁说倒霉踩到****就一定要死啊？我多冤得慌。不过像我这样指着老天爷问凭啥的，也确实是个奇葩。
“好，婆婆就再帮你一次！”
我妈见还有希望，赶忙再把我搀到灰家牌位前跪好，灰家就是老鼠，小时候我挺爱看米老鼠的，灰家挺给面子，没有我一上来就翻我的牌。
杨老婆子一看有门，就又打起了精神，拈了香，唱起了神调。
也不知我是不是真的与灰家有缘，这一次倒是顺利的很，一直到杨老婆子把神调唱完，插上了香火，灰家牌位都还没有倒。
于是杨老婆子赶紧催促我：
“流娃娃，给灰仙家磕头！”
我妈满怀欢喜的按着我给灰家磕头，她儿子有救了。
可是我的头刚磕到一半，灰家的牌子啪的一声，也倒了。
这回我死定了，杨老婆子郁闷了，她在琢磨为什么开始不倒，到最后磕头才倒。
“婆婆我知道了，鼠目寸光，灰家仙眼神儿不好，一开始没看见你，你一磕头，他们看到你，所以牌位倒了。”
这回连我也郁闷了。
就在我万念俱灰，所有人都认为我没机会了的时候，突然从炕洞里蹿出一道黑影，朝着我脑袋就过来了，我不能动，躲闪不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我昏迷过去之前，我听到一个霸道的声音说：
“我来也！”
然后香案上的五仙牌位就纷纷碎裂了。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醒来之后，我就觉得身上那阵刺骨的寒冷完全消失了，手脚又能自由活动了！
看到我好了，我妈欣喜若狂，让我吃了饭，又买了礼物到杨老婆子家道了谢，便打发我自己坐车回学校上学了。
我爸妈要留下操办爷爷的丧事，可是我只跟导员请了三天的假，再不回去就要扣学分了。
或许是昨天跳大神消耗了太多体力，我看到老杨婆子时她表现得很疲惫，但还是笑着问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问她昨天有没有请到仙，是哪族的仙家，需不需要我供奉。
老杨婆子却赶紧堵住了我的嘴，什么也不让我说，对我说：
“孩子，不要问，也不要去烧香上供，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是啥，对你没有好处，你肚子里的殃气还在，不过已经对你造不成什么伤害了，记住婆婆一句话：无论将来你遇到什么蹊跷事，牢记正气长存……咳咳……”
说完，杨老婆子就送我离开了，我有些不明觉厉，但还是坐上了回学校的火车。
一路平安。
从老家到我大学所在的h市不远，坐火车只要四个小时，跟跨越南北，纵穿东西部上学的比，我也算是出了家门就到学校了。可是哥们高考悲剧了，所以我的大学在位于h市郊区的大学城学院路里，跟出了火车站可以步行回校的学府路学霸没法比。
一个学院路，一个学府路，差的就又是四个小时车程。
不过好在我回来前给寝室室友打过电话，说明了我有很多行李，其中一大半是老家带的土特产，所以他们租了个车来接我。当然他们最后肯定会让我付钱的。
“老三，这里！”
我们寝室四个人，我行三。刚出站台，我就看到瘦高个儿的老大，带着胖胖的老二和矮子老四对着我招手了。
“来了，你们哥仨也别闲着，忘了今天的任务了吗，快帮我拎包啊！”
我这么直接的支使他们干活，他们仨自然跟我又是一通贫嘴，不过他们终究还是帮我把行李都拿到了车上，我也付钱上路了。
一辆可能比我岁数都大的面包车，一个胡子拉碴开一会车就会打起呼噜的司机，居然要了我六十大元，我也是醉了。
回到寝室把东西放下之后，老二就问我：
“老三，走的时候不是说昨天就能回来吗，怎么今天都快晚上了才回来，出什么事了吗？”
“那还用问，肯定是老三他们老家的小姑娘看上他了，拽着他不让走，死活要洞房，老三没招了，洞完房趁媳妇睡着呢，偷了存折跑回来了！”最喜欢玩闹的老四笑着说。
“说不定过几天三弟妹就抱着孩子找过来了！”就连老大都不放过我。
我苦笑一声，如果真有那么个姑娘非拉着我入洞房那就好了，我这两天可以说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命都快没了。
为了证明我常流是多么纯洁清白，也报了几分跟他们吹牛的心思，我就把从回爷爷家，到吞了殃气，杨老婆子挑殃和拜五仙的事给他们仨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不过故事毕竟是故事，跟真实总是有出入的，就比如我给他们讲，我是多么机智心怀大爱的给爷爷做急救，吞下殃气浑身不能动后又是何等的硬气，拜观音三清五仙牌位都没用之后又是如何看破的生死循环……讲完之后他们哥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能从里面读出无尽的崇拜。
“也就是说，老三你现在会看事儿，是大神儿了？”
大神儿，是我们东北民间的说法，意思是能请仙上身的人，出马弟子，他们请仙上身能解决凡人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哥仨似乎是认为我有超能力了。
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毕竟也拜过了仙家，能看事儿不敢说，但是也差不离，哈哈！”
毕竟是年轻人，我还存着炫耀的心思，现在虽然是文明世界，科技社会，但是号称有这种能力的人，一般都会受女生的青睐，毕竟女生对神神鬼鬼的比男生更感兴趣，就比如她……安朵。
知道我有了“看事儿”的能力，老大一拍大腿，两只小眼盯着我直放光：
“老三，你这仙儿来得太及时了，我对象她们寝室的雯雯最近古里古怪的，你快给看看。”
听到老大对象的寝室出事了，我脱口道：
“安朵没事吧？”
他们哥仨看我这么紧张，都嘿嘿笑我，我也不否认，谁让咱是**丝呢。
“哈哈，就知道你要问安朵，安朵没事，不过别怪大哥说，你俩希望不大……”
说闹了一阵，老大才算是把我女神安朵她们寝室遇到的怪事说了出来。
而这事儿，其实跟我们学校的一起校园奇谈有关。
每个学校都有着许多传说和禁忌，就像只能男生上的女厕所不能数的楼梯封闭的宿舍，而我们学校传得最烈的奇谈，就是213教室——考神的教室。
据说在十年前，我们学校出了个师兄，号称考神，无论什么科目什么难度，哪怕是学校没有的专业，只要拿出卷子来他都绝对能拿到a+，所以他的考神是实至名归。
学校为了表彰他，允许他提一个要求，他的要求是要了一间专属教室，也就是213。
没人知道他在213是怎么学习的，但是如果有人来213，他愿意免费辅导。于是213人满为患，所有想学习的学长学姐们都挤进来，以求考神指点一二。
这原本是个非常完美的故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这位考神师兄关闭了213教室，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一直没有出来。三天之后，学校怕了，校工破门而入，在里面发现了他的尸体。
谁也不知道他的死因，他是笑着死的，死得安详，据说他死时那间教室里写满了计算公式，没人能看懂。学校后来请人全部擦掉了。
师兄的故事结束了，可是奇谈才刚刚开始。
两年之后，开始有一个传说，那就是在午夜十二点带着书本笔记到213教室去，不要开灯，点一根白蜡，考神学长会把他所有的知识教给你。
这本来是个非常无聊的传说，可偏偏有无聊的人去做！而且还成功了！
午夜在213自习过的学生，确实获得了非同寻常的才能，不光在学校的考试里名列前茅，到了工作岗位也很容易崭露头角。
可是他们谁也说不清楚，晚上在213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考神之力的热情。
虽然方法阴森诡异，校方也说了不鼓励这样做，但是依然有人顶风作案，他们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半夜偷跑进213自习的组织，叫学习会。
我女神安朵和她的三个室友，都是这个学习会的成员，她们有一天晚上一起去了213，学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回寝室之后，安朵和另外两个女生都对昨晚的事情很模糊，但是在学习上的确思路清晰了很多。可雯雯却像变了个人一样。
“雯雯怎么了，昏迷了吗？”因为有了之前殃打的经历，所以我第一个问的就是有没有昏迷。
可老大摇了摇头：
“没昏迷，反倒比以前更欢实了。雯雯是她们寝室最文静的也是学习最好的，可能是脑子好使吧，她从来没多努力读过书，但是每次都考得很好，去213也只是陪着她们去的。可是她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成绩更好了，可是生活习惯彻底变了个样。”
“怎么个变样？”我还是没太理解老大的意思。
老二也是认识雯雯的，他接茬道：
“以前雯雯是个很精致的女生，可是回来之后她把自己搞得比汉子还糙，什么娱乐都没有了，整天就知道捧着本书读来读去，要么就是用纸笔算着什么，每次都是算到一半就把纸撕了，有一次她居然演算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别人还当她是女鬼。”
老大苦笑道：
“努力学习的咱也见过，可是这么努力的……唉。起先我对象她们还以为她是考神附体了，问了她很多事，她倒是都答上来了，还跟她们说她没事，可是学习更加努力了，整个人瘦了三圈，我对象她们害怕就告诉了我，可咱这是学校，不兴搞迷信那套，也不能请个阴阳先生来吧。幸亏你会看事儿了，今晚咱就去看看雯雯吧？”
我一脸苦笑，原本只想炫耀一下，现在倒有点骑虎难下了。
老大见我有些犹豫，接着说：
“我记得安朵最喜欢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了，上学期刘猛说他看到过鬼，安朵还请他吃了顿饭，你要是……”
听到安朵的名字，我恍惚了一下，继而坚定的说：
“老大，咱们现在就去看雯雯吧，我行的！”
我当然行，据老大和老二的描述，雯雯不过是变得更勤奋了，更向上了，更爱学习了，除了大半夜开灯算题扰人清梦以外，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既然这样我还怕什么呀，反正去看看也不花钱，实在不行我就翻翻白眼，装仙家上身，随便让她们给雯雯砸几个核桃补补脑，说这样就能好。就算好不了，核桃它也确实补脑不是？
我心中不由得感叹，怪不得这年头江湖骗子多，其实也不能全怪片子，有时候真是骑虎难下啊。
我们寝室的平均颜值可以说是相当凑合，也只有老大还能看出个人模样，所以他也是我们寝唯一一个有对象的，能跟女生说上话的。
“宝贝儿，这里，我们常大仙来了！”
我们寝四个人都是东北汉子，办事讲究的就是雷厉风行，老大很快就跟他对象约好了，带着我们哥仨在食堂跟安朵寝室的人碰头了。
她们寝室只来了三个人，无比美丽的女神安朵，老大的女友小兰，还有另外一个戴眼镜胖胖的女生小纯，雯雯不在。毕竟在这个时代，讨论谁的事情谁就不在，这是常理。
“出来得很快嘛，奖励一个~”
大方的小蓝带着室友们笑着走了过来，凑到老大身边，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下，老大嘿嘿傻笑，人畜无害，对我们单身狗造成了无限的伤害。
我们七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老大伺候女朋友久了，会来事得很，请我们一人喝了一杯饮料，我们一边喝一边进入了正题。
不理会老大他们小两口的腻乎，安朵叹了口气说：
“常流，知道你懂这些东西真是太好了，我就不应该听他们的非得拉着雯雯到213学习，结果把她搞成这个样子，我们都吓坏了，幸亏有你，雯雯有救了。”
安朵的一句幸亏有你，我觉得我的骨头都要酥了。
于是我挺起腰板，做出了一副我很懂的样子说：
“应该做的，干我们这行，不就是降妖除魔和为人民服务嘛！”
安朵叹了口气，很期待的看着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个……之前老大跟我说了，雯雯回来之后不过是更爱学习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听到我说问题不大，三个女孩的眼睛一下子都瞪大了，小蓝更是把嘴里的饮料喷了老大一脸：
“常流，雯雯已经不是爱学习了，是学疯了，你见过爱学习的人连课都不上，在寝室里演算了三天，连饭都没吃吗？如果不是我发现她三天没吃饭，恐怕雯雯早就饿死了。”
“就是就是，雯雯真的挺严重的。”
我跟老大对视一眼，我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苦意。室友没吃饭要三天才能发现，这女生的友谊……还真是就那么回事啊！
“既然这样，就先带我去看看雯雯吧。”就算我啥也不会，我也会硬着头皮去看的，因为安朵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直没说话的小纯看了看手表说：
“先不忙，到饭点了，咱们先一起吃个饭吧，去看雯雯的时候也可以给她打包一份。”
安朵和小蓝点点头，显然觉得小纯说得十分在理。
我跟老大又对视一眼，这女生的友谊，真是不怎么回事啊！
自古男女同桌，就没有女生请客的道理！老大又想在女朋友面前表示一下，所以这顿他请了。
安朵礼貌的笑笑，笑得我**丝病发作，跑到窗口对食堂阿姨说：
“阿姨，我们这桌，一人加一个鸡腿，划我的卡！”
吃饭的时候，安朵还一直问我关于出马仙的事，可是我哪里会请什么仙呀，就把杨婆婆请仙给我治病的事添油加醋的又讲了一遍，结果把她听得两眼放光。女生对神神鬼鬼的热情果然是我们男生无法想象的，难怪她们整个寝室要集体去213学习了。
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去约鬼。
酒足饭饱，在安朵她们的带领下，我们一伙人就去找雯雯了。
“常流，你不用带点什么吗？就像你刚才说的豆子和香？”
我嗦了一下牙花子，笑道：
“那个，嘿嘿，这事儿不急于一时，今天先去看看情况。”
安朵甜甜的笑了：
“看不出来你做事这么谨慎呢，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自己一点都不放心。
安朵带着我们去了图书馆。
雯雯今天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窝在寝室里，而是在图书馆，可能她突然醒悟，也许一边查资料一边计算效率比较高吧。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我们看到雯雯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图书馆有很多桌子，她自己占了三张，这三张桌子每一张都堆满了书，从星相占卜历史哲学物理化学到超等数学，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可以说我们这些人知道的学科知识，这里面都包括了。
而雯雯就在中间那张桌子上，在一堆乱蓬蓬的稿纸中计算着什么，她时不时的伸出手去抓起一本书，看上两眼，然后继续计算。速度很快，效率又高，两分钟就已经查了十多本书。
“这是学霸，还是电脑啊……”学渣的老四连哈喇子都快淌到地上了。
安朵对我苦笑一声道：
“雯雯她在寝室里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不过看来她在图书馆找到了的书，常流你看她的气色。”
我仔细看了看雯雯，吓了一大跳。
在我的印象里，雯雯是一个又文静又水灵的小姑娘，可现在她眼窝深陷，脸色发黑，嘴唇发白，眼袋都快把眼屎孵出小鸡了，头发像鸡窝一样。而且她算题的手早已是皮包骨，如骷髅一般，她动一下头上就有一缕发丝飘落，想来是用脑过度所致。
“她……这样多久了？”
小蓝叹道：
“前几天就这样了，这还是我们轮流照顾她的结果，要不她可能早就倒下了……常流你快去看看她吧。”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雯雯还在自顾自的演算没有理我。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就跟没看见一样。
“雯雯，你没事吧？”
我在雯雯耳边喊着。
不过也没什么用，雯雯依旧像个神经病一样查资料演算，完全视我为空气。
这时那边的安朵看我眼神都变了，我都觉得她把我当神棍看了。
安朵对我寄予了这么大的期望，绝不能把面子折在这里，不然我跟她就算真完了。
于是我咬咬牙，拍了拍雯雯的后背，不过依旧没反应。
我恼了，又拍了拍，使了两分力。
就在我拍到雯雯后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心里传来了一声冷哼，这个声音霸道非常，我有些熟悉但偏又想不起来。
可是现在容不得我去想了，因为我拍了雯雯一下，她立马就栽倒在地上，面色惨白，身子软得跟面条似的。
小蓝赶紧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掐人种，没好气的说我：
“喂，你对雯雯做了什么，她怎么一下就昏倒了？”
我有些慌了，结结巴巴道：
“我……我就拍了拍她，别的什么也没做啊！”
小蓝白了我一眼，支使老大扶雯雯去校医室了。
老二和老四幸灾乐祸的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校医室的护士姐姐是他俩的女神，他们没理由不去。
安朵翩翩然走了过来，对我说：
“常流，小蓝她不是故意的，她说话比较直，也是关心雯雯才会这样的……”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忙说：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不好，把雯雯弄晕过去了。”
安朵叹了口气，突然问我：
“能告诉我，雯雯她到底怎么了吗？”
我有点心虚，人都昏倒了我也不敢胡编乱扯，只好说：
“这个，还是等校医的检查结果吧……”
我们很幸运，校医今天没翘班。
把雯雯送进校医室之后，我们四个男生都在外面候着，她们四个女生在里面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跟校医说些什么，不过安朵的声音就是比别人悦耳啊！
“我说老三，你到底是怎么弄得，碰了一下就把雯雯送进校医室了，不会是练过功夫吧？”老四笑着说。
“如果我说我只是轻轻地碰了她一下，你信吗？”
“不信。”
面对这些缺乏人与人之间最基本信任的室友，我选择了沉默。
不多时，安朵从校医室里出来了。
“安朵，雯雯她……没事吧，都是我太不小心了。”我垂着头道。
从小爷爷就教育我，哪怕你成不了一个有本事的人，也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而做一个这样的男子汉，除了先天的身体条件要过硬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错就改，怂了就认！
于是我在安朵面前彻底的怂了，虽然我一直想在她面前保持完美，但是雯雯都进去了我还装啥呀！
安朵的眼圈儿都红了，她没有对我拳打脚踢，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我，从她平静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汹涌的波涛，我心生惭愧。
“那个……安朵，我对不起雯雯，其实我……”
安朵突然走到我的身前，握住我的手，饱含深情地说：
“常流同学，我替小蓝给你道歉了，谢谢你救了雯雯，你是我们寝室的恩人啊！先前我们不知道你这么大本事，实在失礼！”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安朵也被雯雯传染了吗？
老二伸出两个手指头在安朵面前比划了几下，示意问她这是几，然后胖乎乎地哼哼道：
“安朵同学，你没有搞错吧，是老三把雯雯打晕的呀！你不打死他就不错了，怎么还谢他？”
“对啊对啊，雯雯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我们是所有人都一脸的茫然，安朵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回眸一笑百媚生，我更傻了。
安朵笑道：
“好啦，不怪你，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原来雯雯确实昏迷了，小蓝一开始还以为是我下重手打了她，对我恨得牙痒痒，可是当校医给雯雯检查过身体，所有人都傻眼了。
校医给雯雯检查完身体吓了一大跳，赶忙给雯雯点了一瓶葡萄糖，然后才告诉她们：
原来雯雯送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极其虚弱了，枯瘦的身体仅剩的能量甚至还不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体衰败，不需要多少能量维持生命，所以偶尔还可以出去跳个广场舞什么的，可雯雯是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啊……她维持正常活动要消耗的能量，是老人的数倍！
也就是说雯雯这些天的学习，她的身体早就透支了。校医说，雯雯的体能透支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能去图书馆读书学习，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而雯雯就算能以这种身体状况活动自如，也只是在透支她的潜力罢了，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运算对她的身体和大脑都可能有着不可逆转的磨损，幸亏我及时让她晕了过去，这才得以休息，要不雯雯会有什么下场很难说。
此时我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真可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呀！
刚才还低头认错的我，马上昂首挺胸起来，大手一挥道：
“小事小事，只要雯雯没事就好，我受什么委屈都好说！”
不知为何，在我说出这话之后，安朵的眼神里流过一丝异样的神采，笑问道：
“真的什么委屈都好说吗？”
女神一笑，就算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要硬着头皮上！
“当然！”
安朵这回真正开心的笑了。
她让老大他们哥仨安静的在门口等候，然后拉起我的手，带我进了校医室。
一进校医室，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女孩的清香，漂亮的女校医正满头大汗，努力按着雯雯想把她按在床上，小纯也帮着她，可是她们两个健康人却好像还按不住一个病人，好几次差点让雯雯挣脱出去。
小蓝也没闲着，她正把雯雯手里的纸笔使劲的往出拽，可雯雯死死攥着，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也不撒手，三人就这么僵持着。
从雯雯的眼神来看，她的精力仍在纸上的那场运算上。
我一进来就皱起了眉，这雯雯不是又变回老样子了吗，而且她好大的力气啊，这事儿的危险程度有些超出我的预期了。
但愿她一会急了别咬我，我在心里祈祷。
祈祷了三五遍之后，我上前去抢她手里的纸笔，可是我刚一过去，雯雯看到我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恐惧，然后身子一软又躺倒了。
看到雯雯又老实了，安朵笑了：
“你们看，我就说雯雯能休息全是常流的功劳吧。”
小蓝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喘吁吁地道：
“你厉害，你厉害，呼呼。”
女校医看了看雯雯的情况，对我们说：
“这孩子这些天用脑过度，导致整个人营养不良，体力透支，虽然刚才我已经给她打了葡萄糖和维生素，但是不好好休息几个晚上是好不了的。你也看到了，可是她一醒来就要学习算题，我们根本就拉不住她，所以……”
说完，几个女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我身上，看得我直发毛。
我吓得退了几步：
“等，等等，你们不会是想让我陪着她吧？”
女医师嘴角一翘，邪邪一笑：
“虽然我们也很不想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交给你，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再那样用脑就会有生命危险了，现在只有你能帮她睡觉啊！”
我羞得脸皮发烫，忙摆手道：
“我……我没自制力的啊，男女授受不亲啊！”
小蓝把关节掰得嘎嘎作响道：
“没事，我们信任你，什么时候我们不信任你了，就揍死你！”
我差点哭了出来，雯雯可能会咬死我啊：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呀，我看到她也犯怵，你们饶了我吧！”
安朵两眼水雾看着我道：
“常流同学，连你这个大神儿都害怕，那还有谁能保护我们呢~”
女神对着我装可爱卖萌，就算我再怕也不能说我怕啊！
可我要是真的硬着头皮跟雯雯在一起待一宿，我的女神以后会怎么看我啊！恐怕以后发好人卡都要说：雯妹夫，你是个好人，好好待她。女人是多么奇葩的生物，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啊！
“咳咳，虽然我很想帮助雯雯，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也有损我们仙家弟子的名声，所以我不能答应！我会无颜面对祖师爷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姓啥。
我都会拉虎皮做大旗了，实在是太聪明了，这回女校医她们应该想不出什么理由让我哄雯雯睡觉了吧。
女校医眉头微蹙，眼神中的炽热消退了许多。医生和大神儿的工作都是看病，学医的人多少接触过一些玄学世界的东西，她知道懂玄学的人都比较传统，在乎孤男寡女也不是不能理解，看来真的不好勉强我了。
不过我单纯的只是害怕跟雯雯单独待在一起而已，还有我喜欢的是安朵。
见女校医都有些熄火，咋呼的很欢的小蓝也撅着嘴不说话了。
我在心里拍着手唱着歌，我觉得自己安全了，所以我已经开示踏着轻快的脚步往外走了。
“既然这样，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一共三个人，这样就不算孤男寡女了吧？常大神儿。”
安朵笑着往前踏出一步，脸上洋溢着专属于她最温柔的微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雯雯的病太奇怪，女校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她，而我们的学校偏僻到附近连个黑诊所也没有，所以女校医只能先让雯雯好好睡上几天，补充营养，观察好了她再进一步治疗。
至于实在治不好，那就只能送大医院让他们解剖之后再说了。女校医轻松的耸耸肩，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敢情不是让你哄她睡觉了。”我憋着气，腮帮子鼓鼓的。
没错，我被女神的微笑击穿了心房，答应照顾雯雯，帮她睡觉了。
“也不早了，给开个假条吧，我这就带她俩到旅馆开房间去了。”想想要跟安朵开房间，我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女校医倒也爽快，掏出假条本，唰唰唰，更安朵和雯雯开了两张假条。
轮到我的时候，女校医无奈的摇摇头：
“对不起，因为本校医近期开具假条太多，学生多用于逃课，甚至一张假条在黑市已经炒到了五十块，所以学校对我实行了制裁，设置了假条上限，开完她俩的我额度已经满了，所以只能你自己想办法咯。”
她说得恳切，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
“不开假条我怎么带她俩出去！”
女校医耸耸肩：
“别说你没有办法，我不信……”
安朵又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了，哦……这感觉真是又幸福又悲哀。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好吧，反正我干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太阳已经无限接近地平线了，小蓝和小纯搀着昏迷的雯雯，安朵先回寝室去拿洗漱用品了。
我们刚出校医室的门，老大他们仨就问我怎么样了，用不用对雯雯负责，需不需要他们闹洞房之类的，让我一头冷汗。
我把女校医说的话跟他们有转述了一遍，并且反复强调，因为雯雯身体很差必须好好休养，而现在能让她老实睡觉的人只有我，所以我才勉为其难的要跟她俩出去住。
老大看了看小蓝，小蓝点了点头，示意事情确实如我所说。
于是和我情同兄弟的室友们，很开明的理解了。
“明白了，老三，祝纯梦了无痕！”
“纯梦了无痕！”
“纯梦了无痕，真的是很纯洁的梦哦~”
我觉得他们三个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种不纯洁了。
我去跟楼下寝室的同学打了招呼，让他在今晚查寝的时候上来帮我凑个人头，然后就拎包出门了。
安朵扶着还有些精神恍惚，半醒不醒的雯雯已经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走吧，常大神。”
我红着脸，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不自觉的变得木讷了，明明在寝室里比谁都能侃的我，在她面前就像个小学生一样。
来到我们学校附近一家著名的无证旅店，店老板看到我们来了两女一男，还有一个女生明显不太清醒，呲着黄牙对我嘿嘿直笑，还给我推荐了几款他们店里秘制的保健品，不过我没买，只是把名字记住就是了。
“小哥儿来大床房不，别看咱们店小，但是咱这的大床房，那床绝对比旁边大酒店大，别看你们今天来了仨人，就是再来三个姑娘，在床上也能躺得下！”旅店老板豪气干云的说。
我的脸已经红得不行，哪里会去跟他讨论什么大床房的问题，可是我又不能让安朵去开口开房间，那样我这个唯一的男人就太松了。
于是我红着脸硬着头皮说：
“开一个两张床的标准间。”
店老板有些诧异，可能在他看来我们这种人员配置就是奔着大床房来的吧。
不过开旅店的，一般都极有眼色，见多识广。他看了看美艳不可方物的安朵，又看了看虽然憔悴但依旧清秀的雯雯，恍然道：
“细嚼慢咽，是不是细嚼慢咽？明白，明白，伤身，伤身。”
然后他就带我还没明白过来的我去了房间。
安朵先把雯雯放在床上，然后就对着我笑。
我坐在另一张床上，低着头，不敢直视她，因为我心虚，我根本毛都不懂啊！
她说：
“常流，校医已经检查过了，这回……你该跟我说说，雯雯她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我应该大脑高速运转，编出一个答案来。可是你们要知道，那可是安朵啊！在她面前，我能保持体面，没有嘴歪眼斜流哈喇子就已经算超常发挥了，还能指望我有什么智商。
“她……这个……其实就是邪气附体，对，邪气……”
安朵眨眨眼，又道：
“那为什么跟雯雯一起去的我们几个没有被邪气附体呢，还有之前去过213的好多学长学姐都没有什么事呀，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大概是雯雯倒霉吧！
“这个，雯雯她八字比较轻，是……”
我也不知道她是啥了，安朵清澈如水的眼神看着我，我实在没有脸去瞎编。
见我哼唧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安朵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不用装啦，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看事儿，不懂出马啦。”
我惊讶的看着安朵，但也松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会知道的？”
“我聪明呗~”安朵有些小得意，这是我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我低着头道：
“那……既然你知道，为什么……”
安朵看着我，淡淡道：
“谁说你不懂，就帮不上忙呢？要知道现在可是只有你能让雯雯乖乖睡觉啊。”
我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事，我懂不懂都不影响我确实帮上忙了。
安朵斜倚在床头，又说：
“而且，我能从你的眼神深处看到一点点的恐惧，我不知道别人相不相信眼神是藏不住事情的，反正我相信我从别人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你最近确实遇上过跟鬼神有关系的事情，而且很危险，对么？”
此时安朵在我心中的形象又拔高了一个档次，从女神提升为雅典娜女神了。
我也躺在床上，静静的把我回老家，被殃气打了，杨婆婆给我挑殃的事从头到尾都跟安朵说了，没有一丝遗漏，也没有夸张。
安朵只是静静的听着，不作任何评价，在我说完的时候，她又笑了：
“看不出，你还真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孩子呢。”
我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这次不是因为心虚，而是被她夸得害羞了。
“安朵，漂亮女生都像你这么睿智吗？”
“是的，漂亮的女生，都比别人聪明一些。”安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
她的话，展开了我无尽的遐想。要知道，安朵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女神，不光是因为她精致的外貌，还因为她出众的气质和谦逊的态度。
无论谁用什么方法夸她漂亮，夸她有气质有学识，她也只会礼貌的笑笑，然后委婉的说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好。
而这次，是她第一次大方的承认自己的美丽，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不拿我当外人了呢？我又开始了无尽的瞎想……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安朵又补充道：
“因为漂亮，女孩子可能会经历很多超出她弱小的身子能承受的事情，比如臭吊丝的穷追不舍绿茶婊的背后捅刀还有花花世界的诱惑……能披着一张漂亮皮囊还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有点小聪明才行！或许美丽，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吧……”
我嘴唇动了动，想跟安朵说些什么，拉近下跟她的距离。可是我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归根结底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虽然我对她心仪已久，现在我们还躺得这么近，但是我其实并不了解她，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谁的电影，甚至于她来自哪座城市我都不得而知……不是我不想知道这些，而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啊。
因为美丽，她所看到的风景，的确是平凡的我所无法想象的。
“睡觉吧。”安朵说。
“嗯，晚安。”
我爷爷对我很好，小时候我每次缠着他给我买零食，他都会去隔壁老张家偷一枚鸡蛋给我煮了，好吃还健康。
那时候，我见爷爷整天捅咕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纠缠着他给我玩，他不给，但最终还是教了我一点调整呼吸节奏的小窍门，呼吸几次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安朵在我旁边，我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半夜的时候，我醒了。
我本能的走下床，往前挪几步就要脱裤子撒尿。可是脱裤子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我好像没有尿液要挤爆膀胱的感觉，那我是怎么醒的呢？
沙沙沙，咔嚓咔嚓。
奇怪的声音从房间的墙角传来，而我在睡前就把灯关上了，屋子里漆黑一片，我根本看不到那里有什么。
不得不说，我有点怂了。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再怂也不能丢下女人不管！
当然如果另一张床上睡着的没有安朵，我可能这就不管了。
我挡在安朵的床前，面向着发出怪声的方向，万一那里真的跑出了什么怪东西，我就在第一时间用身体把它挡住。
就在我神经紧绷的给安朵做守门员时，一只手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浑身一个激灵，但我还是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不敢惊动墙角的东西，转过身来。
借着月光，我看到安朵正攥着我的手腕，她的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嘘，不要说话，你听到墙角的怪声了吗？”我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跟她说。
“雯雯不见了。”安朵也小声说。
雯雯不见了，房间的墙角出现了怪声，综合这两条消息，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是我打开了灯。
果然，雯雯就蹲在墙角，在旅店的墙上写写画画呢。因为我们怕她再进行演算过度用脑，所以根本就没有把纸笔带到旅店来，可这点困难貌似阻挡不了雯雯对计算的热情，她用指甲在墙上刻满了公式，指甲都花了三四个了。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连灯都不用开……”安朵看着墙角的雯雯，眼神中似有深意。
我知道这个时候该我动手了，不能看着雯雯在墙角用脑过度而死。我走过去拉雯雯，可雯雯好像还沉浸在墙上的数字世界，并不睬我。
“雯雯，够了别闹了，快去睡觉吧。”
雯雯一把甩开我的手，她的力气变得极大，不知道是不是透支的原因，差点把我甩了个跟头。
我怒了，这样会被安朵看扁的，于是我走上前去硬拉雯雯，我本以为她对我会有所畏惧，会晕倒了乖乖回到床上睡觉。
可是她这回好像不怕我了，而且攻击性十足，不光力气大的惊人，我拉扯不过她，而且还挠我，把我的胳膊上挠得全是血痕。
我一个人根本按不住她，安朵也来帮我，可她是个柔弱女子，那点力量对付发了疯的雯雯根本是杯水车薪，一个不小心还被雯雯使劲推了一下，往后退了好远，跌在了床上。
“哎呀！”
兴许是碰痛了，安朵叫了一声。
作为一个爱慕安朵的男生，我怒了。
“雯雯，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就算她们不该拉着你一起去213，可是她们是你的室友啊，你发疯的时候全是她们照顾你吃喝拉撒，尤其是安朵，都累瘦了，现在你还对她出手，你还有没有良心！”
其实我的话，全是抱怨。就算雯雯不该伤害安朵，可是雯雯现在明显都不是她自己了，她哪里知道推的是谁呢？
但是不管她是什么状态，欺负安朵就是不行，这就是我的原则！
我站起身来，往雯雯胳膊上用力打了一下，把她瘦弱的身体打了一跌。
是的，没错，面对一个怪病缠身，已经骨瘦如柴，面容憔悴，正常状态时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的女孩，我动手打了！
你可以说我不是人，但我确实动手了，既然她野蛮，那我就更野蛮，文明什么时候干的过野蛮呢？
更别说什么善良和同情心，再大的善心也会被无法交流的痛脚消磨殆尽，而以暴制暴永远是最有效的手段，这是历史证明的。
雯雯又站起来跟我对打了，我余火未消，也不再收着力气怕伤到她，一时间倒打了个平手。
就在我心火越来越盛的时候，我觉得一声呵欠从我心里穿了出来——
然后我的心里又传出一声冷哼，跟上次见雯雯时的那声冷哼一样，让雯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栽倒在地。
“呼，总算搞定她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刚才她居然不怕我了。”
我把雯雯抱回床上，盖好被子，挠挠头对安朵说。
刚才没搞定雯雯，还让安朵被推了一下，我觉得有些丢脸。
可是安朵却并没有在意这些，她正盯着雯雯用指甲刻在墙上的算式看。
“常流，你看雯雯这些算式，能看懂吗？”
我看了一眼，乐了。
“8+4=1，1+0=2，没有一道是对的啊。”
我是文科生，对数学基本就是个懵，只能看得懂这些简单算式，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我压根就不认识，不过看安朵的样子那些应该也是错的。
安朵拿出手机把墙上的算式都拍了下来，然后问我说：
“话说，常流你都是用什么方法让雯雯安静下来的呢，要知道我们试了很多方法可她就是在那里算啊算的。”
她想问我，我还想找个人问问呢，可是不知道啊。
于是我就把上次见到雯雯，心里有个人冷哼了一声的事，和刚才跟雯雯僵持着，心里又一次有个人哼了一声，然后雯雯就老实下来的事跟安朵说了。
说完之后，安朵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我：
“快说，你心里有谁了？”
我苦笑道：
“你啊，不是只有你么。”
其实这是一个浪漫的表白机会，不过安朵根本就不给我机会。
她指了指墙上的算式说：
“我觉得雯雯成了这个样子，跟她算的东西一定有关系，我明天去数学系找个老教授，让他看看吧。”
这些算式就没有一点对的，估计数学系老教授也要骂人了吧。
“这些算式挺邪性，还是先别给人看了，要我说问题还是出在213上，明天晚上我带着老大他们几个上213走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我能让雯雯老实，也许我也能看出213的问题来。”
安朵想了想，对我说：
“好吧，你叫他们准备准备，我联系一下吧。”
“这事儿，还需要提前联系吗？怎么有点托关系走后门的感觉……”
安朵眨眨她的大眼睛，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说：
“常流同学，我现在很好奇，你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吗？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办事费劲，不办人事吗？就连学生会主席想借用一下自习室，都要跟主任早请示晚汇报一个礼拜，主席秘书陪吃陪喝陪玩，这才有点成功的几率，更别说这个校方明里暗里禁止使用的213了……”
我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上大学的这两年我没加入学生会也没进任何社团，除了必要的上课之外，业余时间基本上都在四处闲晃，也从来没有事情找上我，所以安朵说的这些……我还真是不知道啊！
难道这就是活跃在校园一线和混日子的差别吗？
“不是有一个学习会经常组织大家半夜进去吗，你们不就是这么进去的嘛。”
安朵耸耸肩：
“问题就出在这个学习会了……”
在我们学校有一个神秘的组织，相传这个组织已经延续十多年了，它与学生会相对应，它就是学习会。
学习会没有校方承认的编制，也没有固定的集会场所，甚至成员之间都不完全认识。
它的成员可能是宿舍里打游戏的普通宅男学生会的基层干部成天逃课被导员点名的职业学渣还有……教学楼门卫大爷的干孙子……
学习会的成员们个人可能在学校里地位不高，能力不足，可是他们抱成一团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们通过各种不太上得去档次的方式连成一环，终于打通了午夜去213自习室的关系，而且垄断了这门生意。
“所以往上倒好几届，213教室都只有学习会的人才能晚上带人偷偷进去，白天的时候虽然学生会也可以用，但是白天的213根本没什么用啊……”
我干笑两声，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那咱们去拜学习会的码头，得拿多少钱啊？”
安朵说：
“他们不要钱，学习会会长说过，学习会是为了帮助本校同学们好好学习才设立的，怎么会要钱呢，可是要想让他们帮忙进213上自习，不光要满足他们的条件，还要通过测试。”
我皱了皱眉：
“什么条件？什么测试？”
安朵告诉我，条件很简单，第一就是你必须得是本校的学生。第二就是必须得是在读，毕业不行。至于第三条有些令人费解，就是在考试中，不能有a，b也不可以超过两门。
这是个什么道理，至今也没人明白。
“学习会的说法是，都能得a了，学习都那么好了，还去213干嘛。”安朵吐吐舌头，她好像暴露了自己的成绩了。
虽然一头雾水，但我还是问了安朵关于学习会具体测试的内容，安朵说学习会的测试都是单人面试，把人带到一个单独的教室问上几个问题，答得好就合格，答不好就驳回这次去213的申请。
“当时他们问了你什么，你是怎么回答的？”
安朵耸耸肩：
“他们什么也没问，我进去之后，他们看了我十分钟，就让我通过了。”
好吧，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一夜无梦。
安朵办事的效率还是靠谱的，第二天她就帮我们约好了学习会的人，我带着老大老二老四去面试了。
面试的地点是四号教学楼，是我们学校第一栋楼，当然也是最破的一栋。除了那些不需要什么实训条件的嘴皮子课，还有根本没几个人选的冷门选修课，根本就没人会来这里。就连校方都不敢使用的太频繁，毕竟这栋楼跟危楼差的也就那么一句话，真砸死了人他们也得摊责任。
于是四号教学楼就成了许多小情侣模仿动作片，嘿嘿嘿的圣地。
想不到学习会的集会地点居然在这个文明与野蛮交界的地方。
“哎呦，这不是安大女神吗，快请进来，俺们副会长等你好久了~”
在门口，有一个穿一身黑皮衣，烫染了头发，瘪三一样的男生对着安朵吹口哨，貌似这就是学习会的迎宾？
“抱歉，来晚了，我今天带朋友来参加你们的测试，多少照顾一下啊。”
瘪三抽抽鼻子说：
“好说，好说，你也知道，俺们学习会是个啥地方，就是互相照顾嘛，要不还咋活啊。”
安朵笑笑不说话，瘪三就带着我们进去了。
路上，我悄悄问安朵：
“你确定这是学习会，不是村委会？”
安朵嘘了一下说：
“据说要想学习会的人，所有科目都得是c，你觉得能好到哪去。”
我恍然，怪不得安朵之前跟我列举学习会成员组成的时候，说的都是宅男学生会小领导关系户之类的，这些群体里出学渣的概率的确高很多。
感情这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组织神秘，与明面上学生会相对应的学习会，是一个学渣大联盟啊。
这个难怪，这年头自己能学习好，干嘛还抱团跟人家一起学呢？
瘪三把我们领到了一楼角落一个自习室门前，在门口把我们拦下了，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
“虽然你们是安女神介绍来的，但是俺们这的规矩不能变，把学生证，成绩单都拿出来吧。”
昨天安朵已经通知我们要准备这些东西了，所以我们四个从容不迫的把学生证和成绩单都给了瘪三男。
瘪三男随便扫了一眼我们的学生证，知道我们都在读，然后又看了看我们的成绩单，看得他直嗦牙花子。
“我嘞个乖乖……”
见他表情这么抽搐，老四赶紧问：
“兄弟，怎么了，我们这成绩不行吗？”
瘪三这回很客气的把成绩单还给我们说：
“四位大哥勿怪，小弟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合格，你们绝对合格！就算不看你们的成绩，单看这补考次数，别说去213，就是做俺们副会长也是绰绰有余啊！日后要是想入会，记得来找俺，入会以后多罩着俺呐！”
扑哧！
在一旁的安朵捂着嘴，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是的，我们四个暴露了。
“呃……这位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面试了？”
瘪三这才回过神来，我们不是想入会，是来面试的，赶紧说：
“可以哩，可以哩！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由俺们副会长亲自主持，面试时间五分钟，在规定时间内得到俺们副会长的同意就算合格哩！”
我看看安朵，她好像也不太懂这副会长亲自面试是什么意思，有点一头雾水。
那位瘪三兄弟倒是一直在给我们加油打气，照他的意思，以我们哥四个的成绩，绝对是十拿九稳，不用担心。
不过开门之前，他还是说：
“俺们副会长吧，脾气有点奇怪，就连俺们也琢磨不透，你们到时候机灵点吧。”
说完，他也不等我们反应，咣地一下就把门给拉开了，于是我们看到了教室里面的情景……
一个空荡荡的教室，明显荒废很久没人使用了，教室里面只有一把椅子，一个西装革履，皮鞋抹得锃明瓦亮的同学背对着他们坐着，虽然个头不高，有些羸弱，但却仍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
摆着一个鞋柜，鞋柜是空的，上面也落满了回城。
至于教室的地面，就更别提了。
四号教学楼全都是水泥地，这屋的地更是几百年都没扫了，上面全是各种颜色的污渍和浮土。就好像车祸现场，满地的血和脑浆子，这时候有人往上面撒了一把生石灰——
滋……血都咕嘟咕嘟冒泡了，脑浆子都煮熟了……
“进来吧……”里面人人说。
可是这情景，略有点诡异啊……
“进来吧……”
里面的人背对着门口，皮鞋打得挺亮，也不怕在这鸟拉屎的房间踩脏了鞋。
气场挺强，整得也有点威严，只是他一开口说话就漏了怯。
扑哧。
怎么说呢……他的声音没有成熟男人那么强的磁性，反倒有些东方不败的意味……总而言之，是个娘炮。
我们寝室最没心眼的就是老二，俗话说心宽体胖嘛，胖子一般都很耿直。所以里面的人以说话，他咧开嘴，把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老三你听听，就这动静，还副会长呢，不是副总管吧，额哈哈哈哈……”
也难怪老二笑得这么开心，这学习会副会长的声音，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旁边的瘪三哥拍拍老二，一脸严重的说：
“别笑了，俺们学习会跟学生会那群酒囊饭袋可不一样，干部都是实打实靠本事升上去的，俺们副会长可不是一般人，听说咱们学校跆拳道社的主将跟他得瑟，被打成了猪头。”
听到已经有被打成猪头的先例，老二赶紧闭上了自己那张不安分的破嘴，歉意的对副会长笑笑。我又往旁边扫了一眼，老大和老四脸红脖子粗，也都憋着笑呢，只有安朵俏生生站在一旁，有些茫然，不知道我们到底笑啥。
不过副会长终究是副会长，在我们这所水浅王八多的学校也算是大人物了。
他在里面，举起了右手，张开五指。
在他袖口，无论是西装还是白衬衫，都剪裁得体，恰到好处，显然不是在隔壁废品收购站淘的。
“还有三分钟了，进来。”
他的声音依旧不阴不阳，只是右手伸出的五根手指头变成了三根，还大有变成两根的意思。
这时候我们突然想起瘪三之前说的，测试只有五分钟的事情了。
这里要插一句，我们寝室四个人里面，我是最懒的。
老大因为要给女朋友打开水捏腰捶腿，所以每天起得比鸡还早，晚上要把小蓝哄睡了才能睡，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勤快的。
老二在附近几个学习都有很多朋友，聚餐无数，虽然胖但是也总动弹。
老四他……暂且可以存而不论。
但是我不是学生会成员，又没有社团，整天除了宅在寝室无所事事的混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事可以做，所以我就越变越懒了。
在这种时候，我的懒散让我吃了亏。
他们哥仨一听还有三分钟，那还了得，噌噌噌，三个人就进去了。
可是他们三个刚走进门几步，就见背对门口坐着的副会长对着他们仨做了个赶苍蝇的手势，然后三根手指就变成了两根：
“他们三个淘汰，还有两分钟，到你了……”
而他的声音也依旧是那样阴阳难辨，这让我怀疑他是怎么把跆拳道主将打败的，更是让我怀疑他究竟是如何上位的。
不过越到这个时候，我越要冷静。
小时候，爷爷曾经教导过我，说许多的英雄侠客，王侯将相，他们的天赋资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未必就比普通人聪明。但是之所以他们成功了，而大多数人却像沙子一样被大浪淘尽，就是因为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够静心下来。
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安。如果遇到事就像一个傻小子一样跟着大帮走，那即便你智商120也是给人家打工的命，如果你能静下心来发挥出那么一点的机灵劲儿……
爷爷说到这就没再继续，而是教了我一套能让人平心静气的呼吸方法，让我自己体会。
我吸了几口气，感觉心情平静了不少，这时副会长的手指已经只伸出一根，也就意味着我只有一分钟了。
而我也终于灵机一动，解破了他这盘中之谜。
我嘿嘿一笑，弯下腰把鞋带解了，把鞋脱了下来。
不光如此，我连袜子也脱了。
他们几个都惊呆了。
不过我没管那个，光着脚丫子就进去了。
走进门去，我看了看门口的鞋架，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鞋，嘿嘿冷笑。
老大在外面故作聪明道：
“哦，我明白了，原来要过关，一定要把鞋放在鞋架……”
可是他还没说完，我就把鞋朝着鞋架狠狠地砸了过去。
现在是冬天，我穿的是大棉鞋，鞋头上都钉着铁，一只差不多二斤来重，两只鞋砸到鞋架上，把鞋架砸成了散架。
“嘿嘿，副会长，现在该转过来了把？”
老四在外面叹气：
“三哥真是傻了，当着人家的面砸东西，这不更不能过关了吗。”
“就是就是……”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冒犯了副会长不会过关，只有安朵看着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最终副会长还是转过来了，他一边转身一边问我：
“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说：
“那您就甭管了，安排我去213就行了。”
副会长有些嗔怒：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我说：
“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咱们学渣的精神，不就是这个吗？”
最终，副会长彻底转过了身来，他一转过来就吓得我坐在了地上，老大他们仨已经在外面直呼见上帝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在外面，安朵不跟我们一起笑副会长的声音像东方不败了，实在是因为……没什么可笑的啊！
可是为什么安朵见到这位副会长之后，脸色有些苍白呢？
……
学习会的人还是很守信的，当天晚上就安排我去213了。因为不太放心我一个人，所以安朵也自告奋勇的陪我去了。
“安朵，你说学习会的那个副会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一个女生，干嘛把头发理那么短，还穿一身黑西装，粗着嗓子学男生说话，就像参加葬礼似的。”对于把我吓了一个跟头的副会长，我极尽埋汰之能事。
“她的事，你还不知道。”安朵好像不想跟我说太多，催着我往213去了。
我没有逞英雄让她不用来，因为我其实也有点怵，毕竟小旅店还疯着一个呢。
学习会的服务是一条龙，帮我们搞定了查寝，帮我们混出宿舍楼，把我们送到了那栋教学楼的门口。
我跟安朵都拿着纸笔，有些紧张。
我们学校每个教学楼都有个收发室，收发室里都住着一个打更的大爷，这也是阻碍我们普通学生进入213不可逾越的障碍。
可是因为学习会提前打过了招呼，所以打更大爷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让我们自便溜上去了。
“嘿，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我感慨道。
安朵无奈的摇摇头：
“瞧学习会的架势，你觉得真的是用什么正当手段帮我们溜进来的吗，真是的……”
整座教学楼里一个人都没有，因为是偷溜进来的，我们也不敢开灯，只好打着手电抹黑。
教学楼又大又空旷，走廊的尽头一片漆黑，还真有点阴森恐怖的意思。
说实话，我有点肝颤。
我拍了拍胸脯，给自己壮了壮胆，同时也在告诉安朵，别怕，有哥来保护你。
不过很奇怪，这栋可以说是命案现场的凶楼十分平静，没有循环不止的楼梯，也没有哪个房间里呜呜的鬼哭声，一切都再正常不过，跟白天比除了摸点黑简直没有二致。
我问安朵：
“你确定是这栋楼吗，我怎么感觉这有点太平静了，不闹鬼的吗？”
安朵吐了吐舌头：
“真闹得那么凶，哪还有人来213上自习呀，快上去吧！”
她这么说，我也放松了许多，不复刚进来时的紧张了。
我们一起上了二楼，可是刚上楼，就听见有脚步声传了过来，这让我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
“你们两个到这来干什么？”一个阴森诡异的声音说。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都要尿了。
学习会的人骗人，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不是说今晚只有我们这一波吗！不是说这栋楼除了打更大爷再也没有活人了吗！
这个不是活人是什么还用问吗！
“啊！！！”
“有鬼啊！！”
见我喊，安朵也喊了起来，声音响彻校园。
“喊什么喊，没着火也没闹鬼，你们叫唤什么！”
脚步声踏踏，已经走到我和安朵身边了。
那个阴鸷的声音，也随着脚步声离我们越来越近，而且……好像还有点熟悉的意思。
不过我跟安朵都吓傻了，哪里顾得上这个，三更半夜，在空荡荡的大楼里，乌漆麻黑，有个人语气不善的跟你大吼，任谁不肝颤啊。
我和安朵都吓得大叫，等那个人走到我们手电筒能照亮的范围，我们叫的声音更是大了一倍。
虽然我和安朵都已经看出她是人非鬼，但是我们还是大叫了，因为从漆黑的走廊深处走出来的，正是我们系的教导主任——少妇张。
说起我们系的少妇张，那可有故事了。
她约莫三十多岁，单身不婚主义者，平日里要么浓妆艳抹打扮得像高档鸡，要么素面朝天如清汤挂面，走两个极端。她这人也走极端，性格泼辣至极，对学校任何男老师都没有好脸色，就连男同学也遭池鱼之殃，且性格凶悍，是所有雄性生物的公敌。
不过她长得还蛮漂亮，平日里也会穿一些惹人遐想的衣服，倒是有人怀疑她跟校长有着一段不能说的故事……不过就是没有证据。
总而言之，这货长得美，但是谁犯在她手里就死定了。
“叫什么叫，是我，张主任。”
她今天浓妆艳抹，走的是高档鸡的范儿，皱着眉头，面色不善。
我跟安朵仔细看了看，确定她是少妇张，对视一眼，又一齐叫道：
“啊！”
这次的叫声，比刚才看不清她时还大。
“干什么，我比鬼还可怕吗！”
比鬼还可怕的少妇张训了我们一句，我们就再也不敢喊了。
我跟安朵贴着墙，少妇张叉着腰站在我们面前，作泼妇骂街状。
我借着手电筒的光，能够清晰的看到，她那虽然轻薄但纹路异常清晰的嘴唇动了好几次，蠕动的趋势很像是想要骂出她平日里骂学生说的那些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有顾忌似的，终究没有说我们什么重话。
只是淡淡问道：
“你们来这里干嘛？”
安朵这孩子忒笨，不会撒谎，少妇张一问她就把头低下了，可是她也蔫坏，低下头的同时还用柔柔软软的小手使劲捏着我的衣角，那模样就跟被掳到山寨的黄花闺女一样一样的。
我苦笑一声，看来这个锅得我背了，不过谁让我喜欢她呢！就凭她用小手拉着我的衣服，为她背十回锅我都愿意。
虽然很不争气，但我还是摆脱不了**丝的心理啊！
“那个……张主任，是我带她来的。”
少妇张本来就对男生印象不好，现在又听说是我主动带安朵来这里，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根本没管那么多，先把我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然后才问：
“你……你这男生，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我偏头看看安朵，她还低着头，不过我仍然能看到她脸上一丝狡黠的笑。
坑我居然还笑得出，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意，便对少妇张说：
“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的话还没说完，奉行不婚主义，早已决定将老尼姑进行到底的少妇张差点背过气去。
“你……你……还有没有廉耻……额噗……”
她对着空中空喷了一下，然而却并没有喷出血来。但是她脚下的高跟鞋一歪，还是要栽倒在地。
这时候，作为一个新世纪的大学生，同时还作为一个热血青年，面对一位平时摆着一副臭脸，但颜值过关身材火辣的教导主任，我会拉她一把吗？
答案是当然的了！
我往前窜了一半，伸手就把少妇张拉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生过孩子还认真保养的缘故，少妇张的身体没有像其他中年妇女一样微微发福，而是高挑纤细，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柔韧性。
因为她的苗条，也因为她的柔韧，所以我拉她的力气显得略大了些，以至于她被拉起来之后一样是重心失衡，跌进了——我的怀里。
一旁的安朵也没闲着，她赶紧拿出手机，迅速调成了静音模式，对着我们唰唰拍照，一边拍还一边给我比了个干得好的手势。
看来女人八卦的天性，就算是女神也无法避免啊。
不过……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有弹性啊……
温香软玉在怀，我有些精神恍惚，少妇张从我怀里挣开，大怒：
“混蛋，还不快快松手，会出人命的不知道吗！”
我诧异道：
“主任，难道你对男人过敏？”
少妇张骂道：
“你才对男人过敏呢！”
我羞红了脸，翘着兰花指，故作羞涩道：
“讨厌~主任真坏，不过人家确实是对男人有些过敏的那种体质啦……”
少妇张一个哆嗦，整个人突然僵住了，我开始认为她可能是在思考，为什么现在的大学生节操和下限都能如此深沉。
可是下一秒我就发现我错了，因为整栋大楼，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了。
古人有一种境界，叫做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以前我一直以为是古人装逼扯淡，这山水不就那样吗，怎么能看出不是来呢？
可是现在我有点懂了。
周围还是原来的教学楼楼道，无论是窗户地面瓷砖墙上的画像还是楼梯口的安全出口牌子，一切都还在，可是一切却又跟原来有了些些微的不同。
窗户的位置好像有了些许的变化，窗口也有点违背物理规律的歪斜地面的瓷砖花纹好像隐约组成了一个恶魔的图案却又没有墙上的画像有些狰狞，安全出口的牌子更是让人觉得不安全了……
但是，最可怕的还是在密闭的教学楼里，居然开始刮阴风了，虽然看不到它的存在，但是我能感觉到一团团冷气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我把带来学习的本子撕成碎纸片，往周围乱洒，片刻之后，我们三个人身边就有了好几团卷着碎纸片不停旋转的阴风。
“张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我带着点冰冷的质问少妇张。
要知道，具安朵说，以前来这的学生全都是一切正常，雯雯那种都是几十年才出一个的特殊情况，可即便是雯雯也没有直接在教学楼里遇到这么奇怪的现象。
可是我们却遇到了，而且在我们遇到之前还碰到了少妇张。
要说跟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尼姑没有关系，我是一点也不信。
可是少妇张却无暇理会我了，她看着那几团旋风，跌坐在地上，两只被裤袜包裹的大长腿跪在冰凉的地面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流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这样对我，我每年都来，我好怕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少妇张哭了，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阴风飒飒，安朵已经躲到了我的身后，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了她，她的小脸有些苍白。
我也走过去，安慰少妇张说：
“好啦好啦，张主任不要怕，有我呢，我是个男人，会保护你的哈~”
可是我不去安慰还好，一走过去，少妇张就像发疯一样又哭又嚎。
更可怕的是，教学楼里的阴风更大了！
如果刚才的阴风，还只是能刮走坟前纸钱的程度，现在的就已经足够把我刮成谢广坤了。
我感觉很冷，可我还是把安朵和少妇张都拉到我的怀里，牢牢地抱紧她们，可是我抱的越紧，这阴风就越大。
这时，那个冷哼了两次制服雯雯，一直在我心里的声音又响起了：
“笨小子，你再不放手，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在危急时刻，面对未知的恐惧，而你却无力对抗，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时候……
你心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而这个声音却不是你，但他却蕴含着某种他可以帮助你的信息，而且语气较为亲善……
这个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反正我是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有鬼呀！！”
我拼命的叫着，可是我悲催的发现，虽然我声嘶力竭的大喊，嘴上的肌肉都要撕裂了，可是我怀里的安朵和少妇张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那一团团阴风也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只有我自己能听见……或者说，我的声音在喊出口的瞬间就消失了。
“小子，好玩吧？”
我心里那个声音冷笑一声，戏谑的对我说。
我感觉自己的舌头略有些发麻，我想这就是我说不出话的原因，应该也是他给我做的手脚。
他既然有这种本事，要我的小命自然不在话下，既然这样我索性也就不怕了，问他说：
“你是谁？你在哪，为什么我说话她们都听不到了，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心中的声音冷笑道：
“臭小子，现在来了嚣张的劲头，之前被秧子打得半死不活给爷爷磕头的时候你都忘了吗？”
我心里一惊，随即想起了前几天我吞下了爷爷的殃气，杨婆婆带着我又是拜观音又是拜三清，最后把东北五族野仙都拜遍了可就是没人收，反倒是炕洞子里的东西救了我的事了。
“你……就是那位救我的仙家？”
听到我承认了他的地位和作用，这位仙家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也不再有那么多的戏谑了，淡淡笑道：
“哈哈，原以为我找了个蠢货，想不到你小子还不笨嘛，不错，就是老子我救了你！”
我听说过东北野仙全都没有脱去动物的形骸，行事上脱不了兽类的心性，诸如黄仙复仇心强喜欢戏弄人，柳仙好斗脾气暴躁。可是爷爷跟我说过，无论哪族的仙家都是为了修成正果，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这才要下山收弟马普渡众生。
所以东北野仙在很多时候，反而比山神土地之类的基层神仙还要注重身份，大多拿腔拿调，说话也很少带脏，因为这是很严重的口业。
这个张口一个老子闭口一个老子的，可能是仙家中的异类吧。
我又问他：
“请问仙家，您现在在哪里，我的嘴这是怎么了，能不能让我看到您？”
这仙家哈哈大笑道：
“我？我不就在你身上吗！我半捆了你的口窍，所以你现在这张嘴只能跟我说话，作为弟马让师父上身，有什么问题吗？”
这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在出马弟子来论，仙的地位比人高，人要拜仙为师才能获得力量，很多时候仙家可以随意附身弟子，我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
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我眼前的困局能解了，既然他是仙家，应当是有些本事的，对付几个孤魂野鬼当不成问题吧。
“仙家，您看我周围阴风嗖嗖的，您能不能给想个办法，救救我啊？”
仙家又骂人了：
“笨蛋！蠢货！傻小子！老子一开始就让你放开怀里那个娘们，你特么像抱个宝贝似的就是不放手，还越抱越紧了！老子能坑你吗，你难道没发现，你越是使劲抱着那娘们，这周围的阴气就越重吗？”
他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好像我把怀里两个女人抱的越紧，我就越觉得刺骨的冷，而我怀里的两个女人现在已经冷得晕过去了。
“我靠，想不到我阳气还挺重的，这都没事。”
仙家哼了一声道：
“重个屁，要不是老子，你特么早就挂了，还不快把那女的放开！别说身材还真不错……”
我都快哭了：
“仙家，您说，我放哪个啊？”
我怀里现在可是抱着两个女人啊。
仙家毫不犹豫地说：
“波大的那个！”
于是我把少妇张放开了，抱着安朵退到了后面。
仙家说得果然没错，教学楼里之所以起了阴风，确实是因为我抱了少妇张的缘故，我一把她自己放在地上，就觉得周围的阴风小了很多，变得古怪的环境虽然依旧古怪，但却不那么阴森了。
我现在身上有仙家，底气也挺足，就问仙家说：
“那个……仙家大仙大神师父二大爷……”
我在想如果一直称呼他仙家，好像不太妥当，毕竟小说里还没有人这么傻呆呆的管仙家就叫仙家的，可是如果叫他别的，又怕他不高兴。
毕竟这可是个自称老子的败类啊。
仙家想了想，对我说：
“混小子，算你机灵，就叫我黑爷吧。”
于是我就叫他黑爷了。
“黑夜，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周围有这么鬼，还把小纸片刮得呼呼飞……”
黑爷嗤笑道：
“小子，亏你爷爷还是个小道士，你却这么没见识，不过也难怪，你是凡夫命，不需要知道太多。今天就让老子教教你吧！”
具黑爷说，现在我周围的那几团旋风不是鬼，只是单纯的阴气而已，鬼其实也是阴气的一种形式，但跟阴气还是不同的，所以鬼可以千变万化有各种形象，而阴气不能。
整栋大楼的变化，是从我第一次误抱了少妇张开始的，如果我把她放开之后能老老实实的待着，最开始的小阴风很快就会过去。可是我偏偏作死，过去逞英雄把她抱在怀里，结果整栋大楼的气场一下子就变得狂暴了，要不是黑爷护着我，我早就跟安朵和少妇张一样晕过去了。
“黑爷，为什么我一抱少妇张，大楼就会出现阴气啊？”
“老子怎么知道！”
“额……也对，仙家也不一定全知全能哈……那黑爷，你知道这栋楼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黑爷想了想，对我说：
“这栋楼虽然阴气很重，但平时疏而不滞，很明显是得到了疏导不会造成大的阴邪的，而现在虽然阴气狂暴，但却对这栋楼外面的空间没有丝毫影响，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我问黑爷是什么解释，黑爷用了很长的篇幅，给我阐述了一个异常复杂的体系，大意就是这栋楼里有一个平时很温和但又异常强大的鬼魂。
人的强大在于**，鬼魂的强大在于精神，精神力越强的鬼魂能力就越大，所以才有厉鬼害人一说，具黑爷说，这栋楼里可能藏着一个很强大的鬼魂，他的能力已经能媲美鬼差了，不过为什么他这么强大还没有到阴间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鬼魂没有害人之心，所以这栋楼平时才那么安全，甚至连个厕所灵异事件都没有，因为他已经能够控制自己周围很大范围的阴气了。
可是今天，这个鬼魂怒了，狂暴的情绪让这里的阴气沸腾，所以这栋楼才会出现结界化的现象，我们才会被阴气所伤。
“不过你抱了那个娘们，阴气就狂暴，这特娘的，有点耐人寻味啊……”
“怎么耐人寻味了？”我坏笑着问黑爷，我觉得这位大仙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古板，反倒挺有人情味的。
“人鬼情未了，夜半会姘头，你小子说耐不耐人寻味呀？哈哈……”
好吧，黑爷这心比我的还脏，难怪他要往炕洞子里钻呢，不过我喜欢。
我们俩旁若无人的打趣了几句，尤其是黑爷还讲了些连我听了都要脸红的段子，结果……
楼里的阴风更强烈了，有黑爷暗中保护的我都有了种刮脸的感觉。
“小子，快去护住那女娃娃！”黑爷的声音有些焦急。
我没有迟疑，赶紧把安朵抱在怀里，把她那张被阴气冲击得有些苍白的小脸搂在怀中。阴风嗖嗖的，刚才还只是温和的刮着纸片转圈圈的阴风打在我的背上，就像绞肉机一样，可是我还是咬着牙。
就算打死我也不能放开安朵，我心里就这样想。
不过好在阴风打在背上虽然疼，但黑爷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手段，在我的身上隐约又一层薄薄的黑光，所以阴气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就是疼么，我能忍！”我咬紧了牙关。
黑爷有些好奇的问我：
“小子，你在那干嘛呢？”
我一愣：
“黑爷，不是您让我护住安朵的吗？”
黑爷气得骂道：
“蠢货，老子让你护住她，谁让你挨揍了？这些阴气不散，你搂着她有个屁用，给我把这些阴气打散啊！”
我苦笑道：
“黑爷，我**凡胎，赤手空拳的，怎么打啊？”
黑爷那边好像信号不好，半天都没回我的话。良久之后他才说：
“哦，也对，你是凡夫命，应该没人教你这些，罢了罢了！”
说完，我就觉得有一股冰冷但是又霸道的力量从我的胸口涌现了出来，这股力量顺着胳膊涌现在我的手掌上，我觉得我的手掌在冒着黑气。
又是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我的手打在了那几团阴气上，我手上黑光绽放，那几团阴气就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样，马上消散了，只留下几张纸片在地上。
而远处，还有一些阴气气团还在向这边慢慢飘来。
黑爷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对我说：
“好了，从阴气的强度来看，那鬼魂的情绪已经在慢慢平稳了，我们不再说那女人，只要慢慢拍散这些阴气，一会儿就能出去了。”
我也不懂这些神鬼之事，不过黑爷既然救过我一次，应该不会坑我，所以我很听话的在安朵前面打散这些阴气。
黑爷问我这为什么要到这里，是怎么回事，我如实说了，黑爷啧啧不止。
“我看，你小子根本就是为了讨好这个小女娃，压根不是为了济世度人才来这里的。”
我点了点头：
“是啊，我就是为了安朵才来这里的，要不雯雯的死活关我屁事啊！”
这里要说明一件事情，无论是道士修圆满还是出马弟子修功德，入世的目的也都是济世度人，不是为了钱财。如果有学道之人单纯为了钱财，不济世度人那是会被所有仙家和同道耻笑的，比如我这种就是被耻笑的对象。
所以不管是为了啥，玄学界对外宣称都是我们济世度人。
不过咱是实在人，不扯这些虚的，是为了安朵来的就是为了安朵来的。
黑爷呃了一声，似乎噎着了，良久才说：
“也对也对，你是凡夫命，也不是学道之人，济世度人确实不关你事……”
我一边拍打阴气一边说：
“是啊，我不懂这些，没责任心，还是什么凡夫命，也完全不想济世度人，实在是对不住您老人家了，要不您老人家换个人吧……”
身上附着个妖怪，哪怕对你没有恶意还会帮你，这感觉也挺渗人的。刚才有危险，我把黑爷当救星，现在安全了就觉得他有些麻烦了。如果黑爷要换人，我当然举双手赞成。
“哼，小子那点小心思，真当老子不懂了？告诉你小子，老子跟那些想修成正果的家伙不一样，也特娘的不想度人，他们死活关我屁事啊，所以你这没啥想法，得过且过的凡夫命小子最合适了！”
“别别，黑爷我错了行不，您不想离开就不离开，大不了咱爷俩一起得过且过，吃喝玩乐，管他别人死活呢成不？”
现在阴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我也不敢得罪这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只好哄着他。
黑爷好像很高兴，笑道：
“哈哈，咱爷俩对脾气！实话告诉你，离了黑爷你还真活不了，你肚子里那口殃气压根就没排出去，是黑爷附在你的身上，这才压制住了，为了救你，黑爷我睡了足足三天三夜，昨天晚上才醒过来，你要是敢对不起黑爷，就让殃气霍霍死你！”
这一回，我对黑爷彻底没了二心，毕竟谁也不想死啊。
阴气很快就拍得差不多了，黑爷设法驱散了安朵身上的阴气，我问黑爷为什么不把少妇张身上的阴气也驱散了，黑爷说没必要，她根本就没受到什么伤害。
果然，安朵还没醒呢，少妇张就醒了。
她醒了之后脸上没什么惊讶的神色，好像对遇到这种诡异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见我在那拍剩下的细小阴气，她倒有些吃惊，就问我：
“你是道士？”
我说：
“不是。”
少妇张又问：
“你今晚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不单纯是为了学习吧？”
我指了指安朵，示意我完全是陪安朵来的。
少妇张点了点头，看着我在那拍阴气，不再说话了。
黑爷对我说：
“那女娃不简单，你且问她知不知道这栋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她不简单，哪有一碰她阴气就爆炸的道理。
“那个……张主任，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应该知道吧？”
少妇张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又问：
“那你知不知道刚才的阴风是从哪来的啊？”
少妇张：
“不知道。”
我连着问了好几个相关的问题，可是少妇张就是一问三不知。
我有些恼了，想骂她两句，可是一想到跟她稍有接触阴风就刮起来，我又不敢说她了。
我就暗中问黑爷有什么办法，黑爷说：
“混小子，你都没有办法，黑爷我更没办法！”
按黑爷的意思，人是世上最有灵性的生物，甚至有灵性到可以创造神灵，所以古代的皇帝能敕封神明。
而人吃饭说话的嘴就更是了不得，当然也是万千麻烦的根源，因为人每天都要说话而且乱说话，所以很多鬼神才有办法找上凡人，让他去如何如何。
可是如果人嘴巴咬的死，就是什么也不说，那鬼神之属除非是拼命，否则根本就奈何不了凡人，这就是人世间的规律。
“传说孔子大德，要成圣贤，上天派了五个恶鬼来考验他，恶鬼幻化种种形象出现在孔子面前，只要孔子一说话就会泄了正气，从此与圣道无缘。可是孔小子就是有那份志气，哪怕看到的就是妖魔鬼怪，可他就是不说话，所以五个恶鬼也近他不得。上天无奈，这才让他功德圆满成了圣人，这也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由来，小子你懂了吗？”
我点了点头，擦了擦冷汗：
“懂了，子不语，谁也没招。”
除非搏命，否则少妇张不说话黑爷拿她也没招。
我只好放弃了从她嘴里问出什么的打算，专心拍打着阴气。
没一会儿，阴气就都消散了，黑爷往安朵头上分去一朵黑光，安朵也悠悠转醒过来，气色好了很多，完全没有之前被阴气冲撞的苍白憔悴。
我心中对黑爷的本事又看重了几分，对被黑爷附身这件事的别扭彻底没了。再说，人家不附身我就要死啊，虽然黑爷说话永远都是半开玩笑，轻描淡写的，但是我觉得这个老疯子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走了，你们两个今晚出现在这里的事我就当没看到，以后也不要来了。”
少妇张冷冷的对我和安朵说，然后她就走了，穿着那身夸张又暴露的衣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游荡在校园里的夜间高档鸡。
安朵刚才直接晕过去了，所以阴气大举来袭，我抱她的事她一概不知，便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此我只能苦笑，我能告诉你我抱了少妇张师太吗。
不过因为有黑爷出现，我没死在里面，好歹还笑得出来，就对安朵说：
“没事，都过去了，不用怕了……”
因为，我似乎真的出马了，我在心里暗暗说。
黑爷悄悄对我说：
“小子，这小女娃不错，合老子胃口，要不要帮你一把？”
我赶紧说不要，虽然我很想和安朵在一起，但是黑爷明显是个来路不正的仙家，居然连功德和修成正果都不想，鬼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帮我，为了安朵的身心健康，我还是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黑爷被拒绝了之后也不气恼，依旧是一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他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附在我的身上，让我有事找他就行了，咱爷们不差事。
“安朵，看来213并不安全，今天这事也算咱们谈到了一点底，你也累了，要不我们先回旅馆休息吧。”我对安朵说。
安朵红着脸，显然是对旅馆二字还没法完全释然，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于是一对羞答答的男女，在午夜时分，从空旷无人的闹鬼教学楼，回到了小旅馆。
因为那里还有另一个妹子在等着我们呢。
雯雯的情况从那晚之后更加严重了。虽然我让她安静下来，好好养了养元气，可是元气足了之后她就更加疯狂的计算，而且大有脱离纸笔，改用心算的趋势。
所以今天我跟安朵去213，就请了我们寝室的老二照顾她，老二这人虽然嘴贫了点，却是我们宿舍最温柔最细心的一个，他照顾雯雯我放心。
可是当我和安朵推开房门的时候，我们都傻眼了。
只见老二二百来斤的身子，死死压在了雯雯身上，而雯雯在他身下奋力的挣扎着。
老二说：
“你放弃抵抗吧，比蛮力你是斗不过我的！”
雯雯：
“啊啊！啊呀呀呀呀！”
所幸两人衣服还算完整，尚能蔽体。
“老二，你搞什么！”
“你干嘛欺负雯雯！”
我跟安朵看到这情景，都本能的开始控诉老二的暴行了。
老二看到我们，就像看到亲人了一样，眼泪都下来了。
“你们回来啦，真是太好了，快帮帮我，我要按不住这疯婆子了，她还要算！”
我和安朵对视一眼，知道老二兽性大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雯雯的问题。于是安朵赶紧上前去帮老二了，而我没有动。
要是以前，我肯定也得过去，用蛮力加碰运气让雯雯稳定下来，但是现在我有黑爷附身，哪里不懂点哪里，再也不用这种笨办法了。
我问黑爷：
“黑爷，您看我这个同学是怎么了，怎么变得……疯疯癫癫的？”
黑爷很配合的看了一眼雯雯，然后告诉我：
“哦，那女娃没啥大事，死不了。”
我苦笑道：
“那个啥，黑爷，您也别光看，要不伸个手给她治治如何？”
我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股力量在手臂中游动，一道肉眼可见的黑光从我的手心射出，正好没入雯雯的眉心。然后雯雯就不再挣扎，脸上的表情也不扭曲狰狞了，她安安静静的睡去了，睡得像朵白莲花似的。
“黑爷，我同学这就算是治好了吧？”
黑爷哼了一声道：
“治好？哪有那么容易，我只是用法力震住了她的神魂，让她精神能够得到休养，至于治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啊……”
我心里一突，我知道雯雯中邪了，也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就好，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黑爷，雯雯到底怎么了？”
这一回，就连黑爷也收起了嬉笑，带着点哀伤道：
“万事万物自有其因果，凡夫畏果，菩萨畏因，其实俱是一般啊！这女孩之所以变得疯疯癫癫，是因为灵台之上多了一点东西……”
我赶紧追问：
“黑爷，到底多了什么东西，连您老人家也没有办法啊？”
黑爷叹道：
“这东西，名为‘执’，并不算什么阴邪之物，但却比任何阴邪之物都要可怕……顾名思义，就是人过深的执念实质化变成的一种东西。非有大意志大誓愿，还得天赋异禀的人，他的念头才能变成‘执’，而被‘执’附了身，那就……”
那就怎样，黑爷没说，只是一个劲的叹气，不过根据这东西的来历，我已经猜到了……
就在我和黑爷讨论雯雯病情的时候，安朵跟我说：
“常流，你快来看这个！”
我走过去，雯雯撸起了雯雯的胳膊给我看。
我舔舔嘴唇：
“别说，雯雯的皮肤还真……”
老二拍了我的脑袋一下道：
“都这时候了，还看皮肤呢，你看看她皮肤上的字，我也是刚发现，她居然心算算出来了！”
我赶紧又仔细看了看，原来雯雯用指甲，在自己胳膊上刻上了算式，幸运的是并不太用力，所以没有流太多血，现在已经只剩下白痕了。
“我看看，这是……1+1=3划掉了，1+0=1，0+？=1，0+0=1，你们看懂了吗？”
安朵和老二都摇了摇头，安朵说：
“常流，我觉得213咱们暂时是进不去了，张主任一定看得紧，雯雯又每天都在算这些数字，要不咱们就从这上面下手吧。”
我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地问黑爷：
“黑爷，这数字是什么意思？”
黑爷很干脆的给了我答案：
“这也问老子，那也问老子，真把老子当神仙了？老子现在要睡觉，不管你那个，谁知道问谁去！”
1+0=1，0+？=1，0+0=1。
三个就算是小学生也知道扯淡的算式摆在我们面前，可是我们却怎么也笑话不起来，毕竟这是雯雯差点把大脑当豆腐脑烧开了才得出的结论啊。
老二说要去找个阴阳先生来给看看，不过我让他不要再白费功夫了，因为雯雯身上的东西不是那么简单。
对于黑爷，我是无条件的信任，这种信任并不基于我对他的情感和他对我的爱护，完全是小名捏在人家手里的无可奈何。而且当日我被殃打了，那么危急，连明显有两把刷子的杨婆婆都救不了，可偏偏黑爷一出手我就好了！可见这老妖怪的道行不是一般的高。
就连黑爷都搞不定的“执”，就不用浪费钱请别人了吧。
我把“执”的事情跟安朵和老二说了，他们听了之后都沉默了，安朵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异彩，我想是因为我知道这种灵异诡幻之事让她对我另眼相看了吧。
“如果真的像常流说得那样，‘执’就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那我们从算式入手这一块就算是走对了……”
安朵喃喃道，眼神似有深意。
……
第一天一大早，我和安朵把雯雯交给老二照顾，然后就出门了。
虽然这一天我们都有课，但是面对雯雯这种突发状况，翘不翘课还重要吗？
而且黑爷告诉我说，213教室所在的那栋楼，鬼魂暴动虽然暂时平息了，但是暴动过的鬼魂在一定的时间内情绪都会比较激动，所以不建议我再去冒险。
“你小子要是想去也行，不过你死了老子我不管埋。”黑爷这么说。
于是现在调查出雯雯所写算式的涵义，就是解决这件事情的关键了。
“安朵，我们学校不就是h市数学系最好的大学吗，我们为什么还要做这长途大巴到学府路去？”
长途车上，被挤得像饺子馅似的我问坐在座位上玩着手机的安朵。
安朵对我笑了笑，如冰雪消融，万物回春一般，她的笑总是能让人感觉到生活的希望，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我们学校的数学系虽然是整个h市最好的，但是我们学校可不是每个教授都有这个水准啊……”
所以，就只能到整体实力比我们强的学府路大学城碰运气了……
经过安朵的提醒，我终于想起了关于本校数学系的一个校园传说。
据说本校自几十年前建立，传至目前在位的校长手里，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文化底蕴，都已经败光了，校长就是有本事也没得耍。
可是校长不信邪，发了狠，去请了一位首都大学的退休老教授来坐镇，那是校长的守业恩师。
老教授在学术界名望无人能及，在教育领域也很有地位，他一来本校坐镇数学系，各种教育资金教学人才乃至资源倾斜，就源源不断的向着本校涌来了，就连学校的名头也擦亮了不少。
于是，扯着老教授这面大旗，本校校长终于把一座濒临倒闭的学习，给搞成了半死不活，堪称奇迹。
据说这位老教授脾气古怪之极，并不经常给学生上课，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写论文和做研究，他德高望重，就连校长也不敢逆他的虎威。
别的教授讲究的都是传道授业解惑，一般学生有问题来问，他们都是来者不拒的。可是老教授就不然，不管是什么学生有什么问题来问，他都一概据之于门外。因为这个问题，校长也找他谈过很多次，明里暗里希望他在上班时间里解答一下学生的问题。
可是老教授的答案很坚决，让我管那些毛头小子，我就走！国内外各种论文的稿费加起来不知道几千万了，反正饿不死。
这下校长慌了，只得哄着他，久而久之就再没人能问他问题了。
安朵说：
“老教授脾气古怪，从二十年前开始就不再为学生们解答问题了，不过据说两年前有一个学生，不知好歹的上老教授的门去问问题。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失败，触怒老教授被痛骂一顿，就连校长都去老教授门口候着，生怕学生惹得老教授不干了，他好圆圆场，可谁知道老教授对那个学生非常满意，不但给她解答了问题，还亲自把她送了出去……”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安朵，可安朵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异色，依旧是恬淡又温和的微笑着，就像永恒的快乐。
“安朵，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整天宅在寝室里，什么社团也没加入啊……”
安朵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我平素的生活状态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一点也没有，就好像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
我问安朵为什么不找那位学长帮忙去问老教授，安朵的回答有些含糊，大抵是别的学校也有很多有学问的教授，这个问题未必非得老教授才能回答。
我又问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去找老教授，反而跑那么远到学府路去，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有些人跟你不一样，求她办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安朵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淡淡的哀伤。
而我心中却泛起了一阵**丝的窃喜，安朵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应该是吧……既然求我办事不用付出代价，那岂不是说我不是外人？
我才兴奋了没一会，就听见黑爷笑我：
“傻小子，被这女娃唬住了吧，求你办事不用付出的，除了内人，还有备胎！”
一盆凉水，兜头把我心中的火焰都给扑灭了。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这盆冷水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我跟安朵到了学府路之后，安朵拜托了她的朋友，带我们去一个又一个大学的数学系问问题。
我们一间一间问过去，可是那些数学系的教授，要不挠头半小时最后说不出个所以然，要不就一拍桌子，说我们在侮辱数学，侮辱他们人格。
总而言之就是个解不出来！
不过最后还是有一间大学的数学教授给了我们答案，而这个答案让我们啼笑皆非：
“1+0=1，0+1=1，0+0=1（是不可能的，本教授手书！）”
时间过得永远都是那么快，我跟安朵随便跑了跑，太阳就要落山了。
安朵叹了口气，看了看最后那位教授给我们的答案，眼神有些飘忽，不过最后还是坚定的说：
“今晚，我就去求她帮忙，我们一定要去见那位老教授！”
听到她下了决定，我有点心慌，想劝她三思而后行，不要那么冲动，实在不行咱还可以再求求黑爷不是？
可是安朵似乎主意已定：
“常流，不用再劝我了，我和小蓝和小纯不一样，管一管心安就好。雯雯是我的朋友。”
我们乘上末班车回校，一路无话。
从学府路回来之后，我跟安朵就都各自回寝室睡了。至于雯雯，黑爷虽然不能彻底拔除她灵台上的“执”，但是暂时压制住她的神魂让她休养生息还不成问题。
于是前天晚上还跟两个漂亮妹子，其中一个还是安朵共处一室，今天我就只能躺在寝室冷冰冰的光板床上，枕着两只自己的胳膊，思想跟附在我身上的黑爷交流着。
我的三位室友今天对我本来是很热情的，他们很想让我告诉他们，跟女神安朵在同一个屋里共度一宿是什么感觉，可是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于是他们只好站在地上，眼珠像糖葫芦一样盯着我，生怕我有什么异动。
半晌，老四才问：
“你们说，老三他是不是失恋了啊……”
其实我压根就没恋。
黑爷笑我：
“傻小子，那‘执’是长在雯女娃身上，又不是你喜欢的安女娃，你闹心个什么劲呀！”
这老妖怪不愧是东北野仙中的异类，完全没有一点仙家的慈悲心肠，由于他不是人，更没有生死善恶的观念，有这么个东西附在身上想想都竖汗毛。
不过若不是这老妖怪压根不管什么规矩轮回，他也不会救我这个凡夫命的可怜人吧。
“我……我才没有闹心呢，我只是想帮帮安朵，不想看她伤心而已。”
我闪烁着眼睛对黑爷说。
“拉倒吧，别扯了，你那点小心眼还能瞒过黑爷我？你不就是知道人家小姑娘要找别人帮你，而你却帮不上忙。昨天小姑娘又跟你说找那人帮忙可能有什么代价，你小子胡思乱想起来了，是也不是？”
黑爷大笑道，我觉得他好像很喜欢八卦这些事情，而且总能顺着细节想下去，挖掘出我们所不愿承认的真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仙家的特性，反正我觉得老妖怪这点挺膈应人的。
“才没有呢，你不要胡说，我只是觉得雯雯很可怜，想帮助她而已，你想太多啦！”
虽然我辩驳了，但辩驳却很无力，没有安朵，我真的会为了雯雯这么拼命吗？
可黑爷却出奇的没有出言讥讽嘲笑我，他停了好几分钟，什么话也没说，最终才道：
“小子，趁着你还没陷得太深，赶紧抽出来吧，那安女娃对你没有意思，莫再强求了！”
黑爷说了我最不爱听的话。
“什么叫没意思，你又怎么知道安朵对我没意思，她每次见到我都对我笑的，笑得还那么温柔，这些你都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那女娃娃长得是挺好看的，对别人笑得也挺温柔。”黑爷轻描淡写的讥笑着我。
“还有那天雯雯犯病了，我不好意思跟雯雯单独出去住，安朵就大大方方的站出来跟我一起照顾雯雯了，这足以说明……”
还没等我说完，黑爷插嘴道：
“嗯，足以说明安女娃是个重情义，有担当，待人亲和的好女孩，可是跟你……貌似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啊？你小子仔细想想，就凭你这不学无术六也不懂的怂样，如果不是黑爷我两次帮你压制住雯女娃的神魂，安女娃会搭理你吗？”
训斥完我，黑爷满意的隐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思考着他说的话。
其实他说得对，安朵一直高高在上，对所有人都温柔和善懂礼貌，她对我又哪有一点特殊呢？如果有，也只是因为我能帮助雯雯吧……
再一想到安朵明天就要去见那个她要付出代价才能帮她的人，我的心就像被松鼠当榛子啃了似的闹挺。
“不对！不是这样的，安朵对我有意思！”
我坐了起来，放声大喊。
可是灯早就灭了，室友也睡了，被我这一喊都像诈尸一样纷纷起来。尤其是老四，一边换裤子和床单一边问我：
“三哥，真失恋啦？”
……
第二天一早，安朵就来找我了，我慌慌张张的出了宿舍楼，安朵正俏生生的站在小花坛旁等我。
“对不起，我有点睡过，出来晚了。”
“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早。”
安朵看看手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在她两道柳眉间有一点凝滞，不用黑爷说我也知道这是心有愁绪。
“安朵，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雯雯那边，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安朵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而我的眼中没有能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安朵摇了摇头，对我说：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啦，正好我也想见见咱们学校的那位老教授呢……”
黑爷在我心里嗤嗤冷笑，我知道他是在示意我，他昨天就说了安朵不喜欢我，想让我承认他说得对。
但我是不会承认的……就算我已经知道……
“那个，他会提出什么条件呀？”我试探性的问着，我生怕安朵会告诉我我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毕竟安朵现在是单身，就算我明知道自己只是她麾下众多仰慕者中的一员，却还会有一种我还有戏的错觉。可是她如果真的，而且是用这种交易的方式……
那我出家算了。
安朵笑笑，嘴唇有些苍白：
“没事，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跟她约了食堂三楼，我们走吧。”
食堂三楼，是我们学校食堂美食的至高典范之地，也是校领导偶尔开小灶的地方，环境优雅，价格不菲，所以人总是很少。
我跟安朵刚上三楼，就有服务员来引导我们，看来能帮我们见到老教授的那个传奇学生已经来了。
安朵的脸色微变，但还是保持着镇定，跟服务员一起走向了餐桌。
那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看到我们过来，很开心的起身迎了上来，边走边说：
“朵朵，我就说今天要让我去接你的，你看你自己走了这么远，一定累坏了……”
安朵摇摇头，咬着嘴唇，显得不愿意跟她说话。
那人把我直接无视掉，摆出一副心疼安朵的样子，看得我头皮发麻。
可是我却没有来得及吃他的豆腐，因为这人的身份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与其说是诡异，倒不如说是扯淡。
阴阳怪气的嗓音修长挺直的身材扁平的胸寸头笔挺的西装……这一切要素再加上她那张脸，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副会长？”
我惊呼一声，终于算是引起了她一点注意，副会长看了看我，询问似的看了看安朵，然后说：
“哦，你也来了，算了来就来吧，跟着吃口饭的事。”
然后她就不理我了。
不错，这位传说中博得老教授青睐的传奇学生，就是学习会的副会长，那个全身上下都跟男人一样，光脚不怕穿鞋的中性女。
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学习会面试，安朵看到她时脸色有些不对，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我拿起一杯茶，刚喝了一口，就听副会长对安朵说：
“也就是说，这次之后，咱俩就可以开始约会了是么？”
噗！
我说安朵怎么见到她像个小白兔似的呢，这特么是情敌啊！
“朵儿，你还是这么害羞，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羞涩劲儿！哈哈……”
好嘛，这还是那个严肃严谨的副会长嘛，整个就是个女流氓！
安朵一靠近她就好像浑身不自在似的，低着头沉默不语，尤其是副会长伸出食指托着安朵下巴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的女神在颤抖。
无论是作为护花使者，亦或是一个正常的有男性尊严的汉子，我都必须说两句了：
“那个谁，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虽然你们都是女人，但是这绝不是你能对安朵动手动脚的借口！”
我都觉得自己倍儿正气凛然。果然，就连安朵都不自觉的往我这边坐过来了，显然在一个不知道心理是否正常的男人婆和一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之间，安朵选择了后者。
而这也正是副会长注意到我的原因：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尾巴也跟着来了，刚才没注意到你，现在……你要跟我抢安朵吗？”
副会长用修剪整齐的指甲有节奏的击打着桌面，脸上风轻云淡，但这是不耐烦的节奏啊！
我只觉得脖子后面一紧，然后冷汗就下来了，这娘们太可怕了。
“那个……你是女人，难道也喜欢美女吗？”我试探性的问。
副会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还给安朵飞了个媚眼，里面浓浓的情意与她对我的冷若冰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似乎……没什么不对……”我懵了。
作为一个整天窝在寝室里的死宅男，我上大学以来经历的社交场合少之又少，最大的也就是学校的迎新晚会，最激烈的也不过四个室友在一起喝酒撸串。哪里跟副会长这般亦男亦女亦情敌的厉害人物交锋过，被她冷冰冰的看了几眼就败下阵来。
不过好在还有安朵，虽然她面对副会长这种蕾丝有些怯生生的，但总归是说得上话。安朵抬起头，面带一丝尴尬道：
“好啦姜岚，约会的事等见过老教授再说好吗？”
到这我才知道，原来短发中性又西装革履的副会长，她的芳名叫姜岚。
“既然朵儿都说了，那自然可以，咱们吃完饭就去吧。”
姜岚对安朵明显是图谋不轨，所以这顿饭也异常的丰盛，远远超越了我对早餐的理解。不光有五六种清粥，七八样小菜，小笼包虾饺煎蛋还有各种南方的茶点也是应有尽有。
安朵有些不好意思，只轻轻抿了几口粥，咬了几下虾饺。姜岚压根就没吃，她坐在安朵身边，拿出纸巾，时不时的帮安朵擦擦嘴。
不过她的眼神怎么就让我那么熟悉呢，哦，是了，老四每次出去勾搭妹子都是这个眼神，色迷迷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咱吃饭就吃饭，能不动手动脚吗？”
“那你……是想让我动动你吗？”姜岚皱了皱眉。
“其实你穿条裙子，也挺好的。”我说。
离开食堂三楼的时候，姜岚揽住了服务员妹子的腰，凑在她耳边说了好一阵情话，说得服务员妹子小脸通红，咯咯地笑个不停，临走时姜岚还在她脸上轻吻了，就像一个风流浪子。
姜岚还一边搂着妹子，一边看着安朵，那意思是不要吃醋哦。
对此，安朵只能低头不语。
于是，我们十分钟后就出现在了老教授的家门口。
老教授德高望重，可以说没有他学校早就关张了，为了安抚老教授留在学校，表彰他的功绩，所以学校特地在附近的高档住宅区为他购置了一套高级住房。
从此以后老教授就更没来学校上过几次课了，不过包括校长在内所有人还都觉得是学校赚了。
“虽然老教授答应帮你们看那些题目，但是他老人家不想见太多的生人，所以你们把题目给我，我拿进去给他就行了。”
在老教授家门口，姜岚停下了脚步，对我们伸出了手。
她的手虽然很小，但却清瘦修长，骨节匀称，富有力量，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个作男装打扮的二椅子，只看这只手我还真要把她当成小白脸了。
安朵有些为难道：
“姜岚，我们的事情你也知道，不是普通的学术问题，而是……人命关天，你能不能让老教授通融通融，让我去跟他说清楚？”
姜岚摇摇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不过她翘起了嘴角，把手摸上了安朵的脸蛋儿，笑道：
“老教授他除了我，哪个学生都不想见，不过……如果朵儿你从了我，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作为我的好媳妇，老教授他怎么好意思不见呢？”
说这话的时候，姜岚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那只贼溜溜的右手还在安朵白皙的脸蛋上摸来摸去，活脱脱一只女流氓。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我没忍住，一把就把姜岚的手从安朵脸上拿了下来，对她说：
“好啦，我们不进去了，安朵也不当你老婆，你赶紧拿着算式进去请教老教授吧！”
可我犯了一个错误，这女流氓是学习会的副会长，那个组织全是学渣当然不好管，没有点手腕副会长的位子也坐不稳啊。
于是姜岚毫不犹豫的大喊：
“非礼啊！这个混蛋光天化日非礼中性冷酷小美女啊！”
……
好吧，还是让这疯子自己进去吧。
“安朵，你真的要跟她约会吗，她实在……”我的话没有说完，其实我觉得姜岚对安朵的爱已经有点变态了，她会不会用强我都不确定。
安朵脸色有点苍白的点了点头，笑着说：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姜岚她毕竟还是一个女孩，不会有事的。比起这个，倒是老教授能不能给我们正确答案比较重要。”
我问：
“你觉得老教授会知道那些算式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吗？”
可安朵她也不知道，若是知道，我们就不会来了。
我跟安朵像傻子一样等在门口，而屋子里，一个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逐字逐行的阅读着那些算式——我们收录的雯雯计算的全部算式。
“孙女，这些算式，是哪来的？”
姜岚撇撇嘴说：
“听说有人进213之后发了疯，就写了这些……不过不关我事，我一直听爷爷的话，严格把关的，保证一个学习好的都没放进去。”
原来姜岚竟是老教授的孙女。
老人长叹一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二十年了，还放不下吗，罢了罢了……”
老教授在抽屉里一通翻找，最终找到一张已经泛黄，皱巴巴的名片，名片上写着：
祖传出马仙，三代卷帘堂营，提供上门服务，解决一切灵鬼疑难。（另，不解决问题咨询费照付。）
兼职风水命盘八卦易经星座等。
出马弟子付斌师傅为您服务，h市出马仙领导品牌。
老人叹了口气，把这张名片放到姜岚手上道：
“把这个，给你的同学们吧！”
“姜岚，老教授推荐的那个出马仙靠谱吗？”
名片上的号码成了空号，所以我们不得不租了辆车按地址去找那位高人，即便已经出发上了路，我还是禁不住好奇的问，因为这名片写得实在是太不江湖了。
姜岚白了我一眼：
“废话，我爷爷推荐的，还能不靠谱吗？”
我跟安朵对视一眼，突然释然了，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位出了名脾气不好的老教授会对姜岚青睐有加了。毕竟是自家孙女，就算是个二椅子，各种不靠谱，但也只有忍了。
除了安朵和姜岚，今天跟我们一起去的还有老大和小蓝他们两口子，至于老二和老四，车上位子不够就没带他们。而且我们寝室能拿得出手的，除了我似乎就只有老大了。
“好啦好啦，别吵了，一会到了地方再让大仙笑话。”老大打着圆场。
毕竟是一个寝室的室友，老大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我别过头去专心看安朵的背影，不再理会那男人婆了。而姜岚似乎对小蓝起了兴趣，一会摸人家小手，一会又用脸颊在小蓝身上蹭来蹭去吧，把小蓝这样泼辣的姑娘都吓得躲到老大怀里去了。
“无趣啊……人生真是无趣，只能期待跟朵朵的约会了……”
姜岚一边给不知名的妹子发着短信一边感慨着。
很幸运，名片上这位马家高人住的地方离我们学校不远，因为我们学校位于整个h市的北方。而从风水的角度上讲，南方属阳，招财招福，做生意一本万利，而一个城市的北方，在规划上往往都只会放一些工厂4s店之类的，再不干脆就让它变成大屯子。
而我们学校这片儿就是个大屯子，这位名为付斌的高人就住在这个屯子的深处，一处城中村。
“高人就住这？”老大有点不敢相信。
我撇撇嘴：
“市场经济的年代，生存不易，就算是高人也得吃饭的啊……”
安朵没有理会我们，而是对照着名片上的地址，一间房一间房的找着。
因为城村这些房子年代实在是太久远，而且平房跟楼房参差不齐，使得我们不得不花一些心思去计算门牌号。
这时，在我们身后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谁说高人就不能住这儿啊，岂不闻安贫乐道？”这个声音虽然年轻，但却装成一副老球横秋的样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傲气。
我们转过头，然后又低下头，这才算是看到了说话的年轻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穿得就像乡镇土干部似的，胸前的口袋里还别了根烟。手插兜像盲流，逆着头上的旋儿剃了个寸头，不过模样倒还挺周正，有鼻子有眼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也就是他比我们中个子最小的姜岚还要矮半头了。
姜岚见到有人比她还矮，似乎心情大好，主动搭话道：
“嗯，高人是应该安贫乐道，不知道这位大叔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一下付斌师傅，我们遇到点事情想请他帮忙。”
谁知姜岚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这矮子的脸一下子就憋红了，腮帮子鼓鼓的，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气性，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劳资才二十二，不是大叔！”
不过还是很幸运，这位二十二岁的大叔居然认识那位出马仙付斌，而且很麻利的带我们去他家了。
一栋二层小洋楼，在城中村已经算是很好的房子了，而且孤零零伫立在那里，还真有点高人的风范。
矮子一指小洋楼旁边快倒了的破窝棚，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个……我家之前是住在那栋楼的，可是我爹死了以后我就吃不上饭了，后来有好心人给搭了个窝棚我就住进去了，不过你们放心都一样的。”
好吧，破窝棚就破窝棚吧，好歹可以歇歇脚喝口水不是。不过窝棚实在太小了，最多只能进去三个人，安朵看了眼脏兮兮的窝棚，本能的倒退了一步，于是老大他们两口子和安朵在外面等着，矮子带着我和姜岚进屋了。
破窝棚里一股怪味，姜岚皱了皱眉，问道：
“不是说要带我们去付斌家吗，干嘛带我们到这来了？”
矮子挠挠头，黑乎乎的手在中山装的口袋里翻了半天，最后翻出一张被烟头烫了个洞的名片给姜岚道：
“付斌是我爸，这就是付斌家，我爸前年就死了，有啥事找我一样！”
付斌死了……那我们找谁来看事啊？
年轻人见我们一副不信任他的样子，一拍大腿道：
“不是我牛逼，有啥事你们找我，我叫付宇鑫，我爸临死前把堂子传给我了，全东北都没有比我这儿更厉害的堂子了，啥事都能给你们办的利利索索的！”
好吧，他张开嘴这么一吹，我觉得他更不靠谱了。
“那个，要不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见我们要走，付宇鑫急了，对我们说：
“别走啊，我真有本事的，你们看我今天都算出你们要来了，提前去迎的你们，我不是骗子啊！”
这么一说，他今天出现的好像确实恰到好处。
黑爷这时候醒了，冷笑一声对我说：
“那小子诳你呢，你们拿的那张名片上面有他们家狐仙留下的气儿，一靠近方圆十里他自然就知，可不是算的。”
若说出马仙，我想没有人比黑爷更懂了，毕竟他就是货真价实的仙家啊，我便问他道：
“黑爷，您看这人靠谱吗？”
面对别的出马仙，黑爷的态度嚣张的不行，简直要鼻孔朝天了，好半天才道：
“这堂子仙确实不错，让他看看也好。”
不过人就马马虎虎了，这是黑爷没有明说的。
就在我跟黑爷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付宇鑫不知从哪摸出个香炉放在桌子上，一边敲桌子一边道：
“别说我不念咱的交情，可是东北出马仙的规矩就是这样，请两位拿点钱压在香炉底下吧，不管事成不成这压堂子钱反正是拿不回来了。压多压少一片心意，一百打底上不封顶，来吧。”
他说完这话就笑吟吟看着我们，眼睛里全是钱。
姜岚很痛快的压了一百，然后看着我，意思是她不会给我出这份钱的。
我只能苦笑，今儿个出来的急，我压根就没带钱啊。
“岚姐，能借一百不，没带现金。”
“不能！”
正在我为没钱尴尬的时候，付宇鑫从怀里翻出个水果手机，摆弄两下搞出个二维码放在我面前道：
“没事没事，我们仙堂以人为本，没带现金支持微信支付！”
我都快哭了：
“钱不压在香炉底下真的可以吗？”
付宇鑫坚定的说：
“出马仙也要与时俱进啊！”
我拿出手机，有点迟疑，因为出去开房住了两天，这个月生活费有点紧吧，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就在我踌躇不前的时候，黑爷在我心里说：
“小子，放心扫，我就不信他敢要！”
有了黑爷的话，我放心的扫了码转了一百给他，付宇鑫眉开眼笑。
不过他侧着耳朵，好像凭空聆听着什么，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像死了爹一样：
“大哥，兄弟我走眼了，我把钱退给你，这事就当没发生行吗？”
看他这副怂样，不用黑爷告诉我也知道该怎么办啊！
“不能！”
我一说不能，这下付宇鑫连哭都哭不出声了，拉着我的手就不松开，一个劲的叫着大哥：
“大哥，您就行行好吧，就算您不可怜我，看在我这一堂子仙家的份上把这钱收回去吧，您这命相就连观世音菩萨他老人家都不敢受香火，更别说给我压堂子了，要不我给你二百行不？”
付宇鑫连哭带嚎的，好像现在不是我们来找他办事，反倒是他来求我们一样。坐在我旁边的姜岚看我眼神都变了，好像在说小伙儿还真没看出来，有两下子啊。
其实我也有点没太明白状况，不过我身上还附着黑爷啊！关于仙家的事没有谁能比一个真正的仙家还清楚了，可是我问了黑爷却马上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你小子忘了自己是凡夫命吗，凡夫凡夫，因果断绝，与神佛无缘，他家堂子上不过是些野仙，连天仙位都没证，又哪里敢跟你这凡夫结缘？若非如此，你小子又怎么会拜上黑爷我了？”
黑爷的话让我恍然大悟，身上带着这么个老妖怪，倒让我习惯性的忽略自己的命格了。
大家都是穷鬼，我也没难为付宇鑫，没准以后我也会跟他一样立堂出马呢，所以就管他要了五百块钱这事儿就算完了。
付宇鑫掏完钱之后跟死妈了一样，但还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想来是他家仙儿跟他说什么了吧。
姜岚跟付宇鑫耳语了几句，然后付宇鑫很痛快的收拾了一堆法器黄裱纸之类的东西，用一个老式军用绿书包装好就跟我们走了。我指了指他屋里一个奈克的运动背包问他为为什么不背那个，肯定比这个破包好看多了。
付宇鑫偷偷告诉我，出马这一行跟阴阳先生一样，都是面相老的吃香。尤其是现在的雇主都以貌取人，你要是穿西装背好包去，他说你是来骗钱的，不信你。可是你要是穿我这身装备，嘿嘿。后面怎样他没说，不过我大抵也猜到了。
这年头，出马仙也不好混呢。
付宇鑫这小子没白跟我们走，走之前他带着我们到城村某无照黑心烧烤摊，要了五十多个羊肉串说要在车上吃，烤好了拿着就走，留下我们在后面付账。
在车上，这小子这通狂吃，滋滋流着油的羊肉串香气扑鼻，我们都能看得到他的后槽牙。
我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付宇鑫这才注意到了我，递给我一串：
“哥们，来点？”
我也不管姜岚和老大他们都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我俩了，谁让哥们早上没吃饭呢，这肉串也确实香，我就甭装文明人了。
等下了车数了数签子，五十串里付宇鑫至多吃了二十串，剩下将近三十串都进了我的肚子。
安朵捂着嘴偷笑，姜岚白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俩字：饭桶。
付宇鑫既然作为出马的来了，那自然要让他看雯雯了，毕竟雯雯发起疯来算啊算的还是不停。
于是我们一伙人在校外小旅馆又开了一次房，安朵一直随身跟着雯雯，我只好带着姜岚一起去交款。在柜台，我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掏钱。
最后还是姜岚爽快，直接伸手从我兜里拽出一百甩在柜台上：
“刚拿了五百，你不出血谁出血。”
不过就算是这样，咱还是赚了。
来到房间，雯雯被放在了床上，还在安睡中，看来上次黑爷的手段还有效。
付宇鑫坐在床边，抹了抹嘴角的油，两只眼睛盯着雯雯看个不停，脸色有些古怪，对我们说：
“这妹子身上毛病不轻，按理来说精神早该耗光了，可是她现在却能睡得这么踏实，是哪位高人用的功吧？”
他这么一说，从安朵开始，所有人都看向了我。而我也只能打个哈哈，把这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不能告诉他们是黑爷做的啊。
付宇鑫眯着眼睛看我，好像想看出我的虚实，半晌才道：
“看不出兄弟你还是同道中人，在下道号巨阳，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他这种打招呼方式，已经是很业余的了，要知道老辈的出马仙一“盘道”，没有一两个小时是说不完的，他这种问法更像电视里的道士。
可是我更业余，因为我真的不懂这些啊，于是我道：
“那个啥，我没道号，要不你先给雯雯看病吧。”
见从我身上实在问不出什么，付宇鑫也就放弃了，他从包里掏出许多小零碎来，小小的香炉小小的酒碗……唯一的大件，就是一张单面八弦儿的驴皮鼓，鼓上还画着许多花花绿绿的东西，嘎嘎新，应该是付宇鑫自己做的。
这鼓在出马里叫做开元鼓，取的是天道一元初始之意，是请仙的重要道具。
付宇鑫一边敲鼓一边唱着神调，他五音不全，神调唱得更是难听，谁也听不懂，我们都捂上了耳朵，唯有黑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称赞两声。
“……请神儿——啦！”
唱毕，只见付宇鑫像踩电门了一样，一阵抽搐，然后他身上的气质就变了，给人阴冷压抑之感，黑爷在心里给我提着醒，这是请仙上身了。
一般的大仙儿给人看事，轻易是不请仙上身的，因为会伤元气。但是雯雯身上的问题貌似有些隐秘，单凭付宇鑫自己是看不出来的，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请仙上身。
仙家上身之后的付宇鑫直接变了样子，先是把帽子掀了，又脱了鞋袜，于是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臭脚丫子味，起码是一个礼拜的陈酿了。
“拿哈喇气儿来！”付宇鑫身上的仙儿在床边上盘腿大坐，指挥我们说。
安朵有些茫然，悄悄问我：
“这哈喇气儿是何物？”
我也只能苦笑道：
“就是酒，给他买酒去吧，这恐怕是黄家的。”
东北五仙，胡黄白柳黑，每族仙家性子不一，如胡家端庄白家和善柳家凶恶，而这黄家则是出名的顽劣自大，喜欢玩闹，又好口腹之欲，所以他们被请来若是提要求一定要满足，不然不知道他们还会做些什么。
老大赶紧出去给他弄了两瓶白酒，黄仙接过酒来，咕嘟咕嘟两瓶酒全灌进去了，又指了指姜岚说：
“我家规矩，看事儿再给二百压兜。”
虽然是所谓规矩，但是黄仙说的时候脸咋就那么红呢，再联想到付宇鑫那小子的熊色，我们就全明白了。
姜岚给了钱，这位大仙这才正眼给雯雯看了看，看了一会便说：
“冤孽一晃二十年，
而今业报在眼前。
凡人安敢窥神鬼，
魂飞魄散命不还！
这小花容被冤孽沾上了，非得破了怨念不行，跟我走！”
于是光着脚丫子放着味被黄仙附身的付宇鑫打着头，我们几个跟在他后面走。
说来也是神气，他带我们七拐八拐的，还真就来到了213所在的那栋教学楼前。
“嘶……好重的冤孽！”
说完，黄仙就继续往前走，可是我们都停住了，要知道这可是大白天啊，跟一个光着脚丫貌似疯子的家伙走在一起还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周围的同学也都指指点点，还有打电话的，不一会儿学校的人就来了。
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少妇张：
“你是什么人，来这干嘛！”
少妇张没了那晚的柔弱，现在盛气凌人。
付宇鑫黄仙附身，自然也不怵，骂道：
“大胆！我乃九头山牛头洞黄家大仙黄三姑，进特来此地降妖除魔，济度世人，识相的快快给你家三姑让出一条路，不然治你个触天威之罪！”
付宇鑫说出这话之后，我们几个齐刷刷的就转过身去了，我们不认识他，绝对不认识。
这时黑爷在心里对我笑道：
“这小子请来的黄仙，是个刚从乡下来的生瓜蛋子，今天看来是要吃亏了。”
我还没太明白黑爷是什么意思，就见少妇张面对黄仙毫不畏惧，上前一步，把一个东西往付宇鑫脚底下一扔，骂道：
“封建迷信，也不看看这是哪！”
然后就听得付宇鑫嗷地一声惨叫，哀鸣一声，骨碌倒下了。
付宇鑫倒地了，我们知道不能再当不认识他了，毕竟付宇鑫是我们特地租车从城村请来的，于情于理甚至于法我们都不能让他有事。
于是我跟老大使了个眼色，我们两个大男人低头上前去，抬起付宇鑫就要跑。可是少妇张还不依不饶：
“喂，你们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这个搞迷信的疯子是你们带来的吗，给我停下问话！”
少妇张在我们学校积威甚重，以至于她一张嘴老大就有点哆嗦，脚跟灌了铅似的。但是现在可不是让他害怕的时候，而我也该挺身而出了。
于是我抬起头来，让少妇张看到我的脸，对她说：
“教导主任，高抬贵手，放一马吧！”
少妇张见是我吃了一惊，要知道那个晚上的事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而救她出去，能用手拍散阴气的我更是让她印象深刻，现在我带着这个老仙附体的疯子，她怎么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哼，下不为例，再也不要带乱七八糟的人到这来了，你快走吧！”
她一发话，老大如蒙大赦，拽起付宇鑫就跑，我都没拉住。
我深深的看了少妇张一眼，她似乎有些心虚，低了低头，我觉得这女人肯定有问题，但又不知道在哪，只好跟她说了几句普通的认错话然后就走了。
我们几个回到小旅馆，这才发现付宇鑫这一路让老大拖得那叫一个惨，好好的蓝色中山装被拖成了抹布，尤其是那俩屁股蛋，彻底露出来了。
安朵看到，羞得脸红，转了过去。
倒是姜岚看到这两块油光光的屁股蛋，舔了舔嘴巴，鬼知道她的兴趣点在哪。
我们检查了一下付宇鑫，发现他晕过去了。黑爷这时候对我说：
“小子，那女人下手够狠，若不是那黄皮子跑得快，这小子就废了！”
我有点不太明白，不过黑爷让我看了粘在付宇鑫裤子上那东西，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那就是少妇张当时扔向付宇鑫的东西，慌乱中被他粘在了脚上。就是被扔了这个东西之后，上了付宇鑫身的黄三姑才像被泼了硫酸一样，急匆匆的跑了，连带着付宇鑫也昏迷过去，元气大伤。
这东西前后纤细，中间宽阔，洁白柔软，还带着血丝……
是一块正儿八经的姨妈巾，还是用过的。
这下子就算黑爷不解释我也明白了。
这些仙家，说是野仙，其实大部分都是成了气候的妖怪，就连成了天仙果位的也没几个，寥寥几位有地位的仙家也都是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那个级别的，至于什么黄三姑胡五弟的，一听名字就还没入流。
既然是妖怪，那就不能完全脱离邪秽的原身，故此仙家出马有三怕：
一怕上身捆窍的时候沾黑狗血，黑狗血无论是阳气还是秽气都甚重，是一切邪祟之物的克星；
二怕子夜鸡鸣，几乎没有人把请仙上身的时辰选在夜半子时，一是因为那会困得慌，二则是因为夜半子时是阴阳交替的时辰，仙家还没有从纯阴炼成纯阳，所以怕的就是阴阳交替损伤道行；
三怕的就是不干净的女人，也就是来例假的。
据说有的道行低微的仙家，被姨妈期的妇女一瞪就破了法，就连弟马也口喷鲜血的。
我看着姨妈巾道：
“跟我们比起来，这少妇张才是真的有备而来啊……”
就在我自顾自叨咕的这一会儿，付宇鑫揉了揉被拖得火辣辣的屁股蛋儿，悠悠转醒了。
早就听人说出马仙嬉笑怒骂，不拘小节，可是真见到才知传说只是冰山一角啊：
“我勒个去，我倒了？卧槽，臭娘们用姨妈巾丢我，有种露胳膊挽袖子，跟我一对一的斗啊，我要是用仙家帮手就不姓付！丢我也就罢了，还伤了三姑，这回不知道得给她上供多少鸡爪子了……”
付宇鑫念念叨叨得有二十分钟，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还在他身边呢，走过来对我和老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个啥，出门没看黄历，被那女人破了法，多亏二位把我弄了回来，大恩不言谢，你们的事儿哥们这次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姜岚在一旁皱了皱眉：
“付大师，你能行吗？”
见自己被小瞧了，付宇鑫不干了，他往上一跳，这才看看够得着姜岚的头：
“这次是我三姑大意了，着了那女人的道，不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刚才三姑走前告诉我，那栋楼里真的有事，不过三姑可能搞不定，我现在就请教主来！”
说起东北野仙的教主，公推的是胡三太爷胡三太奶还有黑妈妈，因为他们三位在野仙中地位最尊，道行最高，慈悲之心最盛。
不过付宇鑫说的教主可不是这三位，他说的是他所供奉堂口的教主！
一般来说，堂口的教主分为掌堂大教主胡堂教主黄堂教主白堂教主柳堂教主灰堂教主，六位教主。
现在付宇鑫燃起了一支明显粗了一圈儿的香，口中念念有词，叽里咕噜，反正我们也听不清楚。
念毕，大喊一声：
“请神儿——啦！”
这一回没踩电门，而是风轻云淡，上一秒还是那个二啦吧唧的付宇鑫，下一秒他就像变了个人，慈眉善目，端庄慈悲，知道的是请野仙，不知道的还以为观世音菩萨临凡呢。
我知道这是胡家的来了。
这一回，付宇鑫身上倒还有些他自己的意思，黑爷告诉我这是狐仙窍捆得松。
狐仙一来，我们所有人都敛声屏气，可狐仙扫视一周，独独看向了我，笑道：
“这位道友，可否过来一叙？”
黑爷在我心里冷哼一声，有些门道，然后我就觉得身体有一部分的控制权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意识还清醒，这就叫捆窍。
那狐仙教主道：
“胡家胡芳姑，见过道友。”
仙家盘道，与弟马盘道不同。弟马盘道，多半要先说亮出你的刀来，或者什么山有多高之类的葫芦瓤子话，而仙家就是出马的根源，所以他们盘道要简单得多，只要说明白即可。
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黑爷捆了我的窍，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被捆窍的我感觉黑爷说话的时候有些犹豫。
但黑爷终究还是开口了：
“柳家黑腾，见过小友。”
黑爷这一句，让对面狐仙都变了脸色，人家喊你道友，你喊人家小友，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吗！
于是狐仙冷冷道：
“芳姑黑腾道友，法力几何，如何敢放此大言？”
黑爷不慌不忙道：
“上古留仙，法力八千！”
这下胡芳姑的脸色彻底变了，冷汗都下来了！
关于野仙实力的强弱，道行的大小，咱们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就是一般的出马弟子，恐怕也不知道自家师父法力有多大，非得是手底下见了真章才能有个大概的判断。
不过同为仙家，他们之间则有一套判断的标准，这也是仙家之间盘道问话的原因。
建国之后再无仙家，所以现今能在人世间济世度人的仙家，少说都有几百年的道行。其中五百年道行就算过得去，一千年就是精英，若是有三千年以上的道行，那跟当年水漫金山的白蛇也相去不远了。
好一些的仙堂教主都有千多年道行。
当然这说得是寻常仙家，似胡三太爷那种不在此类，因为他们都是得道于上古时期，从那时候经年累月的修行下来，有个几千年道行也不足为奇。
所以这类从上古修行过来的仙家，统称上古留仙，意思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没有登天界的仙家。
正因如此，付宇鑫请来的胡芳姑才会吓了一跳，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黑爷分属柳家，是长虫成精。
“前辈道行高深，晚辈刚才多有冒犯，望请见谅。既然前辈在此，那这次的事就拜托前辈了。”
胡芳姑给黑爷打了个稽首，就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是想看黑爷笑话还是想干什么。
黑爷冷笑一声，我感觉黑爷身上那股阴冷阴冷的黑风在我腔子里直蹿，让我从里到外冻成了透心凉。
“小友不必套我的话，你当也有千年道行，应该看得出我如今只是元神外化在此，本身不在此处，且这次的因果你家弟马在压堂子的时候就接下了，老夫我却是不应插手，免得你们一堂子仙家平白受了因果，坏了修行。我家这小子是凡夫命，这些事与他无关，你自去作你的法，老夫我只看着就是。”
这老妖怪的意思很简单，你爱咋咋地，跟老子没关系，就跟被老子附身这小子都没关系，我们不管这闲事。
胡芳姑听了黑爷的话，似是松了一口气，捻起一根香燃了起来，正是刚才付宇鑫点的教主香，然后把这香对着黑爷一插，她又恢复了开始端庄慈悲的样子。
“如此，就谢过前辈了。不知前辈附身这位小友，是前辈的弟马吗？”
黑爷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说：
“是！”
在之后他就放了我的窍，让我得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不再说话了。
而胡家胡芳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眼神深处似乎有着目前的我所无法接触的考量。
凡夫命，真的让神佛畏之如虎吗？
这时，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用一种马戏团看猴的眼神看着我，那意思是你小子可以啊！可是安朵看我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灰暗，我也不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惹人怜惜，还让我有一丝惊慌。
不过这些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容后再议的事儿，现在问题的关键还在胡芳姑身上。
黑爷隐去了，胡芳姑又端起了架子，手掌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在膝盖上拍来拍去，口中念念有词的吟唱着。
不过唱来唱去，没人能听懂，因为这不是中文，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但却有那么点玄而又玄的意思。
姜岚轻声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方语’吧……”
上方语，又叫宇宙语，。人有人言兽有兽语，上方语据说是仙家们没有修成仙道，在精灵状态下的一种语言，是灵魂用语，可以用来沟通上界。虽然仙家已经修成人形，可以说人话了，但是在很多时候还是习惯性的从嘴里蹦出上方语来。
这大抵是仙家的一种情怀吧，我是这样理解的。
不过黑爷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看了别人说的三张两片就偏听偏信。什么上方语，不过是胡黄之流的家乡话罢了。
真正的神仙虽然也不说人话，但却能让人听懂！黑爷如是说。
不过不管怎么样，胡芳姑念叨了一会之后，突然站了起来，整个人站在床上，虎目圆睁，咬着牙。
整个房间里就听得她咬着牙，嘎嘎作响，然后一脚就把之前点好的小香炉给踢翻了，正踢在姜岚脚下。
姜岚虽然穿着男生衣服，办男生事，连带还能泡着妞，但她终究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虽然平时多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就如安朵一般，可真的碰上了基本上也跟安朵那天晚上一样，晕过去的比谁都早。
所以香炉一到脚底下，姜岚就吓得跳了起来。
可是还没完，胡芳姑从床上蹦的跳了下来，正跳到姜岚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说：
“啊呀呀！你这小花容，个子不高纯属被心眼坠的，心里有事咋不跟我说，我在这你还怕啥呀！”
胡芳姑嘟噜嘟噜，像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上方语，说得姜岚脸色有点发白，伸出手对安朵招呼着，意思是姐们也怕，好朵儿快来抱抱我。
可是安朵早就吓得转过身去了，哪里还顾得上她呢。
我见姜岚被吓得花容失色……好吧，可能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姜岚那男人婆才会表现出一点女人的柔弱和娇羞来，看起来像朵花了。不过她这种精神状态，貌似是不能好好的回答胡芳姑的问题了，就算勉强答出来，被仙家这么近距离的冲撞也是要做几天噩梦的。
而周围的别人，要么是跟姜岚不熟，要么就是根本不敢跟对着干。谁不知道东北野仙都是什么路数，报复心极重，万一被盯上了呢。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时候只有我上了。
黑爷在我心里猥琐的笑着，他的意思是说，你小子那点心眼，个个都开着花呢。
我也没心思跟黑爷争辩，一个箭步就拦在了姜岚身前。
胡芳姑瞪了我一眼：
“小弟马，你待何为？”
我知道黑爷比这个胡芳姑厉害得多，所以也不怵，张嘴就说：
“胡家前辈，您看出她心里有事是您的本事，可是人世间有人世间的情理，您这又是踢香炉又是指鼻子的，知道的是您在问小辈儿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正宫娘娘抓小三呢。再说了，把一个就算长得不是太好看的小姑娘吓哭了，这也看不出您仙家的本事啊，咱们有事说事咋呼啥呀，您说是不？”
我自我感觉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但是如果付宇鑫醒过来，非得吓得尿裤子。
自古以来，出马弟子对仙家都要事之如师，莫说像我这样说她像抓小三，便是言语间稍有些不敬仙家也难免要让你大病三天。
不过我不知道这个，因为我跟黑爷一直都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哪知道其他仙家这么在乎威严这东西呢。黑爷除了喜欢自称老子，好像也从没要求我尊重过他啊。
胡芳姑直接就怒了：
“你个小辈，姑奶奶我想怎么谈就怎么谈，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弟马唧唧歪歪，给我一边待着去！”
说完她对着我就是以胡虏，想把我摆弄到一边去，可是她却没打动我，我像根钉子一样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个有几分懒散几分嚣张还霸气十足的声音从我嘴里传了出来：
“有事说事，咋呼啥，我家弟马说话你没听到啊？”
胡芳姑顿时吓得脸色发白，阴晴变幻了一会，终究还是低头坐了回去：
“行！”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
姜岚惊魂未定，胡芳姑气得脸都青了，黑爷嗤嗤冷笑，伸腿勾了把椅子过来，让姜岚坐了下来。
这回胡芳姑的脸色更难看了，可是这没有什么卵用，毕竟黑爷的道行也比她高得多，又完全不跟她讲东北马仙的这些规矩，所以她也只能忍了。
“男人婆，不要怕，仙家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你回答她就行了。”我凑在姜岚耳边对她说。
这个平时强硬的男人婆刚才被胡芳姑吓得不行，毕竟面对我们未知的神秘力量，再强硬的女人也终究还是个凡人。
姜岚看了看我，眼神里各种可怜，不过她还是咬了咬牙，不再看我，转而对胡芳姑说：
“仙家有话就问吧。”
黑爷在心里对我说：
“胡家的这位教主，估计是那小子从山上请下来的，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啊。”
我心里奇了怪，这仙堂里的仙家，平时不都是被弟马供奉的吗，哪里来的刚从山上下来这一说呢。不懂就要问，这是进步的不二法门，于是我毫不犹豫的问黑爷，又被毫无悬念的喷了一顿。
不过我也算是懂了。原来出马弟子堂子虽然立了，但是仙家未必总是在堂子里待着！仙家也有应酬，也会走亲访友，而且越是道行高的仙家越不会沾染太多红尘，很大一部分都会在堂子上留下名号，真身就回深山古洞修行去了，只待弟子焚香祈告，这才下得山来积累功德。
胡芳姑看来就属于这一类了。
因为有了黑爷提前的警告，所以胡芳姑对姜岚客气了许多，盘腿坐在床上问道：
“小花容，刚才吓着你了，你不怕吧？”
姜岚捂着心口，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怕，但其实她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就连我也没有想到，这男人婆在这种时候居然这么脆弱。
黑爷笑我：
“小子，你却不知，东北生灵无数，有猛虎黑熊，无论哪一种在先天上都要比胡黄之流强大得多，但为什么胡黄修成仙道的要比猛虎多，就在于一个‘真’字。胡黄本真，他们带着的气场足以刺破一个普通人的心防，所以这小姑娘才会原形毕露……不过这个叫姜岚的小姑娘倒是不错，依我看，比那安女娃强得多，旁的不说就说那小蛮腰……”
不许你对她们品头论足的！我对黑爷咆哮着。
胡芳姑眯缝着眼睛又问道：
“小花容，那栋有问题的楼，跟你怕是有点关系吧？”
姜岚脸上有些尴尬，好像有些犹豫该说不该说。毕竟谁心里都有一点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不为人知的，就算是“仙”也一样。可是仙家想让你说的时候，就算老虎凳辣椒水也会把你的话套出来，就算扛……又有谁能扛得住呢？
君不见每年都有无数普通人扛不住仙家的折腾，立堂出马……
所以姜岚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
“那栋楼213闹鬼，我确实知道一些，也管着关于那个房间的使用权，她们几个确实也是我同意放进去的……”
胡芳姑一拍大腿，嗷的一下又跳起来了，指着姜岚，想了想又把手指收了回去，冷冷道：
“这么说你是招了？你是故意放人进去让里面的东西祸害人的？”
这一下，又把姜岚吓得嘴唇发白。胡黄二仙天生就带着几分穿透人心的力量，没有经过专门的修炼是很难抵挡的。
“这个不关我事，这么多年来放人进去都没出事，我是副会长，只是负责审核要放进去的人是否合乎标准，其他的事情都是会长在安排啊……”
胡芳姑眼睛转了转，里面有几分狐狸的狡猾意味，然后对姜岚说：
“怎么回事，细细讲来！”
姜岚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了。
原来这个学习会，虽然看起来是由学校各界学渣们组织起来的草台班子，但是实际上它跟学生会一样，也是由校领导组建安排的，只是没有学校承认的正式编制罢了，以至于到现在所有的事务都是姜岚这个副会长在处理，真正的会长是谁她也不知道。
但是学习会的任务却都压在了这男人婆肩上。学习会要做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把想半夜去213教室上自习的人，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渠道统计出来，然后以一套提前制定好的标准筛选他们，把里面合格的人在某一天晚上送进213，而不合格的就要找各种理由打消他们的念头。
至于这个标准，那就十分简单粗暴了。
姜岚说：
“当时上面给我的指示就是，大考中有一门a的有两门以上b的直接pass，学习差的优先，没上进心的优先，要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放挺就更好了！”
说这些的时候，姜岚有意无意的朝我看了一眼，我也想到了我当时拖鞋的事了。
我已经成了这么恶劣的学生了吗，也许是吧。
胡芳姑还眯缝着眼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毕竟仙家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出来的。
“就这样了？”
姜岚坚定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了，我只是按会长的吩咐做，别的跟我没有关系！”
胡芳姑渭然长叹道：
“算你这小花容没扯谎，那你且说说，以前让人进去的时候就没事吗？”
姜岚说：
“从大概二十年前到现在，只有一个雯雯出了问题。”
胡芳姑又问：
“我是问你，别人真的就没事吗？你想好了再回答！”
这一回，姜岚想了很久，这才恍然道：
“二十年前，好像也有过一个女孩在213上过自习变得疯疯癫癫的，不过当时她不是算这些算式，而且……她很快就好了啊！”
胡芳姑点了点头，不再问姜岚，而是闭上了眼睛，半晌之后才对我说：
“前辈，这事儿，您怎么看？”
我还没反应过来，黑爷就捆了我的窍，对胡芳姑说：
“哼，色色空空，因果不空，孽报不空，真当人力可以逆因果不成！”
胡芳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见付宇鑫的脖子塌下去了，过了好一会付宇鑫才悠悠转醒。只是这回他脸上再没有先前的端庄慈悲，一副痞子相，我们都知道胡芳姑这是走了。
“芳姑老师走前已经告诉了我前因后果，不过我们都还没有去过213，不晓得情况究竟到了什么程度，道友今晚陪我一探如何？”
我还能说什么呢，安朵那边一片期待的看着我，又看着雯雯，很显然是希望自己的好姐妹快点好起来，那我又怎么能不说好呢？
“那个，这位师父，雯雯她什么时候能恢复啊？”安朵怯生生的问付宇鑫道。
付宇鑫看了看雯雯，叹了口气：
“早着呢，等这事完事吧。”
倒是姜岚在知道我今晚要跟付宇鑫一起去探213，看我的眼神稍有几分担心，同时她的嘴里还在念叨着：
“学习不好没上进心脑子不好……学习会的标准，代表着什么啊……”
由于雯雯身上的不是一般的东西，付宇鑫请来的黄三姑仙家认为那是冤孽，而黑爷则更直接的给它定了性，叫做“执”，所以不能简单的驱除掉，必须要彻底解决了213的问题雯雯才能恢复正常。
所以我们也只好把雯雯放在旅馆，让老大老二老四他们三个牲口轮换着看护一下。小旅馆鱼龙混杂，有男生看护毕竟安全许多。
这时刚到下午，离天黑还早，更别提我们行动的时间午夜了，所以付宇鑫提议我们几个一块去吃个饭。
“不是我跟你们吹，仙家的本事他就得吃肉，吃一分肉就有一分肉，吃足十分就有十分本事……话说咱一会去哪开整啊，撸串还是火锅，要我说撸串吧，实在……”
付宇鑫疯疯癫癫，对此我们只能苦笑，若不是刚才他请仙上身，直指人心问出了姜岚心中的秘密，我们还真看不出他有真本事。
不过就算有真本事，愿意跟他吃饭的人也绝对是少数，老大老二他们逃也似的走了，到最后愿意带他吃饭的人就只有我关心雯雯的安朵和恢复回男人婆模式的姜岚。
最终我们定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手拉面！在刚听说吃手拉面的时候，付宇鑫那表情就跟死了妈一样，就差在脑门上写个抠字了，不过姜岚说得好：
“首先呢咱们现在有四个人，而且从哪来的都有！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城中村……俗话说得好，众口难调，所以为了照顾大家的口味，手拉面走起！”
付宇鑫表示了不满，不过不吃手拉面姜岚是不会付钱的，所以他也只有妥协了。
“喂，道友啊，你这俩妞子也不行啊，太抠了，平时根本就不给你零花钱吧……对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告诉我，哪个是你的女朋友啊？”
对此我只能苦笑：
“那个，都不是，都不是，全是爱，全是爱。”
也不管付宇鑫明不明白，反正我也是醉了。
谁说手拉面就省钱的，这顿饭付宇鑫自己就要了七十多个烤串来配，结账的时候花了足足300块。姜岚拿着账单，瞅了瞅了，我手插兜麻利的把头一低。
今天我从付宇鑫那抠了五百块钱，以我们学校的传统，谁要是能进这么一笔横财，不连着请客半个月把钱都吐出来就算没人性，所以我也做好了被姜岚揪着耳朵掏钱的准备了。
可是半天都没人来揪我，等我抬起头的时候服务员已经走了，姜岚已经把单买完出门去了。
走出饭店，我吹了吹风，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我要保留着这样一份精神，因为晚上还要跟付宇鑫去夜探213。我这全是为了安朵！哪怕连黑爷都要笑我**丝，我这还是为了安朵！
风中，付宇鑫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姜岚在远处插着兜，远远的看了我一眼，不知道这疯娘们在想啥。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安朵她款款向我走了过来，微微低着头，完美而精致的脸上略带着一丝红霞，熟悉安朵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情绪比较激动时的一种表现。我这个安朵的头号死忠粉我当然了解。
“你明明会出马，为什么要骗我……”
说完，安朵转身就走了，眼圈都红了。
我傻眼了，在安朵确认我会不会出马的时候，黑爷貌似还因为帮我压制住了体内的殃气，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我确实是不会出马的。但是去213的那天晚上，黑爷出来了，我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就在我沮丧的时候，付宇鑫叼着根小烟过来，搭着我的肩膀说：
“道友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女神不是你能拥有。有的女孩虽然开朗活泼，性喜近人，还对你好，但是还是要跟高富帅走的……这是哥的亲身经历，不要感谢哥，准备准备晚上一起下斗吧……”
明明只是探个教室，付宇鑫硬是说成了“下斗”，这让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干过刨坟掘墓的勾当，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是什么好鸟。
安朵在说过我骗她之后，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就那样远远的站着，冷冷的看着。
反倒是姜岚那个男人婆在夜幕降临之后特意过来，递给了我一瓶罐装咖啡对我说：
“给你这个，提提神，这个晚上你可没得睡了。”
我也没客气，因为在我看来，姜岚这种有点姿色却不思造福广大男同胞，还利用这点姿色到处撩妹，造成资源内耗的人，跟她客气就是犯罪。
给了我咖啡，姜岚也没走，而是坐在我身边对我说：
“今天，你明知道付宇鑫是狐仙上身要问我话，为什么还拦住她，你就不怕狐仙报复你吗？”
胡黄之流，虽然有些不同，但报复心都极重，在我们东北因为一些误会遭狐仙报复的故事数不胜数。
我一看，姜岚这娘们可能有点以身相许的意思啊！我为安朵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又岂能被一个男人婆破了功！
“那个……你后来也看到了，我身上也带着仙的，所以……”
姜岚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也怕的。”
说完，她也不给我机会，转身就走。
走了一会，她回过头来对我说：
“今晚，一切小心吧……”
正如姜岚所说，今晚我应该一切小心。
一部分是因为213的确很邪乎，另一部分……则是来源于猪队友。
姜岚用学习会的关系把我们俩送了进去，刚一进教学楼，付宇鑫就把自己贴了一身的黄符，一手驴皮鼓，另一只手教主香，随时都能点着的架势。
我不由的问他：
“付宇鑫，你除了会请仙上身，有别的本事吗？”
付宇鑫茫然的看着我，突然用一种对白痴说话的语气问我：
“大神儿除了请仙上身，还需要什么别的技能吗？”
这真让我无言以对。
这大神儿，虽说主要工作是请仙，但也没有事事请仙的大神。跟南方的道士不同，遍地不同种族仙家的东北，没有一套系统的神鬼处置修炼体系，所以除了繁琐的仪式，真正有用的东西一部分是师父口传心授，而另一部分是在不断的带仙看事，积累功德的过程中跟仙家磨合领悟来的。
而付宇鑫，看他这副怂样也不像是看过多少事的啊，所以除了请仙他可能真的啥也不会。
我们一过收发室，刚上二楼，一阵风就吹了过来，有点冷。
付宇鑫二话没说，把他包里的桃符黄符黑狗血甘露水金鸡血，一股脑的丢了过去。
可是风依旧在吹，这些玩意完全没用！
我俩都吓坏了，挨在一起哆嗦着往那边看去……
原来是窗户没关严，走扇了，夜风往屋里吹的。付宇鑫带的东西，也算报销一半了。
我看着一地鸡毛，眼睛都直了：
“付宇鑫，你怎么把家伙一下子全招呼了，一会我们进去真遇到情况，还能使啥呀？”
桃符都碎了，黄符随风飞了，黑狗血啥的算是彻底泼了，刚才付宇鑫扔的这些东西可回收性几乎为零。
这孙子脸一红，挠挠头，翘着兰花指道：
“道友，人家是属于比较外向敏感的那种类型嘛，刚才小风一吹~谁知道是不是阴风呢……就算没了这些东西，大不了道友你保护我嘛！”
于是，还没见到黑爷说的213那个强大的鬼魂呢，我就先到走扇的窗户那把苦胆都快吐出来了。我好不容易吐痛快了，就听见楼下刚才隐约有的嗯嗯啊啊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男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上喊着：
“大半夜的，谁特么往劳资媳妇身上泼麻辣烫，我才开始五分钟，还特么是馊的！”
我赶紧把窗户关上，就当啥也不知道。
付宇鑫把最后半瓶甘露净水给了我，我毫不犹豫的拿着漱了口，于是我们连最后能净化邪祟的液体都没了。但是因为我也祸害了半瓶，倒也不好意思说付宇鑫了，只好道：
“虽然咱们工具没了一大半，但是看事儿看得主要还是自身本事嘛，走着吧！”
说了违心的话，我们继续往前进了。
话说当年为了留住老教授在我们学校教书，校长也着实是满足了老教授一番要求的。其中一个就是老教授认为，大学的教室里大部分放的桌椅太多，显得课堂不够大，让学生没有一种放松愉悦的上课心情。所以校长发了狠，亲自督造了这座教室都又宽又大的教学楼，以此才留住了老教授。
只是当时却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靠着过硬的成绩，硬是要下一个专属自习室的考神出现吧。
说这些，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因为教室都特别大，所以这栋楼的走廊特别长。
长长的走廊，乌漆抹黑，如果不是墙上的安全出口牌子，我们都无法判断这是阴间还是阳间了。付宇鑫问我：
“道友啊，我刚才被那么一吓，灵觉变得稍微有点迟钝，你帮我看看这走廊里有阴气吗？”
我鄙视这小子拿钱还不能好好办事，但还是在心里问了黑爷，毕竟安全第一。黑爷嗤嗤冷笑道：
“上一次见到马家弟子还是六十年前，那时候开元鼓金刀银铃，三样法器玩得溜的萨满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再看看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出马了。小子，你告诉那怂货，就说这没有阴气，因为整栋楼压根就在阴气之中。”
我把黑爷的话老老实实跟付宇鑫转述了一遍，谁知道付宇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老爸啊，不带这么坑儿子的，你嗝屁之前跟我说你这堂子怎么厉害怎么牛比，多么厉害，谁也不怂，想干谁干谁。只要接一个活儿，千八百块也是他，千八百万也是他，全特么扯淡！自从接了你的堂子，以前的活都是十块八块，就着回钱多还特么这么恐怖啊……”
……其实之前我对付宇鑫的能力只是有一点的怀疑，而现在我确定了，这厮就是个会请仙上身的草包。
不过其实我跟他也没啥区别，没有黑爷我压根就不敢搀和这事，所以我把付宇鑫扶了起来说：
“所有的学校走廊都阴森森的，可不就是在阴气里嘛，你也不要怕，我们两个大男人还怕一个小鬼吗？”
于是我硬拉着付宇鑫往213走。
奇怪的是，我们这一路，别说灵异事件了，就连空气中的浮游灵都没有见到一只，就这样顺顺当当的来到了鬼名在外的213教室。
“咱这就进来了？”付宇鑫还有点不敢相信，他正一手拈着教主香，一手攥着打火机，随时准备燃香请教主呢。
我耸耸肩道：
“既然学习会的人总是能安排人来这上自习，而且安排了十多届学生，就说明起码从门口来到这里是安全的，至于我们上次在这里遇到的鬼魂暴动和雯雯身上的‘执’都只是特殊情况，对大部分人来说这里都是安全的。”
付宇鑫一拍脑门，恍然道：
“哦！也就是说我们俩在大部分人那堆，我们是安全的！道友真是太好了，哈哈！”
我真为他叫我这一声道友而感到丢脸，就这脑子还能出马当大神儿呢，估计切开了就是一碗卤煮，没被仙家拎上堂子当清风都算祖上有德了。
所谓清风，也是堂子的组成部分之一，意为鬼仙，这个部分咱们以后再说。
“或许……被学习会筛选出来进入213学习的人，他们身上有什么共同的特质，而这种特质就是保护他们不被213鬼魂伤害的原因……”
被我一启发，付宇鑫眼中也精光一闪：
“又或许，被筛选出来的人其实并不重要，而是被伤害的人，他们或许有那些方面并不符合学习会的审核标准，而这一部分特质就是鬼魂伤害他们的原因，所以雯雯身上才会沾染他们沉重的冤孽？”
不过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想，具体原因还是要亲自到213查探过才好说。
我们两个壮着胆子进去了，可是213却让我们有点失望。
“什么嘛，连个鬼毛都没有！”
“比别的教室还干净嘛，这也叫神奇的教室？让那些来不了这里学习的中等生情何以堪！”
我跟付宇鑫都吐槽了一声，黑爷则好像抽了抽鼻子，狠狠地嗅了嗅，让我按照学习会的规矩点起白蜡烛来。
于是我跟付宇鑫点起了白蜡烛，约莫有十分钟，我们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阵阴风刮过，就赶紧转过身去。
果然，我们背后出现了！！
——一个比较消瘦的影子，劲劲只是一个影子，看不清五官和衣饰，不过隐约能看出他是个挂瓶底的四眼仔。
按理来说鬼魂见到活人能看见自己，或慌张或愤怒，都会有一点情绪的。可这个四眼仔没情绪，他好像在看我们，伸出了手在我们面前，对我们说：
“哪道题不会？”
我跟付宇鑫都愣住了，付宇鑫在我耳边悄悄告诉我，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这种奇怪的鬼。
鬼之所以为鬼，就是人的三魂七魄没有了肉身的束缚。而没了肉身束缚的灵魂就会变得轻浮，所以鬼的情绪才会比人更强烈，难以控制。
可是我们在四眼仔身上却完全看不出情绪来，甚至我们连他的轻浮都看不出，因为他身上似乎紧紧地裹着一层黑色浓雾。
随着四眼仔的手伸过来，我们感觉黑洞洞的教室仿佛都有了光亮，窗外不再是夜空而是夕阳，一切都沉沦在屎黄色的滤镜里，就如我们那剁了好几胎的青春。
我赶紧跟四眼仔说：
“不，我们不是来学习的，你误会了……”
四眼仔看着我们，没有说话，足有二十分钟。
他不动，我们也不敢动。
最后他说：
“那你们，就走吧。”
说完，他的手在我跟付宇鑫眼前那么一挥，我们身上那么多保护措施都没用，迷迷糊糊就晕过去了。
而在晕过去之前，我听到黑爷在我耳边说：
“缚地灵，执。”
叽叽喳喳。
哦，原来是窗外枝头上的鸟儿叫了，说起来我们学校虽然基础设施教学质量，这些有用的方面都不怎么样，但是有两样还是值得称道的。
一个是我们学校的星星很多，当然对应的是路灯很少，所以走夜路要格外小心，有掉沟里的危险。
第二个就是这绿化面积了，传说校长当年圈了个报废公园的地皮就在里面搞了个学校，多快好省。
我揉揉眼睛，照例洗脸刷牙看课表，嘿！上午没课！
刚走出水房，就看到老大了，看到老大我乐了。
“嘿，老大，说你大学是给小蓝上的一点不冤枉！”
老大拎着个盆，盆里五光十色，全都是小蓝贴身的衣物，还有一些……嘿嘿嘿。很明显这是一大早就去给小蓝洗衣服了。
要是往常，老大肯定得跟我贫几句，说他这是为以后做准备，留住小蓝的心，他才是人生赢家，我们这些现在不干活的永远都得打lol抠脚丫子。可是今天老大却没跟我一般见识，而是皱着眉，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我：
“老三，昨晚上咋样了，没事吧？”
我一愣，脱口而出道：
“老大，你没发烧吧，昨天晚上我好好在寝室睡觉啊，能有啥咋样不咋样的。”
老大的嘴巴长成了o型，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赶紧慌慌张张的把安朵姜岚付宇鑫这些相关人员都找来了。
老大蓝蓝安朵姜岚，他们四个把我跟付宇鑫围在中间，不断地问着我们问题：
“常流，你昨天都干了什么？”安朵红着脸问我。
我不假思索道：
“正常的上课下课，吃饭拉屎，跟着课程表走的，老大也知道啊。”
老大摇摇头，示意他不知道。
紧接着，蓝蓝和姜岚也问了我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我昨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其中姜岚这男人婆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似乎反复的想诱导我说自己一顿饭吃了四五十个羊肉串，简直不可理喻。
而付宇鑫的情况比我更差，无论问他什么，他都是一问三不知，就连昨天是怎么从城中村来到我们学校的都不知道。
而我起码还记得昨天上的一天课，真真切切……
……
“总之，你们昨天到213去了，而且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我们几个等了你们好久呢。可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你们又像没事人似的出现了，而且什么都忘了。”
似乎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严重了，昨晚我到底有没有失去我守护了二十年的东西呢？
付宇鑫已经开始哆哆嗦嗦的燃起教主香了，我也不含糊，在心里默念黑爷的名字，这是我跟他约定的暗号。不多时，黑爷就上线了。
“桀桀，小子昨晚睡得可好？”
我苦笑道：
“黑爷，您老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我糊涂了，您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黑爷冷哼一声道：
“怎么回事？说起来就赖你小子，自身屁大本事没有，仗着有我附身，什么地方都敢闯，213那个缚地灵是好相与的吗？如果不是老子耗费功力救你，你早就跟那个付宇鑫一个德行了！”
付宇鑫什么德行，昨天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而且眼神略微有些呆滞。这很严重吗，我不知道，于是问了黑爷。
黑爷这才事情跟我一一讲来。
昨天我们碰到的那个浑身裹着黑雾的四眼，就是寄居在213的强大阴魂。
据黑爷说，这只阴魂浑身包裹着的黑雾，跟雯雯灵台里的东西是一个玩意儿，都是“执”，只不过四眼的执已经遍布全身，几乎凝成了实体。
有这层“执”保护着，四眼可以说是刀枪不入，就算付宇鑫请来胡芳姑怕也不能直撄其锋。
而四眼对着我跟付宇鑫一胡虏，其实是把他身上的“执”，散播到我们两个身体里了。
只是他没有把“执”放到我们的灵台，如果是那样就算黑爷也救不了我。四眼哥把执放在了我跟付宇鑫那一天的记忆上。
按黑爷的说法，记忆就像胶片一样，一格又一格，代表着一个又一个的时间段。而四眼仔的“执”，就像污渍一样，把胶片涂黑遮盖住了，让人无法读取这一段记忆。
虽然遮盖住记忆的“执”，不会对人造成雯雯那样的影响，但是执本身就是冤孽的一种，长期潜伏在人生身上会伤元气，对运势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所以你的记忆被‘执’沾染之后，黑爷我第一时间用法力帮你清除掉了，所以你虽然失去了昨天关于213的记忆，但整个人还算正常。至于那付宇鑫小子就……”
付宇鑫确实够惨的，黑爷救了我之后，执就已经牢牢黏在了他的记忆上，洗也洗不掉了。可是黑爷又不能见死不救，眼看着付宇鑫身上留下这么大的隐患。所以他秉着长痛不如短痛，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用他仙家的本事硬生生截断了付宇鑫被污掉的记忆。
而这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在近几天付宇鑫会有些精神恍惚，而且他得老年痴呆的概率提高0.01%。
“那个鬼魂是个非常强大的缚地灵，缚地灵是一种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的结构相对稳定的灵体，而他浑身上下都是‘执’说明他的力量比其他缚地灵还要大，缚地灵的成因就是执着，所以它们行事会非常刻板……老子睡了，看你的了！”
说完黑爷就隐身了。
而我却在想着黑爷说的话。
“缚地灵执着行事刻板……难道……”
我把姜岚叫了过来，本来我还想叫安朵，可是想到她昨天说我骗她和她现在看我不信任的眼神，最终还是算了。
“姜岚，你们学习会以前送去213的人真的都没事吗？”
姜岚点了点头。
我又问了姜岚以前的人都有什么特质，或者说学习会筛选的标准是怎样的。
姜岚很老实的又跟我说了一遍，大抵就是没志气学渣脑子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那你说，雯雯符合你们学习会筛选的标准吗？”
“当然符合啊，这还用问吗！”姜岚毫不犹豫的说。
虽然她如此肯定，但是我却觉得我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是勉强符合，还是严格的符合呢？”
姜岚犹豫了，半天才掰着手指的关节对我说：
“应该只能算是符合吧，当时安朵求我求得紧，还难得的跟我撒了娇，我心一软，随便看了看资料就同意了，倒是没严格执行学习会的规定……”
我嘿嘿冷笑：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病根儿找到了，肯定就在你这！”
我一这么说姜岚就不服了：
“喂，你说话负责人点，什么叫肯定就在我这了，我虽然没认真查，但是雯雯她基本符合标准，放她进去怎么了！”
我也不跟她争辩，一个连自己性别都搞不清楚的人，跟她扯这些也没用。
我直接让姜岚去找了雯雯的详细资料，和姜岚以前放进213的********做对比，这一对比，姜岚低下了头，蔫了。
问题确实在她身上，因为雯雯的资料虽然看起来跟其他学生差不多，也符合学习会的标准，但有一个小细节却被她忽略了。
而这个小细节，导致了雯雯根本就不是学习会要找的那种人！哪怕她没有一个a。
“来，姜岚副会长，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雯雯这次考试全是c，可她上一次考试在高数这一块，得的却是a+，而且她还得过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冠军。我想你们学习会在查人的时候，也该往上倒三代吧……”
我阴阳怪气地对姜岚说，脸上全是得意，黑爷在心里骂我小人得志。
姜岚唇线分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分辨什么，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像她这样外表男人，内心更爷们的家伙，估计是不会狡辩的吧。
“好吧，这是我的错，安朵当时求我求得紧，我就心软了……”
她低下了头，从这个角度看，她那张平时绷得紧紧的脸上倒能看出几分柔美的线条，这倒也是一种不在安朵精致温和之下的美丽，带着英气。
不过我常流是什么人，安朵的头号追求者，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这样吧。”
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姜岚抬起头，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你……”
她似乎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不过我是不会再让她说出什么的。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这两天我就觉得，你们学习会那一套审核的标准不是无缘无故的，要不怎么这么多年来大家都没事，只有雯雯和二十年前那个女生出问题了呢？更别提只是失去记忆的我和付宇鑫了，所以问题还是出在雯雯不达标上。”
姜岚眼神一下亮起，不过很快又暗淡了起来：
“你是说，213只允许学习不好的同学进入，要不然出来后就会发疯算题？”
我点了点头：
“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不过到底为什么……还得靠你这学习会副会长找个人来问问了。”
于是，姜岚就把我们带到了上次来过却没进去门的老教授的家，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安朵和付宇鑫。毕竟这件事牵扯进来的人太多反而不好，我们四个现在属于择不出去的人。
“爷爷他从二十年前就来我们学校教书了，所以学校的很多隐秘他都知道，就包括二十年前那个跟雯雯一样出了问题的女生，所以我们来问问他吧。”姜岚说。
老教授的规矩没有变，那就是除了他孙女姜岚以外的其他人都别想踏进他的房子，否则老头就要把那孙子的脑瓜子打放屁了。我们实在不想知道这脑瓜放屁究竟是何感觉，所以就在外面像木桩子似的杵着。
姜岚推开门要往里走，但是她又出来了，看了看我，说：
“常流，我怕说不清楚，还是你来跟我爷爷说吧。”
我嘿嘿一乐，也跟进去了，毕竟就算不从解决问题的角度考虑，能见见名震北方的姜教授也是一件吹牛的资本。
进门之后，姜岚在我耳边说：
“见机行事。”
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这娘们一把就挎住了我的胳膊，像牵狗似的往前拽，转眼间我就被她拽进书房了。
书房里……全特么是书，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姜岚带着我在书堆里穿行着，并努力不碰倒那些摇摇欲坠的书山。
终于，在书海的尽头有一张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正戴着眼镜，捧着一份文件看个不停，文件上写的正是雯雯这些天写下的算式。
看到这些算式，即便是这位在数学领域神一般的老教授，也愁眉不展。
姜岚挽着我走过去，她对老教授说：
“爷爷，我们来啦。”
老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眼中全是怒意，但是看到姜岚挽着我，这些愤怒就都烟消云散了。
“年轻人，你叫什么？”老教授问。
“姜教授，我叫常流。”
“老夫姜林均。”
姜岚的性格一直都是有屁放屁没废话，她赶紧把我们发现的问题，和昨晚夜探213的结果都跟老教授说了，然后道：
“爷爷，20年前另一个女孩的事，除了校长只有你知道了……学习会的副会长也是你让我当的，你可不能不管啊。”
我张了张嘴，也想帮个腔，可是姜岚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于是我又很快乐的闭嘴了。
老教授似乎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半天都不松口。可是姜岚放开我，挽着老教授的胳膊蹭来蹭去之后，老教授立马就松口要帮我们帮到底了。
这让我深深的怀疑起姜岚的料来，莫非在她那像男人一样宽阔的胸怀中，真的有着我并未理解的沟壑吗？
或许还是亲情的缘故吧……
老教授叹了口气，对我们说：
“20年前受害的那个女孩，是我的学生。当然，她现在已经好起来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不过在当时……”
话说20年前，也就是213那位考神在本校风头无两的时代。虽然考神在学习这方面已经无可匹敌，但是也并非所有人都被他的光芒所掩盖。
就比如——她！
考神是学习方面的榜样，而她则是学生们心里艺术领域的女神。
无论是音乐舞蹈美术插花……只要是跟艺术有关的东西她全都能信手拈来，校园里总能见到她背着画板写生的身影。
而她最厉害的，莫过于舞蹈了，她的舞蹈师从于米国舞蹈大师阿米豆腐……但她却又从不轻易跳舞，因为她说她的舞蹈只给懂的人看。
所以大部分学生也只在学校的某种大型晚会上看过她跳舞，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学校之所以能让她跳舞，是因为他们请了一个加强连的舞蹈大师来观看。
“那是个高傲的孩子呢……”老教授似乎有些感慨。
后来，考神死了，213教室封了。这位舞蹈女神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邪风，居然跑到213去看西洋景，结果……
“那段时间她就像魔怔似的，每天都要跑到213去跳舞，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好几次都跳到虚脱倒地。那时候实在没办法，我就跟校长说要不请个专业人士来看看吧，于是就请了我给你们名片的那位付斌师傅，也就是外面那小子的爸爸。”
付斌来了之后，在213门口站了一会就皱紧了眉头，不过他还是带着舞蹈女神进去了，这一去就是三个小时。
再出来的时候，付斌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跳舞的女孩也昏倒在了地上，付斌说从此以后没事了，但是女孩不能再跳舞，否则还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说到这里，老教授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仿佛在惋惜一个天才：
“对于那女孩来说，不能跳舞实在是再严重不过的事，就像砍断我们正常人的手脚一样。而那时候学校初建，校长也不想让这件事流传出去坏了名声，就答应女孩的家长在她毕业之后学校里给她留一份好工作……后来那个女孩，好像做了教导主任吧，不过她再也没有跳过舞了……”
我惊讶的一下叫了出来：
“少妇张！”
不愧是一辈子的园丁，老教授的语速非常快，几分钟就把事情交代完了。
交代完之后，他就一边耐人寻味的笑着，一边盯着我看，看得我直发毛。
姜岚则在一边对我使着眼色，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是光有个眼神能交流个毛啊！我完全理解不了她想表达什么。
不过老教授的眼神让我有些怀疑，这个享誉盛名的老人，不会是个老流氓吧……难怪姜岚要挽着我的胳膊来见她爷爷，莫非是想用这种方法告诉老头，我是个直男？
可是挽着姜岚才更不像直男好吧！
“教授，其实我……”是个直男！
可是还没等我说出口，老教授就开口问我话了，问的还是最耳熟能详的那几个问题：
“小常啊，家是哪的呀？家里有几口人呀？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你觉得我们家小岚怎么样呀……”
我当时就懵-逼了。
“那个爷爷，我突然想起来还要带常流去吃午饭，就先走了哈！”说完，姜岚拉起我就跑。
只留下白苍苍的老教授，孤零零一个人从书柜下面拿出一碟筋饼，一碗豆腐脑，这似乎是他的早餐。
不过老教授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早餐上，他看着记录着雯雯笔记的那张纸，叹了口气：
“算了这么多年，不还是白费心机……”
姜岚像拽牛一样把我拽了出去，到了外面又赶忙把我放开了，就像我身上抹了屎一样。
“那个……常流，我爷爷脾气不好，正常情况下你进去他非把你脑瓜子打放屁了不可，但是他又特别想让我找个男朋友，所以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混进去，你别多想。”
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
“嗯，了解了解，在你男人般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少女的心！而你早已对我一见倾心，但男人婆的颜面让你不好意思对我直抒胸臆，所以你才会用这种方式暗示你的心意，但是我心里已经有安朵了……放心吧，我不会多想的，你的心，我都懂……”
……
等我处理好伤口，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姜岚已经带着安朵和付宇鑫走出好远了。
姜岚看了看追上来的我，冷冷道：
“唯一的线索在张主任那里，我有事，你们自己去吧。”
说完副会长大人转头就走，只留下我跟付宇鑫还有安朵三个人。
付宇鑫已经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挠挠头，对我说：
“道友啊，不是我不帮你，不过咱们仙家弟子的本份是出马请仙，降妖除魔，这查案……是不是得加钱啊？”
一说到钱，我摆了摆手让他回宾馆歇着去了。自从把付宇鑫请出来，他就没少要钱，可这些钱都是姜岚给的，现在姜岚走了，谁特么有闲钱给他。
而我万分肯定，没有钱这孙子是绝对会磨洋工的。
于是，能去找少妇张的就只有我和安朵了，我和……安朵，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安朵，看来……只能我们两个一起去了。”
安朵看看我，扭过头去哼了一声，看来她还在为我“骗她”的事生气呢。
但我还是带着她去找少妇张了，老实说单独面对教导主任我还真有点犯怵，如果带着一个女生的话气氛会缓和不少。
学校给少妇张的待遇，是所有院系教导主任里最好的，有独立办公室，独立卫生间，甚至独立……不过她没有用过也就是了。
我到她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紧接着就听到了咯咯的脚步声，少妇张在门那边问我：
“哪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嘿嘿一笑道：
“张主任，是我呀，您还记得吗？前几天晚上在213门口，是我保护的您呀！”
少妇张已经转动了门把手，就要把门打开了，可是听到我的声音之后，我只听到门锁咔嚓的一声，她给锁了。
“你走，我不想见你！”
安朵红着脸，撅着嘴，白了我一眼，怨我把事情搞砸了。我苦笑一声，谁知道这位教导主任这么不近人情呢。
我轻声对安朵说：
“没事，不开门就算了，反正在门外也是一样说。”
小时候，爷爷虽然没有教我道术，但他却给我讲了很多做人的道理。面子永远是脆的，有没有用才是真的，就像只隔着一道门，并不影响说话，我又何必执着于进不进去浪费了良好的交流机会呢？
当然这种做法有点被安朵鄙夷。
“张主任，您不开门就不开吧，反正我也一样说哈！是这样的，我们已经知道您就是20年前213教室闹鬼的受害者，也知道了一些您当年的遭遇，对此我们深表遗憾……可是雯雯现在还昏迷不醒呢，你一定要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好的，要不我们救不了她啊！”
少妇张沉默了一会，我对安朵得意的挤了挤眼，因为一个人沉默，一般都是反思的开始，看来少妇张会把当年之事对我们和盘托出了。
可是等了半天，她只说了一个字：
“滚！”
现在揭晓当年真相的唯一可能就在少妇张身上，我又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张主任，雯雯她毕竟也算是你的学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现在只有你能做到了，给个面子帮帮忙好不好啊~”
“滚！”
“少妇张！213教室闹鬼谁都知道，闹得有多凶啊，普通学生有猎奇心理去那里凑热闹不奇怪，可是你一个主任去那干嘛，还穿得那么风-骚，别说你是去抓我们，没人信！”
这一次，少妇张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快点滚，我可以当今天没见过你们！”
不怕她生气，就怕她冷冰冰，只要她有情绪上的波动，那就有门啊！
“你不告诉我们，我就到处去说，反正嘴长在我身上，你平常就穿得那么妖艳，还不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用一副奸诈的语气说。
“你现在马上滚，闭上你的嘴，永远不要让你的猪嘴说出有关我的话，滚啊！”
这时候我要是滚，我才是傻呢：
“你快出来告诉我，不出来我非但不滚，还要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发到学校的各个贴吧，论坛去！”
安朵在远处怯生生地看着我，咦，她什么时候离我那么远了，她看我的眼神是鄙夷，还是害怕？
不过少妇张她终究还是出来了。
今天少妇张没有打扮得像个高档鸡，而是素面朝天如清汤挂面一般。不过即便如此，她的脸也很是清秀，身材也很匀称，不愧是当年的舞蹈女神。
“嘿嘿，张主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肯定不会置学生的死活不管的，赶紧告诉我吧！”
可是少妇张没有说话，她冷着一张脸，拽着我就走，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中年妇女的力气可以这么大。
莫非是传说中的借一步说话？
少妇张一路把我拽到校长室，也不敲门，直接把我砸了进去。
她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校长桌前说：
“校长，我举报，这个学生传播封建迷信思想，还当着我这个教导主任的面造谣说咱们学校风水不好，闹鬼，还纵容学生到闹鬼的屋子里去，并且还对我……对我……有那方面的骚扰。”
我看到校长原本白胖白胖的脸变得铁青。
“这位小同学，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建设祖国的栋梁之材，你……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父母多寒心吗，会让老师多寒心吗，会让这个世界多寒心吗！破除愚昧，拒绝封建迷信，这是咱们这个文明社会多少年达成的共识，为什么你还要反其道而行之，相信真的有魑魅魍魉的存在呢……”
校长穿着白衬衫，扎着一条鳄鱼皮裤腰带，随着他嘚吧嘚，腰带一鼓一鼓的，他把思修课上的东西给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少妇张都在旁边冷冷的看着，校长在她的注视下脸色除了铁青之外的是尴尬，似乎被他说得我不舒服，但是他也不好受。
而校长批判鬼神之说一句，黑爷就冷笑一声。说起黑爷对我的附身状态，几乎也不下于请仙捆窍了，除了不能自由使唤我的身体，其他的几乎没什么限制。
所以校长训我一句，黑爷就在我心里吐槽一句，那话说的……太俏皮了。
“这头肥猪居然说妖魔鬼怪都是不存在的，那老子是啥，你小子精神分裂的产物吗？老子捆你的窍宰了他是不是不犯法？那快让我宰了他，大不了你小子蹲他一辈子精神病院，不过放心，黑爷我会陪着你的！”
……
在黑爷宰了校长之前，校长终于帮少妇张出足了气，他自己也过足了瘾，把我放了出去。
少妇张跟校长没什么好聊的，不犯话，校长早就结婚了，而且颇为惧内，所以少妇张连招呼都不打个，就跟我一起走出去了。
刚走出校长室没几步，少妇张说：
“长记性了吗？能不能管住你的嘴巴，能的话就滚！”
我当然不能啊！
“张主任，虽然刚才校长教育我的时候，我只是低头听着，但是现在出来了，我突然能感受到校长的一片良苦用心了！校长为了我们，操碎了心，操干了肺，活活累胖了好几圈。可是校长依然不厌其烦的为我讲解着封建迷信的愚昧之处，这让我十分感动，若是能让我再去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我一定会开心的跳起来的。”
少妇张看着我，而我也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她，不似作伪。于是她干呕了一下，似乎差点吐出来。
而安朵……好吧，她早就别过头去，只当不认识我了。
“滚！快滚！别让我见到你！”
“嘿嘿，张主任~您这样的大美女，有哪个男生不愿意黏在您身边啊，您就满足一下我这个纯情小男生这么一丁点小小的心愿吧~”
卧了个槽，跟黑爷和付宇鑫待久了，我竟然被他们传染了逗比属性，这可不是好现象啊……可是真的逗比起来，身体竟然会有规律的颤抖，怪不得这个世界逗比那么多。
只要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啊！
少妇张在原地哆嗦了起来，鸡皮疙瘩像小米粒似的，从她光洁的皮肤上一粒一粒起来，又像剥开的稻壳一样一粒一粒弹到地上……
安朵已经不愿意站在我旁边了。
这时，我们旁边走来了一对情侣，女的攥着小粉拳，气鼓鼓的往前走。那个男的在女孩身边转来转去哄着，可女孩就是不为所动，男孩头上都急冒了汗。
边上有人，少妇张也不好意思再骂我，只是使劲的瞪着我。
我苦笑一声，心里想着要不这对情侣过去之后，我向这女人单膝下跪吧，想来她寂寞多年，遇到一个肯向她单膝下跪的白马王子一定什么都招了。只可惜安朵还在旁边……好吧，自从我“骗了”她，安朵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这时候，黑爷用一种隐含怂恿的语气，悄悄对我说道：
“嘿！小子，你想不想学法术？就是像付宇鑫那小子请仙用的那些法术？”
其实……每个男孩心里都有一个仙侠梦，更何况我现在搀和在213和安朵这些事情里，光有黑爷护身而没有法术，一样很危险。君不见上一次我有黑爷护身，还是被四眼考神挥手就把记忆抹去了。
“当然要学，黑爷你要教我吗！”
黑爷是个痛快人，也不卖关子，只道：
“今天老子心情好，就给你些好处，不过你可以买些酒肉给我受用啊！娘了个球，自从跟你在一起，嘴里淡出了鸟，你每天都吃萝卜白菜，还能把安女娃泡到手吗？”
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吃萝卜白菜就跑不到妹子啊？”
黑爷直截了当的告诉我：
“蛋白质摄取不足，身体吃不消！”
不过黑爷还是教给了我一个法术，只是……有点鸡肋。
按黑爷的说法，无论是道家还是马家，靠口诀或是符箓施展法术，法力都是根本。没有法力加持，符箓不过是废纸。当然也有些法力微薄的人用自身精气来加持，效果也不错，但那就像在自己身上割口子，蘸血馒头吃一样，亏的是自己。
道家弟子往往要从小修持，十年之后才能有所成就，所以也就有了道教门派这玩意。而由于东北野仙各有所长，而仙家抓弟马又不会从小培养，讲究的是抓来了就能用！所以这么多年来东北野仙就研究出了一套取巧的方法，也就是弟马借助仙家的法力神通施展法术，这样的好处就是不用从小苦练灵修，拿过来就能用。
而坏处嘛……仙家在的时候，法术可以如臂指使，而一旦仙家不在你就会发现原来一直以来修行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而一旦这一个轮回结束，投胎转世之时，大部分弟马就会发现，生前的修行比起道门弟子要虚浮很多……
不过也正因如此，黑爷用野仙的方法教了我一个法术，我拿过来就能用。
我照黑爷吩咐的，走近那对情侣，听见她们在说：
“我不管我不管，追我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能看到鬼，现在才知道全是唬我，我要看！我要看！”
“哎呦，宝贝儿，哪个男生还不跟自己对象吹吹牛b啊，我那不也是为了你能注意我嘛，谁让你就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呢。再说，这段时间牛眼泪柳树叶，不是都给你用过了吗……”
“不管不管，我没看到，我就是要见鬼，见鬼！”
“宝贝儿，别生气，要不我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最新的《山村女叫尸》，我可是排队才买到票的……”
“不管不管，你这个骗子！骗子！”
一听到他们说的话，我就知道黑爷为什么让我过来了。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并且十分同情这哥们的遭遇，他身边的女孩也像安朵一样，对灵异的事非常感兴趣啊，尤其是最后的那句骗子，把我鼻子都说得酸酸的。
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哥们已经成功把妹子转化成女朋友了，而安朵现在恨不得咬死我。
也罢，就让我帮这哥们一把吧。
“那个……两位，冒昧的问一句，你们是在因为能不能见鬼而争论吗？”
两人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似乎不是个疯子，于是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我说了。
事情也挺三俗的，这男的追妹子的时候，吹了不少牛b说自己能见鬼，女的就信了，让他带自己看那些鬼，可是男的哪会呀。
就这样，吵翻了。
“让我试试吧。”
我笑了笑，双手搓了搓，然后两只手在女的眼前遮了一下，再放开，这个过程中我已经暗中使用了黑爷教我的法术。
果然，女孩欣喜的往周围看去，好像在打量一个全新的世界。
“诶，你快看，吊死鬼用舌头在打蝴蝶结呢！”
“哇，无头鬼在用自己的头秀球技呢！”
“多有爱呀，小水鬼在给穷鬼洗澡澡……”
在女孩一路的感叹中，那个男孩屁颠屁颠的跟着她走了，临走之前还看了我一眼，无限感激。
我欣慰的笑了笑，看了一眼远处的安朵，只见她看我的眼神更冷了。好吧，有可能她以前只是怀疑我骗了她，现在坐实了。
而少妇张她看我的眼神……似乎也变了，柔和了……许多？
“对了黑爷，你教我的这招能暂时让人产生幻觉的法术是什么名堂啊？”
黑爷嘿嘿一笑道：
“撩妹幻术入门，壹！”
虽然不知道黑爷为什么会有这种专门撩妹的法术体系，但我还是认真练习了，虽然没有什么卵用。
姜岚不知有什么事，好几天都没再回来，不过她倒是给足了付宇鑫钱，所以这孙子现在成天拈着根教主香在后面跟着我，意思是他没白拿钱是真的出力了。
可是他真打又打不过四眼考神，问他他爹当年是怎么做到的他也不知道，整个人就是个废物。
至于安朵……唉！只能寄希望于我帮她治好雯雯了。
倒是少妇张，她这几天对我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也不总叫我滚啊滚的了，只是还不给我开门，依旧不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也就是了。但仅仅是这样，已经给了我死皮赖脸的上门求她的信心。
“张大美女主任~你就帮帮我们吧，一条人命啊，我给你做牛做马，哪怕生孩子还你一命行不行……”
可惜，依旧没有什么卵用。
我又一次在少妇张那碰了一鼻子灰，唉声叹气的往回走，黑爷的大牙都快笑掉了：
“哈哈，那张姓女子比你起码要大上十岁，你还每天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实在好笑……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赛老母。莫不是你小子娶个奶奶回家……啊哈哈哈……”
这老妖怪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我只得叹道：
“黑爷，咱能不逗了吗，就算你帮不上什么忙，也别说风凉话行吗？”
黑爷冷哼一声，还是十分嚣张道：
“风凉？但凡你小子有一丝开悟，黑爷我也不会说你的风凉话，还不是急的！东北马仙没有南蛮子的传承，单凭仙家教授，但仍能啸傲山海关外，靠的当真只是仙家的力量吗？靠的是灵活和智慧！是仙家几百上千年修行中对人性的把握！可是看看你小子，被个败家娘们给干灭火了……真是丢脸……”
我苦笑一声：
“黑爷，您老人家是仙家，没有我们人类的这些破事儿，您说我除了求她还能怎么办呀？”
黑爷嗤嗤冷笑一声，说：“就这么办吧！”
……
或许是因为学校对她的亏欠，少妇张的日子过得跟其他教导主任大有不同。其他教导主任见到校长就像耗子见猫，少妇张则恰恰相反，她比谁都嚣张。
别的老师一般全天都会待在办公室里，哪怕玩手机也要混到下班时间，这样才能把工资混足，而少妇张却是想走就走。
所以才到下午一点，少妇张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了。
她把办公室的门开了条缝，先往外看了看情况。当然，她其实主要是观察我是不是堵在她门外，如果我在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回去的。
可是我不在，所以她提了包，踢踏踢踏地走出来了。
今天，她走的是高档鸡的路线，深v领尽显不属于大学校园的风范。
“那小子今天倒是没来烦我，问我当年的事，哼……”
少妇张是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人，所以她下班从来不选择最近的东门，而是要刻意绕到西门回家，因为这条路的两旁都种着桃花。
粉红粉红，像一瓣瓣小屁股似的桃花。
以往，桃花路上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走，因为这条小路很是偏僻，学生们没事根本就不会经过，还有就是这条小路有些营养不良，周围不但没有个什么遮挡的建筑物，就连一块能坐人的草地都没有。所以那些渴望席地而坐谈情说爱的情侣也把这条小路弃之不顾，这儿就成了少妇张的专属领域。
可今天，这个专属领域上多了一对母女。
母亲穿得很朴素，但是又很整洁干净，她提着一只大包，包里有鞋子之类的东西显然是提女儿拿的。
女儿穿着紧身衣，衣服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舞”字，此时她正被母亲监督着下腰热身，并笨拙的做着一个又一个的舞蹈动作。
只是女儿的配合似乎并没有顺了母亲的心意，这位母亲的脸色越来越变得铁青。
“笨蛋，我说了多少次，这个动作不是这样的，你下腰要深一些，这样才标准！”
女儿咬着牙，重新做了好几遍那个动作，满头大汗。
可母亲依旧不依不饶，在一旁指导着女儿的动作，还时不时的翻看着手上的书册纠正女儿错误的动作。
就是这样一幅普通的，家境普通的母亲带着女儿走在舞蹈之路上的画面，却让心如铁石的少妇张眼角都湿润了。
虽然少妇张跟女孩不一样，不是被妈妈逼着练舞，而是从小就接受专业的训练；
虽然她天赋异禀，在舞蹈上从来只有为了她改书，没有用书指导她的事；
虽然……
但那毕竟是她当年的梦啊，哪怕这个梦因为当年213的梦魇，早已经中断无法再实现了……
少妇张叹了口气，走近那对母女，对妈妈说：
“舞蹈，是心灵的艺术，孩子喜欢怎么跳就怎么跳吧，是书错了。”
这些话，诚然是少妇张多年跳舞的感悟结晶，只可惜别的舞者却未必有她那份灵性。
而别人家的妈妈，也似乎总比自家老娘彪悍许多。
“你是谁？你算哪根葱啊，不要打扰我女儿练舞，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耽误她以后成名你能负责吗！”
“我……你……你怎么这样不讲理……”少妇张瞪大了眼睛，好像不敢相信一般。
在舞蹈领域，居然有人会质疑她。
不过想想也是，她只是一个大学的教导主任，有没有什么舞蹈专家的头衔，人家凭嘛听她的呢。
就连那小女孩都说：
“阿姨，谢谢你，可是我不累，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还要跟妈妈继续练舞呢！”
这回，少妇张的眼圈彻底红了，太励志了！
我知道，这时候该我出场了。
一直躲在一旁的我大大方方的走过来，装作刚看到少妇张的样子：
“张主任，您怎么在这，这位阿姨，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小女孩的妈妈冷着脸，对少妇张一阵控诉，少妇张脸上的青筋都被她说出来了。
我听完之后笑笑，两只手放在女孩和她母亲的眼前，用起黑爷教我的撩妹一式，之后就见女孩的妈妈原本皱着的眉头展开了，脸上挂着开心的笑。
女孩也不再紧张，也不再看她的妈妈，真正拜托了束缚，无牵无挂的自在跳舞。
这对母女虽然在做着不同的事情，但她们都真切的感受到了快乐。
少妇张看我的眼神这回大变样了，甚至还有些温柔：
“你对她们做了跟上次那个女孩一样的事情吧？”
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能让她们暂时看到快乐事情的小把戏，毕竟舞蹈……要传播的也是美和快乐吧……如果有了美和快乐，那舞蹈就是完美的吧。”
少妇张点点头，若有所思，对我说：
“明天中午，有时间的话就来趟我办公室吧。”
说完，她踢踏踢踏地走了。
待她走远之后，我打了个响指，女孩和她的母亲马上就恢复正常了。
我拿出钱包，给了女孩和她母亲各一百，对她们说：
“演的不错，入木三分，下次有这种活还找你们，散了吧！”
然后我女孩和她“母亲”，三个人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路上我激动的问黑爷：
“黑爷，你这招太绝了，随便找两个人跳舞她就上当了，这招叫什么呀，怎么就这么管用呢！”
黑爷嘿嘿一笑道：
“这招名叫撩妹二式，至于为什么这么有用，那个张姓女子内心对于舞蹈的障太深了，以至于连这种荒诞都看不透，瞅准方向，心防一捅即破。”
其实，我常流是一个叼丝，而在叼丝之上我更是一个宅男。这么多年来，我跟女生交往经历屈指可数，甚至连有一次半夜宿舍跳闸，我半夜到楼下宿管大妈的房间里去要求换保险丝，宿管大妈穿着很清凉的吊带装也要算上……
好吧，我真的不想回忆什么。
黑爷说得很是轻松，找准方向，心防一捅即破……可是我无论怎没想都觉得这特么也行，是不是太简单了些，或者说……太幼稚了？
对此，黑爷还是以一副嚣张的语气对我说：
“一看你小子这辈子也就是个搬砖的命，居然连这也理解不上去，不过也难怪……谁让你这么多年都是普通人呢。今儿个黑爷就让你知道，凡人心思不纯，都有各自的执着，而越是在某方面天赋异禀，可以轻而易举建立不世功勋的人，他们的执着就越深！太过的执着，也许是登天之阶，能把他们推向神坛，也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我点了点头，然后问：
“所以呢？我的黑爷，这些跟你随便雇了俩人演出戏就忽悠住了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完全没有关系呀！”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隐约听到了吐血的声音。
“你小子真不愧是凡夫命，愚不可及！213里那个四眼仔，还有那姓张的女子，都是天赋异禀的一类人，所以那四眼小子才会浑身裹满了‘执’，所以那张姓女子才会对小女娃心生怜悯，盖因执念深重，这种心障还不是你现在能够理解的。这种人只要找对了病征，就是让他们主动脱衣服给你生孩子都轻而易举，你……可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
“原来跟她生孩子才是你的目的。”
黑爷气得大骂：
“混蛋小子，基因不同怎么能有后代！”
唉，自从黑爷觉醒之后，我就跟他学得越来越没溜儿了，以至于安朵离我越来越远，本以为能恶心恶心黑爷，谁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半天之后，黑爷又说：
“都言天妒英才，其实都是自误啊……”
……
昨天那出戏得到少妇张中午的约见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安朵了。安朵知道之后很开心，我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她说张主任性格怪异，既然只约见了我一个人还是我自己去的好，万一她再翻脸呢。
我一想有道理，就没拉着安朵一起去了。不过昨天安朵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没有明说，但是已经不一见到我就把头别过去了，甚至他还特意帮我选了一件见少妇张的衬衫。
淡粉色的，衬衫。
“张主任，我来了……”因为少妇张没有关门，所以我敲了敲门就进来了。
少妇张看了看我，尤其是我的衬衫，玩味的笑了笑。顺便说一嘴，她今天打扮得还是像个高档鸡。
“你的衬衫……不错！”评价的很中肯。
安朵帮我选的衬衫博得了少妇张的好感，我很高兴，对她说了谢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少妇张往我身后看了看，问道：
“那个很漂亮的女孩，没跟你一起来吗？”
我一愣，少妇张以前对安朵可是连正眼都没有看过的呀，所以她也只是骂我，从来没有说过安朵，我原以为安朵在她眼里就是个透明人，没想到她还记得，而且还说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那个……因为不知道张主任你想不想见她，所以她就没来，她很尊重你的。”
我挠了挠头，跟少妇张说。
少妇张眉头微蹙，但连嘴唇都没动，很显然她不想就这件事说些什么，这让我觉得安心了不少。毕竟她像之前那样每天骂我滚，这都无所谓，但是她如果说出什么关于安朵的不好的言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样心平气和。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安朵就是我的逆鳞！我特别中二的这样想过很多次，而每次我这样想的时候，黑爷都会嗤嗤冷笑，人家还未必把你当根葱呢。
终于，少妇张还是跟我说话了，她圆润的嘴唇里挤出了两个字：
“**丝。”
我愣了一下，仔细思考了一番，确定她这话是骂我而不是骂安朵的，这才放心下来，尴尬的在她面前戳着。
“傻站着干嘛，还不去把门带上，难道你想让整栋楼的人都知道这事吗！”
我哦了一声，赶忙去关上了门，心说她这么多年主任没白当，虽然每天都不按点下班，但是也自带了降低学生智商的buff。
于是，我们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我的事儿，是姜教授告诉你的？”
我点了点头，把我去夜探213，还有姜教授跟我说的，都一股脑的告诉了她。
原本我不打算跟她说太多，只想着从她嘴里套出话来找线索去救雯雯。可是黑爷在我心里一个劲儿的让我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开诚布公的跟人家谈谈。
我认为黑爷是看上她了，可黑爷却不承认，按他的说法，想得到真正的帮助就要充分表现诚意，诚意到了，当事人能给你的帮助是超越想像的。
我最终还是听黑爷的了。
少妇张静静的听我把这一切说完，在这个过程里她没有什么反应，既没有激动的大叫，也没有潸然泪下。
她只是托着腮，静静的看着我，看着我张嘴讲述着一个跟她相关的故事，一身高档鸡的装扮也没有一丝风尘。
“那个……张主任，你没事吧？”
“放心，我没事，跟我所经历的刻骨铭心比起来，你说的这些还太浅……”
卧了个槽，这是什么设定，高档鸡一下子变文艺女青年了吗！
半晌，少妇张才问我：
“他……看起来还好吗？”
“还好还好，看起来挺健壮的……”
拜托，被直接抹了记忆的是我们啊，你那么担心那个四眼田鸡干嘛！
不过好在少妇张发神经也就是一会儿，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开始把她和四眼考神的事情跟我说了。
“那天，你们在213看到的那个人，他是我的男朋友……”
她这一开口我就懵了！
“等等，张主任，姜教授他跟我说，当年的那位考……那位学长，他好像一直都在努力学习，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啊？”
少妇张看了我一眼，差点把我尿都给吓出来。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浓妆也无法掩盖她落寞的神情：
“他是在死了之后，才成为我男朋友的……”
我似有所悟，点了点头：
“原来是人鬼情未了啊！”
少妇张白了我一眼，我觉得裤子里有一丁点热流，好吧我可能已经尿出来一些了。
“他生前是襄王有意神女任性，现在……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唉，罢了……”
然而像我这种学渣，什么神女襄王的，根本听不懂其真意。
我想的是，这神女应该长得不错，襄王既然叫王，肯定死有钱死有钱的，一个有貌一个有钱，凑合过呗，啥情不情的，太虚乎。
难道以为你们是我跟安朵嘛~
“罢了……”少妇张像矫情的文青一样，看着窗外，凝视远方，而其实那里只有一棵歪脖子树罢了。
我敛声屏气等了一会，可她半天都没个下文，反倒把我快要憋死了。
“那个……张主任，您倒是接着说呀……”
少妇张无力的看了我一眼，说：
“唉，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天花板上吊着的日光灯管就剧烈的晃动起来了，一股强大的震动让我们站立不稳。桌子错位，上面的笔筒墨水满地乱飞，还有些不该我看到的东西从抽屉里被震了出来，少妇张惊道：
“是不是地震了？”
我把脚步稳住，打开门拽着少妇张就往外跑，边跑边说：
“肯定是啊，快跑吧，看刚才那动静，楼里面都不安全了！”
因为地震的缘故，所以楼里面的学生老师就乱哄哄的往外跑着，真到了这个时候，平时应付式的演习似乎没有什么卵用，整个走廊挤成了人的海洋。所以一出来我就傻眼了，别说带着少妇张了，就算只有我自己也挤不过去啊！
黑爷对我说，小子，我祝你一臂之力！
然后我就看到自己身上隐约冒着黑光，身体里也有了用不完的力气，我就借着这股劲儿，带着少妇张一路狂奔，在把副校长踩在脚底下之后，我们终于冲出大楼来到开阔的操场上了。
也就是说，我们安全了。可是我们却一点也没有地震时逃出来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反而傻眼了。
几栋大楼好好的立在那，没有一丝晃动，就连路旁的垃圾桶也依旧码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刚才震动的痕迹。
“卧了个槽，怎么回事？”
动静那么大的地震，难道是我们的幻觉吗？
刚说完这话，我跟少妇张都齐齐的打了个冷战，仿佛有一阵刺骨的寒意刚刚穿过我们的身体，这感觉就像上次213四眼考神鬼魂暴动一样。
“呼呼，常流你们逃出来了呀，真是太好了，我们刚要进去找你们呢，出事了！”
我回头一看，乐了。
安朵带着付宇鑫和姜岚朝这边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都地震了，不要乱跑。”
付宇鑫这孙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一脸苦逼相，他嗦着牙花子跟我哭穷：
“道友啊，这回你可真得给我个三百五百了，这不是地震，刚才不知道怎么的，213里那个四眼抽风了！原本被压制在那栋楼里的阴气全他-妈沸腾了！往四面八方涌了过去，谁碰到都打哆嗦，估计这学校最近两个月净得放病假了。”
我一愣，213里的四眼考神除了坑了雯雯，抹了我和付宇鑫的记忆之外，从来没做过什么过激的事情，以至于我潜意识里认为考神学长只能在213活动，出来之后他就没威胁了。
而忽略了……这可是一个黑爷判定为暴动起来连胡芳姑这样的野仙也未必能降服的危险恶鬼啊。
“那，后来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姜岚朝着付宇鑫努了努嘴，然后就见付宇鑫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说这时那时快，当时像浪似的阴气都冲出来了，而且大有冲出校园涌向周边城区的趋势！里那栋楼近的一些建筑甚至都收到了短暂的震荡，也就是你所谓的地震啦！
当时我没犹豫，净手焚香，就把咱们胡堂教主芳姑请上身了，芳姑在学校里布了一个白狐拜月阵，暂时把阴气压制在那栋楼里，不过也只能坚持很短的一段时间，最迟今晚咱们就得进去把那四眼仔的事儿解决掉，要不你们学校就改公墓吧！”
我一愣，今天晚上就得解决，这可怎么办呀！四眼考神学长真他娘的能添乱！
这时黑爷对我说：
“小子，阴气波动的时候，黑爷我也感觉到了，巧合的是，阴气波动开始的时间，恰恰就是那张姓女娃说213的四眼是她对象的时候，这里面的事情耐人寻味啊……
不过起码已经可以确定他们之间羁绊极深，一会儿老子指点你置办几件法器，就算那四眼真的暴动了也能招架一时半刻，你带着那张姓女娃去，很有可能剥了他那层‘执’的王八壳。”
毕竟执着极深的人，往往会比别人更极端的执着啊！
我点点头，表示答应了黑爷的话。
至于说带少妇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一般人都会有一点愧疚感，于心不忍啊！但我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的，首先里面的是她男朋友，他躁动了，少妇张不去谁去！而且当年的真相，现在谁也不知道，说不定这里面的事儿都是她惹出来的呢，总不能只搭上我们几个无辜的人不拉上个垫背吧？
我把让她去的事说了，少妇张爽快的同意了，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黑爷暗暗叹息：
“三十出头的年纪，她可能真的有点按捺不住了。”
我没搭理付宇鑫那孙子，急匆匆就要往外赶去买黑爷要的施法材料，可是一个怯生生又娇滴滴的声音，直接把我拉到一边去了。
是安朵：“那个……常流，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去哪都行！”
安朵没带我走多远，她只是避开了人，然后对我说：
“常流，之前我说你骗我，你明明懂出马却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委屈了？”
我当然委屈了，但作为一个男人我还是咬牙挺住了：
“没什么，本来就是我骗了你嘛！”
安朵叹了口气道：
“常流，鬼术玄学的世界危机四伏，实在太危险，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什么也不知道。我平时关注灵异事件也不是我本心所愿，而我也不希望我身边的人陷进这个大漩涡，你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
“明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希望你相信我……”
安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懂，就算你会出马了，可是……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么我把一切都放下，走入那个平凡的世界，要么你能站在弱肉强食的巅峰。但显然，这两点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常流，不要再想着我了。”
我低下了头，心里却没有太多新的情感涌现出来。安朵说的意思，无非是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就算不考虑玄学鬼术这个范畴，单是白富美跟叼丝之间，就已经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常流，无论如何，今晚要小心。”安朵最后对我说，说完她就走了。
她刚走，我也没顾得上目送她，拔腿就跑啊！
现在日头已经有要下山的迹象，快来不及了，再不买了术材今晚就要死这了，就再也没机会看安朵了。
很多年之后黑爷告诉我，在我拔腿就跑之后，安朵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提起道家作法，想到的就是香案符箓，提起佛家法事，想到的就是木鱼念经。而要说作起法来花样最多的，莫过于东北的野仙！
跟有正经传承的教派不同，东北野仙最开始就是一个松散的联盟，里面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有本事的，如胡三太爷黑妈妈，直可以与天上真仙争锋！没本事的，就是比起付宇鑫那孙子也大有不如。所以东北野仙要是作起法来，什么都可能用得上。
据说当年还有大神儿去善人家作法，一边走一边在路上捡羊粪蛋儿呢。
不过好在黑爷让我去买的东西正常多了，都是些香炉牌位朱砂黄裱之类道士鼓捣的玩意儿，看着还挺正规的。
我问黑爷他不是野仙吗，怎么让我搞了这些东西。
黑爷说：
“小子真傻还是假傻，大道无形，那些凡俗的雇主又哪里识得我仙家妙法，就算老子用羊粪蛋撒豆成兵他们的凡胎肉眼也看不出玄妙！黑爷我从现在开始就尽量用这些正式正规的玩意儿，等你小子出马了之后好去找雇主报销。”
这老妖怪对人情世故倒是比我都通透，还知道什么都要报销呢。
“等等！黑爷，我是求过你让你帮我一次，把雯雯治好，可是我也没说要立堂出马呀！你可别乱加附带条件啊！”
黑爷哈哈大笑，也不介怀，只道：
“你这小子懵懵懂懂，倒也有趣！若是之前别的弟马，我非得给你打灾，让你快要倾家荡产绿帽成堆，脖子都快伸进上吊绳的时候，跪着哭求我要立堂出马不可！不过看你小子老实，就不折腾你了，但是你得出马这是算定的命数。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我立堂子的！”
我扁着嘴，心里相当的不乐意了。因为在我们东北这边，都知道大神儿能看事，但是大神儿自己的生活境遇家里的情况都不会太顺，所以就算为了家人我都不会让自己出马的。
“谁算定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就给我卖啦？我不服！黑爷，你说不折腾我出马，是真是假？”
黑爷冷哼道：
“老子我何等身份，当然是真！”
我嘿嘿奸笑，拎着东西就回学校去了。俗话说得好，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些靠什么数字五行就能看出命数的事儿，我还真就不怎么信！只要黑爷不嚯嚯我，我还真就跟他杠到底了！
回到学校，校方已经把大部分的学生都疏散出去了！当然这是在少妇张用了非常规手段争取来的。
其实学校之类的地方，选址多选在极阴之地，诸如坟圈子乱葬岗就是首选！盖因学校里永远有那么多阳气旺盛的学生，能够镇压并且消磨这块土地的阴气。
可是如果这些学生全疏散了，那结果就是稍有刺激，被镇压已久的阴气就会爆发出来！就象这样——
我一走进校园，本就不多的路灯都灭了，就像特意欢迎我似的。学校外的天空虽然有了点夕阳西下的苗头，但还算正常，而学校里却不知被哪阵黑风遮天蔽日了一般。
付宇鑫早就焚了教主香，请来了胡芳姑半捆了他的窍先，这样胡芳姑和付宇鑫可以用一张嘴说话，付宇鑫还可以自由行动，并借胡芳姑的一些神通使用，十分便宜行事。
我想想自己，除了黑爷上次教的撩妹一式之外，就啥也不会了。
不过我又不是专业看事儿的，会不会又能咋的，更何况安朵说了，要么跟神神鬼鬼的不沾边，要么就站到最顶上去！不沾边显然比站到顶上去简单，大不了以后想个办法让黑爷搬家就是了。
胡芳姑抬起头来望了望天，抽了抽鼻子嗅嗅道：
“娃娃们都走了，阳气衰弱，之前布下的狐仙拜月阵摇摇欲坠，唯一的方法就是你们进到213去，安抚那狂躁的魂灵。不过我要在外面维持阵法不让阴气外泄，却是不能陪你们进去了……”
胡芳姑不进去，反应最大的是付宇鑫：
“胡教主，您可别丢下我不管呀，您要是不捆我窍，我不就跟那狗嘴里的肉包子似的了嘛！”
不过胡芳姑没搭理这小子，直接把我跟付宇鑫还有少妇张一起推进那栋楼了，一进去就阴风阵阵。我侧过头去，用余光往后看了看，白色连衣裙的安朵和一身黑色劲装的姜岚都站在原地目送着我，她们的嘴张张合合，说着小心。
越往里走阴风越盛，四眼考神似乎把学校里的阴气全都调动起来了，好好一栋楼如阴曹地府一般。
黑爷没说话，却直接捆了我的窍，我只觉得一股暖流在身体里回荡，瞬间赶走了寒意。付宇鑫那边也拿出裱纸，烧了名状，又招了一位仙家半捆了他的窍，于是他也不怕了。
我皱着眉问黑爷：
“黑爷，我跟付宇鑫都没事，可张主任怎么办，你能不能给她想想办法？”
黑爷冷笑道：
“嗤嗤，你小子刚才差点被阴气扑死，还担心她，你看她周围一尺之内哪有阴气？那个被‘执’裹了全身的鬼魂，对阴气的把握力已经极强，他不愿意伤害她，那张姓女娃连一根毛都不会伤到，无论是哪的毛！
解铃还需系铃人，看来这事的根由确实在她啊……”
我们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着，按理来说走过玻璃门，下一站应该是大厅，大厅里还摆着木质地球仪不让用的自动贩售机之类占地方的破烂……然而并没有。
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间铺着厚厚绒地毯的圆形屋子，屋子的壁纸是粉色和天蓝色相见的，颇有些清新温馨之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壁纸显得有些晦暗。
我们走进屋子之后，就发现这间屋子的地摊上，静静的躺着好多的婴儿。
这些婴儿的皮肤好像反射着月光的润泽，他们的眼睛紧闭着，都蜷缩成团，面无表情的沉睡着，就连呼吸都微不可查。
说来，在一间圆形的屋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百八十号婴儿，个个光不出溜地把小屁股对着你，是挺诡异的。
不过我们仨还hold住，只是这些婴儿都是一个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好像被抠去了大脑的空壳，这让我们不禁打了个哆嗦。
黑爷则对这场面啧啧不止：
“先前我还是小瞧了那只鬼魂，他的‘执’竟然深重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幻化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了，啧啧……你们可有的受了！这幻境可是那四眼仔执念的物化呢！”
黑爷一语成籖。
圆形房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满地的婴儿不知被谁操控，一个个都睁开了眼睛，像玩具狗一样纷纷爬了起来，排成了队列，整齐划一的向我们爬过来，速度很快，就像小耗子似的。
而且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和瞳孔的区别，只有一个黑咕咚的洞，里面全是黑暗。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房间上方响起了：
“给我一打健康的婴儿，我可以把他们训练成任何人！”
“给我一打健康的婴儿，我可以把他们训练成任何人！”
这样声音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听不出是男是女，但又不像姜岚那样明显带着一股本爷就是不想搭理你的傲娇气，反而机械化十足！而在那僵硬的音色下，似乎有着一股掩盖不了内里的狂热！
付宇鑫那二傻子眼巴巴的望着天儿，瞪着大眼珠子就问：
“道友，你说刚才那说话的是谁呀，怎么那么没有文化，婴儿这东西要么论‘只’，要么成‘条’，哪里有按打算的道理，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呵呵一声，要么是付宇鑫先天脑残，要么就是今儿个请来捆窍的仙家是朱家的，那几根筋不太灵光，只和条也不算对啊！
都说东北野仙有五族，但那只是野仙中最大的五支，可并不是说东北只有这五种动物能修成仙家！除了这狐黄白柳灰这五族之外，还有其他散仙野仙不计其数，朱家豹家皆如是，所以付宇鑫请猪上身并非是没有可能的。
我没心思跟付宇鑫废话，赶紧拉着他们两个边往后退边说：
“别贫了，人家这句话可是很有名的，在中学教科书里出现过，意思是孩子的教育在于后天培养，先天因素并不是最重要的。谁知道，谁知道他妈真的给弄来这么多婴儿啊！”
这会儿，婴儿们都爬了起来，让胖乎乎肥嫩嫩但却有些灰白的胳膊腿在地上趴着，一步一步，飞速的向我们爬来。
他们嘟起了嘴唇，微张着还没长出牙齿的小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笑，反正我看着是挺渗人的，因为那些可爱的小嘴跟眼眶一样，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
少妇张是个女人，天生对婴儿这种东西的感觉要比我们大老爷们敏锐一些，一下就看出来不对劲，赶紧招呼我们：
“快跑，往后退，千万别让这些婴儿碰到了，他们的嘴里有东西在往外淌！”
我们仔细看了看，果然！他们嘴里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种黑色粘稠有光泽并且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儿的糊状物，他们才醒来时还不觉得怎么回事，但是当他们往这边爬的时候，有些婴儿嘴里的糊状物就流出来了。
这些糊糊粘在地摊上，再被婴儿的小手小脚爬过抹过，别提多恶心了。
我们三个抱团地往后退，我和付宇鑫把少妇张护在中间，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女的，而且这次解决问题的关键在她身上，所以我们要保护好她；而另一方面，黑爷说过四眼学长似乎不愿意伤害少妇张，所以她身边一点阴气都没有，我们离她近一些也好跟着借光。
可是婴儿们不管这些，还是嗷嗷的往上扑，而且因为婴儿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我们已经避无可避了。
“付宇鑫，你不是请仙上身了吗，还不快让仙家出来管管！”
付宇鑫撅着嘴道：
“你不是也捆了窍吗，怎么不让你的仙家来管管！”
这种时候这孙子还有心思想这些，我也算是服了。
“别废话，快点想个招，我的仙家现在正幸灾乐祸呢！”
付宇鑫点点头，然后就翻起了白眼儿。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进入精神世界，跟半捆他窍的仙家沟通，需要弟马用翻白眼蹬腿甚至假死这种方式才能交流。这让我对付宇鑫的期待度降低了一大半。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
付宇鑫的白眼儿一下子就翻了回来，眼神儿也换了，不再是那个白痴财迷二愣子，而是好生的猥琐！
“桀桀，区区魑魅魍魉，也想祸害咱们家弟马，看看你黄爷本事！”
说完，付宇鑫猫下腰，四脚着地就上去跟那些婴儿近身搏斗去了，除了长得肥点，穿着衣服，跟那群光不哧溜的屁孩子没什么两样，我和少妇张看了都觉得丢人。
关键是，付宇鑫就算这样上去肉搏，他也没赢啊！
二十多个孩子挂在他身上，把他坠的都爬不起来了，眼瞅着就要壮烈牺牲了！
我赶紧提醒道：
“仙家，好虎架不住群狼，您别跟他们硬干啊，还是用法术吧，这才是我辈仙家的风范啊！”
一听到仙家风范四个字，正跟光屁股娃娃们厮杀的仙家眼睛一亮，冒出了一道精光，我知道，每个刚喝完心灵鸡汤的人都是这样子。
看来仙家跟凡人也没啥大区别。
“看本大仙的发书！你们这些魑魅魍魉，受死吧！啊呀呀！！放完这招本大仙我就要打马回山峰啊~”
说到最后他还唱上了，正是以前杨婆婆请仙的时候唱过的神调。我苦笑一声，黑爷不是说付宇鑫家堂口的实力很强吗，怎么招来的都是这么一群奇葩。
不过再奇葩，终归也是仙家，既然能被付宇鑫请来，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只见仙家捆着付宇鑫的身子，四爪着地，趴在了地上，然后背一弓，屁股一撅，咬着牙，憋得脸红脖子粗的，一边憋还一边说呢：
“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吾辈仙家的法力！”
我也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神通，聚精会神的看着。
这时候，黑爷突然对我说：
“小子，你快捂上那张姓女子的口鼻！”
黑爷说话，我照办，谁让人家叼呢！我没犹豫，直接捂住了少妇张的口鼻，然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呢，那边仙家的功也发完了。
只听噗……噗……砰地一声！就像开炮了一样，一股土黄色的气体如脱缰的野狗一般，顺着付宇鑫的屁股朝着那些孩子就崩过去了。这一招的确威力甚大，离得近的婴儿都被崩飞出去好几米远，离得远些的但凡事稍微嗅到一点，也都晕了过去。
仙家一屁，威力如斯！
剩下的残兵败家，已经不足为虑了！
这时候我已经猜到这位究竟是什么成的精了，在东北野仙里，有这样奇门又厉害法术的，非黄家仙莫属了。
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黑爷只提醒我捂了少妇张的口鼻，没让我捂自己的啊，虽然我没正对着付宇鑫的屁股，可是这股味还是往鼻子里钻，比陈年酸菜缸里腌了双袜子还味。
“呕……”隔夜饭差点都吐出来。
这时候那位仙家摆摆手拍拍屁股道：
“小弟马，老仙我道号黄书郎，在王母娘娘书案上磕了一卷锦绣文章得道，今日把仙号留下，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老仙我施法过度，需要回堂子调养几日，这就打马回山峰啊~”
又唱了一句，然后这位黄书郎大仙就走了，付宇鑫的精神重新接管了**。
“额？什么味，谁放屁了，道友是你吗……”
然后，坐在那团土黄色气体中间的付宇鑫脸一下子就绿了，只听得一声：
“呕……”
而那个僵硬又狂热的旁白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了！
“平庸无用，要你们何用！我要的是精英！精英！庸众里只有一个的精英！去证明给我看吧！”
于是，那些昏迷婴儿的眼睛又睁开了，黑洞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邪异的光芒。
“我们是精英……”
“……我们是精英。”
微弱而又狂热的声音从无数婴儿的嘴里哼出来，像是人间的语言，又像是冥界的风铃。
我往高处看去，乌漆麻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好像这栋房子没有屋顶一样，要么待在这个全是怪婴的圆形屋子里，要么就去面对更加未知的黑暗。
付宇鑫掐了个半生不熟的法诀，从包里掏出一口袋黄豆在我们仨周围洒了一圈，然后一边翻白眼一边念叨着，对我们仨说：
“黄书郎大仙走前给我留下了这招，说能挡住这些玩意儿一炷香的工夫，我是拿他们没办法了，道友你快让你的仙家出一把力吧！”
说完付宇鑫就一边翻白眼一边开始抽筋了，而他撒在地上的黄豆开始闪烁出土黄色的光芒，当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把那堆怪婴阻挡在外面。
怪婴们不能前进，倒也不强求，他们的眼睛里开始闪现一丝红芒，里面尽是狂躁和不耐。红芒越来越盛，怪婴们也开始坐立不安。
狂躁的怪婴们爬来爬去，互相踩踏着，就像一个盆里的蚕蛹。终于，开始有第一个怪婴扛吃一口咬在了同伴的胳膊上，就像吃水果一样，咬掉了半条胳膊，脸上尽是满足。而他却没注意到，他的小屁股已经被后面的怪婴盯上了。
吧唧，吧唧，啊！啊！尸横遍野，大家聚餐！婴儿们身体里不是鲜血，尽是粘乎乎的黑色液体，流满了地毯。
我捂住少妇张的眼睛让她别看，自己却忍不住干呕了，呕完之后我赶紧问黑爷：
“黑爷，这些婴儿是哪来的，你说过这是四眼学长布下的幻境，那你能破了它吗？”
我边护着少妇张往后退边在心里问黑爷。这次黑爷没有很快回答我，他好像是思考了一番才对我说：
“小子，这些婴孩，这间房子，包括你们接下来会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执念裹挟阴气制造的幻境，全都不是真实的。若是要破了它，虽然费些力气，但是……为什么要急着破了它呢？”
我一愣，黑爷这是什么意思，完全不懂啊！我表达了我的疑问，黑爷又沉默了，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啊！
在我的印象里，这个老妖怪跟付宇鑫那些仙家不一样，没有野仙的那股你招我我就咬你的狠辣劲儿，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反倒比我这个血统纯正的人类都要入木三分。而连他都得斟酌了之后才能跟我说的话，又是什么呢？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但凡魑魅魍魉，阴邪之法，就要出手将它直接破去，这才是正道风范？以前黑爷我也这么想，直到我来了东北做了马仙……
今天黑爷就教你知，世间万物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所谓的仙家不过是成了气候的野兽，仙堂里的清风也只是有编制的老鬼，修的都是阴间路子，和那些厉鬼的区别在我看来根本就不大，难道他们上了堂子就能脱离妖邪的范畴了吗？”
我想了想，觉得黑爷说得有道理，现今社会，有多少拿着执照的流氓呢，这野仙圈子想来也一样。黑爷见我同意了，桀桀冷笑，然后说道：
“你可知道道士们捉到厉鬼会怎么处置？”
我摇摇头，虽然爷爷当过火居道士，但是他从没在我们面前表演过捉鬼。黑爷说道：
“说起来，道士捉鬼驱邪还可以，但是论起超度来还真就比不上佛家。道士捉鬼超度，倒也号称网开一面，不过是先吓唬一番，不服就把邪物打个半死，用道德真言里的漂亮话儿大骂一通，然后再放掉罢了。说破了也不过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罢了……
至于东北的仙家们捉了鬼怪多半是让清风挟着交往阴间地藏王菩萨处度化……西天极乐世界，那么多得了智慧的菩萨，慈悲之心堪比地藏王者也有不少，但为什么只有地藏才能做这幽冥教主？”
我摇了摇头，这些事儿对我来说太玄乎，我不愿多想。而且我留了个心眼儿，黑爷跟我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在他们神神鬼鬼的圈子里越陷越深，最后达到让我出马的目的。而我表现的越好奇，越是思考，就越中了他的圈套。所以黑爷问什么，我一概不想，只听着，把危害降到最小！
“……因为诸方神佛，对待鬼物的态度跟道士们差不多，或者说道士们干脆就是跟他们学的，而只有地藏不同，你可知地藏王凭什么让冥界的鬼物都服他！”
“因为他有慈悲之心？”
“因为他肯居于阴山血河，肯跟恶鬼一起受苦！”说到这里，黑爷的语气似乎万分感慨。
然后他又道：
“所以，为了让你充分学习贯彻地藏王菩萨的精神，感受到他老人家的境界，所以这个幻境黑爷我就不出手帮你破了，你小子慢慢感受吧~这些幻境都是鬼魂内心执念的体现，说不能你能找到像那小子一样学习好的秘诀哦~加油吧少年！”
我都要哭了，真是坑死人不偿命啊！
“黑爷？黑爷？”
然而他再也没有回应了。
而付宇鑫撑起的屏障外面，那些怪婴的厮杀似乎也有了结果。
满地都是黑糊糊，冒着热气儿的黑泥，还有残肢断臂。
无数的怪婴互相厮杀，死伤不计其数，到现在只剩下三五只还算是活着。也不知这些怪婴是什么材料做的，互相吞噬之后竟能长大，只是并非正大成人那种，而是变成了巨大的怪婴，身上原本粉嫩的皮肤被新生的肌肉撑裂，流出黑血来，狰狞又恐怖。
那硕果仅存的三五只怪婴，每个都长到了两米高下，个个眼神空洞，浑身黑渍，还在用缓慢的动作搏斗着，互相吃来吃去，估计过一会儿就只能剩下一只最大个儿的了。
其实有时候虚幻跟真实仅仅一线之隔，如果能够破去迷障，那虚幻就是虚幻，影响不了现实。可是若没有那打破迷障的本事，只能在一场虚空里挣扎，虚幻也就成了真实。
黑爷不帮我，我还不如能请仙出马的付宇鑫，我放开捂着少妇张双眼的手，让她自己完事小心，然后一巴掌就把付宇鑫从翻白眼儿的状态拍回来了。
“付宇鑫，快醒醒，时间不多了！”
付宇鑫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睁眼睛就问我：
“怎么样，你的仙家让你怎么解决这些玩意儿？”
我苦笑道：
“这几个大肉孩子，可能还得你想想办法，我这仙家的意见是，让我们效仿地藏王菩萨的精神，一起下地狱！”
听到黑爷让我们下地狱的消息，付宇鑫吓了一跳：
“道友，你别开玩笑吧，你那仙家本事那么大，对你又关照有加，这点忙也不帮？”
我的脸都要挤出苦水来了：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起码这一关他是不打算帮忙了，还要靠你来想个办法。”
这时，屏障外面的三只巨型怪婴互相啃阿啃的也接近了尾声，毕竟他们本身就个儿大，嘴巴也大不是？
现在屏障外只剩下一只怪婴了，它已经完全没有了婴孩的模样，面目狰狞，胳膊粗壮无比，浑身的皮肤都开裂着，细小的伤口里流着黑色的污血，他看到了我们，咧嘴一笑，嘴里是齐刷刷的两排小尖牙。
“这他妈哪还是孩子，根本就是怪物啊！”我感叹道。
付宇鑫则是在他的小包里翻来翻去，希望可以找到一件制胜法宝，不过似乎没有能对付这么大个家伙的玩意吧。
少妇张看着大家伙，没有多少的害怕，她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深思。
“常流，你说……为什么那个声音不直接把这个大怪物放到我们面前，而是要让一群小婴儿互相吃，最后吃出个大怪物呢？”
我一下子愣住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她说得确实有道理啊！既然一切都是幻化出来的，那四眼考神绝对可以直接把大怪物召出来，犯不着费二遍事啊！我突然想起黑爷跟我说的，环境里的一切都是四眼考神心中执念的体现，也就是说……这大怪物代表了考神心里的某些东西吗？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
虚空中，那个僵硬而又狂热的声音又说话了：
“既然身经百战，成为了最后没有被淘汰的精英，就不能畏惧任何挑战，就要打败所有人实现自己的价值，去吧我亲爱的孩子！”
他不撺掇还好，一撺掇，那巨婴就像打了鸡血的大猩猩一样，蒲扇大小的手不停地在胸口咚咚咚地拍着，而且不停地往我们这边扑。
虽然他每一次扑过来，地上的黄豆都会泛起一道光壁把他打回去，但是怎么也架不住他扑过来的次数多，力量大啊！一会儿下来光壁就有摇摇欲坠的趋势了。
“付宇鑫！要是是有什么招就赶紧拿出来使，千万别藏着掖着，因为我是拿这大家伙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巨型怪婴的崛起让付宇鑫也压力倍增，他叹了口气，最终从小包里取出一物来。
这是一个小坛子，坛口上还封着泥，上面隐约刻着符咒，似乎还真是件上古年间传下来的宝贝呢。
“道友，你确定你真的一点招也没有了吗？”
我见付宇鑫似乎要拿出点真本事，那是相当的确定，于是付宇鑫咬了咬牙，终于表情像死妈了似的捧起了那个坛子，对我说起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原来付宇鑫家的堂口确实厉害无比，仙家们不光道行高深，而且个个身经百战，无论是破关还是解煞都样样精通！可是付宇鑫才接手堂口没几年，表现得……也都不怎么靠谱，所以仙家们为了培养他，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只为他提供有限的帮助。
所以付宇鑫才会请来好阴阳怪气的胡芳姑，和嚷嚷着要四海扬名，还要放臭屁的黄书郎，这些在他家仙堂里，其实都是收拾收拾桌子，打扫卫生的。
因为自家仙堂是相当的不给面子，所以付宇鑫想了很多办法来弥补，其中最有效的一招就是结好附近区域里修为高深的散仙，在关键时刻可以请他们上身，寻求帮助。
能做一方散仙的，本事自然不差，甚至比起在堂子上的仙家还要更厉害些，可他们却不上堂子，多多少少性格上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为这个付宇鑫当年可是吃尽了苦头。
“原本，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请这位上我身的，可是我辈出马弟子，死也不能拉垫背的，所以……我就请他一回！一会儿不管我请他上身之后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千万不要笑，这位仙家脾气暴躁，你若笑了他定要狠狠吓唬你一顿方才肯走，那样就要了我亲命了！”
我连忙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放心吧，就算一会你吃-屎我都绝对不会笑话你的，话说……你不会真的请来东海外的野狗精吧？”
付宇鑫摆了摆手，示意我想得差了，然后道：
“莫要胡说，看我手段，请神儿啦——”
我之前在老家见过杨婆婆请仙，又唱又跳，很是麻烦。而付宇鑫作为专业的出马仙，请起仙来就要干脆利落的多了，开元鼓这么一敲，一句请神儿，冗长的神调就可以省略了。
当然，这得建立在在提前跟仙家定好协议的基础上，要是这样请不认识的仙家，那就是没有礼数，万万不行的。
付宇鑫请的那位仙家很快就来了。
正常来说，仙家行事虽然不是腾云驾雾，但也来无影去无踪，而这位可相当高调了！借助黑爷的能力，我甚至能隐约看到，这位是在空中驾了一阵黑风来的。
就连潜水了的黑爷也不禁感叹一声：
“好重的煞气。”
这时，付宇鑫请仙前的仪式也做得差不都了，只见他把坛子一掀，口中蹦出了一句话，差点把我笑岔了气：
“请祖师爷猪猪侠上身！”
噗！哎呦！
我死死咬着嘴唇，憋着不发出声音，付宇鑫说过，出声就死定了。
黑爷在心里告诉了我这位仙家的来头：
“小子，来的是个黑煞神！”
猪仙，也叫黑煞神，算是东北野仙中比较另类的一支了。按理来说，猪仙天生带着一股煞气，在战斗力上先天就较之黄仙白仙要强，就是比起擅长战斗的柳仙也不逞多让，应该是很受欢迎的种族。
可是东北大大小小近万个仙堂，还真就没有哪家弟马敢放话说他想让自家堂子上猪仙的，原因无他……猪仙这一支，习惯太差了……
只见这位猪猪侠大仙上了付宇鑫的身，迫不及待的把那小坛子捧在了手里，伸出满是涎水的舌头在嘴唇周围舔了一大圈，然后西里呼噜的把里面的东西全造了，一点没糟践。
吃完之后他就把坛子丢在了一边，我往里面瞄了一眼，有土豆皮萝卜缨子菜渣骨头……还没等我看明白里面到底是啥，就觉得一股馊气扑面而来。我也不用看了，直接就知道这里面是啥了——泔水。
猪猪侠大仙直接捆了付宇鑫的窍，打着横的走了过来，问我道：
“小弟马，付家小子召我过来，可是为了外面那阴气怪物吗？”
他一说话，一股泔水味就从嘴里往外喷，我慌慌张张的后退一步，忙道：
“禀老仙，就是外面那怪物，还请老仙施展神通，收服妖邪！”
猪猪侠也不在意我的后退，而是随便看了一眼外面的怪物，不屑道：
“不过阴气幻术，也敢卖弄，看小猪猪我拍死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名叫猪猪侠，还自称小猪猪，我就觉得一阵恶寒。
可是还没完，他下一个动作让我直接扑倒在地。
猪猪侠一步跨了出去，一巴掌就朝着巨型怪婴拍了过去，口中还大声的喊道：
“降！龙！十！巴！掌！”
付宇鑫，哦不，现在应该说是猪猪侠大仙挽着袖子就上去跟巨型怪婴干上了。可能是付宇鑫的个人偏好问题，他请来的仙家们好像都喜欢肉搏。
猪皮糙肉厚，又力大无穷，猪猪侠更是把这种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也不顾自身跟巨型怪婴巨大的体形差距，上来就是一招“降龙十巴掌”。这正是动画片里ggbond的成名绝技，可能是这位法力高强的猪仙对猪猪侠实在太过喜爱了，以至于非但自己叫猪猪侠，自己的功夫也要叫降龙十巴掌。
付宇鑫请了仙家上身，这让我和少妇张都松了一口气。而不再那么紧张之后的少妇张，女人爱干净的天性又回来了，看到满地的残肢断臂和不知名的黑色黏糊，还有那小瓦罐里残余的泔水，少妇张捂着嘴巴，我知道她一定也忍受了好几次干呕。
“那个……张主任，我想咱们不用担心了，付宇鑫既然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请了他来，这位猪猪侠一定有真本事，你看他这招降龙十巴掌，使得真是虎虎生风啊！”我指着论起巴掌去抽巨型怪婴的猪猪侠，僵硬的安慰着少妇张。
少妇张也往那边看了看，虽然身体还是付宇鑫那个不着调的，但是似乎真的换了一个强硬的灵魂，以至于付宇鑫看起来都强壮了不少。似乎这一巴掌下去，并不比巨型怪婴的力量要小，好像一巴掌就能把巨型怪婴像臭虫一样拍死似的。
黑爷这老妖怪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先是让我准备了不少作法用的东西，可是又完全不帮我，就像个看热闹的，这会儿他又在幸灾乐祸了。
“啧啧，小子，你以为他这一手就能一招定胜负？你想得实在是太美了！这猪虽然看起来粗放，但却并非鲁莽之辈，他这是在试探对方的虚实，你且看着吧……”
我的确不懂仙家的事情，既然黑爷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可是我看到猪猪侠的脸上的确洋溢着无比强大的自信，他的手掌上隐约也有灰黑色的光芒闪动，黑爷捆我窍的时候身上也是这样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桀桀，光屁股孩子，你的奶嘴儿呢？难道你家大人就没告诉过你，光屁屁的孩子会拉稀吗，今天就让我小猪猪来教你做个好孩子吧！”猪猪侠一跃而起，朝着巨型怪婴的嘴巴抽了过去，如猛虎下山一般，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这一掌会不行。
不过他这小猪猪的名字，再加上教育光屁股孩子的话，还是把我的尴尬症都搞犯了。跟这位仙家本人的程度比起来，喝泔水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可是小猪猪失败了，他刚要碰到巨型怪婴，就被巨型怪婴用水缸大的手掌，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给拍飞了，吓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好请仙的是付宇鑫啊，要是我那还不得摔死了……”
我本以为这么重的伤势，付宇鑫肯定得就这样趴在地上，丧失战斗能力了，可谁知道这位拍拍屁股上的土，又站起来了！
这孙子的身体素质有这么好？我持怀疑态度。而黑爷告诉我说，仙家捆弟子的窍有除了活窍和死窍之外，还可以把上弟子身之后吃的供奉带来的损伤选择性的带走或不带走。不过仙家们一般都只会带走供奉而不会承担伤势也就是了，毕竟身体是弟马的，修复伤势所需要的道行是自己的不是？
由此可见这位小猪猪虽然奇葩了点，本质上还是靠谱的。
猪猪侠揉了揉肩膀，见我们都在看他，估计也知道刚才的糗样都被我们看到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摆了摆手，豪爽大方道：
“不妨事，刚才只是试试这怪物皮有多厚，接下来才显我小猪猪本事呢！”
我头皮发麻，看着小猪猪又站了起来。这回她没有着急用他的降龙十巴掌向巨型怪婴进攻，而是手掐着法诀，嘴里叽里呱啦念念有词，哪国的语言都不是，正是以前黑爷跟我说过的，仙家没修成人形之前的通用语言——上方语。
直到这个时候，我看猪猪侠才感觉他有点像一位仙家了，而不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
黑爷说猪猪侠这一手是他们朱家黑煞神的独门绝技，所以捆了我的眼窍，让我看得分明些以后万一遇上也不会吃亏。我实在好奇，也就看了。
只见随着猪猪侠的念诵，虚空中仿佛有着一丝又一丝黑灰色的东西向着他聚集过来，虽然只是一丝一缕，但是速度很快，聚集的也越来越多，终于要凝成实质了……
猪猪侠身手虚空一接，把这些黑灰色气体都接住了，用手在上面一抹，黑灰色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斓，而且形状……倒像是个周星驰《功夫》里的那种大号棒棒糖。
我想，我知道猪猪侠想干什么了。果然，下一秒猪猪侠就把棒棒糖含在了嘴里，做了个特别烧包的姿势，口中大喊：
“超级棒棒糖！”
我感觉再捂住少妇张的眼睛，这种东西虽然少儿很宜，但是太雷了，在见到四眼考神学长之前，我可不能让少妇张雷死了。
不过黑爷也不知是见多了还是怎的，反应倒是不大，反而还兴致勃勃的给我讲解起来了。
原来在东北仙家里，打仙儿就那么几种，最厉害的莫过于胡家柳家，其中胡家得过正统道家真传，以法术玄奇闻名；而柳家天生有毒牙鳞片，身体强韧，心狠手辣，以功法凌厉闻名。可朱家除了皮肉厚些，在灵界的地位却并不高，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跟胡家柳家相提并论的地方，怎的就那么厉害呢？
原来是因为猪食泔水，可以吃一切污秽之物。而仙家驻世，多是吸取天地灵气，煞气是再有害不过的东西自然敬而远之。而朱家因为可食污秽，对于煞气的耐受能力要比其他种族仙家大得多，所以猪仙可以吸天地间的煞气入体，并以之为利器，对阴魂包括仙家都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猪猪侠仙家的超级棒棒糖，其实就是煞气实质化。他引煞气入体之后，就浑身冒起了黑风，整个人突突突的，真就有点猪八戒下凡的意思，浑身还冒着黑烟呢。
“桀桀，让你看看我小猪猪的超级降龙十巴掌！”
这一回没那么有气势，猪猪侠跳过去一个嘴巴子甩过去，裹挟着黑烟，把巨型怪婴直接就扇晕过去了。
“不过一个阴气傀儡，竟敢这么嚣张，看我破了你的法！”
猪猪侠一脚踏在了巨型怪婴的肚子上，双手成爪，依旧裹挟着黑风把巨型怪婴的肚子那么一撕，只听得撕拉一声——
开膛破肚，黑色粘稠物喷的到处都是。此时先前布下的黄豆防御阵法已然失效了，还有不少黑糨糊溅到了我们身上，就连被我护在身后的少妇张，她的胳膊上都沾了不少。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恶心的是，无数圆滚滚，皮球大的小脑壳从巨型怪婴肚子里像洒黄豆一样漏了一地，那都是先前婴孩们的头颅，个顶个的面无表情。
有一个脑壳轱辘到了我旁边，似乎在滚出来的过程中受到了不少碰撞，已经裂了口子，露出了白生生的大脑。
大脑似乎是僵硬的，而且分上下两层，与常人不同。
我想把这脑壳子踢一边去，因为实在恶心，可是我旁边的少妇张却突然表现得不那么害怕了。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胳膊上的黑色糨糊，这让我差点把苦胆都吐出来。
可这还没完，紧接着她又弯下腰，掰了一块我们旁边脑壳里的僵硬大脑，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苦胆汁是绿色的了。
“张主任，你……”
少妇张把脑子蘸着黑色糨糊递给我说：
“你也尝尝，是黑芝麻糊和核桃仁。”
她不由分说的用纤长细腻的手把怪婴肚子里出来的玩意儿放在了我的手里，而我看着这玩意，犹豫了……
少妇张把脑仁蘸黑糨糊塞到了我的手里，我是吃也不是扔也不是，一时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见我如此犹豫，黑爷桀桀冷笑。我以为以这位的个性，非得嘲讽我几句不可，可是并没有。
黑爷直接强行捆了我的窍，然后毫不犹豫的把脑瓜仁蘸黑浆糊丢进了嘴里，学着少妇张吧唧吧唧的咀嚼起来。嚼了之后，他迅速的退了下来把身体还给了我，于是我才反应过来就已经满口生香了。
“咦，真的是黑芝麻糊和核桃仁，这是怎么回事？”
我问的是黑爷，因为这东西是从巨型怪婴肚子里搞出来的。在神神鬼鬼请仙出马这方面，黑爷是大行家，不问他问谁呢？
可是黑爷这一回却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道：
“老子之前就告诉过你，这空间里的一切都是把四眼儿执念深重形成的幻境，一切都是他执念的体现。本以为你小子有点慧根，能从这方面入手，当真学到点什么，谁知你笨得要死，居然跟付小子去硬拼，这回你还不知道该问谁吗？”
我嘴角抽了抽，黑爷的确早就跟我说过这里是四眼考神执念所化，我也顺耳听了，可是我还真的没往里面想。
可能在本质上，我还是觉得他执念他的，关我毛事。由此可见，我似乎比黑爷这个老妖怪还要恶劣几分。
不过这都不要紧，我已经知道该问谁了。
“张主任，这核桃仁蘸黑芝麻糊，对考神学长来说，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少妇张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但是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而我又怎么能给她昏过去的机会呢？我接着说：
“现在这栋楼都已经被学长的执念覆盖了，这个房间和巨大的孩子，都是学长执着的外化，我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个像这样的幻境，硬拼我们会累死的！而能更好的破解幻境的办法就是我们要了解他身上发生过什么，所以……张主任，告诉我们吧！不光为了这所学校，也为了学长能放下这些执着……”
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挺有嘴炮天赋的，随便扯上一扯就把少妇张唬得一愣一愣的，最终点了点头，答应告诉我考神当年的故事了。
而这时候，捆了付宇鑫窍的猪猪侠仙家已经把巨型怪婴给料理完了。
其实严格说来，巨型怪婴并不能算个真正的生灵，不过是四眼考神用阴气和执念造出来的傀儡罢了，脆弱得很，被猪猪侠几下就卸散架了。
见我们两个说起了四眼考神的事，他赶紧走了过来，对我们说：
“听故事吗，好啊好啊，带上我小猪猪一个，说不定我能给你们点好建议呢！”
我苦笑一声，好的建议，也许吧。
据黑爷说，出马弟子其实可以随便请仙家上身，但是没有人会去这么做。因为很多的仙家心性不定，很容易造成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情况，所以弟马们多会选择自己相熟的仙家上身。而猪猪侠很显然就属于不太好送走的那一种，但是目前看来他只是贪玩，就由了他吧。
少妇张见猪猪侠也要听，又叹了口气终究也没反对，可能她也明白要不是这只猪我们还真就交代了。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
她还没说两句，猪猪侠就打断了他，然后溜溜地跑过去，把巨型怪婴的尸体敛吧敛吧扛了过来，笑道：
“听故事怎么能没有零嘴子呢！”
好吧，他果然是个猪。
他一手抱着条大腿蘸着芝麻糊在那啃，另一只手还抽空往嘴里丢核桃仁，用他的话说就是什么好东西都别糟践。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少妇张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继续讲故事。
“我跟他是一个高中的，那并不是一所很好的高中，但他绝对是最顶尖的好学生……”
少妇张初见到他时，他就已经在学习这方面光芒万丈了！全校所有的老师都喜欢他，说他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只可惜，那并不是一所好风气的学校，学习好并不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只有混得好才是王道。
所以四眼考神的高中时代过得很苦，整天就在学习被欺负学习被欺负中度过。虽然也有不少老师同学为他说过话，打抱不平过，但是这并没有什么乱用。私下里，他还是该怎么被欺负就怎么被欺负。
直到他认识了少妇张，而少妇张也看上了他，少妇张的表哥是整所学校的老大，混得最好的！
于是考神学长比较滋润的过完了他的高中生活，高考的时候，以他的分数清华北大都给他下了录取通知书，可他统统没去，而是跟着少妇张来到了这所学校。
说起考神为了她放弃高等学府时，少妇张脸上满是甜蜜。
吧唧吧唧。猪猪侠仙家还在那自顾自的吃着，边吃边问：
“后来呢？”
少妇张又叹了口气道：
“后来的事……并不重要。他来学校报到那天，我见他穿着一身起码肥大了两号的运动服，一瘸一拐的，嘴唇发白，笑得很勉强。我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死活也不说，后来我火了，扒下了他的运动服，结果他身上全是鞭痕。”
谁打他了？我们有些惊讶。
少妇张接着说道：
“当天，他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停地在重复，他跟我来到同一个校园，他可以跟我在一起了。而我却……不满他对我有所隐瞒，所以对他表现得很冷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理过他，后来他怎么也哄不好我，才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原来考神学长没有父母，他来自乡下的一所孤儿院。
在偏远的乡下，拐卖孩子这种事就像拉屎撒尿一样平常，尤其是在少妇张他们这一代人小的时候尤甚。据考神说，他可能就是这样被拐跑的，甚至有可能就是附近村镇的孩子，不过谁也没心思去帮他找妈妈就是了。
于是他就在孤儿院长大了。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大学漏子，这在乡下就已经是文化人了。院长年轻时没有考上大学，把这个作为一生的遗憾，所以晚年时他亲自教院里的孤儿们读书写字，想从小培养他们做大学生，最好最好的大学生。
可是乡下的条件有限，孩子们又贪玩好动，他的教导虽然严厉，却大多作了无用功。只有考神学长觉得老院长用心良苦，对他们苛刻也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所以用心学习，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让老院长心花怒放，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老院长为他制订了详尽的学习计划，并且让他严格执行，可以说考神从童年到高中，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在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其实老院长已经把大学的课程找来让他学完了。至于他是怎么学得又快又好的，所有的教育都有一个捷径，不会就打嘛！不过多数家长并不能真的下得去狠手，所以效果一般。
而老院长，却是真的有可能打死他的。
在清华北大都同意录取他时，老院长只觉得老怀快慰，多年的辛苦终于有了结果。可是考神学长为了少妇张，执意要到这样一所三流大学就读，这才把他打了个半死。
不过三流大学终究也是大学呀，所以老院长还是放他来了，少妇张看到他时，他已经躺了半个月了。
听少妇张讲到这里，我不禁感叹：
“唉，想不到一代考神，竟然是在那种环境里造就的，真是造化弄人啊……”
一旁的猪猪侠边嚼核桃仁边说：
“吧唧吧唧，这有什么稀奇？我们仙家有不同的脾气本事，你们人也生而天赋各有不同，但无论是谁要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都需要一段刻苦的修行呢……”
少妇张点了点头，很是认同猪猪侠的说法，然后道：
“没错，那段日子里，他对我说了很多……说起老院长在小时候对他们的好，从三四岁就开始教他们读书写字。小孩子本贪玩，开始时还把读书写字当作一个游戏，很开心的去做，但是后来就腻了，于是老院长……就开始打他们了……”
我又叹了一口气。在考神的经历里，不能说老院长就是错。他本身就是大学漏子，对于大学生和知识有着超乎常人的向往，督促自己孤儿院里的孩子好好学习搏一个美好的未来也无可厚非。可也不能说那些没听老院长的话，不好好学习的孩子就错了，他们终究只是孩子而已……
至于考神，他一开始或许是为了报答老院长的恩情，也可能他确实天生就对学习考试一类的事情有着绝强的天赋，不过无论原因是什么这都已经不得而知了，他终究还是成了某种牺牲品。
莫非要归结于，体制问题？
少妇张又道：
“他告诉我，老院长在他们三四岁的时候就放弃了其他孩子，转而专心培养他，而他也确实争气……那时孤儿院的条件不好，孩子们都营养不良，老院长想给他补补脑，就省吃俭用的买来黑芝麻磨成糊，去山上跟农人要来核桃砸给他吃，所以他从小学到高中，吃了十多年的黑芝麻糊泡核桃，一见到这两样东西就热泪盈眶，一方面是感激老院长，另一方面是吃伤着了。”
正在往嘴里吸溜黑芝麻糊的猪猪侠差点呛着。这东西，吃个一天两天还算新鲜，十天半月也可说是补充营养，可是要是连续吃上十年八年，除了可以体现老院长的苦心之外，也是挺反胃的啊！
看来要成为一代考神，也要付出点代价才行啊。
我感慨道：
“所以，这第一层幻境里才会有这么多的婴儿，他们的身体里才会全是黑芝麻糊，他们的大脑才会是核桃……而他们互相之间啃咬成长，或许就是考神学长这么多年努力学习，不落人后过程里紧绷的怨念吧……”
至于那个机械而又狂热的东西，我没有刻意去说，因为黑爷刚刚告诉了我，那就是传说中的心魔。而心魔一物，生长于人或者鬼的心中，在愤怒恐惧猜忌苦闷等等负面情绪之中滋长，并且有着操纵人心的力量。一旦当着众人的面说破，那么大家的心防就会产生空隙，容易让心魔有机可乘。
所以许多有经验的出马仙在看事儿时，碰到被心魔迷了的人，一般不会当面对亲属说明情由，而是二话不说上去就抽上三个嘴巴子。心魔虽然无形无相，但也是魔的一种，很怕正气和煞气，所以往往抽了几个嘴巴子人就瞧好了。
少妇张说到这里，就不再继续跟我们说考神的事了，她可能陷入了一些回忆不能自拔。不过说到这里已经够了，我能大致能够理解当初考神是怎么过来的了。
随着猪猪侠把巨型怪婴剩下的残肢断臂吃完，黑芝麻糊舔干净，最开始我们来到这间幻境屋子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也烟消云散了。猪猪侠拍了拍肚子，满意的笑笑，伸出手指在我手上点了三下，我只觉得又麻又痒，然后就没有感觉了。
“小弟马，你是凡夫命吧？小猪猪我觉得你不错，虽然原则上我辈仙家不跟凡夫命的结缘，但是因为你我今天才吃到了这么香的东西，算我猪猪侠欠你一个人情，刚才我在你手上留下了我的记号，以后若是有需要可以请我上身，当然泔水不能少啊！”
说完，付宇鑫两眼一番，猪猪侠就这样走了。
我一边抚着付宇鑫的胸口，想让他尽快转醒过来，黑爷一边对我说道：
“你小子运气还不错，那只猪很喜欢你呢！”
我苦笑道，他可能只是想还我一个人情罢了。可是黑爷却说，那只是一个说辞，他愿意让你请他上身，就算真的有人情因果也要冒一定的风险，更何况还只是这样扯淡的理由呢。
可能我这个人天生比较受猪的亲近吧。
付宇鑫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我那怪物解决了没有。
我便原原本本的把猪猪侠上他身之后的事都跟他说了，包括猪猪侠用他的嘴巴吃泔水，还一边听故事一边把巨型怪婴的尸体当零嘴子造了。听了这些，即便以付宇鑫节操之沦丧，下限之深沉，也往那一蹲，一顿排山倒海般的狂吐。
而就在他吐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圆形怪屋好像不再是静止不动的了，它的地面再逐渐向上升起。
四周那圆形的墙壁沉了下去，越来越少，我们随着地面慢慢上升，而之前我就说过了，这间屋子是没有天花板的，屋顶以上是无尽的黑暗。
很快，我们就被盯上那团黑暗吞噬掉了，就连脚下踩着的地板都看不清了。我赶紧掏出手机来照明，可是并没有什么卵用，仿佛光亮一出现……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我们三个互相呼唤着，但我们的声音经过黑暗的过滤也变得那么诡异刺耳。
“常流……我好恨……”
“常流……我半夜上你家找你……”
我真的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什么了，有些慌了。我只能拉着少妇张和付宇鑫的手，尽量不要走散，希望这样能让我们在这片黑暗中安全一些。
可是我越来越觉得，我拉着的那两只手，怎么那么凉那么湿那么软又黏糊呢，就像章鱼的触手一样。
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我第一时间放开了手里的东西，可是这样我就孤身一人了，更加孤独害怕……
奶奶的，大家都在黑暗里，谁也看不着谁，你俩别吓唬我啊。
这时，我的心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正常的声音。
熟悉的没溜儿，熟悉的霸道，是黑爷。
“小子，就知道你小子不靠谱，这就不行了？”
黑爷一开口可把我乐坏了。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不怕有困难，也不怕没朋友，怕的是在关键的时候没有能帮你度过困难的朋友。
而黑爷这老妖怪既然在这时候开了口，很显然是有办法的。
“黑爷，瞧您说的，我才活了几年啊，哪有您老人家道行高深，这个时候您就别绷着了，倒是给我出个招啊！”
黑爷的脾气就是喜欢戴高帽，你把他捧得越高，他也就越给你面子，这是我跟他认识之后慢慢摸索出来的。我狠狠地捧了他一下，他有些飘飘然，很痛快的对我说道：
“其实这一关，还没有上一层的那些阴傀有技术含量，无非是用阴气蒙蔽你们的五感罢了，根本不值一提！今天老子就再教你一个法术，你且把先前让你随身携带的术材都拿出来吧！”
我高高兴兴的把家布什儿都拿了出来，黑爷半捆了我的窍，这便准备施法了。
在东北出马仙的体系中，人最开始都是迷迷茫茫，对灵界之事不通不透的。仙家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给弟子以磨练，慢慢蹿开他们的窍穴，使得他们可以更好的上弟子的身捆窍做法，也能增强弟子对灵界的感知。
可是黑爷捆窍与旁人不同，他从没有蹿过我的窍，他捆窍时我也没什么不适，永远是自然而然的。
而这回他捆的是我的灵台，这已经不属于一般出马仙捆窍的范畴了，而是更接近于道士们修炼元神的体系。用黑爷的话说，捆灵台可以让我更好的接收他身上的法力，这比捆了死窍却只能蛮打要好得多。像付宇鑫请来的那些仙家，他们不一定是完全不会仙家法术，不过受限于弟马的肉身和自身的道行，施展不开罢了。
黑爷捆我灵台的窍，的像是把他自己变成发动机，让法力源源不断的输送给我，让我借由他的法力施展法术。本质上并非他施法，而是更高一级的授之以渔了。
“小子，你不要害怕，你若是怕了，马上就陷入被动了。现在你们所遇到的这片迷雾，不过是那个小四眼儿用阴气造出来的，有蒙蔽你们五感的效果，不过暂时还不能解除掉，你可知为什么？”
我摇摇头，懵-逼的说不知道。黑爷这回似乎真想教我点东西，也没计较我的笨，耐心告诉我说：
“这片阴气黑雾里，有一丝‘执’存在着……”
“执”，从某种意义上讲真的是很强大的东西，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沾上一点点，那没有**力大神通的高人，还肯折损道行帮你，那基本是脱不下这块狗皮膏药的。君不见现在雯雯还在小旅店里躺着呢，如果不躺着她一定会算到心力衰竭的。
“执”究竟为什么强大的这样不讲理，黑爷给的解释是，毕竟是从人心里孕育出的东西。
黑爷继续跟我说道：
“虽然理论上，以你目前的水平和我残存的道行，‘执’是很难清除的。但是人跟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使用工具，现在那小四眼行事完全是靠本能，他就像个动物，而我们是人，所以就算硬拼不过我们也有的是办法收拾他……就比如接下来我要教你的这个阵法！”
先前黑爷让我准备了一堆道士做法的工具，开始我还不是很理解，真以为他是为了让我好报销才搞的。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过来，原来黑爷打算让我用道士的法术。
在华夏玄学界，有这样一句话：南茅北马。南茅也就是指茅山道士，在南方道门独大；而北马指的就是出马仙了，所以在山海关以北就是咱们自家大仙的天下。南茅北马，若是修到深处，都有得成大道的机会，不过在现今社会已经很少有人能达到那么高的道行了。
而黑爷作为一个东北特产的仙家，居然还懂道士的玩意儿，不得不说很是神奇。
“想当年在七丈原，诸葛武侯夜观星相，自觉寿命将尽，可是复兴蜀汉的大业未成，他那时候不能就这样撒手人寰。诸葛武侯有经天纬地之才，擅长奇门八卦阴阳互易之术，也算是玄门中一位高人，所以他用了七天七夜，冥思苦想，终于琢磨出了一个阵法……”
我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七星阵！”
黑爷笑笑，继续道：
“不错，正是这七星阵！要知道当时是三国时期，道门还没有大兴，后世的很多阵法都没有成型，诸葛武侯能凭借胸中所学，创造了七星阵，已经算是逆天之举了，而这个阵法也的确是为了逆天而生，起作用只有一个——向天借命六十年！”
人的寿命其实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位于地府，另一部分则在天边！在地府的那部分，被记载在生死簿上，鬼差们严格执行着。而在天边那一部分，就是天之北的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依序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在玄学界普遍认为，北斗七星是天上的七位星君。易经中有记载，根据人出生时辰的不同，人的生命被分属于七位星君掌管，个人根据自己的出生时辰即可找到自己的本命星君。
而当年诸葛武侯就是因为跟掌管生死簿的地府沟通无果，所以才打起了天上星宿的主意，妄图用七星阵沟通天上星君，强夺北斗七星的生命能量，强行续命。
不过这终究是逆天而行，莫说是对天上星宿的亵渎，便是天道亦不能容，所以才有了魏延踩灭续命灯之事，一切在冥冥中自有定数。
“所以黑爷，你今天就是要教我布七星阵咯？”
“七星阵终究是逆天的产物，虽然理论上威能无限，但是也只有研究价值，谁要是学着去布那纯粹是作死……不过神佛们常说，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万事万物总会有那么一线生机。七星阵虽然是逆天之阵，不可能成功，但是魏延进了营帐踩灭了续命灯，破了七星阵的一角，也算是抢救出了这阵法的一部分，没有被天道当作逆天之物来排斥，这就是今天我要让你点起来照亮这片黑暗的一盏灯！”
因为当年诸葛武侯营帐中这盏灯的灭，才有了今日在黑暗里我能点起的一点光明，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天道循环。
不过既然这招好使，那就来吧！
黑爷先让我把准备的术材分门别类的摆放好，其中有：折叠式供桌一个香炉一这些，无非是想忽悠我出马，也不搭他的茬，按部就班的把七张符箓贴在了煤油灯上，又在灯上点了三下，煤油灯自己就亮了起来，周围的黑暗也被照亮了许多。
黑爷叹道：
“遥想当年诸葛武侯以经天纬地之才创出七星阵，多少玄妙的心思终究敌不过天命，唯有阵法外围被魏延踩灭的一盏灯才得以再现人间，惜哉……当年这盏灯由明转灭，又因它之灭，世间再无诸葛孔明，所以又称灭明灯。或许只有这样贯穿千古的厚重之灯，才能照亮所有的黑暗吧……小子，听了诸葛武侯的故事，你有何想法啊？”
“关我毛事。”我淡定地说。
黑爷秘传给我的灭明灯果然有效，只消掐诀念咒，一道黑光闪过，灯就自然亮了起来。
这片把手机光芒都吞噬干净的黑暗，就这样被照亮了！虽然灭明灯灯光较为昏暗，能照亮的也不过方寸之地，但是在这片融合了“执”的黑雾中，已经难能可贵了。
我借着灭明灯的灯光，在黑雾中搜寻着少妇张和付宇鑫。好在他们两个的心理素质都还不错，置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雾，耳边还尽是扭曲的鬼哭神嚎，他们居然镇定的原地坐了下来，没有走出去多远，这让我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少妇张刚才似乎都吓哭了，眼角还能看得到泪痕。付宇鑫这傻小子没心没肺，见我提着灯来找他了，嘿嘿傻笑，问我道：
“道友，你这灯厉害啊！这片黑雾里全是冤孽，我问了好几位仙家他们都啥招没有，你家仙儿能给他照亮了，牛b啊！”
我苦笑一声道：
“那是啊，这灯可不是一般的牛b，为了照亮我可是听他磨叽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呢。”
于是，在这片无边无涯的黑暗中，我们三个人守着一盏灭明灯，在微弱的光亮里大眼瞪小眼儿。
付宇鑫两手一摊，很干脆的跟我说，他能使唤动的仙家，对这片黑雾都一点办法也没有，让我来问黑爷想办法。可是黑爷也不知是掉线了还是怎样，任我如何叫他他就是不回应了。
我也试着提灯带着他俩往黑雾深处去，可是继续深入也毫无意义，这片黑雾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有耳边鬼哭神嚎之声越来越大。
付宇鑫抠了抠耳朵道：
“还不如再弄个大怪物来呢，好歹把它推倒了就能有宝箱开不是？像这样把人关在这里，简直没人性。”
我点了点头，深有同感。有的时候人并不畏惧困难，哪怕是要登上珠峰，通过努力也未必达不到，真正可怕的是把你关在一个小黑屋里，不打不骂，任时间流逝而去……
我们没招，只能一起听鬼哭：
“奥呜呜，我死的好惨……”
“救我，我好恨啊……”
“阿巴阿巴……”
这些都是寻常的鬼哭声，声音微弱，且喊过一次就再也听不到了。
而我们听着听着，眼前一亮，因为我们在鬼哭神嚎之声中，听到了一个不会消失，并且不断呼号的，熟悉的声音。
这正是在上一层，指挥那群怪婴互相啃咬吞噬的那个机械而又狂热的声音。
不过在这篇黑雾中，这个声音没了上一层时的神气，反而显得衰颓又悲哀，就像被抽干了阳气一样。
它嚎着，好像在唱一首悲哀的歌：
“啊……鬼哭神嚎，好多鬼呀……
鬼们，快点出来，让我看一眼吧……
啊……不要跑得那么快，我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
只让我看到尾巴，让我抓住行不行啊……”
这首歌，他用一种死妈的语调，反复的哀嚎着，以至于我跟付宇鑫的大脑里很快就充斥着这个旋律了。
我皱着眉，问付宇鑫说：
“你听出了什么没？”
付宇鑫摇摇头道：
“这不是鬼话，而是货真价实的人话，听起来不像厉鬼哭嚎，倒似一个极其困顿的人，十分渴望见鬼似的，很是奇怪啊……”
我点了点头，付宇鑫说的没错。虽然我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出马仙训练，但我也听得出，这首歌唱的就是一个人在苦苦渴求让鬼魂们出来见见他而不得！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在思索中，我看向了少妇张。而她满脸的尴尬，马上把头低下，错开了我的眼神。
我想我找到问题的关键了！我捅了捅少妇张，让她把头抬了起来，说道：
“张主任，都到这个时候了，咱们都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有什么事就赶紧交代了吧？”
少妇张故作茫然的看着我，说道：
“啊？我没有隐瞒什么啊，在上一层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他的事了吗？”
付宇鑫嘿嘿笑道：
“是啊，可是你说的故事，也仅仅印证了上一层的怪婴而已啊，这些黑雾和鬼哭，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一说起鬼哭，少妇张就把头转了过去，避而不谈了。
的确，黑雾还可以用考神小时候在孤儿院受的委屈而解释，可鬼哭呢？
总不会有一个正常人，天天闲着没事，哀求着鬼让他见一见吧？
而少妇张这种反应，让我更确信了她知道。
“张主任，性命攸关，你也不想我们三个人永远被困在这里吧？好！就算你想永远守着这个秘密，不介意跟我们永远困在一起，付宇鑫也能想办法让我们饿不死，但是……”
说到这里，少妇张终于有了点反应：
“但是什么？”
我呵呵冷笑道：
“但是我们两个，可都是血性方刚的大小伙子啊，张主任你又是不可多得的美女，若是我们真的没有出去的指望，可我们也要有需求啊。现在我们还都穿着衣服，今天若是能把四眼学长劝服了，一切就当没发生。如果不然，你说……”
我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留下了一串长长的尾音，给了少妇张无尽的遐想。
她也想得不差，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请了，没等我说完就赶紧开口道：
“你……你别这样，我说……我说……”
我得意的笑笑，对付宇鑫眨了眨眼，付宇鑫对我是一脸的崇拜。好吧，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就连潜水的黑爷也冒泡了，在我心里使劲的说我小子作损，不地道，要是在他们那个年代都得被五雷轰到这里，少妇张又叹了一口气：
“不过当年的我，太不懂事了。”
别看少妇张现在这副样子，原来她当年也有着一颗少女心。
什么是少女心呢？简而言之就是折磨人。
当年考神用各种方法追求少妇张，但是她总觉得考神不够爱她，一直不跟他确立关系。所以想出了一大堆考验他的方法。考神也算够硬气，什么乱七八糟的考验都扛过来了，可是少妇张总觉得还不够。
正巧，那一年，少妇张正好到了对神神鬼鬼特别感兴趣的少女年纪，而身边又恰好有着这么一位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的学神，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支使一下呢？没什么比这更有趣的了吧！
于是少妇张就给了考神一个难题，若是能完成，别说让我做你女朋友，就是嫁给你也行！
这个难题就是：证明鬼的存在！
你不是学习好吗，行啊！但是我偏就任性，就想看到鬼！
如果你不能让我看到鬼，想办法证明它的存在也可以考虑！
于是，考神就开始了在213漫长的闭关，就为了证明一件很扯淡的事情：鬼究竟存不存在。
“后来……我好几天没见过他，有一天我梦到了他，就去213找他，结果发现他自杀了。当时我哭了，我想他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吧，这一切都怪我……”说完以后，少妇张竟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想安慰她两句，但说出口却变成了：
“败家娘们毁一生啊……”
我耸了耸肩，对付宇鑫说道：
“如此一来，雯雯回到寝室之后演算的那些东西也说得通了，1+0=1，0+？=1，0+0=1，如果把1看成人，0看成鬼的话，或许是考神在用这种方式演算鬼的存在吧。”
付宇鑫点了点头，附和道：
“道友说得是，以那鬼物身上的冤孽来看，他应该是把孽法放在了那妹子身上，用小妹妹的脑子帮助他一起进行演算，这种事情我也碰到过。至于其他进入213却没有发生异样的人，想来是……”
这孙子能作出这么正常的推理，这让我感到无比的惊喜，以至于产生了期待希望他说下去。但是我错了，付宇鑫永远是那个不着调的付宇鑫，只见他坑吃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
“可能他比较任性吧！”
我白了他一眼道：
“我看过雯雯的成绩单，和其他进入过213学生的成绩，雯雯的成绩要远超他们。而数学这种逻辑性极强的学科，对人的先天资质要求很高，所以其他学生没事，可能是因为他们智商不达标吧……”
少妇张点了点头，说了个的确如此，然后就低头不语了。
她也确实不好意思说话吧。
“或许要走出这片黑雾，只有证明这世上有鬼才行了，可是不证自明的事情真的可以证明吗。”
“不是有一个哥德巴赫猜想吗。”
“……”
虽然话都说开了，但是对解开这团黑雾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毕竟我们都不是考神，也没有雯雯那么强的数学天赋，根本没法用公式证明了鬼魂的存在不是？
我们只能看着黑雾边缘偶尔掠过的鬼影，听黑雾深处心魔的哀歌：
“鬼们，快点出来，让我看一眼吧……”
付宇鑫说：
“这鬼哭狼嚎的，幸亏咱们是在一片黑蒙子里，要不都得吓得直嗦牙花子。”
我苦笑道：
“大哥，难道你没有意识到，我们被困在这片黑蒙子里才是最糟糕的事情吗？”
就在这时，付宇鑫又像踩电门似的哆嗦了起来，开始翻白眼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来神儿的先兆。
果然，下一秒付宇鑫就不像他了，斗鸡眼地盯着我，怪里怪气道：
“俺是芳姑教主的外甥，教主让俺来告诉你们，外面那两个女娃见你们在这里陷得久了，担心你们所以擅自跑了进来。咱家教主在维持狐仙拜月阵，无暇估计她们倒真被她们跑进来了，特差我来通知你们，要你们速速找到那鬼魂，破了他的冤孽，否则两个小女娃不知深浅，恐有不测！”
仙家来无影去无踪，说完话付宇鑫眼睛就翻了回来，我们大眼瞪小眼儿，都知道破了这黑雾是刻不容缓了。
付宇鑫两手一摊，示意我他是真没招。其实我也知道，出马弟子虽然可以请仙上身，但却不能无限制的请仙上身，这会折损弟马的元气，还会消耗他们的福报。
而且付宇鑫今天请猪猪侠上身的时候，跟巨型怪婴进行了一场相当激烈的搏斗，损耗已经相当大，没法再请来强力的仙家并且出手了。
所以他能依靠的就只有我这个伪道友，而我能仰仗的，也就是黑爷这只货真价实的老妖怪了。
“黑爷，安朵和姜岚都进来了，不破开这片黑雾她们就危险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给我再想个办法吧。”
黑爷桀桀冷笑道：
“我不是给了你一盏灭明灯，能让你在‘执’的包裹下还能有光亮吗，这还不够？”
我都快哭了：
“黑爷，您想个招把这片黑雾破了，我不就不用点灯了不是？”
可是黑爷这老妖怪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平日里问他点问题求他些事情都挺痛快的，甚至还教了我一招撩妹一式。可是今天我的嘴皮都快磨破了，他就是不为所动，说到后来甚至还跟我吼了起来：
“这点屁事，也要靠我，老子帮你擦屁股好不好啊！你小子笨的像猪一样，要你何用！”
说完，这位爷就又潜水了。
黑爷从来不说废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用意在里面。
他说我笨，是否是我真的忽略了什么呢？
鬼哭依旧，少妇张掩着面呆坐在那里，付宇鑫依旧犯二。
我们仨守着一盏灭明灯，可以在黑暗中再混一会儿，但灯终究要灭的。
黑雾的边缘，鬼影不断闪过，却永远不会有停留，因为它们只是影子，而不是真正的鬼啊！
我笑了笑，突然有了主意，站起来大喊：
“快来抓我啊，快来抓我啊，我是鬼！”
这句话我喊了半天，吓得付宇鑫和少妇张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我，我也不管他们，就这样继续喊着。
而不断的喊自己是鬼还是有效果的，起码……心魔的哀歌，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魔在这片黑雾里游荡，为的就是找到并证明鬼怪的存在，而我没法证明，更找不到心魔的存在。
但是没法证明，并不意味着我糊弄不过去！就像很多大学生根本啥也不会，照样能把毕业论文糊弄过去一样！
我可以说我是鬼，让心魔自己来找我呀！
喊了一会儿，少妇张和付宇鑫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也开始帮我喊了起来。
果然，不多时，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就出现在了灯影之外，用鬼哭的语调对我们说：
“不……你们是人……”
我指着少妇张对黑影说：
“学长，拜托你看一看这是谁！肤白貌美，波大腰细，你的女神啊有没有！现在她已经不败家作死了，不想让你证明鬼是不是存在了，你也别作死了，过来跟她好好唠唠好不好！”
黑影晃动了几下，似乎受到了些影响，少妇张又流下了两行清泪，对黑影呼喊着：
“回来吧，我不任性了，不让你陪我去鬼屋，也不让你给我证明鬼是不是存在了，回来陪陪我，好么，我现在只想要你……”
这一回，黑影晃动的更厉害了。
“不要……我要去找鬼……”
少妇张又哭：
“回来吧，我不任性了……”
黑影：
“不……找鬼……”
对于这黑影，我都无奈了。
“我说学长啊，你这不是傻吗，张主任都不要你去证明世界上有没有鬼，还主动投怀送抱，你难道就不会主动一点，把她拿下？美人在怀，能不能找到鬼还重要吗？”
黑影又晃动了几下，然后说：
“找鬼……还是要找鬼……”
我一拍脑门，是真的无奈了：
“真是注定孤独一生，难道你以为女孩找你修电脑是真的为了修电脑吗？再说，你自己不就是鬼吗？”
黑影晃动了几下，沉默了。
“对啊，我自己就是鬼……”
他这副懵-逼初醒的样子，让我大喜过望。
“还好还好，还没傻，知道自己就是鬼。既然你就是鬼，你还苦苦找鬼干毛线呢？”
少妇张的眼角又一次留下了晶莹的泪水，眼神里尽是期待。她今天作的是高档鸡的打扮，脸上有厚厚的浓妆，再一流泪……唉，真的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声红颜易老啊。
不过付宇鑫那孙子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多的感慨，他正盯着少妇张的大腿流哈喇子呢。
不过黑影想了半天，然后猛摇头：
“不对不对！我是鬼，但是我自己却不能证明自己，要不几何考试就不需要证明角度了，带个量角器不就好了……”
我一愣，没想到一代考神，就算做了鬼，也不忘考试这点破事。
少妇张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呜呜，活着的时候你就不解风情。要你带我吃饭，你跟我讲膳食结构，要你陪我玩牌，你跟我讲概率，现在你为了证明鬼的存在自己都变成鬼了。我都不要你证明了，你还在绕鬼证明不了自己是鬼的圈子，你这个人到底要闹哪样！”
女神一怒，在考神生前或许有效，可他身上现在已经布满了“执”，就算少妇张把他逆推估计都无济于事。
黑影还在呢喃自语着：
“不能证明，不能证明……”
其实仔细想来，还挺有道理的。如果没有人这个群体存在，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人呢？而考神自从变了鬼就一直待在213，从没见过别的鬼，那么一只孤零零的鬼魂要怎么证明鬼是存在的呢？
我开口骂道：
“还考神呢，我看你根本就是傻子，试卷上没写的你就不会了是吧？定理是可以证明的，不证自明的叫公理，堂堂考神，难道傻到要去证明公理吗？”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也有点忐忑，毕竟他可是传说中的考神，怎么也得比咱更有学问。定理和公理这样简单的概念，连咱学渣都懂，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可是我想多了，考神还真就没往这边想。
原来当年少妇张也是个爱好灵异的星星少女，对于世界上有鬼是深信不疑的。而世界上有鬼，也就是考神去证明鬼之存在的基础。也就是说，少妇张一开始就是要让考神去证明公理。
这不是作死吗。然而我们亲爱的考神同志压根没想那么多，少妇张让他****就干了，以至于由错误开始，一条道跑到了黑……一直证明到考神心力交瘁，最后干脆把自己变成了鬼。
“对啊，我自己就是鬼，大家都看到了我，鬼是客观存在的，不用证明，这是公理啊，哈哈……”
黑影剧烈的晃动着，好像不这样不足以宣泄他内心的情绪。
少妇张抹着眼泪，大声的呼唤着他，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陷入自己世界中的鬼魂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唤醒的。
所以黑影压根就没搭理少妇张的茬，还在自顾自的发疯，过了一会儿，它就自己消散了……
就像一个泡沫，啵地一声，没了。
更让人欣喜的是，随着黑影的消失，弥漫在这片空间的浓雾也慢慢消散了。
这会儿，付宇鑫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搞了瓶甘露水，念了几句咒，往周围洒了一圈，黑雾就神奇的迅速消散了。
没了黑雾，原来我们已经走过了楼梯，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了。
付宇鑫察看了一番说道：
“我想，这应该就是真实的世界了。”
我点了点头，在一顿嘴炮破除了考神学长的心魔之后，幻境就消失了。这实在再好不过，因为如果一直处于幻境中，之前准备的好多手段就都没办法施展了。
就在我也从包里往外掏东西的时候，安朵和姜岚两人顺着楼梯上来了。
安朵看到我们，略有些惊喜道：
“你们也在这里，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个……鬼呢？”
比起安朵，姜岚要冷淡一些，像个爷们似的道：
“刚才我们在下面转悠了半天，可是楼梯没了，愣是没上来，现在好不容易上来了，你们发生了什么？”
于是我又把之前发生的事给她们说了，她们也都唏嘘不已。
“都说爱情能让人智商降低，就算是考神也不能免俗啊……”安朵感慨着。
姜岚没有那么多感慨，只是问我：
“这危机还不算解除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看看付宇鑫，这小子俩眼一翻白，一副不管他事的样子，那心思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今天我出力了，剩下的事要靠你了。不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实是我跟黑爷提前就计划好的，付宇鑫插手反而不美。
所以我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古人云，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袖，能与鬼通神……之前的幻境里，我们打破了学长的两个心魔，但那只是虚影，并非学长的鬼魂本身，虽然对舒缓怨气有一定帮助，可是治标不治本，而解开学长心结的根本，在张主任你身上。”
少妇张擦了擦眼角的泪，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若不是她当年的任性，考神也不会因为计算鬼魂是否存在最后把自己算了进去，更不会借了雯雯的脑子，让一个小女孩把一个扯淡的问题计算到天荒地老。
“常流，你就放心吧，就算不谈我跟他的关系，我毕竟是一个老师，雯雯是我的学生，因为我当年的过失让他痛苦我很愧疚，就让我来说服他，放过雯雯吧。”
在关键时刻，少妇张还是有担当的，我们众人都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
“而之前学校也请过不少高人来捉鬼，所以考神学长对法术的气息比较排斥，会不愿意沟通，所以我们不能给张主任开阴阳眼，而是要让你用犀角香来跟学长见面。而且燃犀角能通神，其中也有能与鬼交心之意，容易博得鬼物的好感，所以我的计划是，一会我和付宇鑫护着张主任进213找学长，主任你……尽量把这些年想说的话，没有说的事，都跟他说清楚吧。”
少妇张点了点头，又哭了。
她今天本就是高档鸡的打扮，脸上的妆浓的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一下都掉渣。
我也不知道她一个挺漂亮的中年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熊样，但我还是带她到厕所去卸了个妆。虽然衣着依旧暴露，但隐约能看出点年少清纯的样子了。若是考神学长看到自己当年的女神打扮得像个鸡一样，说不定会直接发飙的吧。
在去213的路上，我对安朵和姜岚说：
“这栋大楼被阴气包裹着，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危险，所以一会你们尽量跟着我和付宇鑫，别走散了。”
安朵和姜岚都点头称是，安朵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心里有些窃喜，莫不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女神看到了我的英姿，对我芳心暗许啦？于是我便凑到安朵身边，悄悄问她想跟我说什么。
安朵叹道：
“常流，这次之后不要再搀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了，我不想看到你也陷进去。”
说完，她拉了拉我的手，似是鼓励。
而作为一个自身叼丝，我却已想入非非了。
她暗恋我，一定是的！咱们叼丝翻身做主人的时候到了！
怀着不切实际的念想，我带着他们来到了213。说来也奇怪，我除了被黑爷附身以外，对玄学可以说是一知半解，但是真正懂这些的付宇鑫反而让我做了领队，真是讽刺。
来到213，我们都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付宇鑫赶紧往我们身上都掸了点香灰，这才好了许多。
“看来那阴魂平日就寄居在这里，以前是他主动控制了自身阴气，所以那些来这儿上自习的学生才会没事。这回它的阴气爆发开来，竟恐怖如斯。”一向没溜儿无极限的付宇鑫在来到213后，话语间都凝重了许多。
我也不敢怠慢，赶紧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指甲盖大的香来。
看到这块香，姜岚冲着我笑了笑，我也勉强的朝她笑笑。
这块香，就是我之前所说，燃烧之后能与鬼通神并一定程度上搏得鬼物好感的生犀香，也是黑爷让我准备的术材之意。
生犀香这种东西，虽然少见，但是却并非买不到！起码黑爷就告诉了我七八个有卖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这老妖怪是怎么知道的。但前提是，要得到生犀香得有钱，而我却偏偏没钱。
所幸姜岚豪气干云的给我转了五千块钱，我这才把这一小块生犀香拿了回来，姜岚是最大的赞助商。
“古人云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今天我们有福可以闻闻看了，烧的都特么是钱啊……”
生犀香燃起，被黑爷半捆着灵台的我，敏锐的感觉到了整间屋子气场的变化。说不清是由阴转阳还是由阳转阴，就好像有一间一直都在的东西，随着香线的飘出，慢慢的发生了扭曲，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还是挺香的，比我家厕所点的卫生香香多了，但是跟安朵剪下来的指甲盖就没法比了。
随着生犀香的燃起，，一个浑身被包裹在黑雾里，隐约戴着一对大瓶底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墙角，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上一次我跟付宇鑫遇到他，还没走上一个照面，就被他抹了记忆丢了出去，多亏了黑爷才没留下隐患。所以我跟付宇鑫对他的厉害太了解了，付宇鑫赶紧在原地布下了一个防御阵法，我赶紧在心里对着黑爷求助，这一次绝不能再被人家放倒了。
可是四眼考神好像根本就没有搭理我们俩的打算，他浑身都包裹在“执”里，黑乎乎一团，看不出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却透了出来，而且比上次我们看到他时清澈明亮了许多，黑爷说这是我们在外层的幻境里喝散了心魔的缘故。不过心魔心魔，源心而生，他的执着还没放下，心魔早晚会春风吹又生。
四眼考神看着少妇张，眼神里慢慢地有了几分柔情，就连声音也不那么尖锐了：
“张雪，你来啦……”
好吧，只道这一刻我才知道我的教导主任名叫张雪。不过这名字也太平庸了，哪有少妇张朗朗上口啊。
在我们的授意下，少妇张早就做好了见考神的准备，所以她并不十分意外，只是叹了口气：
“唉……当年我只是无心跟你开了一个玩笑而已，想要的也无非是你跟我服个软，花些时间哄哄我，你为什么就那么认真，不懂女人心呢？”
对于少妇张的话，安朵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姜岚撇撇嘴，颇有几分不屑，我则是苦笑一声。
至于付宇鑫，他还盯着少妇张的大腿看呢。
若没有这份认真，就算天赋异禀，恐怕考神也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考神了。可有了这份认真，考神对女人心又是那么的迟钝，归根结底还是当年的少妇张太作死了。
或者说，每个在恋爱中，动不动就给自己的男朋友设立一大堆莫名其妙考验的女生太作死了。女人作死的能力是天生的，男人扛作死的能力是后天训练来的，然而这种训练从来不是主动的。
考神的眼神都没有任何波澜，依旧平静的看着少妇张，他说：
“我证明了世界上有鬼，你看我，我就是鬼。看到鬼，你开心了吧？”
为了满足你一个简单的愿望，我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这是考神的潜台词，也是他的心障。
少妇张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当初只是撒娇开玩笑的，现在我不想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鬼了，我只想你得到安宁，放过学校，放过这个世界，到你该去的地方好么？”
她的话语情真意切，她的语气也充满了诚意，可是她说的这玩意……也太特么耿直了吧！谈判专家跟歹徒谈判时，有这样直奔主题的吗？哪怕这个谈判专家是歹徒的“孩他妈”。
果然，考神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似是有了波动，他周身的“执”也不再稳定的覆盖在身体表面了，而是像沸腾了一般，化作道道黑色长虹，在空中幻化各种恐怖的景象。
“我……我为了给你证明世上有鬼，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你居然说你在开玩笑，还让我去该去的地方！”
考神这一招，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降了下来，少妇张吓得原地大哭，语无伦次了起来。
姜岚看了一眼抱着头在地上念叨着恶灵退散的少妇张，对我说：
“看吧，有时候凡人的爱情就是这么脆弱。”
我点了点头，叹道：
“你若无情我便休，往事如昨易白头。可怜的考神啊。”
的确，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挚的爱情，跑到哪都能碰到一段，就像小说主角一样。
那终究只是小说罢了。
或许在考神生前，少妇张可能会跟他在一起发展一段美好的恋情，但现在已是一人一鬼，一个要在柴米油盐之中活下去，另一个还有更严峻的转世投胎问题，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没有未来，还谈个屁爱呢？少妇张这些年没有结婚，可能不是为了考神守活寡，而是因为自己内心的一点歉疚吧。
少妇张歇菜了，我知道这个时候该我说话了，毕竟我貌似也指望不到别人。
“考神学长！息怒息怒，张主任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她真正想说的是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你是不是瘦了之类的，我发誓她想说的是这个……诶！被妹子甩了你也不能发疯啊，你对我比划是什么意思，啊要动手啊……”
不是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吗，考神没管这个，直接指挥着阴气对我轰了一下。
阳气浓烈到极致，可以对鬼魂造成巨大的伤害，反之阴气对人亦然，这一下若是轰实了，我就算有黑爷护身不会死也要脱层皮。
我甚至已经能看到阴气混合着一丝“执”，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朝我过来了。
我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双手抱头，心里祈祷着黑爷帮我扛过去吧。
黑爷冷笑道：
“我才不给你小子擦屁股呢。”
……
不过，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考神打过来的阴气好像在半路上就被什么给挡下了。
莫非是付宇鑫，他有这能耐我们还用费这么大劲吗。
我睁开眼睛，看到我面前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的脸颊在阴风中更显精致，她细腻的眉眼今天却勾勒出一丝无奈。
她纤细的手掐着一个复杂又坚定的手诀……
然而这些，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她也不该在我身前挡下这一击，这道行可比付宇鑫强多了……
“安朵……没想到你……”
安朵回过头来，对我苦笑一声：
“我跟你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的人……”
“对不起……”不知为什么，安朵那甜美的嗓音有些沙哑，眼圈都红了。
考神一怒，阴气汹涌。我惊慌失措，付宇鑫这孙子啥招没有，唯有安朵，这个我爱的我想用一生来保护的女孩，用她娇柔的身躯挡在了我的身前，还掐了一个看起来异常强大的法诀。
其强大的力量，瞬间击溃了被考神掀起的阴气浪潮。
“安朵，别说对不起，如果你没有这么厉害，我们才真的要完蛋了呢。”我很真挚的对安朵说。
安朵如桃花瓣般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我觉得她要说的都已经在不言之中了。
不就是她作为一个女神，却爱上了叼丝，但高冷的女神范儿让她没法说出口吗。我心里无限yy着。
黑爷都受不了了，吭了一口气：
叼丝！
就在这时，考神身边的阴气又躁动起来了。
虽然安朵结了个很强大的印把我护住了，但是我不敢怠慢，往那边看了过去。
我看到了考神那双血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有悲愤，似有不甘，似有求生的**，好像要把人带进一个世界，我觉得自己仿佛跟着这双眼睛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小子别看！”黑爷在我心里吼着。
但真正让我从那片血色空间脱身而出的，却是安朵随意在我眼前掐的一个法诀，这个法诀不知道有什么奇异的力量，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现实。
“常流，别看他的眼睛。鬼魂的眼睛跟我们人不同，是阴气之汇聚，所以鬼魂轻易都不会流泪，而他们有情绪需要发泄时，眼睛就会表现出种种异状。考神学长的眼睛现在满是血色，这说明他内心的情绪已经复杂到了极点，而像他这种没有去过酆都，未领鬼心的鬼魂是无法承受这么复杂情感的，你这个时候看他的眼睛会被影响的。”
安朵对我解释道。
付宇鑫撇撇嘴，似乎有些不信，一边在包里掏弄着自己的东西一边说：
“我从五岁开始就跟我爹学出马，师父也从那时候就给我讲鬼，可是不管哪家的师父，都没讲过你这些！妹子你说的跟真事儿似的，有依据吗，咱们阳世的人对鬼研究的已经有这么深了吗？”
安朵淡淡道：
“当然是真的，大部分的玄学门派，只是治鬼捉鬼……唯有我家，对于鬼物剖析理解甚多，毕竟鬼物是比我们要纯粹得多的存在。”
考神周围的气流已经混乱到了极点，他身上的“执”比他还欢实，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好像要择人而噬。
付宇鑫呵呵笑道：
“道友，今天多蒙你关照，我也没帮上什么太大的忙，现在让你看看我的本事吧，要你知道这钱没白花！”
说完，他把刚才从军用书包里那套东西都摆了出来，还是香炉教主香开元鼓这老三样为主，多了一把金钱剑和一沓黄符。符箓并非是茅山道士的特权，东北马家也会画符，只不过画的大多是野符，没有盖上正统道家的官印，对邪物的杀灭力弱一些，但也各有妙用。
我看了一眼姜岚，这个二椅子还有心护着少妇张呢，果然是一代女侠！可惜她似乎没有安朵那两下子，一会还是尽量保护她吧。
“啊！张雪，为什么不答应我！”考神两眼赤红，身上的“执”朝着少妇张飞射而去。
安朵叹了口气，又掐了一个同样的法诀，稳稳地挡在少妇张身前。考神的“执”虽然来势凶猛，但是无法存进一步。
黑爷对我说：
“小子，安女娃的路数，不简单呐……”
“什么路数？”我问黑爷，我想多了解安朵一些。
黑爷叹了一口气道：
“唉……正道魔道，哪一个才是我的人间道？小子，黑爷我只能提前告诉你，不怪你，这是安女娃的命，这次的事情之后你自会明白，我想应该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安女娃了……”
黑爷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一向只是对灵异事件感兴趣却又有着这样一身本事的安朵，背后的，究竟是什么呢……
不过形势容不得我多想，因为付宇鑫把香点燃，冲着东方磕了三个响头，大喊：
“请祖师爷我爹付斌上身！”
我擦！他爹！
喊完，付宇鑫就跟踩电门了一样，等他恢复正常之后，眼神都变了，有些老成在在之感。
此时我心里是十万个卧槽，我问黑爷：
“黑爷，这……打不过了请爹上身，这是什么套路？”
黑爷嗤了我一声，笑话我没见识。
话说胡黄白柳灰五仙，虽然各有神通本事，但毕竟只是阳间成了气候的妖物，在阴曹地府办事儿难免有些滞涩之处，不好疏通，所以就需要一些别的东西辅助，那就是清风。故此，大部分的出马仙堂口上都会立一个清风堂，里面全都是鬼物。
这些鬼物修为高深，平日里跟着堂口积累功德，若到了需要跟地府沟通的时刻，就化身信差，是现代堂口里必不可少的。而清风堂里的鬼物跟仙家不同，由于是鬼，所以心性不定，举凡清风堂主都要选一个跟弟马有亲，而且修为高深的鬼物，看来付宇鑫家堂子的清风堂主就是他爹了。
而供奉仙家的弟马在死后，的确有很大几率不入轮回，进入自己堂口中继续修行。
这就是传说中坑爹到了极点的升堂子！
付斌上了自己儿子的身，脸色阴沉，因为请清风上身对付宇鑫的福报是有损的，所以他二话不说就捡起了金钱剑和黄符，对着考神就是一顿胖揍。
“卧了个槽，你穿貂就nb啊，穿黑貂就能欺负我儿子啊！你旁边有那个穿白貂的扒蒜老妹儿吗！二十年前看你可怜就没跟地府打小报告，你不感恩戴德，还臭不要脸了是吗！”
说来也怪，就连黑爷都颇为忌惮的“执”，在付斌面前就像土鸡瓦狗一般，随着他金钱剑或是符箓的打击被轰得破破烂烂。
黑爷对我解释说：
“因为那个清风本身就属于修练过的鬼魂，‘执’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鬼界特产，鬼魂对与它天生就有着极强的抵抗性，而且那个付斌的道行要比那四眼子强得多，所以才会有这种压倒性的优势……”
不多时，付斌已经把四眼考神全身贴满符咒定住了，对我们说道：
“道友，当年我道行不足外加旁人相劝，没有把它超度，留下了今日的祸端，现今我已将它制服，你与我儿宇鑫可以将它超度。阴魂附体后患颇多，我去也……”
说完，也不等我搭话，付斌就离开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付宇鑫回过神后，看到四眼考神已经被制服，得意了起来：
“哼哼，你不是牛b吗，照样干不过我爹吧！”
我叹了口气，虽然制服了考神，但是我并不想让事情就这样结束。我把躲在姜岚身后的少妇张拉到考神面前，让这一人一鬼说说话，估计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了。
也不知付斌的符咒到底有何妙用，考神眼中的红芒消退了，倒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不再激动，不再卑微，不再语无伦次也不再胡搅蛮缠。
只是很平淡的问少妇张：
“张雪，你爱过我吗？”
我跟付宇鑫对视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虽然我们只是叼丝，但我们也是男人，也理解男人的尊严和浪漫。
作为一个男人，在成为阶下之囚之后，向自己心爱的女人问这个问题，说明他的心已经碎的跟饺子馅似的了，也不过是香借着这个问题，给自己以后未知的暗无天日的岁月留下一点安慰而已。
而这最后的念想，还被那高冷的女神给粉碎了。
少妇张叹道：
“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我确实喜欢过你，但我喜欢的是当初那个踏实好学，戴着眼镜，虽然一身书卷气但却从来不服输的你。以你当初的学识，的确也有这个资本，所以这些年在这间教室里，因为好奇来上自习的学生被你教育成材的不胜凡几。
但是就算已经做了鬼，你也要清楚，爱可以永恒，喜欢不行。这世上真爱太少了，我张雪当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现在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我承认喜欢过你，但我却并没有过传说中的真爱！
所以……再见吧，我喜欢的是当年你的学识，怜惜的是你的才气，撒娇的也只是当年那个跟油嘴滑舌的男生们不一样，青涩的你……如果当初你不实心眼儿，不那么极端，好好的活下去，说不定我们真有相守一生的机会……现在，你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吧，祝你幸福。”
说完，少妇张又抹了一把眼泪，不过她的眼圈没有红。今天从进这栋大楼到现在，她已经抹了无数次泪了，妆都没了，显然她为考神的泪已经流干了。
少妇张转过头去不再看我们了，我叹了口气对付宇鑫说：
“以前妹子经常对我说我们不合适，你是个好人，当时我还不理解，为什么我是好人还不行呢？现在他妈知道了，就因为是好人才不行呢！”
付宇鑫长叹一声，老泪纵横，抹了把鼻涕道：
“与君共勉，啥也不说了，我先请我家仙儿把这四眼子送走，路上给他多带点纸钱，都是泪啊……”
有仙家料理，考神很快就被送走了。付宇鑫又在213焚了一柱安神香，驱散了这里的阴气，至于外面已经扩散出去的，考神已经不在，那些阴气已经不足为虑了。
待付宇鑫料理好了一切，我们这才走出了大楼。
出去的路上，少妇张对我们说：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情愫永远都只是属于青春的，这些年我都没有再结婚恋爱，就是因为对他的愧疚，现在他走了，也该到此为止了……”
说完，少妇张昂首挺胸先行离开了，步伐里是说不出的自信。
姜岚从牙缝里嗤了一口气：
“可悲的女人！”
我们才走出大楼，就见楼前站着两个人。准确的说是两个女人——美女。
一个成熟高挑，一个清纯如水，两个气质不同的美女站在一起，反倒有几分和谐之感。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两位美女，安朵本能的往后闪了一步，好像想藏到我们后面去。
可是她才一动，就被那位高挑美女叫住了：
“呦呵，小师妹~离开青城山之前你是怎么跟师父说的？如今破了誓，就不敢见师姐了吗？今天你用的青城十六字御鬼盾还是当年我教给你的呢……”
高挑美女的声音性感又富有磁性，任何人停了都会觉得舒服，可是安朵却吓得嘴唇发白。
护花使者，就是要在娇花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终于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你们是谁，干什么的？安朵累了要回去睡了，有事跟我说！”
黑爷在心里嗤道：
“**丝。”
高挑美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好像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慢着，这个东西不就是我吗？
清纯美女冷笑一声道：
“跟你说，说得着吗？你才多少道行，趁早闪边去，青城山办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
听到青城山三个字，安朵的嘴唇白得像张纸，付宇鑫也变了脸色。
“道友，青城山是道门名山，传说山上有鬼窟直通幽冥地府，青城观的道士道法高强，所以能镇压鬼窟，不是咱们这种散修能够招惹的啊！”
清纯美女冷冷道：
“终于有个有见识的了，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不妨再告诉你，我们的小师妹，也就是安朵，她是我们青城山这一代的‘鬼子’。”
听到鬼子两个字，安朵的腿都软了，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而付宇鑫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还精彩。
“道友啊，这事咱可别搀和了！传说因为鬼窟在青城山上，所以青城山鬼气森森，每百年都会生出一个鬼子！鬼子天生鬼道神通，道法通明不在话下，生时与常人无异，但其气息与鬼窟息息相关。
曾经有青城山的高人想了无数方法让鬼子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但只有两点……”
高挑美女道：
“不错……鬼子虽然是阳世人，但根基属阴，要时不时接济阴气，否则与鬼子气脉相连的鬼窟就会暴动；这第二点，鬼子可以接触阴气，但不能受到大的冲击，否则体内脆弱的阴阳平衡一下子就会被打乱，青城山鬼窟照样会暴动，鬼子就要回到青城山永镇鬼窟，小子……你可明白了？”
虽然他们说得很复杂，但绝世天才的我还是听明白了。可明白了又能如何呢，我能让她们把安朵带走吗？
“那也不行，管你什么鬼窟不鬼窟的，鬼都跑出来关我屁事啊，反正我不让你们带安朵走，安朵你也不想走的对吧！”
就算不提我喜欢安朵这茬，单说她是为了救我才受到阴气冲击的，我也不能不管她。
高挑美女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似乎有着某种玄奥的力量。
我知道她这是要动手了，于是我也让黑爷借我力量。
这次黑爷挺给力，捆了我灵台的窍，功率全开，我的手上一下子泛起了黑光。
虽然我还不知道这力量怎么用，但是到时候我直接往她脸上胡虏也行，反正就是不能让安朵走！
高挑美女冷笑道：
“跟我动手，你也配……”
说完，她指尖一动，我连往她脸上胡虏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撂倒了。
付宇鑫眼珠转了转，最终决定也要上来帮我，可是他仙还没请上身就也被撂倒了。
安朵叹了口气，站了出来：
“够了，周师姐，染师姐，我跟你们走。”
高挑美女笑道：
“真乖，这才是我们的小师妹呢……”
我挣扎着要起来，吐了一口血，使劲喊着：
“安朵……别走……”
安朵看着我，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样半天都走不了，高挑美女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对我说：
“姐这么多年男人也见多了，但靠谱的少，难得你对我小师妹一往情深，连小手都没拉过就能为她吐血，着实令人感动，虽然你挺叼丝的。我叫周晓，五年之内，每年正月十五我都在青城山朝阳洞前等你，你若胜了我我就给你个再见师妹的机会，若你能道法通玄……说不定也真的有带走她的可能，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就拉着安朵的手走了，就像警察逮犯人一样。
那清纯美女也走了过来，对我说：
“周师姐是个信人，你不必担心她的话有假。我叫染凉，每年正月十五，我会为你们做这个见证……不过看你这熊样，估计很渺茫……”
在安朵去往南方青城山的这个夜晚，我决定回老家。
她最终还是走了，走的时候连个头都没回。我觉得她是故意不想让我担心，因为她心里有我，可是黑爷和付宇鑫都笑我叼丝，或许我这辈子真的只能做个叼丝了吧。
付宇鑫找姜岚拿了钱就跑了，考神已经离去，雯雯身上的“执”自然消散，用不着他了。他说让我有时间去城村，他请我吃烤腰子，可是我真的没什么心情。
等我跟姜岚走出校园，漫步在大街上时，天光已经亮了，已到凌晨。
“安朵走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姜岚撩了一下她的短发，很随意的问我。
我叹了口气：
“唉……安朵就这样在我眼前被带走，我如果还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依旧待在学校里当一个快乐的宅男，那我这辈子就真的只是个叼丝了。”
还有更重要的，我知道，安朵她是爱我的，她还在青城山等着我去救她呢！
姜岚眼圈有点红，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最终她长出了一口气，似是解脱的对我说：
“也对，你看起来很叼丝，但确实是这样的人呢，如果不是这样……”
我追问：
“不是这样怎么了？”
可姜岚却避而不谈了：
“没怎样，我的号码你也知道，离开学校之后，有什么事情千万要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跟朵儿一样，都有着不同寻常的一面，但这毕竟是现代社会，一分钱有时候真的会难倒英雄汉，起码这方面我能帮到你……”
虽然不知道姜岚家是干什么的，但她一直出手阔绰，想来是个富家小姐吧。所以对于姜岚的好意，我千恩万谢的接受了，还把她的电话号码反复背诵，姜岚扑哧一声笑了。
黑爷在又是一个劲的骂我叼丝。
我回到寝室就睡，老大他们问我我也什么都不说，等我睡醒之后随便洗了把脸，就去找少妇张退学了。
要上青城山找安朵就一定要变强，而黑爷告诉我，学校并不是一个理想的修行场所。不理想，那就退学呗，反正我特么也是学渣。少妇张也知道安朵离开了，我跟她说我要退学，她还挺惋惜的。
“真的要退？”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不过少妇张想了半天，最终带我去跑了一堆手续，然后对我说：
“特事特办，给你办个休学吧，期限三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三年后你能回来。”
说完她对我微笑了一下，我也对她笑了笑。考神被送去地府之后，少妇张明显正常了许多，也不再打扮得那么极端了。
其实她还算是歌挺亲厚的师长，虽然她最后刺痛了考神，不爱了，但没有人可以规定不爱了就是个坏人啊。
于是我踏上了回乡的列车。
我的家在一个小城镇，我的家乡就在这个城镇下属的农村。我家跟学校离得并不远，所以我很快就到家了。
一进家门，我就看到我妈正在择菜，想来是在准备今天的晚餐。看到我回来，我妈很惊喜：
“儿子，之前也没说今天放假啊，怎么就回来了？”
看到我妈这副惊喜的样子，我的心情愈发沉重。可是跟青城山安朵，还有往后可能会碰到的种种鬼事相比，大学毕不毕业算个毛啊。
“妈，我想休息一段，休学了。”
听到我休学了，我妈的脸色有些黯淡，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为我做着好吃的饭菜。
因为她的授意，晚上才回到家的我爸也没责备我什么，只是端着酒杯说道：
“儿子，年轻人有想法是很正常的事，你也不用过意不去，咱们家也不是那种把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的人家。我跟你妈也都还不老，家里饭店生意也挺好，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想闯闯就去吧！”
我突然觉得很想哭，父母对我这么好，我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我知道其实爸妈是很希望我早点上完大学的。
所以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爸妈你们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儿媳妇给你们带回来了，这可是比大学文凭还要重要的东西呢！
黑爷在我身上使劲的嗅着我杯中的哈喇气儿，把我的酒都嗅成水了，所以我喝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爸越喝眼睛瞪得越大，用一副我儿子酒量见长啊的眼神看着我，我都直害臊。
“爸妈，其实我这次休学，并不是打算回到家里，而是想要到乡下老家去住一段时间。”
提到乡下老家，我爸沉默了一会，因为爷爷刚去世没多久，而我又在乡下刚打过“秧子”，这个时候回去会不会不太好。
“儿子，乡下那边那些东西……挺邪乎的，爸在州广那边有个开工厂的朋友，要不你先到他那干干，散散心？”
我斩钉截铁的对我爸说：
“不了爸，我一定要回乡下去，我觉得还是咱老家更让人安心。”
我爸和我妈叹了口气，商量了一会，最后还是同意了。
“回老家待一段也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放松放松，明天爸送你过去。”
我谢过了我爸，又喝了一阵酒，就回屋去了。
因为黑爷的缘故，我一点酒意也没有。
我问黑爷：
“咱们真的得回乡下去吗？我爷爷他……”
黑爷没等我说完就先把我骂了一通，然后道：
“你小子这胆儿，还敢上青城山呢？那可是道教四大名山，更是幽冥鬼窟的阳世出口，就算青城山的牛鼻子部队服你，放出两只恶鬼你都歇菜了！”
我说道：
“这个我知道，但是要修炼真的得回去吗，爷爷他那口气……我真的有点怕……”
黑爷没跟我解释太多，可能他认为我不需要知道太多吧，只跟我说：
“你要修行，就一定要拜我为师走出马弟子，可你是凡夫命，我们没有这个缘分，要想逆天结缘，就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而且我想，你爷爷也会给你这个凡夫命的人孙子留下点什么吧，看那老头也不像个老实的样子……”
说到这里，黑爷顿了顿，然后歇斯底里的大笑：
“孙子！哈哈，你小子是个孙子！”
好吧，老妖怪的恶趣味我们这种正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第二天，我爸打电话叫来了一辆敞篷带斗儿的拖拉机，我被颠地浑身乱颤，携着黑风回到了农村老家，屁股都要成八瓣了。
黑爷哈哈大笑：
“啧啧，这哆嗦，这黑烟，小子记住这个感觉，你出马了也差不多这熊样！”
爷爷走的时候已经快八十岁了，算是喜丧，所以我来到奶奶家时也没有太深的悲伤。爷爷走了，家里只剩下了奶奶一个，同村的姑姑怕奶奶害怕也住过来陪她了。
所以当我下了拖拉机来到奶奶家时，一推门就看到了满桌子的好酒好菜。
“小流你终于到了，你爸昨天晚上就告诉我们你要来了，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呢。”
贤惠的姑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招呼我吃饭。
刚下车就吃饭，吃完饭估计就该睡午觉了，这才是亲人呐！
虽然这里没有ktv，没有网吧，离学院路那片喧嚣世界很远，但是回到这片从小就生活的土地，莫名的让我感觉很安心。
奶奶还是老样子，一直不停地给我夹菜，时不时还咯咯地笑，似乎爷爷的离去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但我还是看到了她鬓角多出来的银丝。
“奶奶，您自己也吃，别光给我夹呀！”
奶奶笑着点点头，一个劲儿地夸我乖，然后她看了看挂钟，对姑姑说：
“三儿（我姑姑是三女儿），这个点小欣该回来了吧？”
姑姑也看了看表，笑道：
“是呀，估计过一会她就该推门进来了，要是看到我们为了欢迎小流没等她吃饭，不知道怎么闹脾气呢。”
对于奶奶和姑姑的对话，我是懵-逼的。
“奶奶姑姑，你们说的是哪个小欣啊？咱们家不就咱们几个人吗？”
姑姑哈哈大笑道：
“还能有哪个小欣，不就是我们家小欣吗？”
我恍然大悟。
姑父姓凌，姑姑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姐，名字叫凌欣。一个很美好的名字，却偏偏安在了一个从小欺负我的女魔头身上，真是造化弄人。
初中毕业之后，一向坐不住板凳的堂姐没有上高中，而是去念了卫校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医务工作者——在镇医院当护士。听说读完卫校的堂姐颇收了收心，自考了大专文凭，已经是我们村除了我之外学历最高的人了……当然前提是我还回去上学的话。
正说着，门啪地一下被推开了，一个爽朗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
“呦呵！妈姥姥，你们偏心，这臭小子一回来都不等我吃饭了，还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果然是堂姐凌欣！
说来，从我上高中，课业负担逐渐加重开始，我就很少回村里，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堂姐了，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欺负我的阶段。但是这些年她似乎成长不少，我在镇上上中学的时候，她还经常把些零食零花钱托门卫大爷给我，我也着实享受了一把有姐的好处。只不过她医院工作忙，我学习和lol时间紧，居然真就没见过面，但我们这对堂姐弟也算神交已久了。
我转过身去，对堂姐笑笑道：
“嘿！女魔头，不赖姑姑和奶奶，是我听说你也要回来才叫开饭的，谁让你总欺负我来着！”
堂姐一挺胸，胸脯乱晃，也不跟我计较，带着些爽朗英气道：
“几年不见，你小子长高不少，居然比堂姐还高了！”
凌欣她一米七五，在女生里几乎已经算是“巨人”了，我能长得比她高确实不易……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我的注意力现在全停留在了她仍在颤动的胸脯上，咕噜咽了一口唾沫。
原来这些年不止我在长高，堂姐也在不断成长啊……
“堂姐，你……怎么这么大了，以前不是飞机场……”因为姑姑和姥姥在，我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我想堂姐能够理解。
堂姐伸出手来在我头上点了一下，笑骂道：
“小坏蛋，还知道打堂姐主意了，堂姐饿了，吃完饭再说！”
说完，这位大姐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用屁股把我挤到了一边去，用我的碗盛满了饭，把我的筷子抡的飞起，风卷残云的吃完了饭，然后把碗筷递回给我说：
“对不起我亲爱的堂弟，刚才实在饿坏了，现在姐姐把碗还你，你还吃嘛？”
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哪怕我原本已经吃饱了，也要吃啊！
于是我又造了两碗干饭，把自己撑得走不动道才停下。
酒足饭饱，我跟堂姐陪着奶奶和姑姑说了一会话，然后就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奶奶和姑姑睡午觉去了。
堂姐又戳了戳我的头，笑道：
“大学上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
我也戳了戳她道：
“也没什么，世界这么大，我有点想家……”
堂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问道：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挠挠头，内心在咆哮：堂姐啊！你是不知道我的真实状况，黑爷那老妖怪住在我身体里，而且一直吊着不肯让我出马，我再怎么打算都得按他的意思来啊！而他的意思就是让我在乡下做一个快乐的宅男，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呃……现在这边休息一段吧。”
堂姐又一次点头，哦了一声，半晌才说：
“你这孩子不会是失恋了吧……”
噗！
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个女魔头升级了。
没过多一会，奶奶和姑姑就醒了，姑姑帮我收拾出一个房间，并且告诉我一些平时照顾奶奶的注意事项，笑着跟我说有我在奶奶身边，她就可以多抽时间回家陪陪姑父了。
安排好了我住宿的事，我们坐在一起唠嗑，我才知道原来堂姐被镇医院开除了，没办法只能回村卫生所工作。
姑姑说起堂姐被开除，有点责备的意思，毕竟在镇医院工作也是极好的。我堂姐嘴一扁，当时就不乐意了：
“那个副院长想摸我屁股，不让他摸就找茬，难道我还能因为想当护士就让他摸我屁股啊？”
这回姑姑只能掩着嘴苦笑了。
最后还是奶奶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三儿你也不要责备欣欣了，咱们家在村里也不是缺钱的人家，用不着靠孩子养家糊口，年轻人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还是姥姥最疼欣欣了！”
聊到后来，堂姐突然对我说：
“臭小子，你回来的也恰巧是时候，后天姐带你去参加婚礼吃酒席吧！”
说起这场婚礼，姑姑和奶奶相视而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的耐人寻味。
我好奇的问：
“堂姐，是谁的婚礼呀？”
堂姐也捂着嘴笑道：
“还能有谁，咱们村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除了我不是生娃就是当了大肚婆，这时候结婚的，不就王寡妇一个吗？”
提起王寡妇，我也笑了。
说起王寡妇，这可是我们村的一个传奇人物。
她今年才不过三十**岁，容貌也算中上之姿，十年前俨然就是我们村的村花啊！她不是本地人，是十年前来到我们这支教的教师。当时我们村很穷，她又是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所以没少吃苦头。
所有人都认为她在村里教上一两年书就会离开的，毕竟报纸上为了孩子毅然决然扎根乡村的教师也只存在于报纸上而已。可是当年那个年轻又坚韧的她却硬是留了下来，这无异于给了那个贫穷的村庄教育的希望。虽然她并不是为了孩子们留下的，而是为了一个男人，他是我们存当年的村主任。
男未婚女未嫁，又是郎才女貌，除了王寡妇城里父母的阻挠，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了！而村主任又是个年轻有为的，用自己的毅力磨得了她父母的同意，所以两人就准备结婚。
那个年代是极其封闭的，他们在结婚之前连小手都没有拉过，更别提搂搂抱抱了，也没有“婚前试爱”的说法，足见民风之淳朴。所以两人在结婚前都还是十足的处女和处男。就在结婚当天，村主任骑着自行车去接新娘。为了体现新娘的娘家之远，所以村民们把新娘放到了镇上等着新郎去接。
于是新郎在骑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去镇上接新娘的路上，被邻村万元户张大狗新买的丰收牌拖拉机轧死，于是王老师成了我们村有史以来第一个穿着火红嫁衣参加自己丈夫葬礼的女人。据说是为了给本来悲伤的葬礼增添一点喜庆的氛围。
村主任死后，村民们都劝王老师回城或者再嫁，因为结婚当天新郎都没接到新娘，也还没来得及领证，所以她并不算是村长的媳妇。可是王老师这辈子就认准村长这个人了，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主儿，死活就不同意再嫁，还以寡妇自居，要做村主任的未亡人。
大家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时间久了也便这么叫。不过这声寡妇里，没有半点轻蔑和玩笑，浓浓的都是敬佩之情，她现在是我们村小学的校长。
堂姐嘻嘻哈哈的告诉了我王寡妇要结婚的消息，我也会心的笑了，对于她我想村人们都是发自内心祝福的。
“堂姐，新郎是谁啊，这么多年都没动心的王校长，怎么就让男人给拐跑了呢？”
说起新郎，堂姐姑姑和奶奶都笑了。
“这个呀，先不告诉你，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准吓一跳！”堂姐挺了挺鼻子，笑着说。
到了傍晚堂姐就走了，我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躺在炕上发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王寡妇嫁给了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我更在乎的是，原本一直在勾搭我出马的黑爷这回拿上了架子，就算我苦苦哀求要拜他为师，请他带我出马，他都会严词拒绝。
每次拒绝的话都一样：
“唉，不是老子我不想收了你这弟马，实在是机缘未到啊！机缘不到就出马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大磨难啊……”
虽然我身上就住了个老妖怪，但是我对这些机缘命运的说法还是不怎么信。
“什么机缘不机缘的，你不就在我身上吗，咱俩都能好好唠嗑了，怎么就不能现在拜你为师，要不我再给你整二斤鸡爪子和哈喇气？”
黑爷啧啧嘴，好像有点馋，但却还是严词拒绝了：
“你这小子，说正经事呢，什么鸡爪子哈喇气的，黑爷我是那种贪杯误事的人吗？机缘未到就是机缘未到，你等着吧！”
连酒肉的诱惑都不行了，看来黑爷这回是铁了心了，我叹了口气问他：
“黑爷啊，既然现在机缘未到，我想知道这个机缘啥时候能到？有没有类似的人等过，到底需要多久啊？”
让我惊讶的是，这一次黑爷想了很久，而且说话的时候不带一点玩笑的意思，竟是完全认真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已经吃了好几块点心，黑爷才说：
“小子，凡夫命命里不带神佛缘法，所以黑爷我也不敢贸然的就收你当弟马。但是万事无绝对，机缘早晚会到的，今天黑爷我就给你讲一个同样是凡夫命的人，苦求仙途，最后得成仙道的故事！”
就连黑爷都能认认真真讲故事，我常流比他靠谱那么多，怎么会不认真听呢！
于是我说：
“黑爷，先等一下，听故事怎么能没有零嘴子呢！”
我到厨房去，把中午的剩菜热了几盘荤的端回屋，又弄了两瓶二锅头给黑爷，这才坐下听黑爷讲故事。
可是今天的黑爷却一反常态，只是吃了几口肉，一口酒都没喝，讲故事前也没嘻嘻哈哈的扯淡，严肃的就像刚挥刀自宫一样。
也许这个故事，对黑爷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吧，毕竟他说过自己是“上古留仙，法力八千”，生命之漫长不是我们人类可以想象的。如果他没吹牛b的话。
“小子，我告你知！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大千世界都在天道之下，所以总有一线生机。
那些客死异乡，连脚都没有，哪也去不了的孤魂野鬼，有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救度；
那些作奸犯科，在阳间被审判承受了漫漫刑期的人，赎罪之后到阴间不会一罪两罚，可以洗去因果投胎转世；
而凡夫命虽然今生与神佛无缘，但是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黑爷捆着我的窍，塞了七八个鸡爪子到嘴里同时嚼，嚼的我腮帮子疼。而且现在加工鸡爪子的工艺明显不完善，他们居然不给鸡剪指甲！黑爷嚼的太猛，鸡爪子把我嘴都挠破了。
我这张嘴吃了二十多年鸡了，头一回被鸡给挠了！
嚼完了鸡爪子，黑爷略带几分惆怅道：
“想当年，就有这么一个道人，求访仙踪，只求得道。可他也是凡夫命，这命数注定与神佛无缘，又怎么能求仙得道呢？但是他没有气馁，登上了一座高山，在山顶结起庐蓬，刻苦修行，终于有一天脱却……凡胎，得道飞升了。小子，同样是凡夫命，你只是想要出马，人家仙都成了，励志吧？”
我一拍大腿，感慨道：
“太tm励志了，黑爷我觉得迎回安朵指日可待了！那人等了多少年啊？”
黑爷又嚼了一个鸡爪子，嘿嘿笑道：
“不多，不多，他活了死，死了活，也就两三千年吧！”
传说中的机缘，真的还能到吗？
黑爷一句轻飘飘的一两前年以后，我二话没说，闷了两大口二锅头，倒头就睡。因为有黑爷这只贪酒的老妖怪在身上，所以我可以尽情的喝酒而不用担心宿醉的问题，不过我也享受不到醉酒的乐趣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我就被迫起床洗脸刷牙了。对于在学校里哪怕跷课也要睡到十点钟的我来说，让我六点起床简直就是草菅人命。但是有人还偏偏就草菅人命了，而且还在姑姑和奶奶面前理直气壮：
“妈~姥姥~你们看常流，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都早晨六点了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是不是说不过去！”
没错，草菅人命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小欺压我的女魔头，我敬爱的堂姐凌欣。
喵了个咪的，我六点钟不起床怎么了！你怎么不去学院路看看那帮牲口六点钟有哪个起床的，就是下午六点钟，也有像千年古尸复苏一般悠悠转醒的，我就睡个懒觉怎么了！
我就这样不忿地看着她，堂姐很好的读取了我的眼神，狠瞪了我一眼道：
“我的好堂弟，你什么意思！你要不是我堂弟我会管你吗？”
今天这洗脸水怎么这么凉啊，我觉得我的脸都洗苦了。
姑姑看到她的好女儿这么欺负我，出来打圆场道：
“欣欣，不要欺负弟弟了，正在长身体的大小伙子多睡一会怎么了，你是做姐姐的，要照顾好小流啊！”
奶奶正在吃早餐，正把一根油条放进没有门牙的嘴里，又完整的拿了出来。我奶奶吃油条跟嗦啦冰棍差不多，吃的就是那份意境，填饱肚子都是次要的。
“小流，欣欣说得对，早睡早起身体好~”
好吧，谁让我敬老呢，那就早睡早起吧。
吃过早餐，堂姐就拐带我出门去了，她说要带我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然而在这个村子，走出家门之后对我重要的人可以说一个也没有！如果说有一个，那估计也就是上学时坐在我前桌的小花。在那个淳朴的年代，母猪也眉清目秀的青葱懵懂时，小花用她那两根麻花辫和甜美的笑容俘获了我们村每个男孩子的心，也包括我。那时候，我们都认为小花就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了……
当然，直到初中时的一次小型火灾，当时车棚都被烧掉了一半，她跟校霸张大炮光着身子灰头土脸的从废墟里爬出来……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话，她现在对我也会很重要吧。
“堂姐，你到底要带我见谁呀？”
堂姐嘿嘿一笑，拍了拍我道：
“不是说了嘛，带你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呀！你别说话打岔，就快到了！”
呵呵，她带着我一顿狂走，我们都快出村了。
堂姐果然带我出了村，我们顺着乡间小路走了半小时，最终走到了一片广阔的田地中间。
冬天已经快过去了，很多人家都开始翻地，这片田地也不例外，而且似乎比别的土地翻得更仔细些。
堂姐带着我走过这片土地，终于来到了一所粉刷得直掉渣的二层小楼前，对我说：
“懒鬼，走几步路就喘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你以后交了女朋友怎么办！我们到了。”
我有些懵-逼，走路喘大气跟交女朋友又有什么关系？我不太懂，就问了黑爷，黑爷的答案永远是那么言简意赅——叼丝。
小楼门前还挂了一块牌子，上书一行大字：二道沟村村委会下属妇女团结会监管之农学研究所。
我顿时肃然起敬，想不到我的家乡，已经有人认识到了科学对农业的重要，已经开始把科技应用到种地上了。
堂姐敲了敲门，扯着嗓门喊道：
“沉浮！沉浮！看看我带谁来了！”
然而这扇门并没有为她打开，哪怕她敲了不下十下了。
堂姐怒了，踹了一脚门吼道：
“薛沉浮！成心撅老娘面子是不是，再不把门打开，小心我让你唱征服！”
这一回里面的人很痛快，三秒钟不到就开了门，一开门就苦着一张脸用一种奴才的姿态对堂姐说道：
“唉，凌欣，都说了你过来不要那么急，等我一下，我刚才才在做一个重要实验，这下彻底完了……”
开门这人跟我差不多大，不过没我帅，胡子拉碴，瘦的像个杆狼，穿一件油渍麻花的白大褂，脸上挂着一抹猥琐的笑容。
堂姐没跟他客气，大踏步进了屋拉着我就坐了下来，看了眼屋里的秧苗和营养液，对杆狼说：
“什么实验能有我大驾光临重要啊？”
杆狼……也就是薛沉浮点了点头，忙不迭道：
“那是那是，你来这监督指导，最重要了……”
说到一半，他看了看我，问道：
“……这位是？”
堂姐一拍我和薛沉浮的肩膀，笑道：
“哈哈，你这呆瓜！小流常年在外面上学，见人太多，不认识你也就罢了，你一直待在村里，怎么连老同学都忘了？”
老同学？我有些懵圈，努力在脑海里回忆薛沉浮这个名字……我的小学和初中同学里都没有这个人吧？
不过薛沉浮一拍脑门，好像想起来我了，笑道：
“哎呀！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咱村大学生大驾光临，我这真是蓬荜生辉了，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水！”
我们三个坐下说话，薛沉浮略问了问我为什么没在学校，不过堂姐咳嗽了一声他就识趣的什么也不问了。虽然是因为要等机缘出马才休的学，但是我心里对这件事还是略有介怀的，所以感激的看了堂姐一眼。结果堂姐打了个寒战，脖子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对我说：
“你这孩子，果然是单身久了，连堂姐都不放过了吗？”
……
好吧，自从黑爷附了我身之后，我就觉得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变成逗比了。
说起来，这薛沉浮还真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不记得他是因为他那时候还没有薛沉浮这个名字。
“小时候家穷，爹妈怕养不住，只道孬名好养活，就管我叫薛屎蛋，那会儿同学们都欺负我我也不爱吱声，多亏王老师总护着我还给我做新衣服穿……后来上了初中，还给我取了名叫薛沉浮，不过咱们已经不在一个初中了。”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他了，这是我小学时代为数不多能欺负的人之一。
薛沉浮给我印象不错，因为村人的影响，所以即使是我们这一辈小孩也都管王老师叫王寡妇，已成习惯，而薛沉浮居然还叫她王老师，足以说明他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堂姐突然说道：
“薛沉浮，你明天就要结婚了，怎么还搞研究啊？”
薛沉浮挠挠好几天没洗的头，笑道：
“嘿嘿，我想趁着婚前，把春天该下播的良种筛选出来。”
我没多想，脱口而出：
“呦呵！屎蛋明天要结婚，恭喜呀恭喜，算上王老师的，明天咱们村就有两场婚礼了！”
我一说完，堂姐和薛沉浮就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薛沉浮嘴角抽动了一下，对我说：
“一场……咱村明天只有一场婚礼……”
然后我就凌乱了，如果王寡妇的新郎就是薛沉浮，那……她可比他大十七岁啊！
“因为什么？”
“因为爱情！”
出了薛沉浮的农科研究所，拉着堂姐软又柔的小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感慨着爱情超越年龄的伟大。
可黑爷却作了妖，让我心头一紧。
“小子，最近除非必要，离你那老同学远一点！”
我有些不解：
“薛沉浮吗？他怎么了，马上就要结婚跟他沾点喜气不好吗？”
黑爷嗤笑道：
“喜气？桀桀！他脸上正有一层黑气，指不定谁倒霉，不信你就试试看好了！”
我撇撇嘴：
“他老实巴交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黑爷说：
“这可不一定，不过说来也怪，新人结合理当百无禁忌才是，他脸上怎么就有一股子黑气呢……”
“堂姐，薛沉浮为什么要娶王寡妇呀？”
堂姐撇撇嘴，看了看天边白云的痕迹，半天才说：
“娶老师，每个少年心中都有过的梦吧……”
说完，她要拉着我继续往家走，可是我却迟钝的没有向前去，因为我还想着黑爷跟我说的薛沉浮脸上泛黑气的事。
见我有些心不在焉，堂姐用她葱白似的手指托起了我的下巴，姿势跟姜岚那只女流氓调戏安朵时一模一样。
“呦呵~我亲爱的堂弟，想什么呢，难道梦想娶堂姐也是你心中潜藏了多年的秘密吗？”
好吧，我承认她一句话就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我的堂姐下限为何如此深沉？
我们没有回家，而是在村子里无所事事的闲晃。爷爷说过，我们村的风水很好，所以村人少有生病的，她这个村卫生所的大夫基本就是个吃闲饭的，所以才可以陪我这个弟弟散心。
王寡妇在村里人缘很好，由于她要结婚，所以村中小半人都动员了起来，时不时就可以看到有人拿着红绸或是礼炮什么的经过，应该是要去村广场布置婚礼现场的。
堂姐笑着说：
“多少年了，王寡妇终于要摆脱寡妇这个光荣称号了，所以婚礼场面大得很……希望我结婚时也能有这么热闹。”
我笑着拍了一记马屁：
“有我这么优秀的堂弟，姐你的婚礼肯定比她还要热闹！”
堂姐又点了我一指，笑骂道：
“小屁孩，我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想让姐在洞房里给你加一张小床吗？”
跟黑爷待久了，我的下限也深沉了不少，脱口就说：
“姐~你真好，结婚都安排我学习观摩的机会，是怕我结婚的时候没有经验吗？”
堂姐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这事儿，你还需要学习和观摩？天呐……”
于是，我又面红耳赤的跟在她后面了。
堂姐在村中人缘很好，走到哪都有人跟她打招呼，当然也都是些老头老太太，毕竟年轻人这个时间都还在睡觉呢。
凌欣她真是年轻人中的怪物。
因为黑爷附身的缘故，我的五感比常人强了不少，所以从老人堆里穿过，我听到了他们谈话：
“老张大妹子，小欣这孩子挺漂亮的，可怎么就是没有对象啊，要不帮你儿子约她吃个饭？”
“唉，老王大哥，就是不知道小欣能不能看得上他，我儿子比她可稍微大那么一点呢！”
“瞧你说的，咱们这辈谁家不是男人比女人大，这样日子过的才红火！”
说到这，张奶奶突然压低了音量：
“说得对啊！男大女小多好，不像薛家屎蛋那孩子一样，居然想娶那个克夫的寡妇！”
王大爷也连着点头：
“说得对，老阴少阳，命不久长啊！屎蛋那孩子才二十出头，王寡妇可是虎狼之年呢……对了，老张大妹子，你家儿子比小欣到底大多少啊？”
张奶奶想了想，然后说：
“也没大多少，就那么一轮吧……”
……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堂姐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小流，你笑什么呢？”
我连忙摆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
今天我很早就回家上床睡觉了。无他，明天就是薛沉浮和王寡妇的婚礼了，可能是为了纪念薛沉浮那位壮志未酬就英勇就义的前辈，村里人对这床婚礼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估计会搞得盛况空前。
天黑了，躺在炕上我就在想王大爷今天说的话，怎么想怎么别扭，于是我问黑爷：
“黑爷，老话都说，老阴少阳，命不久长……到底有没有依据啊？”
从告诉我薛沉浮脸上有黑气之后黑爷就没说过话，不知在鼓捣些什么，这会儿我问他他才回我说：
“从阴阳学的角度，应该有些道理吧……”
这不像黑爷的风格啊！
“应该？黑爷，咱能有个准信儿不，这说法到底是真是假啊？”
然后我就觉得一股子凉气在我身子里乱窜，我知道这是黑爷在运功的表现，今天的黑爷好像特别容易狂躁。
“小子，你要搞清楚，什么阴阳五行八卦的，都是南方的牛鼻子道士搞出来的。老子我一个仙家，会捆窍上身，谁不忿打得他满地找牙就够了，谁管他老阴少阳能不能活得长啊！能过过，过不了还能离咋的！”
我苦笑一声，这老妖怪今天不正常，莫不是……看到我堂姐的绝世容颜，沉寂多年的仙心悸动，想要焕发一轮勃勃生机。可是碍于附身在我这个直系亲属体内，不好捆着我的窍下手，所以狂躁了？
好在黑爷也只狂躁了这一瞬间，然后就平静了下来，对我说道：
“人体有阴阳二气，阳为表阴为里，阳气都纯阴之滋养方可繁衍生息，如巨树之于甘霖……然木未成材，即以狂风骤雨摧之，那肯定要伤其根本……而女体的阴气，的确是在三十岁之后才慢慢强盛起来，所以老阴少阳命不长也未必没有其依据……”
听完黑爷的话，我急忙道：
“黑爷！那薛沉浮娶了王寡妇，不是完蛋了吗，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啊，毕竟同学一场我不能看他被吸成人干啊！”
因为黑爷在我身体里，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他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才憋出了四个字：
“注意节制……”
……
第二天一早，堂姐又把我给拽起来了。
我们这里的婚俗是，头婚婚礼在上午，二婚的话就在下午。可是由于王寡妇当年还没跟村主任举行婚礼新郎就嗝屁了，再加上大伙对她的尊重，所以这场婚礼就定在了上午。
而且是上午的上午，所以即便有堂姐跑来，提着我的耳朵，我还是起晚了。
等我们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奶奶和姑姑估计都到新房逛一圈了，蒋沉浮迎亲的车队可能已经把新娘接上车了。
为了避免多年前的悲剧重现，所以这回接亲的程序简化了不少，从村西接到村东就ok了！
于是我跟堂姐才走出门没几步，就看到一队披着红，一边开一边洒鲜花的婚车正往这边开。
堂姐一扭头，正好跟婚车对上了！
就在这时，黑爷突然没有商量的捆了我的窍，然后挥手一道黑光朝着堂姐身前打了过去，然而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正朝着表姐扑来，黑光竟似不敌那无形之力，晃了晃就没了，而黑光没了之后堂姐的身子也晃了晃，似要栽倒。
黑爷打出黑光之后就放了我的窍，于是我上前要扶堂姐，可是她笑着说不用，只是没站稳。
薛沉浮把脑袋从车里探出来，笑着问我们：
“小欣，小流，咋样，要不要搭车走啊？”
堂姐叉着腰，先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说：
“不用了，这是婚车，我们坐了不好，你们先去新房吧，我带着常流先到饭店去了。”
说完，婚车开走，堂姐也拉着我的手往饭店去了。
虽然堂姐的脚步很平稳，但是我还在想着刚才被黑光抵消了一部分的无形之力，和她差点栽倒的那一瞬间。
我再问黑爷，黑爷却不说话了，就像死过去一样。
堂姐当真是重心不稳吗？
薛沉浮跟王寡妇婚礼的酒席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庆和园。这家饭店环境优雅，物美价廉，是承办婚礼酒席的不二之选，当然也是我家饭店的死对头，而且我们两家店只隔了一条街，正是所谓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所以我跟堂姐搭车到了庆和园，那里认得我的服务员和经理直瞪我，毕竟我是“富贵羊汤馆”的少东家，庆和园饭庄的死对头。
而我也很给老爸争气，进去之后先让服务员给我倒了二十多杯白开水换着口味喝，又到柜台抽了他们两沓餐巾纸放在口袋里，这才感觉心情稍微得到了舒缓。
“咦，堂姐，你怎么站得离我那么远啊？”
“你别过来，我不认识你……”
按照我们老家的婚俗，一对新人结婚，亲戚朋友……也就是三姑六婆们，要在新婚夫妇的新房等候，说着一些肉麻的祝福话语。其中男方的父母，也就是公公婆婆还会假惺惺的给儿媳妇红包礼物，让她改口叫爸妈，然后再喝上一杯茶……整个过程直男癌味十足，而且没啥意思，所以我跟堂姐就直接杀到饭店了。吃酒席，这是婚礼的最后一步，也是对于我们村的人来说最有意义的一步！
也不知道薛沉浮的父母接受王寡妇敬的茶会是种什么心情，大概会有些当年开家长会的感觉吧。
其实前面什么祝福啊，随份子啊，都特么是逢场作戏！只有最后开席才是真爱！
此时大家都还没到饭店来，堂姐带着我在柜台抽了好多根牙签，用餐巾纸包住揣在口袋里，又把庆和园饭庄所有的牙签筒都藏了起来，然后对我说：
“我亲爱的堂弟啊，这些年你都在外上学，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面，堂姐我简单的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家这的坐席吃饭呢，一般来说是先上凉菜，凉菜上完了大伙再落座，然后有个杀马特主持人先讲几句没用的，等他讲完菜基本就上齐了。”
在一旁服务员鄙夷的目光中，堂姐把柜台的火柴都揣兜了，然后才继续对我说：
“这时候虽然菜上齐了，但是筷子碗碟都没上，因为一会还有个新人秀恩爱，虐虐单身狗的环节，不过基本没人关注这个啦！在他们秀恩爱之前，大伙就把饭菜吃完，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我瞪大了眼睛：
“没有碗筷，难道大伙都用手抓不成？”
堂姐用她葱白似的手指，夹着一根牙签。牙签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飞……
“虽然去吃酒席，自带筷子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身上带着根牙签火柴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吧！一会上了桌你可要小心那些三姑六婆，她们可能前一秒还跟你嘘寒问暖的，但那只是在麻痹你，说不定下一秒她就两只手夹八根牙签，迅速出手把桌上的红烧鲤鱼扎到塑料袋里了……一整条的红烧鲤鱼啊！”
虽然我还没有体验过老家的坐席吃酒，不过我大概了解堂姐对于红烧鲤鱼的怨念了。
我们没等多一会，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有人声也有车声，紧接着一大群人呜洋一下都进来了。
打头的依旧是三姑六婆，走在最后面的才是新婚夫妇和他们的父母。
一见到有人来，堂姐迅速抹去了她藏起牙签的痕迹，然后在一群三姑六婆中精准的找出了奶奶和姑姑，依偎着她们，一副温柔乖乖女的模样，还像个大姐姐似的摸摸我的头示意她把我照顾得很好。
为什么我有种一头栽倒的冲动呢？我的表姐要不要这么虚伪！
新娘……也就是王寡妇，我们儿时的王老师看到我们，主动走了过来，笑着跟我们打招呼：
“常流，凌欣，好长时间不见，最近还好吗？”
我跟堂姐也笑着跟她打了招呼，笑容是真心的，虽然总是寡妇寡妇的叫着，但是对这位扎根我们村多年的女教师，除了感激还有别的情感吗？
“我们挺好的，王老师，您今天真漂亮！”
王寡妇娇羞的低下了头。
夸她漂亮并不是在婚礼日对新娘容貌惯例的吹捧，她确实很漂亮！洁白的婚纱衬不去她皮肤的光泽，冗长的裙摆掩不了她丰满但不臃肿的身段，更别提她那张多了几分成熟但却更具韵味的脸了。
一句话，她要是底子不好当年本村的最高领导人也看不上她，而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谢谢，我的学生们……等婚礼结束之后，咱们再聊……”
说完，她就拖着婚纱，跟二傻子一样的蒋沉浮飘然而去。
这时候，三姑六婆们正乱哄哄地往席位上挤呢，谁能挤到一个离厨房比较近的位置，就能早一步吃上菜。
堂姐毕竟年纪轻，身体好，虽然拉着我，但是也比那些三姑六婆跑得快多了。她拉着我，飞速的跑到了离厨房最近的那张桌子，然后一屁股坐下，还给我也占了个位子。
不知为何，在她一屁股坐下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口，也就是黑爷平时跟我对话时会亮起的那个地方，突然一突。我问黑爷，黑爷还是不答话，但刚才我分明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是了，就是在早上，堂姐迎头碰上婚车时，黑爷那道黑光抵消掉的无形之力的感觉。
在我们坐下之后，那些三姑六婆还屁股挨屁股的挤着呢，堂姐可能是整个宴会第一个坐下的人了。
如堂姐说的那样，主持人一顿磨叽，不过也没人听，我们村的传统是先看看厨房的菜熟了没。
很快就上菜了，果然不出堂姐所料，我们这一桌是第一个上菜的。
第一道凉菜刚上，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堂姐就抢先一步，双手同时夹着八根牙签先下了手。
而堂姐也确实第一个“插”到了慢慢两手的菜，虽然只是凉菜而已。
“堂弟，姐左手给你插的，你快吃！”
说完她就把右手的菜送到嘴里去了。
“真是个女战士！”
可是女战士也有失蹄的时候，堂姐把菜送进嘴里之后，原本红润的脸色马上就变灰了，两只美丽的大眼也彻底瞪成了灯泡。
我见她不对劲，以为她噎着了，就拍了拍她的后心。
然后堂姐就咕咚一声，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而当时我心里的想法是：太好了！我可以去告庆和园出食物中毒事件了，这下我家饭店又要火了！
堂姐倒了，大家也都顾不上吃了，慌慌忙忙搭着手要送她去医院，我也跟着乱跑。
不过因为黑爷附身的缘故，我始终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就比如现在堂姐身上那一层淡淡的红色气息，鲜红而又躁动。
“这是什么玩意，这气息……怎么跟早上黑爷打掉的看不见的无形力量那么像啊……”
虽然堂姐被送往了医院，但是婚礼还再继续。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因为堂姐一个人的倒下影响了气氛。
不过这菜到底能不能吃就得斟酌了，三姑六婆们甚至都在讨论堂姐是不是被王寡妇克的了……虽然用捆过窍的眼睛，我已经看到了堂姐身上并不属于食物中毒的一样，但是有这样一个埋汰庆和园饭庄的机会，我又怎能错过……
“老爸呀，我堂姐在庆和园吃坏了，现在往医院去呢，我不跟你多说了啊！这边婚礼快结束了，然后你就来这主持公道吧……”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跟到医院去了，我还是很担心堂姐的，毕竟她身上那东西连黑爷放出的黑光都没有完全抵消掉，而黑爷在跟那股淡红色的力量拼了一下之后到现在都没有说话……
仔细想来，黑爷今早在提醒我小心时，声音多少有些慌张。
我们送堂姐去了镇医院，因为她曾经在这里上班，所以无论医生还是护士都给了我们照顾，堂姐迅速的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镇医院最好的大夫给她做了检查，然后皱着眉头，在病床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姑姑心疼女儿，看不得她脸色灰锵锵地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问大夫，到底怎么样啊？我女儿没事吧？把大夫的脸问得青一下白一下的。
“这个……从医学的角度上讲，病人她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呼吸平稳，根本就没病啊……可是她脸色不好，还处于昏迷状态，这……”
医生吞吞吐吐的，姑姑急了，赶紧问他：
“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夫！”
医生哼哧了半天，最终憋出俩字：
“没病！”
无论我姑怎么问医生，医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我姑急的一脑袋汗，医生也憋得干着急。
我敢肯定，这会儿医生一定也已经看出来堂姐不是生病，而是中了邪，但是他不能说！
爷爷对我讲过，古时候郎中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求医莫问巫。
医生和巫师，实病和虚病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如果去看了医生，那就是默认了病人得的是实症，绝不要提外病的事。
这便是郎中这个行当从古至今，有效的敛财手段之一。所以一般来说，医生都不会主动要求病人去看外病，不方便也不能说。
不过床上躺的是我亲堂姐，我又怎么能不管呢。于是我把姑姑拉到一边，悄悄对她说：
“姑，我看堂姐这不是实症，能不能是外病啊，就像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一样……”
姑姑眼睛一亮，看来是想到了我被殃打的时候了。一样的不能动弹，面如死灰，送去医院也是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只有送到看外病的杨婆婆家才想到办法治好的。
“小流，你说得对，咱这就走，去隔壁村找个师傅看看去！”
我不解道：
“姑，这十里八村，除了爷爷，最好的先生不就是杨婆婆吗，咱直接回村找她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去邻村求别人？”
姑姑叹了口气对我说：
“唉，杨婆婆在给你看过之后，就离开了村子，现在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我大惊，接触了黑爷之后，我才知道这些神婆阴阳先生到底有多么神奇，杨婆婆的道行绝对要比付宇鑫那个半吊子高。像杨婆婆这个岁数的老人，求的就是一个安稳，一般来说不会离开生存了多年的村子。
那么，她怎么就走了呢？
姑姑是这么说的：
“小流你也别多心，杨婆婆出去跟你没关系，她是那天到镇上蹦迪去，遇上了一个白衣服老头，老头长得萌萌哒！杨婆婆觉得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激动得不行，穿着花衣服在村里晃悠了三天，然后打电话给她孙女小桃，让她寄了瓶染发剂回来。染黑了头发之后，杨婆婆就背着包袱跟老头走了，走的时候还穿着花夹袄呢……”
我已被雷得外焦里嫩，自从我身上附了黑爷之后，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是黑爷上身改变了我，还是在他上我身的那一瞬间这个世界改变了？我已经无法分辨了，因为这个世界的下限已经深沉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所以，我们只能到邻村去找个师傅了。”
我们这儿是东北，道教的势力不像南方那么强，南方有茅山龙虎山天师道还有武当山青城山，都是道教圣地，老百姓遇到事儿自然要就近找道士了。
而我们东北受道教名山的影响较小，所以像付宇鑫这种出马仙很有市场。
所谓仙家，其实都是一群渴望修成正果的妖怪，但他们解决这些外病有时候比道士效率还要高，这是出马仙从萨满教时代到今天积累经验的结果。
一般来说，出马仙都不是从小修炼的，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而是这个人命里带着仙家，由仙家找上他让他立堂出马，这才能成为一个出马仙。
在出马之前，弟马往往会遭遇仙家安排的各种磨难和考验，诸事不顺，甚至散尽家财，最终逼得走投无路，立堂出马，这才算有了一条生路，但从此之后一堂子仙家就很难甩掉了。
所以也不知随着老仙们积累功德的出马仙，是修行，还是狗急跳墙。但是对于肯屈服出马的弟马，仙家们在开始几年会尽全力帮他打响名气，所以老百姓都说新出马的师傅比较灵。至于名气打响了以后嘛，那就要看仙家脾性了，遇到黑爷这种估计连工都不给他上。
我们去找的这位邻村的出马仙，就才刚出马一年，据说灵着呢。姑父开车拉着堂姐来到大仙儿家，大仙儿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亲自出门迎接了。
这大仙儿干瘦，约么四十多岁……怎么贼眉鼠眼的呢？
我悄悄问姑姑，姑姑偷偷告诉我，这位师傅以前在村里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一辈子没娶上媳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也不知走了哪门子****运，有这么一堂子仙找上他了，他立堂出马，不过才一年光景，大瓦房住上了，连二层小楼也开始盖了。
姑姑让我们叫他徐师傅。
徐师傅看了一眼堂姐，嗦了口哈喇子，嘿嘿直笑。我们进了屋把堂姐放在炕上，徐师傅盘膝坐下，掐算了一会儿，对我们说：
“多么标致的小花容啊，吸溜，八宝金身罗汉，你家小花容是被红煞打了！”
徐师傅说堂姐被红煞打了，这可把姑姑姑父吓坏了。
“徐师傅，您看，这可怎么办呀！”
徐师傅苦着脸，搓了搓手指，给我们讲起了红煞：
“是这么个事……”
在乡下，就算不是专门的师傅，也晓得红白二煞的凶名。白煞就是办丧事的时候冲撞到棺材产生的煞气，表现就跟我被殃打时差不多。很多人都知道丧礼时的禁忌，所以冲撞白煞的傻子较少，就是真撞上了往往烧两张纸就没事了。
而红煞可要比白煞可怕得多！这是婚礼上的煞气。
煞是玄学界的一个专属名词，大意是不详有伤。在风水中，用变化激烈的气场来解释它。举办婚礼的时候，新娘因为身份特殊，身上有红煞，会打一些八字相冲的人，而且比白煞厉害得多。而且新娘越是处子，元阴越是纯粹，这红煞就越厉害。王寡妇身上的红煞连黑爷都抹消不去，足以见得薛屎蛋这个媳妇娶得值，是个地地道道的原装老处女。
像堂姐今早跟婚车迎头相对，其实就已经冲撞到车内新娘身上的红煞了，多亏黑爷一道黑气才抵消了不少，要不她早上就歇菜了。
当然，近些年来婚前试爱的多了，处子新娘少了，也减少了不少红煞打人的事件，这也算是社会开放对民间禁忌的一次挑战吧。
“我先试试吧，你们先把孝敬仙家的钱压上再说！”徐师傅这么说。
然后就见徐师傅打开了自家柜门，从里面翻腾出一堆东西来，放眼看去，有香炉神香黄裱纸……基本上就是付宇鑫随身带着的那套设备，只不过没有驴皮做的开元鼓，想来是不如付宇鑫家的传承吧。
徐师傅捻起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燃，晃了晃，然后在香炉特别靠前的位置插上了。杨婆婆曾经教过我，这叫狐黄香，万万不能错了得罪神佛，看来他一上来就要向仙家求教了。
三根香烧的飞快，香线四处飞散。在以前付宇鑫请仙的时候，黑爷给我科普过关于请仙香的知识。
香火对于仙家来说，算是一种修行资源，弟子燃香请仙，本身就有那么一点送礼求办事的意思。若是普通堂口受了香火，香会不快不慢的往下燃；仙家要是不受香火，香会灭掉。而徐师傅这三炷香烧得这么旺，香线又那么散，很明显是堂子里仙家一齐出来，抢着吃的结果。
不过虽然他的仙家互相争嘴，但还是办事的，香才燃了一半徐师傅就对我姑姑说：
“去找一根桃树枝，再弄盆水来，先把孩子弄醒了再说。”
姑姑依言弄了桃树枝和清水，徐师傅用桃树枝蘸着清水，在堂姐身上抽打，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念着什么，抽了几下堂姐就睁开了眼睛，自己主动坐了起来，只是……看起来有点蔫。
“哎呀，小欣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啊？”姑姑关切的问。
然而堂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呆滞，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而前方明明什么也没有。
就像个傻子一样。
姑姑吓坏了，赶紧问徐师傅是怎么回事，徐师傅说：
“你家孩子三魂七魄被红煞冲着了，还没解呢，今晚我得给他做个法，你们去把新娘子的红头纱给要来，要不法成不了。”
虽然去找新娘子要红头纱有点不好，但是姑姑还是答应一定把红头纱要来，而执行这个艰巨任务的人就是我。
姑姑留在徐师傅家照顾堂姐，只有我一个人去找王寡妇要头纱。
这会儿估计酒席已经散了，所以我直接杀到他们新房去了，我估计这会儿两口子正在炕上数份子钱呢。可我杀过去后却没看到他们，薛沉浮他爹告诉我，他们两口子喜滋滋地从饭店回来了，刚要上炕歇口气，炕塌了，新婚夫妇双双骨折，已经送医院去了。
卧了个槽，薛屎蛋没这么背吧，就算新娘子身上有红煞，也不至于连自己老公都打吧！
于是我又赶紧杀到了医院，两口子正住在一间病房里，腿上都打着石膏呢。
见我来了，薛沉浮苦笑一声说：
“老同学，千万别笑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没搭理他，径直往王寡妇身边去……哦不对，现在改叫嫂子了。
“王老师，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呀？”
王老师脸一红，半天才说：
“这些年，长胖了……”
而我心知炕塌恐怕不是她胖了的原因，而是她身上的红煞有问题，只是眼下堂姐成了傻子，也顾不了他们两口子了。
我把堂姐的情况说了，恳求道：
“王老师，现在凌欣还躺在徐师傅家里呢，蔫的跟植物人似的，拜托你把红头纱给我让我去救人啊！”
王老师苦笑道：
“常流啊，如果嫂子有办法肯定让你把头纱拿走啊，可是你想想看现在谁结婚还盖红头纱啊，穿的都是白婚纱……而且婚纱也都是在礼仪公司租的，白头纱也不是自己的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恍然，红头纱好像真的是老黄历了，就连白头纱也不是自己的了。
我赶紧找她问了礼仪公司的地址，又杀了过去，临走之前跟她说：当年老师成嫂子了。
来到礼仪公司，我没跟经理磨叽，直接拿出一沓钱：
“薛沉浮租的那件婚纱，头纱给我！”
经理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然后去把白头纱给了我，笑道：
“看不出来，小兄弟口味挺重……”
他连钱都没要，只是反复叨咕着“相爱相杀”，估计他想到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我把白头纱带回了徐师傅家，贼眉鼠眼的徐师傅看到白头纱，眉毛一挑就要发火。可是他一看到我，这火愣是没发出去，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最后只说：
“算了，白的就白的吧，姑且一试……”
他我估计是他的仙家告诉他我身上也带仙了。
终于到了晚上，徐师傅支使姑姑和姑父去给他找各种材料，他要作法。
什么小孩的尿戒子西王母的蟠桃核……零了八碎一大堆，应该又是仙家手段。
材料准备齐，徐师傅就攥着白头纱，把我们三个都赶出了屋子，还对我们说：
“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更不要动，那都是小鬼给你们遮的眼，今天作法未必能成，我尽力而为。”
就在他进去后不久，屋里传出了堂姐的声音，嗯嗯啊啊的。依旧呆滞，依旧僵硬，但却带着那么几分忍耐，好像在承受什么痛苦……
而我心窍里，也听得一声呵欠，然后黑爷带着几分睡意对我说：
“呵欠……睡得真香。咦，你小子怎么到这鬼地方来了，卧槽！快进去！”
我没多想，听黑爷的一脚把门踹开就进去了。
虽然徐师傅在把我们赶出去之前，三令五申的强调无论听到了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进去，我们看到听到的都可能是鬼祟的遮目之音。
也就是按徐师傅的说法，现在跟我说话的这个黑爷，也可能不是真的黑爷，而是小鬼幻化的。
不过我没管那么多，踢门就进去了。跟今天刚见到，贼眉鼠眼，堂子仙家还跟要饭的一样，疯狂抢食的徐师傅比，我还是相信黑爷。
“小流，你忘了徐师傅说的了吗，别进去！”姑姑姑父拉着我哭喊。
我知道他们是真担心女儿，但我也是当真关心堂姐，不愿她受欺负。黑爷很给力，捆了我的灵台，黑光通汇全身，我力大无穷，虎躯一震就把姑姑姑父甩开，冲了进去。
果然如黑爷所说，姓徐的不是什么好鸟。一进去我就看见，姓徐的已经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正解裤腰带呢！
堂姐已经被他用一条旧领带捆了手，正歪放在炕上，依旧神志不清，哼哼唧唧的……而且堂姐的领口已经被打开一个扣子了！
徐老流氓见我冲了进来，脸一红，确实也有些发虚，但还是插着腰吼我：
“你干什么来的！我正给她作法解煞呢，快出去快出去！”
我现在黑爷黑光护体，力大无穷，跟他废什么话，直接上去一个大耳刮子就把他抽一边了。
“解煞？红煞白煞连环煞，有哪一种是脱了衣服解的吗！”
我把徐老流氓抽飞之后，姑姑和姑父也进来了，他们一看到我气冲冲的，徐老流氓又没穿衣服，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姑父也使劲扇他嘴巴子，姑姑就往他两腿中间踢。
黑爷在我心窍里也骂道：
“妈了个巴子，黑爷我尽早帮你堂姐扛了一道红煞，累了就睡了一天，醒来之后就看到这种丑物，真是丢了出马弟子的脸！”
姑姑一边往他两腿之间踹一边骂：
“以前就听说你不是好人，没想到当了师傅更嚣张了，还敢打我闺女主意，老娘踹死你！”
“老子扇死你！”
……好吧，我的姑姑姑父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姓徐的败类毕竟也供了一堂子仙家，不是普通人，自然也不会任由姑姑姑父一直揍他。
我看见他在挨揍的间歇嘀咕了几句，念了几句咒语，我担心这是什么厉害手段想上前阻止，可是黑爷说随他去就是。很快他就把咒语念完了，然后我们都觉得这屋子的温度都冷了几分，徐老流氓身上的气息也完全变了，阴鸷无比。
“桀桀桀，打呀！再打呀！你们以为是我想上你们女儿？那特么是仙家看上了她，是她的福气！区区凡人还敢跟仙家作对？你们再特么打呀！”徐老流氓表情扭曲，歇斯底里的对我们吼着。
有黑爷捆窍，我能清晰的看到他身上裹了一层青气，而且看起来不善，也不像东北五大仙族的任何一家，应当是清风捆窍。
黑爷不屑道：
“什么清风，不过就是个恶鬼罢了！”
因为徐老流氓现在俨然成了疯子，姑姑姑父都不敢揍他了，万一被他挠了还容易传染。
我有黑爷捆窍灵台，浑身冒着黑气，就像一台大功率的柴油拖拉机，力大无穷，什么也不怕。
虽然黑爷说我还没有正式出马，这样强行捆窍会消耗我的元气，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从来不上我的身，可是这次……姓徐的老流氓实在欠抽。
我没管他怎么蹦高的嚣张，一巴掌又乎上去了。徐老流氓瞪着大眼，全身青光大盛，伸手来防护。可是他身上的青光跟黑爷黑气一比，就如土鸡瓦狗，被摧枯拉朽的全都破尽了。
徐老流氓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恶狠狠地说：
“早知道你小子不简单，没想到在我的地盘还敢动手，不知道我这堂子仙家都在这里吗！”
说完，他从柜子后面请出一张堂单来，上了一炷香，然后屋子里更加阴冷了，姑姑姑父都被寒气逼了出去。仙家的本质是成了气候的妖精，也属阴，与生人相忌。徐老流氓请出堂单之后，我心里有点没底，就问黑爷我们该怎么办。
黑爷桀桀一笑，在灵台把黑气催生得更强，对我说：
“不要怂，就是干！”
徐老流氓掐着诀，念念有词，然后借着黑爷捆窍的眼，我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成群结队的仙家，形象各异，穿着亮闪闪的盔甲，拿着刀枪，在几位教主级别仙家的带领下往我们的方向挺进。虽然屋子很小，但仙家们从堂单向我们而来却好像有很远的距离一样，他们杀过来，杀气仿佛凝成了实体压得我不能动弹。
“黑爷，早就听人说堂营兵马，开始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今儿个可算是见到了……仙家不是济世度人的吗，干嘛搞得像军队一样……”
黑爷又把黑气催强了几分，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让我不受徐师傅堂营兵马杀气影响，然后说：
“所谓仙家我不说你也知道是些什么，他们又能有多大神通，大部分野仙都没有赐福的能力。说是济世度人，其实不过是在这块地盘上处理一些地府管辖不及的杂碎，把仙家集结成军队，效率高些……小子，准备好，要上了！”
说完黑爷就上了！准确的说是捆着我的窍上了！
本来凡人跟仙家是处在两个维度的，所以姓徐的他家堂营兵马从堂单里出来，会给我一种从远方而来的感觉。但是被黑爷黑气裹身之后，我好像暂时摆脱了凡人的身份，能跟这些仙家处在一个维度了。
因为机缘未到，我还没有正式出马，也不会什么法术之类，所以我还是挺怕自己吃亏的。可是当黑爷捆了我的窍上了之后，我突然感觉……可能学了法术也没啥用，因为黑爷从头到尾也没用法术啊！
徐老流氓的仙家刀枪还没打到我身上就被黑气冲成灰了，那些小兵级的人物，连黑爷一招也挡不住，根本近不了身。
他家五位堂营教主把我团团围住，用各种法术往我身上打。不过无论是什么法术，打在黑气上，都没有什么卵用。
他们五个见法术没用，又开始仗着灵活的身法跟我——也就是黑爷缠斗了。
见他们近身了，黑爷桀桀冷笑：
“看老子破了他们的法！”
黄堂教主要给黑爷来个扫堂腿，被黑爷把腿踢断了；白堂教主要用法宝扎黑爷一下，被黑爷把法宝抡飞了；柳堂教主会武术，要跟黑爷过招，被黑爷一脚闷出去了；灰堂教主打了个地洞直接跑了。
到最后只剩下胡堂教主，一个人孤零零的跟我和黑爷对峙。
“胡家的，我和你家长辈有交情，你走吧！”
胡堂教主对黑爷行了一礼，灰溜溜地走了。
这会儿徐老流氓都吓傻了，可能他没想到黑爷居然这么强，一个人就能平了他一堂子仙家吧。
黑爷冷笑着走近他，他不住的往后退，脸上表情跟死了爹一样，而黑爷脸上的表情凶恶无比。
“黑爷，你不会是要杀了他吧？”我有些紧张的问。
黑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伸手就插向了徐老流氓……背后的堂单，我的手加持了他的黑气，好像很轻易就跨越了一个维度的距离，从堂单里薅出来一个青色的瑟瑟发抖的阴魂，正是先前捆徐老流氓窍的清风。
黑爷捏着他，笑道：
“你就是掌堂大教主吧……清风堂？没登记的野堂子吧！在地狱受刑的恶鬼什么时候也能到阳间立堂口了，看来地府还真是监管不力啊……”
说完，黑爷找了个矿泉水瓶子，把这只阴魂塞了进去，具体怎么塞进去的就不说了，反正跟****差不多。
塞进去之后，黑爷一脚踢翻了他们家堂单，堂口就像地震了一样，全塌了，仙家们四散奔逃。
黑爷不带黑气，又扇了徐老流氓一个大嘴巴子，跟他说：
“你小子本性不坏，就是时运不济，找了恶鬼做掌堂教主，一直嚯嚯你，把你都教坏了，今天我翻了你的堂子，收了你的教主，你找人给你重立堂口，好好修行吧。”
说完，就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我，我让姑姑姑父背着堂姐，上车回家了。
回去时在车上，我瞟了一眼堂姐，她领口被徐老流氓打开的扣子已经被姑姑系上了。
也不知道，这里面是怎样的风景……
带着堂姐回了家，姑父和姑姑都唉声叹气的。
本来嘛，只道是被红煞打了，看看先生就没事了，谁知道还遇上了个老流氓。
“咱爸和杨婶都走了，该找谁给欣欣看病啊……”姑姑眼泪都流下来了。
姑父毕竟是男人，脑子活，看着我眼前一亮。虽然姑父没有直接看到我一身黑气暴揍徐老流氓，但徐老流氓的惨象他确实看到了，再联想到我是爷爷的孙子……
“小流，姑父知道你懂这里面的道道，欣欣可是你堂姐，你一定要救救她呀！”
“是啊小流，上次杨婶不是还给你请仙了吗，你一定会的，你救救我的欣欣啊！”连姑姑也想明白了，哭着求我。
看到昨天还拉着我手一起回家的堂姐现在蔫蔫傻傻，我的亲人们这样求我，我心软了。
于是我求黑爷：
“黑爷，你看我堂姐都这样了，咱是不是得想想办法啊？”
黑爷不屑的嗤了一声，对我说：
“小子，不该管的事就不要管，有些人很早身上就带仙了，甚至已经在家里供奉起了仙家的牌位，但是他们在没出马之前就是不给人家看事，哪怕看破也不说破，你道为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爷爷不是出马弟子，学的都是南方道士那一套，而哪怕是这些他也完全没教过凡夫命的我。
黑爷只好为我解释，在没有正式出马之前，弟子身上的窍没有彻底被打通，堂口没有梳理好，也没有在东北野仙总堂那里备案，虽然仙家还是可以捆弟子的窍上身，解决一些问题，但是对弟马的元气消耗很大。
所以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出马弟子没有正式出马之前，是不会出马给人看事的。
“小子，你堂姐的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她招的红煞厉害非凡，就连黑爷我都不小心着了道，休养了一天才算缓过劲儿来，若是我捆了你的窍给你解煞，对你元气的消耗不是一星半点，你还要吗？”
我没犹豫，坚定的说：
“我要！”
黑爷叹了口气，劝我道：
“其实她的红煞虽然严重，但并不是只有我们才能解，你可以给她找个别的师傅……”
这回我没有让黑爷说完，斩钉截铁道：
“黑爷，这行良莠不齐，像今天那混蛋一样的出马弟子不知道有多少，而且这附近也没有什么有名的师傅了，我不能再让堂姐受苦，也不能明明有办法还拖着不给她解煞……我真的很想亲自治好堂姐，请黑爷成全！”
东北仙家都是成了气候的妖怪，心性不定。但也正因他们是成了气候的妖怪，这些野物从小在野外跟天敌天灾斗争，大都养就了一身豪气，最喜欢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东北野仙之首才说，仙家有恩必报，有仇……
我这么爽快，似乎也对了黑爷的脾气，黑爷笑道：
“哈哈！既然你小子舍得死，黑爷我又怎么会不舍得埋呢！去把红盖头拿来，咱们现在就解煞试试！”
没错，就是我去礼仪中心找经理要回来的那条王老师的白头纱。
黑爷没有捆我的窍，他借我的眼看着这条白头纱二十分钟，一边看一边嗦牙花子，我都想问他到底馋啥了。
最后，黑爷问我：
“小子，这玩意为啥是白色的？”
我一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自打我出生以来，新娘结婚时都穿白婚纱呀，红盖头已经是过去式了，多俗气呀。
不过我还是正儿八经的给黑爷解释了一番，黑爷听了之后，叹了口气：
“唉，社会开放了，你们这些小辈儿对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不甚在意了……在古时候，这男女结婚，规矩甚多，煞气也甚重，经过八百多年婚俗不断演化，这才慢慢的变成如今这副所有人都欢喜的婚礼。最开始一对男女结婚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婚礼也是险象环生，不光要躲避小人迫害，还要提防野鬼路障，这红盖头是用来挡煞的……”
这婚礼有说头我知道，不过最开始的婚礼这么危险，有这么大说道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于是我好奇追问道：
“黑爷，您说的结婚需要勇气的时候，大概是哪个朝代？”
黑爷想了想，跟我说：
“大概刚摆脱茹毛饮血不久吧……”
好吧，哪怕今天对上红煞吃了点小亏，黑爷还是一样的没溜儿。
虽然没有红盖头只有白头纱，但是黑爷还是打算尽力一试。
试之前黑爷跟我说，白头纱全特麽是西方传过来的，拿来对付咱们本土的煞气就是扯淡。不过他还是答应一试，毕竟他上我身烧的元气是我的。
“小子，你且记好了，等你出马之后，若是也遇到这种在婚礼上被红煞打了的女子，不用来麻烦我老人家了，只消剪下新娘红盖头的一角，用符水煮过之后给病人喝，基本都能药到病除。不过你堂姐这回招的不是一般的红煞，比普通红煞煞气厉害多了，所以喝了八成也没用。”
我问道：
“黑爷，现在结婚用的不都是白头纱吗，没有红盖头可怎么办呀？”
黑爷嘿嘿一笑，卖弄道：
“你还没有正式出马，这招不能传你，你就看好吧！”
他捆了我的窍，用黄裱纸写了两道符。以前黑爷也捆我的窍写过符，就是用符箓制作灭明灯的那次，不过那一回黑爷阵势很大，还虚空中用黑气凝印盖了上去。而这次只是风轻云淡，很快就画好符了，也没打印，野符！
黑爷叫姑姑取了一碗水，先把第一道符烧成灰放进水里，用符水洗了洗白头纱，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竟看到白头纱一点点变红了！
“这是一道野符，不在道门三百六十五道符箓之中，但是效果很好，能激发出物品里的喜气丧气，所以它能把白头纱变红约莫盏茶工夫……妈的，现在的人真是搞不懂，又不是丧事，干嘛穿一身白？”
黑爷把另一道符也烧成了符水，把变红的头纱放在里面煮，煮了不到盏茶工夫就赶紧把符水给堂姐灌下去了。堂姐喝了符水之后，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还面露一点点痛苦之色，不过眼神还是很呆滞就是了。
见我看得不是很明白，黑爷就在我太阳穴上拍了拍，开了我的眼窍，然后我再看堂姐时，就成了这样——
一层淡淡的红气好像受什么力量牵引，要从堂姐身上离开，红气每离开一次堂姐的神情就清明一分。
可是每次当红气要离开时，在红气里面总有一团灰气把红气往回拽。反复数次，终于，牵引红气离开的力量越来越小，灰气把红气完全拽了回来，堂姐有恢复了痴呆状态。
头纱水喝了下去完全没用，黑爷不怒反笑：
“小子，开始我还纳闷这红煞为何这么厉害，现在明白了，原来这是煞中煞！”
“黑爷，我听说过红煞白煞，这煞中煞为何物？”
黑爷不捆我的身，让我先回奶奶家去，等我到家躺在了床上，他才说：
“这煞中煞，说来也没有多稀奇，就是同时犯了两种煞。就比如一对夫妇，第一天结婚，第二天媳妇就死了，那这个光棍身上就同时带着两种煞，喜煞和白煞……”
我恍然：
“黑爷你说得太对了，王寡妇她前一个丈夫不就是这样吗！”
说到这里，黑爷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和惆怅……
“那姑娘，倒也不错，只可惜那一年命里犯了太岁，她那前夫虽然为她挡了灾，但丧事里穿喜服乃是大忌，最终把‘驳婚孤鸾’之煞留在了她身上，惜哉……”
我问黑爷什么是驳婚孤鸾之煞，黑爷骂我白痴：
“就是特么寡妇命，还不明白？”
经过黑爷这么一说，再联想到小时候爷爷跟我说的只言片语，我有些明白了。经过上一次犯太岁失败的婚礼，王寡妇身上染上了驳婚孤鸾煞，也就是由流年不利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克夫。
而寡妇煞是死活不能结婚，红煞又是婚礼上才会产生的，这样两种互相矛盾的婚煞合在一起，还能不厉害无比吗？
按说发现自己克夫，就应该找师傅去烧替身或者破关，可是偏偏王寡妇这么多年甘做老处女，没有再嫁，所以她牙根没感觉自己克夫！而克夫和红煞一样，越是清纯处子就越严重，而这是个开放的社会……所以现在结婚出事的不多。
“所以这次新婚王寡妇就出事了，堂姐是受了她的牵连对不对？”
黑爷点了点头，告诉我打到堂姐的红煞和寡妇煞只是一小部分，问题不大，根儿还在那两口子身上。
不过那两口子现在貌似还活蹦乱跳的呢，可是我如花似玉的堂姐却变成了蔫巴巴的二傻子，所以我还是怎么紧着堂姐怎么来吧。
对于治好堂姐，黑爷信心十足：
“你就不用担心那个大波堂姐了，小事儿！今天你小子好好睡一觉，养养元气，明儿个黑爷我就让你堂姐活蹦乱颤的！”
于是我一觉搂到了十点半，因为那个每天揪着耳朵拽我起床的人，今天尿床了。
一醒来，黑爷就让我租了隔壁三胖子家拖拉机一天，裹着滚滚黑烟就杀到了邻村。
没错，邻村，然后我们又杀到了徐老流氓家。其实徐老流氓也不算真的流氓，只不过他家掌堂大教主是个地狱里的色鬼，这样的鬼不算清风，一般都是靠强大的煞气高深的道行慑服其他仙家，才能把堂口立出来。
这样的堂子不算正儿八经的清风堂，而是鬼堂子！这种堂子破事多，教主邪性，不教弟马学好，就比如……徐老流氓干出这事，有一半都是那恶鬼挑唆的。
昨天黑爷一脚踢翻了他的堂子，堂口里的营帐香火，一应物事全都成了破烂儿。不过邪性的掌堂教主被黑爷装矿泉水瓶带走了，其他五族仙家也没有那么邪性，现在估计正忽悠着徐老流氓新建堂口呢。
我们冲进屋去，果然！徐老流氓正撅着屁股在炕上写堂单呢。
这堂单是堂口在红尘中的体现，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成的，要么有师傅引导，要么是仙家点化，尤其是翻过堂子的堂单更是难写之极，因为仙堂结构有变动，好多仙家都跑了！
像徐老流氓这种掌堂大教主被人收走的，也算奇葩了。
黑爷给我开了眼，然后我便看到在他家炕上，或坐或立，密密麻麻的都是仙家，有两个小黄仙，正拿着皮鞭子监督徐老流氓写堂单呢，写的稍有不好，就是一鞭子。
黑爷冷哼一声，对我说：
“小子，无论是立堂还是翻堂，都不是像他这么干的，简单的也要焚香拜祖师，告上天，然后让仙家一个个报上名号才行。他这是野堂子的行径，相当于仙家里一群小混混组建了个帮派，成不了大气候。”
这回黑爷没有捆我的窍，因为总这样对我身体伤害太大了，所以他只是放出了黑气。徐老流氓这些仙家昨天都被打怕了，他们之所以在堂子里很大程度也是慑服于掌堂大教主的色鬼，连掌堂教主都被黑爷收了，他们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呢。
见我们来了，他的仙家们吓得都抱成了团，新堂单上有名字的都钻进去了，没名字的都躲在徐老流氓身后，生怕被黑爷像****一样塞进矿泉水瓶里去。
这些都是小角色，我跟黑爷都没看他们一眼。黑爷捆了我的口窍，对徐老流氓说：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哈！”
徐老流氓苦笑道：
“是啊，这位大仙，不知找小人有何贵干啊？”
他一副死爹的表情，让人看了就烦。黑爷黑气加身，虽然未捆我窍，但是对我的性格好像有些影响，我主动扇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对他说：
“少废话，有点笑模样，好好听仙家训话！”
于是徐老流氓的表情就比死全家还难看了。
不过黑爷也不在乎这个，只是说：
“昨天翻了你的堂子，收了掌堂教主，今天黑爷也不难为你，只管你借一样东西就走！”
听到借东西，徐老流氓明显松了口气。本来嘛，像他这样的二流子，就算出马挣了点钱，大手大脚的也没攒下什么，家里虽说有几件值钱物事，但把我们这尊大神送走了，钱以后再赚就是，所以徐老流氓很是看得开。
“大仙，您喜欢什么，就拿走，不用还，没关系！”
黑爷桀桀冷笑道：
“那可不行！必须得还，还必须还给你，这可是铁叉山上立的规矩！”
不知为什么，说起铁叉山，徐老流氓的仙家都变了颜色，全都一脸惨白。
见他们那副熊样，黑爷哈哈大笑，也不再捆我的身，而是黑气从我心口滚滚而出。
黑气在虚空中凝成了一只巨蛇的样子，吐着芯子，甚是凶恶，那些仙家看到他冷汗都冒出来了。
黑爷也不管那个，一把夺了徐老流氓的堂单放在我手上，又用黑气把还没进堂单的仙家都裹了，那些仙家在黑气里哭爹叫娘，可是没什么卵用，黑爷越收越紧，最后把它们一块儿关到一个矿泉水瓶子里去了。
做完这些，黑爷回了我的窍，对徐老流氓说：
“咱是讲道理的人，现在没有兵马在身，办事不便，借你堂口一用，用完了肯定还！”
说完，我配合着黑爷，抹头就走，让徐老流氓哭都找不着坟。
回家路上我问黑爷，这些仙家都打不过你，你本事那么大，借他堂口有什么用。
黑爷嘿嘿一笑，对我说：
“破关！”
所谓“破关”，是出马仙给人看事儿的一个独有术语，虽然南方茅山术中，也有帮人破关的方法，但那跟咱们东北马家的破关可不是一回事。
茅山术中的破关，大多是在事主命数里有劫难的时候，通过求祈神佛，破解劫难。而咱们东北马仙的“破关”，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破关。
回村之后，黑爷让我直奔姑姑家，这会儿堂姐还呆呆傻傻地坐在炕上，姑姑正抹眼泪呢。
一看我来了，姑姑的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
“小流，你来啦，是不是有办法了？”
我点点头，对姑姑说：
“嗯，姑姑，我今天刚去了趟邻村，做了些准备，你就放心吧！”
姑姑又抹了把眼泪，对我千恩万谢的，直说我辛苦。我本来想客套两句，对姑姑说点不苦不苦，苦不过红军两万五之类的话。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我的右手就自己动了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黑爷有极其灵活的捆窍能力，所以也没惊慌，黑爷操纵着我的右手找了纸笔，就开始写字，写的是一份术材清单，也就是为堂姐破关的材料。
跟之前他让我准备制作灭明灯的材料不同，这一回他要的东西有些难搞：
“子母鸡的鸡血一碗黑狗脖子上的皮一块山楂树的独果两枚和美夫妻的结发一缕……另纸人纸马冥币元宝各种纸扎多多益善。”
我把黑爷列的清单给了姑姑，姑姑拿了就跟姑父去准备了。在他们准备期间，我到厨房，把厨房里所有的好吃的都给煮了吃掉。这是黑爷特意吩咐的，他说以前捆我的窍他都没忍心烧我的元气，而这一回破关消耗甚大，我得提前补补，不然怕撑不到结束。
在吃东西的这会，我问黑爷准备的那些术材怎么用，黑爷告诉我仙家自有妙用。东北野仙派系繁多，且没有一个固定的修炼体系，在神通上可以说是百花齐放，也因此能解决一些南方道士都不容易解决的问题。但也正因如此，导致了出马弟子之间除了神调和一些咒语之外，其他东西都不通用。
“吧唧吧唧，对了黑爷，以前总听说有人要破关破关的，这破关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黑爷沉默了，半天他突然爆了句粗：
“卧了个槽，你小子简直要笨死啊！”
不过他马上又寻思过了味来，我是凡夫命，就算我爷爷是阴阳先生，他也不会对这辈子注定与神佛无缘的孙子说太多，所以黑爷只好自己跟我解释道：
“人犯了煞，要么像你堂姐那样，得了外病，要么就是流年不利，夜夜噩梦，干啥都倒霉。这个时候，就要破关！按照玄学界的说法，人的命数在于生辰八字，是注定的，所以一个人眼前无论遇到的困难就是他命里的关口。”
黑爷说，命理之说，玄之又玄，就算仙家也不敢断言一个人遇到的是不是命中关口，但他犯了煞气是肯定的，所以出马仙破关解煞，不像道士那样求神问佛，而是直截了当的把煞气给消灭掉！而消灭煞气就需要大堂人马了。
今天准备的术材，主要作用是用它们搭建起关口来，关口数目根据煞气严重程度而定，一般来说是五道。
建好关口之后，仙家会施法把煞气引导到关口之中，煞气有着类似天魔的特性，会幻化种种魔物幻境，这就相当于仙家利用关口，把煞气由虚物凝结成了实质，这样关口就彻底立好了。
立好关口之后，就是最重要的，让堂营兵马进去破关了。黑爷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一步，而且必须有大堂人马。要知道煞气也不是吃素的，立了关口虽然煞气从虚无缥缈之物凝成了实质，可以被攻击消灭，但是同样的，仙家进入关口之后能力也会被很大程度削弱，这就是破关的规则。所以无论什么堂口，在破关的时候都是让大堂人马一起上，道行高深的教主在外面加持术法，靠人海战术把煞气消磨干净。
所以黑爷才带我拘了徐老流氓的堂口。
破关，需得是晚上不见天光才好，所以我在黑爷的授意下，吃了半缸大米，一直到晚上。
姑姑姑父把搭建关口的术材买齐了，我叫他们两个去奶奶家等着，因为破关这种煞气颇重的事不适合普通人参与。
黑爷捆了我的窍，站起身来，豪情万丈道：
“该作法了！”
只见他拿起一道提前就画好的符，引燃了，在堂姐周围晃了几圈，口中飞速的念着饶舌的咒语，不过我倒是听清了第一句，他在说：三清三清，助吾通灵……
随着咒语的念动，一道淡红色的气团从堂姐眉心被符引了出来，向用支架和各种材料搭好的五道微型关卡而去，一道灰色煞气也紧随其后。
待煞气都引入了关卡，关口已成，黑爷出了口气，对我说：
“小子，现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作的法对你元气消耗极大，你可能会感到十分虚弱，但无论有多虚弱你都绝不能晕过去，因为身体是你的，你一旦晕过去我就玩不转了！”
说完，黑爷把徐老流氓那张堂单和装着他仙家的矿泉水瓶拿了出来，念动咒语，把仙家都拘了出来。
仙家们出来之后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毕竟黑爷昨天抓了他们的掌堂教主，今天连他们都被塞进矿泉水瓶子带来了，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呢。
昨天他们家的胡堂教主被黑爷放走了，领头的是黄堂教主，他家黄堂教主上前来打了个躬，很小心的问道：
“这位上仙，您……不会是仙家贩子吧？”
噗！黑爷一口唾沫都喷到他脸上了。
“靠！你想什么呢，贩卖仙家，我嫌命长了吗！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帮个小忙，自己往身后看吧！”
于是徐老流氓的仙家们往身后看，然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堂教主哭丧着脸问黑爷：
“大仙，您可是要让我们破了这关？这关口有两道相克的煞气环绕，厉害无比，我们堂营实力本就一般，又刚失了掌堂教主，恐怕破不过去啊……”
黑爷哼道：
“少废话，老子不比你那掌堂教主厉害多了，到时候我会在外面给你们加持的！”
柳堂教主插话道：
“这位本家前辈，就算您给我们加持，我们破了关，我们堂营恐怕也得损失惨重啊！”
黑爷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
“老子又不是你们堂的，你们堂营惨重不惨重关我屁事！”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总的来说，这次堂姐破关还是很顺利的……
黑爷用柳条扎了个鞭子，抽打着这些仙家，驱赶着他们进关口破关。
仙家们进关之后，每个人都小了很多，而煞气里也凝结出了很多恶鬼幻象来跟仙家厮杀。徐老流氓的这堂子仙家，本事实在太一般了，才第一关就磨蹭了很久，进度缓慢之极。
黑爷看着着急，就把姑姑姑父准备的黄纸都烧了。黄纸烧了之后，我明显的看到堂营人马的装备好了不少，又是盔甲又是刀枪的，第一关很快就破了。而往后是一关比一关难，所以他们在第二关就卡住了。
“小子，忍住，别晕！”
说完，黑爷就一手成剑指，口中念着玄奥的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一股黑气从他身上脱离，到了关口里堂营人马的身上，得了黑气加持的仙家们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力大无穷，很快就冲过了四关。
而在黑爷给他们黑气加持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开始慢慢变得虚弱，没有力气。这种虚弱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是灵魂上的。
身体现在被黑爷捆着窍，就算虚弱依然可以撑住，而灵魂上的……我怎么越来越困啊……但黑爷说过我不能睡，所以我要坚持！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看仙家破关，我发现被黑气加持过的仙家，变得十分二杆子，不再顾忌自身伤亡，就是个干，完全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架势。
而我也越来越困，越来越虚弱了。
不过好在，在仙家们以命相搏和我狂烧元气之下，第五关很快就破了，那股灰色和红色相见的煞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仙家们从关口上下来之后，人数缩水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也都灰头土脸的，还有不少缺胳膊断腿的。
“你们不错，这回多谢你们了，可以带堂单走了，放心吧，以后不找你们了！”
领头的黄堂教主哭丧着脸接过了堂单说：
“那就多谢上仙了，不过我们堂这个实力……再有下次也帮不了您了……”
说完，这群仙家逃也似的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黑爷称赞了我几句，夸我是个关键时刻挺得住的男人。我现在还晕乎乎的，虽然总觉得他话里有些失礼的地方，不过姑且这么地吧。
黑爷给堂姐烧了张符，堂姐就醒了。堂姐醒了之后，黑爷就放开了我的窍，让我自己跟堂姐说话。
这一次堂姐再睁开眼睛，不再呆滞，而是清明……
“堂弟，我怎么在这里……”堂姐看到我之后，清醒无比的对我说……
我激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堂姐终于好了！我刚张开嘴，想跟她说点什么，可是黑爷放窍，我见堂姐醒了就精神放松，一阵虚弱感这时候袭来……
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本能的动了动手指，力气恢复了不少，想来昨天被黑爷作法消耗掉的元气已经恢复过来了。
我扶着床起身，但是却没起来，并不是我恢复的力气不足以坐起来，而是堂姐坐在炕边趴我身上睡着了，平时看她一副身轻体柔易推倒的样子，可是怎么这么沉啊……
我把堂姐推醒，心里多少有些感动，看这样子她守了我一个晚上，也不枉我让黑爷这么烧元气给她破关。
推了两下堂姐就醒了，她揉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看了看我，然后说：
“堂弟你这个懒虫，今天我没叫你，你就没六点钟起床了……”
好吧，其实这女人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
“呃……我昨天太累了，堂姐，你守了我一夜吧，辛苦了……”
堂姐嘿嘿一笑，脱了鞋上炕就进了我被窝，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说：
“你不睡了就别占着窝，快起开，我妈他们还在外面等你呢……”
说完，堂姐就呼呼地睡了起来。我睡了一晚上的被窝还是很温暖的，她守了我一夜，应该已经十分累了。
我叹了口气，帮她盖好被子，堂姐突然睁开了眼睛笑着说：
“哎呦~小流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呀~堂姐故意守在你床前一晚上，还钻到你被窝里，就是为了感谢你救堂姐一命，给你创造机会让你揩揩油，谁知道你这么羞涩呢……”
噗！别误会，这口老血不是我喷出来的，是黑爷。这只八千年的老妖怪终于也受不了凌欣这婆娘了。或许我对黑爷和付宇鑫这种奇葩接受能力这么强，是因为我跟堂姐一样，骨子里就有这种秀下限的基因？
“好好睡你的吧！”
我粗暴的把被子往她身上一摔就走了，不过在我走出屋后，还能听到堂姐有气无力的说：你是个好人……
一出门，我吓了一跳，姑姑姑父薛沉浮还有王寡妇都在门口等我呢。
一见我出来，最高兴的不是姑姑，而是薛沉浮！这位老同学一见我出来，就嗷嗷地往我身上扑，用脚往下踹都踹不动，热情的简直像见了屎的狗。
“喂喂！屎蛋，你这新郎官不搂新娘子去，往我身上蹭什么，不怕新娘子吃醋吗？”
薛沉浮哭着说：
“我不！什么新郎官啊，我就是个倒霉催，不结婚的时候还好，结了婚连新娘子小手都不敢碰了！听说常流你把凌欣治好了，你可得帮帮我们啊……”
我有些纳闷，看了看王寡妇，她红着脸，但也害羞的点了点头。
黑爷啧啧两声，对我说：
看来这两口子，终于也碰上这连环煞了。
姑姑姑父是实在人，去厨房给我们忙活午饭去了，昨天为了救堂姐我伤了元气，姑姑说要正经做几个菜补补我为堂姐操劳蜡黄了的小脸……这都他妈什么说辞。
我带着薛沉浮和王寡妇到了堂屋，听薛沉浮苦着脸给我讲了他俩出院以后的事。
在他们俩住院这几天，我都在为堂姐的事情忙活，虽然黑爷也告诉我煞气的根儿在王寡妇身上，但是我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话说他们两个没两天就出了院，出院之后……新婚燕尔的夫妇，想的自然就是嘿嘿嘿了。
薛沉浮追王寡妇是在他高中毕业后，自学农业初见成果，事业根基初定的时候，也就是这两年。开始王寡妇是抗拒的，但是一来薛沉浮嘴甜年轻会哄人，每次去镇上农科站学习，回来的时候都会给王寡妇带漂亮衣服各式糕点……虽然王老师是大城市来的，眼界不是农村妇女可比，但那也是二十年前的大城市了……总而言之薛沉浮还是个挺讨王寡妇开心的男人。
这二来嘛，王老师既然能以外乡人的身份做到本村小学校长的位子，她对学生的慈爱之心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薛沉浮又是她当年的学生，这倒霉孩子小的时候还总挨欺负，可怜巴巴的，分外惹人怜惜……
这各种缘由，嘿嘿嘿！
不过两人虽然谈了恋爱，但是王寡妇也给薛沉浮约法三章了，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婚前不许碰她！在现代人看来，婚前不试试爱简直有点不可理喻，不过薛沉浮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两天。
所以结婚当天，薛沉浮其实是憋得不行，就等着洞房花烛夜呢……谁知道洞房变病房了。故而一出院，薛沉浮就抱着王老师进了东方，用牛的坚韧豹的速度，把俩人都脱得光不出溜，把新娘子放到炕上，刚要上炕……
结果那个不便明说的部位卡在炕沿上了，只听得薛沉浮哎呦一声，就捂着下面倒在了地上，炕上的新娘子也顾不上别的了，穿上了衣服就把薛沉浮送去了医院。
于是薛沉浮又在医院里待了两天，今天也是刚出院。
“常流啊，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可要帮帮我和你嫂子啊！”薛沉浮鼻涕都哭出来了。
而一旁的王老师羞得低下头，小声说：
“都这么多年了，我对那事也早就看淡了，其实不行的话也没事……”
听到自己媳妇这么说，薛沉浮哭得更厉害了。
我没继续听他磨叽，因为在他磨叽的同时黑爷也在心窍里跟我讲着话。不同的是薛沉浮说得是他下面那点事，而黑爷讲的是他们两口子身上的煞气。
“小子，这女的是处子，自古以来处子身上的煞气都比较重，无论是婚纱还是孤鸾煞，所以古时候有用处子经血辟邪的传统，而这连环煞的根源又在她身上，所以她身上的煞比你堂姐沾上的那点强百倍，而且根深蒂固……”
我苦笑一声，问黑爷这回该怎么办，黑爷说还是老办法，破关。
不过这一回，不能再去拘徐老流氓那些残兵败将来当苦力了，他们若是上去估计第一关都过不了就得全灭了。不过黑爷毕竟是黑爷，老谋深算，他给我推荐了个人选：
“上回收拾那小四眼，姓付那小子他家堂子就不错！”
说起付宇鑫，他家堂口实力确实不错，不光有胡芳姑这样三千年道行的胡堂教主，还能请来他爹付斌狠抽四眼考神，以及……小猪猪。
于是我照着付宇鑫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不出所料，欠费停机，就知道这孙子不靠谱。
“唉，真不想给她打电话呀……”
我不想为了请付宇鑫再跑一趟城村，因为黑爷说过我的机缘在老家，不能随便乱跑。
可是要破关，需要付宇鑫家堂子的实力，既然他的电话打不通，我就只好给还在学校的姜岚打电话了，毕竟上次请付宇鑫钱就是她掏的，他比较熟：
“喂……那个，是姜岚吗？”
“嗯，我是姜岚，你是……常流？”姜岚的声音依旧磁性，只不过其中似乎又多了一丝柔意。我循着音听去，电话那边好像还有别的女孩在说：岚姐～来嘛来嘛～呃……
“对，我是常流，那个我是想……”
还没等我说完，姜岚就反问我：
“吃不上饭了吧？放心，我会帮你的，需要多少我这就转给你……”
黑爷在我的心窍里狂笑起来，我呆愣住，想起了我临离开学校前姜岚说会给我经济上援助的事，看来是真的啊……
“那个……姜岚，我暂时还吃得上饭，不用你给我转钱了，不过你明天能不能帮我去找找付宇鑫？就说有生意做了……”
姜岚那边没有半点迟疑，说：
“好，我保证明天你能见到付宇鑫。”
姜岚虽然平时总喜欢出去拈花惹草，挺好一个小姑娘非得穿一身男式西装，剃小平头，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二椅子。但是从各种意义上讲，姜岚都具备一个爷们应有的一切品格，就比如……飞机场飞机场还有飞机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岚是个信人！
既然她说第二天就让我见到付宇鑫，那第二天付宇鑫就绝对会出现在我面前。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门想出去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看到付宇鑫了，他身上被绑了七八根绳子，睡眼惺忪的，姜岚正在后面押着他呢。
一见我出来，姜岚就把付宇鑫往我这边一推，说：
“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看付宇鑫那一副衣衫不整还没睡够的样，很明显是被姜岚从被窝子里绑来的呀。
即便被黑爷和堂姐又熏陶了这么久，但是我对付宇鑫的歉意还是无法消除，我只能亲自为他松绑，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对不住了，这回哥们是真有事找你帮忙！”
付宇鑫迷迷糊糊看了我一眼，把我扒拉到一边去，自己进屋钻进我的被窝就睡觉了，趴在被窝里还说：
“别扯那些没用的，有啥事睡醒了再说，今天把我绑来，必须得给个说法，不赔钱肯定不行！”
说完，他就呼呼地睡上了，看着架势不到日上三竿是醒不来了。
“那个……姜岚，你怎么也来了？”
姜岚白了我一眼：
“我要是不来，付宇鑫能乖乖的自己过来吗？”
呃……姜岚说的，很有道理！
我们俩就这么面对面站在奶奶家门口，付宇鑫的呼噜声从我房间里均匀的传出来，姜岚时不时看看我，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的，半天她问我：
“我都来你家了，甭管欢不欢迎，你不带我走走吗？”
我这才恍然，招呼着姜岚在村里转转。
说起来，我才离开学校不到半个月，姜岚的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原本姜岚是小平头，穿一件男式西装，打扮得比老男人还老男人，简直就是妞子里的野狼。而现在，一切全变了，半个月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已经让她的头发长了一茬，不再那么阳刚气十足了。
原本稍大些的男式西装，也被牛仔裤天蓝色衬衫所取代，虽然不能说她身上穿的是女孩专属的衣服，但是起码不再那么爷们了。
而姜岚换了打扮，她身上的女人味儿都出来了，如果以前分辨姜岚是男是女，要非常仔细的在她胸口脸颊上寻找，找出一丝符合女性相貌柔美原则的线条出来，那现在姜岚身上尽是温柔，俨然已经是个挺有英气的小姑娘了。
见我在看她，姜岚嘴角微微翘起，显得有些得意：
“又不是没看过，看个什么劲？”
我也觉得总盯着人家姑娘看有些失礼，哪怕这个姑娘是姜岚，所以嘿嘿笑道：
“没啥……没啥……就是研究研究……”
姜岚眉头一挑：
“研究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说：
“研究是哪个壮士，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就把你贯穿征服了，居然让你变得像个女人了……”
嘎巴嘎巴，姜岚掰着手指上的关节，这一瞬间我觉得我认识的那个姜岚又回来了。
不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因为这样的玩笑就动气，所以很快我们俩就都心平气和的漫步在老家村子了。
我带着姜岚，走的都是村子里景色最好，最有特色的路线……
当然了，东北农村不像南方乡下那么写意，既有古色古香的房子，又有潺潺溪水流过，甚至古代名人的足迹……我们这，啥也没有！
大道上都是牛粪马粪，房子都是三间的砖房，房：
“常流，你这小子成天闲晃，真不靠谱，快去洗手吃饭！”
说完，堂姐走过来，很洗心也很自然的帮我整了整领子，又把我平时不太在意，总是外翻的袖口理好，这才放我进屋去。
我招呼着姜岚往屋里走，可是姜岚却没动，她看着堂姐，表情十分奇怪，那是……暧昧？还有着那么一点敌意，没错，很明确的敌意。
卧了个槽，她不会看上我堂姐了吧！
“常流，这位是……是那种在老家等你多年，你却负心远走他乡求学，实在混不下去了回到老家还对你不离不弃的未婚妻吗？”姜岚在我耳边偷偷的说。
我嘴角抽动了几下，心道这姜岚不愧是泡妞出身，一上来就整出了信息量这么大的背景。
为了证明清白，也为了打消姜岚对堂姐的小心思，我给她介绍道：
“别想歪了，这是我亲堂姐，名字叫凌欣，她……虽然很大，但是喜欢男的！”
我觉得姜岚会白我一眼，但是对堂姐的态度有所收敛。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在介绍完之后，姜岚对堂姐的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先前的暧昧敌意……全都没有了。
姜岚上去握住了堂姐的手，热情的笑……这二椅子笑起来原来也挺好看的：
“堂姐你好，幸会幸会，我是常流的同学，我叫姜岚，请多关照啊！”
堂姐看看我，又看看姜岚，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心的笑道：
“哦哦，小流的同学是吧，我们家小流这方面腼腆，在外面多亏你照顾了你，也请你多多关照啊！”
……
两个女人勾肩搭背而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而我却懵逼了……
我傻眼了，厉害呀！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瞪着堂姐暗暗运气呢，现在姐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而且姜岚一向爷们气十足，平常没事就喜欢勾搭个小姑娘啥的。可是今天她不但没有摸堂姐屁股，还对堂姐隐隐有一点讨好之意，真是摸不着头脑。
“堂姐你都不知道，当时付宇鑫请来的那个仙家就那么瞪着我，好凶好凶……当时别人都吓傻了，我一直都不觉得常流有多勇敢，可是那次只有他站在我面前挡住那个仙家，还跟她说：有事说事别咋呼！哈哈，你说逗不逗！”
姜岚说的，是付宇鑫请黄三姑上身被破了法之后，请来他家胡堂教主胡芳姑，胡芳姑看出姜岚心里有秘密，所以盯着她看那次。说来，我之所以敢挡住胡芳姑，也不是因为什么勇气，只是一直以来我接触的仙家只有黑爷一个，这老妖怪的颇通人性，属于万事好商量的类型；二来我有黑爷护身，对胡芳姑也并不是那么惧怕。
这件事我都快忘了，压根就没当回事，没想到姜岚还记在了心上。
堂姐听完姜岚说话，嘿嘿的直笑，笑起来美丽大方，可是她看我和姜岚的眼神儿怎么就是不对劲呢。而且好好的一餐午饭，你不给你最亲最爱的堂弟夹菜，干嘛对姜岚这女汉子这么殷勤啊？
我们吃完饭，刚撂下筷子，付宇鑫就揉着脑袋晃晃悠悠从我房间走了出来，看来这孙子睡了一上午，现在刚醒。
付宇鑫也没客气，自来熟的跟我奶奶和堂姐都打了招呼，坐下随便拽了个菜盘子当碗，风卷残云的把桌上的残羹冷炙都给造了，然后他又打了个饱嗝。
“道友啊……这顿饭得算你请我吃的，要不然……嗝！你用它抵债我可不答应！”
我捂着脸，认识这家伙实在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堂姐笑道：
“这位……师傅，这个你就放心吧，请你来看事儿的那家人心善的很，你要是帮他们解决了问题，想吃什么都行！”
付宇鑫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呀，赶紧去出马看事儿啊！
然后他就催促着我们带路，背着他那只绿军用书包，屁颠屁颠的跟我们到薛沉浮家去了。
薛沉浮高中毕业之后就在农科站混，自家的几亩地让他也种出了点名堂，所以盖起了三间大瓦房做新房，在我们村也算气派了。
见我们带着高人来了，薛沉浮屁颠屁颠的迎我们进去，嫂子也就是王老师又低下了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付宇鑫这孙子是一点不客气，大模大样的进了屋以后，脱了鞋就上炕。他的脚几天洗一回说实话没人知道，一脱鞋整个屋里都是臭脚丫子的味，薛沉浮两口子都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偏偏谁也不敢开口让他把鞋穿上，谁让人家有本事呢？
不过姜岚可不惯着他，瞪了他一眼他就把鞋穿上了，人也老实了许多，按部就班的把他背包里的小香炉驴皮鼓黄裱纸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都鼓捣了出来，在炕上摆了一片，然后对薛沉浮说：
“八宝金身罗汉，有所求，就说罢！”
说完之后，这孙子就眯缝着眼睛往炕上那么歪头一坐，像尊佛爷，是有那么点高人的意思。可是黑爷跟我说过，付宇鑫修行时日尚浅，窍还没完全窜开，所以跟道行不那么高的仙家交流的时候，就容易出现翻白眼打摆子的现象，提前把眼睛眯缝起来，翻白眼的时候看不出来。
薛沉浮见付宇鑫掏出来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专业的，所以对付宇鑫比对我还要恭敬许多，从头到尾把他那点事说了。付宇鑫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
黑爷为让我对出马仙看事有所了解，提前开了我的眼窍，于是我便看到在付宇鑫身边坐着一个身穿黄衣的仙家，一直凑在付宇鑫耳边对他说着什么，在这仙家衣服的背上，还写了护身报马四字。黑爷说这护身报马是出马仙堂口的一个重要部门。
薛沉浮说完了，那位护身报马也跟付宇鑫说完了。
付宇鑫眯缝着眼睛，老神在在，看看薛沉浮，又看看香炉。
薛沉浮急的一脑袋白毛汗，哪里知道这位高人是什么意思啊，不过嫂子毕竟比咱岁数大，见过世面，知道看大仙儿要压堂子，赶忙取出一千块钱就要往香炉底下压。付宇鑫看到钱，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我赶紧把嫂子拦下，从一千块钱里面抽出二百说：
“嫂子，不用给付大师那么多，等事成了再说，一会他还得留在你们家蹭饭呢！”
这事儿我做的是有些不合规矩了，看病给多少钱都是事主的心意，一般来说不能阻拦，要不很容易惹恼了仙家，觉得这是驳了他们面子，不信他们的本事。但王老师毕竟做过我的老师，屎蛋又是我的老同学，我实在不想让付宇鑫把这钱挣了，再说我还得出力呢。
虽然付宇鑫那个护身报马狠狠地盯着我，但是我有黑爷护身，根本不怕他，黑爷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乱看了。
付宇鑫叹了口气，我都说了给二百，他也不好多要，只好捻起一根教主香说：
“你们事大，我堂营兵马不在身边，只好请教主前来与你们相看一二了！”
说完，付宇鑫燃起一根教主香，一边敲打着开元鼓一边唱着神调。
我从来都不喜欢听神调，所以别过头去，黑爷也好像在忍耐的样子，半天才等到付宇鑫把教主请来了。
“吾乃胡堂教主胡芳姑，特为解八宝金身罗汉之苦而来！”
我们一听，乐了，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那位胡堂教主。
黑爷捆了我的窍，对胡芳姑道：
“我还道来的会是谁，没想到还是芳姑小友，如此这事儿却是好办了！”
胡芳姑看到黑爷，脸都绿了。
“呃……没想到前辈也在这里，这芳姑便有些不解，不过连环煞而已，还难得倒前辈吗？”
黑爷道：
“这连环煞，一为喜煞一为寡妇煞，都极其厉害，若想解决唯有两条路，一个是找大德高僧，每日用佛法化解，没有十年八年不能见其功；还有就是吾辈仙家，以堂营人马破关，方可把煞气破尽！我虽只元神外化，原身不在此处，但破关压阵的法力却也足够，但是我们爷儿俩孤家寡人，没有堂口啊！”
胡芳姑闻言，点了点头，看了看薛沉浮和王寡妇，叹道：
“一个守节二十年，教书育人无私心；一个苦恋**年，不顾世俗之见修成正果，好！如此痴心，怎能不教你们破关！”
黑爷和胡芳姑定下了调子，由黑爷和胡芳姑主导，把付家堂口大堂人马都叫来，用人海战术破关。
但是这破关，其实也是有讲究的，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地利人和都不在话下，难的就是天时。古代的高人，用天干地支划分年月，更精研黄道走向，把每个日子哪个具体时辰，哪些方位天地灵气会有怎样的波动详细的记录在了古籍中。
当然，没有人会一年一年的把这些背下来，太麻烦也没有必要，修道之人内部有一个利用天干地支掐算吉凶时日的公式，黑爷和胡芳姑就是这样算出来三天后最适合破关的。
“黑爷，既然既然天干地支可以作为符号代入天地万物，从而得出一个合适的时间数值，那传说中的八卦……”
黑爷嘿嘿笑道：
“天干地支如是，八卦如是，单独拽出来都只是一个一些符号而已……它们都是先辈大能用来解释天地万物玄妙的！通过这些符号逆推回去，自然也能推算世事玄机。但其实它们也就是一个公式，跟乘法口诀差不多……嘘……这个不要往外说啊！”
虽然黑爷在嬉笑，但是从他的语气里，我还是听出了一丝认真，或许这真的是仙家和道门的秘密吧。
在破关之前，我们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要做，其中准备搭建关口的材料感受天地灵气调整法力预备给堂营人马加持……这些涉及到高深法力的事情，都不用我们管，胡芳姑和付宇鑫堂子里的一些仙家都包办了。
我跟黑爷在这三天里要做的事情，也同样重要，那就是接引堂营兵马。
黑爷让我立了一个牌位，牌位上贴红纸一张，上面一个字也不写，但黑爷虚空在上面点了两下，然后我就觉得这块牌位跟上次抢徐半仙的那张堂单感觉有些像了。
“小子，这堂营，可不像你看到的只是一张堂单那么简单，它的结构不比你们人类的行政机关简单，其中基本的有掌堂大教主分堂教主领兵王四梁八柱令旗剑印四童子清风堂还有弟马身边的护身报马。非得把这些部门的仙家都动员起来，堂口才算是正式运作了！像先前黑爷带你做的那点事儿，都是靠一人之力蛮干所以才很是费力，若是有堂营人马调遣，分分钟的事儿~”
我点了点头，而接下来我们接引仙家则让我直观的感受到了堂子的复杂。
“黄堂教主黄二爷到！”
“白堂教主白翠萍到！”
“柳堂教主柳成龙到！”
“灰堂教主灰九曲到！”
……
虽然这些仙家到来，都是先降下到付宇鑫的身体，在他的身上报了名姓，又跟从我心窍出来的黑爷见了礼，互相问了深浅就进那张临时堂单修养去了，但是这其中过程之繁琐仙家之难伺候还有他们见面之后盘道那套词儿的拗口，让我这个不用做什么的闲人都烦了。
不过我看付宇鑫在一群仙家堆里，听着仙家们互相叽里咕噜的上方语，倒是挺悠然自在的，看来从小训练的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黑爷……他就没有那么有耐心了。
对方的教主级别都来了之后，一些小的兵王管事也都降下了，他们虽然没有教主的级别和道行，但在堂子里也都是有名有姓的，所以自然也要上付宇鑫的身报一下名号，再跟黑爷客套一番才能进临时堂单。
按说……这也没啥！可是这些小角色，实在是太多了，足足有好几十位！
若是办其他的事，就比如收四眼考神，那都属于单兵作战，只要请来一两位教主级别的高端战力即可拿下，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所以不涉及接引堂营人马，可是这一回，连黑爷都烦了。
黑爷发怒有个很明显的特征，那就是滚滚的黑烟从他身上出冒，吹得临时堂单直晃悠，连那些早就等在空中报号的仙家都连退了好几步，足见道行上的差距。
这会儿正在付宇鑫身上的是个白家的药王，一见黑爷发怒，居然动物本能的就缩成一团了，于是我们就看到付宇鑫双手抱头，撅着屁股趴在炕上……
黑爷一拍炕沿，黑气滚滚而上，他喝道：
“够了！你们这些五百年道行都没有的小虾米，既然都是一个堂子的，互相之间认识，还报个屁名啊，都给老子乖乖滚进去！”
他这么一说，倒真有许多仙家不再等着报名，老实……或者说是灰溜溜的，钻到那张临时堂单里去了。
不过也有二杆子的仙家，降下身形，附在付宇鑫身上说：
“这位前辈，我们报名，其实是报给前辈听的，前辈不是我堂中人，怕不熟悉我等……”
还没等这位仙家说完，只见一阵黑光，黑爷竟然把这位仙家从付宇鑫的身体里给生生拎出来了，仙家被黑爷掐着悬在半空，蹬着两条小腿，这位是黄家的。
“他吗的，老子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们报来报去的太磨叽了，老子不想听，现在就给我滚进去！再说你们这些小虾米才多少年道行，除了破关的时候出点力，还有什么事情是你能做得了主的吗？黑爷我不想认识你们！”
说完，黑爷一甩手就给他丢进去了，也再也没有仙家起刺了。预计要两个小时的接引仙家工作，我们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待所有仙家进了临时堂单后，黑爷拿起一只笔，點饱了墨，在红纸两边写了一副对联：
上联是：在深山修身养性，
下联是：出古洞四海扬名。
横批：有求必应。
这便是所有堂口都要挂的对联了。
写过这些之后，黑爷在堂单上书写了付宇鑫家来了的各堂教主的名讳，又在堂单的最上首写下通天教主四个字。
然后黑爷说：
“他家大堂人马基本已经接引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养堂三天，待堂营人马兵强马壮，即可破关！”
我点了点头，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付宇鑫又翻了白眼儿，黑爷把眉一皱，怎么又有人来了？
不过这次来的仙家没麻烦他，没绕一堆有的没的，直接进堂单去了。
当然，这是因为这次来的仙家也不是别人，正是付宇鑫他爹——付斌。
付斌上来了之后，对黑爷拱了拱手，看了看黑爷题在堂单最上面的通天教主四字，笑道：
“道友果然是懂道之人，懂道之人啊，哈哈！”
然后付斌又对我说：
“小友能得这位仙家相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还请日后多多提携我这小儿啊！”
说完，他便从付宇鑫身上下来，一边指着黑爷写的通天教主四个字微笑，一边进了堂单。
“黑爷，这是……咋回事？”
黑爷又冒了团黑气，然后回了我的心窍，跟我说：
“他是傻子！”
我不知道黑爷为什么说付斌是****，不过付宇鑫他爹确实挺欠揍的。
幸好，在接下来养堂子的三天里，付斌再没有出现过，只是在临时堂单里安安心心的待着。不过黑爷告诉我，其实他大部分时间并不在堂单上：
“东北的仙家，比较大的族群分为五家，是狐黄白柳灰。这清风，不过是人类死后孤魂野鬼年深日久有了道行，又如何比得过吾辈受日经月华的仙家，他们又凭什么能立于堂营之上呢？指望的不是他们能打，也不是能看什么恶疾，不过是与地府沟通罢了……”
说白了，付斌这个清风堂主就是个联通堂口与地府的信差。这次薛沉浮和王寡妇破关的事，虽然只是我老家一个村子里的事，但是在灵界的影响却是极大。毕竟在人间人们是用肉眼去看事情，局限于身份地位财帛空间等等特有法则之下，看不到事情的全貌。
而在灵界，也就是神佛鬼妖的世界，他们看人看事，是根据功德！王寡妇舍弃大城市安逸的生活，在农村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学教师，不贪不惰，一心一意教导孩子。自古以来老师都是很受尊敬的职业，因为它承载着民族的希望，所以王寡妇身上的功德其实不在少数。
而薛沉浮虽然没有教书育人，但是他致力于学习推广的科学农业，着实富了一些农民的口袋，一定程度上也保护了耕地。封山育林，富国强民，虽然只做到了一点点，但这也是不小的功德啊！
所以在很多小说电视剧里，主角救了路边一个老大爷这种屁事，都要烧阴书上表地藏王菩萨也并非完全扯淡，因为菩萨看的只是功德。
薛沉浮和王寡妇破关这件事，在仙家们眼里，成了可以宣传的好事。
黑爷捆着我的口窍，找到了胡芳姑，嗤了一声道：
“这事儿，你们各处都通知到了吧？”
胡芳姑笑道：
“那是自然，我们仙堂几十年都没碰上这么一件大好事了，说来还要感谢前辈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们呢！敲背请放心，事成之后在复天曹的表文上，我们定要记上前辈的功德！”
她说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虽不疼痛，但有种拧着不舒服的感觉。我知道，这是黑爷情绪激动所致，可是他激动个什么劲呢？
“咳咳，这个上报天曹就不必了，我们爷们儿是自在散仙，跟你们这些有堂子的不一样，并不在乎这些须虚名，都是那个……”
胡芳姑狐疑的看了黑爷一眼，显然在她看来，这么大的功德都不要有些不可置信，不过黑爷却似真心实意，好像这不是功德而是烫手的山芋一样。
“敢问前辈，那个……是什么？”
好吧，我觉得我的心窍更难受了，黑爷这是尴尬症犯了吗？
“……就是那个特喵的慈悲为怀啊！”黑爷说。
……
这三天时间里，黑爷和付宇鑫堂口的几位教主都在调养，为了破关时给堂营人马的加持做准备。仙家在进入关口之后，能力会极大降低，甚至容易死在关口上，所以教主的加持就格外重要。
而付斌这几天少有待在堂单上的时候，连儿子都顾不上看，每天都往地府跑，终于在第三天，太阳刚刚落山，正要破关之前，付斌拿回来一张鬼气森森的文书，对胡芳姑说：
“成了！”
胡芳姑大喜，捆了付宇鑫的窍，接过文书对着所有仙家大声念道：
“幽冥酆都管理会阎罗殿宣！经审核查实，阳间东北付氏堂口为薛姓夫妇善士破关解煞一事属实，薛姓夫妇造福乡里，功德无边，应有此报，事成之后奖付氏堂口福泽一丈，功德三千！——阎罗王下属第六判官。
后面还有地藏王菩萨的佛笔勾点！咱们堂子这次的事办得敞亮啊！”
由于今晚破关非比寻常，所以并没有留普通人在场。姜岚倒是坚持要在场看热闹，不过我跟她说你在这谁去照顾堂姐呢？她便不再坚持高高兴兴的去把妹了。所以仙家们也都没刻意躲在堂单里，而是显出身形，把屋子站得满满的！
听了胡芳姑宣读的地府阴书，大家情绪都很高，还有几位亮出了兵器，嗷嗷叫！
黑爷则是在我心窍里嗤嗤呼气，显然对这些大呼小叫的仙家多有不屑，仙家……难道不该矜持点吗？只有我这凡夫命，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不懂那么多，所以我好奇的问胡芳姑：
“芳姑教主，您刚才念到地藏王菩萨佛笔勾点，菩萨都写了什么啊？”
胡芳姑愣了下。后来我才知道，像地藏王菩萨这种高层领导，他们的批示是不能随便念的。要是没事儿当然皆大欢喜，是你对领导的尊崇。若是念出了事来，那就是你的罪过。
不过胡芳姑似乎是觉得这事十拿九稳，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对我说：
“地藏王菩萨说：同意。”
……
时辰，很快就到了。根据黑爷和胡芳姑的计算，今晚子夜就是最适合破关的时辰，因为王寡妇身上的连环煞阴阳相克，所以需要一个阴阳交会的时辰。
一般堂营里，兵都是有柳堂教主领的，因为柳仙自来就是攻击高的代表。
柳堂教主柳成龙站起身来，身穿银盔银甲，这铠甲上似乎还有些鎏金。
“大堂人马，随我上关口！”
柳成龙一声令下，只见从临时堂单里冲出来四五百的仙家！这些仙家个头很小，人身也不像几位教主管事一样看起来与生人无异，而是半虚半实之间，但这些普通仙家才是破关的主力军。
柳成龙带着仙家先上了关口之后，在上面排兵布阵，设置了一番路障，然后说可以了。
胡芳姑这才点了点头，让薛沉浮和王寡妇坐了过来，在他们头上贴符，让他们什么也不要想，然后由黄堂教主来从他们眉心引煞。
黄皮子最会钻洞，所以在堂口里黄堂承担的也是气息流转之能！由他们引煞再好不过。
我专心致志的看他们布置破关呢，黑爷却悄悄对我说：
“小子，你看付宇鑫这堂口怎么样？”
我随口说：
“还行吧，看着挺军纪严明的。”
黑爷嗤了一声道：
“没见识的小子！黑爷告诉你知，这盔甲的颜色不光代表仙家修为，跟堂口的实力也挂钩，一般的仙堂，普通仙家都能穿上盔甲，不管什么颜色都算厉害了，可是付宇鑫这小子的堂口……啧啧，居然能大堂人马都穿银盔银甲，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因为我根本无法想像付宇鑫那孙子会厉害到那种程度。
黑爷桀桀笑道：
“嘿嘿，说明这个堂口在整个东北都能排得上前十！掌堂大教主未到，现在我们看到的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呢……”
东北前十的堂口……那又如何呢？
胡芳姑是胡堂教主。在东北五族里，黄白柳灰四家，在性格上各有各的问题，只有胡家，因为有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从几百年前开始的教化，还有狐狸原身先天就更利于修行，道行更高。所以东北仙堂里，掌堂大教主多是胡家的，胡堂教主的身份也要比其他教主尊上一些。
就如这次的破关一事，领头的是柳堂，引煞的是黄堂，而真正总揽全局的却是法力高强的胡堂教主胡芳姑。
黄二爷捆了付宇鑫的窍，笑眯眯，像尊佛爷一样走到薛沉浮和王寡妇身边。按说黄家的人都有性格急躁极端的毛病，可是黄二爷却和蔼可亲，黑爷偷偷告诉我这就是修炼到了能压服本性的程度，这位二爷的道行在整个东北都算是一等一的高。
“二位善人不要害怕，我们家是正规堂口，今日我等行事，有幽冥地府阴书批示，日后还会上报天曹，仙家自会格外出力，保准二位百年好合！”
王寡妇羞得又低下了头，她虽比薛沉浮大了许多，但是这么多年接触的都是纯真善良的孩子，心思最是纯正无比。但是薛沉浮就不一样了，当时就给黄二爷跪下了：
“老仙家！您若是能给我把这事儿解了，让我下面和晚上不再委屈了，我愿意给您七日回返披大红！”
七日回返披大红，这可以说是看病的善人对仙堂的最高礼遇了。
不过薛沉浮那句“下面和晚上”不再委屈，任是这些修行了几百上千年的仙家也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啊？煞的根儿在女方身上，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就委屈着了？仙家们琢磨了一番也没明白，所幸也就不想了。
黄二爷引出了他们两口子身上的煞，又轻轻朝他们拍了一下，一股黄气儿扑了出来，薛沉浮和王寡妇就糊糊睡着了。
黄二爷又一指已经搭好的关口，一股红灰相见的煞气就冲了进去，如脱缰的野狗一般，势不可挡，远不是那日黑爷从堂姐身上引出的那点可比。
胡芳姑指了指这引了煞的关口，对黑爷笑道：
“真如前辈所说，这孤鸾煞和喜煞连环相接，煞气直接重了十倍，若不是我们家堂营人马实力还不错，怕就要被这第一波煞气冲散了。”
黑爷捆着我的窍，笑道：
“胡教主这句话言重了，贵堂实力之强，在这东北已经是是势如破竹。
即便是这种厉害无比的连环煞也是一样，让付家堂口碰上，就冰雪消融了，所以这次准备好的五关，几乎是一瞬间就冲破了三关。
胡芳姑得意的对黑爷说：
“前辈，我们大堂人马实力还可以吧，以后再有这种破关的好事，前辈还来找我们做，若是前辈日后也想在堂单上受一分香火，我们堂子里也有您的一席之地，毕竟您的那个小弟马……是凡夫命啊……哈哈！”
她说完这话，黑爷脸都绿了。胡芳姑这话明里是在说这次破关的事，可潜台词却是在嘲笑黑爷是个没有堂口的散仙，连破关都要跟人家借兵，好容易找了个弟马，还是个凡夫命，这凡夫命的香火有哪个神佛愿意受呢？最后甚至还有了点挖角的意味，而且挖的还那么轻蔑。
不过黑爷虽然生气，却并没有发飙，他一直盯着破关的关口看，越看越入神，好像看到了什么付家仙堂没注意的东西。
胡芳姑笑道：
“前辈，您就不用再看了，有我们堂子出马，还有什么关是破不掉的呢！”
黑爷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仗着有堂子就看不起散仙的家伙十分不屑，黑爷指了指第五关道：
“难道现在你们小辈仙家来人家办事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了吗，如果是的，那我不说了，不过这第五关我看今儿个是破不了了！”
黑爷一语成籖，直到天命，柳成龙带领的堂营人马也没把第五关磨过去。
前四关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柳成龙带领着银盔银甲的大堂人马，排兵布阵，不只降服了煞气幻化的洪荒巨兽，也打败了无数的域外天魔，可以说是一路碾着过来的。
柳成龙挺起手中的银枪，还时不时的对我们示意，意思是瞧瞧咱们家大仙的神通大不大！
平心而论，付家堂营人马的确挺强的，只是破不了第五关而已。
第五关，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煞气盘踞在关口，依旧是化身洪荒巨兽，域外天魔，柳成龙带领兵马杀将上去，刀砍斧劈，可他们的刀枪砍在煞气上，就像砍在棉花上一样，虽然有触感，但却不能消磨掉煞气的分毫。
柳成龙有些惊慌，他虽是柳堂教主，道行高深，但身处关口之中，能力被极大压制，所以他请求了场外援助。于是有胡芳姑带领着他家另外四堂教主都掐了诀，给自家堂营兵马加持了各种法力神通，一时间付家大堂人马看起来精壮了十倍不止！
可是他们的刀枪对于煞气还是全无作用，直到鸡叫天明，吉时已过。
柳云龙率领着大堂人马回来，让兵马们都回了临时堂口，他抹了一把脸，骂道：
“真特吗的晦气，这第五关也不知道咋了，本教主的刀枪砍在煞气上，竟然一点作用也没有！”
胡芳姑面含怒色，眯缝着眼睛，小眼珠不知道看着谁：
“何止是你的刀枪不起作用，就连我们四个教主联合施展的加持神通遇到那煞气也毫无作用，就像……有人故意护住了它们一样，道友……你说呢？”
好么！敢情她这小眼神没盯着别人，就看着黑爷呢！这意思，很明显是怀疑黑爷，就连前辈都不叫了。
黑爷冷哼一声，照例释放了一下气势！于是整个屋子里都是黑烟，顺着烟囱往出冒，把屋里大部分仙家都呛得不行。
“莫说你今天冒犯了我们爷俩，于情于理我都可以整你们一下子，就是告到胡三太爷面前我都有理！就算无缘无故的，黑爷我看你们不顺眼就干你们一下子，让你们这关破不了，你说咋滴！”
好吧，其实我已经麻木了，黑爷是真的不知道事儿小是什么感觉啊。
对面的黄堂教主黄二爷怒了，一下子跳到黑爷面前道：
“啊呀呀！你竟敢犯我仙堂……诶！别动手……”
黑爷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捆了我的窍，卡着黄二爷的脖子顺窗户就丢出去了。胡芳姑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八千年道行的老妖怪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即使有大堂人马在也不能。
“前辈莫怪，是芳姑冒犯了，前辈道德高深，又怎么会做这种宵小之事呢，还望前辈告知芳姑，我们堂口明明打通了天上地下的关系，这关为何还是破不了呢？”
黑爷白了他们一眼，暗暗对我说，别看这些都是修炼了千百年的仙家，要是把脑袋切开了，保准都是一碗卤煮。
“我都说了，你们……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说完，黑爷就隐于我的心窍，再也不跟胡芳姑他们说话了，而胡芳姑他们也都凑在一起，研究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付家堂口的研究结果是，由四位教主级人物，配合胡芳姑作法，开天眼。说起来，对于仙家来说，这阴阳眼是天生的，而这天眼就需要一步步修行了。天眼的等级不同，最低级的天眼跟阴阳眼差不多，只能看到游魂野鬼，而修炼到了极致，却是真的可以像孙悟空一样，抬头就能望见三十三天宫。
以胡芳姑的天眼修为，人世间的所有魑魅魍魉应该都看得到了，可是这次破关却有无形之力阻挠，所以她要把自己的天眼修为再拔高一个层次，然后再看。
胡芳姑开了大天眼，往屋子里看了一圈，然后指着薛沉浮身后，怒斥道：
“不过障眼之法，小小魑魅魍魉，安敢阻我仙家办事，左右给我拿下！”
只见胡芳姑挥手朝薛沉浮身后一指，有一群穿着黑色寿衣的鬼魂就慢慢的显出了身形，他们身上的阴气虽然很重，但很平和，只是显示他们死了很多年而已。
按说这样的鬼魂怨念不重，只是年深日久，在阳间享受过亲人供奉就会回转阴司轮回转世了，是不会插手凡间事宜的，可他们又为什么会阻止仙家破关呢？
堂口里的仙家得了胡芳姑的令，摆开架势就要拘这些鬼魂，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些鬼魂好像滑得很，不跟仙家硬碰硬，只在屋子里转圈。说来也奇怪，那么多的仙家，却抓不住几个转圈的鬼魂。
胡芳姑那叫一个气啊，我跟黑爷这外人还在呢，他们堂口却连几个鬼魂都抓不住，这颜面何存啊。于是为了快速的抓住这几只鬼魂，胡芳姑只能不断的派人去抓，很快就有二三十个普通仙家在屋子里捉鬼了。
“左右给我拿下！”
“左右给我拿下！”
“大黄二黑，给我拿下！”
……
可是无论胡芳姑怎么派人去捉，就是连这几只鬼的边儿都摸不着。
胡芳姑大怒，拿出地府的阴书斥道：
“大胆幽冥之鬼，吾等行事，上体天心，下有阴司勾画，一应关节俱都打通，可是你们几个龌龊之鬼，竟连基本的世道都不懂，擅自闯进别人家里兜圈子，还把阴间规矩放在眼里吗！”
黑爷嗤笑一声，对我说：小子，可有好戏看了。
胡芳姑怒，那些鬼更怒，其中一个白苍苍的老爷子鬼魂，不再跟仙家玩捉迷藏了，而是停住飘在半空中，颤巍巍的指着胡芳姑，怒道：
“这特么是我们家！”
然后，以老爷子鬼魂为首的，其他所有鬼魂，就这样神秘的消失了！这让胡芳姑他们惊讶不已，虽然鬼魂对于人类来说无形无相，但是对仙家来说鬼魂一直属于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呀，这突然没了……好生奇怪。
胡芳姑愣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我面前，打了了躬道：
“晚辈不知玄妙，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黑爷没有捆我的窍，而是元神直接出来，嗤了一声，指了指房梁对胡芳姑说：
“你们堂子的老仙家都被召回九鼎铁叉山去了吧，堂口里都是这些只有道行没有见识的新人了吧！一看你们名字就是，一个称得上太爷的都没有……你们现在给人家看事儿，不看看房梁吗？”
黑爷这么一说，胡芳姑顿时变了脸色。
她看向房梁，此时薛沉浮家的房梁上，正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气体，清晰可见。
看到房梁上缭绕的灰蒙蒙气体，胡芳姑沉默了。
不光是胡芳姑，付宇鑫堂口里其他的教主也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的沉默，使得付宇鑫这孙子的窍被放开了，他伸了个懒腰，看到自己家老仙跟我们爷俩对峙着，气氛有点尴尬，就不停的问：
“道友啊，这是咋啦？”
我苦笑一声，指了指房梁，对付宇鑫说：
“我也不知道，你家堂口的仙家看到那根梁以后就不说话了。”
付宇鑫听了我的话，也抬起头来看了看房梁，看了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我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传说中的祖气绕梁啊！”
无论是在风水还是阴阳命理领域，祖宗对于一人乃至一家的影响都不可谓不大。早年间我也听爷爷说起过，有一家两口子，整天吵架，两人互相对骂都是从对方祖宗开始的，这便热闹了女方的祖宗。于是女方祖宗折腾得二人头疼脑热了一个礼拜，最后还是爷爷指点他们给祖宗烧了一件黑棉袍这才罢休。
还有一户人家，家里男人是个二流子，把家底都败光了，女人整天偷偷抹眼泪，逼得她都不想活了。临死前她突发善念，到男的祖坟前烧了好多金元宝，对祖宗哭诉，结果最后没死成，被人救回家了。结果她回家之后，男人转了性，每天下地干活，挑水浇园，每两年他们家的日子就又红火起来了。
祖宗保佑，祖宗怪罪，你说信是不信？而横梁，自古以来都是祖宗在家中的体现，所以有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说法。南方的道士特别讲究望气，在到一户人家做法事之前，一定要先观望一下房梁。若是房梁上有清气凝而不散，就说明这是个良善之家，有祖宗庇佑；若是这户人家的房梁上浊气缭绕，那不是祖坟漏雨就是这户人家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祖宗不安的事情，有些道士会扭头就走。
既然是这家祖宗，在家里自然会有门神等一切护法诸神庇护，所以仙家拿不住他们。
付宇鑫一眼就看出了祖气绕梁，这让他们家的那些教主堂主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胡芳姑此时不捆窍了，显出身形，是个二八年华的俏丽女子，可是一张脸跟黑锅底似的。
“宇鑫啊，咱们仙家虽然也通幽冥地府，但是不讲究什么祖气不祖气的，你也不必……太过在意……”
付宇鑫哦了一声，然后还是盯着横梁看个不停。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黑爷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一群千年道行的教主，竟然连个弟马都不如，真是笑掉大牙！看来你们九鼎铁叉山从六十年前就往回召太古留仙，只把你们这些有道行但却没经验的仙家放出来历练是对的，实在特喵的短练！”
胡芳姑的脸色有些发白，惊恐的看着黑爷：
“你怎知道……”
黑爷冷哼一声，转身钻回我的心窍，并不回答。
于是胡芳姑他们就只好凑在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仙家在遇到阳人遇到的问题跟自家祖宗冲突的时候，一般让祖宗上弟马身，跟阳人谈话的方法，胡芳姑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无论这家祖宗是怎么想的，都说明白罢！”胡芳姑叹了口气说，今天他们连横梁都没看，实在是丢人丢大了。
我偷偷问黑爷，他明知道祖气浑浊不堪，为什么还要让付家堂口的仙家白忙活呢，莫非他故意耍这一大堂子人吗？黑爷的回答很经典：老子特么的又不认识他家祖宗，管他是谁呢，他又不是我爹我犯得着特意抬头去瞧他一眼吗？再说老子我这么德高望重，就是耍他们堂子一下又能咋样！
好吧，这就是个无赖。
黄二爷弄醒了薛沉浮两口子，付宇鑫又把这事原原本本的跟他俩说明白，他俩这才知道这事不完全是煞气，还有祖宗的原因。
“那就让我们跟祖宗谈谈吧！”薛沉浮说。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付宇鑫和他爹付斌的了。
像家中祖宗一类的阴魂，要么在地府居住，要么在当地土地或城隍处留有户籍，准许居住在坟地，享受多少多少年的子孙供奉，然后再轮回转世。薛沉浮家的祖宗就属于这一种，所以需要清风教主付斌到城隍庙去疏通关系，然后才能把鬼魂带来。
而在这期间，付宇鑫就盘腿坐在地上，敲打着开元鼓，嘴里唱着别人听不懂的神调。
终于，付斌带着一个阴魂回来了，往付宇鑫身上一推，付宇鑫就像踩电门一样，白眼一翻，这是请上身了。
“孽畜啊！孽畜！”
从付宇鑫嘴里，传出了一个老男人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薛沉浮身子一震，试探性的叫道：
“二大爷？”
薛二大爷一拍大腿，还是不停地喊着：
“孽畜啊孽畜，非要娶个寡妇回来，老阴少阳命不久长，你让他进门列祖列宗也不答应！啊啊……”
二大爷磨叽了半天，中心思想就是你想娶个寡妇进门我们绝不答应！这可让薛沉浮犯了难，无论他怎么求情，带着王寡妇给二大爷磕头，甚至解释都没用，二大爷就是咬死了不同意，你要是敢让她进门就是跟列祖列宗作对，你家房梁上的祖气就永远都是灰的。
薛沉浮没招了，只能求助地看向这里面他唯一能看得见的我，我耸耸肩，这种事外人很难有办法。
胡芳姑叹了口气，她也挤上了付宇鑫的身，跟二大爷谈了起来。
于是付宇鑫嘴里就有了两个声音，一个是老男人，一个是娇柔的女声，这场景着实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演双簧呢。
胡芳姑虽然被黑爷说没经验，但她毕竟也是仙家，还是很老道的，一开口就切入了正题：
“这家祖先，你们家的儿媳妇温良贤淑，就算结过婚但也还是处子之身，除了比你家子孙大几岁之外，实在看不出哪不好。
况且她扎根农村，教书育人多年，仔细想来若没有她的悉心培养，你家这一代的好多孩子可能都走不出农村，更何谈上大学了！就连你们家的这位孩子不也是她培养出来的吗？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保证他们会修缮祖坟，你们就放过这对新人……可好？”
别说薛沉浮两口子被说得泪汪汪了，就连周围的仙家也都拍起了巴掌，太他吗感动了。
就连最无情的柳堂教主柳成龙都流下了泪，说不愧是芳姑教主，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任谁听了能不动容啊。
与祖宗的矛盾，看起来就要在胡芳姑一番话后化干戈为玉帛了。
二大爷也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开口说：
“不行！俺们家不要这破鞋！这孽畜要是娶这老妈子，俺们跟他没完！”
合着胡芳姑刚才说的，屁用没有。
“这位祖宗，注意素质好不好，本仙家现在是代表你的子孙跟你谈判呢，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不要破鞋！孽畜子孙！”
“我让他们给你私人立一个长生排位还不行吗，放过你的子孙吧！”
“不要破鞋，孽畜子孙，想贿赂他二大爷，我不吃你这套！”
任胡芳姑说破了大天去，薛沉浮的二大爷就是不松口，最后胡芳姑也烦了，让付斌的清风堂把二大爷送回城隍庙去了。又让薛沉浮两口子先分房睡，凑合一宿明天再说，然后付宇鑫就带着这一堂子仙家跟我回奶奶家睡觉去了。
仙家们都云里雾里，可以不饮不眠，我们都还是普通人呢。
回到奶奶家，我发现姜岚居然还没睡，她一直在等我们回来呢。所以我们一回来她就问破关成功了没有，我说了句没成倒头就睡了。
这一睡，再醒来就是第二天的中午。
付宇鑫比我醒得早，因为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堂子的仙家就醒了，把付宇鑫拉起来聚在一堆讨论怎么处理薛家祖宗的问题。
于是等我醒来，就看到了坐在仙家堆里打着哈欠的付宇鑫。
“哎呦，道友你醒啦？快来帮我们想想办法吧，实在没招了……”付宇鑫揉着睡眼跟我说。
原来这一上午，付家堂口的仙家们就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想了很多办法。
胡家仙说应该引佛光照向祖坟，让祖宗得到救度，这样就不会管儿孙的事了；黄家仙说应该立风水碑，慢慢舒缓这股暴躁的祖气……众说纷纭！
其中最靠谱的说法是请城隍爷做中间人，打阴阳官司来调解。于是付宇鑫他爹又跑了一趟城隍庙，把薛沉浮他家的事儿写成了阴书投了上去。而本地城隍老爷行事秉承着阴司地府一贯的作风，那就是有事没事都别找我，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把他给打发回来了。
毕竟是薛家祖宗，而且都不是凶魂厉魄，全是留在阴宅享子孙香火，在阴司记录在案的善鬼。纵使仙家有雷诛废道，拘魂炼魄的法子，也不能用在善人家祖宗身上啊！
所以他们现在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
所以见我醒来，付宇鑫便问到了我。不过就跟付宇鑫遇到问题就请仙一样，我遇到问题也只能去问黑爷。
于是我问黑爷这事儿有什么解决办法，黑爷知道是胡芳姑他们问的之后，当即表示要捆我的窍，我同意了。
于是黑爷一拍大腿就说：
“你们堂子，这点事儿都搞不定？”
胡芳姑在虚空中半显了身形，苦笑道：
“王法还不外乎人情，更何况这本就是人家宗族内的家务事，我辈仙家虽有法力，但也不敢擅自决断。”
黑爷嗤了一声，对胡芳姑的话显得很不屑，又道：
“既然你们搞不定，那黑爷我就上了？”
胡芳姑对黑爷躬身一礼：
“前辈若是能妥善处理了这件事，再好不过！”
黑爷还真就把这事接下来！不过黑爷也提了要求，那就是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付家仙堂的人不能管！
胡芳姑他们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家堂口有能力解决茬子，但是在处理这种与人类关系的问题上，不及这只八千年的老妖怪有经验，所以语气在这上面花太大精力，不如索性就让了这老妖怪，顺便还可以学习经验。
于是他们就同意了。
黑爷满意的钻回了我的心窍，对我说：
“小子，我记得你认识的那个叫姜岚的女娃，挺有钱的对吧？”
我一愣，点了点头，然后黑爷就说：
“把她带上，咱们上县城吧！”
……
我知道黑爷一定会把问题解决，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这只老妖怪为人处事上，完全没有老谋深算的意思，而是简单粗暴到了极致。
黑爷让我出去找到姜岚，在姜岚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把她带到了县城。
到了县城之后，黑爷哪也不去，就拉着我们往建筑工地跑，到了工地姜岚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黑爷以1000元一晚的高价，雇了一台推土机，于是我们坐着推土机就回村了。而雇推土机的钱是姜岚出的，仅此而已。
路上，我问黑爷，他雇这推土机是干什么用的，难道要像付宇鑫家黄堂教主说的，通过改造祖坟附近的风水，以此来达到疏通祖气的目的吗？我觉得黑爷不是这性格啊。
黑爷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嘿嘿一笑，对我说你晚上就知道了。
到了晚上，黑爷让我别叫姜岚堂姐这些普通人，连薛沉浮和王寡妇这对事主都不叫，就我跟付宇鑫两个人，还有他那一堂子仙家一块奔祖坟去了。
在路上，黑爷还跟胡芳姑说呢：
“你们堂口说话到底算不算数，说好了不管，不会变卦插手吧？”
胡芳姑当时就冷了脸色，他们这些仙家最注重的就是情义二字，更恨别人说他们不守信用，当即指天发誓，今夜无论黑爷用什么方法处理此事，只要他们阻拦一下，立马雷诛废道。
黑爷呵呵笑，点点头，不再说话。我顿时觉得黑爷是真黑呀。
薛家祖坟在一片平底，虽说不上藏风纳水，但也四通八达。平地上一溜的坟包，立着一块块碑，其中就有昨天请来的二大爷，长得跟薛沉浮真特么像。
黑爷对着薛家祖坟丢了一团黑气，于是薛家祖宗的阴魂就都出来了，他们还念叨着孽障，不能娶破鞋呢。
不过黑爷压根就没跟他们磨叽那么多，捆着我的窍对着远处招呼了一下：
“师傅！就是这一片，这些坟包，慢慢开着推过来！对！没问题！我跟这家人都协商好了，大不了再给你多加一千块钱！”
这年头儿，有钱人啥都能干，推土机就这样按照黑爷的吩咐慢慢向着薛家祖坟推过来了。
薛家的那些祖宗阴魂怒了，想上去阻止，可是黑爷那一道黑气把他们牢牢的固定在了原地，如果任推土机推过来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阴宅被夷为平地了。
黑爷冷笑一声说：
“我也不管你们是谁祖宗，因为啥不想让人家新娘子进门，不过推土机是我雇的。
你们要是自己作死，不想让人家小两口好好过日子，那我就让它碾过去，到时候你们什么阴宅祖宗的，全他妈完蛋！到轮回大限之前都给我住破庙去。
当然了，你们要是识时务，我不光不让推土机往前开，还让你们的子孙修缮祖坟，给你们烧它一吨金元宝！什么娶不娶破鞋，丢不丢人，这都什么时代了，人死如灯灭，你们这些老古董就别管那么多了，好好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享几年福比啥不强。
现在给你们一次机会，要是还作死，推土机可就过来了啊！”
说完，黑爷打了个手势，推土机开得又快了几分。
薛家祖宗开始的时候还挺硬气，可是推土机越往这边开他们就越软，最后还是二大爷打头，大声说：
“别让推土机过来了！爱娶谁娶谁吧！我们不管了！”
于是推土机停了，事情完美解决了。
黑爷来到胡芳姑面前，笑着说：
“咋样，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吧？”
胡芳姑……付宇鑫，也包括他们身后的仙家们，都目瞪口呆了。
“这……暴人尸骸辱人祖先刨坟掘墓，这是仙门大忌，你这么做……就不怕雷诛废道吗？”
黑爷鼻子里哼了口气，扭头就走，没搭理胡芳姑，我也只能歉意的对付宇鑫一伙笑笑，转身离开了。至于破关之类的事，还是给他们堂营人马去做吧，因为黑爷干的这事，我都没脸去见付宇鑫的仙家了。
没有了祖宗的阻力，剩下的那点煞气对付宇鑫的堂口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甚至连时辰都不用再掐算，当天晚上胡芳姑就带人把这关给破了。
第二天早上，付宇鑫就来找我辞行，他眼神躲躲闪闪，神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而其实我比他还尴尬。
如果说用道术讲道理，甚至多烧纸钱买通也行啊，可偏偏黑爷用的是你不服我就拆你家房子这种流氓地痞的手法，实在不怎么光彩。
“那个……宇鑫，有空常来玩哈？”我只能干巴巴的这么跟他告别。
而付宇鑫却说：
“道友啊，我家老仙说了，由于是我父亲带我出马，所以出马前的几道劫难我没有度完，近期可能有一劫要应验，到时候还要靠你搭救一二。”
付宇鑫也帮到我不少，这么些天他家堂营人马忙上忙下的，还要受黑爷的气，虽然我没有本事，但是他有忙我必须得帮啊！于是我应下了，他便走了。
对于我如此大包大揽，黑爷没说什么，好像理应如此一样。或许在这老妖怪看来，做事根本就不用过脑子，靠一己好恶就行！
姜岚在这待了一天，也走了，在走前她跟堂姐唠了一上午，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女生之间的小秘密。
在走前，姜岚给了我一张卡，对我说：
“卡上有五十万，我知道你不会要这笔钱，但是你去青城山找安朵还需要路费呢，这社会没钱根本寸步难行……无论你能不能救到安朵，我希望五年后你连本带利还我一百万，能做到吗？”
虽然她是在问我，但是其实她把这五十万塞在我手里就走了，根本没有容我拒绝的余地。而更让人恼火的是，姜岚说的完全是现实，我根本没法拒绝。
他们都离开后，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让堂姐也回了家，我想好好静一静。
“小子，一个男人往往想好好静一静的原因，是因为他着急了吧？”黑爷笑眯眯的对我说，这老妖怪把我的心理都摸透了。
此时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黑爷这只八千年的柳仙不是什么正路子来的仙家，甚至可能就是个臭名昭著的通缉犯，从他雇了推土机差点把薛家祖坟推平后就一直不错的心情就能看出。
可是我……偏偏又离不开这只老妖怪，因为据他说，爷爷死前那口阴毒无比的殃气还在我肚子里呢，只是因为黑爷的存在暂时被压了下来，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化解掉之前赶走黑爷我必死无疑。
还有……安朵，不管黑爷是神是魔，我都要从他身上学到真本事！
“是的，黑爷你之前就说让我在家等机缘，结果是发生了一些事，可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机缘，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马啊？”我懊恼地说。
黑爷桀桀笑着，他现在心情大好，不管我说什么都乐呵呵的：
“小子无知！你当凡夫命踏上道途是那么容易的事？今天黑爷我就给你普及一点玄学界的常识，无论是道门还是仙门，法力高低修为强弱其实都不是首要的，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是否有正经的传承，你的辈分是否经得起同修的检验！哪怕你只是一个普通野狐狸，但你要是胡三太爷的干儿子，那你就能坐稳掌堂大教主！”
听完黑爷的话，我有些呆住了，这玄学界……怎么和世俗如此相似呢？
“这……照你这么说，本事高低完全不重要了？玄学界就是个养老院？”
黑爷想了想，又跟我说：
“倒也不能这么说，这只是大环境罢了，成因在于现在的上方仙儿都是些老头子。而且因为有祖师灵光的加持，有传承的弟子的修为确实要比散修厉害一些！当然了，如果你法力强大，照样可以痛快的揍得他们哭爹叫娘，只是……在上头没有一个正规身份备案，压不住上方仙，若是对方告状到天曹你就要倒霉了……”
我恍然：
“所以那天胡芳姑要帮你把功德表上天曹，你死活不干，因为你是个黑户？”
噗！我觉得黑爷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混小子，胡说什么呢！黑爷我在上方也是有一号的，大有身份的人物，只是不想吓坏他们罢了……倒是你！其实给你小子窜窍，让你立堂出马都很简单，难的是名不正言不顺，日后上方核查不好交代；
有许多出马仙堂，虽然已经立了堂口，但还是不敢给人看事儿，连说都不敢说，其实不是因为说了会多么损伤弟子的元气阴德，而是一方立堂八方鬼神都盯着呢，但凡你有不合规矩的地方都会成为话柄，所以仙家要警告弟子谨言慎行……当然了，你小子是凡夫命，本来就是黑户，所以黑爷也就直接捆了你的窍给人看病了。”
我点了点头，对于出马仙堂跟上方的关系理解又深了一些，可是我回过神来发现黑爷虽然跟我解释了为什么机缘未到不能出马，所谓的机缘也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可是他还是没告诉我机缘什么时候能到啊！
再问他，他也只是说能告诉你就不叫机缘了，打一顿也打不出一个屁来。
“不过你小子现在虽然没有做我弟子的机缘，你那爷爷倒也给你留了些宝贝……这是黑爷我这几天偶然发现的呢……”
爷爷留下的宝贝，我这个做孙子的当然要看，于是我在黑爷的指点下，于奶奶家爷爷供奉三清牌位的桌子下面，翻到了一本黄皮的古书。
“这就是你爷爷练气的道藏了……”黑爷说。
我也看出来了，爷爷生前对这本古书一定是既尊崇又爱惜的，尊崇是因为这么古老破旧的一本书，他既没有誊抄，也没有复印，而是只留原版，可见这本书是多么重要；而看出爷爷对这本书爱惜则是因为……爷爷这么大岁数的一个老人，居然学着小学生一样给这本书包了书皮！还是那种特别结实耐用的塑料书皮。
书皮是粉红色的，上面还印着hellokitty的图案，而且……
“这……这不是我小学二年级用过的吗？”
黑爷哈哈大小：
“你小学用粉色的，哈哈！”
“别看书皮，看字！”黑爷把我的注意力又扯回来了。
透过粉红色的书皮，我看到了这本泛黄古书的名字：
《茅山术集选一》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黑爷……虽然我从没有见过什么道书之类的东西，但是这类的秘籍不是都改叫什么‘真经’‘天书’‘神功’‘法诀’之类的吗，这玩意叫集选，这是什么意思？诗词吗？”我不解的问黑爷，因为这本书的名字实在不够霸气。
黑爷嗤嗤笑道：
“的确，你所说的名字霸气的书也有，但大部分是小宗派流传出来，经江湖骗子加工的盗版书，像茅山这种道术享誉神州的门派，已经不再需要靠取个霸气的名字撑门面了。集选二字用得多精准，说明这本书里记载了部分茅山术，有深有浅，可能这本书是茅山派的人随意记录的一些道术，被你爷爷得来修炼，所以才有了道行……小子你学是不学？”
按照正统道门的规矩，只要是面对有传承宗门的秘籍，无论是不是经过人家门派授权可以修炼，在打开之前都要经手念七七四十九遍净业力真言，这才敢去看里面的内容。虽然念这些遍真言该结因果也还是会结，不过解个心疑。
而我是压根就不知道有这规矩，不过就是一本书，我又不一定去学，看看咋的！再说了，我是凡夫命，对于神佛就像臭****一样，更别提茅山祖师了，恐怕我就是跪在茅山祖师殿把头磕破了他们都不带收我入门墙的，我也就别自己不好意思了，该看就看吧。
打开之后，我发现上面还真的记载了不少法门。茅山派在道门之中，尤擅奇门遁甲，与正一道的符箓之术齐名！这本小册子里记载了连环道滚石阵搬运法小撒豆成兵变蛇咒等等法门，虽都不是什么威能无限的**但却很有意思，而且在书的最后还附了一篇茅山打坐炼气的口诀。
黑爷看到这篇口诀对我说：
“小子，我建议你就算别的不练，这口诀你也学了吧，咱们东北的弟马跟南方的道士相比，刚出道的时候是略强的，因为可以近乎无限制的借用仙家的经验和力量，而南蛮子就算拿着祖师符咒修为不够效果也有限的很。
可是过二十年，南蛮子就要强于咱们自家的弟马了，因为咱家弟马修的是功德，仙家虽然也会教导一些法术符咒，但却不会教正统道门的炼气之法，因为仙家自己也不会！所以弟子损失的元气只能靠功德来弥补，而南蛮子因为会打坐练气，所以二十年后身体素质元气浑厚就要超过咱的弟马，哪怕有仙家相助，风烛残年的老人也干不过小伙子……既然你有这个机会来学习……”
没等黑爷说完，我就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我当然要学了！不光是练气，这上面的一切我都要学，我相信这会大大缩短我见到安朵的时间！”
黑爷听了我的话，嘿嘿一笑，对我说：
“学是肯定的，不过有件事咱们提前说清楚，这本书你爷爷可没打算留给你，甚至他还把它刻意的藏在了三清牌位的下面，若不是长期没有香火，三清牌位神光黯淡，连黑爷都发现不了！”
我皱着眉头，十分不解，爷爷既然有这么好的法术为什么不留给我呢？
“别忘了，你是凡夫命！”
可是黑爷为什么就不嫌弃我的凡夫命呢？
管他是南茅还是北马呢，既然黑爷说这是好东西，那我就练了起来，这一练就又是半个月。
黑爷这老妖怪可以说是学贯南北，他不光会用自身黑气凝结法印画南方道门的符箓，本身是东北出马仙，还会教导我炼气之法。书上把茅山炼气术说得极其复杂，又要记住经脉穴位，又要调和气息龙虎，感天地运转的规律，我都晕了！
结果黑爷过来，只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就明白了：茅山派是神仙创立的，但神仙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些法术，炼气术是茅山祖师创造的。为了让茅山派的炼气术匹配的上茅山神仙奇门遁甲之法，所以他们习惯在写秘籍的时候就往牛b了写，你把那些看着不靠谱的词去掉就懂了。
于是我很快就入了门。
入门之后，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强了很多，元气充盈了，头脑也清醒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问黑爷：
“黑爷，这炼气术……应该也不那么难得到吧？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咱们北方的弟马就没有修行的呢？”
老妖怪对我也算真不错，没有拿腔拿调，还真就实话实说了。
“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其实道门在南方北方归马家，是在郭道士创立东北道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则，所以南方道士的道术对于咱马家弟子来说是一桩因果，当然你是凡夫命所以也就不重要了……
不过因果其实不是主要原因，对于仙家来说有太多办法可以在操作之后，把一本道门练气秘籍毫无因果的给自家弟马修炼了，但好似没有必要！南方道门修炼二十年之后，都有与仙家争锋的本领，若是对仙家更了解的弟马也修炼个二十年……岂不是有了脱离仙家掌控的能力？”
黑爷的掌控二字用得好，虽然他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是我却听得冷汗直流。这东北仙堂，看来水也挺深啊！我对爷爷留下这本不知道是不是给我的道书又看重了几分，搞不好以后这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黑爷，那你怎么就敢让我放心修炼呢？”我好奇地问。
黑爷没回答我，只是喷了一屋子黑烟，我想我懂了。
“唉，黑爷说三清牌位没了香火神光黯淡，我来上柱香吧。”
想到这，我给三清牌位上了柱香，结果香还没插稳呢，牌位就倒了，黑爷哈哈大笑告诉我最后那点神光已经彻底消散了！
难道三清道尊也不愿受凡夫一拜吗？
正在我搁屋里思考人生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有堂姐的声音，也有一个老男人的声音，好像是前村的张大叔？
“张叔，这么严重的事，我堂弟不行的，您还是去找徐师傅吧！”
“哎呀！闺女，自从上次你出事之后，就没人找徐师傅看了，你家小流才厉害，他还认识城里的大师呢，俺家英子可严重了，全靠他哩！快让俺进去吧！”
说完，他还真就闯进来了！
张大叔闯进来，我楞了一下，因为我正保持着拜三清的姿势，三清牌位也齐刷刷的倒在我面前。
不过好在张大叔没在意这些，我们村的人都实在，见到我一把就扯住了我的手，先狠抽了一下鼻子，然后哭得老泪纵横：
“常流娃娃呀，你可得帮帮叔啊！叔家可就你英妹一棵独苗，你可要救救她呀！”
张叔这么激动，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求学，见多的是尔虞我诈金钱交易，一下子让我回到朴实的民风中还有些不适应。
还好堂姐很快也进来了，她帮我安抚住了张大叔，然后对我说：
“小流，是这么个事，上回你不是把徐师傅胖揍了一顿吗，然后十里八村就没人去找他看了，大伙儿都认准了你了，所以犯了邪病都想来找你。可是奶奶说这不是个好事，就让我爸妈都给拦下了，可是张叔事急，拦不住……”
堂姐说完之后，有点期待的看着我。她的心思我明白，这女人是看热闹不怕事大那伙的，上次给她破关她没能亲眼目睹全过程，简直要引为终身遗憾了，这回又有机会看我出手她激动的就像个跳蚤。
可是我偏偏不能出手啊！我本来就没啥本事，这几个月虽然学了点茅山炼气术但对于处理实际问题没啥用处，若是想像救堂姐时那样神勇，就得让黑爷捆窍上身。
可是黑爷一捆窍，势必要消耗我的元气，若是为了堂姐消耗些我也认了……可是这个英子妹妹，谁特么知道这么些年她长什么样了！
“那个……张叔啊，不是我存心不想给英子看病，你看我一没立堂出马，二没到庙里学过艺，就是道听途说了两手，机缘巧合把凌欣治好了；既然英子的病那么严重，您还是到附近请个老先生来吧！”
我两手一摊，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给张大叔解释了一遍，可是他根本不听啊！
“啊呜呜……小流啊！你小时候张叔对你可好嘞，给英子一个糖饽饽就得给你俩，现在英子病了，你可不能有了本事就忘了老家人，要救救她啊！”
还是老泪纵横！我怕他太激动再心脏病发，就身手搀扶了一下，他一把就把我胳膊拽住了，等我胳膊抽回来的时候袖子全湿了。
我只能苦笑，不知道该感慨我们村的民风是多么淳朴而彪悍，还是该感慨父爱的伟大。这么难缠的事情，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看来是搞不定了，我只好求助于黑爷。一个能用推土机平人家祖坟的老妖怪，我觉得人世间没有什么人情世故是他处理不了的。
黑爷想了想，对我说：
“小子，依我看其实你去试试也没坏处……咱们东北马仙之所以在济世度人解决实际问题方面比道士还厉害，靠的不是秘法和传承，而是在处理实际问题时不断积累的经验；你看付家小子的堂口，部门完备实力也很强，可是怎么处理一个祖宗问题就束手束脚的呢？就是因为堂口里的仙家道行有余，相关经验不足……”
其实黑爷说的我也懂，实践出真知，东北民间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若没有经验，就算道法纯属也是枉然。
“可是黑爷，我现在还没正式出马，如果这次再是那种棘手的事，我的元气不会被烧干吧？”
黑爷想了想，对我说：
“放心吧，我绝不上你的身，你修炼了这么久茅山炼气术，应该有所小成了，也该处理一次问题练练手了。且不说黑爷我嗅了嗅那男人身上的气味，阴邪之气并不是很严重，单说……”
我有些紧张：
“单说什么！”
黑爷在我心窍里打了个滚儿，哈欠道：
“单说人家是个小姑娘，我都觉得你应该去试试看啊，呵欠……”
对他有所期待的我真是个****。
“张叔，要不您让我准备准备，我跟您到家里看看怎么样？”
我还是决定听黑爷的去一趟，毕竟实力只能从实战中来。为了远在青城山的安朵，但凡对我的能力有一丝提升的事情，我都愿意试试看。
“我也要去！”堂姐蹦着高说。
我要带的东西没有多复杂，一根朱砂笔一沓黄裱纸还有那本《茅山术集选一》足矣。
到了张大叔家，张婶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呢，见我们来了她赶忙站起身来，去厨房忙活做饭。可是即便在厨房里，她也时不时的往外屋瞄。
张大叔带我进了英子的房间，哭着说：
“你看吧！”
英子正坐在床上玩电脑呢，她皮肤白净，长相甜美可爱，留着一头短发，跟城里女孩没什么区别，只是脸色有些憔悴。
看到英子还能玩电脑，我心思大定。对于修道之人来说，灵台是最重要的地方，灵台的清明与否代表着这个人的道心是否失守。而对于普通人灵台也同样重要，若是被煞气所迷堕入沉沦，即便有通天道法也很难把他拽回来。
这也是上次堂姐陷入昏迷，我宁可消耗大量元气也要让黑爷破关把她治好的原因，灵台被煞气影响可能造成很多不可逆的影响。
而英子就没有那么严重了，还知道玩电脑呢就没啥大事，就算有别的些许外病我也好施展手段。
“英子，是我常流，你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英子看到我，没多大反应，只说这是考验，就没再搭理我。
张叔叹了口气，眼圈又红了，掀开英子腿上盖着的小毯子，她的两条腿让我和堂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咳咳，该怎么说呢，在大部分情况下，看到小姑娘的大腿我都会流口水，然后问她：姐姐我可不可以摸一下下呀。
可是这双腿……腿型还是很美的，上面的皮肤也很白，只是……
从脚丫往上到大腿，直到快接近大腿根的部位，遍布着请紫色的手印！手印不大，也就半个成年人手掌的大小，但是往外露着一种阴邪之气，怎么看怎么渗人！
我问张大叔：
“这些掌印对英子有什么影响吗？”
张大叔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俺家英子两条腿不吃劲，瘫了！”
瘫，也就是没有知觉了，看来这些黑手印还真对英子产生了挺大影响呢。
我看着英子，英子看着我。
英子一脸的麻木，哪怕她两条象牙般光泽的大腿上全都是黑手印。
张大叔看了一眼麻木的英子，干脆嚎上了：
“最特娘窝心的，俺家英子自己个儿都放弃治疗了！”
说起英子，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一个小姑娘，没想到这次见面长成大姑娘了。
人长大了会对很多事情麻木，英子连自己的病都麻木了，还真有点张大叔所说放弃治疗的意思。
我问了英子几个关于她腿的问题，可是她没有一点喜悦或是害怕的意思，只是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乱打，打出的都是无规律的文字，面无表情，好像周遭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偶尔问得急了，她也只是说：
“不用管我，这都是正式开始之前对我的考验！”
可是我问她什么东西正式开始，考验什么的时候，她又闭口不言了。
于是我只能问她爹，张大叔叹着气说：
“唉……说起来一个月之前英子还不这样，那会儿她还活泼可爱的！就在一个月之前，有一天英子早上起来发现她脚踝上有两个小手印，就是这两个！”
张大叔给我指了指英子脚踝上的两个手印，我仔细看了看，在这过程中运用了茅山术里望气的技巧。果然，这两个小手印颜色最深，其中阴邪之气也是最重的，显然已经年深日久了。
张大叔又接着说道：
“都是庄户人家，没那么多个讲究，咱农村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是多！于是俺去前堂村找了那儿的魏师傅，他说英子是招了鬼抓手了，让俺们到十字路口烧点纸念叨念叨。俺照办了，结果当天这鬼手印是淡了不少。”
堂姐眨着大眼睛看了看英子的腿，插嘴道：
“张叔，按这么说英子的腿应该好了啊，怎么会……有这么多手印？”
张大叔捂着脸叹道：
“俺也不知是咋回事，当天手印是淡了，可是第二天从脚踝往上又按了俩手印，俺慌了就去找魏师傅，结果魏师傅说啥也不敢给看了。更糟的是，每过一天这手印就多两个，从脚踝往上爬，现在都快爬到裤裆了。亲娘嘞！真要是爬上去俺英子可咋见人呀！而且手印越多俺英子就越不在乎，到最后道都不能走了她连哭都没哭一声，这孩子不是傻了吗！”
我看着英子的腿，皱了皱眉，问张大叔我可不可以摸一摸，张大叔摆摆手示意我随意。
于是，我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摸上了英子的大腿。坦白说，我还真就没接触过女孩子大腿这种**部位呢，这匀称的肉感这锦缎似的皮肤……
“小子，你好像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揩油的吧！”黑爷嗤了我一声。
我这才醒悟过来，调整了一下我那颗处男多年没接触过女人的小心脏，但还是憋得满脸通红。
一旁的堂姐看出了我的窘况，凑在我耳边说：
“好堂弟，别在这丢人，你要是没摸过回去姐让你摸一宿……”
好吧，我还是本能的瞥了一眼堂姐那包裹在牛仔裤下又细又长的腿……堂姐不光很大，也很长，可惜我现在是真的在看病啊！
我调整了个坐姿，摒除杂念，将我这半个月修炼出的一点“气”运于手掌，把手按在英子的大腿上，用心感受英子大腿传来的气感。
而我感觉到的是一片刺骨阴寒。
“好厉害的鬼抓手！”
我赶紧把手拿了下来，使劲甩了起来，为的就是把阴气甩出去。
张大叔见我看完了，一个劲儿的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把英子的腿治好让她再下地走路。
我苦笑一声道：
“张叔，您就放心吧，虽然我不知道英子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越来越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但是她这腿为什么不能走路我已经知道了，我有信心把她腿上的鬼手印消掉让她再站起来！”
得到我的承诺，张叔又是一番老泪纵横，张婶更是给力，马上就从厨房蹿出去为我一个人杀了头猪。于是今天一整天我和堂姐都只好在他们家吃饭，说不定晚上还能拎点猪肉回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今天这顿饭张婶置办的极快，英子因为腿不方便所以由张婶陪她在房间吃，张叔陪着我和堂姐在堂屋吃。
席间，张叔一个劲的让我给他说说，英子到底是咋回事，为啥医院都查不出个结果来。
虽然无论是阴阳先生还是出马仙，在出马给人看事儿的时候都不会说的太多。一个是因为事主不是玄学界人，往往不懂玄学，知道太多还容易误事；而另一方面，虽然这一行看事收钱讲究的是但凭心意，但是这个心意实际上是看事主对自己遇到事情严重程度的判断而定的。那作为阴阳先生和出马仙，不往死了说事情严重就算有公德心了，又怎么会跟事主说明白，降低他们对神鬼之事的神秘感呢。
但是我不懂这些，管那个去，想说就说了：
“张叔，其实那位魏师傅说得不错，英子腿上的就是鬼手印！”
鬼手印其实在民间不算是一种特别稀奇的灵异现象，很多人都遇到过。成因很多，有的会有些凶险，有的当作没看见也ok，究其本质不过是鬼魂跟人类打招呼证明存在的一种方式。
鬼魂用自己的手把气息传导给人类，或是怨气或是鬼气，这些与阳人相忌的气息作用于人体就会产生一个手印。不过大部分的鬼手印其实无害，只要用艾蒿或糯米水洗上一洗，几天就去掉了，怕的是有的鬼手印里藏着阴间的怨气和戾气……
就比如英子腿上这些，每一个手印里都有着强大的戾气，所以才会长期留在腿上凝而不散；而魏师傅告诉张大叔的烧点纸，基本也是处理乡村鬼手印现象的常规方法。而烧了纸还不管用，这说明那只恶鬼的怨念异常强大。
“英子的腿现在动不了，不是说她的腿就真的坏死了，只是鬼手印里的阴气鬼气阻塞了她腿上的经脉，所以才动不了，只要把鬼手印都抹去就没事了。”
我把鬼手印是怎么回事跟张大叔说了，张大叔吓得脸色发白，赶忙问我：
“哎呀！大侄子，那只鬼在哪呀，不能害了我吧！”
堂姐打圆场道：
“张叔，您就放心吧，小流能明明白白把事跟您说明白，还没逃跑，就说明他肯定有办法，对吧？”
我点了点头，对张大叔说：
“这鬼身上的鬼气是维持它存在的东西，它之所以要把鬼气弄到英子身上，就是为了吸取生人的生气来修炼，在他吸了英子的生气把鬼气撤回来之前，它自身的存在是很弱的我们根本感觉不到。所以我们是找不到他的，不过张大叔你也不要害怕，今晚我就想辙给你送走了它！”
张大叔眼泪都掉碗里了。
其实我没告诉张大叔的是，英子的情况其实已经很严重了，还好鬼手印只摸到她的大腿根儿，若是再往上摸，越过小腹，就要上五脏六腑了……
而且到现在为止，还不能排除色鬼的可能。
吃饭的时候，张大叔总劝我喝酒，可是我一直推辞没有喝。一方面是我不会喝酒，另一方面酒在玄学界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在南方道门的一些门派里，烈酒是祭物，有灭魔杀鬼的功效；而在茅山等一系练气的门派里，酒是破戒之物，喝了酒会破法。
而在我们东北的传说里，酒是邪物，喝了酒的人比常人更容易被路过的仙家扑上身来，一些出马弟子或者大神儿在没有跟仙家磨合好之前都会先喝点酒，以达到请仙上身的目的。
不过这一回黑爷不会帮忙，我要用茅山术里学到的东西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不能喝酒。
《茅山术集选一》里修法禁忌的第一条就是：忌饮酒。
这顿饭吃了很久，主要是张大叔问了我很多问题，基本都是围绕着英子这个病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结婚生孩子，以后有没有后遗症问的。我看爷爷那本书是一知半解，但也结合着这段时间跟着看事儿积累到的经验给张大叔又好好解释了一番，对我自己也是个整理升华的过程。
天色晚了，我抹了抹嘴对张大叔说道：
“张叔，去把我吃饭时让你淘的艾蒿和糯米放在一起，用水煮，都煮化了，一会我有用。”
张叔张婶赶忙应了，去厨房忙活起来。我闭着眼睛，坐在那运着气，堂姐就在旁边看着我。
老实说，我心里其实也没底。茅山术那本书上的法术虽多，但大部分都是奇门遁甲类的，布个阵法还可以，真要要让我解决鬼手印这种东西，书上没有现成答案。这个办法，还是黑爷在心窍里给我讲了不少案例，启发了我很多，我又结合茅山术里面很多理论，最后琢磨出了个解决办法。
我把我想的这招完整的跟黑爷说了，黑爷点点头，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说你就试试吧。
那我就试试呗，反正看坏了还有你兜底呢，我就不信黑爷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香消玉殒，这老妖怪格外怜惜女子。
张叔张婶的艾蒿糯米水熬好了，我让他们把水淘了出来晾温，然后写了道野符，烧成灰丢进了水里，这里面就有了些我的气。
“堂姐，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方便动手，你帮我去用这水洗洗英子的腿吧，记得一定要洗干净啊！”
堂姐点了点头，应下了，去英子房间里细心的用艾蒿糯米水给英子洗腿，可是不管她怎么洗，英子腿上的鬼手印就是不见消。
英子一边玩着电脑，随意的敲击着键盘，一边麻木的对堂姐说：
“放弃吧，没用的，这都是开始前的考验，没有人能替我，我也躲不掉……”
堂姐看着英子，完全处于懵-逼状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的给她洗完了腿，又洗了脚，还细心的往她脚趾丫里也搓了搓，搓出了几块老泥来，显然这段时间张婶没有好好帮英子洗脚呀！
这水加持了术法，能一定程度上净化邪气，所以堂姐洗了一会水就黑了。
不过即便如此，英子脸上依旧只有麻木，连红都没红，丝毫没有一个大姑娘应有的矜持。
我叹了口气，接过了堂姐给她洗腿用的水盆，问堂姐确认了一下洗的时候有没有漏掉哪个黑手印，堂姐说没有，这我才放下了心，端着这盆水来到了大门口。
“此身非彼身，此身地狱身。若不舍此身，汝岂得重生？”
念完，我手上运着修练出的气，一把就把盆里的水泼出去了。
泼完水以后，我拎着空盆就回屋了。此时是晚上，看不清地上水的颜色，我盆里的水原本是黑色的，破在地上却是干净无色的，因为在泼水的时候我就用茅山术中特有的气把水中其他的“东西”留了下来，把真正的水泼出去了。
回屋之后，张叔张婶还有堂姐都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不过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现在不能说废话！在茅山术中禁忌很多，其中口忌尤为重要，由于茅山法术是神仙传法，在人家流传本就逆天而行，所以要遵守很多的规矩，要是不小心破了规矩，就会有嫉妒的鬼神前来破法。
我把盆放在地上，在盆里放了慢慢的黄纸，黄纸里还夹了几个金元宝。付宇鑫以前告诉过我，由于人间前些年黄纸烧多了，所以导致阴间通货膨胀，黄纸作为货币的购买力贬值，鬼魂们都用它来垫壕沟，所以烧纸的时候不管愿不愿意，都要夹几个金元宝，意思一下。
在盆里放了足够多的黄纸之后，我拿出黄裱纸和朱砂笔，又找出茅山术那本书瞄了一眼，默念了几遍净笔咒，笔走龙蛇，写了一道符。
这道符如果用外行人的眼光来看，绝不是什么正道符箓，它的符头上虽有道门符箓都有的敕令二字，可是下面却写了好多个鬼字互相套着，阴森森的。
没错，这就是茅山的一道野符，不用盖官印就能生效，名曰聚鬼符。
我把这道符丢进黄纸里，掐了个诀，这盆黄纸就自己着了，我又泼了半杯清水，延缓了燃烧的速度，教张大叔捧着让他走出去，对他说：
“捧着这个盆出去，多绕圈，然后出村子，往荒郊野外跑，不要害怕，黄纸烧完了就地挖个坑把纸灰埋了盆丢了，就回来，别回头。”
说完，我一把把张大叔推出去，自己坐在原地打坐，一句话也不说。
黑爷桀桀笑着：
“别说，你小子还真有那么点天分，第一次给人办事儿都那么谨慎，如果你不是凡夫命你那爷爷肯定也要拉你做牛鼻子道士了！”
我苦笑，但还是不能开口说话，连默默跟黑爷说也不行。
茅山术虽然神奇，可以让道门中人凭着一己之力，与有大堂人马助阵的东北马仙抗衡，但是它有着太多的禁忌了。
我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刘大叔就要回来了。
于是我走了出去，来到院门口，拿出了一根我在刘大叔家针线包里扯的红绳，把它像绊马索一样拉开挡在他家大门口。
刘大叔回来的时候哆哆嗦嗦，这种事哪怕是个大男人也难免害怕，他看到我在门口接他还是感动的，刚想走过来我就给他指了指红绳。
也是刘大叔为人谨慎，他居然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看到红绳，然后迈了过去，我呼了一口气，对他说：
“刘叔，英子身上的东西送走了，她应该很快就会好了，这事儿成了！”
说完，我感觉乏得厉害，就让堂姐赶紧扶我回家睡觉了，刚修炼几天茅山术的我一晚上做了这么多事，还是十分疲惫的。
堂姐把我扶回了奶奶家，她自己也没着急回家。一个是孙子，一个是外孙女，都是奶奶疼爱的对象，在我没搬到这边住之前，堂姐寄住在奶奶家是常事。
我斜靠在炕上，嘴唇有些发干，脸色有点苍白。茅山术跟请仙完全不一样，不光需要一番刻苦的修持，每次施法消耗的也是施术者的元气，所以修行才刚刚起步的我帮张大叔家送了一次鬼就累成了这样，而让黑爷上我身把恶鬼赶走就会简单很多，因为我的肉身起到的是容器的作用，出马仙主要借用的是仙家的力量。
不过黑爷也说过，别看茅山术开始很累，但它消耗的元气是可以通过修炼弥补回来的，而出马仙在慢慢消耗的却是你这一世的人气，除非有天材地宝，否则是不易弥补的。
“小流，累了吧，有没有口很渴，姐给你倒水！”
从回来开始，堂姐就忙进忙出的，竟给我一种……贤惠的感觉！这还是那从小欺负我，凶巴巴的女魔头吗？我的堂姐怎么可能这么可爱！
不过她也让我回忆起了过去，确实有一段时间，她约莫十五六岁，正是刚开始懂事的年纪，那会儿也不知是她想彰显自己姐姐的威严，还是身体已经发育，小馒头圆圆鼓鼓，母性泛滥，整天的对我嘘寒问暖，甚至还到学校去给我送过爱心鸡汤什么的，直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过从那阵子过后，她就忙了。
堂姐很快就把水给我倒好了，我看到水里她还放了两片生姜。姜有驱寒的作用，所以民间老人常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萝卜是通气之物，生姜则能驱寒。我今晚接触了英子身上的鬼手印，喝点生姜水驱驱寒气也对症，看来堂姐这护士没白当啊。
“姐，你也坐下吧，我感觉好多了。”我实在不忍心让这么温柔的堂姐伺候我，只好招呼她坐下。
于是堂姐马上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麻溜的在我面前坐下了。
她这么痛快就不干活了，是不是有点不协调？不过不重要，因为堂姐可是很大很大的。
堂姐舔了舔嘴唇，直勾勾的看着我，半天才说：
“那个……堂弟呀，你也知道堂姐这些年过得很无聊，没事就喜欢在空病房里看看鬼故事，你今天这一手挺玄的，能不能给堂姐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苦笑一声，人家都说“求医莫问巫”，看实病的医生和看虚病的师傅根本就是两个路子，医生少有看得起咱江湖术士的，谁知道堂姐竟然这么不懂规矩，来向术士求教了。
不过是自家堂姐，也没有啥不能说的，于是我便道：
“那好吧，我记得鬼手印的成因我已经说了，这个不用我再解释了吧？你大体是哪里没看明白？”
堂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之前那些，我大概都懂，就从你搞了个盆，煮水让我给英子擦腿开始，不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其实从煮水擦腿开始，我这个法儿才刚刚开始。不过茅山术有禁忌，在施展这种秘法的时候绝不能说出法的奥妙，因为法不传六耳，所以我也只是指挥他们，没有解释。不过现在法已经完成，我给堂姐讲一讲也无妨。
“我让张婶煮的水，里面家里艾蒿和糯米，南人有用艾蒿扎成扫帚挂在门前扫除邪祟的传统，而糯米黏性十足，所以从形象上它天生就有黏住邪祟拔除邪祟的作用，用这两种东西煮的水，再加上我的符咒，可以在短期内洗下英子腿上鬼手印里的邪气，不过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堂姐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因为糯米很黏，所以僵尸片里道士们都用糯米拔尸毒对不对？”
我笑了，堂姐都会举一反三了。糯米能拔尸毒，除了它阳气很重之外，更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它形象上的黏性，只不过很少有人会在乎这个罢了，毕竟只要知道可以用它拔尸毒就可以了，谁还管是为啥。
“洗过腿的水，我把它带到十字路口去泼掉了。十字路口四通八达，是阴阳交接之地，我在这里泼掉的是盆里普通的水，用盆子把邪气定住了。回来之后，我在盆里放了黄纸和引魂符，引魂符能聚敛魂魄，通过盆里的邪气那只留下鬼手印的恶鬼就被引到盆里去了，我让张叔端着火盆走，到荒郊野外埋了，其实他是端着恶鬼走的，现在恶鬼都被送走了，英子身上的鬼手印应该很快就会消失了。”
正说着，堂姐的手机响了，是张叔的电话：
“喂，张叔啊！哦，英子身上的手印没了，真是可喜可贺……就是腿有点酸啊，没事没事，我明天去给英子做做按摩，嗯……好嘞！”
放下电话，堂姐看我的两只眼睛都快变成小星星了，带着崇拜道：
“堂弟，虽然我早就听说杨婆婆带你拜过仙，可是我还不太敢相信，没想到你现在真的这么厉害啊！”
我苦笑一声，虽然我现在很厉害，但是跟我拜仙貌似没什么关系。要知道黑爷那老妖怪，可是咬死了说机缘未到，死活不让我出马啊！要是所谓的机缘到了，我正式出马请黑爷上身，就英子身上那只小小的恶鬼还不轻松灭了？
可是黑爷却泼着我的冷水，他说就算我正式出马了，他也不能给予我太大的帮助，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也不知这心理准备到底是啥，反正总比现在强不是？
“对了堂弟，张叔送走的那只恶鬼，会不会回来呀？要是真的跟回来了可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半截红绳道：
“鬼路跟人路不同，张大叔送他的时候端着引魂符是走鬼路，回家时走的是人路，一般情况下不会跟回来的。况且他回来的时候，我还用红绳在他家门口结了绊鬼锁，应该能挡住恶鬼……就算挡不住，我这边的红绳也会有变化，到时候我们再过去一趟就好……”
堂姐突然怯生生的问我：
“堂弟，你说的这边红绳有变化，是不是红绳变黑？”
我点了点头，刚想问堂姐是怎么知道的，可是一瞥手里这半截红绳，我马上就不能再淡定下去了：
“卧槽！咋黑了！”
恶鬼是阴邪之物，如果恶鬼跟了回来，而且没有被红绳结成的绊马索绊倒，而是直接越了过去，那么红绳就会染上鬼物的阴邪变成黑色。
我手里这根红绳就是我在结绊马索的时候顺手扯下的，它变黑就说明英子危险了。
“堂姐，快走，英子又出事了！”
我慌忙拿上了东西，赶到了张大叔家。
在外面望进去，只见张大叔家西屋的灯灭了，东边堂屋还亮着灯。西屋就是英子的房间，张大叔两口子住在东屋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灯是光明之源，所以很多小孩子在半夜里啼哭，只要点起一盏灯就好。英子屋里的灯没开，出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堂弟，不好了，张叔家院门锁了！”
堂姐在大门口对我说。我赶过去一看，张大叔家的院门果然锁住了，把堂姐拦在外面进不去了。
我咬着牙，运了口气，一脚就闷了上去。这一脚，我运上了茅山术体系中的元气，一下就把张大叔家的大铁门给闷飞了。
堂姐都傻眼了，张着大嘴问我这是什么时候学的功夫，不过我没那么多时间跟她解释了，直接冲进屋里。
张大叔听到声响从屋里出来了，见是我还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小流啊你咋来了，今天可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英子现在还不能走道呢，让你婶子炒俩菜咱再好好喝点！”
他一说这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可能是我们老家农村的生活太安逸了，导致很多大老爷们种完地回家后，没事就让媳妇炒俩菜喝点酒。我本身是不会喝酒的人，不觉得喝那辣薅薅的玩意，然后醉醺醺的扯犊子是啥好事。有那时间，干点正事不好吗？好像没有酒就不能活一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边喝酒的人太多，所以唯一一个小时候家穷，没怎么学会喝酒的薛沉浮倒是发了家。
“一边去！”
我一胡虏，把张大叔撇到一边去，然后直冲进了西屋——英子的闺房。
西屋乌漆抹黑的，我还没有正式修炼茅山术中的天眼，没有夜间视物的能力。不过跟黑爷相处的经验和丹田中的元气让我有了非同常人的感应，一踏进来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打了个冷战，有毛骨悚然之感。
这屋里有东西，而且是厉害无比的恶鬼！
“呔！吾奉三山九侯先生敕令，滚出去！”
我手掐剑指，把不多的元气集中在上面，对着黑屋子一指，大喝一声。其实三山九侯先生是谁我都不知道，只是茅山术书里这样写，我就照做的。
不过黑爷在教导我茅山术咒语的时候说过，道门法术中有太多假借神名恫吓妖邪的咒语了，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这些咒语里涉及到的神明，不是天上的正神，便是在人间修行曾经震慑一方的仙家，他们的力量太强大，生命的存在早就与我们不同了，就连名字也蕴含着无可匹敌的力量，所以作为咒语流传。
确实管用！喊完之后，我就感觉屋子里那阴邪的气息慢慢消失了，就连没开灯导致的黑暗都没那么黑了，黑爷也在心里对我说：屋子里的恶鬼退避了，不过……
不过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直接打开了灯，对英子说：
“英子，你没事吧，它又来了对不对？”
而开灯之后见到的场景，让我傻了眼。
现在农村住房条件好了，虽然外面寒风还有些料峭，但英子的房间里却温暖如春。如所有的女孩子一样，英子也不喜欢厚衣的束缚，穿了一件宽松的粉色睡衣，而且甚是轻薄……她头上的睡帽，还支棱着两只兔耳朵。
虽然她该露的一点没露，只是睡衣的领子比较低让我看到了一点白皙，只是……她两条光滑白嫩已经没了鬼手印的大长腿不知怎的又从被子里露了出来……但是她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咕噜，我咽了一口口水，在我生平见到的女孩子里，能在美丽程度上压过英子一头的只有三个，第一个是我的女神安朵，第二个是我最亲爱的堂姐，第三个……好吧是姜岚。虽然那女流氓的性别跟她的性取向一样有待商榷，但是不得不说她前几天来时的新形象，真的有种英姿勃发的美，这妞儿基因良好。
即便我一个大男人在她睡梦中闯进房间，英子的表现依旧淡定的可以，只是看着我，连句话都没说。
这时候张大叔也进来了，大叔没管青红皂白，先拽着我的脖领子把我从英子房间拎了出来，举手就要打。可能在我们村人潜意识里，一个男人半夜闯进女孩房间，除了想那啥就没有别的可能了，所以即便我今天给他女儿看了病，他的本能反应还是揍我。
我的力气已经在念那句三山九侯先生咒语的时候就消耗干净了，就算张大叔要打我我也没招，不过堂姐抓着他的手把大叔拦了下来。
“张叔，你冤枉小流了，他不是来偷看英子睡觉的！刚才他在家休息得好好的，突然发现在你家留的红绳变黑了，知道要出事这才特意赶过来救英子的！”
张大叔皱着眉头，看了看我，也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东北农村的爷们脾气火爆，过不去面子这一关，所以还拽着我脖领子不松手，问我说：
“你真的是为了俺家英子好才来的？”
我直接就怒了，当初是你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我给你家英子看病，遇到了麻烦我又颠颠的跑来，现在你却这么对我，我还管你个屁呀！
我咬着牙，挣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拉瘠薄倒吧，谁他妈爱管谁管！”
张大叔当时就傻眼了！在我们村，老爷们都爱点面子，喜欢耍点野蛮，大家都这样，互相之间也就都兜着面子。
一般来说都是小一辈让着老一辈，男人让着女人，正常来说这时候我应该笑呵呵的跟张大叔解释清楚，再虚伪的道歉说我唐突了，张大叔这才原谅我。
可是我在村子里待的时间不长，从小接受的也都是谁也别吃亏的钢铁丛林教育，哪里管他这个，所以张大叔直接就傻了。
这时，张婶哭喊着说：
“小流，你快来看看吧，英子身上又有黑手印了，这回……”
英子身上又有黑手印了，我一点也不奇怪。或者说，在今晚来英子家之前，我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恶鬼跟着刘大叔又回来了，而且越过了我设置的绊马索，找回英子身上，又怎能半途而废，不再摸上几个黑手印呢？
不过我扭头就走，不打算管了。这刘大叔人品可真不怎么样，英子有病求得着的时候，差点把我当祖宗供上。英子刚好，我来检查检查，他就险些把我揍一顿。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前提是那些父母别惹着我，要不我管你是不是父母，更不管你孩子死活！
“等等，小流啊，是刘叔不好，叔误会你了还差点揍了你，要不你打俺两下，踢俺两脚能行，只要你能消气，再看看俺家英子！”
听到英子身上又有手印了，刘大叔不再是那个火药桶似的汉子，又开始老泪纵横起来。可惜，晚了，我已经不再可怜他了，哪怕他现在用满是老茧的大手扇自己巴掌也不会。
这就是我的性格，瑕疵必报，而且也不考虑缺不缺德的问题。我想对人好的时候会全心全意，但谁要是惹上了我，他死了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黑爷对我说过，他当初之所以选择了我，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看出了我的这种性格，跟他们仙家很相似的性格。
而且我是凡夫命，实实在在不用考虑是积德行善还是作恶多端的问题，反正都没什么卵用。
见我执意要撂挑子，张婶也慌了神，她赶忙求我堂姐，让堂姐跟我求求情。堂姐凌欣属于看热闹不怕事大那伙的，有一天我要是开车把老太太蹭了，老太太抱着我大腿就不撒手，他估计会搬个小板凳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这样的人好处是胆大，什么事都能叫上她，坏处就是因为太喜欢看热闹了，所以根本就没原则。
堂姐扭捏着走到我身边，环抱着我的胳膊，把我的胳膊往她那很大的胸脯上使劲蹭，边蹭还边求我说：
“好堂弟~英子是我们的小伙伴儿，小时候关系也都不错，你就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
胳膊上的触感然后面红耳赤，我赶紧把胳膊从堂姐怀里抽了出来，转身回屋道：
“咳咳，好啦堂姐，我救还不行吗！你先放开我吧，咱……回家再说……”
我也不知道我转身回去，到底是因为儿时的情谊，还是因为堂姐那高大如山峦般的胸怀感染，反正我是转身回去给英子看病了！
这时黑爷对我说：
“小子，这回你好好给英女娃看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按理来说，之前你的法施的滴水不漏，绊马索也很完整，恶鬼没理由能跟回来，可它偏就回来了……这说明可能有高人从中作梗，而且……”
“而且什么！”我着急的追问，因为这事我也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黑爷桀桀一笑，对我说：
“而且我感觉，你小子出马的机缘很可能要应在这一劫上。”
既然黑爷说我出马的机缘都应在这件事上，那我就更得尽力了，毕竟……不出马，以我这凡夫命和一本“集选”的茅山术，可能十年八年都上不了青城山。
我又来到了英子的房间，即便身上又有了黑手印，英子还是很淡定。她开了电脑，打开个文档，又噼里啪啦的敲了起来，敲的还是毫无意义的文档。不过她现在除了会说这一切只是考验之外，就啥也不知道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关心，所以我牙根没理她。
我把目光聚焦到她的大腿，一寸一寸搜索着，大腿没有我又聚焦到她的胳膊，还是一寸寸搜索，也没有。我有些不解，就问刘婶：
“婶子，鬼手印呢？”
问起这个问题，刘婶低下了头，脸一下子就红了，突然问我说：
“小流啊，这手印确实有，要是不看……你能治不？”
这我一听就怒了啊！就算先前刘大叔对我动粗，我可以原谅他，理解为爱女心切，但现在你闺女身上又有鬼手印了，你还讳疾忌医怎么行。
于是情绪比较失控的我，运用起了阴阳先生的本能，掺合着茅山术和出马仙的一大堆专业术语，把英子身上有鬼手印这事的严重程度夸大了十倍，直说得他们仨嘴唇都看不到血色了。
可即便这样，张婶还在犹豫：
“小流……那个你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女人家有时候就是这样，遇事决断力不足，还是张大叔爽快，狠推了张婶一下说：
“不管在哪，快给小流看，命不要了是咋的！”
张婶没办法，只得叹了口气，先把张大叔连哄带推的弄出去了，然后又让我站到一脸麻木的英子面前，对我说：
“只能一下下哦！”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一下下呢，只见张婶一咬牙，把英子睡衣的扣子解开了，然后像扒苞米一样把大兔子睡衣给扒开了，我一下全看见了。
鬼手印就在那两边的东西上呢，一边一只。
鼻子里感觉……有些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不过这些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真的看到了，而且还是她母亲让我看的！
最要命的是，在张婶扒开她睡衣，我看到的这个过程里，英子依旧淡定的抱着电脑，在一个文档上敲击着一个个无意义的字符，一边敲一边还淡定地说：
“这只是正式开始前的考验……”
不过再美丽的春光也只是一瞬，张婶很快就把扣子又扣上了。堂姐细心地帮我擦了擦鼻子里出来的血，悄悄问我：
“好看吗？”
我说：
“有点小……”
说完这个我脸都红了。
不过我也没耽误正经事，算是看到了这回的鬼手印，颜色又重了几分，从原本的青黑色，变成黑的发紫的颜色，而且邪气测漏，显然是认道了不怕我再送它一回。
“张婶，还是上回的配方，再煮上一锅艾蒿糯米水吧。”
艾蒿糯米水的效果杠杠的，这个张婶已经见识到了，所以我一吩咐她就麻利的去准备了。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英子胸前，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凌欣这女人还挺着胸脯对我说：
“好像是没有我大哈？”
然而我此时已经没有心思理她了，现在能帮到我的只有黑爷，事情看来跟我开始预想的一样严重了。
“是色鬼，对吗？”我问寄居在心窍里的黑爷。
“当然是色鬼啊！都袭胸了，肯定色鬼无疑！”黑爷毫不犹豫地说。
色鬼，顾名思义就是色中恶鬼。一般来说，人死后成为鬼魂，魂还在，但魄却消散无踪，这魂也就是我们所谓的鬼。
而人的各种**，其实是有七魄主管的，就比如食欲****种种人间贪欢之欲。故而人在四前，七魄消散的时候，总有大彻大悟之感，就是因为不再受**折磨了。所以鬼魂中极少有贪欢好色的，盖因已经没有魄的纠缠。
但是有些鬼魂则不然，它们贪欢好色，而且嗜美色如命，甚至会夜入大姑娘闺房，与之交合，产下鬼子来，吸尽女子全身的元气，这就是色鬼。色鬼的成因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生前穷苦，一辈子没娶媳妇，又从没去找过小姐，见女人就红眼的老光棍，他们死后由于执念太强，“魄”中的**可能会纠缠在“魂”上，这就成了传说中的色鬼。
黑爷叹了口气对我说：
“在咱们自家大仙的堂口里，被没脸子纠缠都是交给清风堂去处理的，胡家黄家的兵马也只作压阵之用，毕竟对于阴魂……终究还是阴魂更加了解一些。不过现在只有咱们爷俩，没有清风，就得靠你学的那几手三脚猫茅山术了。”
说完，黑爷语气里的那点沉重顿时消弭无踪，这事好像跟他没关系了一样。
我叹了口气，爷爷留下的茅山术集选里是有不少对付鬼物的方法，可是我修行时日尚浅，并未完全理解，这下可难办了。
“小流，艾蒿糯米水煮好了，怎么用？”
此时张婶已经煮好了艾蒿糯米水，拎着个汤勺找到了发呆的我，让我去看看。
我苦笑一声，爷爷去世了，杨婆婆跟着老头跑了，这十里八村竟再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阴阳先生了，要么是像张大叔请的那位魏师傅一样，没本事管；要么就是像徐老流氓一样修了邪路，他们能指望的可能也只有我了。
“唉，张婶，带我去看看吧。”
我还是取出一张黄裱纸，拿出朱砂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画了些符号，然后拿打火机把符点了就丢到艾蒿糯米水里。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符咒，只是一个引子，把我茅山术的元气引导进水中的引子，所以画出它比画别的符箓可能还要累些。
“堂姐，你比较细心，去帮我用这水给英子好好洗洗那两个鬼手印，因为这次手印的位置跟以往不同，那里比较绵软，所以要你格外洗心，多揉搓揉搓，务必把药力渗透进去。这次的符水跟上回不同，可以把鬼手印直接洗去。”
说完，我就坐下来休息了，这一天折腾得我十分疲惫。
张大叔搓着手，嘿嘿傻乐凑近我身边，就是想跟我套近乎缓和一下他差点揍我的事，可是我实在没心思理他，就对他说：
“行了，大老爷们也没啥过不去的。张叔你去找一捆红线，在你家大门口用红线拉成网，自古红线就有辟邪的功效，一会我把邪气送出去让它回不来。”
说完，我竟自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过了一会，堂姐把我摇醒了，告诉我英子的胸脯已经洗干净了。
我点了点头，接过英子洗胸的水，不出我所料，这水乌突突的，彻底成了墨色。我端起水盆，想了想对堂姐说：
“堂姐，爷爷不是在家里存了一罐香灰吗，回去后你用香灰蘸水敷一敷手，净化一下邪气。”
说完，我就端着这盆水出门去了。
哪怕不用茅山术中特有的望气之术，我也能感觉到我手中盆子里的水有多阴寒，可以说邪气十足，我端着盆子走在村里，走到村外的野甸子，把这盆水一泼，然后把盆子扣在水渍上，上面盖了两张黄纸就回去了。
没有用聚鬼符，盆子里装的不是恶鬼，只是邪气而已，不需要消灭和镇压，只要让它在野外的风中慢慢消散就好。
回去之后，张大叔老泪纵横，握着我的手就不撒开：
“小流啊，你真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叔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明天你再来，叔给你炖个老母鸡！”
我嘴角一撇，冷哼道：
“是吗？择日不如撞日，不用明天了，现在就去杀**，我今晚不走了。”
说完我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张大叔都傻眼了。
堂姐对我挤眉弄眼，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苦笑道：
“张叔，先前我让你送的那只恶鬼，没送走，它跟着你回来了，而且是个色鬼。虽然我刚才用咒语吓住了他，但是我能感觉他还藏在这个屋子里，所以今晚我得在你家守着了！”
一听说有恶鬼，还是色鬼盘踞在他家，张大叔的脸色又变了，赶忙吩咐张婶：
“快！杀鸡去，把咱家新买的那只小母鸡杀了，那只肉嫩！养了三年多那只老公鸡就别杀了，肉肯定柴的要死。”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让张大叔停住：
“你说你家有三年的公鸡？拿来我要用！”
公鸡是一种极有灵性的动物，传说天界的卯日星君就是只大公鸡。公鸡阳气很重，血可以祛除邪气，而茅山法里则记载了公鸡的眼睛也非同一般，越是有年月的公鸡越是通灵，它的眼睛堪比低段的天眼。我相信借这公鸡肯定能找到恶鬼的所在，不过对于这个茅山术黑爷呲之以鼻。
张大叔把公鸡抱来之后，我用一根红绳栓了公鸡的腿，在它身上贴了两道符，这是茅山法里激发灵性的符箓。
“敬告九天卯日星君，吾乃下界修真常流，今有一色鬼上到人间，欺凌民女，望星君垂慈，辨明本身！”
说完，我掐剑指，对着公鸡喷了一口气！
只见公鸡眼睛亮了几分，鸡脑袋开始转啊转的在屋子里寻摸上了。
我满怀期待的看着公鸡，对张大叔说：
“看吧，养了三年的大公鸡，绝对是神物，一定能找到那色鬼的藏身之所，到时候就有招治他了。”
张大叔憨厚的点了点头，也直勾勾的盯着公鸡瞅。
可是公鸡在屋里里里外外转了三四圈了，鸡粑粑拉了一地，就是没有在哪停留，明显是啥也没找到。
黑爷这个幸灾乐祸的已经在我心窍里哈哈大笑了。
堂姐呆愣愣的看着公鸡，半天才对我说：
“堂弟，要不咱还是把这神物炖了吧！”
公鸡找了半天没找到，黑爷在大笑。
虽然堂姐和张叔张婶这三个纯种的人类没说什么，但是我面子也挂不住了。
我只能一脚踢开公鸡说：
“这只公鸡，它确实是一只养了三年的公鸡，但是正不正经我不知道！所以出了岔子很正常，再想办法嘛！”
我没有再好意思让张叔张婶给我炖小母鸡，而张叔今晚因为好面子想对我动粗的事，在我心里也完全过去了。但是张婶还是把鸡给炖了，可能是看在我今天毕竟给他家帮了不少忙的份上吧。
吃过饭，已经后半夜了，我让张婶带着堂姐去东屋休息，我跟张叔背贴着门，坐在英子门口守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两个大老爷们马上就可以冲进去。
农村都有早睡的习惯，所以张叔现在困的上眼皮打下眼皮。不过这不重要，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帮我什么忙，不过是让他在这里做个见证，我没进去偷他女儿内衣罢了。
我其实真正想交流的是黑爷，这只八千年的老妖怪，在神州大地上经历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儿了，找一只恶鬼应该不在话下。
“黑爷，在不？唠十块钱的？”
黑爷嗤了一声，似乎是嫌弃我开玩笑的方式老土，然后说：
“你小子，是因为英女娃被恶鬼缠上了，你小子修行不够找不到恶鬼，想让黑爷我帮帮你吧？”
一语就被道破了心思，我只能嘿嘿傻乐，若是让张大叔看到我傻乐的样子肯定会把我当成精神病。不过我从接触这些事以来，都是黑爷在照顾扶持，找他帮忙也不算丢人。
可是一直都好像无所不能的黑爷，这回让我失望了，他说：
“小子，这事儿不要问我，黑爷我虽然是柳家的仙家，但是柳家是冷血动物，对于阴魂的感知其实没有那么强。而且……黑爷我的力量越来越弱了，你没发现吗？”
黑爷的话让我大惊失色，要知道我现在可以说是靠黑爷活的啊，关键时刻请黑爷上身那是战无不胜，可黑爷越来越弱……
“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爷嗤了一声，不是很在意的说道：
“其实你并没见过我，你所知道的黑爷，不过是寄居于你心窍里的一道‘念’罢了，是我真身的外化。”
对于“外化”的概念，我并不是很清楚，不过黑爷说我只要理解成分身就可以了。黑爷继续说道：
“这外化，其实就是黑爷我的一道神念带着一些力量，已经有几十年了，这道外化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怎么活动，积蓄了不少能量，但也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跟着你小子折腾了一番，特别是收了那野鬼的仙堂来破关，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这道外化的虚弱……我得维持自己的存在，所以其实我已经无力帮你了……”
黑爷的话，我听了个半明不白。就像胡芳姑说的，黑爷现在的状态是显身外化，他的真身还不知在什么地方呢，而他这具外化的电池快没电了，所以他帮不了我了。
我有点失落，毕竟随身带着个老爷爷习惯了，这位老爷爷突然嗝屁了那不就懵-逼了。
“小子，你也不用失望，黑爷虽然不能直接出手帮你，但是我可以用智慧帮你想办法呀？”
我大惊：
“黑爷你有智慧？你不是只会用暴力，梗着脖子往上冲吗！”
黑爷没跟我一般见识，可能他现在真的很虚弱吧，他对我说：
“你忘了上次咱们翻那个姓徐的堂口，收的那只野鬼吗？”
说起徐老流氓的堂口，我一下子想起来了。
徐老流氓堂口的掌堂大教主，也有点色，居然教唆弟马对堂姐动手，幸亏黑爷发现及时带着我冲了进去才没出什么大事。当时黑爷无比神勇的一个人翻了他一个堂子，还把他们的掌堂大教主用矿泉水瓶装了回来，那孙子现在还在矿泉水瓶里呢。
而我怕这个瓶子出意外，一直随身携带，今天可能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黑爷继续说道：
“其实堂口里的五族仙家，都不是很喜欢清风堂，因为毕竟是鬼物，虽然年深日久或是生前随仙家修行，但毕竟沾着阴司的纯阴之气，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性情乖戾，只因堂口办事总要过阴，他们最合适所以堂子里才保留了清风。黑爷我也最不喜欢清风，一天天的无病呻吟，不就是死了一次吗，又不是我死……”
对他老人家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我无话可说，只好听黑爷接着说道：
“之所以保留清风，是因为他们有仙家实在做不到的本领，一个是过阴还有一个就是对阴魂的找寻和处置。你忘了之前收小四眼的时候，付宇鑫请了别的仙家都不管用，他爹那老清风一上身就把小四眼抽趴下了，就是此理……若是南蛮子的道术真的管用，那堂子就不用清风仙了，每个堂口养只大公鸡不就完了！”
我眼前一亮，黑爷说得对呀！那色鬼的本质也是个清风，鬼物无形无相，非得无形无相的清风才能抓得住它。
况且矿泉水瓶里这个还是掌堂大教主，怎么也有三两钉！
我把矿泉水瓶子拿出来，运起气来，对他说：
“做个交易怎么样，我这儿现在遇到个茬子，也是个色鬼，我逮不住它，你要是能帮我逮住它，你爱到哪去就到哪去，以后我立了堂口也可以让你上我堂子，你看咋样！”
为了抓这只色鬼，我决定胡乱许诺了，他要真上了我堂子为非作歹，打不了把它踢出去就是。
这只清风考虑了一会，我的条件确实不错，又是自由又是香火功德，不过他不讨价还价一番似乎也说不过去。
“帮你可以，但是我要五千！”
不就是烧纸嘛，我毫不犹豫地说：
“成交！”
他说：
“人民币，别特么拿纸钱糊弄我，劳资拿了钱买金箔纸，自己找人叠元宝去，能叠出够花一辈子的……”
这年头鬼都这么有经济头脑了吗？卖冥币这一行确实暴利啊！不过对于我这手里还拿着女人钱的穷逼，他的经济头脑让我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我跟他说：
“不就五千吗，成！而且你找人叠完了之后，不光可以自己花，还可以卖给活人，再得人民币，再叠，根据人间跟地府的汇率，这样你就无限循环了！”
我不知道我这番话会不会造就一个地府的富商，不过这只清风听了我的话之后，热血沸腾的就要冲出来帮我。
“找个色鬼是吧，我看看……咦，在这！”
说完，它在空中转了转，钻到英子房间里去了。
联想到他之前想要对堂姐图谋不轨的劣迹，我的心咯噔一下，本能的反应：
“不好，张叔快起来，危险！”
张大叔迷迷糊糊起来了，见我推门就进去，迷茫的问我：
“小流，干嘛进去，这是怎么了？”
我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把他薅了进去，对他说：
“刚才有一只色鬼进去了！”
我觉得跟黑爷混了这么久，我已经很会掌握说话的尺度了。只说有一只色鬼进去，却不说这只色鬼是被我放进去的，这样张叔就不会起幺蛾子了。
说实话，徐老流氓家的掌堂教主，我还真不怎么信得过，不过目前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进去之后打开灯，我就看见徐老流氓家的掌堂教主悬浮在空中，他身上青光闪烁，好像呼吸一样。黑爷对我讲，这是清风独特的能力，通过调整身上鬼气的流动频率，能够感应到别的阴魂。
他没有扑向熟睡的英子，而是认真的感应着恶鬼，这让我松了口气，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找到了吗？”我问他。
张大叔看我向着空气问话，直往后退了一步，都吓毛愣了。
悬浮在空中的青光鬼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又调整了一下身上青光闪烁的频率，然后笑了：
“嘿嘿，五千块钱跑不了，找到了！”
说完，他一个俯身，就冲着熟睡中的英子去了。
好家伙！感情刚才在那一顿感应，看都不看英子一眼全是装的，他的心思还在这如花似玉的小美女身上。
可是人是有形之物，是没有无形的清风快的，任我第一时间就上前去也没能阻止了他。我这会儿心里想的是，哪怕我再给付宇鑫打电话让他来，也非灭了这个耍弄我的青光鬼不可。
然而青光鬼的目标不是英子，我好像想错了。
青光鬼青光一闪就到了英子身前，手一伸就袭上了今天英子被印上鬼手印的地方，而且是左边……
“占香童心窍，吸人气精华，这可是老子初成道时用的手段，你也敢跟我献宝！”
说完，青光鬼手上青光一闪，劲儿一吃，一个二尺来长的鬼物就这样被他从英子胸口扯了出来，原来一直在英子身上留下鬼手印，怎么送也送不走的色鬼就藏在英子的心窍里。
能躲在心窍，而不是附身，这说明此鬼已经有了一定的道行，不比一般堂口上的清风差，君不见黑爷这么大个手子现在不也寄居于我的心窍吗。
在五脏之中，心属火，所以跳动不止，也是人气精气运行最旺盛的地方；而人有心念千万，心不光能藏得住这些心念，还能束缚住魂魄不离开身体，在人体中是除了灵台外一等一的隐秘之所，所以黑爷藏于我的心窍这么久都少有仙家能发现，他们只能从我身上留下的黑爷气息来判断我与仙有缘。
不过与这吸人精气的恶鬼不同，黑爷寄居在我的心窍不但帮我震住了爷爷死前吐在我肚子里的那口殃气，还用他的法力和知识助我修行，真可谓随身带个老爷爷的典范。虽然他脾气有点古怪。
“你按住他双腿，看我揍死他！”我抄了张提前画好的符，就要上去给那恶鬼来一下子。
因为许诺了给钱，所以青光鬼工作热情很高，把那鬼物扯出来就跟他斗了起来。
他们两个相斗，我就知道这只恶鬼的道行也不低了。
青光鬼虽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是在徐老流氓的堂口里是掌堂大教主，能以清风之身压制手底下五大仙族的教主们，足见他道行就算及不上黑爷胡芳姑这些，也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可比。可是这只乌突突的恶鬼，竟能跟青光鬼斗个旗鼓相当，一时之间还难以取胜，这鬼物的本事已经不在一般的仙家之下了。
鬼魂相斗虽然是无声的，但却会带动气周围气场的变化。对于阴气和磁场不太敏感的人可能没什么感觉，而对这些反应灵敏的就又是一个样子了……
英子就这样被他们斗醒了，揉了揉睡眼，迷迷糊糊的朝着他们相斗的地方看了一眼，她那眼神……分明是看见了这两只色鬼。
这让我大惊！要知道，在我心里英子一直是属于受害者的角色，而鬼魂一般是不会让自己吸食精气的受害者看到自己样子的，就算看到也多半是幻化域外天魔等等一切恐怖来吓唬他们。因为被看到了形象，等到受害者死后，就有了证据会到阴间阎罗殿或者大愿地藏王菩萨处去告他们，到时候就糟糕了。
所以英子作为一个受害者，在没有师傅为其开眼的情况下，竟好像看到了两只相斗的恶鬼……这情景，细思恐极啊！
“唉……让他们不要为了我斗了，我都说了，这一切都是正式开始之前对我的考验，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说完，英子把被子一蒙，又睡下了。
这时候不用黑爷告诉我，我也知道英子不简单了！
“青光兄，抓活的！”我对正跟乌突突色鬼斗得风生水起的青光鬼说。
我自己也没闲着，用符箓不停丢着那只色鬼，可是我丢不准，符箓都浪费了。
黑爷嗤嗤地笑，告诉我我从茅山术集选上学来的符箓之术不全，只是三脚猫而已。虽然教了怎么画符，但却没教怎么御符，用符箓打中鬼物需要特殊手法的。
不过这手法是啥，黑爷没有教我，只说以后有机会我可能会学到。我猜他会，但是他不肯教我，甚至有可能是不敢教我。
黑爷虽然力量消耗了大半，但他还是分出了几道黑气，在色鬼周围绕来绕去，偶尔碰到色鬼会把色鬼打得抽搐两下，得黑爷之助，青光鬼总算要拿下色鬼了。
色鬼自己也感觉不妙，于是一个转身，再出现时已经到窗口了。
“呔！你是哪家的弟马，无知大胆，竟敢阻我堂口行事！我家堂口上体天心，下通幽冥，只因缺一个领仙仙童，故此派我来此考验于她，你们怎敢阻我！这香童她是当定了，这考验，没完！”
说完，色鬼扭身就走，青光鬼虽然也是无形无相的清风，但速度上却差了色鬼一筹，追他不上。
只听得色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乃老董家堂口清风教主韩小庆是也！”
色鬼表明了身份，说自己是什么老董家堂口的清风教主，然后就跑掉了。在堂子里，脚程最快的是黄家的仙，其次就是清风，所以青光鬼没追上之后，我就没打算追了。
他表明了身份，一切都明朗了。
为什么英子对自己腿上全是鬼手印，无法走路都无动于衷；为什么她一个普通女孩，能看见两只恶鬼打架；为什么色鬼竟是躲在她的心窍里的……还有就是她为什么总是说，这一切总是开始前的考验。这个开始指的就是立堂出马！
出马弟子在正式出马前，会有仙家和上天安排考验，或是天地人三灾，或是四相五行之劫，估计这鬼手印就是教主来考验弟马的灾劫之一。
全都清楚了，英子这不是被鬼缠上了，某种角度上来讲她的情况比被鬼缠上还要严重，她这是被仙看上，要被带走领仙做弟马了。而人家堂口的事，我这种外人似乎是不太方便去管。
“唉，黑爷，真想不到就连英子都比我有机缘，我这边还八字没一撇呢，她这连仙家都找上身来让她出马了。”
明了前因后果之后，我身上那股要跟色鬼干的劲儿都泄了，整个人也放松的坐在了地上。
青光鬼也不再浮在空中，而是坐在了我身边，一副等我开口他就随时准备跟我要五千块钱的样子。
不过我暂时还没工夫搭理他，我在跟黑爷说正事呢。
黑爷叹了口气，对我说：
“你觉得，英女娃有仙家找上来让她的是老董家的堂口？”
我点了点头：
“没错，是老董家堂口啊，奶奶您知道？”
奶奶放下了碗，叹了口气说：
“何止是我知道，董家老堂子，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爷爷也不会成为这十里八村坐第一把交椅的阴阳先生……”
其实我爷爷身上还真是有蛮多疑点的。从他留下的那本《茅山术集选一》来看，他的法术路子应该是南方的茅山道术，偏重奇门遁甲，在民间解决实际问题上应该不如出马仙效果好。
可是他的名气却比十里八村所有的出马仙加起来还大，而且还在遍地出马仙，对出马的认同度比道术高的东北扎下了根。
这就像在南方道术圣地武当山，你整张大红纸立个堂单，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横批有求必应是一样的，根本就不搭嘛！
可是爷爷偏偏就做到了，看来这根由就在这老董家堂口上。
奶奶让堂姐把门窗都关了，把饭菜也都收了，带着我们俩进了房间，有点神秘道：
“本来这些事，随着我们这些老骨头死了也就完了，可是你既然也要走你爷爷的老路，奶奶还是跟你说了的好，免得你不知道对方底细，再吃了亏。
这个老董家堂口啊，打你爷爷从南边回咱们东北就有，那会儿正是香火鼎盛的时候，他家给人看一回事就要一张大团结，看事儿的人接连不断得排好久的队，他们家的一碗白米饭都能卖出五块钱呢！那年月的五块钱！”
我有些不解道：
“奶奶，他家的白米饭有什么特殊功效吗？”
奶奶苦笑道：
“能有什么功效，管饿呗！那会要在他家看个事少说也要排上个三天三夜呢！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家堂子倒了，你爷爷那时候跟我说，他家的堂口来路不正，是个邪堂子！”
我爷爷祖籍在东北，年轻的时候气盛，不愿窝在蛮荒之地的北大荒，非要到南国去闯出一番天地来。太爷爷太奶奶虽然就这么一个儿子，但架不住爷爷气盛，也只好答应。
爷爷这一去南国，就是十年。再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从当初的小伙子变成了中年人，而太爷爷太奶奶也已经去世了，村人也都不认识他了。好在爷爷虽然在南国待了许多年，但仍旧操着一口东北腔，所以很快就又融入回了村子里。
没有人知道，他去南方转了一圈，学了一身道术。
那个年月，兵荒马乱的，各种牛鬼蛇神也都跳上台来，所以那时候稀奇古怪的事儿特别多。今天你冲撞了狐仙娘娘，明天城隍老爷要娶他家闺女做儿媳妇了……各路鬼神，可以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后来，有了那十年对于民间鬼神的打压，这些邪门歪道的气焰才彻底没了。
现在我们农村，总有鬼打墙鬼手印这些的怪事，在那个年月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有需要就有市场，那年头妖魔鬼怪那么多，来看大仙的自然不少！这大仙也就是出马弟子的别称。
在当年，十里八村林林总总共有二三十个领仙的，但却都不怎么灵。我们这虽是农村，但离县城却不远，一般这种离人气比较近的地方，容易沾染人类热闹时留下的红尘气息，一般不会出什么有大修为的仙家，所以那二三十个领仙的没一个厉害的。
你要有事去找他们，他们也能给你尽心看，说出个**不离十，但真要让他们解决……嘿嘿！另找高人！
于是高人也就有市场了，而就在我爷爷回来的前两年，还真就出现了那么一位高人，江湖人称董老太太。
这董老太太家本来不是出马的，也不像别的出马仙，在出马之前往往会有各种劫难，她全都没有！
也没有师傅，也没有传承，就好像有一天她突然宣布，我要出马看事儿，然后她就出马了一样！
不过她看事确实是准，别的仙儿解决不了的恶鬼缠身夜班惊梦，甚至冲撞了狐仙，到董老太太这只需一宿就全部解决！所以来找董老太太看事儿的人也越来越多。
奶奶讲到这里，咳咳了两声，堂姐赶忙给她倒了杯水。我有些不解的对奶奶说：
“就算出马之前没灾没难，听起来也只是个厉害的出马仙啊。奶奶，她家堂子怎么就成了邪堂子呢？”
奶奶苦笑道：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还好，可是她家堂子越兴盛，这怪事也就越多……”
其实理论上，出马仙给人看事，解决问题，为的不是事主给的凡间钱财，而是通过行善积累的功德。所以但凡有修为的师傅，出马看事之后都让事主看着给，若是有钱的多给点无妨，没钱的免费解决问题兹当是积德行善。可是董老太太她家的堂口就不一样了。
董老太太把名头打响之后就明码标价，看一次事儿，一百大元，若是事情严重还得加钱。那个年代，一百大元已经够一户人家生活大半年了。
不过来找她看事的人还是不少，因为真遇上事也就不在乎钱了。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这也是个很灵但是收费也很贵的堂口罢了。
那时候爷爷跟奶奶刚结婚，奶奶也刚刚了解到爷爷懂这些东西，爷爷跟奶奶说董老太太家堂子办事太霸道了，不像是仙家下来积善功的，倒像是一伙悍匪！
爷爷一语成箴。
董老太太家再往后，越兴盛行事就越霸道。
有一次有一户人家迁完坟之后，家里人总是做噩梦，就去找董老太太给看了，董老太太跟他说你回去没事了。果然，当天这人就好了，可是再去坟上就发现自己家坟不知道被谁给扒了，里面的父母尸体都被分成了十段八段。
这件事之后，找董老太太看事的人不但没减少，反而了！大家都说董老太太有道行，能真的帮到他们，于是什么五鬼聚财门槛压小人的乱事也从她家堂口里出来了。
爷爷跟她对上，是因为我姑奶奶的事。姑奶奶是奶奶的姑姑，她家也算蛮有钱的。
那会子，也不知是招了什么邪魔，姑奶奶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浑身无力，就是不得劲儿，到最后连炕都下不来了。
按说得了病得先去看医生，可是那年代农村医疗条件差，就是去了医院也未必真就能治好，少说还得花个百八十块，所以我们朴实的村人第一反应是找个大仙来看。
于是就请来了这位轻易不出山的董老太太。
董老太太号称会过阴，坐在炕上，手摸着高烧的姑奶奶手腕，像摸了电门一样。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董老太太眼睛又翻了回来，先是要了一阵酒肉，吃饱喝足之后跟姑奶奶的家人说：
都别忙活了，给她把装老衣服穿上吧，人在那边都吃了阴间饭了，肯定是活不成了，就不用给她喂水喂饭了。
她这么一说，姑奶奶的家人都哭完了，但人要死了也没招，只好给姑奶奶穿上了七件套的装老衣服，把人放在炕上就不喂她了。在我们农村，寿衣的别称就叫装老衣服。
这会儿是大夏天，我姑奶奶捂着七件套的寿衣躺在炕头，董老太太盘腿坐在凉快的炕梢，吃着姑奶奶家人给她切的西瓜。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诡异，董老太太办事儿就是那么冲！
就在这时候，我爷爷奶奶来看望老人家了，一进屋就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
姑奶奶的家人把前因后果都跟他们说了，董老太太啃了一口西瓜还说呢：都吃了阴间饭了，就别折腾死者了，装老衣服穿齐了好装殓。
她这副定人生死的样子把爷爷的火激上来了，爷爷在南方学了茅山术，也有些眼里，分明的看出姑奶奶魂魄都没离体。
于是爷爷就说：你别瞎哔哔了，这大夏天的不给吃喝，还穿着这么厚的衣裳，就是没病也得渴死饿死捂死了。
说完，爷爷就跟奶奶一起把姑奶奶身上的装老衣服给扒了，把买来的礼品罐头打开喂她吃了，又留下照顾了她好几天。
不是吃了阴间饭了吗，好，阳间饭也得吃！咱们通吃！爷爷当时这么说。
结果姑奶奶就这样好起来了，而且往后又活了七八年！
这可把董老太太撅得不轻，走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奶奶感慨道：
“从那以后老董家的堂子就不行了，因为她每给别人看事使坏，你爷爷就去破她的局……没法使坏，她看事好像也不准了……大伙儿也都不找她看事，改找你爷爷了……
后来呀，有人举报她偷孩子养小鬼儿，警察都惊动了，不但在她家搜出了死小孩，还找到一口支起来炼人油的铁锅，董老太太没儿没女就这么被抓走了，她家的堂子也散了……”
奶奶的故事刚讲完我心里就咯噔一声，心说——坏了！可不能让英子接了这堂口。
“你奶奶说得没错，这堂子不是一般邪性！”黑爷也这么说。
听完奶奶讲的当年董家老堂子的邪门事，我没有马上去找英子，而是回屋睡觉了。黑爷说，昨天晚上我施法多次，不光消耗了修炼的元气，也透支了不少精神，而睡眠是最能恢复精神的方法了。
睡眠至今仍是一块神秘的领域，就连科学家也说不出人类为何要睡觉的所以然来，而在修炼体系中睡功尤为重要，是锻炼精神力最重要的一环。
睡醒之后，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堂姐熟睡中还流着哈喇子那张滑稽的脸。我干笑一声，这女人昨晚在张大叔家看来睡得并不好。
不过……我怎么感觉手上的触感不太对呢？我低头一看，卧了个槽，我的手居然放在了这货腿上，而且两只都放在上面！
一定是这货趁我睡着了，才把我两只手都放在上面的……昨天她就说过回去以后让我摸个够，我没当回事她还真做到了。
“说起来……这次回家之后，堂姐对我真心不错呢……”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给堂姐盖上，然后把爷爷家所有能带在身上的施法工具收拾收拾背上，奔张大叔家就去了。
这一回张大叔对我客客气气的，没像上一会那样敢揪着我脖领子揍我，可能他已经看出来了，我根本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吧。
张婶在一旁只直勾勾的盯着我，好像预防我翻脸似的。
不过我没工夫跟他俩闲扯太多，一摆手：
“走，进屋，到英子房间里说！”
于是我带着一堆焦灼的父母，进了他们女儿的闺房。
虽然腿上的鬼手印已经被我洗去了，身上的恶鬼也送走了，但英子还是一脸的麻木，也不愿意下床，腿上摆着个笔记本，在文档里敲击着毫无意义的字符。
以至于我们三个进屋，她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刘婶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小流，你看英子……呜呜，她这样就算腿能走路了，让我们当老人的可咋整……”
刘大叔也唉声叹气的。
我等他们感慨完了，然后才说：
“其实一直以来英子说得对，只不过你们没在意，她说这一切都只是正式开始之前的考验，不会危急性命，这是对的。”
刘叔刘婶大惊，赶忙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苦笑道：
“昨天走得急，没跟你们二老说，英子不是招鬼了，而是有一个堂口的仙家，想要收她做弟子让她顶仙出马，所以才在她出马之前给她重重考验，考验过了就没事了。”
听到英子要出马，刘叔刘婶的脸立马就白了三分。在农村，虽然大伙有事就去找大仙儿，但是真的愿意让自己家正常孩子当大仙的可是一个没有！
要知道那些出马仙的身体基本都不好，而且出马之前家里总是多灾多难，甚至要一贫如洗仙家才方休。
黑爷跟我说，当年胡三太爷立下过规矩，出马一门不能随意收弟子，非得从心性资质多方面考察，还要历经劫难明心见性的有缘之人方可！
可是这些野仙是什么根底？成了气候的妖怪罢了！又没有胡三太爷的修为和境界，所以很自然的就把他的要求理解变味了！什么叫有缘？你命数和身体都合适，我看上了这就他吗的跟我有缘啊！
所谓心性好，就是得尊重仙家，啥都听我们的，要烟给烟要酒给酒这才是好同志，要不我就霍霍你！
所谓资质好，就是你得精神涣散，半疯不疯的，这样才让我们仙家容易捆窍上身，看事积累功德。要是你精神不涣散，那我就霍霍你！
而所谓历经劫难明心见性，那就更容易了，我啥也不管，直接霍霍你，让你家步步该灾处处有难，折腾到家徒四壁！然后我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出来，跟你说你这样不行啊，这是上天对你的考验你要扛住，扛不住你就拜我为师立堂出马！
于是很多被仙家打灾的弟马，就这样走上了立堂出马的道路，我们东北的仙家们很轻易的就把胡三太爷所定下的找弟马标准，变成了一套找弟马之前要严格执行的程序。
这也导致了东北仙堂泛滥成灾，有真本事者良莠不齐的现状。
见我说起她要立堂出马，英子还真就停下了敲击键盘，看了我一眼说：
“既然你知道就好，这是我的天命，改不了的。”
英子这话说得我一肚子火，不过我没跟她计较，因为她现在明显是被仙家折磨得精神涣散的阶段，就是个傻子。
我对张叔张婶说：
“要是一般的仙家找英子出堂口，那我也就不管了，因为我以后也是要走出马弟子的。可是这回找上英子的堂口不一般，所以我特地来告诉你们，千万不要做他们的弟马……”
张叔眼睛转了转，他在这村子活了一辈子，比我知道的事情多，好像想到了什么，整张脸上的肉都跳了起来，惊道：
“莫非是董老太太家的堂子！”
我苦笑道：
“张叔果然有见识，正是那个堂口。她家堂子有多邪门，我想刘叔你比我更清楚……”
刘叔刘婶马上就慌了，一个劲地问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说：
“英子现在对什么事都这么麻木，估计是那堂子邪仙给折磨的，还是先让她恢复正常吧。”
邪气对人是有侵染的，就像核辐射一样，一个正常人如果在邪地待久了，他的身体心性都会产生变化，会变得人不人魔不魔，英子现在这副样子当是受了仙家折磨和邪气侵染两方面的结果。
黑爷对这董家老堂子似乎比我还要反感，所以他明明法力所剩不多，还是自告奋勇的说：
“让英女娃恢复神志，我来！”
哪怕学了茅山术，南毛北马都有涉猎，但是我仍看不懂黑爷的路数。说它是个纯正的仙家吧，他的很多法术都有着茅山术的意味……而说它是南方道门的也不对，因为它的术法其实无迹可寻。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真正的妙法不光要效果玄妙，更是要让人看不懂啊！
黑爷只一道黑气扑到英子脸上，然后英子那种僵硬麻木的表情就慢慢消融了，好像从一个活动雕塑又变回了活生生的人。
她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呜呜，妈妈我怕……”
黑爷一道黑气之后，对我说迷了英子神志的咒已经解了。解了咒的英子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麻木了，而是扑在张婶的怀里哭了起来。
就连我也忍不住露出了个会心的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英子嘛！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就问黑爷，有很多出马仙出马前和出马后性子不一样，可以说是判若两人，这跟仙家咒法是不是有关。黑爷叹了口气对我说：
“唉……这也难说，不过大部分正仙是不会施施咒迷惑弟子神志的，大多是以打灾折磨为主……人在经历了大灾大难之后，那口心气儿也就淡了……”
他不愿多说，我也就不问，我对张叔张婶说道：
“叔婶，现在还不是你们抱着英子哭的时候。老董家堂子的仙已经认定英子了，昨天虽然被我打跑了，但是难保什么时候再回来，所以我想……”
张大叔一拍大腿说：
“小流，你想什么就说吧，叔活了这么多年都不咋信邪，这两天算是见识到你的本事了，你说啥叔都听！”
我笑道：
“既然张大叔这么通情达理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希望你们能让英子到我奶家去住两天，那边有我爷爷生前留下的阵法守护，还有不少法器符箓，老董家的仙儿再来找也好收拾。”
我说完之后，张婶的脸色有点怪，她用一种夹杂着暧昧和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只好又说：
“你们放心，我会让我堂姐这两天也留在家里陪我，她们两个女孩子可以睡一间房……而且我估计，老董家的仙儿应该很快就会找来的。”
毕竟当年他们行事就这么霸道，现在连领仙的弟马都没了，做事肯定更肆无忌惮了。
英子含着泪说：
“流哥，没用的，之前找我的仙家就跟我说了，这就是命！我这辈子就是要领仙出马，在我出马之前遇到的一切都是应有的劫难，如果我咬牙度过去就不会危害到父母，如果我没挺住让别人帮忙，就是我爸妈也要遭殃！这是天命！”
我一愣，心说这老董家的仙儿真是邪性。别的堂子无论再怎么想抓弟马，也不过是打一些灾，考验一二，暗里动手。这老董家的邪堂子可太猖了，祸不及妻儿，他们直接威胁上人家父母了！
黑爷怒道：
“别的不说，就凭他们直接威胁人父母，告上九鼎铁叉山，自有那东北野仙的首领来收拾他们！”
可是这次我想得却有些复杂，看着英子蜡黄的脸色，身上隐现的鬼气，我突然对黑爷说：
“黑爷，您说行事这么霸道的一伙人，他们还算仙家吗？”
黑爷没能给我答案。
英子可怜巴巴的，张叔张婶一个劲儿的求我，让我帮忙不要让英子领了这堂子仙。我叹了口气，摸了摸英子的头，强运元气安抚了一下她，对她说：
“英子别怕，流哥会法术，不怕那些仙家，会保护你的，狗屁的天命！”
当时我就让英子收拾东西跟我回家了，回家之后我先叫醒了堂姐，把英子恢复了神志，还有那堂子邪仙非要让她做弟马的事说了。饶是以堂姐这种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体质脸色也有些发白。
我又对堂姐说：
“爷爷在家里留下了许多符箓法器，要想帮英子就得靠这些东西了，所以我想让英子来家住几天。可是我怕那伙邪仙来的时候伤到奶奶，所以你想办法让奶奶到你们家住几天吧！”
“好！”
堂姐还是很会哄老人开心的，三言两语就把奶奶哄到姑姑家去了，说是要让姑姑好好尽尽孝心。
奶奶不在，我也好放手一搏了！
其实借助地利，提前准备，应对强大敌人，这正是偏重于奇门遁甲的茅山术所擅长的。毕竟是神仙传法，如果神仙之法连以弱胜强都做不到，那还神个屁啊！
爷爷这里术材应有尽有，我又查阅了一番茅山术的书，发现这里面的阵法多半是针对鬼物的，对于仙家这种东北特产成了气候的妖怪有些术不对症，但又比没有强。
我最终在茅山术集选中选了一个阵法，传说是仙人传给茅山派，让他们包围茅山不受恶鬼侵袭的，名曰守魂阵。当然，我这书里的是简化版。
不过我刚要布阵，就被黑爷拦了下来。
“这个阵法可以用，但是用到屋子外面去，在最中间，黑爷我教你一个阵法！”
黑爷这话一出，我喜出望外！这只八千年的老妖怪，学贯南茅北马，在道术传承日益没落的现代，指不定它就私下藏了几招厉害的，简直是玄学界的活化石啊！
而黑爷也确实没让我失望，他让我在爷爷的库藏里，找了八块桃木，把它们削成均匀的八个八面体，然后又教我用朱砂笔配合茅山术的元气，在上面写画符号，还有各种祝语。
也不知是黑爷教我的这招委实太过高深，还是我元气浅薄，把八个方块都画满了之后，我只觉得自己一点元气都提不起来了，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所以最后一步，其实是由法力所剩不多的黑爷来完成的，不过黑爷说以他现在的状态，只要不上我的身去跟人家打，帮我写写画画还不是太大问题。
黑爷没有用朱砂笔画符，他还是像做灭明灯那次一样，把身上的黑气变换形态，变成了一方小小的印鉴，在每个桃木块上都印了一下子。
于是最终我就看到，每个桃木块上都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卦象。
“乾坤坎离……黑爷，这是八卦啊？”
黑爷点点头对我说：
“是，你现在赶紧到房子周围，把它们按照逆八卦的顺序埋在地上，埋之前在桃木块上洒两把黑豆，用阳气激发一下符咒的威能！”
我依言把桃木块都埋上了，黑爷才跟我说，他教我的这个阵法叫做八卦锁天阵。
名为八卦，其实是反八卦，通过扭曲这八种符号，达到扭曲空间逆转山河的目的。
“哈哈，当然那只是广告啦，这阵法还达不到那种境界，不过挡下那些野仙一时半刻倒也不难，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周围气息震荡得厉害，它还可以蒙蔽天机……”
黑爷笑着对我说，我问他为什么要蒙蔽天机，他就闭口不言了。
八卦锁天，锁的就是一线天机。
过了一会，黑爷又对我说：
“你去找个木牌位，上面贴个大点的红纸，随身带着笔墨，这回可能用得着了！”
红纸木牌位笔墨，这套配置好熟悉呀……
有黑爷的八卦锁天阵在最中间，守护着整个房子，我的心就有底多了。
我利用爷爷留下的资源，和我对茅山术的理解，在院子里布置了各种阵法。不过这些阵法都是用来阻挡阴魂的，对于仙家作用不大。
“就算不成，也要让对面的清风堂脱一层皮！”
在刻画了最后一个法符后，我咬着牙说。
黑爷嘿嘿一笑，说我淘气。
其实布阵并没有我说的那么简单，在玄学界里，阵法算是技术工种。一个好的阵法，不但能阻挡阴邪之气，还能够聚财转运。当然，气运之说，冥冥之中难以捉摸，一命二运三风水，阵法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布置完所有阵法，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堂姐见我这么累，赶紧给我倒了杯水，又给我擦汗，嘘寒问暖的，让我挺感动。
我从包里拿出两张符箓，给堂姐和英子一人一张道：
“这是茅山术里的‘甲符’，据说能辟易一切妖魔鬼怪，不过肯定没那么厉害，但你们俩贴身收藏，可以防止被那些东西上身。”
至于那些东西是什么，我没跟她们说，是胡家？黄家？还是清风？希望来的都是清风吧，这样外围那些茅山驱鬼阵就都有用了。
英子把甲符揣在了身上，叹了口气说：
“唉，流哥，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说实话，要接那么个堂口，我开始心里也犯怵，不过时间长了我就迷迷糊糊的了……”
她所谓的迷迷糊糊，应该就是那堂子仙儿对她用的手段吧。这堂子该有多邪门，行事才会这般下作。
“英子你放心，哥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骨气还是有的，不能眼睁睁看你往邪道上奔。”
村里妹子都朴实，听我随便说了两句，英子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流哥！太谢谢你了……不过你说，咱都是普通人，能斗得过仙，斗得过命吗？”
英子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因为这个问题跟上次黑爷提点我，没有几个出马仙是自愿出马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而关于弟马与仙家关系的问题，我还没想清楚，我跟黑爷把生意安排好就回来，想不到它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说这回还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但要加钱，我同意了。
太阳落山之后，我发现青光鬼身上的青光闪烁的频率变快了，而且越来越没有规则。青光鬼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对我说：
“有东西朝着这边过来了！”
我顿时紧张起来，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有我自己画的一些茅山神火符——即能召唤一些神火的符咒，是我目前最有效的攻击手段了。
“来的是什么，厉不厉害，是仙家还是清风？”我拿着爷爷的桃木剑，问青光鬼。
青光鬼好歹也做过掌堂教主，对仙家的气息还是很熟悉的。
他身上青光闪烁，感觉了半天也没感觉出来，于是顺着窗户飘了出去，看个究竟。由于我之前也给他烧了一道符咒，这是茅山奇门遁甲中的百无禁忌符，由布阵之人画出，可以让生人和鬼物在阵法中通行无阻。
我问黑爷，他知不知道来的是什么，黑爷说他不知道，但来的一定是个厉害的家伙。
不一会儿，青光鬼就回来了，不过他的样子可比去时狼狈了不少，就像被狗撵了一样，连他身上的青光也被剥去了不少。
这让我很是疑惑，青光鬼实力不弱，谁能把他打成这样呢？
“阴……阴……阴兵过境！”
听到阴兵二字，我打了个冷战！
所谓阴兵，有两种。一种是地府的正规军，分散在十殿阎王手下，用来镇压叛乱的恶鬼……不过只是听闻，却从未有人见过，因为阴司有地藏王菩萨坐镇，哪有什么恶鬼敢跟地府叫板。
还有一种，就是阳间的军队全军覆没之后，整个军队的鬼魂还会聚在一起，煞气冲天，以阴魂之身征战四方，这就叫阴兵。军人的心是最齐的，意志也像铁一般坚定，所以成为阴兵后这一队阴兵都会有同一个意志，那就是行进！
无论是出马仙的翘楚，还是道家高人，碰到阴兵都头疼的不得了，因为阴兵不但战斗力强横，而且韧性十足，可以说连最后的人性也被煞气炼化了，就是一群战斗机器。而且它们还会把所过之处生人死人的魂魄都拉到他们的行列中，充实队伍，实力越来越强……
好在神州大地上，到处征伐的阴兵也不多了，大部分的阴兵都被封印了起来，封印的地方叫——青城山。
“要死了要死了，都怪你小子，在外面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阵法，都是针对清风的，这下好了，外面来了一个加强连的清风，个个煞气冲天，你小子的阵法能好使吗！”
我都快哭了，一边手忙脚乱的翻着茅山术那本书，希望从里面找到些对付阴兵过境的方法，一边对青光鬼说：
“我tm哪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啊，再说了阴兵算清风吗！”
正说着，只听得踢踏踢踏，外面传来了万马奔腾之声！
现在天已经黑了下来，万籁俱寂，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青光鬼一屁股坐在地上，呆愣愣道：
“完了完了，阴兵来了……”
就在这时，黑爷的声音懒洋洋的在我心窍中响了起来，这让我又燃起了点希望，这只八千年的老长虫，应该有些对付阴兵的特殊技巧吧！
黑爷说：
“小子，阴兵这玩意，数量太多，煞气太重，八卦锁天阵对上它……并没有什么卵用，所以你真得赶紧想辙了，再有十分八分的阴兵就进屋了！”
我看了一眼堂姐和英子，她俩还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呢，丝毫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么糟糕。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青光鬼对我说：
“小子，你就是想死现在都不能死！这阴兵过境不比旁的，刚死的鬼魂不稳定，立马就得被拉了去充壮丁！”
我想哭都流不出眼泪来了，就连死我都死不起。
“堂姐英子，你们俩拿着这把符咒，这里面有爷爷留下的也有我画的，什么都有！一会我出去阻止阴兵，你们就在屋里……好好活着吧。”
如果你们还能活下去的话，我在心里暗暗叹气，我把所有的符咒都给了她俩。面对阴兵，除非我手里拿的是五雷正法符，否则没有什么卵用。
我走了出去，站在院门前十多米处，打算在这个地方迎战阴兵。这个距离，只要退一步就是我那些阵法的作用范围，万一……我真的没能阻止阴兵，希望那些阵法至少救下我的魂魄。
“黑爷，我现在能认怂吗，不管老董家那堂子邪仙儿了，让他们把阴兵给我整走了就行。”
我这样问黑爷。似乎很无耻，我明明已经决心跟那堂子邪仙儿杠上了，可是阴兵一来我又打了退堂鼓。我毕竟也是个普通人，大家不都这样吗，一到关键时刻，看到困难，立马就怂了……
“小子，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还认怂！就算你认怂，阴兵也不带惯着你的，趁早把那孬种的念头打消了，给我想辙收拾阴兵去……黑爷我剩下的法力，可对付不了这煞气冲天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把那本《茅山术集选一》又拿了出来，反复翻看。这本书画多字少，而且字还都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很难阅读，就算真有什么克制阴兵的法门，我也可能把它直接略过。
“青光鬼兄，你刚才跟阴兵交过手，它们厉不厉害啊？”
青光鬼来到我身边，它会吞吐阴气，自个儿已经把伤疗得差不多了，他对我说：
“说实话，一看到成群的阴兵我当时就怂了，还真没敢细看他们厉不厉害……要知道，稍微跑得慢点落尽阴兵堆里当时就魂飞魄散啊！我跑的时候跟领头的几个交过手，单打独斗他们不是我对手，不过煞气重人也多，我就没敢多留……如果后面的阴兵有领头八成的道行，那就相当棘手了……”
阴兵这么厉害，我自个儿都觉得我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黑爷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阴兵过境也如春风拂面一般，不过细细想来，这老妖怪现在只是个外化，本体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就算我们今天全军覆没他也不痛不痒啊！
“黑爷，我知道你道行深，法力大，所以我想求您……”
阴兵给我的压力实在太大，所以我不得不向黑爷张嘴，我不求别的，只是想说如果我当真挡不住阴兵，希望黑爷能带着我们几个的魂魄离开，不要被抓了壮丁。
黑爷终究还是懂我的，没等我说完他就答道：
“小子，你放心吧，黑爷既然看重了你，这点小忙还是会帮的！
若是你真的不行了，黑爷我立马作起神威，让你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在三界六道再也找不到踪迹，绝不会沦为阴兵的壮丁！毁尸灭迹黑爷专业的很，你就放心吧！”
为什么听完了他的话，我翻书找答案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这老妖怪的心比阴兵还要狠几分啊！
终于，还真让我在书上的一个犄角旮旯处，找到了阴兵过境四个字。由于阴兵过境是灵界的一种特殊现象，所以这本书的作者没有把它作为法术记载，而是随意写了几段，只为让后人面对阴兵过境时不至于手忙脚乱。
不过前辈高人随便记的几笔，已经让我这种渣渣受益匪浅了，说不定我们几人的性命就因为书上的一个记载得以保全了。
“阴兵实乃大凶大煞鬼物之集合，凡遇阴兵过境，应首先退避三十里，疏散群众……待群众疏散后，以茅山传讯灵符将时间地点行进方向告知门派，或通知青城派前来处置；茅山弟子应在阴兵不伤及自己的情况下于原地耐心等候……”
卧了个槽，这是什么玩意！
青光鬼听我念了这些后，苦笑道：
“你这小子，看你捧着本书，还以为你是啥文化人，结果你这书上记得是个屁啊！不管是南方牛鼻子还是咱们东北大仙，都知道遇到阴兵应该通知青城，那边的人处理这个最专业，可他吗来不及啊！”
我一气之下，把书扔了！
都说知识就是力量，书籍的传承是人类文明之火的体现，可是在大部分时候……文明还是干不过野蛮啊……
“得！咱等死吧！”
黑爷嗤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我的懦弱，对我说：
“小子，你还记得黑爷让你学习茅山术的初衷吗？”
我一愣，最近我修炼茅山术热情很高，也着实被里面的法术吸引了。在黑爷的引导下，我也在实用茅山法术来处理问题，可黑爷让我学茅山术的初衷我倒真的有点忘了。
“您是让我……炼气？”
黑爷爽朗一笑道：
“对啊！至于那些装神弄鬼的，黑爷只是让你学着玩玩，谁知道你认真了！一本‘集选’的茅山术，你还指望真有对付阴兵过境的法子？
不是黑爷夸口，就算你把茅山派的典藏秘术拿来，翻烂了，这会儿都不能帮你把阴兵解决了！茅山道术，确实玄妙，但处理问题，还是咱们自家大仙法力大！”
我苦笑道：
“呵呵，可是黑爷您老人家不是不能帮我吗？”
我觉得手上一热，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这感觉是多么熟悉……这是一道气息，好像是什么人留在我身上的，只是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笨蛋，黑爷不能帮你，你不是还跟另一位厉害的仙家有一段善缘吗？”
好吧，我承认，在想起来这气息是谁留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不过还是活命重要不是？
于是我回屋找到了堂姐：
“堂姐！把厨房的泔水给我弄一通来……不对，半桶！”
堂姐满脸疑惑的拎来了泔水，我让她回屋去不要偷看，看着远处已经伴随风尘滚滚而来的阴兵影子，狠狠踩了那本《茅山术集选一》一脚，骂道：
“关键时刻靠书本，还不如请猪上身靠谱！”
骂完之后，我把泔水放在面前，顺着那位仙家留在我手上的气息，呼唤着……待感觉到了之后，我手掐剑指，用丹田之气对着成群结队的阴兵大喝：
“请祖师爷猪猪侠上身！”
“请祖师爷猪猪侠上身！”
没错，我就跟当初的付宇鑫一样，要请那位不在五仙族之列，属猪仙的黑煞神——猪猪侠了。
猪仙天生就带着煞气，还能收煞气为己用，或许他们对付阴兵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吧。
随着我的召唤，猪猪侠仙家很快就裹着一股子黑风就来了，这黑风跟黑爷施法很像，只不过煞气腾腾。猪猪侠没犹豫，直接就上了我的身，因为这是他许下的机缘。
“卧槽！阴兵，你小子真损，让我对付这玩意，我小猪猪怕也应付不来呀！”
猪猪侠一看到阴兵就爆起了粗口。
除了黑爷，我以前还真没被别的仙家上过身，而黑爷上我的身基本也就是半捆我的窍，或者直接上我灵台，就像给我的身体里添了个发动机，并不影响我正常行动。
所以我一直没感觉被仙家上身是件多难受的事，直到今天猪猪侠来了，我才明白为什么东北真正懂行的，九成九都不愿意立堂子了，太他吗难受了。
感觉就像一股异物，从天灵盖中间，卤门的那个小缝里，硬塞了进来，把这具皮囊塞得满满的。
猪猪侠上了我身之后，我就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了，这便是捆死窍。捆了死窍，弟马会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但是相应的，仙家可以借助弟马身体施展的神通……当然也包括要哈喇气，喝泔水啥的。
想到要喝泔水，我就觉得一阵反胃。可是转念一想，我现在连自己胃的控制权都没有了，我的意识没有了身体承载，就这样一直向下降，好像要堕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就在这时，一股子黑气把我的意识裹了起来，在虚空中这么一拽，我就觉得一切好像又活了！我知道，这是黑爷。
于是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黑爷。
我被黑气拽到了一处殿堂，古朴又恢宏。在这殿堂里，我的意识就像蝼蚁一般渺小。不过殿堂的气势没有给我压迫感，给我带来巨大压迫感，让我意识都凝实了几分的，是盘踞在这座殿堂，占据了这座若在现实中，足以容纳万人，如足球场一般大殿三分之二空间的黑色巨蛇。
人都说蛇是龙裔，修炼到了极致就能成龙。可是这条巨蛇，鳞片如铠甲，头颈如汉龟，可没有一点成龙的意思。
“小子……你猜这是哪儿？”
巨蛇张嘴，吐着芯子跟我说话，是黑爷的声音。
“黑爷，这是您？那这儿……”
黑爷微微颔首。没错，这儿就是我的心窍。
我没有在意我的心窍为什么会变成一座古朴的宫殿，而是盯着黑爷这巨大的身子看个不停。好家伙，这大黑蛇，黑又粗的！若是搬到现实世界去，恐怕得七八个动物园连成一串才装得下。以前黑爷脱离我心窍，也只是以黑气凝成一道黑蛇的虚影，想不到它这么大。
“黑爷……你怎么这么大？”
黑爷眨了眨蛇眼看着我，蛇是冷血动物，眼睛里从来没有情感，所以看得我直发毛。
“小子不必害怕，你被肥猪上了身，来这里的只是意识，看到的也只是意识显现。没有一条这么大的黑蛇寄居在你的身上，有的只是一道外化，你看到的……是我的真身……”
不过他似乎没有给我解释自己真身为啥这么大的打算，我也就没问，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来看，一条八千年的大黑蛇，如果没有进化成超级赛亚人，那么长得傻大憨粗也不足为怪。
只听得鳞片互相摩擦的声音，沙沙沙，像铁叶子互相刮一样。黑爷巨大的身体扭动着，在这巨大的宫殿里让出了一块空地，在那片空地上，我看到了一团绿色烟雾状，里面好像还有黏糊糊的液体，不断蠕动着，老痰一样的恶心玩意儿。
“呕……这是什么？”我问黑爷。
黑爷奸笑一声道：
“这才多久，不记得了？这玩意儿，叫殃！”
原来爷爷临死前呼进我嘴里的那最后一口殃气，被黑爷镇压在了心窍……
“有黑爷镇压，这东西无大碍，但终究是个隐患，有机会再把它弄出去吧……
现在你该醒了，那边已经结束战斗了……”
说完，黑爷尾巴一扫，就把我推出心窍了。
我无意识的勾了勾手指，发现又能动了！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正给我擦嘴的堂姐和一脸茫然的英子，我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猪猪侠终于走了，我常流又回来了！
堂姐和英子都是普通人，看不出门道，所以我没有问他们，爬起来就找青光鬼。
猪猪侠仙家很是够意思，上我的身不光把泔水带走了，还带走了上身干仗挂的彩，所以我感觉好的不得了！
仙家手段，自然不是凡人可比，我并没有看出奶奶家院门口有什么阴兵过境的迹象。
我是在奶奶家墙根底下找到青光鬼的，他正跟这儿抱着个阴魂的大腿啃呢，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卸下来的。
“嘿，青光鬼兄，刚才我请仙上身，威猛吧！”
青光鬼看看我，对我竖起了小拇指，然后说：
“你小子，真怂！刚才那伙阴兵就打头的两个厉害，后面都是一帮童子军，不成气候！都不用你请那猪仙，我自己就能杀个三进三出！”
我一听就傻了眼。
原来刚才那所谓的阴兵，只有打头的两个是正规军，后面跟了三五十个，都是没上过战场，只戴了个钢盔的童子军，能有什么战斗力呢？
猪猪侠上了我的身，看到头前两个正规军，叫了句卧槽，连泔水都没顾得上喝就上去干了。
他这回没藏私，上来就吃了超级棒棒糖，浑身裹着煞气就冲进了阴兵堆里。
两招降龙十巴掌，放倒了两个，冲到后面猪猪侠就傻眼了，都是清一色才到我腰的童子军。
猪猪侠随便找了个麻袋就把它们都装了进去，然后进屋让堂姐把厨房另外两桶泔水也拎了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儿好好美餐了一顿，堂姐和英子都看呆了！
青光鬼又啃了一口那只阴魂的大腿，对我说：
“我看你堂姐对你真不错，看到你在那喝泔水，还偷偷给你放了好几块肉呢，可惜都让那死肥猪带走了。”
“呕……”
我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鬼物跟人类的眼光是不一样的，咱们感觉很舒服的阳光，低级鬼物畏之如虎，咱们觉得很污秽的东西，其实更利于他们修炼。
青光鬼拿鬼大腿，蘸了蘸我吐出来的东西，红黄一片，番茄炒蛋，这是我的早饭。
“要干仗之前，怎么能没有零嘴子呢！小子，准备好，阴兵退了，他们堂子的人马就快来了！”
“说起来，我们可能高估对手了，上回那个清风教主连你都打不过，他们堂口估计也就那么回事，怎么可能使唤得动真正的阴兵呢，是我们自己吓坏自己了。”
我拍拍胸脯，定了定心说。
青光鬼立马就不乐意了：
“怎么说话呢，我就很弱吗？好歹也当过掌堂大教主，一把手好不好！”
一会儿还得他出力，毕竟黑爷不能打了，他也算是主要战力了。所以我讨好的点头称是：
“对对对，青光兄以前在堂口可是掌堂教主至尊，一把手，主抓全面工作的……后来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下来了。”
青光鬼黑着脸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气呼呼的不理我了。
猪猪侠走了，但留下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地上的麻袋，里面装着那些童子军阴兵；另一个就是我衣襟上溅得到处都是的泔水。
我换了衣服，堂姐打了盆水，给我把身子好好的擦了一下。总不能一股馊吧味跟老董家的邪门仙儿干吧？
英子低着头，吧嗒吧嗒，眼泪下来了：
“呜呜，对不起流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吃……呕……”
哭着哭着，英子也吐了，看来刚才猪猪侠上我身吃泔水那一幕，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伤害。
不过伤害就伤害吧，总比给一堂子邪仙当弟马，最后像董老太太一样被警察叔叔抓走的好吧。
我对英子说：
“英子，别瞎想，咱们从小玩到大，你有事儿我能不管吗？况且我也算修道之人，遇到这么邪门的一堂子仙，如果不压下他们的气焰，怕是以后十里八村都不得安宁了。”
说完，我问青光鬼说：
“青光兄，猪猪侠仙家走的时候，说没说这一麻袋的阴兵怎么处理啊？就这样一直放到袋子里不会跑吗？”
青光鬼嘿嘿一笑，踢了袋子一脚说：
“放心吧，这袋子能装它们三天呢！猪猪侠走之前说了，他去通知青城山的道士，三天内就会有人把这袋子童子军带走，处理阴兵他们更专业！”
青城山……一提起青城山，我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我又想起了安朵，想起四眼考神裹挟狂暴的阴气向我扑来时。如果安朵没有结下那个不坏的印，没有接触阴气替我挡这么一小，她是不是就不会违背与青城掌教的约定，也不会失去自由回到青城了……提起青城，想到跟周晓师姐的五年之约，我就无比惆怅。
“归根到底，还是我太弱了……”我喃喃道。
青光鬼看了看我，也叹了口气，估计是从我身上感受到了失恋的忧伤……他想了一会，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小伙子，这个我都懂，不过大敌当前，别伤心啦……
老董家的邪堂子我也听说过，那几个教主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这回你得加钱啊！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再给我加五千块钱，我前掌堂大教主的价值马上给你体现出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青光鬼还提钱，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不过我看向青光鬼，他脸上没有贪婪之色，而是看看我，又看看堂姐，使着眼色，我顿时了然。
“堂姐，你过来一下，帮我个忙！”
堂姐一脸茫然的过来了。我把姜岚走前给我那张五十万的卡交给了她，对她说：
“堂姐，咱们这回要对付的是穷凶极恶的一伙土匪，目前我这边……能打的人手不足，所以你现在拿着这张卡，去银行，取两万块钱出来。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这边的人手也得给钱才能卖力呢！”
堂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但也没想那么多，拿着钱就去县城了。因为我跟她说，一定要快去快回，来不及了。
她走了以后，青光鬼对我说：
“你小子，还真有那么点机灵。”
我苦笑道：
“他们堂口自己的人马，要来了？”
堂姐不是事主，又是个不能自保的普通人，确实不该连累她趟这趟浑水了。
青光鬼点了点头，对我说：
“她现在走，应该赶不上对方堂营人马压境了……走，去院子里，我帮你改改那些阵法！”
青光鬼还真的帮我改动了阵法！
我在院子里布的阵，都是茅山术那本书里记载的，几乎都是用来克制鬼物的阵法，对于仙家很是术不对症。青光鬼虽然不懂茅山术，但是他本身就是个清风，知道鬼物到底怕什么，所以帮我做了些调整。
用他的话说，你这些阵法对上胡黄二仙基本形同虚设，但对方既然是个邪堂子当没有太多五族的正仙，应该以清风堂人马最多（因为人成了鬼，没有形体约束，情绪没法控制，容易堕入邪道）。
所以我们要争取的就是，利用院子里这些专克恶鬼的阵法，让对方清风堂的人马一个也进不来。
“好战术啊，青光兄你生前干什么的！”
青光鬼嘿嘿一笑道：
“搞足球评论的！”
……
布置好了阵法，我们就回了屋。我让黑爷分了一缕黑气，给英子开了眼，介绍她跟青光鬼认识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必须得动员一切力量。
青光鬼身上青光闪烁，他在努力感知着对方。终于，他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对我说：
“他们堂营人马，已经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一片的喊杀声。
这声音很熟悉，上一回给薛沉浮和王寡妇破关，柳堂教主柳成龙率领的堂营人马就是这么喊杀的。
想不到不在关口上，这大堂人马竟然厉害如斯。
“青光兄，如果一会儿我们扛不住，麻烦你去趟青城山，告诉一个叫周晓的人，就说……我直到最后也爱着安朵。”
提起青城山，青光鬼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算在鬼窟里被关上十年八年，我也帮你把口信送到，放心吧！”
说完话，我把符箓分给英子，青光鬼身上青光大盛，我把爷爷的桃木剑和厨房的菜刀都拿在了手里，我们都算是全副武装了。
“不要怂，跟他们干了！”
说完，我抡着菜刀就要冲出去。
可是我还没冲出去，就听见外面老董家堂口的喊杀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哭爹叫娘。
“哎呦！”
“院里有阵法，太卑鄙了……”
“好疼……”
他们堂子里，也有管事的：
“风紧，扯呼！对方阵法阵法厉害，所有人尽全力挡住阵法，让教主们进去……”
“教主，别管我们，快走……走……咳咳……”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听这动静，让我们最头疼的大堂人马似乎全军覆没了，要是就剩几个教主……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啊！
“董家老堂子那么邪性，就这水平？”
我正跟青光鬼吐槽这董家老堂实力不怎么样呢，青光鬼也嬉皮笑脸的，毕竟能被几个阵法挡住的仙家又能厉害到哪去。
“对了，你再把那只猪仙请来呀，那样就算对方来了咱也不怕。”青光鬼说。
我苦笑一声，如果还能请来就好了，我这凡夫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要不是猪猪侠看我顺眼，我连这一次也情不过来，何谈再请，根本就是一锤子买卖。
这时，我感觉心里一突，黑爷对我叫喊示警：
“小子，快躲开！”
黑爷从不随便示警，但黑爷说话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算是躲开了我看不到的危险。
躲开了之后，我再看向自己刚才站定的位置，有六道人影儿正立在那里，他们一出现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下降了十度不止。
这就是仙家，成了气候的妖怪，修行是从月华精要开始的，所以即便他们修成了也会带着一股阴冷气息……某种意义上讲仙家跟鬼物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退了一步之后，我把英子护在了身后，青光鬼跟我并立，随时准备动手。
那六人中从右数第一个阴阳怪气的说：
“是谁说我们堂口实力不怎么样啊，莫以为这小小的收魂炼魄之阵就能挡得住大堂人马，我们不是进来了吗。”
说完，这人还瞪了我一眼，那张脸……虽然是人皮人面，但却怎么看怎么像狐狸，这想来就是胡堂教主了。
我放眼望去，除了这个像狐狸的，他们还有一个五官都拧在一起，活像黄皮子的；佝偻着身子，像刺猬的；眼神空洞表情邪恶像蛇的；表情猥琐绿豆小眼像老鼠的……
这长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上回那位清风教主倒是不在，这五位应当就是胡堂黄堂白堂柳堂灰堂五位教主了，想来我们先前的阵法有些作用，清风教主被挡在外面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整个身子都裹在一块破破烂烂的黑布里，往外冒着阴气儿，看着邪门的很。
青光鬼看到他们背后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儿，我也觉得一看到那家伙就毛骨悚然。青光鬼悄悄跟我说：
“看到没，那家伙身上直往外冒邪气儿，都已经需要用黑布把自个儿盖上了，一看修的就是邪法，避天雷劫呢。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掌堂大教主了……”
我一看青光鬼这怂样，就知道他多半是斗不过对面了。不过咱怎么说都是正义的一方，该有的气势还是要得的。
我把菜刀一横，桃木剑遥指对面，摆了个风骚的姿势对他们说：
“不管你们是哪家堂子的，我告诉你们，英子不给你们当香童，你们找别人吧！”
英子感动得在我身后抽噎起来了，直让人心疼，我心里也在暗骂，果然是畜牲啊，这么可爱的女孩纸都舍得霍霍。
“哈哈哈哈！笑话，我们仙家看中的有缘人，什么时候没得手过啊！”
对面的人哈哈大笑，嚣张无比，压根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嘛！
英子咬着嘴唇，这群邪仙儿伤的最深的就是她，差点把两只修长又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给整废了。愤怒让英子动手了，她怯生生的把我之前给她的，茅山神火符丢向了对面那伙邪仙儿，丢的有失准头，只蹭到了灰堂教主的衣角。
倒是真的烧起来了，把衣角烧了个小洞，不过仙家身上的阴寒之气太重，这火烧着烧着自己就灭了，只让灰堂教主露出了里面青色的衬衣。
灰堂教主大笑道：
“哈哈哈，小弟马，看到了吗？他们南蛮子的道术，哪有自己大仙法力大，这符打在我身上有用吗？还是乖乖从了我们，接了仙堂，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呀！”
好么！连济世度人都不说，直接用吃香喝辣诱惑弟马了！
我悄悄问黑爷，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上九鼎铁叉山，传说中野仙之首胡三太爷举报，三太爷是不是能派人直接把他们端了。
可黑爷却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之前布置的八卦锁天阵，开关的阵眼就在这屋子的中心，我给你一道黑气，你把它开启……有锁天阵在，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好嘛！我想的还是能不能在他们手上生存下去，黑爷则是已经在考虑如何将他们包饺子的问题了。
趁着英子拿符丢灰堂教主的工夫，我悄悄地把黑爷拿到黑气丢进了阵眼，然后我就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貌似……是没什么变化。
这八卦锁天阵，开不开启好像没什么两样啊！
我刚想张嘴吐槽，黑爷就直接捆了我的灵台。不过这一回他捆窍跟以前相比大有不同，虽然上了我的身，但是我却并没有感觉到以前那种可以自由操控的霸道力量……
但八千年修为老妖怪的威严是不容置疑的，我身上开始泛起了淡淡的黑气，一股强大的气势朝着董家老堂子的六位教主压了过去，直压得他们连着退了好几步。
五堂教主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毕竟黑爷气势之强不是他们可以匹敌的，他们应该在考虑认怂了。
而我只能偷偷苦笑，只有被上身的我知道，黑爷这完全是虚张声势。虽然气势惊人，但是背后却没有与之相符的力量撑着，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
不过就算是纸老虎，对面的五堂教主也怂了，但是裹在黑布里的掌堂大教主却没怂。
虽然黑爷的气势像海浪瀑布一样，向着他们冲刷而去，没有实力做基础也能逼得他们连连后退，但这位掌堂教主却不退反进，走到了五堂教主之前。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就像刚喝了一杯硫酸一样。
“咳咳……看不出来，我们惹上一位大仙儿，照例来说有您这种修为的大能在，我们理应让上三分。但是我们的根器跟旁的怂货不同，哪怕胡三太爷来了，我们也没有退让的道理！您说这弟马，是交给我们还是不交！”
黑爷说：
“不交！”
于是对方掌堂教主裹在黑布里的身子微微颤抖，从黑布缝隙里开始往外冒邪气了。
黑爷捆着我的窍，嗅了一口，笑了：
“初时我还奇怪，你们这堂口办事儿这么嚣张，敢用强来收弟马，就不怕九鼎铁叉山的责罚吗？
今天我也奇怪，你们明明是领着大堂人马来了，大可以让堂营兵马都进来直接包我们饺子，怎么只是教主进来了呢？外面的阵法只拦得住清风，却拦不住仙家，莫非你们堂子是让仙家领清风不成？
现在我明白了，你身上这股子味儿，还真挺让人怀念的……”
说着，黑爷的目光集中在了灰堂教主被烧出一个洞的衣角上，洞里还露着他里面青色的衬衣。
“小子，你可知男鬼为何叫清风？最开始是因为下面的鬼多穿青衣……”
一道黑光闪过，从灰堂教主衣服上的洞开始，五堂教主的衣服都被剥落了……
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他们身上披着的人皮。
什么胡黄白柳灰，就算真的仙家化形有怎会长得那么有特色。根本就是五张毛皮，分别是狐狸黄皮子刺猬蛇老鼠的……
五张仙家的皮下面，是五个血肉模糊，筋骨裸露，血呼啦红艳艳的肉团……或者说肉鬼，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些肉鬼没有皮肤，身上还渗着污血，看着就刺挠。它们身上都裹着一件青衣，青衣被污血浸透了贴在身上，他们一动青衣就把没有皮肤保护的身体撕掉肉丝了……
看到这五只鬼，英子直接哭了，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黑爷嘿嘿冷笑，没有说话。
青光鬼上牙打下牙的说：
“扒扒皮鬼……”
准确的说，是被扒皮的鬼。
黑爷冷哼道：
“哼哼，什么董家堂口，什么五族仙家教主，不过是披上仙家的皮，冒名顶替罢了！与其说是仙堂，不如说是清风堂，这就是个纯正的鬼堂子，所以大堂人马才会被外面针对鬼物的阵法全数拦下，只有道行高深的教主才进了来……对也不对？”
裹在黑布里的掌堂教主浑身发抖，身上的邪气儿止不住往出冒，猛地又向前一步，黑爷先前压在他们身上的气势竟被他生生冲破了。
“什么仙家清风，披毛戴角，不过仗着一张狐狸皮，与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就冒了他们的名还待怎的！”
所谓鬼堂子，就是整个堂口里没有狐黄白柳灰五族仙家，全部由清风组成的堂口。
清风虽然也是仙堂的组成部分之一，但却不是正儿八百的仙家，在通幽这方面上有独到之处，却没有仙家对功德的向往和对自己兽性的克制。
所以鬼堂子往往破烂事特别多，还能帮弟子祸害人，在通幽过阴方面有独到之处，不过因为阴气太重，少有立得住的。而且除了能让堂单整齐一些，并没有别的好处啊！所以在东北，已经很少有鬼堂子了。
对方的掌堂教主已经歇斯底里了，邪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那五个被黑爷戳破了伪装的扒皮鬼鲜血淋漓，凄厉地惨叫，叫得我都忍不住挠了挠痒痒，刺挠！
我赶紧把推到里屋去，这种场面不是她该看到的，哪怕她被这伙恶鬼相中了，但她以后还是要做个正常的姑娘。
我反正已经见过仙家和清风吃零嘴子的场面了，也不差再看看这五只炸鸡。
青光鬼嗦着牙花子说：
“常流小子，你不是鬼，不知道这扒皮鬼的厉害！这扒皮鬼煞气重是一方面，真正厉害的是它能借皮，剥了别人的皮披在自己身上，与生人无异！不过这层皮要是再被剥下来，就相当于被扒第二次皮……”
虽然他没有说完，但我也懂了，合着一再声称自己没有力量，不能打了的黑爷，轻描淡写的就扒了五只扒皮鬼的皮。
对面披着黑布的掌堂教主嗷嗷叫唤，他身上的邪气幻化成域外天魔向我们扑来，这一手很像当初四眼考神操控身上的“执”，可能厉鬼都是这么干的吧。
“我要你们死！死！死！”
他这一手确实厉害，青光鬼都吓得身上不再冒青光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哭丧着脸说人有人道，鬼有鬼法，鬼类之间也有法**小的说法，他的青光显然不如对方的邪气法大，直接被压制了。
黑爷豪爽的一笑，一道黑气扑到青光鬼身上，对他说：
“你跟着我们修行，吾辈仙家修的都是正法！他一个歪门邪道，不过成了些须气候，怕他作甚！”
然后青光鬼身上就青光大盛，好像比最开始还耀眼了几分，虽然仍不能跟邪门的掌堂教主匹敌，但青光之下我们却也有立足之地了。
另外五只扒皮鬼，也嗷嗷叫唤，身上也有丝丝阴邪之气溢出，往我们这边飘。
青光鬼身上青光再现，神气得很，对我说：
“看他们情绪一激动，就嗷嗷乱叫，很明显修行走的是一个路子，都是那个……歪门邪道哈！”
我白了他一眼，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这家伙挺凶恶的，结果接触下来就发现他比付宇鑫也强不了多少，死因可能都是逗比死的。黑爷随便夸了他两句他还真当回事了，在之前他当掌堂教主的时候，不也是歪门邪道吗。
对面的掌堂教主身上邪气达到了顶峰，这也代表着他力量积蓄足了，向着我们冲了过来。
黑爷嘿嘿冷笑，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只是对我说：
“小子，你可知道在东北仙堂里，为何掌堂大教主是清风的堂口，特别不受人待见；为何同样在仙堂挂单，同样出力，仙家就是仙家，而清风也终究只是清风吗？”
老妖怪这么淡定，我也就没太害怕，我静下心仔细想了想道：
“是不是因为仙家们有阳身又有法力，而清风只有阴身，除了过阴也没有别的能力了？”
黑爷摇摇头，笑而不语。于是我又猜测道：
“那……难道是因为黑爷以前跟我说的，仙家都在九鼎铁叉山胡三太爷处有备案，而清风只能到十八层地狱的各大地狱备案，除去在堂口供职，其他时间还得去地狱受刑？”
黑爷又摇摇头，笑而不语。可是这些都是他跟我说的，这要不是正确答案，他以前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呢？
“小子，你记住！仙家不是因为有九鼎铁叉山罩着就是仙家，清风也不是因为要去地狱受苦所以只能是清风，在仙堂中清风堂教主历来由弟马死去亲人担任，而且位于众堂之末，是因为他的实力就是不行啊！今天黑爷就让你见识见识仙家手段！”
玄学界里常听人说仙家手段，可什么是仙家手段呢？是威力惊人的法术还是无与伦比的力量？恐怕，还是不可思议的法术吧。
哪怕黑爷现在没有了争斗之力，哪怕对面六只厉鬼穷凶极恶，但只要有真正仙家的手段，便可以弱胜强！
黑爷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从屋外有八道光芒照了进来，正照在我们身上，形成了一道光幕。
修炼茅山炼气术已经入门的我，从这八道光中感受到了山风雷……等八种象征的力量，是八卦，这八道光纠结在一起，牢不可破。
黑爷的八卦锁天阵，原来是有效的，我先前投入阵眼的黑气只不过是预热，这回才算正式启动了。
六只厉鬼绕着我们团团转，阴气邪气鬼爪不要钱似的向我们打来，可是有八卦锁天阵的守护，这些与我们又有何干？
虽然我们没什么有效的反击手段，但是他们也打不破八卦锁天阵。
终于，他们打累了，攻击频率不那么高了，同样的也恢复了神智。
对面的掌堂大教主率先退了一步，紧接着另外五只扒皮鬼也退了回去。
“哼，不过是阳间之阵，道门八卦，欺我等鬼物不懂道法吗！兄弟们，结鬼阵，通幽冥，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八卦锁天阵的守护范围不大，其实守护力最强的范围，只在我们所站的方寸之地，八道光芒都能覆盖之处。
所以六只厉鬼很快就分散了开来，呈六六角形，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然后他们都像死妈了一样，浑身抽搐，鬼哭神嚎，抽筋拔骨，活像又被揭了皮。
从它们七窍里，一丝丝往外溢出黑不黑黄不黄的气儿，有点像对方掌堂教主身上的邪气，又好像比邪气更邪门。
不过好在咱随身带了个老爷爷，老爷爷是干嘛用的，就是问问题的。于是我问黑爷：
“他们这是在干嘛，冒的那气儿是什么？”
黑爷说：
“哦，人有人道，鬼有鬼阵，他们都是鬼，当然是在结鬼阵了。他们身上往出冒的，是怨气。”
我惊道：
“黑爷，既然他们要结阵，我们现在不去阻止吗？话说他们一副活不起的样子，这阵是干嘛的？”
黑爷指了指他们，开心的笑道：
“不了，不阻止了，也没啥……他们这个阵，不过能通幽冥罢了，跟咱的锁天阵比不了！
只是通幽冥之后，锁天阵也会失效罢了。小事，小事……”
好嘛！让他们把阵布成，活不起的就是我们了！
“卧槽，这还小事呢？黑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没有锁天阵咱们根本打不过他们几个好不好！”
我欲哭无泪了，随着六只恶鬼布下阵法，这屋子里就已经不是温度下降那么简单了。虽然灶台还是灶台，土炕还是土炕，但是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那股阴冷从物理层面冷到了精神层面。
我觉得熟悉的家，熟悉的房间，似乎在慢慢发生着变化。这种感觉很熟悉，之前夜探213的时候，四眼考神用阴气就把整栋楼都变成了鬼域，而我觉得这六个鬼的阵法比鬼域还邪门。
可黑爷还是不紧不慢，笑呵呵的：
“八卦锁天阵是阳间之阵，他们用恶鬼的怨气联通幽冥，聚集阴气。阴气强盛到一定程度就能冲破锁天阵，它的守护自然要失去效用，此乃天地至理大道，怎可逆天而行啊！”
就连青光鬼也受不了了，唾了一口道：
“黑老前辈，平时看您老挺靠谱的，这会子怎么这么糊涂呢。这儿真要是幽冥，别说这小子扛不扛得住，对面那六个货肯定法力大增啊，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说完，青光鬼朝着一只恶鬼就冲了过去，速度很快，想要偷袭一击得手。
如果能先干掉一只恶鬼，这阵说不定也就破了。
“青光兄，加油啊！”
我没有他的能耐，学到的那点茅山术还不如请猪上身靠谱，只能给他加油鼓劲。
可是青光鬼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摸到，还不如烧掉对方一片衣角的英子靠谱。
因为他刚往出冲，就撞到了一道淡淡的光幕，看那形状，正是刚才守护我们的八卦锁天阵的光慕。
“黑爷，这是怎么回事？”我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刺骨，甚至有了点冷到灵魂的感觉。我觉得屋子里的陈设离我们越来越远，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看什么都灰蒙蒙的……
“别着急，他们的阵法还没成，八卦锁天阵还存在，这道神光一视同仁，锁的不光是他们，还有我们自己……等他们的阵真的联通了幽冥，到时候我们会出去的。”
说完，黑爷就放了我的窍，老神在在的在我心窍里哼起了歌。
外面那六只恶鬼抽筋拔骨的，从他们七窍里溢出的怨气越来越多，仿佛凝成了实质，这股怨气飘向远方，好像去了另一个空间并且把那里拉了过来，那边是幽冥……
青光鬼在八卦锁天阵的光幕里躁动不安，刚才他还像个跳蚤似的给黑爷加油，说这锁天阵不愧是仙家手段，那六个****就是小狗挠墙。可现在才知道，锁天阵是画地为牢。
“常流小子，不好了，他们这阵真他吗邪性！联通幽冥的阵法我也听说过几种，可是一般只是引来点阴气，他们这阵好像真的做到了！你看那边那条河就是黄泉还有望乡台奈何桥……天呐，那是黑白无常大人吗！”
随着六只恶鬼阵法的完成，我们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没有奶奶家老屋的样子了。
屋子里的家具离我们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越来越多阴司的景物出现在远方，不过这距离就像现实世界跟仙家堂口的距离，甚至比这个还遥远。
而我，也觉得越来越冷了，这股寒冷不但吸去了我身体里的热量，也吸去了我活动身体的力气，甚至我修炼出的那一丁点茅山炼气术的萌芽也在慢慢流逝，我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大冰窟窿。
更糟糕的是，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枯萎，这感觉像极了我刚吞下爷爷殃气的时候，只是比那会儿还冷。我的身体很快没了知觉，唯一有感觉的就是心窍处最是冰凉，因为爷爷的殃气被黑爷镇压在这里。
黑爷偶尔会动一下，我得心窍就流过一丝暖意，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小子，幽冥地府是世上阴气最重也最污秽的所在，无论是怨气冲天的十八层地狱，还是血池六道轮回，其中的因果业力都不是有食五谷肉身的凡人所能承受的。所以哪怕道家高人，想要下到阴曹地府也必须得元神出窍，否则除非是神仙的纯阳之体，任何肉身在阴曹地府都会像花一般枯萎……”
黑爷从我的心窍飘了出来，一股黑气组合成了一只黑蛇的形状，他吐着芯子，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对我说。
青光鬼都快急疯了：
“我说黑爷，黑老前辈啊，凡人肉身不能在地府生存，这个咱们都知道。常流小子眼看就要不行了，您这不是要害他吗！”
黑爷在空中翻了个身，一股黑气扑在我身上，让我感觉好了不少。不过黑爷的这道化身也淡了，看来他真的很虚弱了。
“他是凡夫命，你没听说过，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吗？”黑爷笑了。
有黑爷这股黑气撑着，我暂时活了下来，不再被冻得像个冰棍似的，而是能哆哆嗦嗦像羊癫疯了。
“黑……黑爷，你……这是要玩死我吗？”
黑爷又打了个滚儿，没有理我，只是说：
“放心吧小子，你还死不了！再等等，再等等吧……”
终于，周围的地府景象不再越来越真实，变化停止了。
此时那六只恶鬼的通幽冥之阵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他们七窍涌出的怨气越来越少，我们周围阴间的景致也基本就是个背景。
青光鬼又往远处看了看，摸了摸八卦锁天阵的光幕，虽然微不可查，但却还在，他长出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们还没那么大能耐，能直接把地府搬到阳间，只是阴气和鬼气重了些，周围的都是他们拿怨气投影出的地府幻象……常流应该没事儿，能生存下来了……”
听到青光鬼的说法，我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一丝温暖，活着真好。
可是黑爷不高兴了：
“小鬼，你觉得以它们六个的道行，没有黑爷早就布下的八卦锁天阵，他们能把这个阵法运行到这地步，让地府投影如此真实吗？
不过他们还是不给力，只做到这种程度就不行了，作为男人完全不给力啊！不是要通幽冥吗，不通怎么行！”
说着，黑爷身上一道黑气一分为六，同时扑在了六只恶鬼身上，然后这六只恶鬼的鬼眼都瞪大了，分明是惊呆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布阵的时候怨气是从七窍慢慢溢出的，那这回就他们就像是六管牙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怨气生挤了出来，碗口粗的怨气夹杂着呕吐物从他们的嘴里喷薄而出。
然后周围瞬间又阴冷了数倍，有风来了，是幽冥之风，周围由阳间向地府的变化加速进行了，炕上似乎开起了一种美丽却没有绿叶衬托的花。
“青光兄，你看炕上……开的那是什么呀，怎么有花无叶呢？但……好像还挺漂亮的……”
我哆哆嗦嗦的对青光鬼说。青光鬼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撇着嘴说：
“你呀，还真是让阴风给吹糊涂了，这哪是花啊，分明就是草嘛，绿油油的！”
我疑惑的又看了一眼，还别说，真变成一堆草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跟青光鬼都懵-逼了啊。
黑爷看了青光鬼一眼，不屑道：
“你小子死了之后就一直在阳间瞎混，没去阴间备案吧？连鬼心都没领，难怪自己走了邪道立了那乱七八糟的堂子……连彼岸花都不认得吗？”
彼岸花……听到这三个字我恨不得自己吓晕过去才好，这不是传说中黄泉路两旁唯一的风景吗！
黑爷看了一眼开在炕上的彼岸花，上一秒它还是一堆绿油油的叶子，下一秒叶子就可以全部枯萎，花苞绽放起血色和白色，两种惊艳的花朵。
花虽然美艳不可方物，叶子却没了。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黑爷望着炕上郁郁葱葱的彼岸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多年前邂逅的小母蛇。
青光鬼听黑爷说完，直接打了个哆嗦：
“地……地府里，一瞬间都是一千年，因为阴间苦啊，鬼魂度分度秒如年，在十八层地狱里受五百年的型，搁人间只要一次大保健的时间就够了，我不要去地府受罪！”
说到这，青光鬼竟抱着头在地上哆嗦了起来，好像比我还痛苦似的。
我疑惑的看向黑爷，问他：
“黑……黑爷，他说的啥意思？”
黑爷又打了个滚儿，向前轻弹了一缕黑气，这缕黑气撞在了八卦锁天阵的光幕上，告诉我们锁天阵的保护还在，不过这光幕已经摇摇欲坠了。
“小子愚钝，黑爷以前不是就告诉过你吗，仙家所在的灵界跟你们的现世时间计算方法不一样……同理，阴曹地府和三十三天跟人间的时间换算也不一样，小时候妈妈没告诉过你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那地府的一千年等于人间一瞬又有何不可呢？”
我想了想，黑爷说得好像有一定道理，但还是挺不对劲：
“黑爷，你好像在偷换概念啊，青光鬼刚才说的是‘地府鬼魂度分秒如年’，可不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样的时间换算啊。”
黑爷身上的黑气又活跃了起来，他又激动了。黑爷吐着芯子，望着天，黑气凝成的黑蛇顿时粗壮了不少，那架势好像要吞天食地一样。
不过只是一个架势罢了，我还冻得哆哆嗦嗦呢，他吞个屁天啊，也不是哮天犬。真有这本事，就赶快去把那六只恶鬼摆平，让他们别再像挤牙膏似的吐怨气了。他们怨气吐得越多，阴风就越重，彼岸花花开花谢就越快，我离死也就不远了。
“小子，既然地府里的鬼魂受刑时可以度分秒如年，那么天上的神仙享有无限仙境，逍遥极乐，为何就不可度年如日呢……”
黑爷的音拉得很长，好像在刻意营造一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意味……他的潜台词是不是说，人间众生跟神仙比起来，度日如年呢？
我还没想通黑爷的话，黑爷就提醒我们说：
“那六个傻瓜快到极限了，这个通幽之阵也要成了！其实他们的本意不是要联通幽冥，只是想招来些幽冥之风来破我们的锁天阵，以他们这点微末道行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不过他们错估了八卦锁天阵，在阵中这方小天地里，一切大千世界的规则都被简化，施法的难度大大降低，所以他们才能召呼出这么多幽冥的虚影……”
我不解道：
“黑爷……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刺激他们，让周围更像幽冥了呢……”
是啊，本来那六只恶鬼都要收工了，七窍里溢出的怨气都弱了许多。是黑爷，一道黑气过去，像火上浇油又像挤牙膏，碗口粗的怨气从他们嘴里喷薄而出，不像是恶鬼吐怨气，倒像是一股无形之力在另一边倒抽这六只恶鬼。
现在这六只鬼被抽的已经不止是怨气，还有修为了，他们个个都只剩下二寸高下，几乎已经是鬼干了……想来抽它们怨气的，就是八卦锁天阵了吧。
黑爷笑了：
“其实我也没真的指望他们几个，能打通人间跟阴间之间的界限，如果六只扒皮鬼就能做到，那三界还不乱了套？
不过这八卦锁天阵就是一方小天地，在这方寸之地里我推他们一把，他们就不由自主的把通幽之阵威力发挥到了最大，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能把八卦锁天阵的阵中世界，变得无限接近阴间，但却不是真正的阴间啊……”
黑爷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其实我没太听明白。
既然他们不能通幽冥，那为什么你又说他们会打破八卦锁天阵的守护呢？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七只教主级别的恶鬼抽成了鬼干，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成干儿会伤害到我们吗？
黑爷浮在空中，蛇尾轻轻点在八卦锁天阵的守护光幕上，对我说：
“小子，莫要以为这八卦锁天阵，锁的只是光幕里的这方寸之地，它锁的是这一方天地啊！”
说完，他的蛇尾泛起了黑光，黑光过处，八卦锁天阵守护我们的光幕就支离破碎了……光幕破碎之后，我就觉得周围的空间极不稳定，幽冥之风更加激烈了……
六只恶鬼耗尽了怨气造就的阴间景象，也随着光幕破碎而崩塌了……
黄泉之水在倒流彼岸花的花与叶共存奈何桥崩塌……整个空间开始扭曲，除了还像阴司之外，在规则上基本已经跟阴司没有关系了。
“黑爷，你这是干什么！”
空间扭曲之后，我觉得幽冥之风对我身体的影响也小了很多，被抽走的力气也回来了。我勉强站了起来，胸中都是怒火，要布八卦锁天阵的是你，让他们联通幽冥的也是你，现在把锁天阵破了让世界崩塌的还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质问着黑爷。
黑爷浮在空中，跟我对峙着，对我说：
“小子，你还记得黑爷当初为什么让你回到这个村子吗？”
我一愣，怒火顿时消了，我似乎想起了黑爷让我回到村子的目的。
他让我等待一个机缘，一个出马的机缘。
“黑爷……你是说，现在机缘到了？”
黑爷摇摇头，无比严肃的对我说：
“还没有，但是这六只小鬼一闹，或许就有了……
八卦锁天阵，这锁字有三重含义，最简单的就是锁住主阵之人，也就是保护着我们的那道光幕……当然那光幕并没有太强的防守力，只是八卦锁天阵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功能；
第二重含义，八卦锁天阵锁的是一方天地！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大千世界大天地中，大天地结构稳固无比，相对的一些逆天法术的效果就会被法则消磨不少，就像他们六个施展的怨气通幽之阵，若是在外面那也就吹吹阴风……可是在八卦锁天阵之中，他就真的几乎联通幽冥了；
不过即便能够施展逆天之术，也不是八卦锁天阵最厉害的地方，只要修为足够，便是在大千世界中逆天行事又如何？你能修成无漏金身，那就算上天降下天雷劫来也不能伤你分毫……但你能逆天，却逆不了道……
八卦锁天阵的第三重含义，就在于理论上它可以锁住天道的一线生机，也就是蒙蔽天机。它内里的守护之阵破掉之时，整个阵的中枢其实也就破了，但是跟别的阵法不同，八卦锁天阵破的过程是缓慢的，相当于一个小天地崩塌，在这过程中，阵内气机混乱，阴阳难辨，最是能浑水摸鱼……”
不得不说，无论是作为仙家，还是修行者，黑爷都是专业的。
他用专业的术语，耐心的把八卦锁天阵的结构作用，以及他使用这阵法的意图告诉了我，从三个层次向我诠释了仙家妙法的玄机所在……
唯一不凑巧的是，本人凡夫命，从事相关行业不到半年，属于纯新人小透明，所以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啥？黑爷，你说啥？”
黑爷本来是以黑气凝聚化身，悬浮在空中的。听完我这句话之后，他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
而就在这一瞬间，也不知道是黑爷摔到地上的震动，还是八卦锁天阵的崩塌，让无数的彼岸花花和叶子都枯萎了。
枯萎的原因也很简单，炕塌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塌，好像有人埋了个地雷在炕洞里，炕炸了！
碎砖破土，像周围溅射了出去，甚至还有两块砖头朝着我来了！
而刚才差点被冻僵的我，现在身体状态其实是相当差的，根本就躲不开啊！
不过在碎砖之前，有一个飞的速度更快，更小的东西已经来了，而且扎进了我的手臂。
都流血了，我还没顾得上看这是个啥呢！
不过这玩意一扎进我身上，黑爷倒喜笑颜开了，那股子黑气儿往我胳膊上的伤口里一钻，开心的对我说：
“小子，这他吗的就是机缘啊，机缘来了！”
八卦锁天阵可能真的快完全崩塌了，原本地基打得相当结实的房子，我却感觉它晃动的厉害。
而黑爷告诉我，锁天阵是独立天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现实。
我被晃得快吐了，抬起头来，想找个安稳的地方。
可是我却在半空中，看到了两轮月亮，一片天空。
天空灰蒙蒙，月亮却是一轮皎洁，一轮鲜红如血，一朵洁白的莲花在这两轮圆月之间飘然而下。
这时候黑爷的声音又在我心窍中响起，催促我说：
“把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此时此刻，我脑海里回想起的，却是伟大的革命先驱，胡一菲的一句话：
“双月同天，天机无限……”
黑爷气得骂道：
“笨蛋，还天机个屁啊，就是要乱七八糟没有天机才好呢，还不快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啊！”
我有些懵-逼，黑爷让我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吧！布置八卦锁天阵的那八个桃木块，应付外面那群清风鬼的茅山阵法，还是……
“空白堂单！”
貌似在布置八卦锁天阵之前，黑爷是让我在一个牌位上贴了张红纸，作为一个空白的堂单来保存。当初我还窃喜，黑爷这意思明显是要让我出马了，可是他让我准备了堂单之后就没动静了。
想不到这会儿，黑爷让我把它拿出来了！
“快点，别看那俩月亮了，都是假的！但是月亮中间的那朵莲花要是凋谢，你的机缘就真的没了！”
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有一朵小小的莲花，凭空出现在了银月与红月之间，它没有根却依着虚空慢慢生长。
莲花的生长，像极了地府的时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过了一千年，几息之间就长得比两轮月亮还大，花瓣几乎够到了银月和血月。
在莲花生长到极限之后，它似乎在慢慢变小，慢慢凋谢，而随着花谢，两轮月亮好像在被它的花瓣缓慢地往一起拉，合二为一……
我不敢怠慢，更不敢多想。人是从远古时代就生存至今的动物，传承几十万年的本能有时候比个体的思想更有效，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于是我把那张空白的堂单和笔墨都拿了出来。
黑爷跟我说：
“你小子现在把脑瓜放空，尤其是不要去想你看过的付宇鑫和老徐的堂单。
今天发生的一切你或许觉得不可思议，不是人间的事……我也保证你回到人间之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因为归根结底咱们也只在八卦锁天阵的方寸之地里，你这凡夫立堂子也只能指望邪门歪道了。”
我点点头，听黑爷的话，把脑袋放空，完全忘记了付宇鑫和老徐的堂单，哪怕老徐的堂单我抱着走了一宿，付宇鑫的临时堂单还是我给帮忙写的。
其实从小我就是个学渣，小学考默写古诗，八句我就能记住三句半，而且还是瞬间记忆。不过在这种生死关头，记性不好经常大脑一片空白的我，反而更能静下心来。
可能我本质上跟黑爷和付宇鑫差不多，也是个逗比吧。
“黑爷，我脑子放空了！”
我回答完黑爷之后，就感觉刚才从炕洞里射出来，扎进我手臂里的那东西变得热热的，而且像颗心脏一样，一蹦一蹦的。
随着它的跳动，我觉得手臂上的血管经脉也跟着跳动了，好像一股力量在我的身上奔腾！
黑爷说：
“傻小子，拿笔写堂单！”
我哎了一声，拎起笔来。
可这一拎笔，我吓了一跳，平日里轻飘飘，可以被我用一根小手指勾起来的朱笔，今天怎么就重若泰山了呢？有手臂里那股力量的助力，我也只是勉强的将它拿了起来。
“黑爷，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拿不动笔了？”
黑爷唾了一口，语气很急地骂道：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了，你快写堂单！驮凡人过河都重如山，更别提你这凡夫写堂单了，快写！”
从黑爷的话里，我感受到了焦急，我也就不再纠结那些问题了，而是运足了力气在笔上……
“黑爷，写啥？我把付宇鑫和老徐的堂单都忘了，不知道写啥了！”
噗！
我想黑爷肯定吐了一大口老血吧。
“你在右边写在深山修身养性，左边是出古洞四海扬名。就先写这两句吧！”
我又哎了一声，借着手臂里那东西跳动给我带来的力量，把这两句都写了。这是一个对联，东北所有仙堂堂单两边都是这两句，还有个横批：有求必应。
到底是谁第一个在堂口挂这对联，至今已不可靠，不过这口气倒是够大的。
黑爷见我写完，又说道：
“在最上边，写通天教主。记住，只写通天教主，什么胡三太爷金华教主银花教主还有药王什么的，统统不要！”
通天教主是四个字，只要写一个名字就够了！要是让我像别的堂口堂单一样写上一大串，那岂不是累死了！
通天教主四个字我很快就写好了，真特么丑啊！
黑爷又说：
“在下面，写掌堂大教主，然后写黑腾！”
我抹了把汗，用这样重的笔写堂单，压力大得不得了啊！
不过有手臂里跳动的那东西给的力量，我还是强撑着写完了，写完之后我觉得自己手臂都要断了。
“黑爷，写完了，还要写吗？”
黑爷一拍大腿：
“废话！写啊！青光鬼那小子也不错，罢了罢了，你把他的名字也写上吧！”
青光鬼在放出来之后，除了总要钱，对我倒也不错，于是我又拿起了笔，想了想问黑爷：
“他叫啥？”
黑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
“随便写！他叫啥不重要！”
于是我就写了个——小青。
写完之后，我就觉得持笔的这只手上黑气翻滚，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经脉里汹涌。
这是黑爷的力量，久违了，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半捆着我的身子了。
突然，我觉得自己的嘴巴也不像自己的了，我恍然，这是黑爷捆了我的口窍。
无论是哪个路子的出马仙，什么仙家立堂口，都需要每一位有头脸的仙家上弟子的身来报名号。
所以经常有弟马在立堂口的时候，被百八十个仙家上身报名，往往立了堂子人就虚脱了。而我的情况要好上许多，我的堂单上只有两个仙家，一个是黑爷，另一个现在不知到哪去了。
“黑腾！还有小青！”
黑爷捆着我的口窍说。
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黑爷这样正儿八经的报名号特别好笑。
报了名之后，黑爷捆着我的窍在堂单对联最上面写了句横批：
爱咋咋地！
我一愣，这好像不太对吧？
黑爷想了想，又挥手把那四个字抹去了，改写了“有求必应”四字，算是正儿八经的堂单了。
黑爷的字龙飞凤舞，霸气十足，不知比我歪歪扭扭写的好上多少。不过跟整个堂单一比，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莲花，刚才还无比美丽，正绽放到极致的莲花，现在已经快要枯萎了。
不过这堂子总算是立了，我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安朵等我啊！
而快枯萎的莲花，它的两瓣最大的叶子还牵引着两轮月亮，把它们往一起拉。
银月和血月很快就要重合了，我们周围的景象也模糊无比，好像阴山血河一样……
“小子，把堂单丢了吧！”
“啊？”
“黑爷，您说啥？”
我有种听错了的感觉。
“我说，你快把堂单丢了！算了我自己来吧！”
黑爷一边说，一边捆了我的窍，麻利的把我手上刚写好的堂单往外丢。光丢他好像还嫌不够，还使劲儿往外踢，堂单被他一脚闷出了十万八千里，现在不知到哪去了。
我懵-逼了！
“黑爷，您干嘛把堂单扔了，这仙堂没有堂单不就像军队没有兵营吗？”
扔了堂单之后，黑爷好像松了一口气，语气不再认真严肃，反而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笨小子，你且看看天上的月亮！”
我依言抬头看去，只见莲花就已经完全枯萎了，只剩下两片花瓣在拉着银月和血月。而两轮圆月也被莲花给拽的开始重合，只要再有几息时间，天上就只会有一轮月亮了。
不过是什么颜色的，这个咱可就不知道了。
黑爷对我说：
“这圆月其实是大千世界里的月亮，这血月啊……是那六个倒霉鬼，用怨气联通幽冥，模拟出的阴间之月。阴间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血月亘古存在，照亮鬼魂悲惨的命运……”
我点了点头，阴间的月亮是血色的我倒是早就知道，是小时候爷爷当故事给我说的。不过这莲花又是什么，它又为什么会拽着圆月和血月到一起去呢？
黑爷继续解释道：
“你是凡夫命，所以在阳间没有立堂口的可能！当然在阴间也不能，要不随便找个清风鬼让你去阴间立堂不就好了？刚才你写堂单的时候，有我相助还那么吃力，就因为你是凡夫命……没有因果，也没有缘法，就是逆天而行……自古以来逆天的有几个好下场呢？”
但是黑爷终究是八千年的老妖怪，他演算了很久，最终算出我在爷爷老家有着一线生机。
所以他让我回到这里，耐心等待。
他本以为堂姐被喜煞冲了，我的机缘便会到来，可是却没有，来的只是付宇鑫那一堂子并不成熟的仙家。
而见到英子，逼出她身上老董家邪堂子的清风教主时，黑爷就知道我的机缘来了。
凡夫命立堂口是天道不容，难上加难，所以一定要蒙蔽天机。而要蒙蔽天机，以黑爷目前的力量还做不到，缺少一股推力……
不过他顺水推舟，让我布成了八卦锁天阵，又有六个倒霉鬼，甘愿用自己的怨气和修为做燃料，把八卦锁天阵推向了第三重状态，阵中演化的阴司崩塌，阴阳混乱，所以天空中会出现两轮月亮。
而这两轮月亮不是关键，月亮中间缓缓绽放的那朵莲花才是我机缘的真正所在！
虽然八卦锁天阵中气息混乱，一定程度上可以蒙蔽天机，但这不是真正的世界，在这里立堂口没什么用，但是那朵莲花出现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佛门喜莲，之前那六个傻子用怨气联通阴司，虽然没有成功……但也让这片空间无限接近阴曹地府了。地藏王菩萨居阴山之上，镇守地府，他跟观世音菩萨一样，都是境界最接近佛陀的菩萨。
像他们这种大能，生命的层次不是你能够想象的，他们的名号都蕴含着力量，而他们的本能也一样！锁天阵的崩塌就是为了引起地藏王的本能！”
地藏王的本能是什么呢？镇守地府，度化冤魂嘛……
正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以地藏王的大神通，将地府毁去，让地狱空空荡荡并非不能，但他却不这样做。
因为地狱不能是这么空的！
所以我们这片除了实质，无论是气息还是景象都跟阴司无限接近的阵中天地崩塌之时，居于地府的地藏王菩萨本能的就把力量投映了过来，化身莲花让两轮月亮重合，为的就是稳定这空间。
也就是稳定这阵中的假地府。
“黑爷，这么说，你这回把地藏王都算计了啊！”
黑爷嗤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老痰：
“这算什么算计，地藏王不就是慈悲为怀的吗，正巧你这样的凡夫就需要他慈悲啊！逻辑通顺，我有算计他吗？”
……
我有些茫然，哪有利用人家的慈悲，算计了一把，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不过他也是为了我，如果没有黑爷的算计，我说不定到现在还立不了堂子呢，所以……
所以我堂单呢！
“不对啊，黑爷，你干嘛把堂单扔了啊！”
黑爷摇了摇头道：
“跟你这凡夫，说啥你都听不懂……地藏王稳定这个空间其实没有卵用，因为这本来就是个阵法，都是假的……
但地藏王的到来这件事本身有用，它到来的这一会儿，八卦锁天阵的小天地，就真的跟地府连接起来了！”
所以我在阵中写堂单，就跟在地府里写一样，而且因为锁天阵蒙蔽天机，会比真的在地府里写堂单轻松很多！
黑爷让我把堂单扔了，是因为堂单必须要有一个依托。或是依托在阴间，或是依托在阳间。
而我在阳间的玄学界，可以说是黑户。莫说天道不容我出马，就是辽宁九鼎铁叉山上的胡三太爷，他也没有给我开具可以出马的凭证。
所以贸然在阳间立堂口，结果只能是我的堂子里就我跟黑爷俩人，其他仙家把我们直接封杀。
“所以你的堂单必须得先丢到阴间去，这样在阴间你算是有堂口的，而在阳间看来你是没有堂口的，也就是说咱们立的是‘阴堂子’。”
到最后，我也没明白黑爷所说的阴堂子是什么东西，不过阴堂子就阴堂子吧，有堂口就行呗。
银月和血月最终合二为一，八卦锁天阵破了，我们也回到了奶奶家的屋子里。
不过炕是真的塌了！
“对了黑爷，刚才炕洞炸开的时候，扎进我胳膊里的是什么东西呀？”
黑爷嘿嘿一笑，对我说：
“想知道？自己看看呗，其实就是条小尾巴……”
我低头一看，呕……
这哪是什么小尾巴啊……
黑乎乎的，呈风干状，形状嘛……就跟懒羊羊的发型差不多，扎进我胳膊的就是那个尖端……
如果在马路上遇见这玩意，我一定避之不及，基本认定它是一坨****。
“黑爷，这坨……真的是小尾巴吗？”
黑爷一昂头，很得意的说道：
“当然！看这质感，根本不用怀疑啊！”
罢了，狗-屎就狗-屎吧，我认了！
黑爷跟我说，这个貌似狗-屎一样的小尾巴，其实是从黑爷真身上弄下来的。
有它在，就相当于黑爷的真身在，虽然这小玩意儿没有八千年蛇妖的通天法力，但有它在，却能让外化状态下的黑爷继续修行，甚至恢复力量。
也就是说，这东西相当于黑爷的充电宝，有它在黑爷以后就又能上身帮我了。
我把它串上了红绳，贴身系在脖子上。虽然有点恶心，但跟它一个路子来的黑爷我都不嫌弃，小尾巴又算什么。
系上了这玩意儿之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初我吞了殃，求爷爷告奶奶谁也不肯救我的时候，是黑爷从炕洞里蹿出来把我救了。
而这小尾巴也出自炕洞，会不会黑爷一开始就跟这小尾巴是一路的，一直在奶奶家的炕洞里，为了救我就舍了这小尾巴自己出来了。
可是如果这样，那为什么黑爷从没有跟我提过我家炕洞里有这东西，哪怕让我回了老屋他也没说，他让我等的机缘究竟是地藏王还是小尾巴呢？
“小子，洗洗睡吧。”
说一千道一万，黑爷总归是救了我的命，没有他我也活不到今天。不过他什么也不想说，唯一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洗洗睡吧。
八卦锁天阵中的时间跟现世也有所不同，在里面时间好像被拉了很长，在外面也不过才两个小时而已。
我正琢磨着黑爷的用意呢，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原来是堂姐回来了。
“堂弟，我取钱回来了，怎么样没事吧？”
堂姐一进来，就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好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受伤。而对于我们这种吃阴间饭的人来说，身体上的伤都不算什么，可能只是弥补命里的缺憾。
而真的受伤，便会伤及魂魄，届时便是魂飞魄散。
我摇摇头，笑着告诉堂姐我没事，不想让她担心。而听到堂姐说钱取回来了，青光鬼从一个柜子后面蹭的一下就窜出来了，整个人扑在堂姐拿回的钱上就不下来，对着毛爷爷亲了又亲。
我让堂姐去洗把脸到屋里休息，如今我堂口已经立了，黑爷的“小尾巴”也拿回来了，就算那六个恶鬼再回来我都不怕，已经没什么能阻止我了。
堂姐睡了之后，我问青光鬼说：
“青光兄，刚才天崩地裂的那么大动静，你跑哪去了？”
青光鬼呵呵笑道：
“小常流，我别的本事没有，这意识还是有的！我一看不对劲儿，黑爷前辈又让你写堂单，就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我不能影响你们啊！我就拉着那六个被抽成干儿的扒皮鬼，到后面躲起来了。当时气流的确混乱，都整出两个月亮了，好在那六个扒皮鬼皮糙肉厚，所以我呀……没受什么伤！”
听完他的话，我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因为那六个扒皮鬼皮糙肉厚，所以他没受什么伤呢？仔细一想我明白了，原来这哥们贼损，拿那六只鬼当护盾了。
“青光兄，那六只鬼……还有外面的小鬼呢？”
青光鬼指了指不远处猪猪侠留下的袋子，原来他把那六只鬼干儿跟童子军关在一起了。这我就放下了心来，我特意去院子里看了看他们带来的大堂人马，的确厉害，其中有好几个几乎不逊于青光鬼的好手。
只可惜，这是茅山的奇门遁甲，又有青光鬼这样资深做鬼的完善，就是克着你们清风来的，你们就认倒霉吧！
累了一个晚上，又被幽冥之风吹，这下子敌人都****倒了，我的精神也松懈了下来。
可是炕让黑爷的小尾巴给炸了，我没奈何，只好抱了被子在桌子上睡，外面的鬼等我睡醒再处理吧！
这一觉，很长，我觉得自己简直就睡死了过去一样。
我的意识好像在下沉，沉到了桌子下面土地下面最下面……
有人说地心里是岩浆，滚滚的岩浆，热量无限！可是我却来了到一个又阴冷又虚空的地方。
这里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因为它空空荡荡，所以无所谓有没有光亮，反正周围都是空的。
不知道空了多久，突然，一件物事从天而降，来得飞快，不知被谁丢了过来。
飞来的不是别的，是一个不小的牌位，牌位上贴了一张红纸。
上面有一副对联：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左右两联写得恶丑，好像写对联的人不是用手握笔写的，而是用脚丫子掐腋毛写的一样。
不过这横批的字倒是好看，龙飞凤舞，霸气侧漏，上书四字：有求必应。
这是一副堂单，我的堂单，被黑爷在八卦锁天阵破之前一脚闷了出去的堂单。
上面还写着通天教主黑爷小青的名字，字也都恶丑。
堂单就这样落了下来，落在了一片虚空里，非常不协调。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人把它捡了起来。
或许不久，因为这玩意是我今天才写出来丢出去的……
也或许很久，因为阴间的时间计算方式跟我们不同，天上的神仙无限极乐，度年如日。地府的众生却在受着无尽的煎熬，度分秒如年。
捡起堂单的人很英俊，英俊却不失端庄，但却怎么看怎么和善。
他身穿袈裟，是个和尚。
头戴毗卢帽身披法衣，拄着锡杖，身上释放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袈裟上装点着各式妆花，简单而不失大气。
和尚弯下身子，用他晶莹如玉的手，捡起了堂单。
和尚借着自己身上的金光，端详着堂单上的字，然后他皱了皱眉，这字也太tm丑了。
当看到最上面有求必应四字时，和尚眉头舒缓，用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横批就变成了：爱咋咋地。
和尚笑了，开怀大笑，一手拎着堂单，一手拄着锡杖，在这片虚空中飘然而去。
而在和尚走了之后，我也醒了，并且把这个梦跟黑爷和青光鬼都说了。
他们听了之后，沉默了许久。
尤其是青光鬼，脸都吓白了，不光是脸，他全身都白了……应该改名叫白光鬼了。
黑爷想了想，对我说：
“如果你的表达能力没有问题，那么捡走堂单的和尚就是地藏王……”
噗！
说来我们立堂子确实借助……或者说是算计了地藏王的力量，可是人家那么大个菩萨，又怎么会跟我们这种小角色计较呢？
我陷入了无尽的纠结，黑爷安慰我说：
“别紧张，依地藏王的性子，很可能只是把堂单拿回去当劈柴烧了而已，不会找你麻烦的……”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更麻烦了呢？
我刚给黑爷讲完我的梦，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吵吵嚷嚷的声音。我穿上衣服，揉着眼睛出去了。
出去就看到一群身穿青色道袍，腰间打着绦子，手里拿着各种各样家伙的道士，正在我院里忙活呢。
他们下手可谓稳准狠，把困在我院子里的恶鬼一个一个放了出来，又一个一个捉到了他们腰间的葫芦里。
其中一个青年男道士对年纪较小的女道士说：
“闫陵师妹最近道法精进不少，可喜可贺啊！”
闫陵面色如常，跟青年道士客气了几句，然后说：
“师父不是说这里有一股阴兵才让咱们来收服的吗，怎么来了以后全都是被扒了皮的鬼呀……这些鬼看着，真刺挠……”
说完，名为闫陵的年轻女道士还在白嫩的手臂上挠了挠。青年道士马上来了殷勤劲儿，把闫陵受伤的活儿都接下了，一边收服这些扒皮鬼一边还唾着：
“也不知举报人是不是屯子来的，忒没见过世面，这些扒皮鬼虽然看着恶心，但怎么能跟阴兵混为一谈呢……说起这扒皮鬼呀……”
青年道士还没待说下去，空着手轻轻巧巧的闫陵就说：
“师兄，你的话越界了。师父说过，我们青城的，不管给鬼扒皮那群人的破事。”
说完，闫陵就不再看自己的师兄了，而是向我走了过来。
“你就是举报人？我师父说这次的举报人是东北马家的，你是香童？”
我狠狠地点了点头。以前承认我是出马弟子，总有些勉强，因为堂子没立。但是现在我有堂子了，虽然在阴间，而且堂单上只有俩人，但那也是我的堂口啊！
这一回我出马弟子的身份，承认的理直气壮。
闫陵笑了笑，对我说：
“不是说这里出现了阴兵吗，怎么只是一些扒皮鬼？”
我指了指门口猪猪侠留下的袋子说：
“仙儿走的时候把阴兵装袋子里了，院子里的是另一波鬼……不过你们可以都带走！”
闫陵解开袋子看了看，从里面拽出一个童子军来，伸出手在那童子军阴兵的脸上掐了掐，又伸出手指挑了挑小下巴，笑道：
“呦呵，细皮嫩肉的呢！多谢你啦，这些阴兵我就收下了……”
说完，她拎起麻袋就走，外面的扒皮鬼也被她的同伴们收完了。
“那个……等等，安朵还好吗？”我忍不住问道。
闫陵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用一种十分玩味的眼神看着我，说：
“原来……你就是周师姐说的那个，喜欢我们鬼子的出马弟子啊。托你的福，鬼子回到青城之后，一切安好。哦对了，临行前周师姐对我说，如果这次来东北见到你，不要忘了与她的十五之约。”
从此以后五年，正月十五，周晓都会持剑在青城山朝阳洞前等我，而我们两个在此相斗，只为安朵。
青城的人把鬼都带走了，这儿只剩下了我。
我把英子叫了起来，让堂姐送她回家，告诉张大叔和张婶，以后英子平平安安，都不会有事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我没跟堂姐解释，哪怕她很好奇。我发现最近我心态变了，没出马之前我很喜欢向别人炫耀这种事，出马之后我反倒不想说了。
话一到嘴边，就怎么也出不了口。我问黑爷，是不是出马之后人都会变成这样。
黑爷说，跟出马没关系，是我自己太沉重了。
既然已经成功出马，那我就没有留在家的理由了。
奶奶没有怪我蹦塌了炕，笑呵呵的送我，用她的话说，爷爷生前搞出来比这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所以什么她都能接受。
临走前，看着奶奶头上的银丝，我落泪了。
走之前，堂姐拥抱了我，让我感受了她胸怀的博大。
“堂弟，回去以后别惹你爸妈生气，这段时间在这遇到的事太多，好好放松放松，过几天姐去看你。”
我应了一声，还是蛮感动的，就这样我离开了。
我没有回家，因为家里平安无事，并不需要我。
出马仙跟道士不同，不是找个仙山洞府，闭关数十载，出山之后就能天下无敌。
仙堂没有一套固定的修炼体系，用黑爷的话说是他们不想让弟马有太高的修行。所以堂口处理事情，很大程度上看的是经验和弟马与仙家的沟通程度。
而这些，都要靠经验的积累。
我回到了大学，找一个人，姜岚。
她那张五十万的卡，我拿着实在烫手。我把堂姐取出来的钱又存了回去，揣着卡，我要还给姜岚。
花女人钱，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由于堂单在阴间，而且很可能被地藏王菩萨捡走了，所以青光鬼无处容身，只能在我身边转悠。
“小流，你要找的那女人就在前面！”青光鬼悄悄告诉我说。
我依着他说的方向，在校园里狂奔，很快我就看到了我要找的人——姜岚。
一段时间没见，姜岚的头发又长了许多，现在几乎已经是齐耳短发了。
而且她穿衣服的风格，也越发的卡哇伊了。粉色的衬衫，天蓝色牛仔裤，粉色衬衫上还印着一个兔斯基。
姜岚脚步匆匆，好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她左看右看，不知在找啥。
“不管她本来在找什么，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在找我，而且已经找到了！”
我一边对自己说，一边迎了上去。俗话说拿人家的手软，我怀里揣着姜岚的五十万元巨款，还真有点紧张。
“姜岚……”我迎上去打招呼。
姜岚一脸焦急，看到我眉头稍缓，对我说：
“你回来了，不走了吗？”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不走了。然后拿出那张五十万元的卡对姜岚说：
“姜岚，我思前想后，觉得虽然咱俩关系好，但是我拿你的钱也不合适，我……”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疾速驶来，吱地停在了姜岚面前。
从车里下来个黑衣人，动作麻利的给姜岚开了车，一句话也不说。
而我还在这磨磨叽叽的跟姜岚说五十万的事呢。
“……这钱实在是太多了……”
姜岚是个汉子的性子，尤其在关键时刻，杀伐果断。
她没有任我继续磨叽下去，也没有丢下我一个自己离开，而是一把把我拽上了车。
简单粗暴的捂住了我的嘴，对我说：
“我爷爷快不行了！”
“什么？不会吧！”听了姜岚的话，我有些不敢相信。
姜岚的爷爷姜林均，是h市乃至整个北方都鼎鼎有名的数学教授。被我校校长像祖宗一样供在专为他准备的别墅里，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课都懒得教。
找到付宇鑫的时候，还是这位老爷子给我的名片呢。上回看到他时，老爷子还算健朗，这才几天怎么就要不行了呢？
“老爷子生了什么病？”我问姜岚。
姜岚叹了一口气说：
“唉，本来挺不方便说的，不过你就是搞这个的……告诉你也无妨，说出来没准还能帮帮忙。我爷爷得的是外病，而且还可能是别人搞出来的……”
她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沙哑，想来是爷爷重病把她急坏了。但姜岚毕竟是姜岚，她缓缓地把事情原委告诉了我。
姜岚她爹是做买卖的，用现在的话说是个企业家老总。最近她爹在跟另一家公司竞争政府划出的一块地，都打算建工业园区。
按说竞争也是好事，良性竞争，能促进产业的发展。可是这一回跟她爹竞争的这家公司，却是出名的屁股不干净，据说初期手底下还有人命。
不过就算这样，姜岚她爹也没怂！这年头敢在商场混的，有几个不是黑白两道通吃呢？
可是人家玩的，还真不是黑的，找一群人来给你捣乱这一套！
对方老总在三天前就打来了电话，跟他说：在三天后，您父亲贵体有陨落之恙，如果不想您父亲有事的话，就放弃那块地吧。
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姜岚她爹这就吓得不行不行的了，就算那块地再重要，但也比不上自己的爹啊！可是真要说放过那块地，别说自己舍不得，以后在商场上也没法混了。
于是他想出了个法子，把老爷子接到了郊区的一处别墅居住，还请了一个加强连的保镖来保护他。
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行动。姜岚她爹就很奇怪啊，就派人去对方公司看看，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结果，派去的人就看到，这几天对方公司规规矩矩的，什么小动作都没有。只是这几天，总有些或僧或道，或拄着羊头拐杖的怪人出入。
姜岚她爹一听这样，当时就吓了一跳，这还了得？他混迹商场多年，知道这些奇人异士不好惹，他们要是下了狠心使坏，让你倾家荡产亲人无故死亡那只是一念之间。
于是姜岚她爹也找了一票神婆法师，把姜林均老爷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为了方便这些神婆施法，他连家庭医生都给他放了假。
这种时候，医生有什么用！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所有人把姜林均老爷子看的严实的时候。今天中午，老爷子正在看书，突然无缘无故的急病发作，抽过去了。
“就是这么回事，现在一群师傅正在施法呢，付宇鑫也在，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我点了点头，安心跟着姜岚一起去看她爷爷。
那些什么神婆巫汉，他们到底有多大神通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在见识上应该都不及黑爷这只千年老妖怪吧。
加长林肯又快又稳，很快就开到了地方，是位于郊区的一座很漂亮的小别墅，很偏僻，想来这就是她爹让老爷子来的原因。
姜岚带着我进了门，到老爷子屋里，一进门我就看到了付宇鑫这孙子。
当然，除了他还有些别人，都穿着奇装异服，还有头上顶着俩牛角的。这群人正围着一张大床各显神通呢。
一个巫婆念念有词的往老爷子身上掸神水有个老道拿桃木剑串两张黄符，跳来跳去的，还是我们跳大神的步调！
最可气的是有两个和尚，一边一个，对着老爷子念经，磨磨叽叽烦死个人，其中有一个一边念一边呼噜着。
姜岚问我：
“你看这些人本事怎么样？”
我朝着付宇鑫撇了撇嘴说：
“我刚来，不太了解，不如问问这小子吧。”
我问付宇鑫，他干嘛在门口蹲着，为什么不上里面去给老爷子瞧病呢。
付宇鑫看到我，乐了，一点没顾忌姜老爷子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拉着我跟他一起蹲下说：
“我家老仙说了，这病他瞧不了，我们全堂子都瞧不了，让我到一边坐着来。”
付宇鑫想了想，又说：
“不过，他们可以帮点忙。”
我有些懵-逼，付宇鑫家堂口的实力我是知道的。虽然黑爷说他们都是些只有修为却没经验的生瓜蛋子，但道行是明摆着的啊！
可能在处理人情世故方面他们不行，但是看病这种硬实力上他们可不比别人弱啊。
我丢在付宇鑫，自己走到了姜老爷子床前。
老爷子脸色蜡黄，两只手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还在不停地抽搐，浑身的汗像黄豆似的往下流。
俨然一副要不行了的样子。
这时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西装革履，只是脸上满是焦急。他走过来，对姜岚说：
“岚儿，快去看看爷爷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爷爷过不去这关的，那块地大不了就让给对方！”
这应该就是姜岚她爹了。
姜岚叹了口气，落下了泪来。
姜岚她爹对那些神婆巫汉，又告求了一番，他们也更卖力了。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这帮所谓的奇人异事，都是些江湖骗子。
不过这年头，越是江湖骗子，名气就越大，也越会摆出一副有道高人的样子。反倒是真的有道行的人，就不屑于去这么做了。
宝物自晦，人亦如是。
他们一点道行都没有，要不怎么连坐在我肩膀上的青光鬼都看不到。
看到姜岚落泪，我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我让青光鬼把青光缠在我的手臂上，把这群人推开，吼道：
“都特么闪开，让我来！”
因为我手臂上有加持，所以他们就这样被我推开了。
我坐在老爷字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脉上，装出一副诊脉的样子。
姜岚她爹悄悄问姜岚说：
“岚儿，这是你的朋友？也是位高人？”
姜岚嗯了一声，说：
“对，也是高人，他是出马的。”
而我坐在这里，其实是心虚的，因为我根本就不会看病啊。
但是我可以问黑爷，我跟黑爷简单的交流了一下，就对老爷子的病情掌握的**不离十了。
“老爷子，没病！”
姜岚她爹当时就发飙了：
“这也算高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老爷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说没病，当我姜风华好欺负吗！”
姜岚也焦急的看着我，她倒不像她爹一样不信任我，但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给他们解释道：
“老爷子不是没病，而是没有外病，他得的是实病……你们就没发现这是脑血栓堵塞的症状吗？”
所有人哑然。在场的都是巫婆神汉，哪里懂得这个去。
而姜岚她爹那张脸更是红一下白一下，因为对方找了巫师，所以他特地也请了一票高人。
走的正是天生**之人必有**之人制之的路子。
为了方便这群巫婆神汉施法，他连家庭医生都支出去了。
谁能想到，自己老爹得的是实病，而且就是所有老人都容易得的脑血栓呢？
我把手从老爷子手腕上拿了下来，淡定的问：
“姜伯伯，你们家生病，都不去医院的吗？”
其实我的话，已经有一点不礼貌了。
毕竟姜岚她爹是那么大的一个老总，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生病要去医院这么简单的道理呢？不过是急火攻心，一时迷信于这些神婆巫汉罢了。
而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就算是姜岚的朋友，也绝没有资格对他这样说话。
于是为姜总抱不平的人很快就来了：
拿桃木剑穿着黄符，跳着大神的老道士，看起来在这群江湖骗子里“道行”最高，地位最尊。
像他们这种人，最讲究眼力劲儿，既能把话扎进事主的心窝子，又能正好搔到他们的痒处，让人欲罢不能。
老道看出了姜岚她爹的尴尬，所以挺身而出，主动向我发难了：
“年轻人，说话不要太冲，江湖规矩还是要懂一点的……”
我呵呵一笑，问他：
“这位道士，我应该懂什么规矩呀？您说，我听着呢！”
老道把剑往后一背，叉着腰道：
“之前我们一帮前辈在施法，给老爷子消灾祈福，正到了关键时刻，不想却被你小子给打断了。最可气的是，事主现在正心焦呢，你小辈不会说话也就罢了，还出言讥讽，把我们姜总当什么了！”
老道话音刚落，那些个巫婆和尚，还有神汉都出言应和，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
“就是就是，再说了我们都没看完呢，你凭什么就下了定论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你别妖言惑众，姜老太爷就是得了外病，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对对对，让我们做法驱邪就好！”
我撇撇嘴，让姜岚给我倒了杯水，压根就不屑与他们争辩。
跟一群神棍争论，只会把我跟他们拉到同一个档次上，太掉价。
不过有愿意争的。争吵声太大，那边睡着的两个和尚也行了，呼了句佛号说：
“阿弥陀佛，我俩是西天金身罗汉临凡降世。老爷子可能快要不行了，但我俩已经看到半空中有接引佛祖接引老爷子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我师兄弟二人旗下有五家殡葬物品商店，支持网上下单，老爷子的身后事我们一力承办了！”
和尚如此大包大揽，道士也不乐意了，最后一群神棍居然打了起来。
我耸耸肩，对姜岚说：
“我年纪小，还真不懂这些高人的规矩，不过为了你爷爷好，还是先送他们回家吧。”
这时候姜风华，也就是姜岚的父亲。他就是再不懂玄学界，可看到这群神棍为了争一口屎的丑态，也知道这些都是骗子了。
“保镖呢！快把这些人都给我弄出去，弄得越远越好！”
他一声令下，马上从外面进来七八个穿着黑西服的大汉，把这群高人架走了。
“小兄弟受惊了，是我眼拙，请了这些个腌臜货，不晓得小兄弟是真正的高人，这里赔不是了。”
姜岚她爹送走了一堆骗子后，对我十分客气的说。
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跟他说：
“姜伯伯不用在意，我也只是忧心姜爷爷的病情所以有些激动，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跟姜岚是好朋友，她也帮助过我许多，还请不要客气。”
姜伯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岚，当注意到自己女儿今天打扮得很女性化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就被愁容淹没了。毕竟老爷子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抽筋呢。
姜伯伯刚想跟我再说句话，就听见门外哭爹叫娘的声音传来：
“喂喂！你们住手，不许这么粗鲁，我是你们家小姐的朋友，不是骗子啊！”
好吧，是付宇鑫的声音。姜伯伯的保镖把他也当骗子清出去了。
我赶紧跟姜伯伯解释清楚，把付宇鑫救了回来。姜伯伯这才问到我该怎么治老爷子的病。
我苦笑一声道：
“唉，都怪那些神棍，我都气糊涂了。老爷子是实病，非得正经的医生才能看，所以还是赶紧打120，或者开车送老爷子去医院吧。”
其实姜老爷子不过是脑血栓一时间堵塞了血管，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种症状。很多老人都有这样的时候，根本不是什么大毛病，在医院的话，医生几种药同时用，马上就能恢复正常。
只可惜姜伯伯太过在意对方请的高人了，所以自己也请了这么一群高人来，这才耽误了宝贵的治疗时机。
不过现在也不晚。
“不管怎么样，先把老爷子送到医院再说！”
姜伯伯点点头，打电话给医院叫救护车了。
他对医院说了老爷子的病情，医院很快就做了判断，并且在救护车上多配了一名医生，毕竟有钱好办事。
有很多人视金钱如粪土，也鄙视努力挣钱的人，认为他们太俗气。但其实靠自己的努力挣钱没有什么不对，甚至挣钱是我所知唯一一件光荣的事情。
毕竟很多时候，我们遇到的不利状况，都是因为当事人能力不足造成的。
而有了钱，起码能使我们的亲人朋友，在生命垂危或是面临选择时，不必去承受他人金钱的考验。
姜伯伯给医院打完电话，感激的对我说：
“小兄弟，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听那些江湖骗子胡扯呢……你是岚儿的朋友，我也就不客气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笑道：
“还是先送老爷子去医院吧……”
我的话还没说完，姜伯伯的手机就响了。
姜伯伯拿出来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老林打来的……”
姜岚在我耳边悄悄告诉我，这个老林，就是对方公司的老总。
姜伯伯接起了电话，听对方说话，越听越皱眉。
最后他放下了电话，叹了口气说：
“老林那王八羔子说，那些神棍是他送来的，他已经知道我们把神棍都送走了，他还说……除非我放弃那块地，否则老爷子就没救了，不管用什么车都拉不到医院去……”
姜岚的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了，这是我看到她哭得最多的一天。
“爸，要不……你就放弃那块地吧……”姜岚的声音更加沙哑了。
我叹了口气，这会儿救护车已经到了，可是却没人敢把老爷子送上车。
不管老林说的是真是假，他的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我们心里。
这时候，黑爷对我说：
“让他们别放弃，这事儿有古怪。”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黑爷见过多少大世面，在他眼里能称得上古怪的事情不多。他若说古怪，那么……
“这次放弃这块地，下次伯伯你还要放弃另一块地吗？”
我抬起头来，对姜伯伯说。
姜伯伯看着我，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光芒有些狂热，又有些冰冷。
“这块地也不会放！”
自古以来，都有慈不掌兵的说法。心慈手软的人，做一个大家心中口中的好人可以，但却难以真的成就一番事业。
姜伯伯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不是偶然，如果没有一种什么亲爹老子都挡不住我的精神，他是走不到今天的。
所以对我的话他没有普通人的软弱，而是表现出了他的坚决。
“常流，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姜伯伯问我。
我点了点头，既然是黑爷说这事儿奇怪，那就让黑爷自己来处理吧。
虽然我立的是阴堂子，不在阳间，但是实际上我已经是一个香童，而黑爷也是我堂口里的仙家。也就是说，黑爷现在上我的身，比以前要简单许多。
于是我就让黑爷捆了我的窍。
这一回没有黑烟滚滚，也没有狂风大作的异象。只在一瞬间，黑爷就半捆了我的窍，自然无比。
虽然还是我常流的身体，但眼神和表情已经不一样。腰杆拔得溜直，看别人的眼神非常轻蔑，一脸倨傲。
传说五族仙家上身之后，反应各不相同。胡家一脸慈悲黄家躁动不安……并且每一家上身都会让弟马感觉某些疼痛。
而黑爷属柳家，所以上身之后弟马会一脸倨傲，但我却没有觉得哪里疼痛，想来是黑爷之功吧。
黑爷没有急着先跟姜伯伯说话，而是走到老爷子床前，伸手安抚了一下老爷子。然后老爷子手也不抽搐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虽然还是脸色蜡黄，但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了。
“你们家老爷子的八字给我。”
为了显示这是老仙之功，而不是我装神弄鬼，所以黑爷是用他自己的声音跟姜伯伯对话的。他这声音，知道的他是柳家的蛇仙，不知道的……其实比九幽地狱里的恶鬼还可怕。
姜伯伯不敢怠慢，支开了闲杂人等，凑在我耳边悄悄对黑爷一个人说了。
黑爷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掐算了一番，然后说：
“老爷子是水命，是也不是？”
姜伯伯大惊道：
“神了，真是神了！我父亲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位高人给他批过命相，说他是水命，忌火不忌金，老爷子一直按照高人说的做，所以顺风顺水的。”
黑爷点了点头，也不奇怪。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接触到真正的高人也很正常，毕竟高人也要吃饭的吗。
不过江湖骗子更要吃饭，而且朝不保夕，所以一个个都披上了高人的外衣出来招摇撞骗。至今已是真假难辨，难怪玄学界中人都称现在是末法时代了。
“既然知道自己是水命，干嘛要住到火龙头上来？”
黑爷掐着指头说。
这天下龙脉共有九条，都始自于昆仑，是为祖龙。在祖龙之下，又有无数的支脉，不过亦有许多龙脉还没成型就被移山填海的人民群众给打成了碎片。
所以又有了许多风水奇观，如龙头地二虎相争……等等，皆龙脉碎片尔！
而这座别墅下面，就有一个龙脉碎片，而且还是相对完整的一种奇观。
火龙头，一个完整的龙头碎片，正在这座别墅底下，而且朝着上边喷着火。
“先生也是读书人，五行生克自然不用我再说……这房子，若是让土命或者火命的人住了，自然相得益彰。若是金命，也自无碍，但唯独令尊这水命……这房子是哪个****让你买的！”
好么！前面听黑爷说了一大堆，又是天下龙脉的来历又是火龙头的，我还以为他转了性想好好给人看事呢。
结果最后他本性暴露，又骂上****了。
姜伯伯想了想道：
“这房子，好像是前些年，我跟老林关系好的时候他撺掇我买的……那会儿我看中了这地方僻静，房子质量又过硬就买下了……想不到他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我了啊！”
黑爷摇了摇头，又闭着眼睛掐算了起来，最后长叹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老爹这是被人算到骨子里了啊！对方没有吓唬你，不管是什么车，向着城区医院的方向开，都送不到医院的……”
姜岚这个平日里十分坚强的女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姜伯伯也有些慌了，他虽然在商场杀伐果断，但床上躺着的是他亲爹呀。
“要不……那块地……”
黑爷一摆手，斩钉截铁道：
“不必了，那孙子忽悠你的。对方那边有高人在，他用的不是什么神鬼之术，而是在一些重要的点上，施加了影响，结果一步错步步错，紧赶慢赶赶成了今天这样。
对方一定有精于命理的高人，算中了你爹命中的劫，掐准了他的命！”
黑爷从五行八卦的角度给我们解释着：
老人都容易引发脑梗脑血栓之类的病，姜老爷子来到别墅之后，与火相忌，所以会发病。这个时候他就需要到医院去。
医院是轮回转生之地，轮转如水流不息，正好可以补他所缺失的水。也就是对于老爷子来说，别墅是死门，而医院是生门。
可是对方那位高人偏偏就算准了时间，把生门也堵死了。
“他告诉你这三天要你父亲小心，为的就是让你把你爹接到这里来，或许他还弄了些别的手段，以确保你会把你爹搞到这。”
姜伯伯脸色铁青，点了点头，看来对方还真耍了手段。
黑爷又道：
“本来这种因为水火相忌引起的实病也没什么，去医院看了就是！可是今天偏巧是阴历十三……”
这阴历十三是什么日子呢？其实什么也不是，没有特别的传说，也没有现世的说法。
但这日子，却是许多道士和尚闭门不出，不给人家住持法事看病的。
因为在阴历十三，阴司使者会带着勾魂锁，从城北巡察到城南，收那些游走的凶魂厉魄，同时也把命已该绝却没有被鬼差及时押解到阴间的魂魄收走。
而医院就在城北，别墅正好位于城南。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开车送老爷子去医院，正好会被阴司使者撞上，那结果只能是被勾了魂魄，老爷子半路就要殒命了。
“对方，可以说是把你算计到了骨子里啊……”
黑爷感叹道。
姜岚哭着说：
“呜呜，常流，你就救救我爷爷吧……”
而这会儿，姜伯伯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被人家算计到这种程度谁都不会好受。
“还请大师救我一救！”
一个躲一躲脚，整座城市都要抖一抖的大人物就这样对黑爷弯下了腰。
黑爷平日里最喜欢别人恭维，这回见姜伯伯如此恭敬，哈哈大笑，伸手把他扶了起来道：
“我这么拉你一把，你不就起来了吗！”
“五行之中，唯有金生水！”
黑爷理了理我的衣服，一本正经地说。
“而病人体虚，与五金相畏。但幸运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你够有钱，就连神佛都能为你网开一面！”
一提到钱，姜伯伯的腰杆都直了许多，毕竟他自己救不了老爹的命，但他钱多。
有时候钱多，真的可以救命。
“那仙家，您看我是准备多少钱，给谁合适……”姜伯伯有些焦急的说。
有些人怕花钱，有些人则是怕钱花不出去。
黑爷摆了摆手，放了我的窍，于是我脸上的倨傲之色全无，又恢复成了正常的常流。
黑爷说：做这件事情之前，要敬告苍天，而这种事情必须要纯正的人类来做才好。
所以他把敬天的程序都告诉了我，于是我对姜伯伯说：
“姜伯伯，仙家已经告诉我该怎么做了，您赶紧派人去银行取200万现金吧，再找个黄纸铺，把立坛作法的东西都买回来，三牲祭品也要一些。另外这次要帮到老爷子，总共可能需要五百万。”
“只要岚儿她爷爷没事，多少钱都行啊！”
姜伯伯很快派人去做了。
姜岚来到我身边，摇着我的袖子，丝毫不顾忌付宇鑫正用一种单身狗仰望高端玩家的眼神看着我们，焦急的问：
“常流，你真的有办法救我爷爷吗？从小到大，就爷爷对我最好了，如果爷爷就这么走了，我……”
说着说着，这女人竟抹起了眼泪。
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福至心灵，我居然主动伸出了手，把姜岚眼角的泪水抹去了。
“放心吧，你爷爷不会有事的！”
姜伯伯很快就把200万和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付宇鑫帮我把香炉令符还有许多东西摆正位置。他出马的年头比我长，这些熟悉的很。
待一切准备就绪，我在香炉正中间插了三根香。这是敬天香，为的是要与上天取的联系，沟通天地。
待敬天香的香线逐渐稳定，我便知已经上达天庭了。苍天神佛的神通莫可名状，就像地藏王菩萨的本能就可以让我钻空子，以凡夫之身立堂出马一样。香只要是燃起了，不消法力神通，自可敬告到天庭。
敬天香燃起后，我又在前面敬了一支香，也就是胡黄香。由于我是出马弟子，无论是敬告苍天，还是下达地府，挂的都是出马弟子的名号，所以要给师父也就是黑爷敬香。
待所有的香线都稳定了，我踏着天罡步，三十六步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台前。
这三十六步是有讲究的，并不是出马仙跳大神的步子，而是正宗的茅山秘传，是黑爷在茅山术集选里挑挑捡捡，最后找出的一门有用的让我学了。
在踏步的时候，我暗暗运用了修炼出的茅山术元气，所以这三十六步每一步都有鬼神之妙，走完之后我跟苍天的联系就更强了。
我不敢浪费时间，赶紧掐了个法诀，又丢了两块令符。
令符凭空自燃了，这说明我跟苍天已经成功建立起沟通了。
“弟子常流，今替南瞻部洲姜姓善人家祈告！善人阴德深厚，福泽绵长，奈何奸人陷害，致使有殒命之劫，望苍天高抬贵手。善人乐善好施，愿以五百万之资买命，此五百万将用以修桥补路造福乡里，并为三十三天诸大罗金仙修建庙宇，重塑金身！先资二百万，用以买路打通鬼神，望苍天准许！”
说完，我一个头磕在地上，把地砖都磕破了。
黑爷特意嘱咐了，这敬告完的第一个头，尤为重要，可以体现你对苍天的恭敬和祈求的诚意，所以要重一些。
在磕完头之后，我就细心观察着香线。
按黑爷的说法，我们现在在做的这个仪式非常古老，叫做问苍天，是本土道教还没有发展出无数天神的时候就有的，而问苍天的成功与否就在于香线的变化。
这跟当初杨婆婆带着我求神佛救度差不多，如果香线断了那就是不同意，如果香线没断但是直直的向上飘，那就是上边在考虑要不要同意你这个事。
而如果香线一下子变得很粗大，而且燃烧速度很快，一会儿就烧完了。这就说明上边同意了，受了你的香火，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搞，出了事追究责任到不了你的身上。
与阴司使者对上，怕的就是个责任谁承担，所以黑爷一定要先敬告苍天。
现在香线是细细的，直直往上飘，这代表着上边没直接给你驳回，但是还在考虑。
我等了它五分钟，一直都直直地往上飘，没有直接拒绝或者同意的意思。
当然，这也都在黑爷预料之中，于是我按照他的吩咐站了起来，手一招喊道：
“上猪头！”
于是我先前让人准备的三牲祭品，就从厨房里被抬出来了，都是整个儿的大脑袋，用白水蒸熟，连盐巴都没放，脑壳里就是脑浆，那味道……其实没有人愿意去想像。
厨子们把三牲祭品都放到了法坛上来，我又一个头磕在地上道：
“弟子诚心敬告，望苍天成全！”
说完，我又看了看香线，这回香线在动摇了，出现这种现象就是上头已经倾向于同意了，只是有些什么顾虑而没有完全同意。
黑爷告诉我，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离事成不远了。
我一拍供桌，对着苍天大喊道：
“事成之后，再加五十个猪头！”
这一声喊，比什么咒语都管用，那三只敬天香，就像落到老烟鬼手里的烟屁股一样，几乎是一瞬间就没了。
我抹了把汗，松了口气，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了。
姜伯伯和姜岚走过来，脸上满是期待的问我：
“这事？”
我笑道：
“要是别人家出这事，可能就搞不定，可谁让姜伯伯财大气粗呢，搞定了！接下来要把三牲祭品放在供桌上二十四小时，供诸天神佛受用。可以让老爷子上救护车了，另外把这二百万搬上咱们的车，在前头领着救护车跑……虽然苍天已经同意，但咱们毕竟是从死门逃向生门，路上不光有阴司使者迎面而来，还有无数拦路的业障，这二百万就作打发他们之用。”
姜伯伯点了点头，吩咐保镖们去做这件事了。
而我也收拾了一下，带上付宇鑫准备跟车去医院了。
自从黑爷住进了我的心窍之后，受妖气浸染，我的五感变得特别敏锐。
我听见姜伯伯悄悄问姜岚说：
“岚儿，你这朋友可信吗？”
姜岚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
“我亲眼见过他的本事，在这种事上，我只信他。”
我付宇鑫，姜岚姜岚她爹，我们四个上了前面姜家的豪车。
老爷子在后面的救护车里，道儿是我们领着。
姜伯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在前面看着路，万一一会儿有什么状况，他可以及时下车处理。而姜岚就只好到后面，跟我们坐在一起。
虽然春风还有些料峭，但少女早已穿得又轻又薄。我挨着姜岚坐，在车子发动的一瞬间，推力让我感受到了一丝温柔……
“姜岚……你，居然有胸？”
姜岚羞红了脸，然后凶巴巴的看着我，在我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真tm疼，这种反应让我瞬间感觉我认识的姜岚又回来了。
“现在爷爷还躺在救护车里呢，不要瞎说！”
我点点头，离她胸口远了些，老实的坐好看前方了。
付宇鑫则是压根儿就没往我们俩这看，他半翻着白眼，手上掐来算去。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嘚吧嘚吧的说话，但实际上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黑爷告诉过我，他这是在跟仙家交流，而且是不止一位的仙家交流。
在出马弟子要办大事儿的时候，不可能像捉个鬼降个魔一样，只让一位仙家上身完事了。在时候，出马弟子给人家看事实际上要同时调动几十位仙家才行。
就像这次送老爷子去医院一样，看似是司机开车拉着我们去，但是因为老爷子是从死门去往生门，这一路上有无数的冤亲债主魑魅魍魉，会幻化多端来坏事。
仙家虽然不能彻底解了这次灾祸，但却能把很多拦路的鬼物处理掉，付宇鑫正是在跟多位仙家交流，让他们扫清路上的障碍呢。
“道友，我家老仙儿已经把前路一切障碍扫除了，我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带老爷子往生门去了。”
付宇鑫把白眼儿翻了回来，有些疲惫的对我说。
要同时跟那么多仙家沟通，对于精力的消耗其实极大。
姜岚感谢了付宇鑫一番，又承诺事成之后，给付宇鑫一大笔钱压堂子，这孙子眉开眼笑的，还对我挑了挑眉。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紧接着姜岚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这下我明白了。
付宇鑫家的仙儿都去扫除路障出力了，我这个力主老爷子去医院的人又怎么能什么力也不出呢？
于是我苦笑着对坐在我肩膀上的青光鬼说：
“青光兄，要不劳烦你去前边探个路吧，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回来向我汇报，咱再想辙！”
青光鬼说：
“探路给我多少钱？”
“五千！”我没好气的说。
于是青光鬼老实的去探路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眼在旁边偷笑的付宇鑫，不再说话。
为什么付宇鑫一个不正常的逗比，能拥有那么一个正常无比井然有序的堂口。而我这么一个比他帅的正常人，堂口却只有两位仙家，一位常年住在我心窍里不交房租。
还有一位，让他办事是要真金白银的。
车开得很平稳，开了一会，到了一座大立交桥，司机问我们说：
“师傅们，到北城有两条路，一条往东一条往西，咱们怎么走？”
付宇鑫看看我，意思是这事儿他不管。我没办法，只能问黑爷，看他今天说的那么玄，想来怎么走也是有讲究的。
黑爷告诉我说，往东走。
我有些不解，就问他，不是金生水吗，咱们这回拿钱买路，走的也是五行之金的打通的路，为什么不走属金的西方呢？
黑爷解释说，五行虽然相生相克，老爷子是水命，而金生水，所以才要用五百万来买通一条生路。可是过犹不及，物极必反，西方金主杀伐，再加上我们五百万的金气，容易逆冲了老爷子的水命。
但巧的是东方属木，木本身就代表着生机，而金克木，所以我们这辆庚金之车往东开，不但能克东方的乙木之气而行，还能乘着一路的生机，使老爷子不会半路嗝屁。
“向东开！”
虽然不太懂他说了什么，不过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黑爷完全没把姜岚她爷的事当回事，现在还乐颠颠的呢，在我心窍里打着滚跟我说：
“你小子就偷着乐去吧，有我这么位名师传授你五行生克的道理，这些话你有钱都没处听去！而且根据我的推算，当金木相克到达平衡的时候，在路上说不定能遇到一个贵人！”
说完，黑爷就不语了。
我不太指望他说的贵人，虽说是金克木，但我们是由死向生而行，这一路注定充满波折，能少点事儿就不错了。
不过有时候事情就是不禁寻思，我刚一想要出事，它就不断地出事了……
车堵在原地开不过去了，司机下车一问，原来是两辆车碰在一起堵住了路口，正在争吵赔偿问题呢。
姜伯伯一脸焦急的对我说：
“常流啊，你说得没错，咱们行到这果然出事了，看这意思一时半会过不去……你快给想个办法呀！”
姜岚没有说话，她咬着嘴唇，摇着我的胳膊，显然也是急到家了。
我嘿嘿一笑，对姜伯伯说：
“这就是逆天而行，上天给我们的考验啊！咱们车上不是带着二百万现金吗，这就是买生路用的钱啊！”
姜伯伯是个商人，对钱的事比我熟稔许多，我这一点拨他马上就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
“让那两个人不要吵了，一家给他们二十万！”
于是我们的车又能继续前进了。
“不好了，姜总，前面有一辆大挂车抛锚了，堵住了去路……”
姜伯伯一拍大腿：
“不要紧！让那辆大货车去拉它！拉走了给二十万！”
于是五分钟后我们又前进了！
行了一会，司机又说：
“不好了姜总，前方施工队施工，刚把道路挖开，要是绕道我们得多走半个小时……”
姜伯伯一拍大腿：
“不要紧！问清楚他们是哪个部门，哪家公司的，让他们马上把道路填上，我给他们捐一百万！”
……
就这样，我们一路前行，都走了三分之二了。
付宇鑫悄悄对我说：
“道友啊，仙家们总是教育我要清心寡欲，世俗的财帛都是粪土，可是我现在怎么突然觉得，有钱真好呢？”
我苦笑一声，对付宇鑫说：
“挣钱最光荣啊！你看姜伯伯这么有钱，不单可以给老爷子请医生，还能用钱买一条生路，哪怕困难重重……”
嗤……
我刚说到困难重重的时候，车抛锚了。
一听说车抛锚了，姜岚急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姜岚跟老教授的感情最好，所以她哭得伤心极了。
姜伯伯见女儿伤心，心里自然更不好受。不过他毕竟是驰骋商海的大人物，在什么时候也不会失去冷静，于是他安慰姜岚道：
“岚儿别慌，抛锚的只是咱们的车，后面的救护车没事，让救护车先走，咱换车就行！”
听到姜伯伯这样说，姜岚才算止住了眼泪。
我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带着点鼓励道：
“岚姐，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平时也没见你流过这么多泪呀？”
姜岚像个男人似的，撞了回来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等爷爷好了，赶明儿咱爷仨好好喝点！”
果然，无论她外面的衣服穿得多么卡哇伊，但只要剥去外面的一切矫饰，她还是那个纵情撩妹的姜岚。
救护车先走了，我们要换车。
姜家家大业大，所以从一开始就有一辆同样规格的豪车陪跑，我们赶紧下车，到路边换车。
付宇鑫先上去了，紧接着是我和姜岚。就在我刚要坐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喊我们：
“常流岚姐！是我啊，我在这！”
我们回头一看，原来是雯雯。
四眼考神被带去了阴司，他的“执”也没有了，雯雯又变回了那个健康有活力的女孩子，只不过她是一瘸一拐的向我们走来。
“雯雯，你的脚怎么这样了？”我关心了一句，毕竟不管怎么说雯雯也是安朵的室友。
想到安朵，我的脸不自觉抽搐了一下，青城山我是去定了！
雯雯带着点痛苦道：
“今天自己去书店，本来想买些参考书，不过脚崴了……我能搭你们的车吗？”
雯雯的要求一提出来，我和姜岚的脸上都是一片为难。
要知道，我们今天可谓时间紧任务重，是要从死神手里抢出老爷子的命来，可以说一步都不能错，一分也不能差。
跟雯雯说上这几句，也是在我们换车的分秒时间，眼看着我半只脚都要上车了，这时候她要跟我们一起走……
因为要争分夺秒，所以加长林肯没开，那玩意拐弯太费劲。我们开的是普通规格的豪车，也没那么多座位啊！
姜伯伯把头伸出车窗，已经急不可耐的催我们了。
姜岚叹了口气，匆匆对雯雯解释着我们今天不方便带着她，雯雯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跟我们说了拜拜也要离去了。
这时候，黑爷突然自己捆上了我的窍，压根就没征得我的同意。
于是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倨傲，眼睛里有闪烁着蛇的光辉。
“小女娃，你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伴着铜钱落地？”
姜伯伯虽然着急，但是先前黑爷给老爷子诊病的时候他已经听过声音了，知道我现在的状态是仙家上身，所以不敢打扰。
这些野生的动物仙儿行事跟人不同，十分讲究面皮，你若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不断说好话恭维着，哪怕让他折损道行帮你他们也心甘情愿。即便说再多的好话，给煮几个鸡蛋都是虚的。
可你若是露出一点对他的怀疑，或者担心，他就会认为你不相信他的本事，轻则当场翻脸，重的话还会反过来霍霍你。
虽然我在黑爷身上，从来没感受到那种名为脸皮的东西，不过姜伯伯很是懂事的啥也没说。
雯雯有些懵了，不知道我这副表情还是不是我，不过她还是很老实的回答道：
“我……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放在窗台上的老钱是掉在了地上……”
黑爷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这让我的表情更加狰狞了。单纯善良如小白兔似的雯雯，都快被他吓哭了。
姜岚也不知是母性爆发还是色心不改，居然煞有其事的把雯雯护在了身后。
看她的咸猪手肆无忌惮的放在雯雯屁股和大腿上，好吧，不是母性爆发，纯属色心不改。
不过黑爷没管那些，桀桀一笑道：
“小女娃，莫怕，我且问你。一个月分两半，一半七天，一半二十三天，你现在是在前一半，还是后一半呢？”
因为我只是被半捆了窍，黑爷说的话我都听得见。他这话问的没头没尾，我还真不太懂。
什么叫一个月分两半呢，而且分的天数还不一样，不是应该分上下旬吗？
我本以为这种问题，不会有人听得懂，纯属这只八千年老妖怪的恶趣味。
没想到还真的有人听懂了，而且不止一个！
姜岚略思索了一下，喃喃说：
“我在后一半啊……”
这女疯子到底明白了什么？
而且不只姜岚，就连雯雯也歪着小脑瓜想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黑爷的意思，小脸红扑扑的说：
“我……我现在在前一半。”
黑爷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喜讯，立马跳了起来，把车门给雯雯打开说：
“快上车！”
于是我们这辆车就坐不下了。
付宇鑫也不知怎的了，平时一看到妹子就要上去搭讪的他，今天看到雯雯就像躲瘟神一样，跑到前面去当司机了。
于是原本的司机就被撵下车了。
“放心吧，坐我老司机的车，保准一路杀到医院！”
而且付宇鑫真的是在老实开车，这以他逗比到骨子的性格是难以想象的。而且后面明明坐着两个大美女，就算姜岚在性别上有点疑义，但是雯雯也挺漂亮的。
可付宇鑫偏偏就视雯雯而不见，甚至视她为魔鬼一样，好像看一眼都会要命似的。
黑爷嘿嘿一笑，对我说：
“小子，你也尽量少看那雯女娃，尤其是青光小鬼回来之后，懂吗？”
我懂，我压根就懵懵懂懂啊！
不就是一个妹子吗，让你们损的像臭****一样，我看她一眼难道还吃亏了吗！
如果她穿得再少点，那压根就是福利了好吗！
青光鬼也是不禁念叨，黑爷刚说完他，他就远远飘回来了。
清风的脚程很快，在五仙族中要仅次于黄家，所以青光鬼可能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
甚至他已经绕着这座城市转了一圈了。
“青光兄，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有顾忌雯雯，就这样对青光鬼说。
而青光鬼回来之后，瞥到了雯雯，整个鬼就缩成一团躲到我身去了。
直到确定自己躲好了，青光鬼才对我说：
“我刚才去了城市的北方，看到阴司使者了，他正拿着大网在那抓捕逃窜阴魂呢，正好是这个方向！你们再开十分钟就要遇到他了！”
其实不用青光鬼说，我就已经感觉到了在远传，飘来的一股阴气。
这刺骨的寒意，跟我在八卦锁天阵中吹到的幽冥之风，一般无二。
而这股阴气飘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我们的车开始在马路上画龙了。
我看向正在开车的付宇鑫，果然，他也打起了哆嗦，想来他的仙家也告诉他了。
付宇鑫把车停在了路边道：
“阴司使者正好往这边来了，而且速度很快，我们换路走已经来不及了。”
姜伯伯听到这个消息，人到中年的他也急的不行，赶紧回头问我：
“常流，你看现在该怎么办呀？我父亲的命可就全靠你了。”
我也不知道姜伯伯为什么对我这么信任，但我绝不能辜负了他，毕竟无论有没有姜岚这一层关系在，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给人家出马看事儿。
常有人说，出马仙第一次给人看事是最令的，以后嘛就不一定了……所以每当听说有人出马以后，总会有一些家有怪病恶疾缠身的人来求医，为的就是想让这灵验无比的第一次落到自己家。
黑爷跟我说，不是出马仙第一次看事比较灵，而是堂口里的仙家们第一次都会格外卖力，认为一炮打响对以后积累功德都有好处，所以即便折损了道行也要帮你。
以后嘛……就不一定咯。
不过我堂口里目前这两位仙家，黑爷和青光鬼的底子都不怎么清白，所以指望他俩因为是第一次出马就拼命可以说是扯淡。
但我从小就是一个特别认真的人，要不然我也不会是老家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所以既然出马我就一定要做好，这第一个事儿必须办好。
住在我心窍里的黑爷也感受到了我的心意，笑道：
“桀桀，看不出你小子还有这种心气儿，好！你且先让老姜给救护车里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先停下，等我们赶上去再说！”
于是我把黑爷的话告诉了姜伯伯，姜伯伯赶紧让救护车停了下来，我们开车赶了上去。
“道友，你这决定太英明了！阴司使者在往前走，救护车也在往前开，要是救护车开快了正好就撞上了！救护车先停下，我们赶上去，正好打出了个时间差！”
付宇鑫一边开车，一边称赞着黑爷的主意。而对此我只能苦笑，再好的办法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呀。
黑爷察觉到了我的低落，对我说：
“小子，黑爷摸爬滚打几千年了，这里面的道道自然门儿清，你小子才刚刚开始，即便现在不会，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去学。”
我点了点头，不再介怀于这个，很快我们就到了。
巧的是，我们追上救护车的时候，阴司使者恰巧也杀到了。
举凡能在阴间担任鬼差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搁在仙家堂口里，个个都是能在堂单上留名号的清风精英。
而且这些阴差不惧阳光，对于正统道家符咒也并不十分畏惧，因为他们身上穿的是地府制式的装备，能让这些鬼物极大程度上得到强化。
就比如我们现在见到的这个阴司使者。
这只鬼的本体应该不大，但是他披着一条大大的披风，横着看比马路还要宽。这条披风闪烁着介于金属和岩石之间的光泽，非铜非铁，无形无质，一看就是从地府来的。
在他前胸上，用小篆写着八个大字：
阴司办事，生人退避。
当然，这不是写给普通人看的，要不马路上这么多的车，怎么就没退避呢？
这是写给我们这种修道之人看的，意思很简单，我们阴司的事儿，别总蹿出来个愣头青瞎瘠薄管。
阴司使者很快就飘了过来，他的目光聚集在了救护车上，显然老爷子在她看来就属于已经寿尽，但勾魂小鬼还没有来得及勾魂的类型。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倒不介意代劳，于是阴司使者拿出了一个大网兜，被他兜住的鬼魂，除了入地府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我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所以赶紧从车里下去，让黑爷半捆了我的窍，尤其是眼窍。然后下了车跑到阴司使者面前，学着电视里古人的作派，拱手道：
“使者且慢，车中老人是遭奸人陷害，水命却住进了火龙地。阳寿未尽，还有一线生机，还望使者网开一面啊！”
阴司使者听了我的话，看了我一眼说：
“你小子，是阴差？”
我一愣，摇头说我不是啊！阴司使者皱了皱眉，不过他和他的大披风倒是都不向前飘了，而是继续问道：
“那你是修道之人？”
我苦笑道：
“使者容禀，在下不是阴差，也不是修道之人，而是出马弟子！”
阴司使者皱着眉道：
“不是阴差，也没在道门受箓，来管我地府的闲事干嘛，快快让开！”
这时候付宇鑫也赶了过来，他出马多年，道道比我玩的清，一过来就要跟人家唱歌：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不错，正是东北出马仙用来跟鬼神沟通的神调。不过看付宇鑫这小子唱的时候又跑调又冒汗的，估计他也是第一次跟阴司使者这种级别的阴差打交道。
要知道，寻常的出马弟子，终其一生能见到的最多也就勾魂小鬼而已，阴司使者可是要比勾魂小鬼大上两三级的鬼差了。
“去一边去，本使者是阴差，在下边也是公务员，不是你们堂口上的野仙碑王，别用你们那套葫芦瓤子话虚乎我，你也一样！”
阴司使者打断了付宇鑫，然后跟我说。
我知道自己目前接触不到地府高层，所以老爷子的生死其实全看这位阴司使者，而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我最近领悟的特别深，所以我搓着手指道：
“使者放心，我也不会唱这玩意，我们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这老爷子还有一线生机，使者何不放我们一条生路呢……这供奉，好说……”
阴司使者皱了皱眉，嗦着牙花子道：
“小鬼，你倒是好上道，若是往常说不定我就答应你了！可是现在下面正在搞整风运动，不好乱受供奉，更不可玩忽职守！君不见现在黑无常大人都因为乱吃供奉被双规了，我这种小鬼差兢兢业业干好本职工作还来不及，哪敢受你的供奉！
这将死之人生人魂魄勾取，恰巧也在本使者的职责范围内，你们两个小鬼别挡路，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吧……”
说完，阴司使者直接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一下就傻眼了。
以前常听人说阴司的人好打发，几袋子金元宝就行了，怎么现在还开始整风了。
阴司的小鬼不敢收取供奉，影响最大的是我们这些吃阴间饭的人啊！
不过一想到姜伯伯和姜岚还对我抱有期待，这事儿我就不能办秃撸了，于是我挤了个笑对阴司使者说：
“别介呀，使者大人您这么说，咱的关系不就远了吗！俗话说得好，王法不外乎人情，地藏王菩萨他老人家不也经常显法相到枉死城超拔枉死的众生吗？您老人家就通融通融，也算是一场功德……”
我磨破了嘴皮子，跟阴司使者说着利害关系，阴司使者也有些动容。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我给付宇鑫使了个眼色，这孙子顿时了然，接着我的话茬说道：
“使者大人，您老人家要是放我们一马，回头我们焚香上表，跟天庭和地府都感谢一下您老人家的功绩……”
付宇鑫越说，阴司使者的脸就越黑。我赶紧上去堵住付宇鑫的嘴，可是晚了，他还没说完阴司使者就发飙了：
“你们两个小鬼听话听到哪去了，不是说了下面在整风，收取供奉都要小心，一个不慎就得跟黑无常大人一个下场吗！这种时候你们还敢给我往地府打表文，这不是明着打报告吗，你们是在威胁我吗！”
说完，阴司使者就变了颜色，他整个人原本乌突突的，现在变成了墨一般的黑色，身上的阴气瞬间强了十倍，温度骤降。
付宇鑫嗦着牙花子对我说：
“道友啊，你说咱俩加一起，能干的过他吗？”
我翻了个白眼道：
“咱是出马弟子啊，能不能干的过，不取决于咱俩，要问仙家的意思，你快问问你家仙儿啊！”
付宇鑫不敢怠慢，赶紧一猫腰缩到我身后，从裤裆里掏出开元鼓，打起鼓点唱着神调。
这神调，也叫帮兵调。出马弟子其实跟跳大神一脉相承，不过出马将跳大神儿披红挂绿的程序简化，还多了对仙家的供奉。但是很多跳大神儿里的东西，我们出马弟子可以拿过来用。
而且不得不说，在跟仙家沟通上，跳大神儿的确更胜一筹，就比如付宇鑫这一套。
虽然没有点聚仙香，但是随着神调，付宇鑫堂营的兵马慢慢从四面八方聚齐了，足有几十位仙家之多。
这些仙家摩拳擦掌，围绕在付宇鑫周围，因为黑爷开了我的眼窍，所以我能清楚的看到他们。
“五个教主，一个都没到……”我说。
黑爷也瞅了那些仙家一眼，然后嘿嘿一笑，对我说：
“小子，看好吧，这些个仙家多半两不相帮，地府的阴司使者还得咱们堂子出力解决。”
我有些不解道：
“为什么会这样啊黑爷，这些不是付宇鑫堂口的仙家吗？”
黑爷冷笑两声，然后才对我道出了原委。原来这些野仙虽然都是成了气候的妖怪，但是他们对于修成正果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强。所以野仙才愿意在世间积累功德，也会去做佛道两家的护法。
地府是一个水很深的地方，属于佛道两家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地界。既有佛门派来的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又有道教三十三天派下的十殿阎罗。虽然说起来不如诸天神佛那么光明正大，但是受的香火却绝不比西天极乐世界和三十三天庭少，至于为什么……这个恐怕不用我说。
“阴司使者的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也算是幽冥地府的正式鬼差。敢跟阴司使者动手，很可能会上地府黑名单的，所以他们不会动手。”
我苦笑一声，想不到仙家也这么势力啊。
“不对啊黑爷，我以前也听说过，有的师傅能让仙家帮事主跟地府抢命，他们怎么就敢得罪地府啊？”
黑爷在我的身体里缓缓上升，捆上了我的窍，最后上达灵台。就像我没出马前一样，他从灵台把他的力量输送到我的全身。
找回小尾巴之后，他的力量恢复了不少，我觉得自己的双手泛起了黑光，眼前包裹在阴气中的阴司使者，似乎一爪就能撕碎。
“傻小子，你以为那么多仙家挤在一个堂口里，他们是怎么做到互相之间不争嘴，不打架的？又是怎么心甘情愿的听还是凡人的弟马使唤的？如果没有那修为高深的教主压着，这些桀骜的东西不知会搞出多大乱子呢！你自己也说了，付小子的堂口一个教主也没来啊……”
我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黑爷哈哈大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而付宇鑫那边，正在跟他的仙家交涉，似乎也真的印证了黑爷的猜测。
仙家不听他的了。
“小弟马，跟地府作对，掉脑袋的事，这我们可不干！”
“宁可回去受堂口的刑罚，我们也不跟地府作对，万一身陨道消，下一世做了蟑螂怎么办……”
“法不责众，大家都不跟阴司使者动手，回去以后教主也不会说我们什么的！”
好嘛，付宇鑫堂口的这五六十人，没一个听他的。
这时候，青光鬼也赶了上来，来到我身边，身上青光闪烁，摆出了凶恶的样子，他对我说：
“那小子的堂口，估计是老辈传下来的，厉害得很。不过这小子道行太浅，压不住堂子，所以堂口只派一些小虾米供他调遣，历练于他，说不定那五六十个仙家连堂单都上不得呢。”
青光鬼的话说完，就见那边五六十个仙家脸色发青的往这边看，似乎他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我摇了摇头，不再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无论是人还是仙家，只要数量多一扎堆，保准就要出问题，而我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啊！
“使者且慢动手，我等已经焚过敬天香，上表天曹，天曹已经许了一线生机，还望使者成全！”
我说起天曹上表，阴司使者的表情松动了一点。我以为有门，笑了笑，刚要继续说，结果他呛了我一脑门子阴气。
四眼考神当作大招来用的阴气浪潮，在阴司使者这只是随手一击，这实力差的根本就不是一星半点啊。
“天曹？你尽管去三十三天界问问，这千年来，天曹何时管得了我地府之事！”
好么，我还以为黑爷让我敬告了苍天，底气很足呢，结果人家更足，居然敢直接放话天庭管不了地府了。
“黑爷，这时候了，怎么办呀！”我焦急的问心窍里的黑爷，毕竟一切的战略都是他部署的不是？
黑爷桀桀一笑道：
“这还用问？一开始我不是就告诉过你吗，不要怂，就是干啊！”
“这就干？”我看着变得越来越大的阴司使者，迟疑道。
黑爷桀桀一笑，彻底捆上了我的灵台，像一台马力十足的发动机一样。于是我常流就像拖拉机似的，顺着领口袖口往外冒黑烟了。
“当然要干！勇敢的上吧，骚年！”
阴司使者彻底变成了黑色，他的体形也膨胀了好几倍，在黑袍下还有了各种样式的突起，狰狞无比，看起来就像破煞时煞气幻化的域外天魔。
青光鬼说：
“先把它引开再说，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有手段也不好施展！”
我点点头，让青光鬼先在前面跟阴司使者纠缠片刻，然后回过头去对姜伯伯说：
“阴司使者就挡在前面，而且拿钱也买不通，为今之计只有硬拼了，先让救护车开离这里到空旷的地方，我们也好施展手段！”
姜伯伯哎了一声，让救护车开走，他自己也开车拉着姜岚和雯雯跟了过去。
有时候，明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要去。
在走之前，姜岚问我：
“雯雯怎么办，要不要把她放下？”
我想了想说：
“不用怕，就带上吧，阴司使者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不会对普通人出手的！”
更何况，黑爷一个劲儿的跟我强调，无论去哪打，都必须带上雯雯，这可是我的贵人啊。
战场很快就挪到了一块空地，付宇鑫躲在我身后，点着他的教主香。
可是平日里百试百灵的教主香，今天却愣是点不着了，黑爷一边给我输送着力量一边嘿嘿冷笑嘲讽着他。
我一把把他的香抢下来说：
“快别点了，青光鬼正引着阴司使者过来呢，先打过再说！”
说完，我把前一段学茅山术时画的神火符都给了他，让他用这个做攻击手段。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画出的攻击性符箓了。
阴司使者的目标是救护车里的老爷子，所以我们把老爷子一转移，他也跟了上来。
为了控制他的行进速度，青光鬼在他周围绕来绕去，时不时用青光骚扰他一下。而阴司使者只是用手扇来扇去，就像赶苍蝇一样，似乎除了厌烦这些青光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困扰。
付宇鑫一见阴司使者来了，二杆子的劲头很快就上来了，一手捏着神火符，另一只手拿着教主香，啊啊啊的就冲上去了。
上去之后，他把十多张神火符一股脑的丢在阴司使者身上，然后就用香线熏了手脚，对阴司使者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不过神火符在阴司使者的黑色披风上烧了一会儿就灭了，除了让披风上那如墨一般的黑色淡了少许，似乎没有别的效果。
而付宇鑫的拳打脚踢，还没有神火符靠谱呢，阴司使者像看蚍蜉看书一眼，俯视着付宇鑫。
但神火符好歹也是正统茅山术，即便对上阴司使者这种正牌鬼差的装备也是有效果的，因为阴司使者疼了，而且叫唤了：
“小辈！你特么不是出马的吗，怎么还用上道术了！哎呦，疼死我了！”
说完，他披风一鼓，就像藏在里面的脚踹过来一样，付宇鑫瞬间就被踹飞了。
我身上现在冒着滚滚黑烟，是黑爷捆窍的状态，体能超越了人类极限。所以在付宇鑫被踹飞的瞬间，我就去把他接住了，好在这孙子皮糙肉厚，而且常年供奉仙家，对阴气的耐受力比普通人要大得多，所以没啥大事。
付宇鑫倒在我怀里，一脑门子虚汗，他还问我呢：
“道友啊，你说这平时怎么求怎么灵验的仙家，一到关键时刻咋就不行了呢……”
我苦笑一声，黑爷没忍住，借我的口窍对付宇鑫说道：
“笨蛋，越厉害的仙家，就越是得有厉害的道行镇着，否则哪怕你是老香根使唤堂口也别手，起开，看我们堂营手段！”
是的，黑爷说的是我们堂营。
也就是我，常流的堂营。
目前我们堂子，掌堂大教主一名，黑爷本人；清风一名，不算教主，青光鬼小青（话说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已经写在了堂单上呢）。
外加香童一名，也就是我。
是的，这就是我们堂营的全部实力。
跟付宇鑫说话的这会儿，我没顾得上去看青光鬼跟阴司使者的战况，等我看过去的时候，阴司使者已经抓到了青光鬼。
阴司使者从披风里伸出了一只手，正卡着青光鬼的脖子，凶恶恶的咬着牙道：
“看本使者破了你的法！”
说完，他不知从哪儿伸出了另一只手，也不知是什么鬼道神通，居然能像脱衣服一样，把青光鬼身上的那层青光完整的剥去了。
然后青光鬼就像普通的鬼魂一样，被他丢了出去，我赶紧把青光鬼接住。所幸他魂魄稳定，没有消散的迹象，黑爷说他只是暂时被破了法，修炼几天会回来了。
“我……我没事，你快逃吧……”青光鬼在我怀里说。
这一刻起，我真的认同了这只差点脱了堂姐内衣的老色鬼，是我堂口的仙家。
我没有流泪，因为阴司使者还像座山一样杵在那里，而且正缓缓向着我们而来。
我感觉一股火热的力量在从我心中流出，跟黑爷从灵台输送到我灵台的力量合流，我从未觉得自己这样强大过。
“这是什么力量？”我有些茫然，因为黑爷以往借给我的力量显然不是这样的。
黑爷对我说：
“高明的修行者，可以借用情绪的力量，古代道门的大贤甚至可以用心魔来磨练向道之心。这是愤怒的力量，学着吧，这是你修行的第一步！”
我把青光鬼放了下来，身上的黑气顿时浓重了十倍，我像一只捕食的猎豹一样，四脚着地，向着阴司使者冲了过去。
阴司使者冷笑连连，黑色披风无风而起，他身上围绕的是浓重的阴气。
虽然他穿着地府派发的装备，对于道门法术和鬼物的手段都抗性惊人，但我现在借用的是东北野仙的力量！
而且我觉得自己很强，随手一击，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我没有用拳头打他，而是双手成爪状，我要抓破他的披风，把他的法也破了。
我身上冒出的黑气里，带着一丝红芒。
这时，黑爷突然对我说：
“小子，你太冲动了，刚才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我有些懵逼，不过这不重要了，我这一招已经碰到他的披风了，那仿佛不在五行之内的材质，在我的爪下是多么脆弱啊……
没错，我的手抓在了阴司使者的披风上。
我学着黑爷犯二的样子，也咧着嘴巴子，桀桀的笑，手上用劲——
可是却没有出现我想象中嘶拉，布料撕毁的声音。
那袍子，仿佛金丝银缕编织的一般，任我手上黑气如何肆虐，红芒怎么燃烧，它就是纹丝不动。
“小辈，仗着有野仙庇护，也敢来阻地府办事，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阴司使者低着头看我，我攥着他的衣角搓来搓去，得亏位置不对，要不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我攥着的袍子里传来，紧接着一股阴风好像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正是阴司地府的特产幽冥之风。
幸亏之前在八卦锁天阵中，我已经见识到了厉害，所以我及时的放了手，一个懒驴打滚儿就躲了过去。
而我由我心中愤怒生发，流入全身的那股滚烫的力量，也在幽冥之风吹拂后消于无形了。
“黑爷，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捏不动他？”我有点懵逼。
黑爷是这么回答的：
“你小子，永远都是个急性子，我刚才还没说完你就上去撕人家衣服了。我刚想告诉你，其实黑爷虽然找回了小尾巴，但是法力恢复的不是那么多，你悠着点别跟人家硬刚！”
我连哭的心都有了，你功力都没恢复，干嘛撺掇我跟人家干啊。
阴司使者一击不中，他又伸手朝我抓过来了。虽然因为黑色披风的无限延展，阴司使者的身躯看起来也大了不少，但是他的灵活性一点都没有受影响，他的手转眼间就到了我的身前。
我一咬牙，身上黑气像沸腾了一样，托住了他的手。
我又一个懒驴打滚，躲过去了！
“黑爷，这样不行啊，有没有什么别的有效的攻击手段啊！”
黑爷桀桀一笑，对我说：
“小子，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个无聊的老妖怪，到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别废话了，当然是真话！”
于是黑爷特地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的对我说：
“其实攻击的法术，黑爷我这倒有不少，可是打在阴司使者身上估计没用。这阴司使者不是一般的地府阴差，它的职责是在阴历十三这一天，到阳间的各个城市，收服一切躲过阴司审判的孤魂野鬼和一切没有勾魂的生魂。
一般能躲过阴司普通鬼差抓捕的鬼魂，都是怨气冲天的主儿，本事不小，阴司使者就是要给普通鬼差擦屁股，所以多由死了好些个年头有道行的鬼魂担任！他们这件衣服也是特制的，上边有佛门道门和地府的法力加持，所以佛道二门的法力，和鬼怪的异能打在这上面都会效力大减的……”
我眨眨眼，过了遍脑子，然后问道：
“所以呢，这跟黑爷你有什么关系呀？你是野仙，不是和尚也不是孤魂野鬼，这袍子还管得着你了？”
黑爷沉默了，半天之后才对我说：
“你小子……不会真的这么迟钝吧！哦也对，凡夫命嘛，凡人还是迟钝点好，要不怎么好听上头安排呢……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有发现，黑爷我虽然是野仙，但出身却是南方道门吗？”
我有些发愣，不过仔细想来，好像之前的许多蛛丝马迹，都在告诉我这只老妖怪是来自道门。就比如他身为仙家，却懂得茅山术的修炼之法……
还比如，他那番五行生克的高论，东北野仙似乎不太讲究这个……
“不过这个时候，你告诉我你是道士改行做的仙家，不是作死吗！我们就更干不掉这家伙了呀！”
阴司使者又是一道幽冥之风袭来，把我吹得屁滚尿流，用上了狗爬式才堪堪躲开。
黑爷道：
“你小子，听话永远都不听完，急什么！我不是说了，你这番有贵人相助吗，如此危急时刻，还不去找你的贵人！”
贵人，雯雯？坑爹呢吧，雯雯根本就是个普通人啊！
“难道你让我用雯雯当挡箭牌吗，这样也太下作了吧！”
我不顾形象，手脚并用，跟阴司使者过了那么几招，我发现其实他的力道跟被黑爷捆身之后的我差不多。
不过我打他，伤害都被袍子隔开了，而他的阴风打到我，确实实实在在的阴冷。
所以我只能避其锋芒。
黑爷对我说：
“你个榆木脑袋，贵人就是给你当挡箭牌的吗？你且听我的，先挡住阴司使者，然后暂退，退到车里把雯女娃弄出来，右手的黑气先退下，然后把右手伸进她……”
黑爷用一种广播电台深夜卖保健品广告的语气，讲述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而且我身上的某个部位也有了反应，不过阴司使者还在对我狂轰滥炸呢。
阴气让我的情绪不那么激动了。
“黑爷，这样真的好吗？”
说话的工夫，阴司使者两只大手从我左右同时袭来，差点把我拍成了苍蝇，就连我身上的黑气也拍散了不少，幸亏我灵活才躲开了。
“小子，相信黑爷，不这样做你就死定了！”
这个时候，我第一次清醒我跟黑爷和付宇鑫这两个疯子混了一段，导致我的脸皮已经有一些了，以至于我居然会产生一种在这种紧要关头，就应该这么做的冲动。
“让姜岚代劳不可以吗？”
“不行，沾了别人的手威力就大减了，必须你亲自来！”
好吧，看来黑爷是不坑死我不快乐，那我就来吧。
于是我用尽全力打了一拳，黑气向着阴司使者奔驰而去，算是暂时挡了他一挡。
然后我就退了回去，退到车里。
姜岚看我回来了，有些惊讶，脸上又是担心，又是红晕，问我说：
“你……回来啦？解决了吗？”
我摇了摇头，很用力，只为了让我看起来帅气一些。我把右手上的黑气退了，抓住姜岚的手，用力的摇了三摇，对她说：
“你要相信，我这是迫不得已，我只想做个好人！”
姜岚一脸茫然，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我又对坐在她旁边的雯雯说了同样的话，雯雯也是一脸懵－逼，不过也点了点头。
“拜托了！”
于是我一脸大义凌然的，按照黑爷的吩咐，把手伸进了雯雯的……裤子里。
这里面，很温暖！对，只有温暖，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污污的东西。
然后，在雯雯捂着下面尖叫，和姜岚诧异的眼神中，我从她裤子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白色的，软绵绵，很吸水，中间还有一滩红色的血迹，左右还长着两片忽闪忽闪的小翅膀。
没错，这是一块热乎的姨妈巾，还有点潮湿。
这时候阴司使者恰巧赶了上来，伸手就要往我顶门上拍，他这是要闭我的仙门，让黑爷不能捆窍。
我红着脸，把雯雯的姨妈巾用力甩了出去，正丢在他脸上。
“啊啊啊啊！！！”
姨妈巾上的姨妈就像硫酸一样，阴司使者沾了这玩意儿，袍子马上就从墨一样的黑色变回了本色。他捂着脸，脸上冒着烟儿，一阵阴风就跑了。
一张热乎乎，长着小翅膀的姨妈巾甩出去之后，原本牛b哄哄的阴司使者立马就逃了。
只留下我们剩下的人，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雯雯红着脸看着我，然后又哇地大叫，叫声直如魔音灌耳一般。
“让人家以后还怎么见人呀，啊啊！！”
姜伯伯是大人物，一般像他们这种级别的老总平时自己在书房里安静思考的时间比较多，所以雯雯这一叫他第一个受不了了，赶紧告饶：
“这位同学，你先……别叫了，不就是一张卫生巾嘛！你的卫生巾救了我父亲，我愿意赔你一万倍！鉴于保质期的原因，每年你可以从我公司领取一千包卫生巾，批发零售怎么样都行，只求你别叫了！”
好么，姜伯伯果然是商人，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哪，自顾自的开始了赔偿。
雯雯啊啊大叫，连崴脚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跑了。
姜伯伯不太放心她，派了个保镖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保镖回来了，告诉我们雯雯原来是去换裤子了。
于是直到姜伯伯派人送雯雯回家，我们又上车往医院赶的时候，一种名叫冷场的气氛都在我们之中蔓延。
最后还是付宇鑫这孙子脸皮厚，嗦着牙花子开了口道：
“道友，你家仙儿开始问雯雯她在一个月哪一半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来事儿，所以离她远远的，没想到这大姨妈这么厉害，连阴司使者都怕。”
我呵呵笑道：
“那是当然了，这是人间的污秽之物。我爷爷跟我说过，建国前的妖怪修炼到雷劫，都要躲到女人的骑马布下面去，骑马布就是古代的姨妈巾，连天雷都能避开，更别提一个小小的阴间使者了！”
付宇鑫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而且他回过头，往姜岚身上上下的看。我心里一突，这孙子不会是看姨妈巾好用，打起来女人月事的主意吧。
“那个……常流，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在我注意着付宇鑫眼神的时候，姜岚突然弱弱的问我。
我一愣，点了点头：
“你问。”
于是姜岚这个女汉子，就叉着腰，大大方方的问我：
“你要用雯雯的姨妈巾，为什么自己伸手去掏，老娘就在旁边，完全可以代劳啊！”
我的嘴角抽动了起来，姜岚提出的，正是我最开始问黑爷的问题。
“因为，经过别人的手就效力大减了……”
很显然，我这么说并没有什么信服力，所以我说的同时赶紧问心窍里的黑爷，希望他能长篇大论一番，让我嘴炮得姜岚从母老虎变回小猫咪。
但是黑爷这回让我失望了，老妖怪很轻松，光棍的说：
“哎呀~一个姨妈巾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法器，哪有啥经手就威力大减的说法，其实是黑爷我胡诌的啦。我是觉得上你身之后，你除了堂姐，连个女孩子手都没拉过，怪可怜的……正好有这机会，肥水不流外人田，给你放个福利……不用感谢我了哈！”
此时此刻，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是个女人，每月来大姨妈那一个礼拜，我晚上睡觉都要把姨妈巾放在心口睡，就算弄不死你这八千年的老妖蛇，也能恶心你！
“……反正，我有我的道理啦！”
……
万幸，到医院了！
姜伯伯和姜岚陪着老爷子去急救了，这种事不是越多人越好，所以我跟付宇鑫两手插兜无所事事的走了出来。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问付宇鑫：
“经过这一回，有何感想？”
付宇鑫这孙子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沮丧。
这也难怪，他是个出马香童，可以说就是靠仙家吃饭的，现在仙家都不听他的，他能好到哪去。
“道友，其实你家仙儿说得对……我的堂口是老香根，从祖上传下来的，实力绝对没问题，问题在于我的道行，实在是太浅薄了……所以此间事了之后，我想去辽宁九鼎铁叉山，仙家圣地一行！”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还真没想到付宇鑫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
“你去那干嘛？我听说那边，可禁止随便照相啊！”
付宇鑫咧着嘴道：
“我又不是去旅游。我爹跟我说，他生前跟九鼎铁叉山的某位仙家交情不浅，那位仙家得胡三太爷垂青被收为了弟子，我爹想让我去辽宁让大仙亲自指点指点，说不定还能有幸见到三太爷！这样我的道行不就上来了吗！我的仙家不也能使唤动了吗！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到时候谁能有我叼！”
我觉得他容易被人家从铁叉山上踢下来。
“对了道友，你是凡夫命，应该是在阴间立的堂子吧，阳间没有堂口才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说不定能求胡三太爷法外开恩，给你开个阳间立堂口的文书也说不定啊！”付宇鑫对我说。
这时候，黑爷在心窍里对我说，要去。
于是我便应了下来，到时候与付宇鑫结伴同行。
我们刚走出医院的门，就看见有个人堵在门口，还是闭着眼睛的。
这是个妹子，漂亮的妹子。
穿着一身得体的蓝色休闲西装，留着黑直长发，在长发末端似乎挑染了一缕紫色。
她闭着眼睛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微笑。医院门口虽然人来人往，但她闭目站在这里却不显得突兀，倒似溶于这环境中一般。
付宇鑫嗦着牙花子，抹了抹哈喇子对我说：
“嘿，道友，这小妞儿够靓啊！”
我点点头：
“所以你别看了，这种美女会强行提高你的欣赏水平，对你未来不好。”
就在我跟付宇鑫开着玩笑来到她面前时，她睁开了眼睛，恰好看向我们。
“是你们，把姜林均送到这里的吧？”美女问我们，她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不过我们却笑不出来了，因为姜林均正是姜岚的爷爷老教授的名字。
“你是谁？”我问她。
蓝衣美女依旧微笑着，从容的对我们说：
“我叫徐莹莹，说我的名字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但是我祖先你们应该听说过——徐茂公。还有，那栋地下有火龙头的别墅是我选定的。”
说完，她对我们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我有些心慌，如果姜老爷子住进别墅，最终走向思路都是她策划的话，那她的算计就太深了。
付宇鑫虽然二，但这会儿也想明白了事情缘由，他问徐莹莹道：
“我们把老爷子送到医院了，你就不失落吗！”
徐莹莹回过身，摇了摇头，对我们说：
“你们能来我不惊讶，出人命也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毕竟我不是……”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略不自然，不过她还是接着说道：
“……我会帮助林总拿下那块地，所以你们最好让姜总早些放弃吧，他没有机会的。我在这里等你们，就是为了说这些，我一早就知道你们会把老爷子带过来的——这是算定的天机。呵呵。”
说完，徐莹莹走向人潮，飘然而去，就像从没有出现过。
“付宇鑫，你听明白了吗？”我皱着眉头问付宇鑫。
付宇鑫擦了擦嘴角的涎水，点了点头：
“是的，明白了，她临走前还对咱俩呵呵……”
好吧，呵呵确实让人无法忍耐，不过重点似乎并不是这个啊！这个叫徐莹莹的女人，居然提前就知道我们会带着老爷子来到医院，而且一早就等在这里了。
更要命的是，她还夸口要帮林总拿下那块地，让姜伯伯趁早放手，这口气略大啊……
如果从老爷子住进底下有火龙头的别墅，到她在医院门口等我们，都被这女人一一算中的话，那她该有多么深的心机……
我把黑爷叫了出来，这种高深莫测拿捏不准的对手，非得八千年的老妖怪才能吃的准。
黑爷从我心窍里钻了出来，打了个滚儿，对我跟付宇鑫说：
“术业有专攻，你们修的是法，在降妖除魔上一定比她强。而那女娃，并非心机深沉，她学的却是他吗的卜算之术，你看她闭着眼睛站在门口，却没有一个人刮蹭到她身上，其实就是算定了一个绝不会被碰到的位置和时间……就连走的时候，步子也暗合先天八卦，有心算无心，能算到你们把老头带到医院来不足为奇。”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黑爷，仅仅从徐莹莹的只言片语，和她的表现中，就看出了她的跟脚。
于是我跟付宇鑫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赶紧问黑爷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黑爷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又把我们浇灭了：
“都说了是有心算无心，无论有心无心做的事情，都会被她算到，而你们俩小子却猜不透那女娃的心思，不真刀真枪的跟她干，要胜过她怕是难上加难啊……”
说到这里，黑爷就钻回了我的心窍，只留下我跟付宇鑫两脸懵-逼。
不过也有好事，那就是老爷子被送到医院之后，经过医生的抢救已经恢复了正常，已经可以笑呵呵的跟姜岚聊天了。
姜伯伯走出来，握住我的手就不放开，非得给我个千八百万的感谢我。
我赶紧说：
“姜伯伯不要客气了，老爷子只是脑血栓上涌，不是什么大毛病，到医院用上药自然就好了……我们只是恰巧赶上了，送老爷子到医院罢了。”
付宇鑫赶紧捅了捅我，意思是让我多要钱。按理来说，以我的个性这钱也是不要白不要的，不过对方是姜岚的父亲，所以我竟开不了口了。
可能是我潜意识里认为，姜岚那疯婆娘，她家的钱不好赚吧。
姜伯伯叹了口气，眼角都有些湿润了，然后才对我说：
“小流啊，跟我你就不要客气了，姜伯伯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像你们这种奇人异士也见过不少。如果没有你，老爷子能不能到医院都不一定，更别说好的这么快了，这些我都懂。”
“呃……那好吧。”
好么，他都懂，我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我突然想到了出现在医院门口的徐莹莹，于是就把徐莹莹可能的身份，和她对我们说的话告诉了姜伯伯。
姜伯伯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然后问我们：
“你确定她穿的是一身蓝色衣服，而且是老林的人？”
我跟付宇鑫齐齐点了点头，对于美女我们是不会看错的。
姜伯伯又沉思良久，然后叹道：
“唉，原来是她，这下可难办了！”
原来这个林总，在几年前饭都快吃不上了，那会子他是要啥没啥啊，更别提跟姜伯伯争这块地的实力了。
可是坊间流传，就在几年前，林总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女人，喜穿蓝衣。
“当时老哥几个都很奇怪，心说这老林快要破产了，哪有钱养得起小秘嘞？可是接下来这女人的做法可就让我们吓了一跳……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是一个神奇的女人！”
蓝衣女人让林总把家里房子和车都卖了，然后到城外买了一块地。一块不能种，离市区又远，遍地碎砖头的坡地，成天穿得像个工人似的捡砖头。当时姜伯伯他们都不理解，还笑话林总砖头捡完就要下种，快要变成农民企业家了。
可是谁知道，几个月之后，国家在这块地地下发现了稀土矿藏。虽然不多，但是稀土的珍贵还是使得好几位上边的大领导亲自来了。
可是领导们来了就傻眼了，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中年人正在这块地上捡砖头呢，再一问这块地还是他承包的。
于是就这样，林总结识了几位在他事业回升期起了关键作用的人，不止得到了一大笔贷款，那一年还一路绿灯，很快就有了今天的实力。从那以后，这个蓝衣服的女人就没再出现过。
“唉……这些年，我们还以为这个女人离开了，所以也就不那么畏惧老林，没想到她还在啊……”
姜伯伯喃喃着，也不知是在想那女人的厉害，还是在感慨着什么，半天之后他突然问我和付宇鑫说：
“常流宇鑫，如果我跟老林真的争起这块地来，你们能保住我家老父妻儿吗？”
看来，姜伯伯还是不想放弃这块地啊。
“尽力而为。”我只能这么说。
对于挣钱不要命的人，我没什么可说的。
见我态度不对劲，姜伯伯叹了口气，对我说：
“常流，你是不是觉得我对这块地看得太重了？
其实在商业价值上，这块地倒也未必有多好，以至于我开始只是好奇，老林为何要争这块地！到了后来我查了那块地从古到今的资料才明白过来，实在太神奇了……要知道，我们这些人对于天时命数都是相信的，因为我们的成功比别人了几分运气，所以……”
姜伯伯搓着手，欲言又止，看他的样子想来那块地真的有什么超越了商业价值的神奇之处吧。
“姜伯伯，你们一直说的这块地在哪里？”我好奇的问。
姜伯伯苦笑道：
“说起位置，就是让我更加想不通的了，这块地离那女人当年让老林买下的有稀土矿的土地，也不过五公里！当年他怎么就不让老林买了这块呢？”
总之，姜伯伯是真的很好奇这块地里的秘密。
“我想你们这些奇人异士，会比我更好奇的，要不要跟我一起探索一番。”姜伯伯微笑了一下，对我说。
在他的笑容里，我看到的都是作为姜岚父亲的真诚。
于是我：
“干了！”
虽然没有大碍，但老爷子还是住院了，这是我们的姜岚同学特意要求的。
老爷子是文化人，也晓得这种病平时不怕，就怕关键时刻发作的道理，所以欣然接受了孙女的建议，皆大欢喜。
一起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看着姜岚那张已经恢复如常，英气勃发的脸，再一想到他在病房里握着老爷子的手就不撒开，泪汪汪的让爷爷住院的模样就想笑。
而且我真的笑了出来。
“哈……”
姜岚回过头来，呆萌萌的问我：
“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
“没事，我看你挺好看的，就多看两眼。”
姜岚白了我一眼，然后揍了在一旁的付宇鑫一下，就走了。
我们一行人，一起来到了姜家的主宅，一栋建在市区某高档别墅区的房子，豪华程度不比郊区那一栋差。黑爷说，火龙头虽然是龙脉的一部分，但属于断龙，非得命格奇特的人才镇得住，所以那栋房子暂时就不要住人了。
一到家，姜伯伯就吩咐厨房做菜，要设宴感谢我们。而姜岚，则对我勾了勾手指：
“常流，你到我房间来一下吧。”
付宇鑫嘴角淌着哈喇子，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我要去的不是姜岚的闺房，而是窑子一样。
我没搭理这孙子，很坦然的就跟姜岚进去了，我心里没事我怕什么。
姜岚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柜一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健身器材，然后就没别的什么了，不过有钱人家的房间快赶上我家整个房子大了。
都说从一个人房间的布局上，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根据姜岚房间的摆设，我觉得可以判断——
“姜岚，你……不常回家住吧？”
姜岚点了点头，自顾自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来，然后从里面掏出碘酒双氧水还有棉签等一应物事，非得拉着我坐下，硬扒了我的上衣，用棉签蘸着碘酒擦拭我身上，再给我上药。
“姜岚，你别闹，我没事……哎呦……”
才说没事，可是她棉签点点，我就觉得疼难自禁，然后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有很多细小的瘀伤和擦伤。
我在跟阴司使者战斗的过程中自己都不知道受伤了，可是姜岚却发现了，这女人……挺可怕啊。
“我从小喜欢运动，所以你又跑又跳，会不会受伤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完，他已经熟练的处理了我身上所有的伤口。
“我爸爸，他跟你说那块地的事了吗？”
我点点头，把姜伯伯请我跟付宇鑫帮他相看那块地的事跟姜岚说了。
姜岚点了点头，然后没说话。
我们俩就这样默默的坐在她空荡荡的闺房里，大眼瞪小眼，直到付宇鑫在外面大呼小叫着开饭了，姜岚才说：
“我爸爸是个要强的人，他肯找你帮忙，这事情一定有凶险。常流，我知道你的本事，我不能阻止我爸，不过如果真的出现无法控制的凶险，我希望你把他拉出来，好么？”
“好……”
于是我们走出去，开饭了。在出屋之前，姜岚把碘酒和另外一种药膏给了我，让我会去自己敷在腿上。用她的话说，她毕竟是个女孩子，给我敷腿有些不雅，所以这部分只能我自己完成了。
而我也觉得，这家伙最近确实像个女人了呢。
有钱人家的饭厅都大的要命，我跟姜岚绕了半天才算是上桌了。
姜伯伯先是对我跟付宇鑫一通感谢，然后说我们以后有任何经济上的问题，都可以跟他开口，其他方面他也会帮忙。
场面话说得差不多了，大家这才渐渐动起了筷子……不！除了一个人，那就是付宇鑫。
在姜伯伯说可以吃的那一瞬间，付宇鑫就把两根筷子舞的像金箍棒似的，上下翻飞，知道的是他在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打仗呢。
于是大半桌的饭菜都进了付宇鑫的肚子。
姜伯伯也终于开始跟我们说那块地了：
“小常小付，你们是岚儿的朋友，我就先这么叫你们了。说起那块地，它的位置倒是适合建一个工业园区，不过不是姜伯伯夸口，在h市，一两个工业园区我还不放在眼里。真正引起我兴趣的还是老林发疯似的上窜下跳让市长把那块地的开发放开，他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姜伯伯在h市商场是以细心，善于观察商机而闻名的，他一发现林总在这块地上的不对劲，第一反应就是掺一脚。
于是有两个重量级的企业家都要争这块地搞投资，市长自然欣然应允……然后就坐地起价，于是他们两位就竞起价来，互不相让。
最终谁也能杠得过谁，你出价我就比你高，那我就再高，大家都像疯狗一样谁也干不过谁，林总也说什么都不同意共同开发。
于是这件事就犟到了今天。
姜伯伯又说：
“除了跟老林争这块地，我也派人去查了这块地到底是怎么回事，调查结果显示这附近的地下没有矿藏了，不过却查到了两个有趣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在建国前，那块地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耕地。传说这户人家开始的时候穷得要死，别人好心给了他们这块地。谁也没想到，得到了这块地之后他们莫名其妙的就发家了，而且没人知道是怎么发的，一直兴旺了好多年，直到解放前还是个大地主。
第二个故事，在建国后，这块地被分给了一个老贫农。老贫农有三个儿子，都很能吃苦，第一年他们的确打了不少粮食，日子好了起来；第二年，这三个儿子疯了两个，而且疯的还是最能干的那两个；第三年，这个老头去大佛寺门口摆摊算命了，而且胡说八道，被当时的警察依法拘留十五天。
听完姜伯伯说的这两个故事，姜岚皱起了眉头，半天才说：
“这两件事，没什么关系吧？在附近有很多类似的故事啊……”
姜伯伯摇了摇头，沉稳的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
“万事万物，都有它内在的联系，只要找到其中联系……必有方法。
这两件事看似无关，但林总非要争这块地，就把两件事联系了起来，细思恐极啊……”
付宇鑫还抱着个大鸡腿，懵懵懂懂的啃呢。
姜伯伯看着我，眼前一亮：
“小伙子，有前途！”
细思恐极的结果是，姜伯伯明天带我跟付宇鑫去看看这块地，希望能看出有什么出奇的。
姜家的别墅很大，为了避开林总，我们明天又要早起出发，所以我们俩很自然的就住进了姜伯伯家里。
姜伯伯吩咐仆人为我们收拾两间客房，这时姜岚说：
“爸，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得回学校去，就让常流住我房间吧。”
这女人本就比爷们还爷们，所以说这话的时候自然无比，就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
但刨除付宇鑫这样的二货，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能琢磨出这里面的不对劲。姜家家大业大，虽然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根本就不差钱。这样的人家，会在乎多收拾一间客房吗？
所以姜伯伯皱着眉，脸上的肌肉僵硬着，用一种似是疑问，暗含暧昧的眼神看着姜岚。
不过他最终还是舒缓了眉头，笑着说：
“岚儿这么懂事，那就再好不过了，小常流今晚就住在岚儿的房间吧！爸爸正好有时间，送你回学校，小常跟小付你俩自便！”
说完，姜伯伯就很自然的拥着姜岚出去了，想来是去取车送她回学校。
可这行为，怎么都透着不自然好吗？不知道去说什么悄悄话了……
“道友，这姓姜的妹子，是二嫂？”付宇鑫舔着手指头上的油，突然问我。
我差点被一口唾沫呛死。
“什么二嫂大嫂的，我根正苗红，黄金单身汪一只，连姓王的都不肯跟我做邻居，你可别瞎说！”
说完，我不理这二货，直接回姜岚的房间了。今天被黑爷捆了身，虽然我已经立堂出马，可跟阴司使者一番搏斗（挨揍），消耗还是很大的。
所以躺在姜岚的床上，嗅着她床上的梅花香味，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睡前，我居然还想着付宇鑫大嫂二嫂的说法，于是……我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梦里有安朵有姜岚，还有姜岚这张全是梅花香味的床。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姜岚敲门来叫我出去吃早餐的时候，我都觉得下面很放松，凉飕飕，晃晃荡荡的。
口袋里还塞着团成一团的内裤。
“那个……姜岚，我昨天去你家卫生间，没看到肥皂什么的，那些东西……在哪？”
姜岚白了我一眼，一脸的嫌弃。不愧是常年撩妹的铁汉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她就懂了……姜岚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姜岚回来了，偷偷往我手里塞了一包东西，我心领神会，回房间把它换上了。
我换好之后，姜伯伯就带着我，和在衣服兜里揣了一大堆点心的付宇鑫一块上车，奔那块地去了。
姜伯伯和付宇鑫在前面开车，我跟姜岚坐在后面，这女人的脸有点红，一路都没怎么跟我说话。于是我只好陪着她一起尴尬。
在快到地方瞎下车的时候，我听见姜岚小声的说：
“我房间里，连一套换洗衣服都没留，你居然还弄脏了内裤，真是个变态……”
我摸摸鼻子，无奈的发现我还真没法辩解。昨天明明就那么累了，晚上怎么还做了那么个梦呢。
一下车，我就看到姜伯伯的脸黑着。因为我们下车的时候，看到另一辆车已经停在了不远处，而且车上还下来了两个人。
其中穿着蓝色休闲西装的女子，就是那位徐茂公的传人徐莹莹。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位，脑袋大脖子粗，戴着大金链子还是秃瓢的中年人，估计就是对方那位林总了。
“老林，你们怎么也来了？”姜伯伯有些不悦的问。
林总走了过来，脸上尽是和气生财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他为了这块地差点把人家老爹算计死。
“老姜，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政府还没把这块地批给你，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我怎么就不能来！”
姜伯伯脸上带着些怒气道：
“没错，政府确实还没批给你，我父亲的事咱们也暂且不论。不过现在咱俩对于这块地是竞争关系，你一大早就来了，是不是做手脚谁也不知道。你林老板在这种事上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上回修缮敬老院……这回就算别人不说你自己也得知道避嫌啊，一大早就来……恐怕不太好吧？”
林总那和气生财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看了看身边的徐莹莹。我暗暗对姜岚说，她爹的道行还是要比林总高一些。
徐莹莹笑了笑，压根就没看我和付宇鑫，只对姜伯伯道：
“做生意嘛，难免磕磕碰碰，一定要避嫌。不过不光我们林总要避嫌，姜总怕也不方便吧？据我所知姜总这些年做生意虽然规规矩矩，但早年发迹的时候……那手段比起林总怕也好不了多少。”
徐莹莹说完，姜伯伯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有点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慈祥长者了。
也对，谁那些年没干过点见不得光的事呢？
“不错，我确实也应该避嫌。穷生奸诈，富长良心，那些年的事就都不要提了。务实一点，徐小姐觉得我们双方应该怎样避嫌？”姜伯伯说。
我心里暗暗赞了一声，姜伯伯不愧是商场上的老油条。无论对方做了什么，都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目光永远放在长远利益上……跟对方达成一个在竞争期间都能接受的协议，远比恶性竞争要好得多。
徐莹莹微微一笑，对他们的车做了个手势，然后从他们的车里走出来几个保镖，在我们前面不远处，拉了一条示警的黄线。
“在台面以下的手段，可以有很多，我会不少，相信姜总您的那两位小兄弟会的。咱们不如就以此黄线为界，我们两方的人都不能进到黄线里面去，无论有什么本事也只能在外面折腾。这块地到底归谁，咱们各凭本事，姜总你看如何？”
说完，徐莹莹对着姜伯伯嘿嘿冷笑，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裸的威胁。
姜伯伯看向了我，眼神里有询问之意。他问的不是我的意见，而是我能不能保住姜老爷子和姜岚，挡住徐莹莹的场外招。
实事求是地说，我没把握。我只是一个刚接触出马的毛头小子，堂口里的仙家只有黑爷和青光鬼，连付宇鑫都不如，对上这个什么都能算到的徐莹莹，我微微摇了摇头。
姜伯伯叹了口气，然后又挺起胸膛，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林总说：
“好！既然你们想摸着黑玩，那我老姜奉陪到底，都不过黄线等谁竞标成功就是，一翻两瞪眼！”
林总笑着说：
“好，老姜爽快，就一翻两瞪眼，谁也别玩赖！”
划完黄线，约定好竞标结束前，谁也不许越线，然后我们两帮人就像小孩一样，在黄线外大眼瞪小眼。
徐莹莹对我和付宇鑫微微一笑，还点头示意，那笑容很甜美，带着一股恋爱的酸腐味，似乎在嘲讽我们两只可怜的单身狗。然后她就回车里去了。
根本就是算命的看不起出马嘛！
于是只剩下我们一伙人，瞪着林总和他那群保镖。
姜伯伯暗暗吩咐我跟付宇鑫说：
“小常小付，前面不远处就是那块地，离得不远，就是用看的也能看到，你们不是有仙家嘛……想办法尽量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跟付宇鑫应下了，我对付宇鑫说：
“道友，那个我堂口只有两位仙家，掌堂大教主不能离我太远，手下清风还被破了法，不如你兵多将广，还是你派仙家去看看吧……”
提起仙家，付宇鑫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毕竟这次阴司使者的事情，让他看到了自己手下的仙家是多么不靠谱。
不过毕竟是一家人，以后还得靠仙家混饭吃不是？所以付宇鑫还是偷偷燃起了一根信香，从堂口调人。
他明明有堂营兵马随身的，却还要从堂口再请仙家来，可见他对此次护身的那些仙家意见是多么的大。
我让黑爷给我开了眼，于是就见付宇鑫信香燃起不久，就有一个仙家从不远处飞来，身穿红衣，长得俊美无比，一看就是胡家的。这让我都放心不少，因为胡家的仙儿普遍都是靠谱的。
跟黑爷这老混蛋不一样。
付宇鑫跟来的仙家交流了一下，仙家点了点头，就飘悠悠的往黄线那边去了。
姜伯伯跟徐莹莹达成的协议，拦得了他们活人，却拦不住来无影去无踪的仙家！而这也是我们出马弟子跟南蛮子道士的不同之处。
他们更像是把属性点都点在自己身上的游侠，而我们却是身后站着千军万马的将军。
那位胡家的向着黄仙飘去，可就在黄线前飘着，迟迟不愿意过去。良久，他居然退了回来，对付宇鑫耳语了几句，然后就用仙家的速度走了。
这让我有些傻眼，徐莹莹莫非真有这么大神通，她划的黄线还能拦住仙家不成？
“道友啊，我看咱们还是走吧，我们家胡堂那位说，这黄线不一般，上面的味道危险极了……”
付家堂口的仙家，且不论有没有在人世的经验，但他们的道行都是一流的。
所以他们说危险，那就是真的危险，于是我就跟姜伯伯说了这黄线有问题，在这边看不出什么，不如先退回去再说。
姜伯伯脸色一沉，想来心里有很多他自己的算计，于是他昂着头对林总说：
“今天早上来得及，还没吃早饭呢！我姜风华是磊落的人，既然说了要避嫌那就一定会避嫌到底，我走了！”
说完，姜伯伯开着车带我们飞驰而去。
而从后视镜里，我们能看到在我们走后，林总他们也离开了。
在车上，姜伯伯感慨道：
“那女人，好深的算计，居然知道我们今天要去看那块地，一早就等在那里了……”
我苦笑道：
“姜伯伯，那是自然啊！我家老仙儿说，那女人是个算命的，学的就是这门本事，我们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能算个**不离十啊！”
姜伯伯长叹一声道：
“唉……商场如战场，后发制人虽然也有，但那也非得智珠在握方可。事实上，谁能站定先机很可能就能获得最大利益！我现在算是知道当年那女人是怎么帮老林发家的了，如果她真的什么都能算到，我们争这块地的难度就相当大了……”
叹气的又何止姜伯伯一个？姜岚也在叹气，因为她爹很郁闷；我跟付宇鑫也在叹气，不过我们是因为觉得被徐莹莹那女人压过一头，所以很郁闷。
这时候，黑爷无声无息的捆上了我的窍，阴森森的开口自说自话道：
“不过麻衣数术，能算得一点天机，算什么本事？”
姜伯伯一听这可怕的声音，就知道是黑爷捆着我的身说话，忙带着点恭敬的问道：
“老仙家，您是仙家，不懂我们凡人的苦，如果真的步步都能被她站定先机，我们……”
我也说：
“可不是嘛，她连我们今天要去看地也算到了，而且还不让我们看，她拉的黄线仙家都过不去，我们感觉被她克的死死的。”
黑爷摇了摇头道：
“你们觉得被她克死，不是因为她对你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们觉得她全都算到了。事实上这一回她做了什么吗，除了拉了条黄线之外貌似没什么了吧……她为什么不做呢，她真的全都算到了吗？”
黑爷这话似有深意，一出口姜伯伯和姜岚就陷入了沉思。
不过付宇鑫是个二杆子，不懂得听话里面的话，直接就说：
“我说黑爷，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她步步都算着了，那我们还怎么耍？不就看她一个人表演了吗？”
黑爷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从捆窍的状态中退去了，而我似乎也抓住了点什么。
我捂住了付宇鑫的大嘴巴，不让他说话，自己在心里琢磨。
“她能算到我们做什么，那她能不能算到自己做什么？我想应该能吧，否则她算的不就不灵了吗……”
这其实就是一个算命驳论，她算到我们要去看那块地，所以她去了，那她是不是算到自己也一定要去呢？也就是说在算到我们行为的同时，她是不是也框死了自己呢？
我刚要开口把我的想法跟大家分享，黑爷就又粗暴的捆上了我的窍，对我说：
“小子，不必说了，你想的是错的……如果万事万物真的只向着一个方向发展，那人间界完全交给凡人自由发展就没有意义了，你这凡夫命也就无解了！卜算之道要真像你想得那么容易，就没那么多人削尖脑袋想要学了……
黑爷我想告诉你们的，其实有两点。其中一点就是，她算准了你们的同时，可以对你们施加影响，却不能阻止你们行动，因为这是逆天！他们算命的都比较二，明明算到了却都不敢逆天，所以她让你们把老头送到医院了……”
说到这里，黑爷停顿了一下，我们都暗暗点头，记下了徐莹莹的第一个弱点，她就算算到了也不敢逆天啊！
“这第二点嘛，你们没见过卜算高人，所以以为她厉害，但卜算天机，讲究的是恰到好处……无论是上次在医院还是这次在荒地，她都是提前到了在等你们，如果她真能算得恰到好处，那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来呢？”
黑夜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说那小妮子的本事，其实也没怎么到家。
这个消息让我们很振奋，以至于付宇鑫同志在车里跳起来磕了脑袋，激动的说：
“也就是说，那个徐莹莹，她也不过如此啊！”
不光付宇鑫激动，就连我姜岚和姜伯伯，脸上也都有了喜色。
既然徐莹莹并不是全知全能，那她很大程度上也是虚张声势，这我们还怕什么呀，就干呗！
可是一盆冷水转眼又浇了下来。
“当然了，厉害不厉害也是相对来说，对于你们俩小菜鸟，就算有黑爷我帮助也得被人家吃的死死的。还有那条黄线，上面的邪气儿，没有一千年道行的仙家沾上一点，都得被刮掉一块皮去。”
说完黑爷就放了我的窍，回到我心窍里去了。任我再喊他，骂他，他也不出来了。
我发觉从我出马之后，黑爷就变得很奇怪，以前的人来疯，现在不爱出来说话了。
而且就算说话，很多时候也不说明白或者只说一半，让人慢慢猜，原来那耿直的黑爷去哪了呢？
姜伯伯的眉头突然舒缓，又露出了笑容说：
“我想，我明白仙家的意思了。仙家是说，对面徐小姐的实力很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可是即便是被算计，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第一，对方只能影响我们的行动，而不会明里阻挠；第二，徐小姐算计我们，其实还有个时间上误差的问题，所以她才会两次都在原地等着我们。若真到了关键时刻，兵贵神速，我们打出时间差来，未必就赶不上她的算计。”
不愧是征战商海，颇有身家的大人物，这逻辑思维能力就是不一样。
我跟付宇鑫还懵-逼呢，人家姜伯伯就能从黑爷又装逼又骚包的几句话里，听出这事情的道道。
“姜伯伯说得对，是我们年轻人不懂得变通，太心急了，还要像姜伯伯多学习啊。”
我礼貌的对姜伯伯说，并且表达了我的敬仰之意。
付宇鑫也流着哈喇子，对姜伯伯一顿神侃，不过也没人在意他说的是什么就是了。
姜伯伯说：
“小常流啊，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是活得久，经历的多了，自然而然得来的一些经验罢了……其实我倒觉得，你那位仙家在为人处事方面懂得比我要多，毕竟……他们的经历更丰富吧……”
黑爷在为人处事方面懂得多？
这只八千年的老妖怪，他懂得为人处事吗？
我看看付宇鑫，又看看姜岚，他们脸上的表情也都不太自然。
“姜伯伯，如果为了逼人家祖宗同意新媳妇进门，就雇个推土机去推人家祖坟也算为人处事的话，那么是的……”
这回连姜伯伯也有些尴尬了，只能笑笑。
姜伯伯没有直接带我们回别墅，而是把我们全都拉到了医院。姜林均老爷子，现在还在这儿住院呢。
姜伯伯和姜岚要看望老爷子，我跟付宇鑫也要来这里看看老爷子的身体有没有那方面的问题，索性就一起来了。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病房都快赶上总统套房了，所以我们四个人在病房里也不显得拥挤。
姜老爷子恢复的很好，正在病房里抱着一个苹果核，用硕果仅存的那几颗牙反复的啃呢。
虽然儿子家财万贯，但是老爷子的生活依然过得那么简朴。
所以姜岚见到老爷子的第一句话就是：
“爷爷，别啃了，再啃苹果尾巴都要被你吃了！”
于是老爷子把苹果尾巴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笑着说：
“小岚岚，别看爷爷岁数大了，但就是牙口好！”
其实我一直怀疑，黑爷附在我身上，帮我压制爷爷那最后一口殃气，是不是有代价的。这种代价就是，我身边的人是不是都自动变得逗比了。
姜伯伯把所有事情的原委都跟老爷子说了，一点也不隐瞒。
老爷子听完之后，满面怒气，拍着病床说：
“真是太不像话了，那个小林子我也是看着他走到今天的，落难的时候没少帮衬，想不到竟然这样算计我！”
姜岚抱着老爷子，好一阵劝慰，老爷子的气儿这才稍缓。
姜伯伯又试探性的问道：
“爸，我知道您老人家是个好强的人，我也一样！老林敢对您做出这种事，我决不会放过他，就算法律不能制裁他我也不会让他称意！过几天，政府要再组织那块地的开发招标，您看咱们的底价……”
姜老爷子皱着眉，突然问道：
“最近你公司资金充裕吗？”
姜伯伯一拍胸脯：
“您儿子您还不知道，有钱！任性！”
姜老爷子依旧皱着眉：
“你说……那姓徐的小女孩，会算卦，你们做什么她都能算到？”
姜伯伯脸色有些尴尬，毕竟作为一个企业家，什么都在别人算计之中挺丢人的，但他还是说：
“虽然这事很不可思议，但是……确实如此……”
姜老爷子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思索着，良久之后他说：
“风华啊，既然他什么都能算到，那我们提前定一个底价就没有意义了，干脆没底价，有多少出多少！小林子应该没有你有钱吧，那你还怕什么，就是拿钱砸！”
姜伯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好，就听爸的！这回老林让咱们家这么不自在，我也不会让他好过！不过我担心的还是爸你，他们不知道还会用什么损招对您……”
姜老爷子摆摆手，目光看向付宇鑫，眼神中满是慈祥。
“小付爸爸生前的时候，跟我是忘年交，他可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呐！所以小付的本事我信得过，就让他在这陪陪我这老头子吧，你跟小常去忙正事。”
付宇鑫点点头，没有异议，没准他还能请爹上身跟老爷子说说话呢。
我当然也没问题了，比起在这里陪老爷子，我还是愿意去跟徐莹莹斗。
因为老爷子看我的眼神，太暧昧了。
聊了会天，我跟姜伯伯和姜岚就要告辞了。
在我走之前，老爷子突然对我说：
“小常啊，商场如战场，还是有些危险的，万一对方耍什么手段，你可要护住我们岚岚啊！毕竟……”
毕竟什么，老爷子没说，只是咧着嘴对我笑。
姜岚在她爷爷面前，还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来，抿着嘴也在笑。
这爷孙俩的笑容，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是学校里那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对我这么笑，我肯定受宠若惊。可现在这位，是姜岚的爷爷啊……
不过走之前，老爷子也给了姜伯伯一句话：
“虽然公司是你自己干起来的，你爸我也不该多说什么，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话：我们姜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这些年也被很多人挑衅过，不敢说每一次都扳了回来，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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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姐，以前觉得你这暴力狂是天生的，今天见过老爷子才明白，敢情这都是从小培养的啊！”
姜岚白了我一眼，说：
“难道别人惹我，我不该揍他吗？”
这话让我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时间，姜伯伯开始四处抽调资金，而我就成了闲着没事的一个。
公司运营的事我插不上手，家里也没有什么鬼怪让我大显神通，我只好在付宇鑫之前住的房间里跟青光鬼相依为命。
终于到了竞标的那一天，姜岚突然来到了我房间，当时我才刚提上裤子，吓了一大跳。
“你……你干什么？”
姜岚嗅了嗅，然后皱了皱眉，她递给我一个装衣服的袋子说：
“今天的竞标会，也算个正式场合，你穿一身休闲装个是不行的，穿这个！另外……以后自己少干那么龌龊的事儿。”
说完，这女人有些脸红，逃也似的走了，我只好去换她送来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西装，已经裁剪合身，我穿着觉得特别合适。姜岚这女疯子不会趁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量我尺寸了吧，我这么想。
等我换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姜岚在门口等着我呢。
她看了过来，看到了我系的领带，然后又皱起了眉头。
今天姜岚穿了一件简单的小礼服，没有晚礼服那么惊艳，但这种简约反而更能衬托姜岚的美。
“真是笨蛋，领带都不会系，跟系红领巾是不一样的啊！”
说完，姜岚走过来，自顾自的把我系成麻绳一样的领带解开，又板板整整的系了上去，很是熟练。
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她穿的那套男式西装，她会系领带似乎也不奇怪。
在她为我系领带的时候，顺着她的袖口，我闻到了一股香味，是梅花，原来床上的味道是她留下的。
后来姜伯伯来喊了，于是我们来到了竞标会的现场。
说是竞标会，其实就是姜伯伯跟林总打擂台，那就是块普通的荒地，除了不知为啥非要开发那里的林总和啥也不管就是要跟林总过不去的姜伯伯，没人稀罕。
但来的老总也不少，不过都是来看热闹的。
因为是政府组织的招标会，所以并没有上流社会那种奢靡之风，只是随便找了个大厅，请了个竞价师。然后把我们的老总们像小学生一样，一个个按排队吃果果那么安排坐好，就开始……讲话了。
干什么事之前，都要先讲两句，这是****的一大特色。所以我们只好背着手，再像小学生一样听着。
在领导讲话的时候，姜岚悄悄对我说：
“这一回来的都是小虾米，看来厉害人物对这块破地不感兴趣呢。”
我放眼望去，整个大厅坐得满满的，老总们个个西装革履，谈吐不凡，这些难道还不是厉害人物吗？
见我不解，姜岚笑道：
“笨蛋，你怎么也跟那些俗人一样，先敬衣裳再敬人，你没看到他们个个都夹了个包吗？”
于是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然他们个个都夹了个包。
“这夹包……怎么讲？”
“说明他们是农民企业家！”姜岚说。
不过不管他们是不是厉害人物，讲话结束，竞价开始了。
没等竞价师说话呢，林总就站了起来，挥舞着竞价牌说：
“五百万！”
这个竞价一出，全场哗然。也许对于他们而言，五百万并不是什么天价，但若仅仅用于开发一块荒地，那就实在太多了……
姜伯伯冷哼一声，也站了起来，挥舞着竞价牌：
“八百万！”
姜伯伯直接加了三百万，把数字变得吉利了起来。
林总脸色阴沉着：
“一千万！”
姜伯伯也不甘示弱：
“一千五百万！”
……
他们两个互不相让，谁也不想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所以这价也就加的快要飞起来了。
我偷偷问姜岚，这块地的开发正常来说，到底多少钱。
姜岚对我说，这是块荒地，除了远离城区，适合建工厂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正常规划合理的开发，其实三百万足矣，林总一开始报的五百万已经是溢价了。
“不知道那块地上到底有什么，让她们俩争成这个样子，爸爸其实原本不打算跟林总争到这种程度的，不过爷爷的事……把他激怒了。”
姜岚有些气愤的说。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我。自从被黑爷附身之后，我的五感异常敏锐，甚至还有了点第六感的苗头。黑爷告诉我那不是第六感，而是天眼的种子。
我回头看去，就看到在大厅的角落里，徐莹莹一袭蓝衣，微笑着看着我。见我回过头，她还对我挥了挥手。
然而作为一个资深的宅男，我讨厌她那仿佛在说：一切尽在掌握，我是人生赢家的微笑。
徐莹莹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安全出口，然后她就起身出去了。她的意思我懂，就是要跟我单聊。
我倒不怕她对我下手，做什么手脚，因为她毕竟只是一个算命的，而不是道士或者香童。所以她有效的攻击手段，除了挠人撒泼抓着我叫非礼，似乎没什么能奈何得了我，在单挑上我是占优势的。
于是我带着这巨大的优势，飘飘然去外面找她了。
徐莹莹在外面等我，我一出来，她就对我说：
“这次竞标，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这是算定的天机。”
我嘿嘿一笑，经过上次黑爷的开示，我已经不再纠结于她能否算得准了。
“没结果就没结果呗，反正钱也不是我的，他们有钱任性关我毛事。”
徐莹莹的笑容僵硬了一刹那，显然我恶心到她了！看来她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得到的，就比如一个人的节操和下限。
“说真的，让姜总放弃吧，那块地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先前对于姜老先生的惊吓，我愿意赔偿。”
我挑了挑眉：
“以身相许来赔偿吗？”
徐莹莹的笑容，更僵硬了。她这种反应，给了我挑战她的勇气：
“其实我很好奇，你行事滴水不漏，完全有能力用更柔和的办法让姜伯伯放弃这块地，为什么非要蛮干呢……”这是徐莹莹身上最可疑的一点了。
徐莹莹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似乎，很尴尬。
“其实我也不过是比你们多看到了一两步的天机，有些事我也身不由己……我只是个占卜术士，正面对上仙家我不是对手，不过即便这样，我也足够吃定你，因为我有它……”
她把手，伸进了胸里，摸了一会，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东西一拿出来，我后脖颈子的毛一下都竖起来了，一种恐惧从我内心生发出来，只觉得心窍里那股凉气儿在往出蹿……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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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咝！”
看到徐莹莹手上的东西，哪怕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是一张黑色的符箓。
通体呈黑色，四面都镶着金边，中间符文的部分也是金色的，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而且上面的符文，极其复杂，也没有盖印，是一张野符。
可是野符，为什么会是黑色的，又怎么能让我如此心惊肉跳呢！
“小子，不要搭理那女娃了，快走快走！”
就连黑爷，好像也对这张黑色符箓颇为忌惮，一个劲儿的催促着我快走。
而在他的催促下，我的脚步也确实往后微微的挪了。
察觉到了我的惧意，徐莹莹微微一笑，又把那张符塞回了胸里道：
“我知道你是出马的，没想到你还随身带仙儿，够谨慎的嘛。你身上的仙家也颇有见识，这宝贝沉寂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认得它……”
说到宝贝二字的时候，我觉得徐莹莹的眼睛红了一下，里面似有无尽的沧桑哀怨。像她这种时刻挂着虐狗笑容的人生赢家也会露出像怨妇一样的神情吗？
“不过你放心，就算你们不放弃那块地，我也不会随便动用这张符的，毕竟这东西有伤天和，会折损我的福缘……但是你们也不要想用那些小手段来惹我，否则……”
这个否则她没有说完，然后就回去了。
我愣在原地，没有动。徐莹莹那张符连黑爷都忌惮，显然是厉害无比，可那究竟是啥呢？
“黑爷，那玩意很厉害？”
黑爷唾了一口道：
“废话，那东西当然厉害！以后离那女人远点，就是她脱光了对你勾手指你也得转身就跑！奶奶个球，这玩意儿居然又出现了，江湖还有没有秩序了！”
看来……那张符还真是很厉害啊！
“黑爷，那到底是一张什么符？”
以往无论我问什么，黑爷都是有问必答。可这一回他却有点含糊，支支吾吾的。过了好半天，才跟我说：
“是什么并不重要，这东西颇为隐秘，便是你问很多玄学界行内的人也不知道。而且这东西，跟仙家也颇有渊源，它出现的时候黑爷我也恰好知道，所以……此间事了，就抓紧往九鼎铁叉山走一遭吧。”
听黑爷的意思，莫非那张黑色符箓，与野仙圣地九鼎铁叉山有关？
……最终，我还是回去竞价大厅了，黑爷跟我说徐莹莹除非狗急跳墙，否则是不会乱用那张符的。
我坐回去之后，姜岚问我干什么去了，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回头看向徐莹莹，她对我微微一笑，这一回的笑容让我觉得不寒而栗。
而姜伯伯和林总还在竞价。
“一千六百六十万！”
“一千六百六十一万！”
“一千六百六十二万！”
“一千六百六十三万外加一台推土机！”
“卧槽，这样也行，一千六百六十四万外加五台手扶拖拉机！”
……
“姜岚，这土豪竞价，都跟小孩玩泥巴似的吗？我记得我走的时候都叫到一千五百万了，怎么喊了这么半天，才到一千六百多万，而且都送上拖拉机了？”
姜岚嗤笑道：
“呵呵，这很正常，这块破地本就不是什么宝贝，林总为什么非得争它我不知道，但是我爸爸只是为了意气之争……虽然爷爷让他摆林总一道，可是我爸爸毕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么亏本的事情他可不干。至于林总，他也不是傻子啊！所以到了一千五百万之后，他们加价就越来越少，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有些无语，不过同时也觉得徐莹莹卜算的可怕。今天的竞价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她算准了。
这种事情，有时候就算猜到结局，也不敢断言的。
姜伯伯跟林总的竞价越来越离谱，他们把价格加到了一千七百万不动了，不过他们在追加着各种附带条件……
“我加会计师五名！”
“我追加十个包工头！”
……
好吧，这已然成为了一场闹剧。
不过即便如此，坐在下面的那些农民企业家们也没有笑，而是在认真看着姜伯伯跟林总叫价，准确的说他们是在观察两位大老总的动作表情。
“姜岚，这又是怎么回事，做生意的人都是傻子吗？”
姜岚苦笑道：
“常流，真正的傻子是你啊！能有我爸爸跟林总这样身家的，绝对不会是傻子……当然，林总要水一点。他们做事情，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以为他们在跟你认真谈生意，其实很可能是虚与委蛇；你以为他们像小孩子一样在置气，可是没人知道他们心里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我轻声鼓了鼓掌，夸姜岚厉害，懂得多。可是我越夸，姜岚的表情越僵硬，最后她说：
“商人重利轻别离啊！”
好吧，我似乎触及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过姜伯伯跟林总的“竞价”没有持续下去，因为市长到了。
可能是听说郊区的一块荒地竟然有开发商愿意投资一千七百多万，所以市长手脖子上的劳力士表都没摘就来了。
一过来，他就看到两位老总正在竞价呢。
正巧，这时候林总飙了一句：
“一千七百万我再加两个资深小秘，活好啥都会！”
……
市长一脸懵逼的看着他，林总看到市长也愣住了。
于是市长默默地把手表给摘了。
姜伯伯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
“文明竞价。”
市长跟工作人员了解了事情原委，然后乐得喜笑颜开。
有开发商愿意斥巨资开发一块荒地，对于他这个市长来说着实是不小的政绩。
“好啦，两位老总先等一下再竞标，我说两句！”
然后市长就从招标的意义，到开发那块破荒地给本市经济的巨大推动作用，都说了。
于是三个小时之后，市长说：
“但是这地只有一块，不能给两家企业，可是今天的竞标两位老总是互不相让啊！所以咱们只能再做调研，下次再进行竞标了，我看下次竞标的底价就定在一千七百万……”
不愧是市长，好毒啊！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下次竞标就要从一千七百万投资开始往上抬了，这简直就是敲骨吸髓啊！
不过两位老总也不是甘愿割肉的。
姜伯伯跟林总对了个眼神，姜伯伯当即说：
“既然今天的竞价没有结果，那我们就先回去……今天的价格只代表我公司对该土地商业价值截至今天的评估，与下次竞标无关！”
林总直接一梗脖子：
“这次没结果，下次还让我出一千七百万我死活不干！”
然后这两位把市长晾在一边，自顾自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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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姜家别墅，姜伯伯坐在沙发上，连喝了好几杯水，怒道：
“市长这个老滑头，都快退休了还这么阴险。我们争那块破地也算是他最后一笔政绩，他反倒想敲我们一杠！”
姜岚又给她爹倒了一杯水，没有就这件事发表任何评论。或许这种事，她已经习惯了吧。
倒完水之后，姜岚换了身衣服就走了。我早就办了休学，可姜岚还是在校学生呢，应该有不少小美女还等着她吧。
姜岚走了之后，姜伯伯喝下了她倒的水，喝得特别仔细认真，好像在品着这杯白水的滋味。
“小常流，今天的竞标会上，我看到你跟徐小姐一起出去了，你很聪明，摸到点她的底没有？”
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林总就是个二傻子，根本不足为虑。
真正被放在心上的是这个徐莹莹。根据我目前跟她的照面来看，这个女人心机颇深，还会算命，最要命的是她手里那张黑色符箓……
“姜伯伯，徐莹莹她今天跟我说，她知道竞价招标不会有结果，而且她还给我看了一张符……就连我身上的仙家都颇为忌惮，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跟她硬碰硬对上的好。”
姜伯伯皱起了眉头，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才对我说：
“没关系，她一个弱女子，我们本来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会想办法的。”
我点了点头，就回屋休息去了。
刚回到房间，一股黑气就从我的胸口涌了出去，在空中盘旋打转，最后凝成了一条黑蛇的形状。不是黑爷又是谁呢？
“你小子，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是凡夫命还是先生命了，居然连那厉害的玩意儿都叫你碰上了，嘶嘶！”
好么，黑爷连他们蛇类特有的方言“嘶嘶”都冒出来了，看来那张黑色符箓还真是了不得呢。
“黑爷，徐莹莹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呀，真有那么厉害吗？”
黑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空中，打了个滚儿对我说：
“那本茅山破书的炼气术，你练的怎么样了？”
茅山炼气术是有品级的，据黑爷说一共有九品，练到第九品时，惊天地泣鬼神，便是天上的真仙都会与你庆贺。不过没有人练到也就是了。
爷爷那本《茅山术集选》里，也压根就没有关于炼气术分级的记载。
“我想……应该是入了门吧。”我干笑两声，对黑爷说。
黑爷点了点头，蛇头左右乱晃，折腾了好一阵才说：
“你体内气根初成，我已经感觉到了，基本已经到了那本破书所能修炼到的极限了。但是凭借你入门级的茅山炼气术，要想抵御住那女娃手里的符……还差着不少啊……”
徐莹莹手里的黑色符箓，真有那么厉害吗？
“黑爷，她手里那张到底是什么符啊，跟茅山术那本书上写的连相似的地方都没有，而且还是黑的……”
黑爷嗤了一声道：
“小子无知，那张黑符当年在东北，可以说是凶名赫赫呢，若不是……便是茅山龙虎山的正法符，也不全都是黄符，在其上有银符金符紫符……不过这黑符更难对付就是了。”
我转了转眼珠，暗暗记下黑爷说的，黄符银符金符紫符的顺序，问道：
“说到底，那张黑符到底是干嘛用的啊黑爷？”
黑爷说：
“具体是干什么的你不用知道，你只要记住那张符稍微碰到你一下，你辛苦练出来的那点元气全得还给你死去的爷爷就是了！为了防止你碰到那张符，今儿个黑爷心情好，教你一招！”
我吃了一惊。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感觉到了，黑爷不想要直接教给我他的一些法术。所以哪怕他认为我该学点茅山术防身了，也只是让我去找爷爷留下的术法书，而不是说直截了当的教我。
迄今为止，我身上正经是黑爷教的法术，只有一个撩妹一式。
“好啊好啊，黑爷你快教我吧，我要学呢！”
于是黑爷说道：
“在道教的内丹体系中，最重要的东西是口水！所以有很多大能都说过，养生无非津液，他们认为把口水咽回去是有好处的。
《西游记》里，菩提祖师传授给孙悟空的法诀里，也有这么一句：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所以小子，你懂了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表示不懂。我要学的是法术，是上手了之后就可以梗着脖子跟妖魔鬼怪干的法术，他跟我讲咽哈喇子和孙悟空干什么。
黑爷敲了一下我的头，好像在怪我是个榆木脑袋，然后说道：
“在炼气术达到一定境界之前，会被很多东西坏掉你的修行。比如他人采阴补阳的秘术一些小三灾还有一些……特殊符箓。但是当修行达到一定境界，能够固守元神之时，就不容易被人破了法了。
可是固守元神需要及其高深的修为，大部分人没有啊！所以道门先贤们就设计了一个配套功法，也就是炼气术的速成法，叫做无漏金身。修炼了这个无漏金身，哪怕你的炼气术仅仅入门，也能达到固守元神的效果，不会被轻易破去。
那女娃手里的符，对于元神伤害极大，你练气初成，元神在萌芽阶段，正是不稳的时候，所以黑爷我今天就把这无漏金身传授给你吧！”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黑爷：
“这玩意怎么练啊，难吗？”
黑爷化作一道黑光，蹿回了我的心窍，游走到我的丹田，然后领着我丹田里修炼出的那一股元气在我身上钻来钻去。
不知道钻通了多少窍穴，通这些窍穴的时候，有的发痒，有的很疼，但我都忍下来了。
然后黑爷捆着我的口窍，念了一大串拗口的咒语，我没记住。
不过在他念完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丹田里的气，我的身体，包括心窍里的那口殃气似乎都……稳定了。
我甚至觉得，就算没有黑爷帮我压制殃气，我也死不了了。
黑爷嘿嘿一笑：
“无漏金身，这便算是成了！不过还有两点你要谨记……”
而这两点，相当之坑爹。
第一点，就是不能让津液从口中流出。所以从今以后，我非但不能吐唾沫，连痰也不能吐了，如果有痰，我也只能咕噜一声咽回去。
而第二点，就是不管我多想，也不能再撸了，更不能跟女孩子做羞羞的事情。而且黑爷还教了我个口诀，就连做梦……也不行了。
我突然觉得这无漏金身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黑爷，那我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处男？”
我惊的大叫，对于新时代的好青年来说，一辈子处男这种事是无法容忍的。
黑爷想了想，对我说：
“估计……也不会！无漏金身只是特殊功法，让你的元神稳固提前达到炼气高阶而已，如果你的炼气术登峰造极，那有没有无漏金身也是一样。”
我点了点头，情绪稳定了许多，看来不用做一辈子处男了。
“黑爷，那如果我不小心吐了唾沫，或者擦枪走火……怎么办？”
黑爷说：
“你问我，我问谁？不过我要警告你小子，就算有无漏金身你也要离那女娃远点，如果她真的会用那道符，无漏金身可能不堪一击。”
好吧，就是小处男呗。
带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是“处级干部”的忐忑心情，我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是被姜岚叫醒的。这女人一大早就开始砸门，一直把我砸醒，我迷迷糊糊的开门问道：
“这么早，呵欠，叫我干什么呀，今天不是没有招标会吗？”
姜岚有些焦急的对我说：
“不是招标会，但是这事儿可能比招标会还重要！昨天招标会之后，有人说那块荒地有动静……”
一听说是那块地的事，我一下就精神了起来，对姜岚说：
“先别慌，等我洗漱过再说！”
然后我就去洗手间了。我洗漱的程序很简单，洗脸刷牙。
因为姜岚好像很急的样子，甚至都跟着我进厕所等了，所以我随便抹了一把脸。
然后我拿出牙刷，挤牙膏，草草刷了牙。我喝了一口水，刚想像平时一样漱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心里一突，黑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养生无非津与液，谨固牢藏休漏泄！”
我一愣，随机会意。脖子一昂，喉结上下蠕动，咕噜一声……我就给咽下去了。
姜岚都傻眼了，赶紧走上前来搀住我，用毛巾堵在我的嘴上：
“你……你怎么咽了呀，就算那块地出事你闹心，也不用咽刷牙水败火吧！快吐出来……”
我摇了摇头，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
在接毛巾的过程中，我跟姜岚两手相接。她的手骨节匀称，肌肤滑腻，直如锦缎一般……
不知为什么，姜岚碰到了我的手显得很紧张，身子一歪。
然后她胸前那两团不让仔细描写的部位，就有力的甩在了我身上。
于是我像所有遇到这种情况的处男一样，我可耻的，点头哈腰了。
看到我的窘态，姜岚急忙问我：
“常流，你怎么了，肚子痛不舒服吗？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今天就先不要去了，我让爸爸缓一天再去看吧。”
我摇了摇头，一脑门子汗，脸皮发烫。
我舔了舔变得干燥的嘴唇，轻轻推开了姜岚，苦笑道：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离我远点就好了。”
于是我们一向爷们气十足的姜岚同学，这一次也一样。叉着腰，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我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去外面车上等我了。
后来，黑爷告诉我，在修炼无漏金身的初期，整个身体就像被强行封闭了一样，但是过犹不及，这段时期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比之前要敏感数倍……
我红着脸上了车，姜伯伯坐在前面，一个专业司机在前面开车，要载着我们到荒地去。
姜岚的脸上还有些怒气，我又不好跟她道歉，只能任冷场的气氛蔓延。
不过姜伯伯好像没有察觉一样，自顾自的跟我介绍起那块地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小常流啊，你是不知道，附近的菜农说昨天晚上，看到那块地冒起了红光，他们有胆大的翻过黄线进去看，可是黄线才翻了一半就咕咚倒下了。然后今天一大早，就有人看到在那块荒地上，趴了无数的鸟，也不知它们在这干什么……不絮窝，就那样趴着，真是怪哉了……”
小时候，爷爷跟我说起过土地发红光的意义。
有时候，土地发光，是向人们示警，这片区域要地震了。不过东北属平原，从来都不是地震的多发区，所以显然不是的。
第二种可能嘛，就是在那片地域，有什么妖魔鬼怪在练邪法，所以土地才会发出不正常的光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几个农民晕倒很可能是被妖魔邪法伤着了。
但是徐莹莹的黄线，就连付宇鑫的仙儿都不敢碰，显然不是好相与的，所以他们的晕倒应该跟黄线有关而不是土地发红光的问题。
而第三种可能……对不起，爷爷以前说得太多，这点我给忘了。
有钱人家的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我们下了车。
我们到的时候徐莹莹和林总已经到了，徐莹莹还对我微笑了一下，挺了挺胸。
我知道她那里，藏着个大杀器，所以没搭理她，只是问在场的政府人员：
“那些晕倒的群众呢，他们去哪了，这晕倒的原因总得查清楚吧？”
说完，我挑衅的看了徐莹莹一眼，不过她脸上挂着的还是永恒的微笑。
政府工作人员告诉我，为了表示愿意开发这块地的诚意，林氏集团方面已经把群众送去他们的医院抢救了，而且已经救醒了。
看来因为徐莹莹能掐会算，这一次的时间差还是没打出来。
“真的有好多鸟啊！”姜岚指着黄线的那边说。
我看过去，在不远处趴着鸽子麻雀乌鸦鸡鸭鹅……等等的。
“还真是有好多鸟啊……”我也感叹着。
徐莹莹也走了过来说：
“是啊，好多鸟，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啊……”
不过她晚了一步，就代表事情在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块地上发生了这么邪门的事情，所以徐莹莹的黄线，被政府工作人员强行勒令解除了。
不知道为什么，解除的明明只是一道黄线，但一拿开我心里就觉得无比的敞亮，好像那黄线又恶心又危险一样。
黄线拿开以后，我觉得心头一突，在我心窍中的黑爷惊道：
“竟然是它！”
“竟然是它！”
黑爷惊道。
我看着荒地上落着的大批鸟类，有些不解。这块地荒得十分彻底，连草籽都没有几粒，全都是砂石或者砖块，他们来这里也不能觅食。
那为什么还要落在这里呢，难道只因为它能发红光吗？
我还懵懵懂懂呢，徐莹莹却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我现在处于一个敏感的非常时期，对于女色要保持距离，不过对方既然摆出了善意的姿态我也不能太高冷，所以我就握了握她的手指尖。
徐莹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从她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是我的动作神情。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玩味的笑了笑，对我说：
“以前还真没看出，你这么清纯。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块地和里面的秘密，想来我没法独吞了，我们再谈吧。”
说完，这个穿着一袭蓝衣，狂拽酷霸，又没瞎眼的算命的，对我们摆了摆手，上车就走，把我们跟林总都晾在了乱七八糟的现场。背影何其潇洒。
姜岚对徐莹莹好像好感欠佳，见她走了，便说：
“不就是走吗，谁不会，我们也走！”
于是她拉着我上了车，也要潇洒的离去。姜伯伯看了看林总，却是没有走。
无论做什么，态度都很重要。现在他跟林总同在竞标开发一块土地，这块地出了事，如果林总留下姜伯伯却走了，那要是传出去就不好了。姜伯伯是生意人，这些弯弯道子自然懂，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于是司机只能先载着我和姜岚回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再跟姜岚坐到车上，我觉得之前那种尴尬的感觉全没了。
徐莹莹的眼睛，好像一面镜子，能把我清楚地照出来，并且自动过滤那些杂质。
所以我跟这婆娘坐在一个车里，觉得十分自然了。
车开着开着，姜岚突然问我：
“常流，你说那块地上突然落了那么多鸟，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然后说：
“可能，春天快到了吧！”
这女人白了我一眼，便不再问我了。
我们没再就着这块地的事情谈，而是说了很多在学校的事情。跟她聊天我才知道，原来姜岚在学校也算风云人物，我上学的时候参加的很多活动，姜岚也都有参与。所以严格的说起来，我跟姜岚也算早有交集了。
跟姜岚聊过，我感觉非常好，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风起云涌的大学时代一样。
那个有安朵的时代……
回到家，我跟姜岚说我要琢磨琢磨鸟落在荒地上的事，就自己回了屋。
一回屋，黑爷就迫不及待的从心窍里钻了出来。
这一回他出来，浓烟滚滚，整个屋子里都乌漆麻黑的。不过黑爷的黑气跟普通的黑风不一样，置身其中不会让人觉得呛得慌，倒是让人很舒服，所以我没有受什么影响。
黑爷一钻出来，就跟我说：
“小子，跟那个姓姜的财主说，这块地非得拿下不可！”
我有些茫然，黑爷这是第一次明确的跟我表示，这块地他感兴趣。
而且今天黄线撤掉的时候，黑爷在惊呼，好像这块地里的秘密对他来说也是个大惊喜。
一只八千年的老妖怪，看尽了人世沧桑。那十年之后，如今玄学界的宝贝，对于他来说可能也只是破烂，起码爷爷留下的东西他看都不看一眼。
还记得在老家的时候，有一次黑爷让我打开了一个小柜子。就是爷爷临死前一直看着，可是我打开了之后什么也没有的柜子。柜子打开之后，黑爷就捆了我的眼窍，于是我终于看到了爷爷柜子里的东西——三颗龙眼大小，黑色的药丸。
黑爷告诉我，这叫阴丹，是有法力的鬼仙炼的。吃了之后，能稳固鬼类的元神，增强阴气亲和性，提高免疫力，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啥的……但是也可用来冲关吊命，在最后关头强行增加人的阳寿。这我才知道，原来爷爷临死前，是想让我给他拿柜子里的阴丹。
不过黑爷还告诉我，这种续命的方法，最多只能在人世待三年时间，而且得不偿失。吃了阴丹之后，人的魂魄和肉身都会慢慢偏向阴性，实际上用阴丹续命的人最后是死于阴阳不平衡。而这种人死了之后，鬼魂身上所带的阴气浊气都特别重，要想投胎转世，除了要经过审判还了这一世的罪业，还要一番刻苦修炼把浊气消磨掉才行。
然后黑爷就把三颗阴丹，全都丢进了灶台，噗噗噗三声，像放屁一样，爷爷临死前寄希望用来续命的东西就这样被他给报销了。
而说起那块荒地的秘密时，黑爷的语气，明显是他也认为碰到宝贝了，所以我对荒地里的秘密一时间无限期待。
“小子，那么多鸟落在地上，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于是到最后，还是黑爷开口说道：
“百鸟朝凤！凤凰是万禽之长，且并不在人间世界，所以凤凰每次出现在人间，但凡知道的鸟儿都会过来朝拜；不过凤凰毕竟是神鸟，分属上界，天生带着祥瑞之气，而且非梧桐不栖，所以落过凤凰的梧桐树都是难得的制作法器的材料。”
我茫然的点点头，问道：
“也就是说，黑爷你认为那块荒地，落过凤凰？”
黑爷嗤笑一声道：
“呵呵，如果单纯落过凤凰，那这也不过是一块有气运的土地罢了，还入不得我的眼。
凤凰全身是宝，羽毛精血，它们落过的梧桐梧桐上缠绕的藤蔓，都灵气十足。而我观那块地上凤凰气息的强烈程度，恐怕是有一件跟凤凰有关系的异宝就在那块地里……”
至于究竟是什么宝贝，黑爷没说出来。用他的话说，宝贝沉沦在这里这么多年才发出宝光来，很可能是已经被炼成法器的了。
所以单从凤凰气息，不好判断。有可能是凤凰的羽毛，也有可能是凤凰栖息过的梧桐，甚至还可能是凤凰精血淬炼的宝剑……
黑爷说，这块荒地里的异宝，我们预订了。
无论是羽毛梧桐还是宝剑，都好。不过从个人角度而言，我比较喜欢宝剑，因为帅呆了。
“小子我给你讲，淬了凤凰血的宝剑，那可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按理来说一般的刀剑，对于灵鬼一类是没有杀伤力的，而桃木剑一类的法器虽然能灼伤鬼魂，但是法器制作要遵循天道，太过锋利有伤天和，所以道行不够对鬼物的实际伤害不高……”
直到半夜两点，黑爷都兴奋的在房间里飞来飞去，滔滔不绝的跟我讲着，淬了凤凰精血宝剑的好处，看来他对那块荒地下的东西真的很期待。
“……这淬了凤凰血的宝剑啊，不用你动一丝法力，就能砍杀妖邪，而且锋利无比，一刀两断……”
黑爷已经从滔滔不绝，变成喋喋不休了。虽然我很喜欢听黑爷说各种秘闻，很长知识，不过他这么一直说我也受不了。于是我第一次打断了他：
“黑爷，先停一下，咱能睡觉不？”
黑爷楞了一下，然后钻回了我的心窍，让我安静的睡觉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依然能感觉到他在我心窍里躁动不安，显然那块荒地里可能有的神兵让他无比的兴奋。
我本想好好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把精神养足。
黑爷传给我的无漏金身，跟茅山炼气术是想通的。所以那一句都来总是精气神，到哪里都通用。如果一个人长期休息不好，跟营养不良一样，精气神有亏损，那他就算有十分道行，也只能发挥出八成水准来。
可是我睡懒觉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第二天一早七点钟就被吵醒了。这一次叫醒我的不是姜岚，而是姜伯伯。
我本以为姜伯伯这么早把我叫醒，是想让我跟他去那块荒地，抢在林总和徐莹莹之前占定先机。可是姜伯伯其实不想让我去任何地方，他只是叫醒了我，把我带到了客厅，有个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我有点诧异，穿着女式蓝色休闲西装，坐姿优雅，正在那里微笑着品茶的，不是徐莹莹又是谁呢？
“你……你来做什么？”我带着点敌意的说。
敌意一方面是因为她要跟我们争那块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女人着实邪性，她那张黑底金字的符，就连黑爷也忌惮三分。
不过徐莹莹没有生气，她把茶杯轻轻地放下，茶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她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做我们这一行，除了要会掐算天机，其实更重要的是要知天时。顺天而行，哪怕你只走了一步，也能登上世间之巅，而逆天……我不是来劝你们放弃那块地的，你不用紧张。”
听到她这么说，我猜想事情可能有了变化。这时候姜伯伯悄悄跟我说，这女人一大早就单枪匹马的来了，坐下先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喝茶。待她喝了三杯茶之后，开口就说她会让林总放弃那块地，由我们开发，不过她要求跟我单独谈谈。
于是我就被叫出来，跟她谈谈了。
“你不是很想要那块地吗，为什么要放弃？”我不解的问。
徐莹莹捋了捋头发，笑着说：
“这……还用问吗？那块地不重要，真正珍贵的是地下的东西，想来你身上的仙家应该告诉你了吧……我之所以放弃这块地，是因为我没有独吞的实力。东北仙堂从来都不是各行其是，在无数个仙堂背后，还有庞大的九鼎铁叉山，我虽然有那东西，但却没有对抗东北野仙的实力，所以我决定跟你们分享。”
我暗暗点头。以前常听人家说出马，但那时候不太懂，还以为只是一个个大仙儿自发搞出来的。直到跟黑爷混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东北所有的出马仙堂，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而所有仙堂的仙家毫无疑问来自一个地方，那就是辽宁九鼎铁叉山，野仙的圣地！
据说身为野仙首领的胡三太爷，他的道行比起神仙已经不差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咱们怎么分享？万一你黑吃黑怎么办？”
我试探着问道。这女人也绝不是善男信女，她的手腕要比我黑的多，所以我不得不提前敲打敲打她，我也不是好相与的，否则很容易被她坑掉。
徐莹莹摊了摊手，对我说：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无非是下面的法器罢了……等我们进去之后，里面的法器随你挑选，我一件也不要，不过我要里面的传承功法，还有一份手札。你看，怎么样？”
一听说下面真的有法器，黑爷开始躁动不安了，于是我觉得自己的心一会儿翻个个儿，根本静不下来。黑爷一会跟我说一句干的过，一会又催着我答应她。
难道凤凰精血淬炼的宝剑对黑爷有这么大吸引力吗？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功法和手札，万一只有法器呢？”
我察觉到了徐莹莹话中的不对劲儿，她说得也太肯定了吧，所以我开口问道。
一向挂着永恒微笑的徐莹莹，她的笑容这一刻变得有些苦涩，她端起凉了的茶，微微抿了一口，任茶水浸湿了嘴唇，这才说：
“这下面，是我这一脉祖师的墓穴，我又怎能不知道？”
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啥，节哀。不知你祖师贵姓？”
徐莹莹白了我一眼，然后说：
“我这门算法，分属先天。不遵干支，不合六壬。卦随心动，一切世上已有之算法，皆可信手拈来为我所用……所以我这一脉的名头，也被江湖骗子拉去扯起了大旗。你也算玄学界的人，可听说过麻衣神算吗？”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听说过，可我却并不知道这麻衣神算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般来说，街头骗子里说自己是麻衣神算的，占百分之七十还多。
徐莹莹接着说道：
“其实我们这一脉的一些算法也在民间流传，所以很多术士当真是在用我们的算法，只是不及我得了正宗传承罢了。不过麻衣神算历经了几千年的传承，终究有不全之处，我卜算了很多年，才卜得了祖师的墓穴，传说里面有《麻衣天书》和一卷手札，还有祖师的法器。法器归你，我只要传承可好？”
我咕噜，咽了咽口水。麻衣一脉祖师的埋骨之地啊……
“怎么样，我的建议，还值得你考虑考虑吧？”
徐莹莹放下杯子说。
我点了点头，告诉徐莹莹我要跟我家仙商量一下，然后才能答复她。徐莹莹欣然应允，她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起了茶来，看来她今天是一定要在这里耗出个结果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离开了座位。姜伯伯见我离开，跟徐莹莹告了个罪，也跟着我走了。
我们来到了别墅的偏厅，姜伯伯突然问我：
“小常啊，你们刚才都说什么了？”
原来我跟徐莹莹刚才的对话，姜伯伯竟一句也没有听到，他只看到我跟徐莹莹两个人，嘴一张一合，可就是不知在说什么。传说高明的卜算相师，能谨守天机不可泄露的行规，有些话他们就算说了事主也听不到，想来徐莹莹刚才就用了类似的手段。
俗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并非贪图那块荒地里的凤凰遗宝，可是这样的宝物终究只能属于玄学界中人，姜伯伯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他在世俗中有些力量，但是并不足以守护住凤凰的秘密。
所以我对姜伯伯扯了个谎说：
“没有什么，她说那块地是个宝地，无论做什么都会顺风顺水。她还说，知道了我们的厉害，而且那块地里还有些危险的东西需要处理，她一个人应付不来，所以想让给我们主导，但是要共同开发。”
说起那是一块宝地，姜伯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而且转来转去的，想来他已经在计算这之后的商业回报了吧。
而我去要先回去房间给黑爷好好商量一番，在回房的过程中我暗暗叹了一口气。那块地确实是宝地，沾染了凤凰气息，无论在这上面做什么都能一帆风顺，只不过这块地跟地里埋着的宝物比起来就一文不值了。
一回到房间，黑爷就从我心窍里钻了出来，不停的说：
“答应她，一定要答应她！有麻衣一脉的传人在，进古墓取宝会省去很多麻烦！”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黑爷说：
“这事儿我们不吃亏，我也很想就这么答应她，不过她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啊，开始她不是想独吞的吗？”
可能是我太愚钝，黑爷急的飞过来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然后说道：
“真不知道你小子小时候是不是喝糨糊长大的，脑壳里是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也，那会儿宝物还深埋在地上，宝光不显，她当然要想方设法的把那块地拿到手，独吞墓里的东西；可是现在不同了，宝光已经初步显现，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很多路人马在来这里的路上了，凭她一个算卦的，是保不住墓里的东西的，所以她才得借助我们的力量啊！”
我恍然大悟，原来宝光亮起，就相当于宝物现世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而这样的话徐莹莹就没有自己独吞宝物的能力了。
“那我这就去答应她！”
回到客厅，我坐下来点了点头，示意我们讨论的结果已经出来，决定跟她合作。
这一回，徐莹莹发自真心的笑了。我也笑了，虽然这女人深不可测，但那是作为对手的时候，如果探索麻衣祖师古墓的时候，有这么个能演算天机，还对麻衣一脉了如指掌的术士，成功率肯定会高很多。
“对了，你说这是你们麻衣一脉祖师的坟墓，所以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徐莹莹伸出手来，笑道：
“但问无妨，既然已经决定合作下墓，就算你问我的size，我也会明明白白告诉你的。”
说完，她还给我抛了个媚眼。
天地良心啊，我真的不是想知道你size啊大姐！
“那个……其实你那儿多大，我真的不关心，这玩意就跟高级蛋糕店的点心一样，看着好看，闻一闻还能闻到点香味也不错，但其实是不让碰的……我真正想问的，其实跟咱们这次要做的有关，你们麻衣一脉的祖师，他吗的到底是谁啊！”
徐莹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半天才说：
“你不知道？”
就好像这个问题，傻子都应该知道一样。
可是我还真就很光棍的告诉她，老子就是不知道，你爱咋咋地了。
于是徐莹莹苦笑一声，还是给我讲起了他们麻衣一脉祖师爷的事儿。
“我们这一脉，原本无名，也不是像龙虎山武当山那样有传承的大派，所以这玄学界才会有无数人说自己得了麻衣神算的真传。
其实严格来说，世上并没有麻衣一派，这两个字是后人非要称呼他的一些法术，所以牵强附会的，这麻衣指的其实是一个穿着麻衣的道人……”
话说在很久以前，比出马仙出现的清朝末期，还要久。
那时候南方道门昌盛无比，就连佛教也被稳稳的压上一头。一个东西昌盛的同时，往往意味着等级森严，没有人情味。
在那个年代，道士是精英阶层，就连朝廷官员，封疆大吏都要让道士三分，足见道门之昌盛，也足以想像那个年代道士有多猖獗。
正邪相生，所以其实那个年代也有很多诡异的事情，可是道士高高在上，哪有功夫管老百姓的疾苦，所以有人站出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甚至他是不是道士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展现过任何独属于道门的本事。人们只知道从他一出现，就游走于九州，帮黎民百姓解决了无数灵诡之事，因为他无论冬夏，身上都披着一件麻衣，所以人们叫他——麻衣道人。
麻衣道人似是没有道门受箓传承的限制，所以在他游历的路上，收了无数记名弟子。而他这些道术，虽然与正统道门大相径庭，但却另辟蹊径又不失道藏精义，所以有很多道门散修也称自己是麻衣一脉。
就像他出现得突然，他消失的也很蹊跷。好像突然有一天，一个名动天下的玄学大师就没了。
有人说他是给皇帝推算国运闭关去了，有的人说是道门看他不顺眼，把他杀死了……
“什么说法都有，但是他现在确确实实埋骨于那块荒地。”
徐莹莹又抿了一口茶。
我点了点头，麻衣一脉的祖师就是麻衣道人，而且天下本就没有麻衣一脉，也算长见识了。
“诶，徐莹莹，你说他收了很多记名弟子，还有很多道门散修也说自己是麻衣，你属于哪一种呀？”
徐莹莹耸了耸肩，笑着说：
“代代相传，我家是麻衣正宗。不过过去这么久了，谁又知道呢？”
跟徐莹莹的合作很快就定了下来，双方负责的事项也明确了。
徐莹莹负责下了古墓以后，破解麻衣道士留下的机关，并且计算天机，确保我们能安全的拿到墓穴里的宝贝。
而我跟黑爷要做的，则是在下墓之前，阻止其他玄学界中人来这里，抢夺宝物。
要知道，很多玄学界的人，他们结好的富商政要他们自身的家资都不比姜伯伯少，如果插手进来会很麻烦。
所以黑爷想了一个办法：
“不管这方圆几十里，乃至几个省的同道有没有感觉到这儿的动静，都没有关系！蒙蔽天机又不是第一次了，八卦锁天阵中连你这凡夫命都能立堂出马，更别提遮掩一件宝物在人间界的形迹了，明天我就请一位道友来帮忙。”黑爷捆着我的口窍说。
徐莹莹点了点头，于是黑爷跟他约定好了明天什么时间碰面，然后就带着我去买术材了。
黑爷这回带我买的术材，跟收四眼考神那回一样。都是些黄裱纸朱砂……以及一切道士做法用得着的东西，单看这些术材根本就看不出我是出马弟子。
但是黑爷要的，就是这些东西，所以我还是把它们买回家了。
回家之后，黑爷就让我把术材放下，然后在阳台上，对着太阳，吸收阳气，淬炼元气中的杂质。
黑爷告诉我，明天我们要去接引一位特殊的仙家，这位仙家最爱干净，所以身上元气不纯是会糟反感的。
晚上的时候，姜伯伯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特别是用一条特别大的鲤鱼炖了汤，把姜岚也叫回来吃了，说是这段时间太辛苦了，给我们补补身子。
徐莹莹已经松口，林总将同意共同开发，并且把主导权让给姜伯伯。所以在开发荒地的这件事情上，姜伯伯已经赢了，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前几日那紧张情绪又不稳的感觉了。
“小常啊，你来尝尝这鱼汤。”
姜伯伯特意给我盛了一碗汤，端到了我面前，这让我受宠若惊。
我赶忙接过了鱼汤，嘴唇捧着碗边，刚要喝。
我就感觉自己的手抖了起来，于是咔嚓一声，这碗鱼汤就碎碎平安了。
姜伯伯和姜岚都盯着我看，姜伯伯的眼神里有一丝阴沉，看来我摔了他亲手盛的鸡汤，让他极为不爽。而姜岚，她盯着我颤抖的双手，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我……
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上正冒着淡淡的黑光，是黑爷这老不正经干的。
“黑爷，你干什么，好好的鱼汤都洒了！”
“小子，离那条鱼远点，离一切鱼类都远点，听我的你不吃亏！”黑爷戏谑地说。
于是我只好自己给姜伯伯告罪，说我身上的仙家太顽皮了，然后又坐得离那盆鱼汤远了一个位子。
但这相对的，也坐得离姜岚近了许多。
……
第二天一大早，黑爷就把我叫醒，赶我拿着术材出门去了。
边走，他还边跟我说：
“这回要请的这位仙家啊，不在九鼎铁叉山五族正仙之列，但是道行高深，初见她时连我都不得不叫上一声好！而且为人仗义，最好打抱不平，我前些年对她有恩，所以她当会帮我们这一次。
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要想遮掩住凤凰遗宝在人间世界的光辉，那就难如登天了。”
黑爷让我去医院找付宇鑫。按说跟徐莹莹休战了，付宇鑫也就不用留在医院了，可是姜伯伯为了谨慎还是把他留在了那里。不过黑爷让我去找他，想来请这位仙家付宇鑫也得出一番苦力了。
找到了付宇鑫，黑爷让我们回到了姜家别墅。
这会儿姜伯伯不在家，正在公司处理事情，但是他吩咐了管家，什么事我们尽管招呼他马上去办。
于是黑爷很不客气的招呼了，他的要求就是去找一口最大号的水缸，再装满水。
管家很快就让他想要的东西出现在了院子里。
黑爷去看了看水缸，又让我敲了敲，最后叹了口气道：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有水货，连水缸也一样……罢了罢了，勉强可堪一用，就它吧！”
说完，黑爷就捆我的窍，画了几道符。这一次他还是没有用黑气盖印，所以都是野符。而且都是我看不懂的野符。
符画好了之后，黑爷又用朱砂笔在水缸的表面，描画着各种纹路。其中有五行生克，八卦九宫的道门至理，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付宇鑫悄悄告诉我这是萨满教的一些巫术图腾。
可见黑爷施法，不拘一格，不管南茅北马，好使就用，也可谓是学通南北了。
黑爷把纹路画好，又把画的几张符，都贴在了缸沿上，然后手掐剑指，念着我听不懂的上方语。
于是，一股黑气扑了出去，没入了水缸就不见了。
黑爷说了声，好了。
付宇鑫嗦着牙花子，叼着烟卷道：
“道友啊，你家老仙儿道行真高啊，别说那些五行八卦的我看不懂了，就是那些萨满的图腾我也有一大半不认识，上古留仙果真名不虚传啊！”
黑爷这老妖怪，平生最喜欢别人捧他，人家只要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了。
所以付宇鑫一夸他道行高深，他哈哈一笑，非得捆了我的窍，跟人家付宇鑫说了句揭语：
“上古留仙又如何，九天留名亦不难。”
也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反正这水缸是置办好了。黑爷跟我说，请的这位仙家喜欢水，所以要弄这么一口缸来接引他，请他上身的人要泡在缸里。
“而且这位仙家脾气不好，是个……性情中人，所以很可能让缸里的人喝点水，你看是你进去还是付宇鑫那小子……”
我没犹豫，把兜里的三百多块钱都给了付宇鑫，跟他说：
“道友啊，劳烦你到缸里待着去吧。”
付宇鑫蹭的一下就进去了，还连说：
“应该的，应该的……”
于是黑爷先让他屏退了护身的仙家，又教了他接引这位的咒语和方法。
于是付宇鑫在缸里，打着他那面开元鼓，唱起了神调来：
不过这一次他唱的声音很小，而且嘴巴嘟着，不太像唱歌，倒像是在吐泡泡。
吐了大概半小时吧，他都快泡烂，从缸里浮起来了，他这才仰头对着天，大喊道：
“请祖师爷鱼大王上身！”
“请祖师爷鱼大王上身！”
付宇鑫喊完之后，就闭着眼睛，咬着牙，整个人的灵觉都呈一种放空的状态。这就是专业出马仙的素质，把身体打开，外面的仙家才能进来。当然，这种小技巧跳大神儿的比我们出马弟子运用的更纯熟。
不过付宇鑫喊完之后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我已经被黑爷捆了眼窍，可我既没有看到从远处飞来的云光，也不见付宇鑫有什么翻白眼之类的异状，就连缸里的水都波澜不惊。
付宇鑫在哪感觉了半天，然后睁眼问道：
“道友，这位仙家还来不来呀，我怎么没感觉呢？都快泡敷囊了。”
我嘿嘿苦笑，缸是黑爷让找的，符咒和法儿也是他教的，没效果我也没辙啊。
我正想问黑爷为什么付宇鑫请了这位仙家还没来，黑爷突然捆了我的窍。这一回不是捆灵台，而是直接上了我的身，不过他保留了我的意识。
上了身之后，黑爷看了看天儿，在地上斗起了天罡步来。这天罡步，是道门弟子用于接引星辰之力的步伐，需要对应天上星辰。在黑爷斗罡之后，我就感觉两只脚踝之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流转着。
然后黑爷一步走上前去，伸手拍在了大缸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此有无边水，七星做路牌。
传音辽港外，仙从海上来！”
说完之后，水缸里的水竟然自己缓缓地旋转了起来，就像洗衣机一样。
而付宇鑫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发青，似乎他进缸之前穿得很单薄。
而最神奇的还不是缸里的水转起来，而是整个水缸也晃悠悠额，慢慢悬浮了起来，足足离地有四五厘米方休。
见水缸浮了起来，黑爷放了窍，满意的退了回去对我说：
“付宇鑫那傻小子，这位仙家远在渤海湾呢，他在h市这么喊人家也听不见呀！见到这位大仙，你就知道什么叫道行高深，性情中人，不拘一格了！付宇鑫那小子的堂仙儿跟这位一比，要嫩上不少……”
虽然黑爷说得很厉害的样子，但是我怎么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等等，黑爷这厮的大脑回路跟别人好像不一样，他说道行高深性情中人，那指不定是什么样呢！
不过我担心也来不及了，因为从水缸浮起来之后，我就感觉自己越来越冷了。跟仙家有过一些接触，我了解到很多仙家出行，其实都是元神显化。仙家毕竟只是一些成了气候的妖怪，元神还属阴性，没有炼成纯阳，所以他们到处就会让人觉得阴冷。
而往往道行越高，修行念头越深的仙家到来，感觉就越冷。像胡芳姑和黄三姑，她们出场的区别就像电风扇和冷藏柜一样。
而这位……让我觉得简直像到了冬天一样，她的道行就算不如黑爷，也绝对要强于胡芳姑。
“小子，快往西南边的天上看，她要来了！”
我连忙往黑爷说的方向看，只见西南方的天上，乌云滚滚，隐隐有电闪雷鸣之意。而且阴风阵阵，鬼哭神嚎，单是站在地上往那边看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付宇鑫好像也感觉到仙家要来了，也往那边看，看了一眼他就扑腾着要出来，还喊着：
“道友啊，你请来的是正仙吗，那滚滚而来的，不是妖气黑风还是什么呀！”
不过付宇鑫没能跑出来，让黑爷一把就给摁回去了。
而这时候，那股滚滚而来的妖气，已经到了我们头顶上。
乌云盖顶，在乌云中，似乎有那么一个无形之物，在里面扑腾着，随着她打的扑腾，要么电闪雷鸣，要么鬼哭神嚎。
一道深蓝色的云气儿，像条鱼一样，顺着天上的乌云就跳到了付宇鑫待的那口大缸里。付宇鑫在缸里一抽，好像是仙家上身了。
缸里的水，在那道云气儿跳到水里的时候，四溅而出，好像真有一条鱼进去了一样。
看到这里，我知道这位仙家算是请来落马了。黑爷让我上前去打招呼，我不敢怠慢，就上去行了个礼，用我不太熟悉的出马弟子贯口，试探道：
“恭迎老仙家落马登科……”
落马登科，这是出马圈子里的行话，意思是请来的仙家已经上身了。而仙家看完了事离开，叫打马回山峰，不同的地区叫法不同。
我话刚出口，上了付宇鑫身的这位鱼大王就死死的瞪着我，开口道：
“告诉你，姑奶奶跟那些一心修成正果的家伙不一样，别跟我说那些葫芦瓤子话！”
好么，原来这位鱼大王是个女的，而且说的话都跟黑爷一样，他们俩不会……
鱼大王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伸手拽着我的脖领子就把我给拎起来了，恶狠狠地警告我：
“莫瞎猜，我给老黑没事！”
此时黑爷在我心窍里都快笑翻天了，我赶紧说：
“大仙，大仙，您放过我，我知道您老人家是清白的了……”
好话说了一箩筐，高帽子戴了一百多顶，她总算是把我放下来了。
“你小子有事求我，还是就想找我来唠唠嗑？唠嗑的话我跟你们没话说，有事就赶紧放屁，说罢！”
也不知为什么，黑爷死活不肯自己出来跟她说话，只让我应付着这位鱼大王。
我只好道：
“那个……有事有事，确实是有事相求……”
于是鱼大王一拍水缸沿儿道：
“有事相求，还不快快把红梁细水凤凰蛋还有草卷，统统拿来，供姑奶奶受用！”
红梁细水跟哈喇气一样，都是酒凤凰蛋就是生鸡蛋，草卷是香烟。我不敢怠慢，赶紧把这些东西都给她置办齐了。
于是这位鱼大王，大吃二喝了一顿，起码吃了两斤生鸡蛋，抽了好几条烟。
她边享用，我一边跟她说着我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怎样的帮助，完全没避讳她。
因为黑爷跟我说，这位仙家淡泊名利，值得信赖，哪怕是麻衣道人的遗产，也不足以使她变节。而且黑爷当年曾经帮过她，所以她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听我说完事情的原委，鱼大王抹了抹嘴，笑了：
“原来就是这档子事，我省得了，老黑应该是想让我帮你们瞒天过海，我应下了，到时候燃一炷香我就来了。”
鱼大王答应的这么痛快，我松了一口气，连声感谢：“大仙您肯帮忙，实在再好不过……”
不过她似乎不怎么吃这套，又从缸里伸出手，拽着我的脖领子道：
“你记住，我肯帮你，不是因为老黑对我有恩！而是因为你身上虽然有点腥味，但是嘴里没有。”
鱼大王把话说完，做了个将身向上一纵的姿势，然后水缸里又是水花四溅，好像有一条鱼离开了一样。
她走了之后，刚才被她上身的付宇鑫好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立马软软的瘫在了水缸里。而这口被黑爷施法之后，悬空四五厘米的水缸，也一下子落了地。
我赶紧让姜家别墅的佣人，帮忙搭手把付宇鑫弄了出来，给他换了衣服擦干身子，让他躺下。我拍了拍他的脸，想把他拍醒跟他说说麻衣道士古墓的事，可是他就像个死猪一样。
黑爷桀桀笑道：
“别费这力气了，鱼大王老妹也有几千年的修为，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承受的住的，估计还有两三个小时他才能醒过来吧。”
听了黑爷的话，我才算是对这位鱼大王的实力有了些了解，估计胡芳姑一流的掌堂教主，跟鱼大王比还差些档次。
“对了黑爷，鱼大王刚才说，帮我不是因为你对她有恩，是因为我嘴里没有腥味……我这嘴里，能有什么腥味啊，我还是处……”
黑爷从心窍里钻出来，白了我一眼道：
“想什么呢，我那妹子也是成名已久的仙家，怎会像你想的那般龌龊。她说的腥味，指的是鱼腥味，还记得昨晚我没让你喝的那碗鱼汤吗？”
黑爷一说起这鱼汤，我恍然大悟。鱼大王的真身想来是条鱼，自然容不得别人吃鱼，我若喝了那汤，以这位姑奶奶的性子还不得扒我层皮啊。
两个小时之后，付宇鑫醒了，我把麻衣道士的墓，还有请来鱼大王的事都跟他说了。
说完这些之后，付宇鑫眼神空洞，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把我看得直发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问上他几句，付宇鑫就兴奋的跳了起来：
“哈哈哈哈！也就是说，我也是被几千年的上古留仙上过身的人了，还是海上来的仙家，哈哈哈哈……有这份资历到九鼎铁叉山去也有面子啊……”
好吧，付宇鑫可能永远都是付宇鑫，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傻子。他可以慢慢来，迟早能掌握他家传下的堂口，哪怕几十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我不行，安朵……还在青城等我。
“你……先在这里高兴着，我去跟徐莹莹说一声。”
说完，我就给徐莹莹那边打了电话，就说遮掩天机，让其他感受到凤凰遗宝光辉的人，找不到它的准备已经做好了。
徐莹莹表示会意，会马上让林总来找姜伯伯，谈共同开发的事情。
于是那块地很快就批了下来，在那块地批下来开始开发，并且被围栏围起来的当天，我徐莹莹付宇鑫，就都过去蒙蔽天机了。
徐莹莹拿着个龟甲，算了好半天，然后对我说：
“今日午时，是最合适的时机。”
说完，她就到凉快地方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了，根本不解释为什么。
付宇鑫悄悄告诉我，他们这种搞占卜的人，有一条重要的行规就是不能告诉别人是怎么算出来的，否则泄露了天机就不准了，所以徐莹莹占完卦之后就闭口不言。
不过这没关系，因为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儿就要看我出马弟子手段了！
“拿缸来！”我对姜伯伯那些保镖吩咐着。
两个保镖，很快就抬来了一口大缸，上面用朱砂笔勾画了各种纹路，正是黑爷那天请鱼大王用的那口缸。
“倒水！”
保镖赶紧往缸里倒满了水。
“五百块，进去！”
付宇鑫赶紧麻溜的进了缸里。
我拿出黑爷早就准备好的符箓，贴在了缸上。这一回黑爷没有捆我的窍，他只是上了我的灵台，把他的法力输送到我全身，然后对我讲起了斗罡来：
“小子，斗罡有两个作用，一个是能够接引天上北斗七星的正气于己身，百邪不侵！而另一个就是与北斗七星遥相呼应，可以指引一切世间生灵的方位，包括这仙家。我且教你斗罡的秘诀，你听好了……”
然后黑爷就跟我说了，这脚该踩在哪个位置，怎么合北斗七星的方位。因为有先前茅山术集选的基础，所以我很快就学会了，踏出了正确的罡步。
然后我手掐剑指，蕴含着法力喝道：
“此有无边水，七星做路牌。
传音辽港外，仙从海上来！”
喊完之后，我运足了力，一拍大缸。由于这一回是我自己操作，所以我直观的感觉到，我输送到缸里的法力，流入了黑爷画在缸上的纹路和符箓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力……于是缸悬浮起来了。
这时候，滚滚的妖气从西南方卷着乌云过来了，一股鱼形云气坠入水缸，水花四溅。
这便是鱼大王来了！
鱼大王上了付宇鑫的身之后，用她的女生说道：
“那道士的墓，就在这地下是吗？”
我赶紧回答说是，然后又把先前准备好的鸡蛋烟酒都拿了出来，供她受用。
可这位大姐还挺有原则，一摆手，示意不用，她要先干活再吃饭。
“给我拿个碗来！”
提前准备的东西里，有碗，我赶紧给鱼大王递了一个过去。
拿过碗之后，这位从海里来的仙家，桀桀桀的直笑，笑得所有人都瘆的慌。笑了得有十分钟，她说道：
“桀桀桀，瞒天过海，还不是得靠我？没有我，哪里有海来给你过？”
说完，她拿那只空碗，在水缸里舀了一碗水，晃荡了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紧接着，她轻描淡写的把水泼在了地上，就是先前徐莹莹说麻衣道人之墓所在的地方。
这碗水泼下去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后鱼大王就把碗还给了我，招呼道：
“还不快点拿红梁细水凤凰蛋草卷儿来给姑奶奶受用，因为你们这点破事，我从渤海湾赶过来，都累死了。”
我虽然有点懵-逼，但还是把先前准备好的，这野仙喜欢的老三样儿都给她供上了。
鱼大王大吃大喝了一番，又溅起一片水花，留下了昏迷付宇鑫，飘然而去。
我苦笑着对徐莹莹说：
“这事儿，应该算是成了吧？”
徐莹莹似乎也有些一头雾水，不过她还是拿出龟甲铜钱摆弄，又掐算了几下，惊喜道：
“仙家神通，果真莫可名状！随便一碗水，都是汪洋大海……”
鱼大王走了之后，徐莹莹就在那里不断地感叹着仙家的大神通。不过她越是感叹，我就越是懵-逼，于是我挠着后脑勺问：
“啥？她不是就泼了一碗水吗，你说啥？”
可能我的样子实在有些炫酷，又太过呆萌，所以徐莹莹看着我，竟忍不住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是出马弟子吗，怎么连仙家的法儿也看不出来？”
我苦笑道：
“其实我这出马弟子，水分也比较大，没看过几个事儿……所以我真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爷在我心窍里打了个滚儿，只说了一句丢人，就没搭理我也没给我解释。不过半晌之后，我好像听到他在自言自语，有些东西让别人解释给我，也许更好。
徐莹莹瞪大眼睛看着我，看了许久。而我也终于能近距离直观的看着她的眼睛了，我发现这女人的眼睛跟我们确实有些不同，似乎……更深一些。
“好吧，不懂我来告诉你。我爸爸留下了破解墓中机关的残卷，所以我可以破解墓中的机关，我需要你们帮我的就是蒙蔽天机掩盖凤凰遗宝的宝光而已。而你家仙儿，他选择的方法在玄学界体系中，被称为瞒天过海。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好，这应该是一种用更强烈气息，掩盖宝气的术法。不过瞒天过海总要有海才行嘛，你请来那位海中的仙家，她在人间泼出了一碗水，不过在灵界的感知中，她留下的就是一片海……”
付宇鑫这时候也把那些杂事处理完了，走过来说：
“的确的确！我以前也听说过类似的术法，据说以前有个杂毛老道，在荒山野岭的遇到鬼娶亲了，场面之宏大，估计娶亲的鬼是一方鬼王级别，而且那群鬼已经朝着他这边追过来了……那个老道当时啥也没带，要是被群鬼追上就是个死，于是他就跑啊跑，跑到了一个村子里。
那个村子有一口水井，于是老道就管村人讨了只碗，舀了一碗水，朝着鬼娶亲的队伍泼了过去，然后群鬼就消失不见了……我老爹生前跟我说，道士泼了一碗水，在鬼的世界里其实就是生造了一片汪洋大海，群鬼都被隔到海的那边了。”
我点了点头，但还是似懂非懂。这时候黑爷也不再看热闹了，可能他也觉得，他的弟马被别人教导这些基础知识很丢人吧，所以他跟我说：
“说到底，无论是咫尺天涯还是瞒天过海，都是仙家的一种手段。灵界跟人间虽然是两个世界，但它们也有重合的地方，就像九鼎铁叉山既在辽宁，也在灵界一样，这种术法利用的就是两界重合的间隙达到须弥芥子的效果。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黑爷的话意思很清楚，就是你小子现在弱成渣了，这么高级的术法你暂时是没指望了。
不过我却没有气馁，因为黑爷只是说对我来说太早，并非完全没有指望，而付宇鑫和徐莹莹这些人，他们似乎完全没想过掌握这种咫尺天涯的能力。
所以有一天，黑爷一定会教我的。
徐莹莹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很大的旅行包，她在包里掏鼓了半天，翻出了一节一节的钢管，还有一个尖头的小铲子，像漏斗一样。
付宇鑫这孙子像哈巴狗一样上前去，帮着徐莹莹把一节节钢管连在一起，嗦着牙花子说：
“啧啧，美女，你们祖师爷除了会算命，什么时候还喜欢这个调调啊！一般祖师爷对后世传人都比较宽厚吧，是不是你在地面上跳钢管舞，祖师爷在天之灵感动了，就会把墓门给打开了！”
徐莹莹白了他一样，她的眼神有些阴沉，付宇鑫后脖颈子上的毛都被吓硬了。
这眼神不像徐莹莹的，却是让我想起了她随身携带的那张黑底金字的符箓，连黑爷都颇为忌惮，与九鼎铁叉山有关系的符箓。
“道友，不要招惹她，到我这边来。”
我把付宇鑫叫到了一边，我们俩看着徐莹莹把那只尖头铲子和连起来长长的钢管组装到一起，正是传说中寻龙探穴专用的洛阳铲。
徐莹莹把洛阳铲组装好之后，用她纤细但不轻柔的手指，在洛阳铲尖端上轻弹了一下，于是我们听到了清脆的金属脆响。
徐莹莹笑着说：
“我占算天机，已经确定了麻衣祖师墓的大概位置，就在这片荒地。不过具体要从什么地方入墓，这是风水学范畴的问题，相术和卜算可做不到，所以只能用这土夫子的办法来试咯。”
说完，她还吐了吐舌头，我突然觉得这女人也挺可爱的。
徐莹莹用洛阳铲在地上扎了好几下，观察着洛阳铲带出来的土。我知道，她这是在判断土层结构呢。在盗墓的圈子里有这么一句话，有五色土的地方就有大墓。所以洛阳铲这种既可以撬开墓穴，又能收集土层样本的铲子是盗墓者的必备品。
很快，徐莹莹就找准了方位，指着一个地方对我们说：
“最适宜下墓的地方，就是这里。”
我跟付宇鑫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这个时候，是该我们男人表现的了，毕竟在体力活儿上，女人比不上男人。要不怎么会有男上女下的姿势呢。
而我跟付宇鑫来的时候也确实准备了，所以我俩拿出了两把盗墓小说里经常写的工兵铲，对准徐莹莹说的地方就往下挖。
我们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挖土还是有效果的，很快就挖了个小坑。可是当我们抬头的时候，却看到徐莹莹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这种眼神是——怜悯？
然后她说：
“你俩闪开！碍事！”
我俩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就见一台大型挖掘机，随着徐莹莹的指挥动了起来，朝着这边过来了，而且挖掘机的机械臂已经要向下挖了。
我跟付宇鑫赶忙跳出土坑，然后跟徐莹莹一起，麻木的看着挖掘机轰轰轰的运作，很快就挖掘了数米之深，以至于我们都能看到墓穴外围的青石板了。
“徐莹莹，你用挖掘机，是不是有点太不专业了？”付宇鑫这二傻子挠了挠头，突然问道。
徐莹莹呵呵一笑说：
“咱们可不是盗墓的，是正经公司在开发……而且，有什么能阻挡挖掘机吗？”
“学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付宇鑫这傻帽正一边跳着歪歪扭扭的舞，一边指着全功率工作的挖掘机，哼哼唧唧。
徐莹莹抿着嘴，微笑的看着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不少，她那双眼睛姑且可以说，是麻衣一脉卜算术士的秘传。可是她胸前夹着的那张符，绝对是东北这旮瘩出品的东西，而且拿到外面一定惊天动地。起码黑爷这老妖怪是惊动了。
终于，挖掘机咔地一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这时候，徐莹莹表现的很紧张，她赶紧吩咐操作挖掘机的工人停止了挖掘，然后又去找了很多工人下去，把坑里的浮土都清理掉了。
他们这种混迹工地的工人对这种事情显然更专业，所以现场很快就清理好了。
徐莹莹先让工人退了下去，然后让我和付宇鑫跟她下了坑。
麻衣道人的墓，还没有打开，挖掘机只是挖到了一道石门。这是一道竖起来的石门，很长也很大，是青石板做的。也只有在古代，才能找到这么纯粹的青石板了。
“麻衣道人不愧是在道门昌盛的年代，还敢到处乱跑的奇葩，看这石门上的纹路，不是九宫也不是八卦，奇怪得很啊……”
我走上前去，抚摸着石门，感叹道。
付宇鑫也走上前去，看了看花纹说：
“还是有道门痕迹的，而且……有的图案，跟咱们仙家的法儿异曲同工，这个麻衣道士不会是香童出家做的道士吧？”
我苦笑一声，付宇鑫这孙子，即便他的知识储备，能让他接近一些问题的真相，他也往往能把道儿给走偏了。
徐莹莹也看了看青石板上有些斑驳的纹路，她还拿了本子在上面画了画，待她把青石板上的东西都记下了，才对我们说道：
“其实严格来说，麻衣祖师他并不是道士，当年他游走天下的时候，只是一介散修……所以他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教派，而在玄学界，偷师的事情实在太常见了，所以各个教派的法术他都有所涉猎，最后自称一派，就算有萨满遗风也不奇怪。”
我点了点头，心中对麻衣道士这个人物，多了几分特殊的感情。
这可能是一种共鸣吧。我天生凡夫命，从我遇到黑爷，决心修行并且踏上修行路开始，就因为这个命格导致我连立堂出马都偷偷摸摸的，就好像一个凡夫修行就为天地所不容一样。而麻衣道人所在的那个时代，道门大兴，其余一切教派都是邪魔外道，更别提散修了。
而麻衣道士是个散修，比起其他小教派的修士来，了几分艰难，与我目前的处境……
“不说了，都是泪。”
我跟徐莹莹和付宇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让工人开墓吧。
徐莹莹点了点头，就要招呼工人用炸药来炸掉这块青石板。就算这是麻衣道人的墓门，可能有些神妙，但再大的玄妙，它也是由青石板上刻画的符咒来的。徐莹莹把符咒都记录下来，这石门也就没用了。
可是工人刚过来，刚要招呼着炸开石门的时候，我突然心里一突，这是心窍里的黑爷又在动了。
黑爷说：
“傻小子，快叫那群傻大个停手！”
这只老妖怪活了太久，见过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所以他一说停手，我毫不犹豫的就叫停了。
徐莹莹很奇怪的看着我，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不能炸开墓门，然而我也不知道。
于是我把问题甩给了黑爷，于是黑爷捆了我的窍解释道：
“麻衣道人那个时代，我也是知道的……那个时候，大能辈出，尤其是非道教的大能辈出。不过在道教的打压下，很多大能都被迫陨落了，而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传承远比自己的性命重要，所以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坟冢，给做成了传承之冢，为的就是传下自己对道的理解。
老子我看这麻衣道人墓，走的大致也是这个路子，而且更高级一些，所以这石门不能破。”
徐莹莹看着石门，眼中燃起了火焰，这种火叫渴望。
她为的本就不是宝物，而是墓中麻衣道人留下的修行天书，而黑爷的话无疑印证了她的想法，还有可能有更完整的传承，所以徐莹莹对传承的渴望更强了。
“那……为什么不能破掉这石门呢？”徐莹莹不解道。
黑爷桀桀地笑，阴森森的，连我都瘆的慌，然后他说：
“既然带了洛阳铲，想必也做了些功课，小姑娘没听说过断龙石吗？”
说完，黑爷就放了我的窍，回到心窍了。而且黑爷这回好像还锁了门，任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再回我一句，不过我胸前挂着的小尾巴倒是冒起了淡淡的黑光。
这种情况，就代表着黑爷的法力不足，需要借着小尾巴来恢复一阵子法力才能出来活动了，尤其是要下墓的时候，太坑爹了。
而听到断龙石三个字之后，徐莹莹的脸都白了。我推了她好几下，她才回过神来，然后对我说：
“断龙石，传说是古代帝王墓室的护壁，一旦放下断龙石，墓毁，阴阳永相隔……在机关术中，断龙石就是整个机关中的死门，一旦断龙石毁，整个机关也会自毁，可是这断龙石怎么会出现在墓穴门口呢？”
我也很纳闷，如果断龙石就是一个墓穴的终极机关，那把它放在墓穴门口，麻衣道人究竟是什么用意呢？
难道他的意思是，想来传承我一身道法的人，进来的时候先把断龙石刨开，跟墓穴同归于尽，然后到下边跟我慢慢学？
付宇鑫看看我，又看看徐莹莹，我们两个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都是眉头紧锁。
不过付宇鑫是傻子呀，他又怎么会有这种烦恼呢，他拍拍我俩说：
“好啦，不就是什么断龙石吗，先不想了，咱们回去搓饭吧。”
徐莹莹苦笑着看着付宇鑫，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还在想着搓饭，也算是没心没烦恼的典范了。
“真是福气。”她说。
我也点点头，真是服气了。
“断龙石放在门口，可能麻衣道人有别的用意，不过我们也不一定非要从正门进，明天再让工人们再周围挖一挖，找个别的入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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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石竖在门口，我还没有理出头绪，领回不了麻衣祖师的意思，我们今天不如先回去吧。”
徐莹莹从挖出的大坑里出来之后，对我跟付宇鑫说。
付宇鑫吐着舌头，哈巴狗似的点头，还说：
“嗯嗯，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快去搓饭，我都快饿死了！”
说完，这孙子不等我们，自己一蹦一跳的跑了，只留下我跟徐莹莹大眼瞪小眼。
我搓了搓手，面对这个会占卜的女人，我总是觉得很紧张。
“那个……一会我告诉工人，让他们封口，再好好处理古墓的入口，不要把断龙石碰坏了。”
说起断龙石，徐莹莹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点了点头道：
“断龙石的本体，就是一块青石板，在挖掘机面前脆弱得很。这些工人，他们不会真的碰坏了吧？”
我嘿嘿一笑道：
“放心吧，这些开挖掘机的工人，都是从齐鲁之地而来，专业的！别说清理掉浮土而不碰坏断龙石了，就是拿挖掘机炒菜也没问题。”
徐莹莹掩着嘴，笑了。而看看天色，似乎也到了饭口了。
“付宇鑫那小子，一直嚷嚷着吃饭，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吃？”我试探着邀请徐莹莹，虽然黑爷让我离这女人远点，但是关系搞好总是没坏处的。
徐莹莹摇了摇头，她笑容里的感**彩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了，你们去吃吧，我还要去研究断龙石为什么被当成了大门。而且我们只是暂时合作，所以不用太过亲密。等我把断龙石的事研究出了结果，再见面吧。”
她把自己跟我们拎得很轻，那我就没有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道理了，跟她说了再见，就和付宇鑫搓饭去了。
回去之后，我把工地里有古墓的事跟姜伯伯说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断龙石竖在门口这些，毕竟姜伯伯只是个普通人，听不懂的。
姜伯伯知道了古墓的事情之后，有些震惊。他没有问我既然那块地底下出现古墓，那土地开发还能不能继续进行，对于他来说这几个钱可能真的无关痛痒。
他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小常流啊，既然你们要下墓，肯定不比在地上，有什么需要你们就开口。”姜伯伯搓着手跟我说。
一旁刚回到家的姜岚美目流转，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姜伯伯，一言不发。
我挠头苦笑道：
“哪里哪里，我们要探墓，这本来就影响了姜伯伯开发的进度，怎么还能再麻烦姜伯伯你呢。”
姜伯伯一摆手道：
“不要这么说，不就是几个钱嘛，你……唉，我前些年倒腾古玩，土夫子摸金校尉，我也都认识一些，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刨坟掘墓，他们可都是行家……”
我赶忙说不要，凤凰遗宝的光辉，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遮掩住天机，怎么会让别人插手呢。
“不必了，姜伯伯，这毕竟是我们玄门的事情。”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学界里，无论相术道法巫术……统称为玄门。
玄门之事，自然有玄门人来办，这就跟关起门来办事是一个道理。
而徐莹莹也确实给力，第二天就约我还去工地，她说已经搞明白这块断龙石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打扮得挺帅，去工地了。
在我到的时候，徐莹莹已经到了多时了，她：
“不错，跟那位大仙的咫尺天涯类似，用一碗水在灵界里泼出了一片汪洋大海，以至于让其他修行者感知这里也是一片海。不过麻衣祖师的手段，似乎更为高明些，他把他的墓穴修建在了灵界，摆在这儿的……这些断龙石，只是他古墓的壳儿。
断龙石，有截断阴阳之异能，或许这就是他用断龙石做围墙的原因吧。就算我们打开断龙石，里面也是空的，他的墓不在人间。”
我皱起了眉头。既不能打开断龙石进去，又没有别的入口，那麻衣道士的墓岂不是成了只能看不能吃的展览品？难道要我们去灵界一座山一座山的找吗？
我们也进不去灵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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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咋办？”我问徐莹莹。
而话了。
“你小子，就不要去问那女娃了，实在太丢人。身为我黑爷的弟马，竟然连这个都不懂，丢人啊！”
我只能苦笑，我这凡夫命懂得少，还真是对不起黑爷你了。不过黑爷话锋一转，又说道：
“不过这东西，东北堂子里的香童，其实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懂，那付小子也算老香根了，你跟他说这个他也得发懵。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仙家想让弟马学的东西啊……”
黑爷叹了口气，好像在感慨东北仙堂的事，这莫非要归结于——体制问题？
“你可听说过，三魂转，七魄通，元神出窍？”
前面那两句，我确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不过这元神，我却是早就知道。
这元神，其实它不是属于人间的东西，它应该是天上真仙所独有的。可是无数的先贤大能，从天上真仙留下的典籍中，找寻到蛛丝马迹，最终使得凡人也能修炼出元神。
元神是一个人精气神的总结，属阳不属阴。传说神仙的纯阳之体，就是在元神中炼成的。而东北野仙的本质，其实也就是一群动物，吸收东北地脉的灵气，最终炼出元神成了气候。
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他们的元神大多炼出来就属阴。
“这三魂转，七魄通，就是修炼元神的方法？”我有些疑惑的问黑爷。
而黑爷却说：
“错了错了，三魂转，七魄通，确实可以让元神出窍，但却不是修炼元神的方法。虽然只差一点点，但是却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啊……”
我摇了摇头，去找了徐莹莹，把黑爷的话捡玄乎的跟她说了。
徐莹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眉头有些凝重，好像陷入了沉思，最终笑道：
“原来是这样！常流，你那位仙家，果真是道行高深，绝不是一般的胡黄之流。不知他是上古留仙，还是九天留名……”
我想起黑爷跟胡芳姑盘道那一回所说的，便答道：
“是上古留仙。”
徐莹莹哦了一声，然后就不就这这个问题追问了，她给我解释道：
“元神跟魂魄不同，魂魄是人意识的载体，会随着六道不断轮回，每一世都会有不同的变化。而元神它代表着永恒不变，而且有着莫大威能，传说仙人只要元神出窍，就可以移山填海……不过境界不同，元神的威能也不相同，而元神强大也是需要修炼的，这是水磨工夫。
元神是精气神的凝聚，所以只要有魂魄和肉身的人，都有元神，只是它一直都没有凝聚而已。三魂转七魄通，只是让元神凝聚，走出来的方法，并不是修炼之法……如果不是你那位仙家提点，我险些堕入魔道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黑爷他提点你什么了？”
徐莹莹说：
“因为元神的特殊性，所以它先天就比魂魄强，而且更加稳定。很多修行人懂了元神出窍之后，往往就会经常用它来探秘，或者做些别的事情，忽略了元神修为的重要……其实元神也是需要修炼的，而且它是精气神的凝聚，经不起挥霍。
所以你那位仙家说，三魂转，七魄通是元神出窍之法，不是元神的修行之法，简直直指元神之道。还望替我谢过仙家！”
我只能干笑两声，黑爷就是随便扯了两句淡，装了个逼，你非得说他道法通玄，这不是扯蛋一样的吗。
不过徐莹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毕竟现在不是让我们努力提高元神修为的时候。
她说麻衣道人的墓其实在灵界，而肉身是无法进入灵界的，魂魄进入灵界之后又很容易受到伤害，所以我们只能以元神进入麻衣道人的墓探索。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就问徐莹莹。既然肉身是不能进入灵界的，那麻衣道人是怎么把自己葬在那里的。
徐莹莹回答说：
“像麻衣祖师那种洞彻天机的大能，我们对于三界六道的认知，对他们来说并不适用。”
然后徐莹莹给了我一本小册子，这不是什么古籍，是用a4纸复印的。
册子上，用宋体写了四个大字——元神出窍。
我随便翻开看了看，里面讲的就是具体如何三魂转七魄通，元神出窍的秘法。
“到了灵界，我可能还要你多多照顾，这门法，也算谢礼了。”
徐莹莹笑着对我说，我也笑呵呵的把小册子收下了。她又道：
“那个……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一摆手，示意她放心大胆的说。反正一般别人这么问，不管当讲不当讲他都得讲。
于是徐莹莹说道：
“我不建议，你把这门法教给你那个姓付的朋友。虽然我没有法不可传的门户之见，但东北的仙堂似乎不喜欢弟子学习这类东西。你若真教给了他，对他不是好事……
而且我们这次元神进入灵界，也需要一个护法之人。”
徐莹莹说的，我似乎能懂，似乎又不懂。总觉得她说起东北仙堂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别样的味道。
“你的仙跟他的不一样。”
徐莹莹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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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爷，确实与众不同。
一个能想到用推土机平事主祖坟的仙家，能是省油的灯吗？
黑爷叹了口气，也对我说：
“虽然那女人很危险，但是不得不说，她的话你最好记住。尤其是，在你到九鼎铁叉山之后。”
最近，我越来越感觉，九鼎铁叉山可能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这东北出马仙堂的背后，似乎有着与传统道门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女人给你的元神出窍之法，并不难，但前提是你要有元神修行的基础。”当天晚上回到房间，黑爷从我的心窍钻出来，一边翻阅徐莹莹给我的小册子，一边对我说。
而对他说的有关修行的一切话，我都只能抱以苦笑。我这凡夫命这辈子原本没有修行的机缘，是黑爷从炕洞子里钻了出来，硬生生给了我一点仙缘。我所有的修行都是由他而起，这方面黑爷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不过黑爷没有对具体的修行说上太多，他只是给我画了几个重点，让我把那几块地方弄明白了，就钻回我心窍里去了。
用他的话说，你只要把我让你懂的东西弄明白了，到时候黑爷自然有办法让你元神出窍。
“潜台词是，我能元神出窍，都是黑爷的功劳吧……”我苦笑着拿起了那本书。
我跟徐莹莹约定了三天的时间，在三天后我们才一起元神出窍。而我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付宇鑫，付宇鑫虽然是个二杆子，但还是有情有义的，一听说我要跟徐莹莹单独下一个不在人间的古墓，一拍大腿起来道：
“什么？你要跟那女人单独到灵界去，你知不知道灵界就是仙家的世界啊，那里危险的很！万一那女人要在灵界暗算你怎么办，还是让我跟你去吧，我可以带堂营人马……”
我笑着拍了拍付宇鑫的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明白，他这份情我承下了，然后说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从我开始接触出马以来，你的仙家就帮了我很多，我也很承你们的情……不过有的道，还得自己去求！你的堂口怎么回事，在对上阴司使者的时候你也知道的，所以这一次麻衣道士的墓，还得我跟徐莹莹去。”
一说起堂口，付宇鑫的眉头马上凝成了疙瘩，从来没心没肺没烦恼的他也成了一脑门子官司的状态。他是老香根，靠仙家吃饭的香童，可是在关键时刻，仙家却不帮他了，搁谁身上谁也忍不了。
“那好吧，三天后我帮你护法！到时候如果徐莹莹胆敢对你怎么样，我让她也回不了肉身。”
付宇鑫一向是个温和的人，温和得甚至使人快活。可是这一回，他为了我的安全，却说出了这样狠毒的话。
而且对象，还是一个漂亮得像仙子的女人。我用力的拥抱了他一下，感动至极。
于是付宇鑫拈了几根香，点着到一边叨咕去了，想来是在祈求强大的仙家为我们护法吧。而我也在努力读着黑爷给我画的重点。
其实说来很有趣，黑爷让我重点去看的内容，并不是元神出窍的具体操作方法，而是……这小册子里只略有提及的，出窍后让元神更加稳固，并且一定程度上调动元神力量的小技巧。
如果元神都没法凝聚出来，那么会这些小技巧还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既然黑爷说我看这个就行，那我就看吧。毕竟目前为止，黑爷没有真的忽悠过我。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在这三天里我吃了很多好吃的。其中包括人参鹿茸阿胶等等……姜岚也来看过我两次，给我送了两样“法器”。说是法器也不妥当，因为只是两个去普通寺庙里求的平安符罢了。
一个是道教的，来自本市最大的道观青阳观；一个是佛教的，出自本寺最大的秃驴集中营大佛寺。
虽然作为一个出马弟子，我能明确的感觉到这两样东西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伤免一点法力的痕迹都没有，但是我还是欣然收下了。
姜岚把两个护身符给我，离开的时候对我说：
“我知道你要去不是为了我爸爸，而是为了安朵。咱俩都是纯爷们，磨磨叽叽的话我就不说了。不过你一定要好好回来，安朵前一段给我打了个电话，她一切都好。”
说完，这钢铁一般的女人，转身就走了。我跟她说过灵界凶险，她也知道这次见我，可能就是诀别……但她还是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转身就走了。
“一切……都好……”
三天以后，在约定好的地方——害老爷子犯病的，地下有火龙头的郊区别墅，我跟徐莹莹碰头了。
徐莹莹笑着问我：
“那门法，你修炼的怎么样了？”
我脸色有些尴尬，因为具体是什么玩意儿，我其实没注意，光看黑爷给我划的小技巧了。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徐莹莹也就没再细问。
“这栋别墅，除了对本命属水的人有害之外，对于我们修行之人算是一块宝地……”徐莹莹一边做着准备，一边解释着。
由于人的元神属阳，而这里地下的火龙头也属阳，可以滋养阳气，跟更利于元神出窍。同时由于这里地脉结构特殊，可以很大程度上让这片区域的磁场混乱，掩盖我们元神出窍的气息。
付宇鑫拿着开元鼓，焚着教主香对我们说：
“你们放心去吧，这里有我……我堂口有六位分堂教主，这一回我给你们叫来了三位！”
我们笑了笑，付宇鑫办事还是稳妥的。
关于元神出窍需要的阵法符箓，这些都是徐莹莹来准备的。她在地上写写画画半天，终于大功告成，阵法是一个在地上的圆圈，上面写满了各种道教的符咒。
但每一道符都无一例外，没有法印，只有敕令，都是野符。麻衣道人，严格意义上来说真的不是道教门人。
徐莹莹调息片刻之后问我：“可以开始了吗？”
我问了问黑爷，而黑爷却让我先去把养好了伤的青光鬼唤了过来，用他们仙家传音入密的仿佛跟青光鬼咬了一阵耳朵，然后才让我跟徐莹莹说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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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爷打发了青光鬼，不知去做什么之后，徐莹莹就运转了画在地上的这个巨**阵。
严格来说，这是我踏入玄学界，立堂出马以来，见到的第一个纯道教元素的法阵。在此之前，黑爷也布置过几个阵法。可无论是八卦锁天阵，还是他画在大缸上接引鱼大王的法阵，都是有道教元素，但是又有萨满遗风。
我把我的想法跟徐莹莹说了，她捂着嘴笑了起来，然后才说：
“这个阵法，不过是向我们输送力场，让我们更容易元神出窍，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而且这是麻衣祖师传下来的阵法，严格来说也不算道教的呢。”
我哦了一声，表示了然。原来我见过最道教的阵法，都不是道教的产物。
徐莹莹运转了阵法之后，就五心向天，嘴唇微微翕动，好像在念诵着无言的咒语。这段咒语小册子上有，貌似是用于向诸天祷告，接取神佛之力，来达到元神出窍的目的。而这段咒语，我根本就没背下来。
我眼见着徐莹莹念动咒语之后，她的眉心亮起了微光，这道光越来越强烈了。
眉心，在玄学界中又有天眼之称，正对着灵台。很多修行者的天眼，就是开在这里的。
而徐莹莹的眉心发出微光，这意味着她正在三魂转，七魄通，并且以三魂七魄为基础，凝聚精气神来。
当眉心这缕微光凝聚成一个人形虚影的时候，就代表着徐莹莹已经凝聚了全身的精气神，可以元神出窍了。
“黑爷，怎么办呀，你光让我看那些出窍后的技巧了，可是我不会出窍啊！出不去的话，我知道怎么让元神稳固有个屁用啊！”我急的悄悄对黑爷说。
而黑爷压根就没着急，反而桀桀一笑道：
“小子，就算那女子是占卜术士，不精于神鬼之道，但人家好歹从小修炼，根基就比你好得多。而你……如果真让你修炼三天什么三魂转七魄通，你也是狗屁都修练不出的。
但是你也不用会这个，咱是什么，咱是出马的啊！好多出马香童，年轻的时候就是普通人，到四十岁才能领仙出马，到了这个岁数了他修练什么童子功都来不及了。但即便如此，这些弟马办起事儿来也不比南蛮子差，你说因为啥？”
我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
“因为有仙家？”
啪！我仿佛听到了黑爷在我心窍里拍大腿的声音。
“可不是嘛！因为出马弟子，讲究的就是仙比人强！我道行不如你，那没有关系，我可以请道行是你十倍百倍的老仙上身，照样扁死你！而且一个打不过，我们一群来上；一群打不过，我们可以一大群来上！所以身为出马弟子，你对修为实力这个问题一定要看开，这也是我们仙家……”
黑爷开始说的还是我跟徐莹莹道行差距的问题，可是说得兴起之后，他说的就是关于仙家对于弟马心性要求的问题了……
然而，在他和付宇鑫这两头牲口的熏陶下，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纯良的常流了。若是以前，我可能真的会把他说的，当真事儿似的听一听。至于现在嘛……套路那么深，谁把谁当真呢？
“黑爷，您就别在说这些废话了！我看徐莹莹元神都快出来了，我这可怎么办呀！”
我急着对黑爷说。
徐莹莹那边，眉心处确实已经凝成了一个人形的虚影，正是一个小型的徐莹莹，只不过轮廓五官还有些模糊。
黑爷也看到了，从心窍钻了出来，还是用黑烟凝聚成一条黑蛇的样子，对我说：
“唉，小子，其实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你确定要去吗？”
这一次，他的话里，没有听说有凤凰遗宝时的狂热。而是很平静，甚至很哀伤，好像真的在为我着想一样。
而我没有去想，直接点了点头。黑爷其实说错了，我没有选择。安朵还在青城，为了变强，我没有选择。
于是黑爷的蛇头也点了点，两只亮晶晶的蛇眼，一只期待一只无奈。然后黑爷就把它的尾巴末梢，轻轻点在了我的眉心，那尖端的部分就跟我脖子上佩戴的小尾巴一模一样。
在它的尾巴点上我眉心之后，我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眉心蔓延到了全身。我的精神我的思想我的力量我的欲-望……我的所有一切，都被那一团漩涡似的吸力抽到了眉心，并且在其中旋转融合着。
而作为我本人，只觉得眩晕想吐。因为这股吸力，我的精神已经不在大脑了，而是在眉心的灵台处。透过眉心，我甚至能看到外面黑爷的那根尾巴。
而这时候，其实我的精气神就已经像徐莹莹一样，凝成一道虚影了。
黑爷的尾巴突然伸了进来，勾着我的脖子一拉，于是我的元神就这样被拉出来了。
“我……我也元神出窍了？”
我看着自己那半透明的元神虚影，在看了看我身后的肉身，惊讶道。
黑爷蛇尾一抽我说：
“小子，别得瑟，快快稳固元神！”
于是我不敢再得瑟，运转起黑爷让我学的那些小技巧，元神很快就凝实了不少。
这时候，徐莹莹也元神出窍成功了，她看到了黑爷拽我出来的过程，对着黑爷盈盈一拜道：
“早就知道道友身上有您这位大仙，今日一见方见仙家风采，您……当真没在九天之上留过名号吗？”
而黑爷这老光棍一甩尾巴道：
“快去拿你的东西，不该问的别问！”
于是徐莹莹不再多嘴，而是飘到她的肉身去，在胸前鼓捣了好半天，想来是去取她藏在胸口的那张古怪符箓了。
而我却沉浸在元神出窍的喜悦中。
我看看天，看看地，天地之间好像多了很多漂浮在空气中的东西。黑爷说有的是灵气，有的是残魂。
而我看向付宇鑫，却发现他身上花花绿绿的，脑子是黄的心是红的下身是白的……再仔细看去，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好像是一种粘稠的糨糊，全都糊在他身上。在这些江湖身上，还有几根细小的丝线，连通着看不见的远方。
见我注意到了这个，黑爷解释道：
“这些东西，就是所谓的红尘，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了不同的东西。他的心是红的，证明他是个好人，仙家们很多时候，都是靠这些红尘，来辨识人心的。”
我点了点头，似懂非懂。既然心是红的说明他是个好人，那么脑子是黄的，下身是白的……黑爷还在继续说着：
“有些仙家，把这些红尘称为世界真相背后的真相，然而我却觉得……”
黑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无比的惆怅。
我问他：
“你觉得什么？”
他说：
“这个世界越来越复杂了，这招没有什么卵用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黑爷说通过人身上的红尘，判断这个人秉性没什么卵用，因为现在的世道已经不是几十年前，人心实在是太复杂了。
花花世界，诱惑太多，很多时候所谓的好人坏人也不过是一念之间。也就是说一个人的心就算是红的，下一秒也可能被染得漆黑，而染黑这颗心的很可能只是区区几个钱而已。
黑爷苦笑道：
“严格来说，仙家处于灵界，所以能看到这些红尘。仙家通过人身上红尘的颜色，自以为对人性的把握会比人类更准。但其实人类是大千世界所有生灵中，修成正果所需要时间最少的，当年胡三太爷派群仙出古洞四海扬名，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众仙学习做人，从而使自身道行更加精进。
可是这些傻狍子，竟然仗着能看到红尘的小伎俩，就好为人师，这个末法时代可能就是对他们的惩罚吧。”
说到这里，黑爷就闭口不言了。
我跟徐莹莹都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且不说一只八千年的老妖怪，他对人生的感悟是怎样的财富。单就黑爷无数次表露过的，他跟九鼎铁叉山的关系，他的话也得记下。
徐莹莹对黑爷盈盈笑道：
“仙家，莹莹家中虽有祖传元神出窍之法，但我家先祖都是凡人，却是没有踏足灵界的经历，所以还得麻烦仙家带我们去。”
黑爷点了点蛇头，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小事小事，跟我来吧！”
说完，它就顺着窗户飘了出去，用极快的速度向着工地去了。而没有了肉身的束缚，我跟徐莹莹竟然也能跟上他这种来去如风的仙家了。
“黑爷，话说你刚才跟青光鬼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让他跟咱们一起去呢，好歹也是个信得过的帮手。”在到工地的路上，我问黑爷。
黑爷蛇身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就像一条彩带，撒够了欢儿才说：
“其实我也没跟他说什么，只是让他看住付小子的那些仙儿，有情况就咬一下小尾巴，我自然会知道的。而且难道你小子不知道，严格来说清风跟仙家是两种东西。
虽然他们都可以游荡在人间界，但是冥界清风的作用主要是做联通地府的信差，而灵界的仙家才是正经破关办事儿的，清风是无法进入灵界的，要不你俩只要魂魄离体就可以了，干嘛还非得元神出窍？”
我点了点头，虽然在此之前，我也知道除了我这奇葩的阴堂子，无论哪个堂口清风堂都不怎么受正经的野仙儿待见，就连付宇鑫出门都只带胡黄二家的报马和仙儿，不带自己老爹付斌。以前我还不怎么太知道原因，现在我却有些懂了。
敢情他们根本就不属于一界，估计连恋爱都不能谈，怎么能有共同语言。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工地。
元神出窍以后能看到红尘，只是元神的特性而已，但元神并不是天眼，看不到这世界真正的真相。所以在我跟徐莹莹的眼里，断龙石依旧立在那里，挖掘机也依旧等在旁边。
“我能感觉到断龙石里边不对劲，可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啊……”我围着断龙石围成的古墓看了几圈说。
徐莹莹笑道：
“元神出窍，只是让我们用元神的眼来看世界罢了，并不是天眼，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而且就算是天眼，恐怕也要非常高的道行才能在人间看到灵界去，所以还是先让仙家送我们去灵界再说吧……”
黑爷舒展着蛇身，围着徐莹莹转了一圈又一圈，笑道：
“你这女娃，倒当真有趣，知道元神与天眼的区别也当真难得。初时老子感觉你这厮是个恶毒婆娘，还让这小子离你远点，现在看来你倒是颇有慧根。要不你给这小子做个媳妇儿，黑爷我保证你想要啥传承我就能给你弄来啥，咋样？”
徐莹莹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多谢仙家好意，不过小女子已经有主儿了。”
说着，她还把两条白藕似的手臂抱在胸口，用力按了按元神那更加有弹性的柔软。
我跟黑爷对视了一眼，默契让我们同时了然，徐莹莹跟画那黑色符箓的人有一腿。
“你们两个，先把眼睛闭上吧，灵界……马上就到！”
说完，黑爷一抖蛇身，一阵黑雾就从它那原本就是黑气凝结成的蛇鳞下钻了出来。黑雾把我和徐莹莹罩在了里面，让我们什么也看不见。黑爷的黑雾，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遮掩元神的灵觉。
等黑爷把雾散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在施工现场了，而是置身于一个神奇的世界。
这里的天是七彩的颜色，大地冒着淡淡的金光。从金灿灿的土地里，长出了很多巨大的我们不认识的植物，多是草本的，木本极少。
而且无论天上地下，都会时不时掠过一道影子，虽然速度极快，但是仔细看去会分辨出，这些是胡黄白柳灰……等等一切仙家的元神显化。
黑爷告诉我们俩，灵界是仙家的世界，虽然人类元神也能进来，但是我们两个一定要低调。
“因为仙家对人类，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善意的。”
黑爷带着我跟徐莹莹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许久，我们一直没有看到麻衣道人的墓。
“黑爷，咱们不是去探墓吗，您怎么好像在带着我们瞎转悠啊？”
黑爷嘿嘿一笑道：
“小子，这灵界跟人间不同。在人间，只要你有个目的地，就能顺着东南西北找到地方。可是这灵界，并没有四方的说法，要想确定一个方位，只有一个办法……”
我和徐莹莹互相看了一眼，对灵界我们还真不了解，或许黑爷是对的吧。
“什么办法？”
黑爷吐着芯子，芯子上拉出一条黑气凝结的丝，飘向远方。
“当然是找‘鸡’了，准确的说，是要拉着一只鸡才能找到墓穴的所在！”
说完，黑爷用尾巴末梢卷着吐出的丝线，把远处的东西往这边拉着，不一会儿他还真的拉回来一只鸡冠子通红通红的大公鸡来。
“驾！”
“驾！”
黑爷将嘴里吐出的丝线化作缰绳，拴在了牵回来的鸡身上。
而这只鸡……
“黑爷，你们灵界的公鸡，都长这么大吗？”
看着那头一人多高的公鸡，我仰着脖子感叹道。
徐莹莹看到这么大的公鸡，似乎也有些惊讶。但是人家毕竟是科班出身，见多识广，看了一会儿出口解释道：
“公鸡从来都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在很多民间传说里，公鸡甚至是凤凰的后裔，有沟通阴阳的功效。所以听说公鸡不光在灵界的地位很高，而且行走在阳间的鬼差也会用公鸡做坐骑。原来传说……都是真的，在灵界公鸡真的这么大……”
说完，徐莹莹还伸手要摸公鸡，可是她的手刚伸出去，公鸡就往后退了一步，就是要躲着她。
黑爷嘿嘿一笑，拉起缰绳坐上鸡头道：
“女娃，你身上那物事，煞气太重太霸道，就是一般的仙儿碰到也会扒层皮，更别提这没成道的黄鸡了。快上鸡，没时间说那么多了，请叫我老司机！”
好么，我记得有一段时间黑爷也喜欢跟付宇鑫混在一起，那会我就觉得一个老流氓，一个活土匪，碰在一起准没好事。结果现在，黑爷连老司机都学会了。
不过我跟徐莹莹还是上了鸡，在灵界没有方位一说，大家出行都是骑着公鸡这类灵性比较高的动物。黑爷说，也有骑牛的，而且牛的速度比起鸡来更胜一筹。
“不过牛在灵界的地位很高，即便是没有修成仙道的牛，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骑来骑去的，你没见太上老君灵宝道君，他们的坐骑都是牛嘛。只有元始天尊比较另类，骑了个四不像……你们别这么看我，它真的是四不像……”
好吧，道门三清道尊的坐骑，我们还是知晓的，可是……
“黑爷，不是我想吐槽，而是你能不能让这只大公鸡跑快点！再说你口口声声管它叫黄鸡，它也不黄啊！”
黑爷哈哈一笑，蛇尾轻轻绕在了鸡脖子上道：
“小子，相信我，这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黄鸡，不信你看！”
说完，黑爷蛇尾一用力，把鸡脖子勒紧了。然后就见这只在地上颠颠跑，颇为肥硕的大公鸡，它身上的毛羽在奔跑中尽皆脱落。那火红的鸡冠，仿佛燃烧了起来，成为了一缕火一样的翎毛！
大公鸡的身子慢慢脱离了地面，在它的身上，慢慢生出了新的毛羽，金灿灿的，是闪瞎眼的黄。
我一回头，再看向大公鸡的尾巴，那里还是五彩斑斓的毽子屁股，根本就是一簇漂亮的金色翎毛吗……
“黑爷！这玩意就是黄鸡吗！”
“小子，不够黄吗？”
好吧，确实够黄，如果黄金还不够黄，那么就只有一件羞羞的事能代表黄这个颜色了。
不过这真的是鸡吗，这特么就是一个不着火的凤凰啊！
“黑爷，这回黄是黄了，可还是鸡吗？”
黑爷嘿嘿一笑道：
“这里不是人间，而是在灵界仙山之中，一切神奇玄妙皆不足道，如果连长几根金羽毛都不行，那黄鸡也不好意思说是凤凰的后代了。我们到了。”
说完，他又是一阵黑雾，把我跟徐莹莹的五感给封住了，我们什么都看不到。在黑雾中，黑爷说灵界的方向法则跟人间不一样，所以随时都可能有很多仙家游荡而过，说不准就会有心性不定的对我们出手，所以他才用黑雾把我们保护起来。
至于具体是不是这样，谁也不知道。
待黑雾散去之后，熟悉的景物又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断龙石。
只不过这一回它不在工地的土坑里，而是被竖在山上；而且它的材质也不再是青石板，而是泛着金光的石头。不过上面那些神奇的法符倒是一点光芒都没有，显得平凡无奇。
黑爷笑着说：
“能选到这么一处僻静的山来修建墓穴，这个麻衣道人倒也真有些本事……”
于是我们三个就走上了前去。
到了断龙石前，徐莹莹一指断龙石右下角对我们说：
“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字！”
然而在人间界的断龙石上，是没有这些字的，看来这是麻衣道人在灵界刻下的。
来不及想什么，我赶忙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字上。
“麻衣道人殒命之所……”
黑爷啧啧两声，突然又哈哈大笑，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我现在没心思去琢磨他的想法，又把断龙石右下角的小子往下看：
“吾乃麻衣道人，赤足麻衣行走于人间世界，道门佛门无有抗手。
无奈人力终有穷尽之时，寿元今已不足三月。吾以断龙之石，首山之铜，并无数天材地宝，与人间灵界共修此墓，乃为葬身之地。
其中有吾之遗骨，并修道百年之心得体会。吾有一算术，名麻衣神算，故知后世有吾之传人寻至此处，将传吾之法，扬吾之道。
断龙石有隔阴阳，截天机之玄妙，故吾以断龙石为通人间灵界之墓。然断龙石不可破，断龙石破，麻衣墓毁。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麻衣道人修行百年，所为何哉？呜呼哀哉惜哉……”
徐莹莹惊喜道：
“当真是我们祖师的墓，厘米那当真有他的衣钵传承，只是……该如何进去呢？”
我舔了舔嘴唇，麻衣道人的传承，不可谓不诱人。只是先前答应了徐莹莹，里面的天书归她，罢了罢了，男人还是该言而有信。
我琢磨了一下麻衣道人写的这几行字，指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说：
“那个……徐小姐啊，我看麻衣前辈的意思，应该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您要不要拿出点诚意来，试试这墓能不能打开？”
徐莹莹楞了一下，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好像是想了一会儿，她突然掩着自己的领口，咬着嘴唇问：
“祖师，真的需要我拿出诚意吗？他老人家没有这么世俗吧……”
我……虽然我平时有点天然呆，但是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我还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位大姐是想歪了。可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一说到诚意，她就会往这个方向来想呢？
细思恐极啊！
“你，还给谁……这样拿出过诚意吗？”
徐莹莹羞红着脸，就像小孩的屁股蛋一样。她转了转眼珠，想了想道：
“这诚意嘛……拿出来得太多，也就不是诚意了，我这辈子也就对两个人表现过诚意……”
我觉得如果这不是元神，而是血肉之躯，那么我绝对会一口老血喷出来的。
现在这世道，到底是什么风气，乱七八糟的。居然就连玄学界里前途无量的占卜术士，麻衣道士的传人，都被污染的学会拿“诚意”了，这个世界能不能多一点正能量！
“那个啥，你还是把诚意收起来吧，麻衣道士死了那么多年了，就算他生前好这口，估计死了也享受不到……”
徐莹莹哦了一声，平整了一下领口，恢复了正常状态。
我又看了几遍麻衣道士写下的话，依旧没看出什么玄机来。只有那么一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倒有点像进去的方法。可是这个“诚”字，实在太难了。
“黑爷，你看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有问题找黑爷，准没错！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向正在断龙石上一边爬一边看咒文的黑爷求助了。
而黑爷的反应也光棍的很，它连看都没看那几句话，直接说：
“老子忙着呢，不知道咋进去，你们俩不是万物之灵嘛，自己琢磨呗！你见哪个人数学题不会算，问路边小黑蛇的。”
说完，这条小黑蛇吐着芯子，又去看咒文了。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黑爷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但是如果他肯帮忙那就更好了。
我又看向徐莹莹，寄希望于这位麻衣道士的传人能有点头绪。
可是她那张脸，现在一脸懵-逼。
她的表情跟我初中那上着上着课就走了，讲台上留下一滩血的二货班主任一模一样，所以我想到了我的初中时代。我初中有一大爱好，那就是看武侠小说。什么金大侠古大师……他们的作品我是如数家珍啊！那会儿的武侠小说对我来说，就相当于这会儿的岛国杂技。
我记得在好几本武侠小说里，都有主角进入前辈殒命之处，对着一个破蒲团磕满一千个响头，然后触动机关让主角学到绝世神功的桥段。
既然麻衣道人也算前辈高人，那他们的脾气秉性应该是想通的吧！
“可能由机关……”
我把我由武侠小说得来的想法，跟黑爷和徐莹莹说了。
徐莹莹听完之后，跟我一样，眼前一亮，在周围找来找去，似乎想找个蒲团之类的东西。
而黑爷确实直截了当的摇了摇蛇头道：
“不可能！要是别的事情，我可能不太清楚，但是关于灵界，你们两个凡人能比一个土生土长的灵界圣灵更懂吗？灵界的空间跟人间的法则根本不同，并不稳定，就像没有黄鸡我们连麻衣道人的墓都找不到。如果麻衣道人没有用断龙石封住墓穴，它连让自己的尸体囫囵个儿都做不到！
所以在他的墓地外面，压根不可能有什么机关，就算有也早就坏了。”
好不容易想出的办法直接就被黑爷否了，徐莹莹咬着嘴唇，不甘道：
“仙家，既然麻衣祖师留下了这样的话就一定要他的道理，就让我们试试吧……而且他可是麻衣祖师啊，就算灵界的规则没法留下机关，说不定他就能做到呢？”
徐莹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可能她自己都感觉虚了。
如果麻衣道人，当真有那么厉害，他也就不会留下这座坟冢了。
毕竟再强大的人，岁月终究会阻挡住他的脚步。
“不过……你小子说得还有点意思，虽然麻衣道士那家伙不能在外面布置机关，但他做点别的手脚没准也能达到相同的目的！莹女娃，要不你来磕几个试试，反正是你的祖师也不吃亏！”
黑爷舒展着蛇身，绕着断龙石转了几圈说。
徐莹莹点了点头，走上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道：
“麻衣祖师在上，弟子徐莹莹至心朝礼！本不该来次搅扰祖师安宁，奈何我麻衣一脉传承多有缺失，所以不得不来搅扰祖师，以求修得更高深的道法……”
徐莹莹还没说完，黑爷这老流氓就上前去，用它的尾巴把徐莹莹的头往下按道：
“麻衣道士都死了多少年了，里面骨头渣滓还有没有都不知道呢。你这女娃也是修行之人，咋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呢，对着空气说相声有意思吗？磕头试试才是真的，进不去你拜干爹都没用！”
黑爷按着徐莹莹磕了一个响头。黑爷嘛，道行高深，本体又是巨大的没边的黑蛇，所以自然力大无穷。
徐莹莹被他按着磕完这个头，我往磕头的地方看去，地面都开裂了。由于是元神出窍的状态，所以她才没有把脑门磕裂纹。
“小子，你感觉刚才这下磕得，够诚意吗？”
徐莹莹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显然刚才给她磕得够呛。于是我点点头说：
“够了……太够诚意了，我站在这边都感觉你们磕得我，脚底板发麻。”
于是黑爷在徐莹莹祈求的眼神中点了点蛇头道：
“嗯，诚意够就好，那就这个力度来了！”
……
然后，黑爷摁着徐莹莹磕了一百多个头。
在磕到第一百二十个头的时候，周围的土地都裂开了，地缝里露出了各种玄奇之物，估计这也是灵界的一大特色。
而黑爷还在让徐莹莹继续磕着，这时候，我突然发现随着徐莹莹磕头，麻衣道士那用断龙石砌成的墓似乎有了点变化，断龙石似乎不那么平整了……其中有个小方块突了出来。
“黑爷，你快看，断龙石上好像有门！”
我把断龙石的变化指给了黑爷，黑爷看了过来，然后哈哈大笑道：
“原来是这样，在大断龙石上掏个洞，嵌一块小断龙石进去，由于手法巧妙所以让人看不出来，非得是磕头到千次万次才可能把它震出来。不过是雕虫小技，看我破了它！”
说完，黑爷尾巴一卷，就把那块嵌进去的小断龙石取了出来，招呼我跟徐莹莹进去了。
徐莹莹磕头磕的，走路都打晃了，最后还是我扶着她进去的。
她一边晃晃悠悠的进了墓穴，一边说：
“为……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磕？常流……就能在一旁杵着……”
黑爷蛇眼一翻道：
“因为这是你的祖师爷啊？常流只要跪我就行了，区区麻衣道人还不够格！
而且，这就是你们总是算来算去的因果。”
徐莹莹揉着脑袋，对黑爷翻了个白眼儿，老大的不乐意了。
黑爷嘿嘿地笑，丝毫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可能对于黑爷来说，就算别人把它当裤腰带使，只要对方是个妹子那都不重要吧。
“就知道你们这些仙家，没一个好东西！常流你也跟他们学坏了！”
说完，徐莹莹就撅着嘴，不再跟我们俩说话了。
黑爷桀桀一笑道：
“我们修仙的，跟你们修道的确实不一样，因为我们仙家的道就是要比你们高一些！不服吗？”
眼看着这俩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我知道我必须得说两句了。黑爷这只老妖怪在人间都那么厉害，在仙家主场的灵界，他的威能恐怕堪比蛟龙。
而徐莹莹……她那张黑底金字的符箓也是厉害无比，这两个人斗在一起，麻衣道人的墓说不定都得被弄塌了。于是我只好挠挠头，说道：
“那个啥，我说两句吧。我从麻衣道人老前辈身上，充分感受到了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伟大智慧！哪怕灵界的自然环境极其恶劣，哪怕不能用精巧的机关术，但是麻衣道人老前辈，他还是利用了建筑学知识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试图用枯燥而扯淡的话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从而缓和他们俩之间的矛盾。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反而更浓了。
黑爷不屑道：
“雕虫小技罢了，修道之人，竟然用泥瓦匠的手段，散修终究是散修！”
徐莹莹也不悦道：
“甭管什么手段，仙家您也没在第一时间拆穿不是？我们还是进去吧！”
于是俩人都别着脑袋，谁也不看谁。我只好苦笑着，跟在他们后面，走进了麻衣道人墓穴的第一个墓室。
在进去之前，黑爷特意问了我一句：
“小子，去看看咱们进来时搬开的，嵌着的那块断龙石有没有放回去。千万要放好，这种粗糙结构只要稍微把外面的气儿放进来，整个墓穴就会噼里啪啦，崩掉的！”
我哎了一声，去检查过了断龙石，这才又跟回他俩身后。
徐莹莹哼了一声道：
“麻衣祖师的结构虽然简单，但是实用！”
好么，他俩到现在还较劲呢。
“不愧是麻衣道人的埋骨之地，果然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皇陵古墓不一样，真是……一点看不出来是坟茔子。”
的确，麻衣道人的古墓，没有腐朽的空气，也没有古旧的砖墙，各类陪葬品。它整体是用金光闪闪的断龙石做的，所以不用照明也能看得清楚墓室里的环境。
墓穴的走廊空空荡荡，没有多长，前面没多远就是个青铜门。
我们推开青铜门，走了进去，是一个房间。
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黑爷进来之后，它用黑气凝成的身子好像缩小了很多。黑爷左右看了看，然后漂浮在空中不动了。
我也仔细看了看这间墓室，然而这里空空荡荡，除了墙壁断龙石上的符咒什么都没有。
嘎吱——在我们都进来之后，青铜门就自动关闭了，而且似乎没有再打开的意思。
不但没有盗墓类小说电影里那阴森又古朴的氛围，反而还让人觉得煌煌正大，好像不是古墓，而是哪所仙家庙宇一样，只不过没有神像而已。
“徐小姐，你们麻衣祖师爷这墓，不会是忘记装修了吧？”
徐莹莹白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也不理我。看来黑爷那一顿磕头，把她折腾得不轻，以至于把我都迁怒了。
“麻衣祖师是神仙中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就在我跟徐莹莹拌嘴的这段时间里，黑爷用黑气凝结的黑蛇化身，变得越来越小，但也越来越凝实，现在看起来比蚯蚓也大不了多少。它的蛇头上下左右，四处乱看，眼睛里不时闪过精光，好像在捕捉什么一样。
终于，黑爷动了，它像一条离弦的箭一样，向着一个方向射去！
——然后，黑爷撞上了墙，像一直毛毛虫一样出溜到了地上。
“你们别吵，也别动，它都被你们吵跑了！”黑爷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毕竟事有轻重缓急，人民内部矛盾可以容后解决。我跟徐莹莹当即就不吵了，问黑爷他到底在追什么东西。
黑爷苦笑道：
“什么东西？女娃你修行这么多年，难道还感觉不到吗？”
他一说完，徐莹莹就闭着眼睛，把双手都放在心口，感受了起来。科技社会的进步，靠的是人大脑里的进步；而玄学界乃至十方修行世界，修为的进步靠的是这颗心。
再睁开眼睛，徐莹莹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她说：
“不愧是仙家，当真厉害无比，居然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它的存在。看来不抓住它，我们是出不去这个房间了……”
徐莹莹这话，就相当于是向黑爷低了头，承认了黑爷的本事。于是黑爷这老混蛋又得瑟起来了。
不过我还是没懂，就问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徐莹莹苦笑道：
“这东西，也说不好，如果非要给它定个性，那这就是所谓的‘天机’。”
天机，即是冥冥之中的定数。麻衣道人创下的麻衣神算，能将这种定数算出来，所以才能够知过去未来。而定数又有变，所以在占卜的时候，要将变化也考虑在里面。
所以天机还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玩意，无形无相，无处不在。
黑爷冷哼一声道：
“麻衣道士那兔崽子，定是在哪次摆摊算命的时候，察觉到了天机有变，仗着修为，强行在冥冥之中截下了这么一线天机，并且把它作为开门的钥匙。”
从黑爷的语气里，我听得出他对麻衣道士的做法有些不屑，但是对麻衣道人的手段还是颇为赞叹的。
“天机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
徐莹莹摇了摇头道：
“天机是看不见的，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种无形的丝线，能够把有关或无关的人联系在一起，就像月老的红绳一样，只不过它的作用比红绳要广泛得多……”
我哦了一声，好像很高大上的样子，咱是天生凡夫命，野路子出来的，哪懂得这个去。
“那咱咋整？”
我坐在黑爷身边，很光棍的问道。
“这一线天机，交给我吧，这是祖师爷对我的考验。如果这都做不到，我也就没资格接受麻衣祖师的传承了。”
徐莹莹有些疲惫但又信心十足的说。
麻衣道人的第一间墓室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打我们进来墓门就关上了。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前进的道路，有的……只是麻衣道人生前自那冥冥之中截取的一线天机。
作为天下举幡算命瞎子共同的祖师爷，麻衣道人将“天机”这种捉摸不定的东西作为解开他墓室关口的钥匙实在再合适不过了。毕竟，天机不可泄露，但麻衣一脉却偏偏能将之捉摸！
徐莹莹一个人站在墓室的中间，我跟黑爷俩人找了个墙角蹲下了。也不知道黑爷用什么神通，居然从身上掏出了一把瓜子儿，而且这瓜子元神还能吃。于是我跟黑爷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徐莹莹捉摸这一线天机。
“黑爷，徐莹莹她在那那么辛苦的找天机，咱俩跟一边嗑瓜子，这样不太好吧？”
黑爷不屑的哼了一声说：
“哼，小子！不在这嗑瓜子，让你也帮着找天机去，你能找到吗？不是一个专业的，就别耽误人家干活，仔细看她元神的变化，对你的修行也有好处。”
说完，黑爷就继续嗑瓜子了。它这道用黑气凝结的蛇身，竟然也随着嗑瓜子，慢慢的膨胀了起来，仙家的事儿咱还真是搞不懂。
不过我听他的，仔细观察着徐莹莹，还真看出了一些门道来。
徐莹莹闭着眼睛，张开双臂，站在墓室的正中央。虽然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哪里，但她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动着。
就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电视里人物的扭曲模糊一样，她整个人的轮廓——甚至整个人，都在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波动着。
“这……好像……”
黑爷嘎巴磕了个瓜子，笑着说：
“嘿嘿，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像青光鬼找鬼的时候，身上青光波动是不是？其实倒也差不多，只不过徐小妞这个高级一点，她找的是天机。你记好了她元神的变化，在玄学界很多高人卜算，都不需要什么签子骰子龟甲铜钱什么的，他们研究天机已经到了骨子里。
只要让元神的波动跟天机运转相近，产生共鸣，那天机就自然会浮现在他们眼前！不过徐小妞的道行，倒是还差上许多……”
说完，黑爷默默地拿出了一桶爆米花。
徐莹莹的道行差了？哪里差了？她不是已经在用这种方式，琢磨天机了啊？
我还没有发问，就见徐莹莹元神的波动，频率越来越快，终于她整个人都模糊了起来，就像一团残影。
而随即，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团残影向着房间的左方飞了出去，速度比起黑爷刚才飞扑还要快上几分。
在她飞到房间左边的那一瞬间，即便迟钝如凡夫命的我，也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一些变化。怎么说呢，就像从鱼缸变成了大海一样。
我的反应被黑爷看到了，他笑着鼓励了我，说我的灵觉更上一层楼了。
而徐莹莹，她也终于从残影状态变回了那个大美人，并且落在了地上。
再看到她时，已经不是开始那个她了。神情萎靡，瘫软在地上，她的元神都不像之前那般凝实，已经有点变得透明虚化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右手还攥得紧紧地，咬着发白的嘴唇，对我们说：
“拿……拿到了……”
她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而在她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在我们的前方，又一扇青铜们不知何时突然出现，而且为我们打开了。
看到她那憔悴的模样，一向怜香惜玉的我有些心疼，我想上前去扶起她，可除了一句辛苦我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黑爷说：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现在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你就不做点什么吗？”
我扶起徐莹莹说：
“是的，我得把她扶起来。”
我们陪着徐莹莹休息了好半天，她这才有了继续往下走的力气。我很好奇徐莹莹抓住的那一线天机，所以缠着她给我看，可是她张开右手却发现，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是真的没有，徐莹莹和黑爷都确定，那一线天机不在这里了。
“它去哪了？”我皱着眉，怎么也想不通。
徐莹莹看了看她自己那只手，开始也在皱眉，随即释然道：
“原来……如此……”
她这么一说，我更不明白了。不过黑爷告诉我，说我不用明白天机这么深奥的东西，作为一个出马弟子，你要是什么都明白了还要仙家干嘛？
于是我就不明白了。
“唉，琢磨到这一线天机，你应该对麻衣道人他的道感悟的更深了，不过这也消耗掉了你三年的修为，好自为之。”
黑爷不咸不淡的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们就通过了冗长的墓道，来到了下一间墓室。
而麻衣道人的第二间墓室，依旧没有一点墓室的样子，不过好歹是装修了。
我们通过第二间墓室的青铜门，门有吱嘎的一声关上了。
在我们眼前的，是无数条岔路，和高高的，材质类似金刚石的围墙，围墙上的藤蔓都生着青紫色的尖刺，这是一个迷宫。
迷宫深处，时不时的有异兽的咆哮传出来。
黑爷说，这金刚石做的围墙这带刺的藤蔓还有里面的异兽吼声，都是灵界特有的。当然了，凶悍程度，肯定要比人间的狮子老虎强上百倍，而且更要命的是因为它们是灵界的土著生物，所以对于元神灵体的伤害极大。
“所以，麻衣祖师，是想让我们后人通过这座迷宫？”徐莹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黑爷点了点蛇头道：
“要通过这座迷宫，除了需要占卜算术出神入化，能躲过里面比较大的危险之外……还得有过硬的元神修为。唉，可惜麻衣道人千算万算，却算不到他的传人道行如此地位，及不上他自己万一……”
徐莹莹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不过黑爷也并非只吐槽不出手的，他拍了拍徐莹莹的肩膀说道：
“先前把握天机，你已经出过力了，这一回还是看我们马家的手段吧！”
我也瞪大了眼睛，等着看黑爷的手段。
黑爷盘成一坨，蛇眼微闭，念了半天咒，它的身体越缩越小，跟一条小蚯蚓没有区别。
终于，它张口大吼，像一条蛟龙：
“召唤，老黄牛！”
黑爷喊出这句召唤老黄牛之后，我跟徐莹莹都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因为随着他的这声喊，我们感觉周围的空间都不一样了。
似乎……极不稳定，就像灵界的规则一样，没有黄鸡就根本找不到路。
“黑爷，您要召唤的老黄牛在哪呢，咱现在可是在麻衣道人的墓里啊，它能进来吗？”
黑爷昂着蛇头，哼哼两声，却并不说话。
徐莹莹闭上了眼睛，用她们麻衣一脉的术法感知了一番，然后脸色更加苍白的对我说：
“虽然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不过你这位仙儿召唤来的东西，可比迷宫里叫唤的厉害多了……”
我还来不及去想黑爷怎么就会召唤术的时候，就见旁边的空间泛起了波纹，颇像电视剧里的特效。
波纹扩散了，越来越大。终于，在波纹的中心，也就是一片虚空之中，一只巨大无比的牛角伸了出来。这只牛角有多大不好说，不过肯定比人间的象鼻子要长要大。
牛角伸出来之后，黑爷嗨了一声，然后整个身子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了，变成了一条巨蟒。
黑爷的蛇尾缠住了那只牛角，身子绷直了使劲把它往外拽，一边拽还一边跟我和徐莹莹说：
“你俩在一边戳着干嘛呢，还不快来帮忙？”
于是我跟徐莹莹赶紧哦了一声，上前去帮黑爷了。
这一上手，我才发现，元神在灵界的力气，比我们在人间的时候要大很多。我跟徐莹莹的手刚搭上去，牛角就被往出拽了不少，连牛头都出来了。
“在灵界……嘿咻嘿咻，你的力量取决于元神的强度。对我们仙家来说，这就是修炼的内容，不过对于你们人类来说这个很大程度上是天生的，看来你们俩先天资质不错！”
徐莹莹哦了一声，有些得意。
我也点了点头，可是怎么想都不对劲，就又问道：
“不对啊黑爷，我不是凡夫命吗，凡夫命也有修行资质好的？你一直说我笨嘞！”
黑爷晃了晃脑袋，好像在想什么，突然问我：
“你是处男不？”
我脸一红，但还是回答他说：
“是啊……我这人比较保守，守身如玉不行吗？”
黑爷也没再细问，只是说：
“元阳未泄，童子之身，对元神力量有加值！”
说完，它就不再搭理我，而是卯足了劲儿去拽这个牛。
终于，这头牛被我们从虚空中完整的拽出来了。眼如铜铃，角似弯刀，而且还筋道。
而且正如黑爷所说，这头牛真的是黄色的，土豪金！它的大小，大概相当于五头大黄鸡那么大，只要稍稍抬头，牛角就能：
“坐稳了，要发车了，请叫我老司机！”
我跟徐莹莹来不及去想这辆车要发到哪里去，只能先本能的坐稳了牛背。
然后我们就感觉无比的颠簸，这头老黄牛两只鼻孔一哼气，四蹄飞扬，牛尾如长鞭乱甩。
于是刚才我们还在头疼，不知怎么才能越过的迷宫围墙，被它牛角一。
于是，老黄牛那钢刀一样的牛角，随意一挑，这道通往下一间墓室的青铜门就这样被顶飞了。
我扛着牛背上那扎脸的狂风，问黑爷道：
“黑爷，迷宫都过了，咱们下牛吧！”
黑爷蛇尾巴捅了捅耳朵，对我吼道：
“你说啥？你说的是啥？我听不见！不过没关系，不管下关是啥，咱们暴力推吧！”
“黑爷，不得不说，麻衣道人老前辈对自己的墓穴设计，还是处处体现着他个人的审美情趣的。而且无愧于麻衣一脉祖师的名头，正大光明，完全没有那些人间帝王墓中的机关流沙大粽子。看看人家这装修，啧啧……”
我门仨坐在牛背上，老黄牛驮着我们，又踏过了一个浅浅的水池，池中是灵界鳄鱼的幼崽。它们眼冒凶光，往老黄牛的腿上咬，然而它们牙都崩掉了也伤不了老黄牛分毫。
徐莹莹白了我一眼道：
“你这家伙，如果不是你带着仙儿，还真看不出你是个修行之人。玄学界的事，怎么能跟世俗一样？麻衣祖师在设计自己墓穴的时候，是把它作为一个对后世传人的历练之所，所以才这么煌煌正气。”
我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道：
“嘿嘿，你现在坐在牛背上，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把你扔在刚才老黄牛趟过的火池子里，估计没几分钟你就被烧化了，反正咱都已经暴力破关了，就别说什么历不历练的了。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按理来说，我是不该走上修行这条路的，因为我是凡夫命……”
不过徐莹莹对于我的命数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像她这种麻衣神算的传人，应该早就看出我的命了吧。她又白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
“不就是凡夫命吗？有什么了不起！华夏文明，悠悠五千年，道门传承更为久远，所谓凡夫命的说法在我们麻衣祖师那个时代才刚刚出现，在此之前这种命数的人就当真不能修行？麻衣祖师他……”
徐莹莹还待说下去，却听得黑爷咳嗽了一声，瞪了她一眼。于是徐莹莹就闭口不言了。
黑爷说：
“徐女娃，你也是占算天机的，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从我们修行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常流他以后遇到了自然就知道。而且我有预感，在这破墓的尽头，应当就会揭开一些秘密了……”
于是他们俩就都不说话了，好像真的有什么秘密，一旦说出来就会杀头一样。
冷场的气氛，在颠簸的牛背上蔓延。老黄牛奋起四蹄，大展神威，已经趟过了鳄鱼池，向一片血池白骨而去了。黑爷往血池里丢了个瓜子，只听嗤的一声，黑爷的瓜子就从固体变成气体了。
可见这血池腐蚀性极强，相当可怕。
不过老黄牛的铁蹄踩进去，再踩出来，腐蚀力极强的血池非但没有把牛蹄弄化了，反倒让黄牛铁蹄变得更加闪耀了。
“黑爷，这头牛你是在哪弄来的呀，它也太厉害了，那么多危险的关卡，牛蹄一跨就平趟了啊！”
坐在牛背上的我，不由得赞叹了起来。
老黄牛似乎也能听懂我的话，抬了抬牛角，欢快的哞了一声，跑得更欢了。
黑爷嘿嘿笑道：
“你是说这牛？长见识了吧！之前我都说过了，牛在灵界是一种地位很高的动物，这种地位不只因为三清之中的两位都选择了牛来当坐骑，还因为牛在人间的时候，持斋把素刻苦修持，吃的是草挤得是奶，功德无量！所以在人间的牛，它们的眼泪涂在眼皮上都可以见到鬼魂，而在灵界牛的本事就更加不得了了……”
说到这里，黑爷有抚了抚老黄牛的牛头，接着说道：
“……金刚不坏力大无穷顶天立地一哞响彻三千里，这些都是灵界牛的本事，不过我们现在坐的这一头嘛，比一般的灵界牛还要厉害些，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跟你们说了。”
说完，黑爷就老神在在的盘在牛角上，还舒展着小尾巴随风摆动，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而老黄牛马力全开，已经踏过了血池，牛角挑开青铜门，继续在墓道里狂奔了。
这时，黑爷突然问了个问题：
“你们有谁记得，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一共走过多少个墓室了吗？”
徐莹莹是麻衣神算的传人，对于数字要比我们出马的敏感很多，所以她回答说：
“已经四十八个了，麻衣祖师的神通当真莫可名状，竟然能建起这么大的墓穴，应该是使用了须弥纳于芥子的神通……”
黑爷也点了点头，能得到黑爷的赞许，这麻衣道士的本事看来当真非同凡响。
“九为数之极，所以佛门九九归真，道门数术也到九宫为止，再向上推演一切就要归于十方了，所以前方第四十九个墓室应当就是麻衣道人的埋骨之所了。不过依前面这些墓室的尿性，这麻衣道人可能并不是什么善类，有些墓室根本就不是用来考验传人的，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人的性命，所以他的埋骨之所一定更为凶险……”
这一次，就连最崇拜自家麻衣祖师的徐莹莹都没有反驳黑爷，可能她也感觉到了，之前那四十八个墓室里，确实有一些对她这个正统传人不是很友好吧。
所以她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即将见到自家祖师遗骨，并且能得到真传的期待；又带着一抹淡淡的悲哀。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哈哈，不用担心，就算你家祖师爷再怎么不是玩意，咱们有老黄牛啊！管他什么刀山火海，我们金刚不坏的老黄牛都能一路平趟过去！”
然而江湖传言，别立flag。我以前还不信，直到这种关键时刻才知道是真的。
奔出了第四十八个墓室之后，在第四十八墓室通向第四十九墓室的甬道中，老黄牛鼻孔呼着气，哼哧哼哧，最终停下了脚步。它卧在了地上，将脊背贴向地面。
老黄牛的脊背相当光滑，于是我和徐莹莹就像滑滑梯一样，滑到地面上了。
黑爷跟它说了一会话，然后也从牛角上下来了，耸着蛇尾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
“老黄牛说，带着咱们跑了这么久，他累了，所以要回去休息了，剩下的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说完，只见老黄牛点了点头，然后用牛角在虚空中点了点，虚空一下子就泛起了涟漪，老黄牛站起身来，摇摇尾巴，就这样走进虚空之中了。
“不是吧黑爷，那么神勇的老黄牛，说累就累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对于老黄牛累了，我表示各种不信。
然而黑爷说：
“难道你没听说过，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被破死的墓吗？走吧，接下来要靠我们自己了。”
黑爷从牛角上下来之后，似乎就很喜欢盘着什么的感觉，于是它就盘着我的右胳膊，好像我胳膊上多了个纹身一样。
“黑爷，你能不能盘松点，你这样我感觉自己血液都不循环了。”我把黑爷搭在我脖子上的小尾巴扒拉开，皱着眉头说。
“切，你小子现在哪还有血液？就连血管都没有！一个元神之身还怕什么紧不紧的，黑爷我缠的紧是为了保护你！”黑爷昂着蛇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吐了吐舌头，对于这种老流氓的流氓行径，我们这种小鲜肉往往只能表示无奈。
而在黑爷说完话之后，徐莹莹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原本跟我肩并肩走着的她，往旁边挪了一步，跟我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来，黑爷跟我说过，徐莹莹那张黑底金字的符箓，有着连仙家都忌惮的力量。而像我这种没有经过特殊修炼的小元神，估计只要摸上一下就得灰飞烟灭了。
如果不是元神没有汗腺，我一定会出上一身冷汗。
好在麻衣道人古墓的墓道不长，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第四十九道青铜门前。而也的确如黑爷所讲，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间墓室了，比之前的青铜门要大上一倍。
而且这道青铜门，上面没有之前那种神秘古朴的花纹，也没有各种符咒。这扇门，简单大方，上面一个道家或者是马仙的符咒都没有，在设计上反而体现了麻衣道人的个人趣味……
个人趣味体现在哪里呢，体现在一首诗上！
“黑爷，这一首诗，你快来看看！”
在青铜门的右下角，刻着一首诗。我也不知道麻衣道人为什么总喜欢在右下角留字，外面的断龙石和里面的青铜门都如是。
我叫黑爷来看之后，就不由自主的把那首诗念了出来：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间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麻衣道人这几句话，我越念越感觉不对劲。
黑爷看了看，时不时的点下蛇头，我觉得他可能看出了门道，就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黑爷说：
“这个麻衣道士，字儿不怎么样啊！”
徐莹莹没有像黑爷一样关注着麻衣道人的字迹，她在认真的读者麻衣道人写的这首——姑且算是诗的东西。
当读到“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的时候，徐莹莹不读了，而是打头向着这道门里头走去。
我问她为什么不读了，麻衣道人写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徐莹莹说：
“我觉得，祖师的私生活，我们还是不要瞎琢磨了，总感觉这是对麻衣祖师的一种亵渎……”
于是我们仨很光棍的就进去了。
在进去之前，黑爷就把身上的黑气展开了，形成了一个圈儿，护住了我们三个人。
用他的话说，这最后一个墓室里，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呢，因为他觉得麻衣道士是一个腹黑的人。
可是事实上，我们进去之后什么危险也没有遇到，因为麻衣道人的埋骨之地，它的结构简直简单至极！
最里面是一口棺椁，棺椁左边是一个衣服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件麻衣；棺椁的右边是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着各式经书。
想来那件麻衣，就是麻衣道人生前穿的，而那些经书就是他毕生所学了。
除此之外，墓室里什么也没有，如果麻衣道人没有把贵重物品带进棺椁，让后人费事的恶趣味，那么他就留下这么点玩意儿了。
我搓了搓手，舔了舔嘴唇对一边的徐莹莹说：
“我说徐小姐，你家祖师爷压根也没留下什么玩意，就一个破衣服，一堆经书。要我说，那件衣服你就拿去作纪念算了，这些书分给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黑爷就使劲缠了我的胳膊一下，疼痛让我闭上了嘴巴。而这时我也注意到了徐莹莹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善，我赶忙改口道：
“好啦，不闹了，大家都是队友，我又怎么会抢你的秘籍呢？你赶紧去看看你祖师的天书吧，我去帮你瞧瞧那件衣服……”
徐莹莹白了我一眼，这回她的白眼里满是威胁之意。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从我身上转向了那一架子书，她小跑着去看书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动，也没有什么毒烟暗箭之类的。黑爷点了点头说：
“既然她过去屁事没有，那么已经可以确定了，无比腹黑的麻衣道人，他自己的墓室还是纯洁的，我们也过去吧。”
于是我跟黑爷走到了麻衣道人的衣服架旁，细细端详起了他那件破破烂烂的旧麻衣。
黑爷这个猥琐的老妖怪，居然从衣袖里钻进去了，而且在这件衣服里钻来钻去。最后钻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层灰，脏兮兮的，所以我不让它盘在我手上了。
“黑爷，你身上沾的这是什么，好恶心啊……”
黑爷晃了晃身子，把那些灰都从身上晃了下去，然后打了个饱嗝说：
“嗝……我估计是麻衣道人的死皮……”
哦……原来只是死皮啊，可是它为什么打了个饱嗝，难道它吃了吗？麻衣道人作为麻衣神算的创始人，难道他的死皮也有增进修为的功效吗？就算有我也不吃！
黑爷啧啧了两声，然后爬上了衣服架子，用它的小尾巴指了指这件麻衣对我说：
“对于徐女娃来说，那些天书典籍啊可能比较重要，能填补他们这一脉传承中的空缺……可是在黑爷我看来啊，啧啧！就是十堆那种书，都比不上这一件衣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懵-逼的摇摇头，一脸茫然。当然黑爷也根本没指望我知道，他连我的反应都没看，自顾自的说道：
“你看起来，这是一件麻衣，其实这不是麻，而是梧桐树的树皮。还记得我说过，麻衣道人的墓里有凤凰遗宝吗。开始的时候，我猜想是一把淬了凤凰精血的宝剑，可是不是，凤凰遗宝就是这件衣服……”
黑爷说，凤凰是鸟中之王，十分高傲，非梧桐不栖。而它们如果要在梧桐树上久居，就会用喙啄下梧桐树的树皮，混着自己的毛羽来筑巢。
沾了凤凰涎水，混了凤凰毛羽的这种巢穴，就叫做梧桐羽，也就是麻衣道士这件麻衣的材料……
“不过，除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扛得住幽冥之风，可以穿着它通阴阳之外，貌似没啥卵用……”
说完，黑爷就很随意的把这件衣服甩一边去了，偷瞄着徐莹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
“常流，常流！你知道吗，麻衣祖师留下了好多秘法，三才阵法玄天妙术！哈哈，我们麻衣一脉的传承，这回算是全了！”
徐莹莹发了疯似的跑过了，特别兴奋的跟我说，她高兴的甚至还把黑爷拎起来抡了好几圈。
那兴奋程度，就像一条疯狗。
我淡然的点了点头，算是对她表示了祝贺。麻衣一脉的传承齐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能教我不成。
“那个……徐小姐，你也别光看那些书了，总看书对眼睛不好。来你看看这件衣服，你们这一脉不是叫麻衣吗，这名字可是从这件衣服开始叫的。”
一边说，我一边把麻衣道人那件破破烂烂的麻衣递给了徐莹莹，徐莹莹皱着眉头并没有接。
虽然她从小接受麻衣神算的传承，是修行中人，但是她毕竟也是个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子。爱干净，这是女孩子身上根深蒂固的东西，即便是徐莹莹也不能免俗。
于是她没有接那件脏兮兮的麻衣，皱着鼻子对我说：
“那个……常流啊，我们麻衣一脉之所以存在，靠的是麻衣祖师给我们留下的麻衣道术，而不是这么一件衣服。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麻衣祖师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就留下这么一件衣服，也就算是祖师的法宝了吧。
来之前咱们说好的，道法传承和祖师手札归我，法器之类的都归你，现在只有这件衣服，就给了你吧，相当有纪念意义！”
说完，徐莹莹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像说什么也不愿意沾染这件让黑爷喜欢的钻进去，沾了一身死皮的梧桐羽衣。
见徐莹莹不要，黑爷悄悄对我说：
“小子，这徐女娃不识货，你别说秃撸了嘴，咱们闷声发大财。”
说完，它很随意的把麻衣团成一团，自己缠着玩了。
而徐莹莹看着它缠着麻衣，居然干呕了出来。
其实对于我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听黑爷的什么也不说，然后闷声发大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徐莹莹干呕，我的心肠突然软了起来。
“那个……徐小姐，你听说过凤凰吗……”
我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放弃了这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梧桐羽衣，把这件衣服的材质功效，都跟徐莹莹说了一遍。
徐莹莹听了之后，目瞪口呆。她指着被黑爷揉的像抹布一样的麻衣，结结巴巴的说：
“你……你是说我们祖师这件麻衣，是梧桐羽做的，能穿梭阴阳？”
我点了点头，指着黑爷说：
“如果这真的是一件普通的衣服，黑爷是不会喜欢成这样的。虽然咱们之前有过约定，进来之后传承归你，法器归我。可是这件麻衣……我想除了作为法器之外，对你们麻衣一脉应该有着特别的意义，所以还是请你拿回去吧。”
说完，我就觉得自己真是****了。梧桐羽做的衣服啊，穿上连幽冥之风都扛得住，我居然要把它给徐莹莹，我脑子被驴踢了吗？
徐莹莹皱起了眉头，好像在犹豫。我的内心在呐喊：徐莹莹，你千万要有点良心，千万要推辞一下，只要你说不好意思要这件衣服，还是给我，那我就收下了。
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在前一秒本着良心做下的决定，在下一秒就会背叛自己。
徐莹莹想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说：
“常流，真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又有良心的好人。既然你这么仁义，我徐莹莹也不能辜负了你，这件麻衣，我收下了。日后，我若是寻到什么能比得上这件麻衣的法器宝物，我再送给你。”
说完，徐莹莹干脆利落的把黑爷从衣服上抖落下来，一点也不嫌弃麻衣上沾着的麻衣道人的死皮，大大方方的把这件她祖师爷的衣服给披上了。
黑爷哼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不争气，扭过头去不看我了。
我有些无奈，不过也不是很后悔，当个好人虽然很多时候都像个****，但起码问心无愧。
麻衣道人的麻衣里，有很多口袋，徐莹莹把书架上的秘籍都装进了这些口袋里，恰好装满。看来麻衣道人就连传人怎么拿走这些书，都已经算好了。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
“徐小姐，你还记得咱们进来的那道青铜门上，刻着的那首诗吗？”
徐莹莹点了点头道：
“麻衣祖师的私生活嘛，我当然记得了，可是我不是说过不能亵渎祖师吗？”
我摆了摆手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第一句，曾梦想仗剑走天涯！而断龙石上的留字，也说明麻衣道人是用剑的，那他的剑呢？”
是啊，在麻衣道人那个时代，修行之人都喜欢炼一把仙剑。
并不是他们能像玄幻小说里的剑仙一样，可以御剑飞行。剑是君子之器，佩剑可以淬炼元神和心性更加纯粹。而剑也是三清之中灵宝天尊的象征，道德天尊也有一把七星剑用来炼魔，所以道士佩剑再合适不过。
像麻衣道人这种没有教派，但又本事大的不得了的散修，他的仇家肯定不少，争斗的事情少不了，那他又怎么能少得了一柄佩剑呢。
可是这间墓室根本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不过一衣架一书架一棺椁而已。
好吧，我们三个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麻衣道人的棺椁上。
我挠挠头，对徐莹莹说：
“那个……咱们这样亵渎你们祖师，是不是不太好，要不咱走吧，让他老人家安宁一点……”
然而徐莹莹用麻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已经上去剥那层椁了。
“麻衣祖师一代绝世高人，又怎么会在意我们这些小辈，让宝剑蒙尘恐怕才是祖师所无法忍受的，还不快来帮我！”
我哎了一声，捏了把汗。女人心海底针啊，本来说不要的麻衣她要了，说不能亵渎的祖师……这不也亵渎了吗。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把外面那层椁剥去之后，就听得鬼哭神嚎，墓室里浓烟四起，那第四十九扇青铜门也嘎吱地一声关闭了。
从我们剥开的椁中，有数道黑影飞了出来，张牙舞爪，鬼哭神嚎，那是数只青面獠牙生着利爪，长相奇丑的怪物。
而且它们还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它们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黑爷一下子窜了过来，缠在我胳膊上，黑气一下子笼罩了我的全身，他唾了一口，骂道：
“妈个鸡，无瞳饿鬼，这麻衣道人果然不是好饼！”
黑爷放出了黑气，让这些被称做无瞳饿鬼的奇形怪物暂时无法近身。但是我注意到，这些小怪物在不停地撕咬着黑爷放出的黑气护罩，好像并不十分惧怕仙家之力。
“黑爷，这些玩意好像不怕人啊，无瞳恶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装着胆子，一脚闷飞了一个个头比较小的，对盘在我身上的黑爷问道。
黑爷苦笑道：
“你知道世界上有人有鬼，鬼会经历轮回，再入六道。在六道之中，有一个特别邪性的饿鬼道，这些玩意儿，就是饿鬼道的众生了。”
六道之一便是饿鬼道，饿鬼道中有夜叉鬼王一类大威能者，有超生极乐的机会。但是大多数饿鬼道众生皆羸弱丑恶，见者皆生畏惧，穷年卒岁不遇饮食，或居海底，或近山林，乐少苦多而寿长劫远。
翻译成人话来说就是，一类皮糙肉厚，干饿也不死，怕生，但是见到点食物就能发疯的怪物。传说佛教的盂兰盆会也跟它有关，为的就是施舍饿鬼。
黑爷又将黑气催生强了一些，勉强将饿鬼都击退了出去，又把徐莹莹拉了过来。好在徐莹莹穿着麻衣道人的梧桐羽衣，这件衣服不只能避刀兵水火，通六道阴阳，似乎对抵御饿鬼撕咬方面也有独到之处。
“正常的饿鬼是很怕人的，你看它一眼就能吓破它的胆，给它个馒头就能舔上一年。可是无瞳饿鬼不一样，这是别有心机的人，剜去了饿鬼的眼睛，让它看不到人。饿鬼的智力大概只比畜牲高上一点点，它们看不到人就不会有畏惧之心，肯定会疯了一样往活物身上扑，但是它们皮糙肉厚，一般的法术对它们作用不大。”
说着，黑爷将一束黑光打向一只正撕咬着它黑气护罩的大饿鬼，黑光像子弹一样，穿透了饿鬼的肩胛骨，并且把饿鬼击退了。可是五秒钟时间，饿鬼肩膀上的伤就愈合了，并且张牙舞爪，用更疯狂的架势撕咬过来了。
我急道：
“黑爷，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呀！”
黑爷苦笑道：
“怎么办？我哪知道！照理来说，地藏王菩萨坐镇地府之后，灵界是没有饿鬼的。这东西，皮糙肉厚，而且群居，一只两只还好对付，若是遇上一群，便是仙家也头疼得很。可是麻衣道人这疯子，不知从哪弄来这群怪物，这么多的数量，就是黑爷我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了。”
说完，黑爷又用护身的将饿鬼击退了几次，可是没有什么卵用。那些饿鬼，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原状，并且凶性大发，再次扑过来。
“对付这些玩意，除了用绝对的力量把它们轰杀，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是黑爷我真身不在这边，根本轰杀不掉啊！而且黑爷我的法力快要耗尽了哦~”黑爷很随意的说。
我都快哭出来了，都快死了，黑爷你的语气干嘛那么轻松啊。
这时候，一直穿着麻衣，躲在黑爷黑气防护圈里的徐莹莹突然站了出来，她说：
“还死不了！常流你这次是跟我进来的，而且你还把我们麻衣一脉这么重要的麻衣让给了我，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我一把就把她摁了回去，苦笑道：
“大姐，这边出马弟子和仙家都对付不了饿鬼呢，你一个算命的就别添乱了。难道你还能给我们算算，结果今天不宜出行倒斗？或者是给咱们算个好的死法，这样下辈子能投好胎？快歇着吧！”
可是黑爷却用尾巴又把徐莹莹给推了出来，一本正经的说：
“常流，这你可就说错了。你这个出马弟子，还有我这个仙家，现在的作用可远远没有这个算命的大。”
说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黑爷小尾巴一抽，就把徐莹莹给推出黑气的保护范围了。
“喂！快回来，危险……”
我危险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呢，就被黑爷堵住了嘴巴。
“还担心人家啊？人家穿着梧桐羽衣，还有许多手段没有施展，安全的很，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说完，黑爷又催生了一波黑气，而我则目不转睛的盯着徐莹莹。她一个算命的弱女子，又能有什么手段呢？
徐莹莹看了看周围的无瞳饿鬼，说来也奇怪，被剜去了眼珠，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瞳饿鬼，只是被她看了一眼就都自动退了一圈。紧接着，徐莹莹把手伸到了衣服里，在里面翻找了一番，在翻找的这个过程中自然也是波涛汹涌。
最终，她还是找到了。她把一张黑底金字，没有道门官印，但却散发着丝丝诡异气息的野符拿了出来。
正是那张她随身携带，让黑爷的颇为忌惮的符箓。
黑爷笑道：
“有这张符，便是饿鬼再多上一倍也能应付，看黑爷我再助她一臂之力！”
说完，黑爷将黑气一扩散，一圈黑气像一条锁链一样，把所有的饿鬼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徐女娃，你有五分钟，尽情的对这些饿鬼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徐莹莹深深的看了黑爷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在她把眼睛挪开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那道黑底金字的符，口中念着无声的咒语，然后用这道符划过每一只饿鬼的身体。
神奇的是，每一只被这张黑色符箓碰到的饿鬼都会痛苦的大叫，它们身上会冒起青烟来。
而黑色符箓划过，就像铁笊篱抓过一样，一张带着血丝的饿鬼皮就从饿鬼们身上剥了下来。原本的饿鬼就变成了一团会蠕动的血肉，在痛苦的抽搐。
徐莹莹咬着牙，用那张黑色符箓触碰了所有饿鬼，留下了一地的肉团和鬼皮。
呕……好啊，我吐了，徐莹莹也吐了。
黑爷用尾巴拍打着我的背，笑道：
“小子，今儿个黑爷就教教你，这叫收池符，又叫扒皮符。无论是仙家还是鬼类，只要把这张符吃下去，一身的道行被消了不算，还会扒层皮。像这类道行低微的饿鬼，更是沾都沾不得……”
我把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不过就在异物划过喉咙的时候，我的脑子却清明了许多。我抓着黑爷的尾巴问道：
“我老家村子里，老董家邪堂子那些鬼，是不是……”
“我老家村子里，老董家邪堂子那些鬼，是不是……”
黑爷的尾巴伸了过来，灵巧的堵住了我的嘴。
“小子……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你只需知道有收池符的人不要招惹也就是了。”
说完，黑爷在地上爬啊爬的，爬到了被徐莹莹剥得皮肉分离的那群饿鬼旁，笑道：
“桀桀，好厉害的麻衣神算，好厉害的收池符。这些无瞳饿鬼，被你用收池符碰到，轻轻一撕就剥下皮来，微末道行也都尽毁了，黑爷我是菩萨心肠，不忍心看饿鬼道众生受苦，我就受累把它们超度了吧！”
黑爷这老妖怪也会超度？当真让我开了眼界，我原以为它只会杀人的。我看过去，只见黑爷眨了眨眼睛，从嘴里吐出了一团火，这团火落在那堆被拆了包装的饿鬼身上就噼里啪啦烧了起来，转眼之间就被烧的干干净净。
值得一提的是，这团火也是黑色的。
黑爷似乎是个比较纯粹的仙家，它的一切就如它的名字一样。黑气是黑的黑光是黑的身子是黑的火焰是黑的，就连他的下限和心肠，恐怕也都是黑的。
果不其然，在他烧光了那堆拆包饿鬼之后，徐莹莹苍白着脸，冷冷道：
“超度……就是用灵火烧的它们魂飞魄散吗？仙家就不怕损阴德吗？”
黑爷一昂蛇头道：
“老子又不是那帮想要修成正果的傻狍子，还在乎什么阴德不阴德啊……要是真有人给我算阴德，那我恐怕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我看谁来跟我清算！算了，跟你这小妮子扯这犊子干嘛，开棺开棺，我看麻衣道人还有什么咒念！”
说完，这老妖怪自顾自来到棺椁前，张嘴喷了一口黑气过去。
黑气一碰到棺椁，外面那层椁就被腐蚀掉了，露出了里面的棺材来。
看到这棺材，我们都傻了眼，好奇怪啊……
严格来说，古代的棺材都是木质居多，用青铜棺材的都属于怕自己诈尸的非主流。
而石棺，通常都出现在古墓之中，是那些王公贵族，中二病患者，希望自己跟石头一样恒久的选择。
木主生，有滋养阴身，泽被子孙的功效。所以木质棺材才被古人沿用了这么久，就连现在的骨灰盒也是木质的。麻衣道人作为麻衣一脉的祖师爷，算命看风水是他的老本行，他又怎么会给自己选了这么一口石棺呢？
除了结实之外，完全没有别的好处啊！
黑爷吐了吐芯子，啧啧两声，就盘到了我身上，好像冬眠一眼，似乎这石棺对他再也没有吸引力了。
我没管它，看了看徐莹莹问道：
“这里面，可能有你们祖师爷留下的宝剑，不过从刚才那群无瞳饿鬼来看，他老人家似乎不太希望被人打扰，咱们还开吗？”
徐莹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
“开，当然要开！而且这棺材还得快开！要不我不白扒了那么多鬼皮了，你见哪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干过这种粗活？”
我哎了一声，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把棺材盖就给推开了。因为是石棺，所以麻衣道人连棺材钉都没钉，只要力气大谁都能给他推开。
可能这位麻衣一脉的祖师爷，直到死去都无比的坚信，自己道法高深，是绝对不会变成大粽子的。
黑爷冷哼一声，好像对麻衣道人十分的不屑，就连开始对于麻衣道人手段的赞许也全没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不过我还是要打开棺材。
可是我开棺之后却傻了眼，因为棺材里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没有麻衣道人的尸骨，也没有传说中他梦想仗剑走天涯的那把宝剑。
“卧了个槽，这什么情况啊？”我挠着头，整个人是一种懵-逼的状态。
徐莹莹比我沉稳许多，看到了她祖师爷的空棺材之后就皱紧了眉头，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黑爷冷哼了一声道：
“别光看棺材里面，看看棺材的底座！你这小子忒实在，这样以后是会吃大亏的。”
经黑爷提醒，我看向了棺材的底座，可是我发现这石棺似乎没有底座。石棺似乎比我们看到的要高很多，它的下半部分都被埋在了地里，只露出来上半部分相当于一个正常棺材那么大。
至于被埋在地里的下半部分到底是什么，我们也没有铲子，肯定是不知道的。
黑爷说道：
“这石棺埋在地里的部分，定是雕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寓意着这里有人入土为安了。而上面棺材里的活人还在阳世，只消在棺材里躺个七七四十九天，留下自己的气息在棺中就可以离开了，天道会勾销这个人的死籍。这就叫做避天棺，避的就是那一线天机……”
避天棺，对于古代大修来说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在当真遇到命中关口的时候，借避天棺还可避死延生。
而避天棺这种逆天之物，它的发明者自然也要有逆天的背景才扛得住，传说这东西是我们伟大的姜子牙爷爷发明的。当年姜太公的弟子武吉身犯杀人命案，周文王用先天八卦卜算他的下落。
武吉求到了姜太公，姜太公就让武吉回家挖个与人等大的坑，在坑的头尾点上两支蜡烛，然后在里面睡上一宿。于是周文王卜算的结果就是，武吉坠入万丈深渊，烈火焚身而死。武吉从而逃了一命。
后世人根据姜太公的玄术，又加入了的玄学技术，这才造出了避天棺。
我挠了挠头，避天棺的来历我似乎是懂了，可是……
“黑爷徐小姐，你们说这麻衣道人到哪去了？”
徐莹莹摇了摇头，脸色苍白道：
“不要问我这个问题了，快点带我回去吧……”
有些问题，不想还好，细思恐极。
黑爷的反应跟徐莹莹截然相反，他一点害怕的意思没有，反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啧啧，好一个避天棺，连无瞳饿鬼都搞出来守棺了，大手笔呀！常流我告诉你小子，这麻衣道人在那个年代，对于道门来说就是个通缉犯，基本上人人喊打，道门又怎能容下这种自由散漫的人物？想来是被仇家追得怕了，这才不得不诈死玩的这一出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徐莹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甚至还从怀里翻了翻麻衣道人的那些书，然后她的脸色就更白了。
黑爷哈哈大笑，对徐莹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埋汰人家祖师爷他好像很快了一样。
一道黑气把我们都卷了起来，飘飘忽忽，再睁眼已经回到肉身了。
仙家神通莫可名状，哪怕我们凡人修炼了元神，可以元神出窍进入灵界。但是我们元神在灵界的奇妙之处，跟黑爷这种灵界土生土长的仙家还是比不了的。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灵界就是给它们这些得道的动物仙儿创造的，算是动物界的仙界了。
当黑爷的黑雾散去，我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们都回到自己的肉身了。
我看向身边的徐莹莹，她也睁开了眼睛，而且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麻衣，麻衣里面还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麻衣道人留下的天书。
“我们……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回到肉身之后，我觉得浑身乏的不得了，而我脖子上挂的小尾巴又开始散发着丝丝凉意。这说明黑爷在麻衣道人的墓里法力消耗不小，现在又用小尾巴修炼起来了。
元神是精气神三者的集合，又以魂魄为主导，所以元神活动是消耗的不只是精神力量，还有体力，这也是我这么累的原因。
付宇鑫正端着一杯泡面，他发现我醒了，走过来高兴的说道：
“道友啊，你可算醒了，你这一走大半天我都要担心死了，还琢磨着你能不能饿坏了要不要给你俩打点葡萄糖呢。还好你们醒了，药钱省下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抢过付宇鑫的泡面，吸溜吸溜吃了两大口，这才感觉肚子里有了食，舒坦了许多。我让了让徐莹莹问她吃不吃，她赶忙摆手示意自己不吃。
于是我三口两口就全造了，汤都喝干了。
不得不说，付宇鑫是好兄弟，没计较我抢他的泡面，还关心的问道：
“道友，怎么样，在灵界找到麻衣道士的墓了吗，里面有什么？”
我吸溜了一口面汤，朝徐莹莹努了努嘴道：
“这一趟……收获不小，都在徐小姐那里呢，就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了。”
于是付宇鑫这不知好赖的孙子，就去缠着徐莹莹，非要让她展示什么胜利果实，缠的徐莹莹额角都爆起了青筋。
“好啦好啦，没办法，就给你看一下吧！”我估计这也是看在付宇鑫帮我们护法的面子上。
说完，徐莹莹不情不愿的把手伸进麻衣里，想要翻找出一本不那么珍贵的典籍，在付宇鑫眼前晃一下，让他看看书皮就算完事。
可是她这一翻找，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卷轴从她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我赶紧把卷轴捡起来递给她，而拿到卷轴之后，徐莹莹皱紧了眉头，又检查了一遍装在衣服里的书说：
“不对，这卷轴不是麻衣祖师放在书架上的，不是我带回来的！”
说完，徐莹莹把衣服打开（别误会，就外面那层麻衣），给我看了麻衣道人衣服里层密密麻麻的小口袋，每个口袋里都放了一本书，恰好放满。
可是却没有这个卷轴的位置。
我又想了想黑爷在钻麻衣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卷轴似乎没有，看来这卷轴是在我们元神回到身体之后才出现的。
“或许你们那位麻衣祖师，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神通，可以让卷轴在回到人间界之后才显现吧。”
徐莹莹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了我的说法。
于是我们三个人围着一个卷轴发起了呆来，究竟该让谁打开呢。
付宇鑫围着卷轴转来转去，一会求求徐莹莹说你打开吧，一会到我身边来让我把它打开，就像一只猴子。
我苦笑着对徐莹莹说：
“这是你家麻衣祖师留下的东西，而且它还是在你回人间界之后才掉出来的，可见是麻衣祖师珍而重之留下的。还是你回去看吧，我们毕竟不是你们麻衣一脉的人。”
说着，我把卷轴放到了徐莹莹手里。
徐莹莹看了看卷轴，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道：
“你这次下墓，根本就没拿到什么东西。这些祖师传承全都归了我，唯一一件祖师留下的麻衣你也给了我，我不能让你陪着我白跑一趟。反正麻衣祖师已经离开我们这么多年了，他当年的算计还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大家就一起看吧。”
说完，徐莹莹大大方方的把麻衣道人的卷轴打开了，连付宇鑫都没有避讳。
可能，传到她这一辈，对于麻衣祖师的敬畏之心早就没有了吧……
也或许，对于传承松散，只要学到麻衣道人一星半点法术就可以戴着墨镜上街行骗的麻衣一脉来说，什么祖不祖师的根本不重要吧……
要知道，刚才开麻衣道人棺材的时候，徐莹莹可比我欢实多了。
卷轴刷的一下就打开了，卷轴的纸张都有些枯黄，但这不影响我们欣赏创立了麻衣一脉麻衣道人的字迹。
真特么丑啊。
付宇鑫左右看看，又前后看看，最后问我：
“这写的啥呀？”
别误会，并不是麻衣道人的字丑的付宇鑫都认不出来了，而是他写的根本就不是汉字——或者说，不是我们认识的汉字。
歪歪扭扭的，好像在纸上花了几只王八。
好在徐莹莹认识这些字，据她说，这是麻衣道人创造出来的，用于占卜的文字，只有他们麻衣一脉的正统传人才能认得出他写的是啥。
不过我估计，这是麻衣道人根据自己的字迹造出来的字。
“写的啥？写的啥？”付宇鑫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
其实我心里也一样激动。虽然我是出马弟子，而麻衣道人严格来说算是南方修道界的散修。但是天下玄学界是一家，对于麻衣道人这样前辈高人留下的话，我也是心向往之的。
虽然跟黑爷这个八千年的老妖怪比起来，麻衣道人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前辈，而且还被说成了腹黑阴险的通缉犯。
但毕竟他是人类啊，而且是成功的人类修士，他说的话怎么也比黑爷这种来路不正的老妖怪靠谱得多。
“那个……你家祖师真有先见，知道你要跟我们一起看，他写成这样我们也看不懂啊！他到底说的是啥呀？”
我挠着头问徐莹莹，付宇鑫也眼巴巴的瞅着。
于是徐莹莹捧起卷轴，一字一顿的念道：
“天命不足畏……没了！”
徐莹莹将麻衣道人卷轴上的内容念给我们之后，长出了一口气。我觉得她在这一刻整个人都精神了，可能是她觉得跟我分享了祖师的卷轴手札，对我不再那么亏欠了吧。
人与人的交往就是如此，要么亏欠，要么再见，再要么……就是爱情。徐莹莹毫无疑问是个美女，而我却是一个不怎么有魅力的男人，所以徐莹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再见。
在离开前，徐莹莹对我笑了笑，一如她往常的笑一样让人难以捉摸。然后她扬起左手，把手心里的一个纸团随意丢弃了，那是一张皱巴巴的，黑色，上面还写着几个金字的纸。
只不过它再也没有之前给人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对了老付，你听说过‘收池符’吗？在麻衣道人的墓里，徐莹莹就是拿着那张符，制服了好多饿鬼，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
付宇鑫茫然的摇了摇头道：
“谁知道什么收池符，就算它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张符而已，还能敌得过太爷太奶请上身？道友啊你真是想太多了！”
我苦笑了一声，付宇鑫说的其实有道理。作为出马弟子，我应该做的就是跟仙家沟通好，在关键时刻借助仙家的力量。什么厉害的符箓，对我来说都是外物，或许可以增强力量，但却不是我的根本啊！
付宇鑫哆嗦了两下，又开始翻白眼了，也不知道哪位仙家又给他下达了什么指示。这堂口仙家多了，也有坏处，那就是什么东西传达的时候，容易搞混，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才会每次都上付宇鑫的身，搞出这么个翻白眼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孙子天生癫痫病呢。
付宇鑫的白眼很快就翻了回来，嗦着牙花子把眼珠往眼皮里摁，看来是翻疼了。揉了一会之后，他才过来告诉我说：
“道友啊，我家黄堂探马从九鼎铁叉山回来了，他说我老爹当年那位故交已经答应引荐我们见胡三太爷了！我们只要现在出发上路就可以了！”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让人振奋的好消息，我激动的跳了起来。于是我赶紧回去整理行装，辞别了姜岚的父亲。又告诉他，尽可以开发那块荒地，在断龙石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用石头搭成的空房子之后就走了。
事实上，麻衣道人的墓在灵界，人间这边只是个用来共鸣的空间，空壳子！而且麻衣道人也根本就没死透。
在我离开前，姜岚又给了我一张卡，这回是一百万。我想拒绝，然而这一次还是不容拒绝的。
这一回姜岚没跟我提安朵，她只说了四个字：
“穷家富路。”
于是我拿着姜岚的钱，离开了h市，踏上了新的征程。
而且我是走着离开的，因为付宇鑫是这么说的：
“坐火车？道友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们是要去九鼎铁叉山，仙家的圣地，跟朝圣没什么区别，你见过朝圣有坐火车的吗？那信仰得多不虔诚啊！”
于是我们走了大半天，依旧没有离开h市，反而越走越往荒山野岭去了，以至于最后小青告诉我，我们的方向错了，已经完全偏离了正常的道路。
我们走在了城市外围，荒山野岭的一条小路上。
“付宇鑫，你到底想带我去哪，是谋财害命还是怎的？”
知道连大方向都错了之后，我索性也不走了，停了下来质问付宇鑫。
而这孙子挠着头，嘿嘿笑道：
“那个啥，其实最近去拜见三太爷的人挺多的，正巧我在这荒郊野岭约了几个道友。我想让你陪我一起来找他们，又怕你不肯，所以只好忽悠你了。”
付宇鑫的眼神挺真诚，真诚的还有那么一抹小娇羞，让人不得不信。不过我还是问道：
“不对呀，既然这样，咱们为什么不开车来呢？总不至于没出h市就得步行吧？”
付宇鑫又低下了头，羞红了脸。过来好半天，这孙子才哼哧哼哧的说：
“那啥，姜岚她爹给安排的伙食太好了，我有点发福，所以想让你顺便陪我消消食……”
刀呢，我刀呢？好吧，我没有刀，要不我一定会把付宇鑫大卸八块。
就在我跟付宇鑫争执的时候，在路的另一边，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
这个人走路没有声音，而且走路时身体也没有起伏，就像漂浮一样。他穿着一件从头兜到脚的黑色长袍，脑袋上还罩着黑色兜帽，所以我们看不清他的脸。
不过从野风吹过他衣服，露出的他身体轮廓来看，我们可以判断出，来人十分瘦削。
而他每走一步，我就觉得天色黯淡一分，待他走近的时候，好像已经到了黑夜一样。
“你……是人是鬼？”付宇鑫这没脑子的问道。
那人无视了他，而是缓缓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我面前。
他微微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那是一双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起的可怕眼睛。从那里面，我好像看到了九幽地狱。
被他看了一眼，我出了一身白毛汗。如果不是有过无漏金身的修行，我想我已经尿了。
“你就是常流？”那人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低了低头，比较客气道：
“在下常流，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来找我又有何事？”
然而，黑袍人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自顾自的又问道：
“你帮过徐莹莹，是吗？”
被人家无视的感觉很不爽，但是他那双眼睛的可怕印在了我心里，所以我还是回答道：
“是的，无论有什么事你找我，跟我这位朋友没关系。”
兄弟情义嘛，起码得把付宇鑫择出去啊。
不过黑袍人还是无视了我的话，他好像只是想听他问题的答案，而不在意回答之外的话。
“董家的堂口，是你让青城山收走的？”
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语气连一点波动也没有，他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
“是的……是我收的。”
黑袍人点了点头，然后绕过我跟付宇鑫，就要从我们来的方向离开了。
“喂你别走，拽什么拽！”好么，付宇鑫这二杆子已经捻起香来，跟人家叫上号了。
而我却差点瘫软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付宇鑫没感觉，可我觉得这个人简直比饿鬼还要可怕，而我相信我的直觉。
“那个……你跟老董家的堂口是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有事你找我！不关我家人和刘大叔他们家的事，咱们玄学界也有祸不及家人的说法吧？”
很幸运，这一次他没有无视我，他淡淡的说：
“我不姓董。”
“我不姓董。”
黑袍人只对我淡淡的说了这句话，就又转身走了，丝毫没有在意我跟付宇鑫还在这戳着。
他好像，完全无视了我们，把我们当成了电线杆子。而我们也应该庆幸，他是人非狗！要不他可能抬起后腿还得往我们身上尿一泡，他那么渗人，我们俩估计也不敢反抗。
——不，我错了，不敢反抗的其实只有我自己而已。
付宇鑫这二杆子，从一开始就瞪圆了眼睛盯着黑袍人，他可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他好像在等待黑袍人说出点什么，然后抓住话茬上去跟人家叮咣五四一顿乱干！就算到了派出所也好争取宽大。
可是黑袍人，他倒像是有古代高人的风范，气质渗人，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过付宇鑫，视他为空气。
现在他要走了，付宇鑫可忍不了了，可能……这孙子也明白面子为何物？
“卧槽！那边那个黑皮，你别走！真以为你是棒棒冰，你硬你牛b吗？这么半天光你问话了，把我们兄弟当成什么了，以为我们怕你吗？哥几个，给我上！”
付宇鑫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和食指在早已捻起的那根香上搓了一下，于是没用打火机这根香就自己点燃了。这让我很惊奇，虽然这术法没什么大用，仅仅省了一根火柴，但是付宇鑫的道行又精进了啊！看来上次面对阴司使者的仙家袖手事件对他打击不小。
付宇鑫一声吼，从香线里就走出了五个仙家来。我让青光鬼帮我开了眼，所以看得分明。这五个仙家面貌年轻，估计是堂口里派出来历练的年轻人，从衣服颜色看应该都是胡家的。
东北五仙族中，公认的胡家法大！就连民间传说里九尾天狐也是法力无边惑乱天下的存在，就算那黑袍人道行再高，想来在五位胡堂仙家的围攻下也要吃点小亏。
可是黑衣人却没有往后退一步，反而往五位胡堂仙家的方向，硬进了几分。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区区几只小狐狸崽子，安能阻我！”
不知道他运转了什么玄奇功法，还是他这人天生就带着一股九幽地狱一样的气势，在他大吼的时候，五位胡堂仙竟然被逼得连连后退。
其中一个还扭回头去跟付宇鑫抱怨：
“我说小付，你可真没你爹有眼色，你看看你招惹的这是什么玩意啊？”
付宇鑫挠挠头，他肯定也没想到对方是个狠角色，就连仙家都被逼得不敢向前。以我们这种道行，确实很难直观的感受别的修行者强大与否。不过不要紧，付宇鑫道行不行，但是五毒俱全！
他对着五位胡堂仙喊道：
“五位胡哥你们加油，干翻这孙子给咱付家堂子出口恶气！他刚才无视我你们知道吗，无视比揍我一顿还让人心堵！
等你们揍完他，一人一只小凤凰两瓶哈喇气三盒草卷！”
说完，付宇鑫还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显然他感觉自己有点出血。
不过他说的小凤凰是何物呢？这个我真不懂，黑爷又在修炼中不能问他，于是我只好问小青。
小青跟我说，小凤凰就是烧鸡，在灵界中鸡的地位法力都很高，很难吃到，所以在人间狐狸和黄鼠狼都喜欢偷鸡。
“就算是修成了仙家，他们依旧没有学会养鸡的技术，所以这种年轻仙家吃一只烧鸡能高兴小半天。”青光鬼坐在我肩膀上，幽幽叹息着。
好吧，仙家们也不容易啊。
在小凤凰的激励下，五位胡堂仙家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们朝着黑袍人，英勇无畏的扑了过去！
旁人不知道仙家的厉害，我可是知道的，毕竟我跟黑爷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比付宇鑫更懂这些成精动物的威能。
那个黑袍人看起来再渗人，毕竟是人类，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他被仙家教训一顿，甚至折损道行。人家根本就没对我们做什么呀！
“道友，你小心，这五位是胡堂仙家，法术厉害得很，你还是暂避锋芒吧！”
我对着黑袍人喊道。
付宇鑫很不乐意的过来就捅了我一下，意思是我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苦笑一声，因为人家确实没有对我们做啥呀！
就在我想跟付宇鑫好好掰扯掰扯，通过批评教育，让他的思想境界升华的时候，黑袍人动了！
也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用一个诡异之极的身法，一扭就从五位仙家的合围猛扑中走了出来。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五位仙家，将也裹在黑袍子里的右手，在五位仙家的脖子附近晃了一圈，之后朝着我们过来了。
而五位年轻英勇，在小凤凰激励下，叫嚷着跟黑袍人玩命的胡堂仙家被他用手在脖子附近比划了一下之后，就都吓得坐在地上了。这还不算完，他们仍在不停地用屁股往后蹭，好像黑袍人是毒蛇猛兽，要离他越远越好。
不过黑袍人压根就没再看他们，就像他一直也没正眼看过付宇鑫一样。
黑袍人走到我面前，于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我觉得自己后脊梁骨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此时此刻我能做的，只要咬紧牙关，憋着气，让自己不致大小便失禁。
不过黑袍人似乎依旧没有恶意，他用沙哑的嗓音，淡淡的说：
“伸手。”
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虽然在他的兜帽下面，可能藏着的是又一座十八层地狱，但我却不觉得他想害我。便是在那真正的十八层地狱，还有一位大愿地藏王菩萨不是？
黑袍人真的没有恶意，他把手从黑袍里拿了出来，这是一只修长又有些苍白的手，苍白的好想能透过皮肤看到骨节。
他把一样东西放到了我手里，然后转头就走，依旧没有看付宇鑫和那五位仙家一眼。
“给你两张吧，你此行可能用得着。”他说。
在他的身影从这条路上离开，我才松了一口气，仔细看了看他给我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两张黑底金字的符箓，上面没有官印，纯属野符。金字扭曲着我们看不懂的符号，散发着丝丝诡异又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但是这一刻，我觉得我能掌控它们！
黑袍人走了之后，我还在盯着手心里的两张符箓发呆。
付宇鑫现在也知道了黑袍人的厉害，他安顿了那五位被吓坏的胡堂仙家，承诺了给他们没人两只小凤凰，总算是把这事儿给平了。
然后他也过来看黑袍人留在我手里的两张黑色符箓，他打了个冷战，紧接着冷汗止不住的从头上往出冒。
“道……道友，这是啥玩意，咋这么吓人呢？”
我晃了晃两张符，付宇鑫冷汗冒得就更厉害了，他似乎对这玩意十分恐惧。
于是我把两张符收起来，对他说：
“这就是我说过的，徐莹莹在墓里对付饿鬼用的收池符。不过我也只是听黑爷说起了这个名字，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要不要给你一张？”
我本以为付宇鑫这孙子，会忙不迭的让我给他，然后蹲到一边研究去。可是这回付宇鑫却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要，还非得看着我把那两张符箓放好了才说：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要是也揣着那玩意儿，自己能不能睡好觉都不说了，我觉得一堂子仙家得跑掉一半，太特么渗人了。”
收池符，有这么渗人吗？看付宇鑫的样子不似作伪。可是刚才那比收池符还要可怕百倍的黑袍人，他又为什么毫无畏惧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付宇鑫对可怕事物的感觉如此不同，不过这不重要，付宇鑫告诉我前面不远处就是他那两位朋友的修行之所了。
“啧啧，提前就通知了他们两个，说我有一位厉害的道友来了，让他们设宴款待，估计这会子宴设的差不多了吧！道友啊，今天坑你陪我减肥，是我不对，一会儿你多吃点消消气！”
好吧，有吃的，我莫名的不那么生气了。
可是我觉得，在见过那两张收池符之后，付宇鑫看我的眼神有些躲躲闪闪的，似乎还有点欲言又止。
我们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远处一个农家小院，很僻静，方圆起码二里地都没有别的人家了。
付宇鑫告诉我，这处农家院是他一位道友置办的，为的就是在这荒郊僻静之所，能更加清晰的感知到仙家的所思所想，以提升自身修行。按他说，那位道友的道行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在往农家院走的路上，付宇鑫悄悄对我说：
“那个……道友啊，虽然我不知道收池符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直觉上这不是咱们香童弟马应该沾的东西。你把它藏好了，可千万别让别人发现了，哪怕是我这两位朋友也一样。”
我有些惊奇的看着付宇鑫，想不到他还有这脑子！看来应该时不时的拿出收池符来，让他出一身冷汗，有助于提高智力。
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省得了，他这才开开心心的领着我往那处农家院去了，跟我又恢复了往常的亲近。
“老张！老马！快出来，我说的那位道友来了，宴你们设没设好啊！”
刚到院门口，付宇鑫就大声嚷嚷。
很快，从里面出来了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儿，留两撇小胡子，一看就很猥琐；一个矮胖子，脸上挂着yd的笑，脸笑得跟包子说的。
“哎呀道友啊，早就听宇鑫说你家的教主厉害非常，连芳姑前辈都敬畏三分，今日一见道友，果真名不虚传啊！”我一进院，矮胖子就拉住了我的手，激动的说。
付宇鑫赶紧把我从胖堆里拽了出来，给我们互相介绍了起来。
瘦高个儿姓张，叫张亚东，严格来说他并不算出马弟子，但也是出马一脉！之所以说他不是出马弟子，是因为出马弟子的硬性标准其实是是否供奉仙堂。像我没立堂子之前，虽然也能让黑爷上身解决问题，但并不算真正的出马弟子。
而这位张亚东，他跟我很像，供奉的也是独仙，也就是一位仙家。虽然他家里有仙家牌位，但却不是仙堂，而是保家仙的牌位。传说他祖上有德，曾经在山中救了一位仙家，这位仙家感念他祖上的恩德，就在他家做起了保家仙。可是这位仙家的道行实在是太高，做保家仙之余也为他家解决一些问题。
所以张亚东其实是供奉保家仙的，只不过他家的保家仙太厉害了。依付宇鑫的说法，张亚东家的保家仙，迟早会变成堂口的。
矮胖子叫马超，号称是出马一脉正宗传人，跟出马祖师马道士都有渊源！不过他的本事稀松平常，比付宇鑫略差，家里堂口也就一般般。这都是付宇鑫偷偷跟我说的。
虽然这两位都不算什么厉害人物，但毕竟是付宇鑫介绍的朋友，礼数还是要有的。所以我按照修行中人的方式，挨个跟他们见了礼，然后有些好奇的问马超：
“马道友，听付宇鑫说你才是东北马仙的正统传人，跟第一位出马仙马道士也有渊源，想必一定留下了不少厉害的仙家吧？”
马超的胖脸又挤出了几个包子褶，看来他很喜欢被问到跟马道士有关的问题。
“一般……那个，还行吧！”
为了配合他，跟他搞好关系，让他说出自家身份时爽一些，我又问道：
“敢问马道友，您跟马道士……有何渊源？他是您的……”
马超这回挠了挠头，看了看付宇鑫，付宇鑫这小子脸上都是阴笑。
看到他的笑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不是被付宇鑫算计了？
而接下来马超的话，也印证了我的猜想：
“那个啥，马道士前辈，他是我的……本家！”
好么！全天下姓马的千千万，都是马道士的本家，敢情就是这么个渊源啊！
我狠狠地踹了付宇鑫两脚，出了他忽悠我的气。付宇鑫挨了踹也不生气，还在哈哈大笑，笑够了他才说道：
“好了好啦，不提了！老张老马，宴设好了吗？好了的话，就先吃吧，我们一路走着过来的，都饿了！”
张亚东捋了捋小胡子，有些疑问道：
“老付，你们干嘛走着来，多远啊！”
付宇鑫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了鞋揉着脚丫子道：
“唉，你们不知道，这位道友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你们这也太偏，连个公交车都没有，要是打车来，这钱他肯定得让我出！我可不吃这亏！”
……
“老付快穿起鞋，你脚丫子把饭菜都熏臭了！”
不得不说，他们真的设宴了。
只不过这宴的档次吧……跟咱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挺实在的！符合咱们东北人的性格！
张亚东弄了个黑黝黝的烤锅，在努力的点火；马超捧着一大盆牛肉，一边往里面倒色拉油一边拿筷子拌着。
没错，他们设的就是烧肉宴！当然，在我们东北更习惯把它称之为烤肉。
付宇鑫坐在屋子里，打开电视，边看边嗑瓜子。而张亚东和马超似乎也没有让他干活的意思，只是默默地把所有的活都包办了。
我要上手，他们也不干，说我是客人怎么能让我动手呢。于是我只好跟付宇鑫一起看电视嗑瓜子。
“付宇鑫，他们俩在那忙活着，咱们看电视，我总觉得心里挺不得劲的。”我跟付宇鑫说。
付宇鑫在炕上打了个滚儿道：
“这有啥的，他们喜欢干活收拾肉，就让他们干去！我喜欢躺在炕上，那我就躺着。各行其道，乐在其中，这才是咱们东北弟马的行径，要不不就是俗世之人了吗？”
他的话，我头一次仔细琢磨了一番，越品越有味道。都说东北的香童弟马是修行之人，可是我们不像佛道一样念经，仅仅只是跟着仙家给人看病，消灾解难积累功德。如果这就是对东北马仙简单的诠释，那跟医生还有什么区别？
出马仙的弟马，就应该是跟着仙家同修，仙家学做人，我们弟马学的是仙家身上的本真，从而使自己复归本真，这才是真正的解脱之道啊！
我觉得自己领悟到了东北马仙的真谛，所以自顾自欢喜的大笑！青光鬼好像觉得我发疯了，在我大笑的时候就晃荡着出去看马超拌肉了。
张亚东进屋拿碗筷，听到了付宇鑫说的话，也看到了我在笑，他也走过来笑道：
“常道友你可别听他瞎说，这小子就是懒的，我跟马超要是不干这些活，肉臭了咱们都吃不上。不过付宇鑫也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不过还是快出来吃肉吧！”
一听到肉，付宇鑫蹭的一下就蹿出去了。到外面去，跟付宇鑫抢着吃肉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他刚才说的，貌似很有道理的话当放屁了。
我们没有喝酒，因为做香童的，都是比较容易被仙家上身的体质，我们要是喝了酒，万一被哪路野仙上了身就不好了。
不过这顿饭还是吃的很开心的，因为有肉吗。在吃饭的时候，我也知道了张亚东和马超去九鼎铁叉山的原因。张亚东是因为想把自家的保家仙堂变成仙堂，所以想去铁叉山好好的走一遍流程。而马超，他则是想去结交几位厉害仙家，充实一下堂口。
据付宇鑫说，他的堂口相当的一般，估计大半个堂子的实力加起来，都赶不上张亚东那一个仙家。
不过聊着聊着，话题就从九鼎铁叉山牵向别处了。
马超一边吃肉一边说：
“对了，咱们这次去铁叉山，还是从旧路走吗？”
付宇鑫点了点头道：
“那当然了，去那儿，之前那条路是最近的啊！”
马超摸了摸嘴角的油道：
“要不这次，咱们绕点远吧，有一个热闹，我觉得咱哥几个得去看看。”
说起这个热闹的时候，胖子马超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不对，是绿光！
“什么热闹？”张亚东皱着眉头问，显然他是个很靠谱，又不爱看热闹的人，而且他事先也不知道。
马超笑道：
“大家都是东北出马这个圈子里的，一些前辈高人的名号，你们也应该知道，都听说过下山先生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对于出马仙我还没有接触到圈子，所以压根没听说过这人。
“不过听名字，应该是个儒雅的书生吧？”
张亚东摇了摇头道：
“不，不是书生，是个彪形大汉！这位下山先生，是咱们东北马家请外五路仙儿的宗师级人物。传说他早年的时候，因为有一缕仙缘，所以求到九鼎铁叉山，想求胡家一位太爷做教主。可是胡三太爷看了他一眼，就说他与胡家无缘，让他去求别家做教主吧。
要知道举凡堂口，掌堂教主可谓至关重要，胡家的品行做教主的堂口无疑是最好的，所以下山先生没有放弃，在铁叉山上求了三年。”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年！那这位前辈可真够厉害的，最后想必得偿所愿了吧？”
付宇鑫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没有，三年后胡三太爷在山上又看到了他，问他怎么还没走，然后就差人把他丢下九鼎铁叉山了，据说是丢到了虎狼窝里。”
……这真是个励志的故事，同时也给我敲响了警钟。这一次去铁叉山，实在不行我就赶紧下山，要不有生命危险啊！
马超嘿嘿笑道：
“正是正是！被丢到虎狼窝里之后，下山先生因祸得福，被狼老虎熊这些外五路仙家赏识，成了他们的代言人！据说他家的掌堂教主，是一位特别厉害的熊家仙儿，是黑妈妈的弟弟，啧啧……
从此他在外五路仙家的圈子里就火了，豹行云狼淘沙这些有名的外五路仙家，都去投他！有人说，除非谁有本事把胡三太爷请来做掌堂教主，否则这位下山先生的堂口战斗力，当为东北第一！”
我哦了一声，大致也明白这位为什么叫下山先生了，被丢下山的嘛！
马超又继续说道：
“据说这一回啊，南蛮子那边有一位高人在北方游历的时候，插手了北方的一件事，这可惹恼了下山先生。于是下山先生过去跟对方谈，想让对方认怂。谁知道人家那位南蛮子更不怂！下山先生是北方高人，大家都承认，可是那个南蛮子说自己是南方道门第一高手！”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马超说我们也懂了，两个不怂的人，约架了。
我扭过头，问正在吃肉的付宇鑫：
“这个热闹，咱们应该去看吗？”
付宇鑫狠狠地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道：
“这还用问？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啊！”
跟所有的高手决斗一样，下山先生跟那位自称道门第一高手的南蛮子，他们把约架的地点定在了一座荒山上。
东北多平原，要想找一座山头不容易，也不知道下山先生是在哪找了这么一座无主的荒山。
我们四个人雇了个车，一路上烧着汽油唱着歌，用了一天多时间才来到这里。
刚要进山，在山下就有两个人把我们拦住了。在他们身上，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就是付宇鑫和马超身上那种，出马弟子的气息。
“喂喂喂，站住，你们干什么的？”他们亮了亮红袖箍，把我们四个拦下了。
在我们之中，张亚东算是比较成熟稳重的，毕竟人家有那么两撇小胡子嘛。
“道友，我们哥四个听说咱们东北马仙界的前辈高人，下山先生近日要在这跟一个南蛮子道士斗法，我们对下山先生那是十分崇拜啊！所以想过来观战，学习学习！”
戴红袖箍那俩人点了点头，为首的那个笑道：
“算你们消息灵通，知道下山先生他老人家过几天要在这里教训那个南蛮子道士。放你们上山也可以，不过嘛……嘿嘿，一人一万块钱！”
好么，直接狮子大张口了。
付宇鑫是个二杆子，做事从来都横冲直撞，不想那么多。而且他还视财如命，要不也不会为了省那么点车钱，带我走着去找张亚东和马超，所以他梗着脖子就站出来了：
“怎么的？想打架是不是！我听说过物业费学杂费，你们这是不是属于乱收费啊？哪个单位的，人家下山先生跟南蛮子斗法，怎么就轮到你们出来收费了？想让我们交钱，快拿出点凭据来，要不我们哥四个可都不是好惹的！”
其实一边说这话，付宇鑫就已经在撸胳膊挽袖子，并且从他随身带的小包里往出掏东西了。看来他不光是要跟人家干，还要让仙家也来助阵，可谓是流氓无赖至极了。
不过戴着红袖箍那俩人态度倒是挺好的，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们拿出了一份上面盖了章摁了手印的合同道：
“凭据是吧？这就是呀！这是下山先生委托我们在这里，帮他收入场费管理费的，收到的钱我们哥俩不会私吞，而是全部交由下山先生作为这次斗法的营养费和出场费！有仙家作证，不信你们看看这上面的法印！”
我们都仔细看了看，法印真实不虚，看来这位下山先生还挺有经济头脑的。
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大眼瞪小眼，那意思是都不想拿钱。
其实混玄学界的人，也不是个个都富得流油的，尤其是我们出马弟子，更是穷b的典范。南方有一些风水师道士，他们帮富商整理祖坟捉鬼，一次都可以收几十上百万的天价！可是我们出马弟子不行，说白了其实我们是为仙家积累功德的一群人。
我们出马看病的主要目的，不是敛财，而是积累功德。在很多时候，功德跟钱财是相对的，钱收的多了，功德就少了，所以很多人家穷的没钱，出马仙也要管。
我们四个都算出马的，系统相同，这一万块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付宇鑫挠挠头道：
“要不……这热闹咱不看了，提升一下素质？”
胖子马超咬了咬牙道：
“算了，这钱我先垫付了吧，等回去你们再给我，毕竟是我提议来的！”
说完，马超从包里掏出四万块钱来给了戴红袖箍的人，这一回他们笑着把我们迎进去了。
“四位道友进去之后，想不想转卖什么东西？如果要卖东西的话还需要五千元保证金哦~”
付宇鑫哭丧着脸道：
“你们丧良心不，门票就一万，进去卖东西还要五千保证金，合着我们连穷的卖裤子的权利都没有了呗？”
不过我们也不打算卖裤子，毕竟光屁股可能会给下山先生这样的前辈高人留下坏印象，所以打着哈哈就进去了。
上山之后，我们吓了一大跳，这前辈高人斗法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啊。
在山头上，留有一大块的空地，想必是给两位高人斗法留的。
在这块空地周围，搭了无数个帐篷，有的帐篷前还摆上了小摊子，有出马弟子叫卖着：
“牛仔裤牛仔裤，质量嘎嘎的，一百块钱四个了啊！”
“两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正宗的聚马符！”
“祖宗排位，祖上传下来的，您买回去贴个红纸立堂子，效果嘎嘎的！”
……
诸如此类的叫卖，数不胜数。
我苦笑着问付宇鑫他们仨：
“呵呵，这就是咱们东北马仙的现状吗？”
张亚东赶紧摆摆手，严肃的说：
“个例！这些绝对是个例！”
好吧，姑且当他们是个例吧。
在东北这种人流聚集的场合，有一个真理，那就是永远都有卖烤肉串的。
我们四个一人买了一把烤肉串，边走边逛这些摊位。
“你们说，他们卖的符，是真的吗？怎么看着那么假啊？”我一边吃串一边问。
付宇鑫笑道：
“嘿嘿，咱们毕竟是马家，符箓不是我们所长，哪像道友你……懂得那符箓秘术呢？”
秘术？好吧，如果那本茅山术集选也算的话，是的。
张亚东惊道：
“常道友你会画符？是什么样的符箓？”
我赶忙谦虚了几句道：
“没什么了不得的，其实也就是些野符……”
然而张亚东连野符都不会画呢。于是我把之前画的一些简单符箓分了一些给他，张亚东高兴的小胡子都一颤一颤的。
这些同行无一例外，都是奸商。他们卖的东西都是破烂，实在没什么逛头。
用马超的话说，这还不如逛逛夜市呢，起码还有烤鸡脖子和汽水，还能买点光盘啥的。
于是我们索性也就不在破烂市场瞎混了。但是要想留下来观看下山先生跟南方高手的斗法，有一样东西是少不了的，那就是帐篷。
天色已晚，而我们四个都没有露宿荒野的毅力。
“他们不是今天斗法，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你知道的，像这种高人，他们档期也很赶的。”付宇鑫说。
于是我们就又花了两千元，租了一顶帐篷。
在我们的帐篷外，有一个人，他蹲在地上念念叨叨，地上有一团火……
“付宇鑫，你看那小子烧什么呢？”我对一边的付宇鑫说。
付宇鑫也往帐篷外看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道：
“好像是黄纸……真特么晦气，住个帐篷还有人在外面烧纸，不知道是爹死还是妈死。”
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的嘴巴就没干净过。
张亚东道：
“常道友，相逢即是有缘。现在在这山上的，应该都是出马弟子，如果没事谁也不会在这烧纸。要不你去看看吧，就当结个善缘。”
我点了点头，走出帐篷去找烧纸的人了。
普通人烧纸的时候，一般来说不会跟别人说话，而且忌讳颇多。虽然习俗流传到了现代，已经简化了很多，但是人在烧纸的时候那种犯膈应的感觉还在。
不过我们玄学界的人，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对我们来说，烧纸不光是为了祭奠先人，还是我们沟通鬼神的一种手段。
所以我走近了他。
也不知道他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头上扎着道髻，年纪轻轻十**岁的样子，是个小道士。
地上有一个火盆，盆里是纸灰和还未烧尽的黄纸。他从道袍的袖子里拿出黄纸来，往火盆里丢，让火越烧越旺。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比较清秀。但即便在温暖的火光映衬下，他的脸色都显得十分苍白，嘴唇干的都暴皮了。
“那个……道友，你家供的是什么仙儿，在这烧纸是你的特殊爱好吗？如果有什么问题，咱们这里这么多的道友，都可以帮你的。”
小道士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勉强的笑笑道：
“谢谢你，不过我不是出马弟子，家里没供什么仙。如你所见，我是个道士，我之所以烧纸，是给亡魂在地下花用的。”
南方的道士？他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北方马仙的地盘上。
不过我想了想，也就通了。这一次是北方马仙的下山先生跟那位南蛮子的比试，就算南方道门那位不是他自称的第一高手，想必也有些名头，不然不会敢跟下山先生叫板。
想必这位小道士，就是冲着南方那位来的吧。
“那个……天下同修是一家嘛！道友，你这纸钱是给谁烧的，你有哪位亲人过世了吗？”
小道士又看了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眼神看到我身上，让我十分不舒服。这是一种什么眼神呢，它不像九幽地狱那样可怕也不像遇到可怕事物时的惊恐，它更像是一种麻木无奈绝望。
小道士看了我一会，看得我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看没了之后，他才叹了口气，又往火盆里扔了几张纸钱道：
“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这些纸钱，不是为别人烧的，是给我自己的，我就要死了。”
我楞了一下，想到了小时候爷爷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神通不及天数。就算你道行再高，能移山填海堪比真仙，但只要天让你死，你就不得不死；即便你纵当世而无敌，天下再没什么能阻挡你，岁月也会悄然拦下你的脚步。
如那麻衣道人，避死延生，现在也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或许这小道士身患了什么难言的病症，时日无多了吧，这也是修道之人的天命。
“那个……道友，节哀。我叫常流，就算你身患绝症，真的要死了，好歹也互通个姓名，等你到了下面也好有人缅怀你一下。”
小道士可怜巴巴的看了我一眼道：
“唉……缅怀就不用了，人死如灯灭。我叫章铭超，我没患绝症，但是我真的要死了，因为这是我师父说的。”
说完，章铭超把所有的纸钱都丢进了火盆里，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这似乎是南方道门的密咒，可以让捎给阴间祭奠先人的物事准备的到达下面。
他可能把这些纸钱，寄存在阴差那里了。
“到今天为止，勉强烧了三百多亿，够用了吧……”
章铭超站起身来，苦笑着说。
我挠挠头，怎么想都不对劲，这小道士是精神病吧，他已经在考虑下去之后的生活了。
而且他师父既然能算到他要死，想必也是个高人，为什么不为他搏个一线生机呢？就像麻衣道人的避天棺……
这时，我听到付宇鑫在帐篷里叫我，跟我说：
“道友，快过来！下山先生来了，正在空地上打坐呢，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听到点心得体会什么的，老张和老马都去要签名了！”
我往那个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一群人乱哄哄的围在那块空地上，看来下山先生真的来了。
我有心去瞻仰一下下山先生的风采，可是留下一个要死的小道士在这里，好像挺不够义气的。
章铭超好想看出了我的心思，指了指那边道：
“道友若是有心去结个善缘，只管去便是，莫要在我这将死之人身上浪费什么时间。那边来的好像是东北马家很有名的下山先生，也便是他要跟我师父斗法……”
他还没说完，我就惊道：
“什么？你说要跟下山先生斗法的那位南方道门高手，就是你师父？”
说起他师父，章铭超脸上没有了将死之人的绝望，他好像回光返照一样，挺直了腰杆道：
“没错，要跟下山先生斗法的，就是我师父。不过我师父不是南方道门高手，而是现今道门的第一高手！”
说起他师父，章铭超无比的自豪。
而这货在我心中，已然被定性为精神病了。
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而玄学界这个圈子，不比读书和练武小，谁又能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如果有人这么说，那他一定是个妄人。
所以章铭超他师父在我看来，就是个妄人。
“那个……章道友，在你看来，你师父跟下山先生他们这次斗法，谁能赢啊？”
章铭超瞪大了眼睛看我，好像在看二傻子。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说：
“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当然是我师父能赢啊！因为你们马家的这位下山先生，他心有障！这是我师父说的，不会错的。”
说到这里，章铭超已经一脸神圣的在原地向他师父祈祷了。
“那个……章道友，替我给你师父带个好哈，我还是去看看下山先生吧。”
说完我撒丫子就跑了，精神病是会传染的。
等我来到空地上，人群聚集之处的时候，下山先生周围早已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了。
这时候，张亚东和马超这两位道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们在内圈呢，张亚东高瘦，抬抬脚就看到我了。然后他指了方向，马超一顿横冲直撞杀了出来，又拉着我横冲直撞杀了进去。
虽然挤翻挤倒了道友无数，但是我神奇的进来了！
付宇鑫这孙子正在里圈嗑瓜子呢，见我来了他嘿嘿笑道：
“道友啊，怎么不跟那位烧纸的小兄弟唠嗑了，你也觉得下山先生更有魅力吧？”
我苦笑一声：
“什么小兄弟，那就是一个神经病！”
我们活在一个被广告覆盖的时代，于是谁都说自己是第一，所以关于什么天下第一我早就不信了。如果有谁说自己是第一，那他就是神经病，章铭超和他那个师父都是神经病！
相反的，下山先生在我们这些出马弟子眼里，才是真正的前辈高人。
挤进内圈之后，我也真正见识到了下山先生的风采。
如付宇鑫所说，下山先生约莫四十多岁，一米八大高个，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即便坐在地上，他魁梧的体形也让他像一座山一样，是个彪形大汉。不过长得，倒还蛮有男人味的。
他没有任何仙家在身，但却有一点宝相庄严之感。黑爷跟我说过，想要修成正果的仙家，一般都会去给佛道做护法，因为这是修成正果的捷径。所以在东北，有些仙堂属道家，有些堂口走佛道。
而看这位下山先生的气质，他的堂口至少有一半的仙家走的是佛道，所以他本人被仙家影响，也表现出来佛家的庄严法相。只不过在宝相庄严的背后，仍让人隐隐感觉有几分虎狼的凌厉。
“咳咳，大家不要乱。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下山我来的，而且你们都交了门票一万元，在这里我要跟大家解释一下。”
下山先生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周，待所有人都像被老虎盯上不敢喧哗之后，他才继续说道：
“南方道门，他们修的是自身，咱们东北马仙，修的是功德。独善其身者纵飞升仙阙，又有何用？积德行善者纵此一世修不成，死亦留香！”
下山先生的声音有些低沉，但绝对富有力量，就像虎狼的怒吼一样。他说完东北马仙跟南方道门的对比之后，底下叫好声一片：
“下山前辈说得对呀，我们出马的就是比牛鼻子强！”
“对呀对呀，我们马家就是比他们慈悲！”
“让他们那位第一高手来打，看下山前辈打得他满地找牙！”
……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可能……出马弟子的综合素质，跟接受过系统训练的茅山道士还是有一定距离吧。
下山先生做了个用手往下按的手势，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他继续说道：
“前面已经说了，咱们出马弟子，修的就是功德。所以咱们对于因果一事比道门更加看重，欠了因果要还干净有多难大家也都是懂的。下山我知道你们来此，都是为了看我跟南方那位道友的一场斗法，希望从中学到点什么，这我不胜欢迎！”
底下一片鼓掌声，下山先生继续说道：
“可是因果最是玄妙，大家如果真从我这里悟到了什么，以后定是要把因果还回来的。因果就像滚雪球一样，指不定最后还来的是什么，若是你们谁跟着仙家积累功德，真的脱却了凡胎羽化登仙，难道还要带上我吗？为了避免各位欠我因果，所以我朝大家收了一万元的入场费，咱们的因果就此了了！
你们日后成仙成佛，从我们这场斗法中领悟到了什么，都与我下山无关，而我也会真诚的祝福你们！”
于是又是一片鼓掌声。
张亚东是个实在人，一边鼓掌还一边落下了泪来，对我们说：
“这才是前辈高人啊，冥冥之中的因果被他解释的这么清楚，要是下山前辈能收我为徒就好了。”
我跟付宇鑫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笑了。我们都晓得对方的心肠，不能说黑透了，但也不怎么白。下山先生前面说的那么多，都是为后面收钱找个理由罢了。
当然，老实人是不会怀疑这种前辈高人的。
“道友，你说咱俩要不要找个由头，把钱要回来？”付宇鑫悄悄问我。
我想了想道：
“看看再说吧！”
不过除了我们俩，貌似再也没有人对下山先生收的门票有什么异议了。
下山先生见大家都没意见了，笑道：
“难得今日大家齐聚于此，我也没有什么礼物准备，就跟大家说一些关于出马的心得体会吧！当然了，道有不同，有的道友供奉胡家的有的供奉黄家，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独门本事。我供奉的是外五路仙家，所以可能并不适用于你们，我就讲一些通用的吧！”
这便是前辈讲道！道门中听一次高人讲道，抵得上十年苦修。而出马弟子因为拜仙家为师，所以并不怎么听道。但是下山先生作为弟马，他的心得体会对于同为人类的我们来说，帮助比起跟仙家修行还要显著得多。
下山先生讲的是蹿窍！
他说，蹿窍是为了让弟马通灵觉，也能让仙家更好的借用弟马的身体，积累功德。不过到了现代，因为民间对于出马的不理解，还有弟马自己不懂，在出马前期到处找人乱看，所以很多仙家只是草草通了弟子的窍，或是蹿的乱七八糟。
更可怕的是，窍蹿的不对我们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
“正规的程序应该是这样的，先由家鬼通七窍再由黄仙窜五经六脉各路仙家走五经六脉，然后才是仙家上身说话。
不过现在这套程序被大大简化了，所以好多同道的窍实际上蹿的不对。今日时日尚早，如果各位不嫌弃，下山可以为各位看看窍蹿的如何，如果有问题的，下山可以帮你们弥补一二。”
下山先生的话刚说完，人群就躁动起来了，那些认为自己窍蹿的有问题的，都自动排成了一队，以待下山先生察看。
因为排队，人群又乱了。
付宇鑫拉着我挤来挤去，最终排到了队伍较往前的位置，然后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等着下山先生给他看窍。
我有些不理解他的兴奋，就问道：
“你家不是老香根吗，你爹现在还在堂子上挂着呢，你的窍蹿的怎么可能有问题。干嘛还要让他看呢？”
付宇鑫嘿嘿一笑道：
“道友啊，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出马的传承不在于人，而在于仙，可是各路仙家神通本事不同，所以教的也不一样。你以为你跟着仙家修对了，但其实你只走在了其中一条路上，没准在其他正仙看来你就是入了魔道呢！所以谁也不知道自己窍蹿的到底咋样，好容易有这么个公认的高人愿意给指点，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张亚东也说道：
“宇鑫说得对！各路仙家，神通不同，而且仙家跟人一样，也可能犯错，在年轻的时候找高人瞧瞧不容易落下病根。而且今天人多，适合让人看窍，在平日里若是你找人看窍，还要怕对方堂口品行不正使坏。而下山先生的正直无人不知，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算看不出什么也不怕他耍手段。”
马超也点了点头，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他眼中的期待比付宇鑫更加炽热，显然对于道行和堂口都差一些的他来说，下山先生亲自捋顺蹿窍是一个多么大的机缘。
我挠了挠头，不知为什么，我就没有他们那种激动紧张的感觉，可能因为我从出马到现在，接触的都是黑爷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老混蛋吧。
家鬼通五窍，什么是家鬼？没听说过啊！
我悄悄问坐在我肩膀上的青光鬼，问他我的窍蹿的怎么样。青光鬼身上青光忽闪了几下，然后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道：
“我又没上过你的身，哪里知道你的窍蹿的怎么样？”
我一愣，回想了一下，他好像确实没上过我身。
“那青哥，您受个累，先上一下我身帮我瞅瞅！”
青光鬼撇了撇嘴道：
“要是能上，我不早上了？我这样坐在你的肩膀上，很容易受到外界的伤害，钻你的窍自然安全许多。不过不是我不想上，是我上不了啊，黑爷他不让我上你身的！”
说完，这哥们好像十分郁闷，竟然像个小猫一样，蜷着身子在我的肩膀上睡下了。
我苦笑一声，你一个大男鬼，这样睡在我肩膀上算怎么回事啊，他这算不算是睡了我呢？
好在这周围都是资深的出马弟子，伺候过各种各样的仙家，所以即便开了眼的也只是看他一眼，不会太过在意。
而很快，就排到我们了，轮到我们哥四个让下山先生看窍了。
看到下山先生像座山一样坐在那里，身上肌肉鼓鼓囊囊，胡子似钢针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的有一点恐惧，但并不十分强烈。
“马道友，你排我前面吧，我最后看。”
我把马超让到了我前面，排到我们四人的最末去了。
第一个去给下山先生看的是付宇鑫，这孙子在下山先生面前还蛮老实，规规矩矩的去敬了个礼。
下山先生虎目圆睁，看了看他，叫了一声好：
“好！家鬼蹿窍黄仙通窍，各路仙家的气息恰到好处！小道友你叫什么，家里可是老香根？现在有窍蹿的这么好的，着实难得了。”
付宇鑫的窍没问题不出我所料，不过这小子自己还美滋滋的：
“下山前辈，我叫付宇鑫，家住h市，是祖上传下来的堂口。我爸叫付斌，在h省都有点小名气，不过比不上您，您应该知道的。”
下山先生喜道：
“原来是付斌道友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你的窍没问题，且先站在一旁，等我为其他道友看完，再跟你叙话。”
于是付宇鑫就成了可以站在下山先生身边的男人，第二个被看窍的是张亚东。
这一回下山先生没草草看了，而是请了一位仙家上身，认真看了看，然后道：
“这位小友跟我一样，供奉的都是外五路仙家。不过这位小友供奉的只有一位，而且没有正式出马，所以窍还没有怎么蹿开。不过你的仙道行很高，这些他应该都懂，到你立堂出马的时候，他会给你蹿好的。不过外五路仙家，性子跟胡黄一流不同，你要注意。”
下山先生对张亚东就说了这么多，点到即止。在东北马仙里，乃至玄学界，说话讲究的都是恰到好处，点到即止。因为我们这个行当，若是稍微多说了两句，都容易透露不能说的天机。
至于马超，下山先生只给了他八个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后就把他给打发了，我估计下山先生是不太看好他作为出马弟子的天赋。
然而奇迹往往是胖子创造的！大胖出奇迹！
在看到我的时候，下山先生足有二十分钟没说出话来。他先是自己看，然后请仙家上身看，最后请不同的仙家上身看，看完他有些诧异的问我道：
“这位小友，你身上的窍，虽然蹿的方式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但是蹿的很是通透……不过我可否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问。于是下山先生非常迟疑的问我：
“小友你是不是——凡夫命？”
凡夫命，一种注定与神佛无缘的命格，按理来说无论是修道还是出马都不行。可是在黑爷的帮助下，我偏偏就做到了，其中有多少机遇多少无奈，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下山先生的道行不低，他能看得出我并不奇怪，毕竟付宇鑫堂口的仙家也看出来了。
于是我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现场一片哗然。他们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着我一个凡夫命怎么能顶仙出马。
然而我确实做到了。
下山先生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
“这位小友，你的窍，是仙家为你蹿开的吧？”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黑爷经常挂在嘴边的“跟想修成正果那些家伙不一样”，有些忐忑道：
“前辈，我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下山先生摇了摇头，叹道：
“那倒不是，你的状态好极了，窍蹿得也很通畅。只是，你有没有听说过玄学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哪句？”
“凡夫本无窍！”
“凡夫无窍？”
下山先生诧异，我更诧异。我一直以为凡夫命不能修行，主要原因是身上没有因缘，不能跟神佛缔结因果。然而下山先生现在告诉我，凡夫无窍，所以我当场就懵了。
不过还好，懵-逼的不只我一个，这周围排着队等待下山先生看窍的同道也全都懵-逼了。
“凡夫无窍？这人无窍还能活吗！”
“是啊是啊，我家仙儿告诉我，万事万物，都有它的窍穴。”
“这人是万物之灵，自然要有窍穴，如果人都没窍，那跟榆木疙瘩还有什么区别？”
……当然，鉴于这些人的综合素质，我又看了看付宇鑫。结果他蠢萌蠢萌的看着我，还吃着手指。
好吧，看来这二愣子也不知道。凡夫本无窍，这应该是下山先生这种级别的高人才有的认知。
见所有人都不知道，下山先生愣了一下，然后开口解释道：
“说起来，这凡夫本无窍的说法，在俗世间似乎并没有流传，我也是年轻时在……在那九鼎铁叉山上听说的。”
说起九鼎铁叉山的时候，下山先生这样铁一般的汉子都有些脸红了，很显然年轻时在铁叉山求仙三年，最后被胡三太爷差人丢进了虎狼窝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即便下山先生因为这件事在出马仙中名气很大，而且他也以下山为名，但他对这件事还是颇为忌讳的。
“……当年我仗着年少气盛，火力旺，硬生生拜上了铁叉山。既没有仙家引路，仅仅凭着两手东学西练的三脚猫道术见到了胡三太爷，现在想来也真是荒唐。不过胡三太爷认为我虽然有仙缘，但与胡家无缘，就是不肯派一位胡家的掌堂教主给我。
而我性格有太过执拗，没有胡家的掌堂教主宁可不立堂口，所以我在铁叉山跟三太爷卯上了。”
说到这里，下山先生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好像在观察大家的反应。不过众人都沉浸在对九鼎铁叉山的向往中，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尴尬。当然，除了我这种感觉到他不对劲但还是在装相的人。
下山先生好像松了一口气，又跟我们讲道：
“有一天，我正在三太爷门前等着他出来继续求他，有一个穿黑棉袄的老妇人走上前来跟我搭话，我就把自己求一位胡堂教主的事告诉了她。老妇人也说我命里与胡家无缘，但是我仙缘深厚，而且愿意度化我。
不过我当时执拗，错失机缘，我问她是不是胡家的，她说不是，于是我便放弃了。我当时对她说，我又不是凡夫命，怎么可能与胡家无缘，就是要请一位胡家教主。
当我说到凡夫命的时候，那位老妇人叹了口气说我有仙缘，怎么好去跟凡夫命相比，因为凡夫本五窍，就算仙家发了大慈悲心想去救度他们，也无能为力。”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下山先生似乎也有些累了，闭目养神了起来。下面的同道们又开始嘀嘀咕咕了。
有的人说那位老妇人是黄三太奶，有的人说绝对是柳家的太奶，所以才喜穿黑衣。众说纷纭，但是没有一个靠谱的。还有一位同道，竟然说那是王母娘娘化身下界视察工作的。
见他们冒出这么多不靠谱的说法来，下山先生露出了一个苦笑，笑容中颇为无奈。我猜想那位老妇人定是非同小可的人物，下山先生没准是在懊悔当年自己错过的机缘。
付宇鑫叉着腰对那些乱猜的同道说：
“都别乱猜了！九鼎铁叉山上，除了有胡三太爷胡三太奶两位正五路的大仙，还有一位不比他们逊色的外五路大仙，连黑妈妈都不知道好意思说自己是出马弟子吗？”
下山先生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道：
“不错，那位老妇人正是九鼎铁叉山上与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齐名的黑妈妈。黑妈妈为人最是慈悲，她当日说起凡夫无窍时，那悲天悯人的样子当真感天动地，所以她所说不会有假。而小友你作为凡夫命，还开了窍，想必是另有我所不知道的机缘吧。”
我也点了点头，往旁边闪了。如果说我有什么机缘，那也就是黑爷了。可黑爷这只老妖怪真有那么神奇，连黑妈妈都不能的事情他能做到？我表示怀疑，而现在黑爷也处于冬眠修行状态，还是等他出来再说吧。
就在下山先生感叹凡夫无窍的时候，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南边传了过来。
“凡夫无窍，仙家蹿窍，不过各安天命……然而道法自然，所以天命在我！”
他刚说凡夫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还在远处，可是他说到天命在我的时候，离我们就已一步之遥了。
于是我们回头看去，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道袍，头挽道髻，衣服里鼓鼓囊囊，留着一个蔫巴巴山羊胡子的老道士就站在那里。
付宇鑫嗦了一下牙花子说：
“各位道友们，这老道士武功挺高啊，才多一会就到近前了，这轻功赶上武侠小说了。”
周围的同道们也都练练点头，感慨这位道长的轻功已经超越水上漂，直逼床上飞了。
不过一直表现得十分稳重，前辈风范的下山先生一拍大腿，胡子眉毛都根根立，骂道：
“什么他-娘的轻功，这是口技！我看的真真的，他刚才一直在树后面，是捏着鼻子边说话边走出来的。”
于是，我们大家看这位道长的眼神就变了。
老道士有些尴尬的捋了捋胡子，然后指着下山先生道：
“我说道友啊，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老道我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这么完美的亮相方式，想给这些小友一个好印象，你干嘛拆我的台！”
下山先生也不甘示弱道：
“卧槽，你当我怕你啊！正好你来了，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你不是说天命在你吗，那咱俩就看看，这次斗法是谁把谁斗败了！”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
“不错不错，天命在我！道友既然不服，那我们就各自把胸中之道见个高下吧！”
下山先生长身而起，一米八的大高个像铁塔一样，说话像敲钟一样怒道：
“那就别废话了，干吧！”
直到这会儿，我们这些看热闹的才明白，原来这穿着灰布道袍，胡子蔫巴巴的老道，就是号称道门第一高手，并且要跟下山先生一较高下的人物。
付宇鑫悄悄问我道：
“道友啊，你看这两位高人要是真干起来，谁的赢面大一些？”
我看了看下山先生，如金刚怒目，身子像铁塔一样，他稍微动上一下身上的骨头就像炒豆子似的嘎嘎响，很显然他除了会出马之外，还有一身不俗的外家横练功夫。而再看那老道，他倒是笑眯眯的，没有仙风道骨也没有半分火气，只是捋了捋胡子，云淡风轻。
不过一阵山风刮过，老大打了一个踉跄，这就是传说中的弱不禁风了吧。
“我觉得下山先生能赢，要是他们不斗法，纯干架的话，下山先生一个人能打那老道十个！”
张亚东和马超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因为从老道目前的表现来看，完全就是个战五渣啊！
老道嘿嘿笑道：
“我说下山道友啊，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跟个杀猪的似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全然没有修道之人的体面。修道修的是天人合一，只要这天不变我就不变，道友这脸色变得可够快的啊！”
下山先生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我们仿佛能听到他嘎巴嘎巴咬牙的声音。这老道的嘴也够碎的，竟然把下山先生贬成了杀猪的，而且他张口闭口都是修道，就是真拿脏话骂他也拉不下脸来。对上这样的人，最是气恼，搞不好就要吃个哑巴亏。
所以下山先生现在青筋暴起，脸上的横肉都出来了，要是老道伸过脑袋来，下山先生肯定一拳就能把他脑瓜子打放屁了。可是即便怒极了，下山先生也没有说一句话。
张亚东感叹道：
“不愧是下山先生，即使对手这样挑衅他都没有出言侮辱，这才是道德高人，出马弟子的典范啊！”
可是我看下山先生这反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摇了摇头小声道：
“我估计，下山先生是吃过这老道的亏。”
就在下山先生怒气冲冲的和笑眯眯气人的老道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道士从不远处颠颠的跑到了老道士身边，一个头磕在了地上，梆梆梆梆连着磕了九个响头，把脑门子都磕破皮了。磕完头之后，小道士这才高呼：
“师父，徒儿可想死你了！”
没错，这个把脑门都磕破了的小道士，正是崇拜自己师父到真认为他是道门第一的神经病，给自己烧纸的章铭超。
章铭超来了，老道也不看下山先生了，他摸了摸章铭超的脑袋道：
“铭超儿，为师让你给自己烧的三百亿你可都烧了？”
章铭超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
“烧了烧了，师父您吩咐的，我怎么敢不烧！不光这样，我还在三百亿里夹带了不少的金元宝呢！”
老道士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道：
“好极好极！现在下面通货膨胀的厉害，普通冥币有点泛滥，不过金元宝还是硬通货，有备无患嘛！”
不知道为什么，从章铭超一过来，下山先生就死死的盯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待听完了老道士和章铭超的对话之后，下山先生冷哼一声，不屑道：
“提前烧纸？哼哼，你这也敢说是天命在你吗？”
老道士收敛了笑容，对下山先生道：
“有何不敢？”
下山先生指着章铭超，冷哼道：
“你这徒弟，命途多舛，且今年就有一大劫！根据他的面相来看，要是躲不过这一劫，他连今天都活不过去！你这牛鼻子不说救自己的徒弟，反而让他烧纸等死，这也算得了天命？”
老道呵呵一笑，指着章铭超道：
“天命在我，然天命不可逆，所以我也让他死，有何不可？”
下山先生怒道：
“好不要脸，做人家师父，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既然你都说让他死了，那我就帮你一把！”
说完，下山先生掐了一个我们没见过的手诀，他的手诀如虎狼的利爪。在掐了手诀之后，下山先生的眼神气质都变得凌厉了许多，看来仙家已然上身了。
付宇鑫看着下山先生七尺咔嚓就请了仙上身，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看来他对这一手颇为眼红。
“南蛮子的道士，也敢妄言天命，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个顺天而行！”
说完，请仙上身的下山先生手掐剑指，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直指章铭超道：
“今天我狼二爷就让你的纸不白烧！”
说完，即使不开眼我也能看到，一道玄之又玄，并不带有攻击性，但好像牵扯着因果的力量朝着章铭超袭来。
章铭超有些惊慌的想要躲开，但是他不过是个小道士，又哪里能躲得过仙家的法力。
而老道士就站在章铭超身边，但他却并没有伸出援手，而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徒弟被仙家的法力打中，还摆了摆手，好像在跟徒弟说再见。
于是那道牵扯着因果的力量当真打中了章铭超，章铭超被击中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黑紫，呼吸好像也困难了起来。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往嘴里丢了几个药丸，但是却没有什么卵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周围会治病的同道也有很多，但这是下山先生的仙家搞出来的，谁又敢上前援手呢？
好吧，我上去了。
我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去，扶起了章铭超，帮他急救顺气。可是这一切的手段都没什么效果，在我肩膀上的青光鬼叹道：
“小子，别费力了，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是的，章铭超的脸彻底憋成了茄子色，命不久矣了。
在最后的时刻，章铭超挣扎着向还在捻须微笑的老道士跪了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师父……感谢您老人家多年的……教导。弟子的身后事，还有……家人，就拜托……您了……”
说完，他已经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打起了滚来。
老道士笑着点了点头，又拿出一根拂尘，在章铭超脸上一扫，于是他不再喘气了。
“徒儿走得很安详，你的身后事为师省得，换洗衣服也会烧给你的，快去地府报道吧。”
说完，老道士收起拂尘，对着上了下山先生身的狼二爷行了个道家稽礼。
“感谢这位道友，为我可怜的徒弟结束了人世的痛苦，得以脱去胎胞骨肉神，魂魄重归阴司，再修行。”
老道正儿八经的对着上了下山先生身的狼二爷说，还行了个倍儿标准的道家稽礼。这可让狼二爷有些傻眼了。
“老道士，你有没有搞错，本仙家使了神通之力，引动天机，致使你徒弟命中劫数发作死在当场。就算依照天命，你徒弟该死，本仙家不沾因果，可是你怎么也该气急败坏才对？你……你笑什么？”
没错，不光狼二爷不理解，就连我们这些围观群众都不理解了。刚才只是笑眯眯的老道士，现在捧腹大笑，然后扯着胡子对天狂笑，笑得书上的乌鸦都跑了。
“哈哈哈哈，这位仙儿，别误会。老道我并非笑旁的，而是笑你的道太低，不识我道门修行的真义。我知道你们东北马仙，都是一个堂口同修，你还是去找一位道高的同修来吧，贫道还不想同你多费口舌。”
说完，老道士对着这边，念了一个咄字，然后就见下山先生脚步踉跄，几欲倒下。
等下山先生再站稳的时候，他身上凌厉的气息都不见了，眼神也恢复了正常。显然狼二爷已经放了他的窍，现在下山先生又是下山先生了。被老道这么轻易的破了法，下山先生脸色有点挂不住，不红不白道：
“牛鼻子，不要得意！我家仙堂兵强马壮，狼二爷只是护身报马，就已经能送你的徒弟下地府了，我现在请来仙堂教主，看你能耐我何！”
说完，下山先生盘着腿坐了下来，摇头晃脑，拍打着大腿，嘴里念叨着叽里咕噜的上方语，显然这就是他召唤教主的方法了。不过他的仙都是外五路的，召唤起来比起正五路仙家要费上不少的时间力气。所以付宇鑫召唤猪猪侠的时候，必须得喝一通泔水；而黑爷召唤鱼大王来，也得找一口水缸装一个人才行。
盖因比起正五路的仙家，外五路仙家多是独修，即便上了堂口也更加桀骜不驯。估计下山先生把仙家召唤来还得有一会呢。
而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我自己有多尴尬。
在刚才所有人都围观章铭超死的时候，我居然上前来了，而且扶住了他做急救。章铭超是什么人？是那疯老道的徒弟，是下山先生的对头，而我居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表现出自己的立场不坚定，所以周围的同道们都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看着我。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他们一人看我一眼，我很快就被他们看得满脸通红了。
我只能躲在章铭超的尸体后面，把每一位同道都拜到，跟他们说：
“那个……人死为大，人死为大哈！”
不过还好，付宇鑫他们走了过来，护着我回到了人群中。付宇鑫这二杆子叉着腰跟那些把握当叛徒的人对峙道：
“妈个鸡，你们适可而止吧！不就是去做个急救吗，有什么啊，就算被讹上了也不用你们掏钱！你们以为什么社会，要是死人了等着去派出所喝茶吧！”
付宇鑫没头没尾的吼了他们两句，果然让他们收敛了不少。
而老道也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对着我微笑了一下，把我吓得头皮发麻。
付宇鑫勾着我的肩，调笑道：
“道友啊，你这回可是真冲动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就敢去给对面做急救啊？”
马超也说道：
“是啊是啊，这个时候就别管死人了，先顾活人吧！希望下山先生不要记恨你。常道友，你家的老仙就没告诉过你，面对同修前辈要小心谨慎，千万别惹怒他们，要不堂口之间掐起架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说起我家的仙，我只能苦笑一声了。
马超所说的，确实是出马弟子交流的时候，起码的礼貌。因为仙家很多，而且脾气秉性各有不同，说得再白一点就是有相当一部分仙家野性难驯。若是你不小心得罪了他，就算你有仙家护身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也不好受。
可是黑爷那老混蛋，在我看来就是个战争贩子，他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贴一个条子：老子天下第一。
估计在他看来，他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哪还有别人找他不自在的道理。虽然我本性十分纯良，但是跟黑爷在一起久了，而且他还住在我的心窍里，所以难免受了他一些影响，并不十分在意其他同道的想法。
于是今天我成了大家眼神的靶子，估计就连下山先生对我的印象都要跌上好几分了。
还是张亚东比较靠谱，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大家只是一时气愤，不会在意的。这让我心里好受了不少。我又摸了摸脖子上挂的小尾巴，小尾巴还有一丝冰凉，这代表黑爷还在修行中。从麻衣道人的墓回来之后，黑爷就没出来过，看来他那次法力消耗不轻。
“黑爷啊……你可快回来吧，要不这群人很可能把我活吃了……”
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呢？或许是因为章铭超在给自己烧纸时，火光照亮的那张绝望的脸吧，他就非得死吗？
……
不过没有时间让我胡思乱想了，因为下山先生站起来了。
下山先生身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双手呈爪状，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站了起来。
看来是他要请的教主到了。
老道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道：
“道友是要跟贫道斗法还是论道？”
下山先生身上的仙家道：
“本仙虎啸天，到了阴司，别忘了报上我的名号！”
老道叹了口气道：
“唉，这位仙儿，还是请你回去，叫你们掌堂教主前来吧。贫道虽然要与你们斗法，但心里想的其实还是论道，你的法大但是道太低，与你动手还不如让下山道友与我聊聊……”
还没等老道说完，虎啸天就捆死了下山先生的窍，一个虎扑就扑了上去，双手成爪，向着老道士连抓了过去，边抓边道：
“你们的事，我都不管！听说你是南方道门第一，本仙家要踩的就是你的名头！”
仙家虎啸天打了个招呼就上了，而且一上来就是阴毒无比的虎爪连环，这让许多人始料未及。
马超挠了挠后脑勺，指着斗在一起的两位高人道：
“各位道友，现在高手对决，节奏都这么快了吗？”
张亚东也皱着眉道：
“以往的高人斗法，双方在斗法之前礼数都相当周全，然后先说一下自己对于天道的体会，再论一论人间世道，如果还分不出高下再论双方术法，实在吵得不可开交才会大打出手。可这……他们怎么直接就打起来了？”
这时候，付宇鑫说了句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有道理的话：
“如果心中还有仇恨，那么玄学高人跟约架的地痞流氓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正所谓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嘛……”
好吧，虽然他最后表达的意思有点变味。
虎啸天的虎爪连环连老道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道只是扭了扭腰，又伸了伸腿，就从漫天的爪影中脱身而出了。他一个纵身，金鸡独立地站在远处，蔫巴巴的胡子在山风中被吹得乱七八糟，倒还有点高人的意思。
“还是那句话，虎啸天道友，你的道太低了，还是换你家堂口道高的出来跟老道论一论吧！”
可是老道的话，无疑更加激怒了虎啸天，他咆哮着，又向着老道扑了过去。可是无论他的虎爪怎么用力，招式怎么狠辣，可老道仅仅只是扭扭腰伸伸腿，就把他所有的攻击都躲了过去。虽然老道不还击，但是虎啸天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一下，也十分没面子。
而在场的同道里，也不是没有高人的。有一个岁数比较大的出马仙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惊道：
“虎啸天……我想起这位虎啸天是谁了！十年前在林吉发生过一场血案，好多人都因此丧生，胡三太爷纠集兵马，带着整个东北道行最高的十多位仙家去林吉搜索了半个月，这才算是把罪魁祸首抓到，就是这个虎啸天……”
经过这位同道的提醒，其他同道也都想起来了：
“是了是了！当年大家都在传，说这个虎啸天不是正道的仙，是修邪路的仙家，所以法力比起正道仙来还要厉害几分！听说他这些年从良了，还不知道去向，想不到他竟上了下山先生的堂口……”
旁边还有个同道撇了撇嘴道：
“下山先生的堂口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地方，修邪路回归正道的仙家，最后上了他堂口的起码有八成！”
好么，原来下山先生在整个东北的出马仙中，战斗力能位居前列，是因为他收容了这些曾经修过邪道，法力极大的外五路仙家啊。想来这虎啸天在他的堂口里，就是专门跟人家打架的吧。
可即便是曾经在林吉闹得天翻地覆，逼得三太爷亲自带人去收拾的虎啸天，他的虎爪从始至终都没有碰到老道一下。
于是虎啸天就怒了。
“啊呀呀！我本已经修了正道，不再干那事，但这是你逼我的，就莫要怪本仙家手下无情了！”
说完，虎啸天虎爪连击了两下，然后撤了回去。老道从始至终都只是在躲闪他，所以他退回去老道也没有阻拦。
虎啸天退回去之后，五心向天的坐在了地上。说句老实话，这虎啸天压根就不像仙家，根本就是个活土匪。仙家修身养性的特质在黑爷身上，都比在他身上体现的多。若不是有同道认出了他是仙家，我都要以为是哪路邪神上了下山先生的身呢。
虎啸天盘坐在地上，手中掐着我们不认识的手诀。各路仙家本事不同，但胡黄白柳灰同族里，总还有共通之处。但是他们这些外五路仙家的本事，就少有人能看得懂了。毕竟肯与虎谋皮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还是安安稳稳的供奉正五路仙家的。
张亚东眯着眼睛，看着虎啸天的手诀，从他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御鬼……”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懂的，不过张亚东是对的！
虎啸天仰天长啸道：
“嗷！伥鬼！给我上！”
随着他一声长啸，十多只浑身冒着绿光的鬼物，从四面八方聚集了过来，带来了一阵阴冷的腥风。
青光鬼在我肩膀上缩成了一团，对我说：
“小子，这几个伥鬼，每一只的凶狠都不比咱之前对上的阴兵差。”
传说被老虎咬死的人，死后鬼魂不会去投胎转世，而是会变成伥鬼，帮助老虎再去抓人吃。而由于伥鬼都是横死的，又吸收了老虎的血腥气，所以伥鬼很难对付，凶恶程度不比一般的恶鬼差。当然了，虎啸天的伥鬼自然更是非同凡响。
而十多只伥鬼一起向着老道扑了过去，我们出马的同道中都有人惊呼了起来。
“完了完了，那老道死定了，这回师徒俩都留在这了……”
“我家老仙说，这几只伥鬼结了个阵，没人对付得了……”
“……这哪里还是仙家术法，这根本就是魔道手段了！”
不过虎啸天抽闲瞪了说他是魔道手段那位同道一眼，那人就一言不发了。
而十多只伥鬼，是真的能把人撕的粉碎的。
老道士见十多只伥鬼一起向他扑来，不怒反笑道：
“你若一直以拳脚对我，我还真没什么好招呼的，可是你既然放了伥鬼，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老道不躲不闪，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个铜制的小盆儿，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
老道把铜盆放在地上，然后顺势蹲了下来，又从另一边的袖子里拿出两把黄纸来——没错，就是上坟烧的黄纸，不是报纸。他用两只手夹着黄纸晃了晃，黄纸就自己燃烧了起来。
老道把烧着的黄纸放到铜盆里，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就像烧纸的火光也照亮过死去章铭超的脸一样。
“唉，尘归尘，土归土，阴魂归地府，黄纸引汝路，去吧……”
老道念叨完这些话之后，他刚才点着的那把黄纸也恰好变成纸灰了。老道也不怕烫，抓起一把纸灰朝着那几只伥鬼扬了过去。
我赶紧让青光鬼给我开了眼，于是我就见到老道扬出的那把纸灰，变成了一大把的冥钱，而且这些冥钱上还冒着微微的光。
冥钱碰到伥鬼之后，就粘在了伥鬼身上，几张冥钱粘到伥鬼好象有千斤之重，伥鬼就动不了了。
老道又扬了一把纸灰，叹道：
“上路去吧……”
然后从他这次扬出的冥钱中，走出来两个鬼差，很熟练的就把十多只伥鬼都带走了。
几张冥钱洒过，两个拿着勾魂锁的鬼差就这样从冥钱中走了出来，很像黑爷在灵界麻衣道人的墓中召唤老黄牛。
不过这老道表现得很随意，好像只是随手为之。而两名鬼差更随意，他们把勾魂锁往伥鬼脖子上一套，那些伥鬼就不能动，乖乖的被带走了。
在伥鬼的后面盘坐的虎啸天有点傻眼，十几只伥鬼一起扑上去，就是再厉害的仙家也会手忙脚乱一番。可他的伥鬼对上这老道士，竟像肉包子打狗一样，没了！
他随手丢出的几把纸灰，几张冥钱，竟有沟通阴阳的威能。
“啊呀呀！我就不信了，看本仙家金刚怒目！”虎啸天又结了几个手印，这一次不是他们虎仙的特殊手印，而是佛家的外狮子金刚印。结完手印之后，他整个人身上都多了一层金光，在这傍晚的山顶上大放光明。
而这金光意味的，是金刚不坏，心智坚如磐石，不会被世上任何力量毁损。
付宇鑫蹲在地上，嗦着牙花子道：
“开始见到下山先生的时候，我就感觉他堂口的仙儿是修佛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我说虎啸天这么邪性的仙家怎么就上了他的堂口呢，原来是修了佛道做了灵山护法啊。怪不得，真是怪不得。”
马超也说道：
“仔细过脑子想想，虎啸天那些年在林吉嚯嚯了那么多人，早已经是邪道仙儿里的魁首了！要是想再走回正道，除了修佛根本就没有别的路啊！”
我有些不解道：
“为什么邪道仙儿回归正道，只能修佛，归于道家不行吗？”
张亚东皱着眉道：
“九鼎铁叉山上的黒妈妈就是东北道教的总护法，她心地最善，最是慈悲，而且对道教弟子的根性要求甚严，虎啸天如果要入她的门下，起码得在铁叉山吃个一百年斋。而佛门就不同的，古语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过成佛之后会不会捡起戒刀就不好说了。”
我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懂了，就是佛门对这些邪道仙家的包容性，比道教要高上许多呗。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东北有道教，那南方的道门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还待再问，可大家的注意力却都被虎啸天给吸引了。于是我也不问了，只顾着看虎啸天施展手段。
只见虎啸天手掐外狮子金刚印，口中念着密咒，身上金光大盛。在密咒念诵完之后，他身上的金光已经有些刺眼了，金光之中还夹杂着一丝红芒，这应该就是他早年造下的杀孽，需要在佛法之中慢慢化解。
不过到何年何月才能化解就没人知道了。
虎啸天将佛法催生到了极致，然后向天一声怒吼。他现在捆的是下山先生的窍，而且捆了死窍。下山先生是个彪形大汉，如果用老道的说法，就跟杀猪的差不多。而虎啸天向天怒吼的时候，下山先生的身形好像暴涨了一倍，打天上有一道金光射了下来，正照在他身上。
而被金光照射后的下山先生，还哪里有凡人的样子，在这道金光中，他浑身金盔金甲，手持金刚杵，头戴毗卢冠，呈金刚怒目之相。
下面有同道惊道：
“金刚法相，这……这已经不是道术了，是神通，佛家的大神通！想不到虎啸天转修佛道之后竟然有这种大威能，看来对面的老道悬了啊！”
“没错，金刚法相，是佛门护法之相，万法不侵。一般都得是灵山护法，才能施展。想不到这年头，连虎啸天这种手上满是血迹的人都能修成灵山护法，看来末法时代真的快要来了……”
甭管末法时代来没来，反正虎啸天是施展了金刚法相的神通，让天上的那道金光一直照在他身上，然后他将手中的金刚杵向着老道打了过去。
金刚杵在向老道打的过程中越变越大，开始还只是正常大小，待飞到老道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磨盘大小。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虎啸天借由金刚之力施展的神通幻象，不会真的把老道砸成肉饼。但是这道金刚杵如果打在老道身上也够呛，因为这种损伤是在元神上的。
可是老道却不闪不躲，不怒反笑，又掏出一把黄纸，借着火盆里纸灰上的余火引燃了，然后拿着烧着的黄纸朝着砸过来的金刚杵就迎了上去。
刚才还威猛无比的金刚杵，一碰到黄纸引燃的火焰，就像纸糊的一样，在半空中就燃烧了起来，而且燃烧的速度极快。还没等这道威猛刚劲的金刚之力碰到老道的衣角，它就燃尽了。
虎啸天仍是金刚之身，他在远处都傻眼了。而我们这些围观群众也傻眼了。
还是那个年岁略长的同道皱着眉道：
“金刚法相，万法不侵，没错的呀！这道士使的是什么法，怎的就能视金刚法相如无物呢？”
“就是就是，要是烧纸就这么好使，那我还出个什么马，直接找点黄纸烧就是了。”
就在同道们为老道的术法争论不休的时候，老道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大把纸钱，都放在火盆里引着了。火盆里的火一下子旺了起来，把老道照得红艳艳，丝毫不比虎啸天的金刚法相黯淡。
老道也不怕烫，拿起火盆就朝着虎啸天泼了过去，口中念道：
“万法归宗，道法自然。何之有佛，何来慈悲……”
这一回，火盆里的纸灰没有变成冥钞，而是随风飘了过去，拂过了虎啸天的金刚法相。
老道的纸灰就像去污剂一样，它拂过的地方，无论是金光还是金刚之相都消失的干干净净，甚至连虎啸天捆下山先生身的状态也被强制解除了，剩下的——
只有糊了一身纸灰，脸像黑锅底一样，灰头土脸的下山先生。
还有那一地黑灰。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有同道惊呼：
“我知道这道士是谁了，烧纸道人！是烧纸道人啊！在南方道门里，跟武当掌教龙虎山张真人齐名的高人，南方道门的人都说这烧纸道人是道门第一高手，名副其实啊！”
“啊？烧纸道人，就是那个跟张天师斗了三天三夜，斗光了张天师随身符箓的烧纸道人吗？”
付宇鑫眼中过了一道精光，也惊道：
“道友，这老道，某种意义上讲真的是南方道门的第一高手啊……”
“烧纸道人？是谁啊，我就听说过专业哭丧的，没听说过烧纸的。”
我一脸茫然的对付宇鑫说。
这一回，不光是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还有周围的同道们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付宇鑫皱着眉，带着点诧异道：
“道友啊，你……当真不知道烧纸道人是谁？”
我点点头，表示我确实不知道。对于玄学界这个大江湖，我认识和依靠的只有黑爷。而黑爷是从爷爷家炕洞里出来的，他到底在里面待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告诉我玄学界里都有哪些高人了。
见我确实不知道，付宇鑫只好给我解释道：
“玄之为道，道又分南茅北马。这烧纸道人，就是南方道门近三十年来，风头最劲的人物，而且现在是个散修！据说三十年前烧纸道人本来在茅山学道，当时他笨得要死，茅山符箓一个也学不会，就连茅山掌教也说误招了一个庸才进门……”
付宇鑫说到这里使劲的挠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洗头，不说话了。张亚东看了一眼远处的烧纸道人，继续说道：
“烧纸道人在茅山门里没人管，后来就离开了茅山，四处游历。那时候民间的邪魔外道还是很多的，有时候老百姓遇到了邪乎事儿，求不到有道之人，就在十字路口烧几张黄纸念叨念叨，有时候居然也好使。这烧纸道人就受了启发，于是他在民间游历数年，居然让他结合茅山术的基础和各门各派之长以及民间普法，创造出了一门全部都由烧纸来驱动的奇特道术。”
马超有点迫不及待的接道：
“我来说我来说！烧纸道人在民间名气越来越大，可是他没有正经的师承，所以就被正统道门的人给盯上了。那会儿据说龙虎山天师府的人总来找他麻烦，烧纸道人游历到哪，就有龙虎山的人上前挑衅，于是烧纸道人就一个人单枪匹马，捧着他的小火盆杀到龙虎山天师府去了。”
旁边有同道也补充着，烧纸道人杀上山之后，什么也不说，就是要跟张天师比试一番。张天师跟武当掌教就是南方道门道法最高的人了，烧纸道人这一去简直就是想颠覆南方道门的格局。
然而他也确实成功了，那一场斗法，张天师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天师妙法，也用尽了身上的符箓。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把烧纸道人怎么样，哪怕烧纸道人的火盆都烧得通红滚烫了。而烧纸道人也用尽了所有办法，仍旧不能伤张天师分毫。
付宇鑫嘿嘿笑道：
“这烧纸道人，烧的纸越多，法力越大！据说他上龙虎山的时候，空运了十吨的黄纸，他走之后，龙虎山的空气质量直线下降，雾霾持续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龙虎山的道士实用小推车往山外推他烧出来的纸灰的……这个烧纸道人不光道行是南方道门第一，对空气的污染力更是名副其实的第一……”
我愣了愣，往烧纸道人的方向看去，却看见他正朝着我们这边微笑。
“小友们在提老道的当年啊，唉……都是年少气盛，什么第一第二，都是虚名……”
说到虚名的时候，烧纸道人捋了捋他蔫巴巴的胡须，从他的身上流露出了无尽的沧桑。
不过沧桑之持续了五秒钟，五秒之后，他就指着下山先生，叉着腰道：
“不错！我就是南方道门第一人，下山道友，事实证明你的道低，我的道高，你服是不服？”
下山先生捂着胸口，缓缓坐到了地上。看来刚才烧纸道人的纸灰不光击溃了他的一切术法神通，对他本身还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不过歪门邪道，就想让我服气？”下山先生很不屑的说道，哪怕他已经被烧纸道人击伤了。
烧纸道人也不气恼，捋了捋蔫巴巴的胡子又道：
“今日斗法，诸位小友也在，大可做个见证。下山道友，既然你不服，大可以把你那什么虎堂豹堂，还有掌堂教主都叫出来，与老道我见个高下。”
下山先生又抚了抚胸口，有些虚弱道：
“烧纸道人，你确实厉害，我的法不如你，就算我把掌堂教主都叫出来，但你还是有办法破我的法。不过修行修的是道不是法，否则很多仙家的本事并不比神仙差，却只能在人间灵界修行，却还不能九天留名岂不是没道理了？
咱们不谈斗法，单说你徒弟的死，你说天命在你，可是你徒弟就死在你面前，你这也敢说自己的道高吗？”
说起烧纸道人的徒弟，也就是章铭超。烧纸道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徒弟的尸体，沉默了。
于是下山先生又道：
“你这徒弟的确命中有一个死劫，但却并非必死无疑，只要你肯费些心思，还是可以避死延生的。可是你烧纸道人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让你的徒弟在生前给自己烧纸，连命都救不下，你敢说自己扶危济困道比我高吗？”
烧纸道人又沉默了。
而我也觉得下山先生说得对，就算命中有劫非死不可，也并非不能想想办法，以前就有很多度过劫难的例子嘛。烧纸道人对章铭超命中劫难的处理，实在有点太消极了……
见烧纸道人不说话，下山先生又说了一大堆，什么草菅人命生活作风有问题，反正能想出什么损词就都往烧纸道人身上安。直到下山先生说累了，说得口干舌燥了，烧纸道人才还嘴道：
“说累了？下山道友，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想用老道面对自己徒弟死时的无能为力，来贬损我的道。诚然大道有三千，条条都通向飞升仙界。但是道也有高低之分，老道之所以说我的道要高于你也是有原因的，便是在铭超吾徒的死上也能体现一二……”
说完，烧纸道人在怀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了一大捆黄纸。
马超悄悄跟我们说：
“就他这一捆黄纸，在市场上能卖二十块钱。”
由此可见，他到底拿出了多少。
“一卷幽冥纸，照亮阴阳路……”
说完，他在火盆里把黄纸点燃了。
我怀疑烧纸道人他有某种控火的诀窍，而且很可能是烧锅炉的出身。要不怎么在他跟下山先生斗法的时候，他的黄纸只要一经火马上就烧成灰烬，而他这回的一大捆纸虽然燃起了挺高的火焰，但燃烧速度却极为缓慢。
“一卷幽冥纸，照亮阴阳路……”
也不见烧纸道人念什么咒语，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叨咕了一下。但是配合上他面前的火苗足有三尺高的火盆，怎么看怎么诡异。
在烧纸道人念叨了这两句话之后，他面前的火苗就从正常的红色，变成了悠悠的绿色。而这个绿色我是见过的。在老家的八卦锁天阵中，黑爷借助那六个扒皮鬼和地藏王菩萨之力沟通了幽冥，演化幽冥万象，幽冥的鬼火就是这种颜色的。
烧纸道人对着这盆鬼火又打了好几个法诀，这些法诀看起来平凡无奇，只是道家的一些聚气凝神之法，甚至在《茅山术集选》中都有记载，可在烧纸道人手中居然另有妙用。
很快，鬼火中就逐渐浮现出了一些影像来。
那是章铭超！而场景就是在这座小山上。下山先生那团带着因果气息的法力打了过来，可是在这影像里被烧纸道人烧了一张纸接住了。然后烧纸道人又烧了一张纸，用偷天之法帮章铭超渡过了命中的关口……
我们一边看着影响，烧纸道人一边说道：
“下山道友，你既然看得出我徒弟铭超儿命中有劫，你又是否能看得出他命途多舛呢？”
下山先生扬了扬头，傲然道：
“那是自然！不必生辰八字，单看面相，我家老仙便已经告诉我了，此子出胎丧母，三岁丧父，颠沛流离，六岁一小劫，十二岁一大劫，到了十八岁有一死劫……而他今天也确实死了。”
烧纸道人乐呵呵道：
“下山道友不愧为东北马家的翘楚，看得分毫不差，那烦请道友再去问问你家的仙儿，跟老道说说，如果今天他度过了这一劫，以后的命途又将如何？”
下山先生皱起了眉头，手上暗暗掐着诀。
我们所有人都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虽然下山先生在斗法中输给了烧纸道人，但烧纸道人是南方道门第一，下山先生却不是北马第一人，所以输了也不丢人。而且法术输了，并不代表着他的道行就不如烧纸道人，所以我们对他抱有十万分的期待。
毕竟我们都是出马弟子，谁都不希望看到出马的前辈被南方道门打压着。然而我们终究还是失望了，下山先生掐着诀跟仙家沟通了一会说：
“他已经死了，命途已断，后面的事我不知道！”
烧纸道人笑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烧纸道人说，下山先生看章铭超的命运，不用生辰八字，其实不是他的道行已经到了不需要生辰八字就能洞彻天机的程度，而是东北马仙给别人算命根本用不上这东西啊！
“……所以，你的仙家能告诉你我徒弟过去的一切，但却不能告诉你一点未来，因为看到过去是他们的天赋，但是未来如天机一般……不可捉摸。”
说到天机的时候，烧纸道人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一惊。我突然想到了在麻衣道人的墓里，徐莹莹抓到的那一线天机。天机，当真是不可捉摸的吗？
不过烧纸道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他指着那团幽冥之火说道：
“我徒弟是天生的苦命，这苦命又分十八中，孤贫残……等等，一般的人在十八苦中只会犯上一两种，若是同时沾了五种那根本就不用活了！可是我徒弟这一生，却是十八中都全了。”
说到这里，即便以烧纸道人的道心，也不禁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似乎怜惜章铭超命途多舛流下泪来。
看来他也并非像表现出的那样玩世不恭，他心中也是有情的。我暗暗想道。
烧纸道人抹完眼角说：
“下山道友啊，你约定斗法的时间有点太赶了，老道一大早没洗脸没刷牙就出来了。现在一念咒一股韭菜味就不说了，这眼屎都攒成球了……”
呕……吐声一片啊！
烧纸道人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又道：
“我这铭超徒儿，从一岁到十八岁，已经应验了孤贫二苦，如果他继续活下去，还有十几种苦在他以后的日子里等着他。而且苦命跟劫数不一样，劫数只要度过去了就算是没有了，对于以后的生活不会有影响。而命是要带一辈子的……所以上天给了他一个苦命，却又安排他十八岁应劫而死，也算是天道的一种慈悲……”
说到这里，烧纸道人抬起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捋了捋蔫巴巴的胡子道：
“下山道友，你还有什么不服的吗？”
下山先生把脖子一梗道：
“哼哼！你以为把这孩子以后的命数说出来就算混过去了？刚才仙家也告诉我了，你说的都是对的，可那又如何？蝼蚁尚且偷生，就连小孩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烧纸道人就因为他以后的命不好，就叫人家放弃生命，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下山先生的声音如铜钟一般，说出的话一个唾沫是一个钉，十分有力。
就是说啊，就算人家以后命不好，你也不能叫人家放弃生命啊！
“要说这道行，还是咱们马家的下山先生高，命不好就让人不活了，这叫什么道？扯淡一样的嘛……”付宇鑫嗦着牙花子说。
周围的同道也都应和着他，认为烧纸道人的说法太有失偏颇了，毕竟活着最重要是我们大多数人都认可的。
可是我却觉得，烧纸道人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烧纸道人苦笑道：
“的确，即便是道门之人，也要贵生乐生……因为徒弟命不好就不让他活了，不是这个道理。但是，你看这个呢！”
说完，烧纸道人又往火盆里续了一张黄纸，这张黄纸好像火药一般，一放进去火苗就窜起了一人多高，而且颜色越发的发青发暗了。
烧纸道人对着火焰，盘腿打坐，半晌他高喊道：
“恭请地藏王分身法相！”
“恭请地藏王菩萨法相！”
喊完这句话之后，烧纸道人就开始不断地往火盆里续黄纸。
而随着他往火盆里续黄纸，一人多高的火苗中原本映射出的章铭超的影像慢慢模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大无比的菩萨金身。这尊金身虽然缩在那一人多高的火焰里，但看在我们眼中却足有百丈高，端的玄妙。
这尊菩萨金身头戴毗卢宝冠，浑身上下不是如金刚一般金光闪闪，金属质地，倒有这一层白玉一样的光泽。他面貌俊美异常，披袈裟，眉心一点朱砂印，又缀无数妆花。
没错，这就是地藏王菩萨，跟我梦到捡走我堂单的那个地藏王菩萨一样一样的。
我有些不解的捅了捅付宇鑫，问道：
“烧纸道人不是南方道门的吗，他怎么还把地藏王菩萨搬出来了，地藏王不是佛家的吗？”
付宇鑫跟我解释道：
“道友，看你家的仙儿那么厉害，但是你怎么总是表现得萌萌哒呢？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在当今这个时代，滚滚红尘之中，都是要求生存谋发展的。而对于佛家和道家的神明来说，地府都是重中之重，而必须要有一个人镇压幽冥，只是幽冥教主地藏王碰巧是佛门的罢了。所以佛门道门对地藏王菩萨一样敬重，只不过佛门在请的时候尊称幽冥教主为地藏王菩萨，而道门只称地藏王。”
我哦了一声，似乎理解了，敢情这地府是佛道两门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地段，而在地府的开发使用上，佛门似乎占了些先手……
我跟付宇鑫说了这一会话，有些愣神。而就在这一会工夫，烧纸道人已经给地藏王金身法相烧了点纸，权作供奉，然后又拜请了一番，于是地藏王的分身法相开口说话了：
“章氏铭超，系南赡部洲大中华人氏。命犯共计十八种种苦难，多磨多灾，三岁该孤，十六逢劫，十八寿终正寝，为大鬼。然其生前命受种种苦，死后应得无量福田。于阴司转轮殿掌善人簿子五百年，助各处善人投身净土；其后功德圆满，入阴山做大鬼王，却后又千劫，其为菩萨；又百劫，其可成佛。”
烧纸道人召唤来的只是地藏王菩萨的一道分身法相，除非菩萨愿意，否则它并不具有地藏王菩萨的思维和大智慧，仅仅只是一道用来解说的投影工具罢了。
在把章铭超的前世今生都解说明白之后，地藏王菩萨的分身法相就不说话了。毕竟菩萨地位尊崇，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仙音净法，不会多说废话的。
烧纸道人直身而起，对下山先生道：
“下山道友，菩萨分身所说，你也听到了。我的弟子铭超，留在人间，即便度过了此劫，其后还有不知道几千几百劫等着他，我能护佑他一次两次。可是我不想让我的弟子整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也不想因为阳世的投机取巧，折了他死后的无量福田……”
下山先生面露尴尬之色，显然地藏王分身说的他一点都没算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显然是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就算他能强辩一番，把烧纸道人给论倒，证明烧纸道人是草菅人命……但这也毫无意义。
修道不是修功德，烧纸道人跟出马弟子不一样，不能以功德来评判他的作为。从玄学界的视角来看，烧纸道人做的就是对的，与其在阳世强活还折损死后福田，不如早早的死了，也好早日熬过无量量劫成佛作祖。
而且烧纸道人能把地藏王分身给请出来，下山先生显然不能。
“罢了罢了，这次就算你这牛鼻子道高我一筹，不过也只是暂时的而已！等我道行精进之后，定要去南方会你，再斗一次。”
下山先生认了怂，烧纸道人哈哈大笑道：
“下山道友，你道不如人，自己认识到了就好。这样你还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努力修行，奋起直追。若你当真认为自己的道高的不得了，那还怎么精进？而且……你要去南方找我，不是等你的道行精进，要等你的仙家道行京津的才行吧，哈哈！”
烧纸道人的嘴损的没边，几句话就把下山先生憋得脑袋大脖子粗，背对着他生闷气了。待气坏了下山先生，烧纸道人才望着地藏王分身法相，幽幽叹道：
“虽然铭超到了下面之后，有无量的福田。但幽冥毕竟是幽冥，阴冷的幽冥之风终日吹拂，彼岸花花开花谢却永不相见，再也没有人世的阳光了。这样的福田当真值得一死去寻吗？那句好死不如赖活着，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就这样让他去死，其实也未必就对……”
烧纸道人这回真的动了感情，我们这些人都看到他眼角滴下了晶莹的泪水，就连地藏王分身法相好像都在看着他。
不过烧纸道人话锋一转道：
“不过，对不对其实根本不重要，因为这就是我的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他的袖子里，各式各样的黄纸飞了出来，扑的到处都是。有一张恰好落在了火盆里，火一下子就旺了起来，地藏王的分身法相机械化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表情，好像要活过来一样。
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你见过地藏王菩萨勾起嘴角露出坏笑吗？反正我是见过了。
我有点害怕，毕竟这场景太诡异了，而且菩萨笑的时候善意并不那么大。
地藏王分身看着我，一股幽冥之风不知从哪刮了过来，我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冷就要来了。
“不就是算计了你一次，拖你管了一张堂单吗，菩萨要不要这么狠啊……”
面对地藏王分身的随意一个眼神，我就很无奈的跪了。这种教主级别的神佛，即便只是一个分身，但它所能调用的力量也不是我这种小出马仙能抗衡的。
幽冥之风越来越近了，我苦笑着，周围的人都被弹开了。青光鬼挡在我身前，想为我挡住一些幽冥之风。
但是幽冥之风是幽冥地府的特产，它会穿过鬼魂，直接刮到我身上的。
我淡然的看着幽绿色的风穿过了青光鬼，就要刮到我身上了。
而这时，我脖子上的小尾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它在乱颤，而且突然滚烫了起来。
一道热流顺着小尾巴，穿过我的窍穴，最终停在了我心上。
我觉得无穷的力量从心窍涌来了，是黑爷，黑爷回来了！
黑爷说：
“卧槽，地藏王？哦……高仿的啊……”
万幸，就在地藏王将幽冥之风吹向我的时候，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沉睡修行状态的黑爷恰巧醒了。有这老妖怪在，我这条小命就算保下了。
“黑爷，现在这个地藏王是不是高仿的已经不重要了，问题的关键是他为什么打我，咱们该怎么办呀？”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跟黑爷的磨合，我能感觉到，他正从我的心窍出发，顺着经脉向灵台而去。这是黑爷跟别的仙家捆窍的不同之处。其他仙家要么捆你死窍，要不捆你某几个窍，而黑爷若是想借我的肉身施展威能，捆得是我的灵台。
灵台是何处，元神修行之所，黑爷这是把自个儿当元神用了？我不知道。
“你小子凡夫命立堂口，还把堂单丢到阴间让地藏王捡走了，这特么就是逆天而行！地藏王分身见到你不打你打谁？”
黑爷唾了一口，骂了一声，而这时候幽冥之风几乎已经要刮到我的鼻子了。
不过此时我已经不怕了，因为黑爷已经占据了我的灵台，一股熟悉又强大的黑色能量流淌在我的经脉里，滚滚的黑烟顺着我的袖口就往外冒。
“小子，这么多次了，还用我教你吗？”
我嘿嘿一笑道：
“放心吧黑爷，咱俩这么默契了，我懂得！不要怂，就是干，青光兄来帮我个忙！”
这老妖怪的奇葩思维，我现在已经理解了七七八八了。若是其他仙家遇到地藏王震怒，直接出手的情况，多半会准备香花贡品，平息地藏王的愤怒。若是平息不了，那就得任由地藏王分身将弟马抓走了。
毕竟弟马一抓一大把，幽冥教主可就一个，在堂口行兵办事的时候，有好多地方都得求到地藏王菩萨呢，得罪不得！
而以黑爷这老妖怪的性格，想得估计就是，管他什么地藏王分身还是谁的分身，既然是分身那就不惧，先干倒了再找地藏王分说。
地藏王吹来的那一道是幽冥之风，是幽冥界的自然景观，却是阳世众生不能消受的，所以慈悲的地藏王提前把其他人都弹开了，这道幽冥风就吹我一个。
黑爷是仙家，他的力量属于阳世东北野仙之力，与幽冥之风也不那么合拍，所以他把力量借给我也有些术不对症。不过这不要紧，咱的堂口又不光黑爷一个仙家，还有小青——青光鬼啊！他可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清风，而且道行不低。
我把黑爷的力量集中在双手，于是我手上放出了黑光。青光鬼会意了，身上青光闪烁，他把青光撕了下来，两条青光缠在了我的手上，于是我的双手就释放着黑青相见的光了。
在青光缠在手上之后，我感觉我的双手有些冰凉，黑爷告诉我，这就是属于清风烟魂的力量。而也只有这股来自阴间的力量，才能对付同属阴间的幽冥之风。
“万法归宗，无论什么力量，都只是一种感觉。记住这青光的感觉，以后你道行上来了，不消谁的帮助，自可以游走幽冥。”黑爷很轻松的说。
老妖怪压根就没把那道幽冥之风当回事。
黑爷说得对，野仙的力量跟南方道门多有不同。很多时候，它并没有所谓成型的咒语，只是一种感觉。而感觉，终究是要用身体来记住的。
黑爷的野仙之力，缠着青光，源源不断的涌向我的双手，这时候我简直觉得，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天了！或者说，一根手指就能点破苍穹。
“不要怂，就是干！”
没错，有了黑爷护身的我，胆气也壮了很多，我直接就冲上去了。
那来自幽冥，不可捉摸的幽冥之风，我伸出手来就把它抓住了。
软软的，凉凉的，还有些刺骨的寒意，不过这些寒意在碰到我手上缠着的青光的时候，就都被青光吸收了。因为这是同样来自阴间的力量，幽冥之风在阴司肆虐，但也没见它伤了哪个鬼魂丝毫。
于是我手撕了这道幽冥之风。
在我撕碎幽冥之风后，周围的人好像都震惊了！
付宇鑫结结巴巴的说：
“道……道友，以前就知道你家仙儿厉害，今天才知道居然这么厉害！”
烧纸道人眯着眼睛看着我，若有所思，但他还是出言提醒道：
“这位小友小心了，虽然你有厉害仙家护身，但是这地藏王分身不知起了什么变化，就连老道我也看不明白。不敢贸然出手唯恐触了地藏王的神威德力，你要多加小心啊。”
在一旁的下山先生也说道：
“这位凡夫命的小友，老牛鼻子召唤出来的地藏王分身法相，似乎跟地藏王真身的联系大了一些，作为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天生就是天道法则的组成部分，所以他才会对逆天修行的你出手。你还是让仙家带你先暂避一时吧，地藏王分身找不见你就会罢手的。”
我在心里对黑爷说，下山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们应该暂避一时。
结果这老妖怪连听都没听完，直接跟我说：
“小子，如果地藏王真身前来，那咱们认怂无可厚非。可这不过是地藏王的分身法相，地藏王自己都够呛知道有这么个分身，咱们还怕什么？放心吧，这种神佛分身是怎么回事儿，我比那老道清楚，看我的！”
说完，黑爷就从灵台控制了我的行动，像一只山猫一样四脚着地冲上去了。
黑爷把黑气又催生的强大了几分，小青的青光一下子就被震散了。然后黑爷在手上布满了黑气，向着地藏王分身先攻击过去了。
火中的地藏王分身法相，毕竟是幽冥教主在人世的现身说法，自然不会等着挨打。地藏****唇一启，念道：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密藏。”
在念揭语的同时，地藏王将右手结莲花印，向着我跟黑爷打了过来。
黑爷的滚滚黑气，跟地藏王分身的一道莲花印就这么对上了。这道莲花印的威能之大，把我跟黑爷迫得倒退了十来步。
在击退了我们之后，地藏王分身就散了莲花印，笑了起来。
又是先前他对我笑时，那种诡异的笑容。
黑爷吐了一口带血丝的痰，骂道：
“喵了个咪的，一道分身还这么横，老子非把你掰直溜了不可！”
就在黑爷在那自顾自的说，要把嚣张的地藏王分身收拾直溜的时候，边上的那些同道们都在对着这边喊：
“这位道友，神通不及天数，切不可莽撞，不要冲撞了地藏王菩萨呀！”
“快点磕头，磕头认罪，地藏王大慈大悲会宽恕你的！”
“卧了个槽，你一个凡夫命，能完，我就觉得灵台一空，而黑爷已经挟着黑气，在空中变幻成一条黑蛇的影像，跟地藏王斗了起来。
地藏王分身依旧诡异的笑着，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把黑气状态黑爷的全部攻击都招架了，稳稳地处于上风。
而这时候，他的注意力终于也转移了，所以我悄悄接近了火盆。
烧纸道人好像也被地藏王分身的神力限制在远处不能动弹，但他似乎看穿了我的企图，叫道：
“小友小心些，我那盆子金贵！”
然而他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我一脚就把烧纸道人的小铜盆蹬翻了。我怕余火不熄，还往上面踩了几脚，把盆都踩瘪了几块。
于是天空中，裹着阴火还大占上风的地藏王真身法相神奇的发现阴火熄了，分身越来越黯淡，估计快要消散了。
然而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毕竟地藏王的分身也不是蹬了盆子直接就嗝屁的。不过黑爷抓住了机会，一阵强攻，地藏王的分身终于开始手忙脚乱起来了。
马超坐在地上，指着天上的黑爷和地藏王分身，结结巴巴道：
“常……常道友他的仙家，能……能跟地藏王分身相斗……”
好想见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而黑爷跟地藏王分身在天空中斗了一会，直斗到地藏王分身暗淡无光，接近半透明状态，且马上都要消散。这一只黑蛇和一尊菩萨，才都双双降了下来。
黑爷下来之后，就落在我的肩膀上，蛇眼死死盯着地藏王分身。
地藏王分身笑了，还是那种诡异的笑容，他丹唇微启，开口道：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地狱岂能空，菩萨亦奈何……汝待如何？”
在说这话的时候，地藏王菩萨再没有了刚才动手时的神威，俊美的脸上尽是慈悲。
黑爷却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最后只对地藏王分身说：
“地狱不空，也可！”
于是地藏王分身微微一笑，结了一个莲花印，然后自行消散了……
地藏王的分身说完那些话，消散了之后，黑爷用黑气凝成的黑蛇之形也灵巧的在我身上爬了几圈，然后就钻回我心窍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黑爷回到我的心窍之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点力气也没有，瘫坐在了地上。这时黑爷嘿嘿笑着对我说：
“那个……小子，对不住哈！这地藏王的分身，毕竟是神佛一级的，黑爷我目前积累的法力跟他对着干还真有点吃力！所以我就稍微抽了你小子三天的精气。不过别紧张，对你以后的幸福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不知道，想听他说个清楚的时候。却感觉心窍里的黑爷冲了出来，粗暴的捆了我的口窍道：
“老子来历如何，关你屁事！做道士就老老实实的做道士，别管你不该管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烧纸道人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敲着铜盆对我说道：
“小友，看来你这位仙家……还是那么暴躁。小友，日后若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忙，欢迎到山海关以南去找我，老道我无有不允。只要出了关，无人不知我烧纸道人之名，不愁寻我不到。走了！”
说完，烧纸道人撩开帐篷门，便要拂袖离去。
我在心中感慨，这下又多了条大腿可以抱了，烧纸道人真是个高人啊！
这时候黑爷又捆着我的口窍，对着烧纸道人的背影说道：
“你应该知道怎么管住自己的嘴！”
烧纸道人转过身来，抱着铜盆行了个道家稽礼，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他背着章铭超的尸体，飘然而去了。
在他走后，我对黑爷说：
“黑爷，您今天怎么那么激动啊，看来您这来历……不干净啊！”
“不是，你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黑爷我的来历怎么就不干净了？”
黑爷气得从心窍里钻了出来，一条小黑蛇吐着芯子跟我说这。
我耸耸肩，摊摊手，指着烧纸道人离开的方向道：
“刚才烧纸道人那意思，明显就是知道你的来历想告诉我。可是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激动的跑了出来，还特别粗鲁的让人家闭嘴。烧纸道人就像小绵羊，你就像活土匪……搁任何一个正常人想来，黑爷你的来历恐怕也不干净吧？”
黑爷晃了晃蛇头，半天才道：
“小子，我承认那老道确实知道一些我的跟脚来历。但是那有什么大不了，黑爷我是从南方过来的，他作为一个南茅道士知道我的来历也不足为奇！我的来历有什么不清白的？”
我撇了撇嘴，这老妖怪说的话其实我不怎么信。
“既然你的来历清清白白，那你为什么不让烧纸道人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呢？干嘛在烧纸道人走的时候还要特地警告他不准说呢？”
黑爷的蛇身似乎有点打结，他理了一会，非常严肃的对我说道：
“小子，旁的咱们都不说，黑爷我只问你一件事。自我上你身以来，我可曾坑过你吗？”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你刚才还抽了我三天的精气去跟地藏分身干仗，现在我还感觉虚得慌呢，被你抽的腰都疼……”
“呃……”
好吧，黑爷又沉默了。
“总之，你小子知道，黑爷现在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就是了，你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像麻衣道人一样做过街老鼠，对吧？”
就在这会工夫，又有一个人钻进了帐篷。不过他的身形比较大，所以钻进帐篷费了不少力气。进来之后他坐在地上还要低着头，否则帐篷都会被他的身高给捅漏的。
没错，正是外五路出马第一人——下山先生。
“小兄弟，跟地藏王菩萨分身斗了一场，身子可还吃得消？”
下山先生虽然是个彪形大汉，胡子像钢针，外形比较近似杀猪的。可是他现在却在和颜悦色的跟我说话，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他在跟烧纸道人的斗法中败了，但是这掩盖不了下山先生是东北马仙领域里数得上的人物，所以他对我嘘寒问暖，我还是很感动的。
“呃……多谢前辈关心，我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什么事了。”
下山先生笑着点了点头，以他的道行自然看到了黑爷。他想跟黑爷打个招呼，可是黑爷却把蛇头一扭，压根就不理他。所以下山先生只能尴尬的笑笑，对我说道：
“小兄弟今天……很神勇啊。你这位仙家道行也是高深无比，想必是掌堂大教主吧？”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严谨的回答道：
“从某种角度上讲，是的。”
下山先生哈哈大笑，声音如洪钟一般，震得帐篷都嗡嗡响。笑毕，他才继续说道：
“小兄弟，大家都是出马弟子，你也不用瞒我。不瞒你说，这出马与没出马，其实区别是很明显的，至不过你现在还感觉不到。我看小兄弟你虽然有仙家护身，而且捆窍上身之时毫无阻碍，像是出马了的。但是细细追究，你却根本就是个在世间没有堂口的人。我大胆推测，小兄弟你立的是阴堂子吧？”
我大惊，看了一眼黑爷，因为我没想到自己阴堂子的秘密就这样被人发现了。
黑爷不屑的摆了摆尾巴，然后当着下山先生的面对我说：
“阴堂子怎么了，阴堂子犯法了？这有啥的，光明正大放心大胆的跟他唠，老子睡觉去了！”
说完，黑爷就钻回我的心窍，没有动静了。
我尴尬的朝着下山先生笑笑，点了点头。
下山先生鼓了鼓掌，赞叹道：
“好豪爽，真性情，这才是真正的前辈高人，仙家气概！佩服佩服！小兄弟能得这位大仙扶持，实在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我苦笑一声，福兮？祸兮？
下山先生又客气了一会，这才算说到了正题。
“开始小兄弟你说自己是凡夫命，我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后来见到了你仙家的道行，我突然又想到了早年间在九鼎铁叉山上的一些事情，所以才跑来告诉小兄弟。”
讲到这里的时候，下山先生特地撩起了帐篷门，确认了门口没人，这才严肃的看着我。
严肃的，让我有些想要笑场。
在笑场之前，我赶紧说：
“这里只有帐篷没有墙，所以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下山前辈有什么话，只管跟晚辈讲。以后如果有人问起，我也不会说是下山前辈告诉我的。”
下山先生点了点头，然后道：
“其实……也不必那么紧张，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黑妈妈曾经问我要不要当她的弟子，还跟我说凡夫无窍？”
我点了点头，这就是今天的事，我哪里能忘记呢。下山先生又道：
“那一日，黑妈妈怜悯完凡夫无窍的慈悲之后，就没再离我，进屋去同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谈话去了。九鼎铁叉山的房子，都是仙家们施了法术的，所以隔音很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天谈得似乎很激烈，好像在争执着什么。一向温文尔雅的胡三太爷很生气的在门上打了个大窟窿，这才让我听到了他们的一点只言片语……”
我赶紧追问：
“三位大仙说什么？”
下山先生连掐了好几个手诀，将他的护身报马随身的各种仙家都派了出去，让他们把守八方。这应该算得上是九鼎铁叉山的机密了，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
“当天，我听见黑妈妈很生气的说：凡夫无窍，怎么出马，胡闹胡闹。然后胡三太奶说：若有通天手段，未必不能，倒并非不可一试。胡三太爷气得一砸门，只说：罢了罢了，随他去吧，去休！然后黑妈妈就气冲冲地走了。”
说完了这几句话之后，下山先生就闭上了嘴巴，我们大眼瞪小眼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才继续对我说：
“小兄弟可是要往九鼎铁叉山去？”
“正是！”我点了点头。
下山先生收回了护身报马，一边起身离开一边对我说：
“前路漫漫，好自为之。交浅言深，言尽于此……”
不管怎么说，烧纸道人跟下山先生这南茅北马两派高人的斗法，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或者说，在烧纸道人单方面碾压了下山先生之后，大家都带着恶心各自回家去了。但是所有人走的时候都没有抱怨入场费太贵，因为他们见证了一种可能……
仙家强大到一定程度，是真的可以与神佛对抗的，所以那些出马的同道都很兴奋！虽然他们依旧躲着我走。
马超嘿嘿笑道：
“常道友厉害啊，这一次两位高人斗法，都没有你出的风头大！把地藏王菩萨分身给击退了，这回你的名头可算是扬出去了！”
付宇鑫嗦着牙花子道：
“是啊是啊，道友这下成了远近闻名的瘟神了……”
不过还好，各路道友走的时候，还是出于礼貌跟我都道了别，不过他们跑得都太快了，我还来不及问名字。
“既然已经看过了两位高人斗法，我想我们也该出发去九鼎铁叉山了……”张亚东说。
我们都点了点头。不过还好，因为烧纸道人来得早，所以一个晚上就解决了问题，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马超笑着对我说：
“哈哈，道友啊，你没去过这铁叉山，可能不知道规矩。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无论你人在何方，只要是去九鼎铁叉山，那就必须像唐僧取经似的，十万八千里脚踏实地的走过去。否则就算你把铁鞋踏破了也见不到胡三太爷。”
我看了看付宇鑫，这孙子牛b轰轰的点了点头，示意他一开始就没有骗我。
于是我诧异的问道：
“那咱们……也要走过去？”
张亚东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
“坐火车。”
可是坐火车的话，不是坏了九鼎铁叉山的规矩，不算脚踏实地了吗？到了火车站，我才算是真正见识到这三个家伙有多滑头。
付宇鑫管张亚东要了几张黄裱纸，又从马超的包里掏弄了一根朱砂笔，然后又问我：
“道友，你可有朱砂？借用一些……”
黑爷见他管我要东西，有些没好气的让我跟他说：
“黑爷说，你敢管我要东西？”
付宇鑫挠挠头，然后默默从自己包里掏出朱砂画起符来，一边画一边嘟囔：
“我管一个凡夫命要东西，真是嫌命长了……”
这时候张亚东悄悄对我说：
“道友，宇鑫他并非舍不得这点术材，你莫多想。咱们：
“斗地主咱们人多一个啊……”
我赶紧表态说：
“那个……哥几个你们玩吧，我太累了，休息会……”
然后我就靠着椅背，睡着了。
付宇鑫的符可能真的有用，我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脚，所以站立不稳，一下子陷到了地里……
一直往下陷……
终于，我沉到底了，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肌肤莹白如玉，俊美异常，慈眉善目，身上缀着妆花，头上戴着毗卢宝冠，正是地藏王菩萨！
菩萨手结莲花印，在对我微笑，这一次他的笑容一点都不诡异，而是无比的慈悲。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狱岂能空，菩萨亦奈何……地狱岂能空，菩萨亦奈何……”
地藏王菩萨微笑着，机械的问我。
“可也？”
“可也？”
“可也？”
“可也？”
地藏王菩萨微笑着，不断问我。而我虽然停了下来，却口不能言，手指也不能动一下。地藏王菩萨虽然这么真心实意的问我，但是我根本就不能回答他呀？
于是我被地藏王菩萨问了二百多便可也，终于感觉整个空间震荡了起来，我有些害怕。
然后我就醒了，原来是马超在打牌的时候睡着了，一胖子就压到了我身上，把我压醒了。
张亚东赶紧把马超扶起来，跟我对不起道：
“常道友，这胖子打起牌来就爱睡觉，把你给砸了，别介意啊……”
我苦笑道：
“不介意，多亏了马道友砸我这一下，要不我还在噩梦里醒不来呢。”
付宇鑫把牌放下，问我：
“噩梦？你梦到了什么？”
“菩萨……”
因为我跟黑爷干掉地藏王菩萨分身的时候他们也在，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把梦境原原本本的跟他们说了。而且黑爷这老妖怪，很多时候总是瞒着我一些东西，付宇鑫他们或许会知道点什么。
付宇鑫跟张亚东互相看了看，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张亚东挑了挑眉说：
“要不……把马超叫起来，问问他？”
付宇鑫诧异的看着他：
“……叫不叫他，有区别吗？”
……
想了好一会，他们俩也都向各自的护身报马和仙家询问了，张亚东最后对我说道：
“常道友，你也不要想太多。虽然咱们修行之人做梦经常是有寓意的，但是受到巨大的刺激也难免会做梦。你昨晚跟地藏王菩萨分身斗了一场，身心俱疲了，一定满脑子都是菩萨的金身法相，梦到了……也算正常。”
我点点头，然后靠着肉乎乎的胖子马超闭目养神。
这时候，黑爷在心窍里问我：
“小子，你做了这么个梦，干嘛问那两个傻小子，不问黑爷我呢？这简直是放着绝世美女不睡，自己撸出血的节奏啊！”
我觉得我的灵魂吐了一口血，但我还是收敛心神，在心中对黑爷说：
“是是是，黑爷您确实道行高深，什么都知道。可是您老人家也不说实话啊！就比如您到底是什么路数来的为什么那么急着赶走烧纸道人，还有地藏王那天跟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也不跟我说明白呀！”
没有人喜欢被蒙在鼓里，而自从立了堂口之后，我就一直觉得黑爷有事情瞒着我。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被操纵的棋子。
黑爷似乎有些语塞，他顿了顿，然后说：
“小子，有些事情很大，大过了天了，现在还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如果你知道了，可能铁叉山也就不用去了！不过你做的这个梦，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些什么，你想知道吗？”
“姑且说来听听吧！”
黑爷认了怂，那我也拿上了架，不让他吐露点关于那些神佛的真话，我觉得根本不够本。
于是黑爷沉默了一会，突然对我说：
“小子，如果我告诉你，从以前你做梦梦到捡走堂单的地藏王昨天咱俩一起干掉的地藏王分身还有今天你梦到的地藏王，都是地藏王真身意志降临显化，你信吗？”
……
好吧，我是凡夫命，命中注定与神佛无缘。可既然这样，大慈大悲的地藏王菩萨又为什么追着我不放呢？
我没跟黑爷说信，也没说不信，其实我不敢信。
我有些理解黑爷说的，有些天大的事情告诉我也未必是好事了，就算他说了我也承受不住。
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没有了这方面的烦恼，因为火车到站了。
睡了两大觉，火车终于到站了！
付宇鑫带着我们，坐到了一个离铁叉山还有一百多公里的小城市就下车了。
下车之后，付宇鑫让我们各自召回清风，把大五行分合符贴回自己脚上，收了法，然后带我们在大街上晃荡。
“付宇鑫，不是说去铁叉山吗，怎么在这就停下了？”我不解的问道。
付宇鑫看了看我，然后哭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因为我这凡夫命啥也不懂而无奈。
“道友啊，咱们要去的九鼎铁叉山，不是二百里外的那座山。人间的铁叉山，早就被开发成旅游景点了，人流还挺旺的，胡三太爷怎么会居于那里。咱们要去的九鼎铁叉山，不在人间但又在人间里，到底在哪得靠我们自己去找。”
我哦了一声，但是也理解了。人家的铁叉山是个旅游景点，我们要找的九鼎铁叉山，应该是类似于麻衣道人墓的那么个地方。
“那我们去哪找啊，难道九鼎铁叉山在市区？坐二路再倒几站就能到？”
被付宇鑫带上了公交车的我，还是不太理解。
张亚东解释道：
“常道友，要找到九鼎铁叉山，靠的是这一路积累的善功。功德不到寻不得，宇鑫这是要带我们去找功德呢！”
果然，找功德就得坐二路汽车，然后再倒几站。
付宇鑫七倒八倒的，然后带着我们在一个贫民区下了车。
一到这里，付宇鑫简直如鱼得水，兴奋的带着我们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间黑暗潮湿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点着一盏老式煤油灯，在灯影里，一个戴着墨镜，四五十岁的盲人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正在那哆哆嗦嗦的数钱呢。
别吐槽盲人怎么会数钱，钱上是有盲文的。
我们进来之后，盲人先动了动耳朵，然后抽了抽鼻子，笑道：
“小付，你又来了，又是一年了呀！”
付宇鑫也嘿嘿笑道：
“那可不！陈老瞎子，一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陈老瞎子收起了钱，摆了摆手道：
“唉唉，哪里哪里，早被楼上的喜凤掏空了身体……小付你这次来，还是来买功德的？”
付宇鑫笑道：
“废话，不买功德我来看你干嘛。今年什么行情，说说吧，我们四个人去铁叉山，功德可得给的足啊！”
陈老瞎子点了点头，掐着手指，哆哆嗦嗦的算了一下，然后说：
“小付啊，根据你的人数跟需求，我认为有三种套餐适合你……”
陈老瞎子哆哆嗦嗦的，跟我们说了适合的三种套餐的价位：
“套餐a，50万，简单任务，介绍你给一个良善人家祈福，傻瓜都能完成……”
付宇鑫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然后陈老瞎子只好说道：
“套餐b，20万，稍微复杂一些，介绍你给一座寺庙菩萨重塑金身，需要有一定人脉和财力才能完成……”
马超鼓着胖脸说道：
“陈大叔，您这套餐设置的不合理呀！套餐b需要有人脉和财力才能完成，要是有钱为啥不选套餐a呢？”
陈老瞎子吧唧着嘴，琢磨了一下道：
“小兄弟，说的有道理啊！要不你别跟他们往铁叉山跑了，留在老瞎子我这吧，没事的时候多提醒着我点！多了不敢说，一个月给你一两万还是不成问题的！”
卧槽，一两万，我直接就被金钱所击倒了。
张亚东在我身后悄悄告诉我：
“常道友，在玄学界……尤其是咱们北方，能够预知未来的占卜术士都很赚钱的，而且他们还认识很多有钱的大老板，随便开开口就有人抢着往家里送钱，所以这一两万已经是很抠门的价格了。”
然而马超看了看付宇鑫，最终还是咬着牙拒绝了老瞎子。
陈老瞎子叹了口气，好像很惋惜一个大好的苗子没留在身边一样。
“小付啊，前两个方案你都不选吗，第三个……”
没等他说完，付宇鑫就打断了他说道：
“行了陈老瞎子，每次我过来你都会搞出几个套餐方案的坑我，你这里面最便宜的也得十万。以前我年轻，被你忽悠着，现在我爹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就甭跟我来这套了！”
陈老瞎子一拍桌子，带着哭腔道：
“小付啊！顾客就是上帝，老瞎子我能坑你吗？我给你选择的都是卦象没有凶险，而且也不损阴德的功德之事，你……你居然说我忽悠你！老瞎子我这可都是用命算来的，要你十万贵吗？”
陈老瞎子干脆趴在了桌上，又哭又闹，一顿哭穷。然而平时有点二的付宇鑫，这会子好像变成了铁石心肠，任陈老瞎子怎么说，那三个方案他就是不考虑。
见他实在坚定，陈老瞎子也就擦擦脸上的眼药水，不再哭了，没好气的说道：
“好吧，不要我陈瞎子凭借多年算命经验，作出明确判断的三个套餐，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付宇鑫一拍大腿道：
“给我们来个性价比最高的！”
于是陈老瞎子嘟嘟囔囔，念了一堆鸡零狗碎的咒语，然后又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终给了我们一个地址：
“这个地方，有个人得了怪病，你们去吧！把他治好了，功德就够支持你们走到铁叉山了！”
付宇鑫嘿嘿一笑，把地址记了下来，然后说：
“这性价比最高的，多少钱？你可别要贵了啊，我们哥仨可就能给你五百！”
老瞎子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啊，最终看在付宇鑫他爹付斌的面子上，以五百块成交。
走出地下室之后，付宇鑫才跟我说：
“这老瞎子叫陈阿兵，在整个东北卜算圈都是头子！估计算的比那个麻衣神算徐莹莹还要准一些，当然她得了那揽子天书现在不一定了。人家麻衣神算走的是正道，老瞎子是邪路，他算上一小卦折寿三天，算一大卦折寿三年。所以这卦，卖的贵了些，不过没关系，咱会砍价啊！”
说完，付宇鑫一蹦一跳的打头走了。
我回身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那个通道，想了想那个抱着一盏煤油灯数钱的老瞎子，打了个寒战。
陈老瞎子给我们的那看病人的地址，就在离这不远的农村。
我估计他们占卜术士，可能就像那雷达一样，卜算点无目标的事物肯定要先找到附近的人。
张亚东打了个电话，他在本市的一位朋友借了个车给他，于是我们坐着车就上路了。
在路上，我们说说笑笑，完全没把看病当成一件多难的事。
毕竟有付宇鑫渊博的家学传承，还有完整的堂口；以及我和黑爷，这连地藏王分身都能干掉的组合，小小外病还不手拿把掐？
就在车快要开到目的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点什么，于是对他们说：
“……如果这个任务真那么简单，陈老瞎子为什么不把它摆到三个套餐里，卖一百万呢？”
付宇鑫赶紧捂住了我的嘴：
“道友啊，求你快别说出来，这么残酷的事情你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真的好吗？”
可是晚了，在说出来之后我们就发现问题来了。
“既然陈老瞎子说是病，那就应该是比较顽固的外病吧……”
黑爷是个战争贩子，指望他治病没戏；而张亚东家的保家仙是外五路的，就更别指望他治病了。
马超的堂口，咱们不说也罢……于是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付宇鑫身上。
付宇鑫看了看我们，苦笑道：
“我的情况你们知道的啊，刚接手堂口还没两年，白堂柳堂灰堂这种特殊堂口，我还调用不动……”
也就是说，我们得祈祷这家的人，得的是冲煞鬼魂附体一类的普通外病了，若真是那些疑难怪症，非得白堂仙家不可。
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病人所在的村庄。
“黄蛤蟆村，是这儿，到了！”
很幸运，在村口正有一个老人靠着墙根晒太阳呢，我们从车上下来跟老人打了个招呼，问道：
“老人家你好，请问黄河水家，是住这村吧？”
我自认为在四个人中，我的形象算是最好的，所以我走上前去笑呵呵的跟老人家说话。
可谁知道老头在听到黄河水三个字之后，像屁股被炮仗崩了一样，一下就窜了起来然后一边大喊一边往村里边跑去：
“大家伙快出来啊！不好了，有人来村里了，是来找黄河水那个疯子的，大家快出来呀！”
老头就这样一路跑一路嚷嚷，然后就见本来宁静的村庄一下子就沸腾了。
无数村民拿着铁叉耙子等农具从家里走了出来，满脸的煞气，把我们哥四个团团围住了，好像随时准备动手。
我们有些发懵，因为这些村民手里的钢叉磨得锋利，正闪着寒光。
虽然我们都有仙家护体，但是修仙是有戒条的。据说胡三太爷当年在九鼎铁叉山啸聚群仙，曾经给修仙的灵物定下了十二戒条，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得无故毁伤凡人身体。
一经发现，雷诛废道。所以对付凡人是不能指望仙家的。
黑爷这老妖怪桀桀的笑着，好像吸了一口涎水，对我说：
“啧啧，生魂的味道……小子，只要你开口，我帮你解决了这些蠢货怎么样？黑爷我可不怕什么天刑雷劫……”
我赶紧摁了摁心口，并且告诉他我用不着，这才算是先让老妖怪安分了，然后对领头的村民说：
“这位大哥，我们哥四个到咱们村上来，不是来挑事的，就是想找一个叫黄河水的人……没想到他在你们这，不太受待见哈……”
付宇鑫接茬道：
“可不是不受待见嘛，这家伙，一听说找他的，全村抄家伙把咱们围上了……”
村民那边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一身古铜色皮肤，手持镰刀。我刚说完话，这位汉子就随手抓过来旁边村民的锄头，镰刀一闪，出头的木柄就成了两截。
那位被砍断锄头的村民趴在地上就开始哭，领头的汉子拿镰刀指着我们说：
“你们扯啥犊子呢，别装，谁不知道你们是来干啥的！黄河水是俺们老村长的孩子，咋能不待见他！你们是哪个精神病院的来抓他，门头沟还是左家屯的，都不好使！有俺黄大力在，谁也带不走黄河水！”
说完，镰刀又一闪，旁边一个村人的裤子就这么掉了，而那个村民的毛都没碰伤一根。
这时候，张亚东悄悄对我说：
“道友，咱们可能是碰上茬子了，我早就听说有的村子里，民风彪悍，而且很团结。就连很多混社会的，都不愿意惹上这些村民，只要村头一敲锣，全村都拿上家伙到村尾集合。咱们可怎么办呀？”
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举起双手对黄大力说：
“大力哥，误会！真是误会！我们不是精神病院来抓黄河水的，我们都是搬杆子，出马跳神儿的。有仙家告诉我们，这村有个善人怪病缠身，我们知道了，这才来看看，结个善缘的！”
黄大力开始并不相信我，镰刀不但没放下，反倒在我脖子前面晃悠上了。直到付宇鑫和张亚东他们，把随身背包里的驴皮鼓朱砂符箓还有香炉什么的都拿出来，给他们展示了一遍，淳朴的村民们才算是信了。
说来也奇怪，在这种比较偏远的乡村，对于医院和精神病院做的诊断，可能并不十分相信。但是对于出马跳神或者茅山道士，他们却虔诚的很。
这下子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村民们轰的一下就散了，把农具放回了家里。再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捧出了各色瓜果和农家小菜，个个都想让我上他们家里坐坐。
“师傅，给俺看看明年的收成吧……”
“……您给看看俺家祖坟能不能冒青烟……”
“您看俺五十岁能发财吗，有七八个先生都说俺五十岁要当大老板的……”
张亚东吃了几个枣馒头，叹了口气说：
“唉，看来在当今世道，还是有现代文明没有覆盖的地方啊。”
我苦笑着被塞了一堆发糕在怀里说：
“咱就是出马跳神儿的，没有被和谐社会给碾死已经不错了，那些大事咱们操心不着，还是去看看病人吧……”
在我对张亚东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我心窍里，有一股力量在不断跳动着。是黑爷？我在心里问了两声，但黑爷却不应声。
好在心窍里虽然波涛汹涌，但对我的行动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反正租给黑爷了，我就不去管它了。
村民们实在太过热情了，导致我们有点寸步难行。这时候就看出来黄大力在村中的影响力了。
黄大力是铁塔一样的汉子，他伸手一推，村民们都被逼得退了好几步。黄大力镰刀一闪，村民们手里的各种食物就都被砍了一半掉到地上。
“你们都想干啥，翻天了？没听人家师傅说嘛，这次是特地来给老村长家看病的，你们搀和个屁？这家伙把你们一个个的给能耐的，老村长家的事重要还是你们那点屁事重要？都回家老老实实生娃去，我领着师傅上老村长家。”
黄大力说话还是很好使的，村民们慢慢都散去了。
我对他说：
“大力哥，在村里说得上话啊！头子啊！”
黄大力把镰刀别在腰上，挠挠头道：
“唉，也不算啥，就是穷的怕横的罢了。这些贱皮子，不收拾他们刺挠。”
付宇鑫嗦着牙花子道：
“不过……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要想富不是得少生孩子多种树嘛，你干嘛叫他们回家生娃去呢？”
黄大力在地上捡了半拉馒头，边吃边说道：
“现在国家不是提倡生二胎嘛，俺们村虽然地方偏，但是人心正，必须得跟着政策走啊！所以哪怕先不富，也得让他们把娃造出来！服从命令听指挥嘛！”
面对这个简单纯朴的汉子，我竟无言以对。
在路上，黄大力跟我们说了黄河水的情况：
“俺们老村长叫黄大地，以前的时候修桥补路，不光俺们村，这十里八村说起他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只可惜，他儿子黄河水有病。”
我们暗暗点头，治好黄河水的功德足以支撑我们四个人走到九鼎铁叉山，一定是因为他爹黄大地的缘故。
黄大力接着说道：
“这黄河水，是前年发病的，也没有预兆，直接就疯了。然后每一天他身上都多一样病，好的时候是感冒发烧，严重了就长疹子，好好的人啊，长了疹子像烤乳猪似的。
去了医院，大夫都说不上啥来，一样病好了十样病等着他，而且得了这些病还活的比谁都硬实，除了自己家人见人就咬啊，俺都怕了他了。”
原来是有暴力倾向，怪不得我们一进村，黄大力就怀疑我们是精神病院来抓人的呢。
走了一会儿，黄河水家到了。
黄大力把我们送到了之后，转头就要走。我们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看看，黄大力说：
“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啊！谁能跟疯子较劲，俺可不敢，不敢……四位师傅你们就进去看吧，只要是你们能想到的病，在他身上都有，但是这人偏就是不死，也算是俺们黄蛤蟆村村史上的奇迹了！”
好么，一条铁铮铮的汉子都吓跑了。
从黄大力的反应，我就已经知道，这黄河水的病一定非同小可。要么怎么把这个手持镰刀，碰上千军万马也敢战上三合的汉子连门都不敢进，满脑子只想着逃跑呢。
我拉过付宇鑫，跟他商量道：
“老付，你说咱们哥四个，体格咋样，万一黄河水扑上来咬咱，能摁得住吗？”
付宇鑫看了一眼瘦的像麻杆的张亚东和走路都喘的马超，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不能啊，咱们是出马的，经常跟仙家阴魂接触，体质本来就差一些。”
我点了点头，然后给付宇鑫使了个眼色，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付宇鑫了然，嘿嘿一笑，然后就开开心心的把自己当枪使了。
黄大力要走，付宇鑫一把就把他拦下了，胸脯拍的震天响道：
“黄哥，有我们哥四个在，怕什么！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你跟我们进去吧。”
我也跟着说：
“没错没错，这种病人我们见多了，一见到我们他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见我们这么有信心，黄大力也就不怕了，跟我们一起进去了。
“老村长，在家吗，我带了先生来了！”
黄大力敲了敲门喊道。
不一会，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但隐隐有一丝愁容的老人，想来这就是黄河水他爹黄大地了。
“在家呢，大力啊，有什么事吗？”老人说，
黄大力勉强挤了个灿烂的笑，然后把我们几个推出来说道：
“老村长啊，这四位是从外地来的师傅，听说了河水这个病，特地来给他看病的！”
老人这才把目光放到我们身上，上下的打量了几遍，然后问道：
“各位是搬杆子的？”
我们点头称是，又把在村民面前说过的话跟老人又说了一遍，老人这才把我们让到了屋里。
老人鼓捣了半天，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茶，这才叹道：
“唉……不瞒诸位，我家河水这个病，多少大医院都去了一点用也没有。我估摸着，这也是外病……”
张亚东喝了口茶问道：
“老人家，之前就没找师傅给他看过吗？”
老人又叹了口气道：
“十里八村，会看事儿的都找了，不过他们都说看不了。前几天我大儿子说要去莲花村请一个有道行的来家，不想他还没来，你们四位就来了，看来这回我家河水要有救了。”
我们四个对了个眼神，我心说幸亏我们来得早，再晚两天过来这病人就让别人抢跑了。
既然看了很多先生都看不好，那这个时候敢来的，就一定是有些道行的了，病人被抢跑的可能性很大。
我对老人说：
“事不宜迟，我看咱们还是以后再唠这些，先去看看病人吧！”
对于看病人，黄河水他爹比我们更迫切，所以他开开心心的带我们去看他儿子了。
而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只要治好了他，我们的功德就足够走到九鼎铁叉山的黄河水。我们四个，全都变了颜色。
这病情，太科幻了吧？
我们喝茶是在堂屋，黄河水是在里屋。老人推开里屋的门，屋里没什么摆设，只有一张床而已。据老人说，是因为黄河水犯病的时候喜欢砸东西，所以他们就把屋子搬空了。
床上有一张被子，不过脏兮兮的，这团被子在瑟瑟发抖，里面的东西好像很痛苦。
废话，病了当然痛苦了。
马超悄悄说道：
“看来这位病人跟我是胖友啊，这体型比我都要肥硕几分呢，并没有被病魔折磨的消瘦下去。”
一直躲在我们身后的黄大力脸色发白道：
“不……从我认识黄河水开始，他就一直是个瘦子！”
说完，他就一屁股坐在拔凉的地上，捂着眼睛，说什么也不敢往这边看一下了。
然后……老人就嫌弃了脏兮兮的被子，把被子丢在了地上。
于是我们就看到，一个肿的老高，像个大肉球一样的东西，在床上蠕动着。只是这东西，我们怎么越看越刺挠呢……
我们都不由自主的在身上挠着，因为床上的黄河水，都已经看不下眼了。
这是个大肉球，全身肿得老高。但并不是像黄大力所说，是烤乳猪，因为它整体是白的！
所以黄河水肿得是白胖白胖的。而且单纯的白胖上，还有两种点缀。在他肿起来的皮肤上，有一种樱桃大小的红疙瘩鲜嫩欲滴……
还有一种葡萄大小的紫色大疮，已经熟透了……偶尔有破裂的紫色大疮，会从里面流出有些浑浊又十分粘稠的淡红色脓液。
没错，被子之所以脏兮兮并不是老人没有给他拆洗，而是这些紫葡萄弄脏的。
“冰……冰……”
黄河水气若游丝，哼哼唧唧的叫着，他爹会意，赶紧从冰箱里弄了半盆冰，用塑料袋装上，敷在了他身上。
“嗯……哦……爽！”
敷了冰之后，黄河水伸了伸腿，但不再抽搐了，仍是哼哼唧唧的。
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的头……
“老人家，这么多痘痘点点，到底哪个是他的鼻子眼睛啊？”我一边往地下掸鸡皮疙瘩一边问。
老人家苦笑道：
“现在连我这个亲爹也不知道了，我儿子是一天多一样病，这些大疮都是近期得的。也算你们来得不凑巧，若是早上几个月，你们就能看到他的本来模样了，虽然那时候他忒活泛，咬人……”
我们突然庆幸我们来晚了。
付宇鑫把嗓子眼里的呕吐物往下咽了三次，然后沙哑着说：
“总之，还是先看病……”
噗！在床上那坨不明物体的臀部，发出了一声清响，然后整个屋子的味道都变了。
“这……老人家，您儿子放屁怎么是电线味的啊！”
老人苦笑道：
“那个……我儿子他最近得了好几种肠炎，别见怪哈……我先给他换条裤子，他有点拉稀……”
于是我们逃也似的退出去了。
出去之后，付宇鑫跟马超这两个正儿八经的出马弟子，都折腾出了小香炉，开始燃香恭请仙家。
至于他们请的是不是教主，有多大本事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亚东在打坐冥想，跟他家那位外五路保家仙交流着。
我感觉我也不能闲着，于是我拍了拍心口，问黑爷说：
“黑爷，这病你也看到了，你会治不？”
黑爷沉默了好半天才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不是邪灵作祟，而是真正的邪病，发由人本身，不是驱除邪祟就能治好的，所以我不行。但是……”
“但是什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急道。
黑爷桀桀一笑，在我的心窍里打了个滚儿道：
“但是，作为一个资深的仙家，我可以帮助你结束他的痛苦。我保证，一点也不会痛，在他灵魂离开身体之后就再也不会感觉折磨了，而且他的灵魂也不会再收轮回之苦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已经把它吃了，哈哈！”
好吧，这老妖怪根本就没办法，他只是想调戏我一下而已。于是我不搭理他了。
在我肩膀上的青光鬼跟我说，狐黄白柳灰，各有所长。而柳家擅长的是杀伐决断，治病的事他们不行，还得找白仙。
不过这会工夫，付宇鑫跟马超都把仙家请来了。
不出所料，付宇鑫请来的就是胡堂教主胡芳姑，正半捆着他的窍。而马超请来的则是他们堂的掌堂大教主，也是一位胡家仙。
不过这位掌堂大教主上了马超的身就低着个头，贼溜溜的。
我赶紧上前问道：
“仙家何故如此，可是我等招待不周，我们这就给您准备凤凰蛋，或者您喜欢草卷？”
马超的仙家低着头，还是闷吃闷吃不说话。青光鬼瞪了他一下，他就哆哆嗦嗦了。
由此可见，马超的堂口究竟水到什么程度。
胡芳姑咳嗽了两声，然后就见马超的掌堂大教主扑通一下就跪下来，给胡芳姑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说到：
“三姨！我……我不知道您也来了，有您在我还丢什么人呀，我这就在堂上告个假，回山好好修炼！”
说完，一阵风飘过，这位掌堂大教主就跑了，我们都傻眼了。
胡芳姑咳嗽了两声，脸上也有点尴尬道：
“那个……这是我一个不成器的晚辈，你们凡人勿要多说，还是先去看看病人吧。”
说完，胡芳姑就捆着付宇鑫的窍进屋去看黄河水了。虽然我们都是出马弟子，关系又都不错，仙家看病不会很避讳。但我们都默契的没有跟进去，因为里面太血腥了。
没过一会，付宇鑫就出来了，而他身上的胡芳姑也不见了。
“老付，情况怎么样？”张亚东急切的问。
“是啊是啊，我家掌堂教主他三姨，把人治好没？”马超也红着脸问。
付宇鑫摇了摇头，苦笑道：
“我家胡堂教主进去之后，看了看病人，然后跟我说：胡黄两家，主修的是法术，驱的是外鬼邪煞，若是被煞气打了，或者外鬼附身还好说，可是这种由人本身而来的邪病，不是他们能治的……”
我赶紧追问道：
“那你家芳姑教主，说没说谁能治这病，怎么治呢？”
我这么一问，付宇鑫的表情就更苦了：
“我家教主说，我目前还是调动不了白堂，所以这事就让我们随喜随缘日后自有分说。”
说完，我们就都看向张亚东，希望这个还没立堂口的男人能有所表现。
不过这是没什么卵用的。
老人把黄河水照料好了，然后来到我们面前，老泪纵横道：
“各位师傅，我家河水他……还有救吗？”
付宇鑫握住老人的手，面色有些尴尬，最终道：
“那个……老人家，你家病人的确有些严重，所以我们也不能打包票。且让我们先各自试试吧！”
于是我们四个就围成一圈，讨论起黄河水的病情了。
然而我们现在一个白仙也调动不了，谁能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呢？
最后我脑袋里灵光一现，想到了《茅山术集选》那本书中，有一道通用的消灾解业符。在对这道符的注解中说，消灾解业符烧成符水跟病人喝，可以消灾解业，祛除邪祟。
“这邪病，应该算是邪祟的一种吧？”我有些忐忑的问。
“还有别的选择吗？”他们哥仨说。
于是我从包里，鼓捣出了朱砂笔黄裱纸等物。付宇鑫他们去给我准备清净水，还有一应物事。
这道消灾解业符虽然记载在《茅山术集选》中，但实际上它不是一种基础符箓，而是有些难度的。所以在画符之前，我五心向天的打坐了半个小时，把元气调整好，然后掂起朱砂笔。
先是对着笔念了七七四十九遍清净咒，又对着纸念了七七四十九遍清净咒。
待咒毕，我又在心中默念了七七四十九遍定心法咒，这才将状态调整到了茅山术中画符所需要的一片空灵。
当然，在外人看来，我就是提着笔，闭着眼睛十分钟都没有动。
突然，我动了！
先是所有符箓都有的敕令二字，然后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在符尾，本应有一道道门的官印在的。但这道符的要求并不严格，所以我在后面随便签上了弟子常流这四个字，也能凑合用。
不得不说，画符是一件十分耗元气的事情，每一笔都像是用心血在往符箓里填。画符的时候，我的精气神处于巅峰状态，画完之后我就觉得那点可怜的元气空了。
我把符交给了付宇鑫，付宇鑫会意。他找了个碗倒了点清净水，又把符烧成灰，活成符水交给老人道：
“老人家，把这碗符水给病人喝了，他应该会有所好转。”
我觉得付宇鑫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他没有说一定能好，而只是有所好转。我们也没说一定会好，这可是提前说好的。
老人千恩万谢的把符水去给病人喝了，黄大力没敢跟进去，在一旁称赞我们：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看师傅们的架势，真功夫啊……”
没等他夸完我们，老人就拿着空碗出来了，一脸的苦相。
我有些虚弱的问道：
“老人家，怎么样，贵公子是不是好些了？”
老人白苍苍的头颅摇了摇，然后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手上沾着黄糊糊，像泥巴一样的糨糊。
“他喝了之后，就叫肚子疼，然后……老汉我的手和他的床就都这样了……”
好吧，这回我有经验了，消灾解业符不是这么用的。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镰刀横在了我们面前。
黄大力满脸杀气，脖子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怒道：
“你们四个骗子，来消遣俺们是不是！像你们这样的骗子，被俺打出村的多了！”
说完，砂锅大的拳头就向着我们打过来了。
我赶紧护住脸道：
“大哥息怒，再给个机会……”
就在他的拳头要打到我的时候，门口一个声音弱弱的说：
“别打……他们不是骗子，让我试试吧……”
“让我试试吧……”
门口有个年轻的声音说着。
黄大力也不是个浑人，刚才跟我动粗，估计也是因为我的符让他敬爱的老村长摸了一手屎。所以门口幽人叫住他，他就马上收手了。
我松了口气，几欲瘫倒。可是在心窍里流出了一股力量，贯彻我的全身，撑着我不但没有倒下，反倒站得更直了。
黑爷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人活一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人前倒地。
因为没有倒下，所以我看到了门口说话那人的真容。
他……穿得很奇怪，上身是红背心，穿着一条绿裤子。在衣角和裤腿处，缝着几个银色的铃铛。至于他身上其他花花绿绿的装饰，这就不足说了。
这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上下，长得很清秀也很消瘦。也背着个军绿色的旧书包，不过从他这人的气质上看，这包应该就是他常背的。跟付宇鑫这种背个破包糊弄事主的是两种性质。
在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人，看面向跟黄土地老人有几分相像，估计就是他那传说中的大儿子。
果然，老人匆匆洗了把手，迎了上去激动的说：
“老大，这就是你从莲花村请来的高人吗？”
黄老大挠了挠头，然后有些为难地说：
“那个啥……爹啊，这位是二神儿。他说大神儿不在家，不过他可以先过来看看，给稳定稳定病情，我就带着他先来了……”
莲花村在哪，我们不知道。不过从老人提起莲花村那激动的反应来看，那里应该是个高人辈出的地方。
面色苍白的二神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们，然后对老人说：
“这四位不是骗子，是：
“道友，还没立堂口吧，你可愿意帮帮我，当一把大神儿？也是一桩功德。”
是功德，那当然要做了，所以张亚东爽快的打赢了。
二神儿随身带着一应器物，所以很快就准备好了。他在地当间儿摆了把椅子，让张亚东坐在上面，然后左手拿着跟付宇鑫同款的驴皮鼓，右手拿着一根柳木鞭子，给张亚东倒了杯茶。
这请神之前先喝茶是什么意思，我跟付宇鑫都不懂。
严格来说，跳大神跟出马不是一回事。出马弟子供奉着仙家，在出马看病的时候请自己供奉的仙家师父上身，不必唱喏神调，而且师父还会教给弟马很多东西。对于弟马的要求，也比较严格。
而跳大神儿则不一样，他们是用神调，请三山五岳的仙家上身，甚至有的大神儿自己都不知道会请来谁。而且他们不用像出马弟子一样拜仙家为师，只要在仙家来了之后送上供奉即可。不过相应的，没立堂口的他们跟仙家接触过多，身体会比出马弟子虚弱很多。
就比如这个脸色苍白的二神儿。二神儿什么人都行，大神儿一般都得找有仙缘或是有邪骨头的，普通人可不行。不过我们四个当然都是符合条件的了。
准备就绪以后，二神儿让我们大家都不要出声，把窗帘都拉上了。
“原本请神，晚上最好，不过病人情况危急，只能白天来了。”
说完之后，二神儿一打他那驴皮鼓，一抖柳木鞭，清了清嗓子就开唱了：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都有九家锁，就有一家门没关——”
他的唱词跟杨婆婆请神时一样，看来杨婆婆请仙的路子也是跳大神儿这一路的。
“……咱们不清胡来不请黄，只请那白家的诸位帮帮忙……要是晴天驾云斗，要是阴天驾风旋.驾云斗驾风旋说明老仙家道行全.老仙家出古洞离深山奔营盘，在中间还有那三道狼牙三道关……”
二神儿的唱词，跟杨婆婆虽然大体上一样，却又多有不同。简单来说就是，他唱的东西少了，好像对那些俏皮话多有省略，保留的都是请仙出山的词句。
我把这个发现对付宇鑫说了，付宇鑫嗦着牙花子告诉我：
“道友，你刚入行不久，对咱们这个圈子的认知还停留在道听途说的阶段。最早出马弟子请仙儿，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点一支神香就行的。还记得上回你家仙儿请的鱼大王吗？”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感情清代的萨满教与时俱进，于是分流出了出马一脉。而剩下的跳大神儿再与时俱进，于是连最基本的唱词都精简了。
不过这样也好，要不按照萨满遗风，二神儿得又唱又跳一个小时左右，这仙儿才能请过来。
“——请！老仙落座！”
二神儿唱完跳完之后，又打了三下驴皮鼓，挥了挥柳木鞭。
我们觉得整个屋子的氛围都变了，变得十分阴冷，又跟阴曹地府的阴冷不同。就像是灵界一样。
一股极冷极寒的气儿顺着门走了进来，往张亚东身上一撞。然后我们就见张亚东翻起白眼，浑身抽搐，最后弓着腰，眯缝着小眼，歪着嘴角看着二神儿。
二神儿又一打鼓，清脆的嗓音唱道：
“叫老仙，请视听，舟车劳顿很辛苦，来了就要通姓名。府上哪处说给咱，也好帮兵哪日道谢你说中不中啊！”
说完二神儿又打起驴皮鼓了，而随着他的打鼓，张亚东的身子也一抽一抽的，晃着脑袋歪着嘴角道：
“哎！哎！叫帮兵，你视听。问我姓来也有姓，问我名来也有名。天下龙脉出昆仑，东北独有火龙吟。火龙不敢闭龙口，只因我龙涎里打滚练道行啊！你问我是哪一个，我本是下阳湖里白二舅爷来帮兵啊哎嗨哎嗨呀！”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们唱来唱去的，一种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
不过我也能够理解，这些跳大神儿的虽然能请的仙家很多，但是他们跟这些仙家的信任度没有出马弟子高，所以他们需要用这种唱神调的方式来先互相探底。而仙家的唱词往往十分夸张，那是因为仙家们都怕凡人觉得他们没道行，小瞧了他们。
二神儿又敲了敲驴皮鼓，唱道：
“白二舅爷你视听，不要恼也不要懵，今日自有要紧事，需要您老显神通！今有善人黄老爹，儿子生了妖邪病。可怜善人没好报，吃了药来不见轻。帮兵请您到此处，还请老仙大发慈悲可怜善人帮帮咱你看中不中！哎嗨哎嗨呀！”
那位白二舅爷又抽了几下，唱道：
“要我帮忙那也中，仙家慈悲显神通。速将那草卷小凤，并哈喇气儿一并供奉献上来，否则仙家神通也不灵！”
好么，还以为这萨满二神儿请来的仙儿能有什么不同，结果跟猪猪侠一个档次，上来就要供奉。
二神儿给老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准备供奉。
而付宇鑫已经在一旁拿出了瓜子，摆好了小凳子。因为看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他们俩得情歌对唱到天黑才能给黄河水看上病。付宇鑫对我说：
“道友啊，这萨满确实有本事，能随意请来仙家。就是……太特么磨叽了。”
我也有同感，仙家享受供奉，估计就又得一个小时。
这时候，我心窍一动，黑爷说：
“小子，把窍让给我，看我让这老白加加速！”
说完，一股黑气从我脖领子和袖口裤腿就往出冒，我整个人被黑气包裹着，跟猪八戒临凡是一样一样的。
黑爷捆了我大半的窍，但却保留着我的意识。他跟我说，小子学着点黑爷是怎么为人处事的。
说完，他就裹着一身黑气上前去，这时候老人刚把白二舅爷要的贡品端过来。
黑爷一伸手，就把贡品跟老人都推了出去。但是他的力道用得非常巧，老人被推出去之后只是楞了一下，连一点损伤都没有。
黑爷另一只手上裹着滚滚的黑气，我能感觉到这里面蕴含的力量，撕碎鬼魂和仙家都不成问题。他一把抓着张亚东的脖领子，把他整个儿拎起来，黑气把白二舅爷也包裹住了。
附在张亚东身上的白二舅爷瑟瑟发抖，更加口外眼斜了，但是他还是一歪嘴唱：
“叫帮兵，这不中！既然你求仙请了我，哪里找来这外道逞顽凶……”
啪！
黑爷一个大耳刮子甩了过去，黑气都把白二舅爷的歪嘴给扇正道了。
一旁的二神儿都傻眼了，打了一下鼓，还想要唱，不过黑爷瞪他一眼他就憋回去了。
黑爷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白二舅爷，恶狠狠的问：
“唱够了没？”
白二舅爷哆哆嗦嗦，点了点头。
于是黑爷指着床上的黄河水说道：
“唱够了就快去看病人，看好了贡品有得你受用，要不然本仙家找到你的窝去，把你的刺像牙签一样，一根一根全给你掰折了，知道吗？”
白二舅爷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黑爷把他放下了之后，他就忙不迭的去给黄河水看病了。
不得不说，白仙在堂口中是专门舍药的，所以看这类邪病那是相当专业。
白二舅爷看了看黄河水，然后叫老人去拿个大海碗来。他把海碗放在下巴底下，然后坐在椅子上就开始哆嗦，随着他的哆嗦，从他嘴里不断地有口水冒出来，滴答滴答的，一会就把海碗滴满了。
待滴满了之后，白二舅爷亲自捧着海碗，把这一碗口水一半涂抹在黄河水身上，另一半喂他喝了。
“呕……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吐这么多口水……”马超干呕着。
付宇鑫嗑着瓜子，饶有兴致的看着。
这个治病的过程，我们看得都犯膈应。
待他施完了药之后，只说：
“把病人留在屋里，不见日光，一昼夜之后药到病除。”
然后他连供奉都没受就走了。
在他走了之后，张亚东茫然的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问我们：
“哥几个，我这脸咋这么肿呢？”
付宇鑫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说：
“我饿了，要不咱还是先吃饭吧！”
……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非常羡慕付宇鑫的胃口。在刚刚目睹了白仙舍药之后，他居然还能吃得下饭。
二神儿苦笑道：
“四位道友，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萨满二神儿。这最难的其实不是请神，而是送神，有好多仙家来了帮苦主解决了事情，但就是赖着不走，要这要那的。作为我们萨满二神儿，又没什么有效的手段对付他们，只好好吃好喝的把他们此后走。
这么多年，今天这仙家是送得最快的。”
是啊，根本就没送，是仙家自己跑了，可不快嘛。
老人置办了一桌饭菜，于是我们一群人围在桌上吃饭。在吃饭的过程中，我问了很多问题给萨满二神儿，比如他们请来的仙家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又比如他们在给人家看完事儿之后，要如何回向这些仙家。
其实严格来说，我的问题有点涉及人家门派核心机密了。不过我们都是出马弟子，今天又向二神儿展示了另一种可能。作为同道，他也就把忌讳都放开了。
这下子，我们四个出马弟子和二神儿都感觉，出马跟跳神互有借鉴之处。
二神儿笑道：
“若是以后请神儿的时候，能找几位熟悉的，道行高深的仙家压阵，这样请来的仙家再放刁就不怕了。”
张亚东也认真的连连点头，直说：
“是极，是极。”
只有黑爷在我心窍里哼着气儿，好像对这个二神儿十分不满。但究竟是为啥，我到现在也还不太知道。
可能是因为他歌唱得太难听了？
天色已晚，当天我们就在老人家里住下了。
第二天早上，上了白仙灵药的黄河水，身上的疹子和疙瘩全消，人也不肿了。一个白白净净只是有点清瘦的小伙子跳下床来，抱住自己的老爹和哥哥就是一顿哭，呜呜的。
看到善人家祛除了外病，父慈子孝，我也是颇为感慨的：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啊！”
付宇鑫撇撇嘴道：
“道友啊，你可是不问前程了，咱的五百块钱可白花了。这下子，不知道要到哪找一场功德，这样咱才能到九鼎铁叉山呢！”
听到我们说起九鼎铁叉山，二神儿插话道：
“九鼎铁叉山？四位道友此行是为了去铁叉山，拜见三太爷吗？”
跳神儿出马分属同源，他们拜的也是胡三太爷，所以九鼎铁叉山他也是知道的。
“是啊，我们是有些关于堂口的事情，要到九鼎铁叉山去见胡三太爷，请他老人家帮帮忙。”我说道。
二神儿点了点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跟我们道歉：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对不住四位道友了。你们肯定是为了积累去九鼎铁叉山的功德，特意来这看病的吧……”
我赶忙说：
“哪里哪里，要不是道友前来，我们就要献丑了。不瞒你说，我们的堂口暂时没有调得动的白仙，唉……”
二神儿想了想，然后对我们说：
“四位道友，要不这样吧，我带你们去九鼎铁叉山，就当补偿你们的功德了！”
听到他说要带我们去九鼎铁叉山，我们四个人都愣住了。
这九鼎铁叉山，即在人间，又在灵界，可以说它飘忽不定，唯一能找到它的方法就是脚踏实地，积累功德。其实像我们这样坐火车过来的，已经算是投机取巧了。
而九鼎铁叉山在云深不知处，就算有功德也只能自己找到它，根本不能带上别人。所以付宇鑫在找陈老瞎子算命的时候，才会特意强调一定要足够我们四个人找得到九鼎铁叉山的功德。
可是现在，这个年轻的，穿得红配绿赛狗屁的二神儿，居然说他能带我们找到铁叉山。这……这对于我们四个出马弟子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怎么带？”付宇鑫结结巴巴地说。
二神儿笑笑，然后说道：
“各门各派，都有其秘传之法。出马虽然分流于萨满，多有改进精简之处，但是对于仙家的认识上，你们可能不如我们深。”
我们四个讨论了一下，觉得不吃亏。再加上黑爷也说可以放心大胆的跟他走，所以我们就跟二神儿走了。
走的时候，黄土地老人还有被我们只好的黄河水，挥泪送别我们。
看到这样感人的情形，就连最无赖，最没人情味的付宇鑫都感动哭了。
我问他，这回不为亏了功德而恼火了吧。
付宇鑫说：
“呜呜，给他们出马看事一回，就算事儿没成也该给点压堂子钱啊，就管了一顿饭……亏了啊！忘要钱了……”
我们都无语了，二神儿尴尬的笑笑，只说：
“付道友还真是道心……纯正啊！”
二神儿带着我们，走到了荒野甸子上，然后也没有个明确的方向，只是兜着圈子。
一边兜圈子，他一边给我们讲故事说：
“你们知道吗，其实从东土到灵山，根本就没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当年唐僧取经，有孙悟空的保护都走了那许多年，并不是因为他们走的路不够，而是他们的心没修到位。
正所谓心即灵山，只要心修炼的纯洁无瑕了，那么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灵山……”
说完，二神儿拔腿就跑。我们四个一看这还了得，这孙子是在忽悠我们啊，于是我们也使劲跑追他。
大概追了十多分钟吧，我们总算追上他了，五个人也都气喘吁吁了。
二神儿喘着粗气，笑道：
“……正……正所谓心即灵山，九鼎铁叉山也是一般！它不在人间，只在我们每个修行者的心里，心里有了，自然就到了。你们瞧……这不是到了？”
说着，他往我们身后一指，我们回头一看——
哪里还有什么草甸子，我们身后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仙山。
山上七彩的仙气缭绕，隐隐能看到山中的亭台楼阁，当真是神仙境界。
在山顶的云雾中，偶然能见一鳞半爪，有蛟龙吟唱。
至于那山猿献果，白鹤齐飞，跟这座无比巍峨的香山相比，简直就不值一提！
在山脚下，有一块非金非玉，古朴无华的石碑，上书五个大字：九鼎铁叉山！
“到了，我们到了，二神儿兄，我们真到了嘿！”
我们四个激动的跳了起来，回头想跟二神儿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我们再回头的时候，哪还有二神儿的影子，后面空空荡荡模模糊糊，什么也没有。
我挠挠头，然后说：
“有的男人把别人送回家之后，总是连上楼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走了。可能二神儿兄就是这样的好人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上山再说吧。”
付宇鑫这孙子压根也没想二神儿为什么突然走了，开开心心的就上山去了。
我们跟在他后面，我在心里对黑爷说着，九鼎铁叉山到了。可奇怪的是，到了九鼎铁叉山之后，黑爷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我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
但是我没把这种感受跟他们说，因为脖子上挂着的小尾巴还温温暖暖，这就证明黑爷没有离我太远。
一边往山那边走，付宇鑫一边跟我解释道：
“在那边就是人间，上了山才是仙家胜景。九鼎铁叉山有九重关，故名九鼎。不过这九重关都只为邪魔外道而设，对于我等出马弟子来说，只要在门卫那登记一下就行了。”
说完，付宇鑫就带着我们径往九鼎铁叉山登记处去了。
说是登记处，其实是一棵歪歪斜斜生长的迎客松。在迎客松上，放着一套笔墨纸砚，笔墨纸砚旁边有一位一身红衣，胸前写着“胡”字的年轻仙家正在打坐修炼着。
马超激动地浑身的肥肉都颤抖了，他抓着我们就不松开，反复地说：
“天……天呐，这是仙家，活的仙家！供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真仙了！”
我有些不解，就问付宇鑫他为什么那么激动。付宇鑫苦笑道：
“道友，你家那位教主，道行高深而且对你好得很，所以才愿意真身显化。而大部分的仙家，都是性格偏激古怪，而且颇为看重面子的。一般来说，他们是不会在弟马面前显化真身的，据说是怕被人看轻了，所以马超他其实……没见过仙家真容。”
张亚东也点了点头道：
“是的，我家那位保家仙也没有真的显化真身过。看常道友领马不久，竟福缘深厚至此，真是让人羡慕。”
我苦笑了一声，敢情仙家里不光有黑爷这种嚣张又逗比的，还有摆谱的。
希望迎客松上坐着的这位仙家，不是个拿腔摆谱的。
付宇鑫敲了敲迎客松，据他说这是九鼎铁叉山当地的礼节。果不其然，在他敲了迎客松之后，那位年轻的胡家仙就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我们四个。
只是他的眼神……怎么感觉有些不耐烦呢。
“此乃仙家胜景，凡夫何来？”胡家仙皱着眉问道。
付宇鑫赶紧接道：
“仙家容禀，不是凡夫！不是凡夫！我们是：
“因为我一到这里就发现……现在正好是九鼎铁叉山仙家的，那几天啊……”
“那几天，黑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仙家也有男有女的啊？”我无奈的说。
黑爷桀桀一笑，然后跟我说：
“好吧，准确的说，仙家不是每月都有那几天，而是每五百年才有那几天。动物修炼成仙极为不易，除了最开始的拜月纳气，精修道行之外，在修成正果成为九天留名的上方仙之前，每五百年有一劫。
每个仙家渡劫的时间不一样，一旦五百年之劫到来，将会灵光蒙昧，法力全失，无法再驻足仙境，只能流落红尘。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恢复法力从红尘中走出来，在这个过程中稍有不慎……那就真的身死道消了。”
黑爷说得很随意，但是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听了之后都面色凝重了起来，尤其是马超那胖子的肥肉都不停地颤着。
张亚东为人最是稳重，当下就对黑爷说：
“前辈请放心，我们都是知情重的人，五百年一劫的事情我们绝不会对外说的。”
黑爷摆了摆手，嗤笑道：
“无妨，这些事南茅道士，甚至许多邪门外道个个门儿清，只是你们的仙家瞒着你们不教知道罢了。渡劫的时间，这便是仙家最大的秘密了，但是对九鼎铁叉山上那些家伙无碍……因为他们大多已经在九天留了名号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黑爷望着九鼎铁叉山之巅，他的眼睛里有一道温润的光泽闪过，而我却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黑爷，也就是说……铁叉山上正有人渡劫，所以我们才上不去？”我挠着头问。
黑爷摇了摇头道：
“错了，那可不是，关于五百年渡劫的事，我是随便跟你们说的……”
他把“随便”两个字的音拉得很长，一点也不像随意的样子。不过为什么不随意，他就是不肯说，我也只能先把五百年一劫这事记下来，慢慢再做计较。
“……他们现在估计正在山上手忙脚乱呢，因为要忙着安抚——那件东西。”
至于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我问黑爷他也不说了。但是他不说也没用，我们有四个人啊，可以一起不停地问啊。
最后黑爷被我们问烦了，才说：
“那东西，在人间应该算是了不得的宝物了。只是它的名字不能说，因为这东西最会在人心中钻来钻去，我若说了它就会跑出来了。估计今天是进不了铁叉山了，还是睡吧。”
说完，他自顾自的就躺下睡觉了。
我们四个折腾了大半天，其实也累了，也就原地躺下休息了。在九鼎铁叉山的范围内，仙家们应该不会看着出马弟子被野兽咬死，所以我们放心大胆的休息了一夜。
不得不说，仙境就是仙境。不光温度适宜，风吹得又痒又舒服，地上也没有灰尘。我们一躺下，在我们身下就自动的长起了青草，松松软软的像床垫一样。
所以这一夜，露宿荒野，一夜无梦。
第二天，黑爷比我们醒的都早，他提前去附近摘了许多我们没见过的野果给我们做早餐。
“傻小子们，多吃点吧……这些东西，在人间界已经不多见了……”
付宇鑫他们没太在意，只是当作普通的果子来充饥的。但黑爷的眼光我是知道的，值得他特意说一下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所以我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吃了一堆。
黑爷赞许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待我们都吃完了，商量着要再上山试试的时候，黑爷说：
“不必再去跟那只看门的小狐狸废话了，接我们上山的人已经来了……”
只见一朵红云从山腰上直接飘了下来，飘向我们。在来到我们身边之后，这朵红云在地上一滚，变成了一个身穿红衣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当然了，他应该不是人类。从他那平静端庄的神态来看，应当是胡家的老仙。
这位胡家仙往我们这边看了看，尤其是看了黑爷许久，他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有些发懵，这是怎么回事，他才刚来就要自己走吗？
黑爷笑笑说：
“不用再看了，我们就是你要来找的人，只为上山，没有恶意。”
听了黑爷的话，这位仙家才点了点头，最终走到付宇鑫面前道：
“你……就是付斌的儿子，付宇鑫吧？我就是胡大龙。”
付宇鑫赶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把来了九鼎铁叉山之后被看门的仙家挡回来，这一切的委屈都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这位狐仙静静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然后说：
“你们功德不够，于规矩来说他挡你们也是应该的，所以你们也就不要介怀了。这不是有我，来带你们上山了嘛！”
付宇鑫鼻涕一把泪一把道：
“呜呜，可算找着组织了！”
对于他这副没出息的怂包样，胡大龙没有任何表示，他单单把目光看向了我。
胡大龙看了我二十分钟，把我看得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这才问道：
“小兄弟，你也是跟他一起来的吗？”
我还没有回答，黑爷就一个大跨步站在我的身前，对胡大龙说：
“我们几个，都是一起的。这孩子不是外人，是我的弟马。”
说完，黑爷还挑衅的朝着胡大龙扬了扬下巴，这老流氓到了九鼎铁叉山也不知收敛。
不过好在胡大龙似乎是个品行端正，而且性格温和的仙家，并没有跟黑爷置气，而是点了点头就带我们上去了。
神仙翱翔于九天之外，自由自在，但是仙家并非自由自在。
准确的说，仙家是胡三太爷以九鼎铁叉山为根基，招东北胡黄白柳灰五大仙族，以及一应外五路散仙，以收弟马下山积德行善为目标的一个妖怪联盟。
在东北，能接受我们组织的理念，并且愿意在堂口上出力的叫做仙，不愿意的……那你就是妖怪，不作死还好，一旦作死我们仙家就会联手将你消灭掉。
扯得远了，反正只要是组织，内部就一定有等级的。胡大龙这个级别的仙家要带我们上山，昨天把我们推下去那个仙家连个屁都不敢放，他是陪着笑脸把我们送上去的。
在过了上山的关口之后，付宇鑫突然问道：
“对了，大龙仙家，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没回信香啊？”
胡大龙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说：
“不要叫仙家，生分了，你父亲跟我有旧交，你就叫我一声大龙伯父吧！昨天这山中的一样东西突然不老实，到处乱窜，所以大部分的仙家都去追这样东西了，我也没有来得及回你的信香。
不过今天，它似乎老实了许多……”
“……它确实老实了许多……”
然而，胡大龙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就看见从铁叉山的西南方向，有一道乌光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飞来。幸运的是像铁叉山这种仙山，它的空间理论上无边无垠，所以这道乌光一时半会还没有飞过来。
胡大龙看到这道乌光，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赶紧结了好几十个印，然后带着我们疾速后退了两丈。
我们刚退，就见那道乌光裹挟着极强的力量，从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飞过。刚才胡大龙结下的都是防护类的法印，仙家妙法莫可名状，估计就连阴司使者那个级别的鬼物，一时半会也冲不破他这几道结印。
可是那乌光里面不知是什么，能有怎样的力量，胡大龙的那几道结印，就像纸糊的，连阻碍作用也没有就这样让它刺穿了过去。而在乌光过去之后，又有几道红云黄云急匆匆跟了上去，想来这些是仙家。
胡大龙没有去追赶，而是松了口气道：
“呼……还好躲开的及时，要不然我们俩倒是没事，你们四个小子就要交代了。”
付宇鑫挠挠头，问道：
“大龙伯父，刚才飞过去的那道光，到底是什么玩意啊，真这么厉害吗？”
胡大龙苦笑道：
“那东西是什么，不能说出来，甚至最好不想。一旦说了想了，那东西就顺着你的心念钻出来了，不过那可是个我们仙家追了半个月都没抓到的厉害家伙……”
黑爷撇撇嘴，不屑道：
“什么厉害家伙，莫要扯了，快带我们上山吧……再厉害，它也不过就是个棒槌……”
黑爷这棒槌俩字还没说完，就见那道乌光不知从什么方向又向着我们飞来了，而且这次速度更快，快到胡大龙连结印和带我们后退的时间都没有了。
“趴下！都趴下！千万别让乌光击中！都说不能提它了，这东西很记仇的！”胡大龙对我们喊着。
可是我们哪里反应得过来，那毕竟是连仙家也追不上的东西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乌光要接近我们的时候，一直站在最后面的黑爷一个箭步走到了前面，正面迎上了那道乌光。
黑爷桀桀一笑，就像老流氓看到了绝色美女一样，笑得那道乌光乱颤，很显然里面的东西也怕了这老妖怪。
不过惯性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所以哪怕那道乌光已经减速，甚至有逃跑的意思，但还是来不及了，他已经朝着黑爷撞过去了！
而黑爷不闪不躲，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迎着乌光点了上去。于是十多个仙家一起上也抓不住，能冲破胡大龙好几道结印的乌光，就被老妖怪一根手指就抵住了。
“嘿嘿，小东西，说你是棒槌你不乐意啦？”
乌光嗡嗡的，发出了几声蜂鸣，不知在说些什么。
黑爷点了点头，似乎是听懂了，然后他将抵着乌光的那根手指朝天一指，只说：
“先随你去！”
于是乌光便朝着天际飞去了。
胡大龙看着黑爷的背影，看了好一会了，突然他瞪大了眼睛道：
“能让它停住……你！我知道你，你不就是那个……”
然而黑爷转过身来，微微摇了摇手指道：
“往事已矣，无论过去是你们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你们，我都不想追究……就算你们找我要赔偿我也不会给的。
这一次，我只是作为我弟马的掌堂大教主，来到九鼎铁叉山的。”
说到这里，黑爷揽住了我的肩膀，跟我勾肩搭背，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胡大龙看着我们俩，神情更加惊恐道：
“可……可他不是凡夫命吗，你真的把凡夫命……黑妈妈说……”
黑爷一把就堵住了胡大龙的嘴，桀桀冷笑道：
“黑妈妈说什么，又与我何干？她是我亲妈？姑妈？亦或是……姨妈？”
不过黑爷捂胡大龙的嘴可能有点狠，这位胡家胡三太爷之下的第一仙，都憋得快要窒息了。
过了好半天，黑爷才把胡大龙的嘴松开，胡大龙喘了几口粗气道：
“呼呼……咳咳咳，其实细细想来，在这天下，也只有你会把凡夫命带上山来做弟马了……你的事我管不了，我先带你们上山去吧。”
黑爷很随意的耸耸肩，于是胡大龙就带着我们上山去了。
在上山的过程中，我又问起了黑爷的往事，不过他还是没回答我。他只是说：
“如果这一次，你能在铁叉山上把阳间堂口的堂单给办下来，那你或许就可以知道了。”
说完，黑爷就往山上看，叹着气。
铁叉山很高，高耸入云，胡大龙一边带我们上山一边做着介绍：
“……说起九鼎铁叉山，你们凡人想到的肯定是胡三太爷胡三太奶还有黑妈妈这三位大仙，他们确实是咱们东北仙家的领袖。不过铁叉山很大，无边无垠，除了在人间堂口上坐着的仙家，其他仙家有八成都在铁叉山上，由此可见这儿究竟有多大……”
我们四个哦了一声，然后往四处看去。果然，看不到边际，而且总有些人间见不到，违背自然规律的神奇景象。
虽然我们像乡巴佬似的，但是胡大龙只是看着我们呵呵的笑，或许我们的样子在仙家眼里很好玩吧。
张亚东在地上捡起了几颗石子，石子被铁叉山上的日头一照，就变成了钻石。
胡大龙笑道：
“仙家胜景无限，这些小玩意儿不足为奇，还是快赶路吧！”
我们哎了一声，就继续跟着胡大龙往山上走了。
在上山的过程中，我们又看到乌光从天上飞过好几次，总有仙家在四面八方对它围追堵截，然而没人拦得住它。
胡大龙叹道：
“唉，总让它在山上这样跑，还不能让它跑出山去，真是颇费心力。”
黑爷则对着乌光挥了挥手，喊道：
“嘿！棒槌，拿出你的速度来，别被那些小家伙看扁了！”
乌光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瞬间就加速了，而且光芒粗壮了一倍。它嗖的一下，从七八个仙家中间穿了过去，把七八个仙家都撞飞了。
然后我们只听得天上有仙家在喊：
“再找人手！再找人手！我们几个跟不上它了！”
“哈哈！哥儿几个慢慢飞，小心撞到九重关了，我们还要上山，就不陪你们唠了啊！”
黑爷不光教唆那道乌光，让它变得更快，破坏力更强，还挑衅那些辛勤的追逐“棒槌”的仙家。
不过那些仙儿可能是看到胡大龙在这边，所以没有过来报仇，而是骂骂咧咧的追着乌光去了。
黑爷还对着他们比了个中指，然后道：
“跟我在人间看到的仙儿一样，这些小子空有一身修为，不过缺乏历练啊……你们把那些老人儿，都搞去哪了？”
胡大龙苦笑道：
“唉，想不到，你的性子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爱闹。其实这些年来，咱们仙家功德积累的不少，已经有好多仙家功德圆满证了天仙位，上天庭或者灵山护法去了……还有一些，就留在铁叉山总排里……”
黑爷哦了一声，也不很在意的样子道：
“还好，还好……”
我也不知道黑爷是不是问到了什么核心问题，反正在之后的上山路上，胡大龙一言不发，再没跟我们说过什么话。
这一路上，我们见到的仙家很多，但是付宇鑫悄悄跟我说，如果仙家不主动叫住我们，那就不要跟仙家搭话。
“仙家毕竟是仙，我们是人，脑子的结构都不同，想得也不一样。有时候你以为是在敬着他，其实已经激怒他了。”
于是我们斯哥低着头，用一种满地捡钱的姿态跟着胡大龙上山去了。
在九鼎铁叉山临近山巅之处，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有听香小榭，亭台楼阁。还有那辉煌宫殿，玲珑宝塔，应有尽有。这便是仙家们的住处了。
胡大龙给我们开了一间房——是的，他开了一间房！
房间里有四张床，一桌四椅一书架，书架上都是些线装古书。
胡大龙把我们领进去道：
“胡三太爷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暂时可能没时间见你们，我会尽快安排。这段时间，你们就现在这里住下吧，不要乱走动，因为我也不敢保证这里每个仙家都道心纯正。
书架上有很多典籍，讲的都是积德行善修仙了道，你们有时间可以看看。”
说完，胡大龙把门一关，没头就要走。可是黑爷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他留下来了。
胡大龙不解道：
“……你，还有什么事吗？莫不是我安排的地方你不满意？要不……”
然而黑爷摇了摇头，问道：
“柳三千你应该知道是谁吧，她……还在山上吗？”
提前柳三千三个字，我注意到胡大龙全身的肌肉都蹦了一下，好像颇为忌讳。
不光是胡大龙，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齐刷刷地瘫在床上，吓得脸色发灰。
付宇鑫磕磕巴巴的说：
“柳……柳柳……柳三千？天呐……”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柳三千究竟是什么人，黑爷就一道黑气过去，让他们三个睡下了。
胡大龙看了看黑爷，最终长出了一口气，好像释然了道：
“虽然她曾经做下很多错事，以至于……但是胡三太奶慈悲，不忍她在外受苦，所以还是把她留在了九鼎铁叉山。毕竟这是咱们自己的地头，在这儿总归要舒服得多。你……要去看看她吗？”
于是，我少有的看到这个把“不要怂，就是干”当成口头语的老妖怪皱着眉头，捻着手指，犹豫不决。
最终黑爷说：
“既然她在，我又上了九鼎铁叉山，那不去看看她总归不好，还会伤了她的心，我还是见见吧……”
胡大龙点了点头道：
“也是也是，你还是要见见她的。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胡三太爷……”
啪！
黑爷一巴掌拍在书架上，书架还挺结实的，没有被拍坏。但是书架上的书被黑爷带着黑气的一掌拍的飞了起来，并且在空中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等这些书落地的时候，已经烧的渣都不剩了。
“功德功德，积了功德就当真是善功？烧了这些害人的书才是真功德……桀桀，大龙道友，你说是也不是？”
胡大龙看了看空空如也的书架，打了个激灵，然后道：
“……快别说了，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柳三千。”
说完，他就很痛快的头前带路了。
见这个什么柳三千，黑爷没有背着我。他给房间布下了几重结印，然后就带着我跟他一起去了。
路上我悄悄问他柳三千是谁，黑爷只说：
“是一个柳家的小丫头片子，除了挺能咋呼的也没啥了……哦对了，按你们人类的标准，她化成人形挺好看的。”
……于是我老老实实的跟着他走了。
胡大龙带着我们七拐八拐，拐到了一片穷山恶水之处。九鼎铁叉山是洞天福地，山中也分很多境界，很显然这一片就是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前面的山洞，就是柳三千被关押的地方了，每隔七天就有天刑劫雷降下。不过有九重关在，天刑劫雷会削弱不少，对她造不成太大的伤害，只是会受些皮肉之苦……”
黑爷点了点头，跟胡大龙说：
“我们先进去了，劳烦你现在这等着吧，很快就好。”
说完，黑爷便拉着我进去了。
山洞很幽深，又黑又暗，刚走进去我就感觉到一股寒意向着骨髓袭来。而更可怕的是，来到这里之后，我觉得一直存在于心窍里那股阴冷的殃气又蠢蠢欲动了。
黑爷拍了我后心一下，我顿时感觉暖和了很多，然后我们又继续向前走了。
在山洞的尽头，我们终于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柳三千。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袭破烂的绿色长裙，因为太破烂所以露了很多明媚春光。不过她好像完全不在意，也在意不了了——因为她的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捆得紧紧地，铁链像蜘蛛网一样把她吊在空中。
她白皙的肌肤上，尽是焦痕，也不知是怎么弄上去的。
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也是幽绿色的。她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黑爷，疲惫又干涩的双眼顿时就湿润了……
“你……你来了……”
黑爷点了点头，走上前一步，随手挥出一道黑气来。这道黑气拂过柳三千的肌肤，将她身上的焦痕污渍全部抹去，露出了本来面目。
于是我的哈喇子一下就淌出来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矫饰。这就是黑爷说的“好看”吗？简直是嫦娥仙子下凡啊！我觉得泄出的春光，让我的鼻子也热起来了。
“三千，我来了……”黑爷淡淡的说。
“三千……我来了。”
黑爷一边淡淡的说，一边在山洞里捡了个比较方正的石头，然后像公园的老头一样一屁股坐在上面，仰着头看着柳三千。
他那个坐姿，跟小孩光屁股弹玻璃球时是一样的。
我直接用手把脸捂住了，在这等美女面前，黑爷居然还能我行我素，不愧是在炕洞子里住了好几十年的老宅男。
不过被吊着的柳三千大美女好像并不在意，反而银铃般的轻笑道：
“你还是这样，坐下来就很难看……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耿直……”
黑爷苦笑道：
“修仙修仙，做神仙求的不就是个随心所欲！如果我要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改变我的坐姿，我不就跟铁叉山上那些傻小子没区别了嘛……”
这是典型的诡辩好不好啊，撩妹说这样的话只会被妹纸认为是强词夺理啊！
然而柳三千显然不是一般的妹纸，她哈哈一笑道：
“对，没错，这才是……我爱的那个你嘛，一点都没变！”
黑爷苦笑道：
“如果我是一个会改变的人，上头就不会派我下来了……”
然后这一男一女两个柳仙，就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不！等等，不是这样的！
黑爷确实目光呆滞的看着柳三千，或者说只看着柳三千的方向，目光的焦点根本就不在美人身上。
而柳三千看黑爷时，美目里风情流转，含情脉脉，怎一个暗送秋波……奈何人家黑爷压根就没正眼看她。
柳三千大美女可能也察觉到了黑爷的异状，觉得她再这样犯花痴，黑爷也不会给她什么反应。
于是柳三千看了看我，硬找话题道：
“这孩子是凡夫命吧，是你的……儿子？”
噗！
蛇能生出人类孩子吗？好吧，白娘子生许士林好像开了这个先例……
黑爷看了看被话噎到的我，笑道：
“不是我儿子，我目前没有向你以外的其他女人，播撒我良种的打算。不过他是我抓的弟马，也算我的徒弟，跟儿子也差不多。
你要是对我好，就跟他表示表示，这样我可能更能感受到你的情谊。”
说完，黑爷就把我拽了过来，推到柳三千面前了，我连反应都来不及。
来到这样一个美女仙家面前，我有点紧张。不过好在我茅山炼气术入了门，丹田一片清凉，所以没有什么太尴尬的反应。
“柳……柳三千前辈，我是黑爷的弟马，我叫常流。”
我恭恭敬敬的对柳三千行了一礼说。
而柳三千眉目看我，满是欢喜，对我说：
“孩子莫要见外，我也不是什么外人。再说我跟你家教主，平生最不喜欢别人参拜，所以莫要拜我了……”
好么，又让付宇鑫说着了！仙家不是人，他们的思维跟我们不一样，你以为拜她是尊敬她，谁知道人家最不喜欢别人拜她。
而且柳三千又道：
“再说，什么前辈晚辈的，都把我叫老叫远了。你也莫要那么客气，叫我一声师娘就行了。”
噗！我腿软了。
九鼎铁叉山上的女仙家，都这么开朗大方吗？
“师……师娘？”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然后柳三千就羞红了脸，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还叫着黑爷的名字……一句师娘就让她开心到九霄之外去了。
她开心了好一会，这才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
“好孩子，你心窍里，怎么有一口殃？”
我苦笑一声，把爷爷那口殃气是怎么到我肚子里，我又是怎么遇上黑爷的都说了。然后又说，黑爷只帮我镇压了下来，并且说暂时没有办法帮我除去它，也就由着它了。
柳三千点了点头道：
“你爷爷应该是一个修行之人吧？这口殃气里的浊气和杂质极多，应该是他在临死前把魂魄里的浊气都提炼出来合在这一口殃气里，以求下辈子的业力会少上很多，所以一般的方法确实很难将它祛除……”
说到这里，柳三千皱着眉头，好像在给我想办法。
然而我只能苦笑，黑爷都没办法的事，你一个被铁链子捆着的美女就有办法了？
不过我还真错了，柳三千的眉头很快就舒展了，她爽朗的笑道：
“也罢也罢，天意如此！这东西本是很顽固的，不过正巧我这几百年在山洞里，收集了一点天雷之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淬炼你的身体应该足够了，天雷淬体之后你的资质会提升很多，尤其是那口殃气将会被天雷炼化。
黑腾，你说怎么样？”
黑爷耸耸肩道：
“只要你好好活着，随便你做什么，我没意见。”
于是柳三千很开心的笑了。然后她对着我艰难的勾了勾被铁链捆绑的手指，于是我觉得一股无形之力把我托了起来，我浮到了半空中，向柳三千飘去，并且跟她脸对脸——近到我感觉到她的呼吸了。
我的脸顿时就红了，而且我那因为茅山炼气术而清凉的丹田，一靠近这春光乍泄的仙家，有点清凉不下去的趋势……于是我可耻了。
柳三千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但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失礼生气，或许在他们这个岁数的人看来，我只是个孩子。
“小常流，你……是童男子，吻呢？也是第一次吗？”
我红着脸，努力的想把头别到别的方向去，可是我无奈的发现我没有这个权利。我只好红着脸答道：
“之前帮爷爷做过人工呼吸，初吻应该是没了，不过跟女的……还是第一次。卧槽，等等，师娘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是要……”
我还没说完，就感觉那股托着我的无形之力把我的头推向柳三千，而我的嘴跟她的檀口，正好是对着的……
于是，我可耻的跟一个漂亮的柳仙嘴对嘴了，并且让一个分着叉的蛇芯子在我嘴里转来转去。
一道电流，顺着柳三千的蛇芯子流进了我的食道，然后又从食道流向我的全身，于是我觉得全身麻酥酥的，尤其是心窍。
柳三千吻完了，把我的头推开了一点，我喘着大气，她在我耳边吹着香风说：
“对不起啊小常流，师娘拿走了你的——女性初吻，那就用天雷淬体来换吧，你好好享受吧！”
柳三千把雷电过到我嘴里之后，就对着我吹了一口气。这口气变成了一道轻柔的风，托着我飘飘忽忽降落到地面去了。
而一到地面上，我就觉得柳三千刚才往我身上度的那一道麻酥酥的电流肆虐了起来，它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我的经脉还有黑爷为我窜开的窍里狂奔。我的经脉被雷电不断撕裂，又被它不断修复着，反复着撕裂恢复又撕裂的痛苦。
尤其是我的心窍，就像火烧一样。雷属木，在表象上是金火合一，所以我觉得这道天雷之力流经我的经脉，既像被重锤击打，又想被烈火灼烧。尤其是在心窍的部位，简直像被签子扎了做烤鸡心一样。
我想虾米一样弓着腰在地上抽搐，哀嚎。可是黑爷这老混蛋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随手往我头上打了一道黑气。这道黑气并没有缓解我的痛苦，而是让我更加清醒，不会晕过去，从而对痛楚的感受更清晰了。
“啊！啊！好疼！”
无论我怎么叫，都没有用，最终我只能捂着心口倒在地上，再也叫不出声了。
黑爷看了看柳三千，苦笑道：
“也当真难为你了，这些年来，每七日就要受一次天刑劫雷之苦，还让你收集了一丝劫雷之力……如今都便宜这小子了。”
柳三千朝着我看了看，笑道：
“哈哈，瞧你说的，不过七日一劫雷，但只一想到你还可分身在世间逍遥，我就一点也不苦了。劫雷之力，我要来无半点用处，不如给了这孩子，凡夫之命……唉。”
黑爷皱了皱眉道：
“你就不想问一问，我为什么选了一个凡夫命做弟马吗？”
柳三千被层层铁链捆缚着，吃力的摇了摇头，引得铁链叮当乱响。
“问了你又不会说，我又为何要问呢？而且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究竟来自何方了，你做的事自有道理，我只要知道你在做什么就已经心满意足……”
黑爷又坐了下去，沉默不语了。
而这时候，我觉得心口的灼烧感越来越轻，慢慢的，经脉也不再痛了。我站了起来，全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作响，就连肌肤也有光泽了几分，这应该就是天雷淬体带来的好处了。
尤其是心口，不光没有以前那种有东西堵住，并且时不时有阴寒的感觉，反而让我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我的心头不断跳跃着，而且随着我的心意可以沿着经脉走动。
黑爷看了看我，白了一眼道：
“这么快就淬体完毕，你要感谢你师娘。她心疼你，给你度了十年道行。”
我赶忙对柳三千道谢，想要下拜，但一想到她说平生最不喜欢别人拜她，所以我就作罢了。
柳三千看着我，眼中流转的都是欢喜，她咬着嘴唇对黑爷道：
“那个……黑腾，我明明是做师娘的，却吻了你徒弟，你会怎么想，会不会吃醋？”
虽然她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她的眼神——是拷问的眼神。
黑爷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我有种预感，一向把“不要怂，就是干”当作口头语的黑爷，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了。我想这老妖怪老混蛋，一定又要说出些混帐话来，伤了这位柳三千大美人的心。
不过黑爷行事，永远是出乎我预料的……
他说：
“当然会吃醋，因为我确实吃亏了。不过我一般吃亏了，就会当场把便宜占回来！”
说完，黑爷一把拽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到了他面前。
经历了天雷淬体，我感觉自己的体质比以前强了许多，也更有力量了，可是却还经不起这老妖怪一拽。看来凡人终究是凡人，不经历一番刻苦的修炼，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跟这些仙家比拟的。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黑爷把我的脸转向了他，然后眉头微皱，闭上眼睛，很认真的……呕。
没错，给爷爷做人工呼吸时，我失去了男性的初吻。现在黑爷又对我下手了，我又失去了男性的第二吻。
但是好在黑爷毕竟是一条很直溜的大黑蛇，没有柳三千那么恶趣味，所以这一回我没再体验到那种一条分两叉的芯子在嘴里搅来搅去的感觉，他只是碰到了我的嘴唇。不过虽然接触的层次很浅，但他似乎感情很深，都快把我整缺氧了。
此时我心里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黑爷说过，修行的最高境界就是恰到好处，而他恰好达到了。
所以他放开我的时候，正是我恶心的反胃，胃酸已经到了嗓子眼，就要呕出来的时候。
他把我像丢垃圾一样，往边上一甩，然后我就翻江倒海的吐了起来。
而在吐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这老妖怪的恶趣味也不比柳三千差，我嘴唇上的死皮都让他给啃没了，现在嘴唇粉嘟嘟的。
黑爷擦了擦嘴，望向柳三千道：
“你给他的天雷淬体，是给弟马的礼物。不过那个吻，我要回来了！”
呕……
我觉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不过黑爷跟柳三千说完这句话之后，柳三千无限娇羞，万种风情。她还想跟黑爷说些什么，却见有一些巨型蜜蜂，从山洞外面飞来，它们的四条腿都抱着一些东西，飞进来之后劈头盖脸的往柳三千身上砸。
他们砸的好像是一块又一块蜂蜡，蜂蜡在砸到柳三千身上的时候，好像被高温融化了一样，软软的就贴在了她身上，像牛皮糖一样。
这些蜜蜂，有成百上千只之多，噼里啪啦的往柳三千身上丢蜂蜡，没一会儿柳三千就被蜂蜡给包裹了起来。风一吹，无数块软软的蜂蜡就溶成了一块，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蜂蜡琥珀。
这时候，胡大龙在洞口喊了我们，黑爷搀着吐得虚脱的我，把我带出去了。
胡大龙已经在外面等我们多时了，见我们出来，他主动说：
“那些巨蜂和蜂蜡，是胡三太奶的慈悲，是一种灵界稀有的品种。用它们蜂蜜制成的蜂蜡，可以很大程度上削弱雷劫的威力。因为这样，所以柳三千的日子才好过许多……”
黑爷点了点头，看了看还在成群结队往山洞里运蜂蜡的蜜蜂，就带着我往回走了。
在从山洞回那片亭台楼阁的路上，我跟黑爷打趣道：
“黑爷，看不出来啊，您老人家嘴这么贱，居然有那么漂亮又大方的媳妇，啧啧……”
黑爷撇撇嘴，对我说：
“那是当然，要不撩妹一式是白教的？”
我摸了摸嘴唇，接着说：
“您老人家对师娘的爱，当真是天地可鉴了，我这嘴唇差点都肿了……话说，讲讲你们的爱情故事呗，你为什么这么爱师娘啊？”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黑爷皱起了眉头，往我嘴上射了一道黑气，我的嘴唇就从粉嘟嘟又变回原样了。黑爷满脸煞气的往前面走了好几步，把铁叉山的地面都踏裂了。而这仙山跟俗世终究不同，裂开的土地里面不是泥土，而是些别的莹莹放光并且还在流动着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黑爷好像十分烦闷，像个黑面神似的走了一路，直到快回到那片亭台楼阁，他才跟我说：
“小子，我只说一遍，你要记清楚。修道的最高境界是太上忘情无拘无束，所以我并不爱她，之前所做的只是在她面前的一出戏，为了让她囚在那里的日子开心一些……”
我一愣，黑爷不爱柳三千，这什么鬼？
“可是……以黑爷你的个性，如果你不爱她，会为她做这么多吗？估计你早就简单粗暴的跟她明说了吧？”我还不依不饶的问着。
黑爷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半天，最后说：
“我不爱她，我却不能不说我爱她，因为她身上的锁链和劫雷之苦，都是替我受的。”
说完，他就一言不发了，我们就这样走了回去。
胡大龙把我们送到了房间门口，然后便离开了。在离开之前，他对我说会尽快安排我们见胡三太爷，到时候我们的心愿都会有个结果。他还特意跟黑爷说：
“你放心，你去见柳三千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黑爷呛了他一句：
“你就算满铁叉山嚷嚷，我黑腾去见了柳三千，他们能把我怎么的！”
胡大龙没说话，表情特别僵硬，嘴角抽动了几下就走了。
我跟黑爷开门进了屋，可是一进屋我就愣住了。
“黑爷，咱们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没错，我们走错了房间。
原本的那间房，里面有四张床，付宇鑫他们哥仨倒在床上。屋里只有一桌四椅，一个空荡荡的书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个壁纸都没贴。可是这一回我们进来的屋子，可就不一样了——
一进屋，有翡翠的屏风，上面雕刻着灵狐报恩的故事。在屏风后，又有数道幔帐。
墙上挂着的，是无数大修先贤的字画收集，两边架子上随意摆着的，是无数丢在人世间就能让天下为之疯狂的奇珍异宝。
在那翡翠屏风幔帐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中年-美-妇人的影子，风姿绰约却看不清脸孔。在她周围，有两个侍女俏生生侍立，一个捧剑，一个捧葫芦。在美妇人身后，好象有万道金光，却又被幔帐屏风挡着看不清楚。
我一进来，就像乡巴佬进城一眼，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两边的宝贝看去，心里想的是我要是能随便顺那么两件，拿回人间去。别说下半辈子可以过神仙的生活，我甚至都可以去雇两个绝世高手，帮我去青城山把安朵抢回来了。
可是我却不敢顺走这些东西，因为在九鼎铁叉山上没有凡人，这美妇人定是仙家。
我恭恭敬敬的低下头来，等着仙家训话。可是黑爷却不那么老实，他在屋里东走西走的，把那些宝贝都看了一遍，这才笑道：
“哈哈，堂堂的胡三太奶，什么时候也学那些二傻子一样，讲究这些排场了？”
黑爷一边说，手里也没闲着，像土匪抄家一样，把架子上那些奇珍异宝都往兜里塞。
而我则吃了一惊，我能才想到这中年-美-妇地为不低，在九鼎铁叉山上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可我没想到的是，她就是传说中东北马家三位大仙之一的胡三太奶。
于是我膝盖一弯，便想要跪下。毕竟我是出马弟子，见到胡三太奶这种级别的祖师爷，一跪也是应该的。
可是正在一边搜刮宝贝的黑爷看见了，他皱着眉，有些不悦的朝着我这边抬了抬手。于是我就觉得，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距离，从头顶往下压，我根本没有跪下的机会就五体投地了。
胡三太奶毕竟是三位大仙之一，气度自然与旁人不同。哪怕黑爷在那使劲往兜里装宝贝，她没有生气。这回黑爷为了不让我下跪把我按趴下，她也没有生气。
相反，胡三太奶开心的笑道：
“这九鼎铁叉山上的仙家，都愈发无趣。现在想来，还是当年跟你斗智斗勇，来得有趣的多。”
说完，胡三太奶将手一挥，于是这屋子里的屏风幔帐字画奇珍，全都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是原原本本一间静室，还有坐在那里，两旁有两位侍女随侍的胡三太奶。
胡三太奶身穿一件杏黄衣裙，自然是极美的。但她的美又与柳三千不同，不那么惊艳，但却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
“世人皆执着于名相，久而久之，我便也如此了。”胡三太奶笑着说。
黑爷撇撇嘴，对我挥了挥手，于是我又站了起来。
“这是我的弟马，你看如何？”黑爷对胡三太奶说。
胡三太奶看向我，眼中有莹莹的笑意，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番，最终说：
“这孩子，不错呢。”
奇怪的是，在我上九鼎铁叉山之后，见到的每个仙家都要拿出来说说的凡夫命的事，在胡三太奶这里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连提都不提。
她不提，黑爷也不提，黑爷点了点头，跟胡三太奶相视一笑。
“三千的事，谢谢你了。”
胡三太奶摇了摇头，她问道：
“在自己的山上，这都无碍。你……还打算让她受多久的天刑劫雷？”
黑爷皱着眉，冷着脸，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至多……这个百年吧……”
胡三太奶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然后说：
“如此，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你的弟马，选得不错。”
说完，胡三太奶一转身，她跟那两个侍女都消失不见了。
胡三太奶转过身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好像她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一样。而在她走后，我惊讶的发现这件屋子不再是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也不是那清幽娴静的竹室，而是回到了付宇鑫他们在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房间。
黑爷看看我，然后解释道：
“九鼎铁叉山位于人间跟灵界的中间，看起来是一座山，实际上是用无数的空间修筑的一个洞天福地。在这里，空间法则被极大的应用，作为此山主人的胡三太奶自然有着随意来去的能力，你也不用太过在意。”
说完，黑爷把手朝着付宇鑫他们三个一招，他们身上有一缕黑气飘了出来，三个人都醒了。
黑爷说：
“这屋只有四张床，我去外面找个长虫窝掏了对付一宿，你们四个小子别乱跑。”
说完，他就像个土匪一样，横着就出去了，估计是去占哪位柳族仙家修行的洞府去了。
对此我们四个只能装作不知道。
黑爷走后，付宇鑫问我：
“道友啊，刚才你们到底去哪了，真去见了柳柳三千？”
我不知道为什么提起柳三千，他们表现得总是很害怕，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并且把柳三千给我天雷淬体的事说了。至于柳三千在那个山洞里受着天刑劫雷，还有她是用什么办法给我度的天雷，我是只字不提。
不过仅仅这些，就已经把这三个人吓得腿肚子发软，又瘫回了床上。
“你们三个怎么了，不就是天雷淬体嘛，你们也不至于这么羡慕吧？”
张亚东脸色发白，摆了摆手道：
“……道友你误会了，天雷淬体是你的机缘，我们并不羡慕，而且还要祝贺你终于拜托了那口殃气隐患，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道。
对于他们三个一提到柳三千就表现出的怂包样，我是真的完全不能理解。
付宇鑫哆哆嗦嗦的对我说：
“道友啊，你家黑爷就真的没跟你说起过柳三千是什么人吗？”
我摇摇头，我就知道柳三千是黑爷他媳妇，别的啥也不知道。
马超浑身的肥肉都颤着说：
“……二十年前，柳三千她……是东北最肆意妄为，嚣张跋扈的邪仙儿。据说有一次，虎啸天跟柳三千在路上遇到了，虎啸天出言不逊，被柳三千一尾巴就给抽懵了，林吉消停了大半年……虎啸天那半年好像是躲在了动物园，这才躲过了这为煞星……”
张亚东皱着眉道：
“这算什么，我听我家仙儿说，这柳三千当年垄断了东北邪道仙儿的市场，到处抓捕正道仙家，没人敢惹。最后还是胡三太爷胡三太奶还有黑妈妈，并无数天兵天将一齐出手，这才把她拿下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在哪，想不到就在铁叉山上……”
听了他们的话，我冒了一身冷汗，真没想到那位美极了的师娘还有这本事。
不过想来也对，她能喜欢黑爷那个战争贩子，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这一夜，我想着柳三千当年的威风，睡得很香。也不知当年黑爷究竟在干些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胡大龙就来敲门叫我们了。我们想要洗漱，但是胡大龙却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我们捧起茶，茶的热情拂过脸颊，脸上的油脂污渍立马就干净了。这杯茶一喝下去，唇齿生香，不用刷牙都像喷了空气清新剂一样。
喝完了这杯茶，就相当于洗漱完了，胡大龙就带着我们去见胡三太爷了。
在路上，胡大龙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跟我们说见到胡三太爷的注意事项，让我们很忐忑。
终于，他把我们带到了九鼎铁叉山顶峰的一间竹室，胡三太爷就在这里等我们。
进屋一看，我乐了，这不就是胡三太奶昨天见我们的那间竹室嘛。只不过今天胡三太奶不在，竹室里只有一个身穿杏黄长袍，面白无须，戴着银丝眼镜的儒雅中年人坐在竹几前，摆弄着一套看起来就不是凡品的茶具，正在泡着一壶香茶。
胡大龙说：
“这就是胡三太爷了。”
然后他嗖地一下就不见了，留下我们四个傻呵呵的看胡三太爷泡茶。而黑爷这家伙在关键时刻也不够意思的很，今天一大早就找不到他，所以他没有跟来。
胡三太爷压根就没往我们这边看，他好像专注于他那一壶香茶，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他在意的东西了。
而我们三个也只好在门口，敛声屏气的傻站着，生怕打扰了这位东北野仙之首的雅兴。
不过好在胡三太爷还是位靠谱的，他很快就把茶泡好了。
泡好茶之后，胡三太爷把茶水倒在杯子里，一口也不喝，又把被子里的热茶浇在壶上，如此反复。直到茶壶里的茶水都浇到了壶上。
做完了这些，胡三太爷才看向了我们这边道：
“小弟马们，等急了吧？”
我们四个一看胡三太爷跟我们说话了，马上激动的不行不行的，当即要一个头磕下去。毕竟给胡三太爷行三个响头的师礼，对与出马弟子来说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可是胡三太爷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他一挥手就用无形之力把我们扶了起来。
胡三太爷慢慢走了过来，看了看我们，儒雅的笑了笑道：
“付宇鑫张亚东马超……常流，是也不是？”
我们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名字从胡三太爷嘴里念出来，这也是无上的荣耀。
毕竟虽然九鼎铁叉山允许有毅力和功德的弟马上山求道，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上得来的。
胡三太爷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说：
“你们三个为何而来，我知；你们有何告求，我亦知。你们都是我出马弟子，平时积累功德不浅，在这个轮回并无罪业，你们的要求我自然无有不允。”
得到了胡三太爷点头同意，付宇鑫他们仨高兴的就差要蹦起来了。马超最夸张，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差点咬断了舌头。
可是我却更加紧张了，因为胡三太爷只说满足他们的要求，没有说我。
事实上，胡三太爷只说他们是出马弟子，却连我出马这一茬都没提。
很快的，胡三太爷看向了我，皱着眉道：
“至于你，常流嘛……就……”
“就什么？”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胡三太爷跟寻常仙家不一样，他是整整意义上的东北马家首领，他的每一句话都能代表马家的决定。如果胡三太爷把我立堂子的事直接说死了，那么哪怕我有一个阴堂子，也不会有仙家敢上我的堂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紧张，胡三太爷哈哈地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我顿时觉得情绪稳定了许多。
“莫急莫慌，至于常流你嘛……咱们慢慢商量。”
说完，胡三太爷就又坐会去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敲着竹几，敲了一会说道：
“付宇鑫，家中先祖因与我胡家有恩，故立九代香堂……传至付宇鑫已九世，其间积累的功德，已经让三十多位仙家功德圆满上达天界，证了天仙位。更难得的是，在这九世中付家弟马均为良善之人，虽偶贪尘世财帛，但毕竟你们乃是凡人，其情可悯。我说得可对？”
胡三太爷刚说完，付宇鑫就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
“对！对！胡三太爷您说得太对了，要不咋说您是高层领导呢！弟马没有别的索求，只因弟马本事不够，调不动堂口，所以才来到九鼎铁叉山，想跟您学些真本事，这样才好为仙家们四海扬名啊！”
付宇鑫不知磕了多少个头，压根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而胡三太爷只是伸手一拂，把他弄了起来，然后哈哈大笑道：
“现今之人世，吾亦有所耳闻。灯火朝下，铁鸟上天，人心不古矣……在尘世，不过能积累些功德，那些受我等善功之人，又有几个记得我等功德？莫提四海扬名，如今只是笑话……”
说到这里，胡三太爷流露出了一丝悲伤之感，然后我们就觉得温度顿时下降了不少，再看向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看来这胡三太爷的心情，能够直接影响九鼎铁叉山的天气。
不过胡三太爷也没伤心多久，只道：
“付宇鑫道行不够，的确不能使唤我马家道行高深的仙家，与尘世积累功德多有不便。如此……我便允了你留在九鼎铁叉山一月，有我来亲自教你马家请仙之法，这样谅你堂口上的仙家也不敢为难你，你看如何？”
付宇鑫当然是又跪下，磕了一阵响头，谢过了胡三太爷。最后把胡三太爷都磕烦了，挥了挥手，让他去一边站着了。
胡三太爷又朝着张亚东勾了勾手指，把他叫到了身边来，然后道：
“张亚东，凡间张姓善人之后，因与我仙族外五路仙家虎二有恩，但仙缘不足，所以只有保家仙的缘分。今时辰已到，缘分已经修成了善果，又兼张亚东心思稳重，所以本仙特批你下山之后找寻师傅，自然立堂口。
之后我会派三山五岳的仙家都上你的堂口，助你一臂之力！”
张亚东赶紧行礼拜谢，不过没有付宇鑫那么夸张就是了。像胡三太爷这种仙家，每天跪拜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其实你敬与不敬他都没有什么分别。
胡三太爷挥了挥手，于是张亚东就跟付宇鑫一起到边上站着去了。
第三个是马超，胡三太爷把马超召唤到了身前来，就这么看着马超。
马超这胖子一身冷汗，也这么看着胡三太爷，大有一种大眼瞪小眼的趋势。
他们俩就这么对看了好半天，胡三太爷才说：
“马超，堂口……稀松平常。道行……稀松平常。功德……稀松平常。此一行，只是想找些道行高深的仙家来堂口，增强实力。
也罢，付宇鑫在九鼎铁叉山随我修行的一个月，我许你告求这山上一切仙家，他们若愿意同你去那便去，若不愿我也没有办法了。”
虽然胡三太爷没有直接解决马超的问题，但马超还是喜滋滋的拜谢了。
于是，终于到我了。
没等胡三太爷叫我，我就自己主动过来了。
胡三太爷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我这会来事儿的劲儿很满意，然后他用修长的手指托起一只茶杯道：
“常流，汝为南方茅山道门弟子之孙，原本应该传承茅山道术。但是你身上既无道缘，也无仙缘，为无因果凡夫之命。但是因为你身染殃气，为我仙门一位大仙所救，也算因祸得福，逆天染上了一缕仙缘。
然你以八卦锁天阵蒙蔽天机，强立阴间堂口，且堂单还在地藏王菩萨处，并且与地藏王菩萨分身还有一场恶斗。虽胜，但却触怒神佛。
常流，你可知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步步都是逆天而行？”
说完，胡三太爷指尖的杯子就这样掉到桌子上了。
而我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吓得一身冷汗了。好家伙，这哪里是商量的架势啊，直接就把一顶好大的逆天而行的帽子扣到了我脑袋上好吗！
“这个……胡三太爷……我……”
胡三太爷微微一笑，又道：
“不过你虽然逆天而行，但也的确成全了一些人，虽然你是凡夫命功德于你无用，但这一桩桩一件件却都不会被忘记，毕竟天意如刀。”
说到这里，胡三太爷就又开始鼓捣他那套茶具，不说话了。
于是，我就像一个真正的傻小子一样站在胡三太爷身边，看着他泡茶。
直到他把茶泡好，并且浇在壶上，重复了两次这个过程之后，我鼓起勇气，试探性的跟他说：
“胡三太爷，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立一个阳间堂口。但是因为我是凡夫命，所以不好在阳间私自立堂，这才上到九鼎铁叉山来，希望您老人家能给我开具一个立堂的证明……我在阳间，也做过不少功德的，虽然我自己不能积累功德，但是我可以帮助仙家啊！”
好吧，我自己都知道，这是我说得最蹩脚的一段话了，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一点诚意也没有。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话刚说完，胡三太爷就一拍大腿说：
“好！常流虽是凡夫命，但在人间也积德行善，更为难得的是他有这份心，愿意成为我等弟马，为仙家积累功德！他的堂口，这边准了！”
胡三太爷同意了，我简直要乐疯了。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开心呢，门开了。
有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咳嗽了两声道：
“你应了，我可不应……凡夫立堂这样的大事，你可以独断专行吗？”
“你可以独断专行吗？”
一个慈眉善目，身穿黑棉袄，鬓如银丝的老太太飘飘然走进屋里，盘腿坐在胡三太爷对面，捧着个烟袋锅子边抽边说。
看到这个老太太，胡三太爷皱起了眉头，正色道：
“这孩子虽是凡夫命，但凡夫何其无辜？念他一心向善，想为我们仙家积累功德，便与了他一个堂口又能如何？”
老太太嘬了两口烟袋锅子，皱着眉道：
“我记得当年，咱们好像就唠过这个事，那会儿我就不同意。你觉得我今天，有可能同意吗？”
胡三太爷叹了一口气，然后跟我们说：
“你们快来拜见东北道教的总护法，黑妈妈黑大仙吧。”
直到胡三太爷提醒，我们才反应过来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妇人就是黑妈妈。
于是付宇鑫又是一番磕头如捣蒜，张亚东和马超也恭敬万分，毕竟黑妈妈的名气虽不如胡三太爷大，但她的慈悲可是天下皆知的。
黑妈妈很和蔼，跟他们仨都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看向我说：
“小朋友，下山去，这辈子好好做个凡人吧，你没这个命。先前胡三哥评点完他们的功绩就闭口不言，为的就是让你自己请仙堂，找个台阶便让你下来了。可是你反应慢了些，让我老婆子来了，所以你的堂口是立不成了。”
说完，黑妈妈又捧着烟袋锅子，嘬了起来。
而经她提点，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胡三太爷刚才摆弄茶壶，闭口不言，并非是不想让我立堂出马，而是要我来给他和我自己一个台阶，要不怎么我随便说了几句他就答应的那么痛快呢？
可是黑妈妈一来，一切就有变数了。
胡三太爷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之后对黑妈妈说：
“人间沧海桑田，轮回不断，无论有缘无缘，九成九都是凡人，你便当给凡人一个机会，也不行吗？”
黑妈妈嘬着烟袋道：
“我当然给了凡人机会，这些年我出手为人间消灾解难，派手下仙家去人间济世度人，这些你都看在眼里，难道不是给凡人机会？莫非定要把这个凡夫命的小子，纳入九鼎铁叉山的门墙，那样才算给凡人机会不成？”
胡三太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并非胡三太爷的辩才不及黑妈妈，而是从某种意义上讲，胡三太爷其实是在强辩。毕竟收一个凡夫命入门，在玄学界其实是一件相当扯淡的事情。也只有黑爷那种老疯子，才会认为这种事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所以胡三太爷哪怕在为我辩解，帮我说情，但是他心里其实也觉得这玩意是扯淡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等我找到一个台阶，我们一起下了。
想通了这些，我就知道我该说点什么了。
于是我单膝跪在两位东北野仙首领面前，拜道：
“二位大仙，弟子常流一心向道，希望能够积德行善，入出马弟子之列。我知道上铁叉山之前的过往种种都是云烟，但弟子诚心天地可鉴，如果有什么善事，二位大仙尽管吩咐，弟子万死不辞。”
黑妈妈低下头，深深的看了我几眼，然后说：
“他就是那人的弟马？”
胡三太爷点了点头，然后叹气就不说话了。
黑妈妈冷哼一声，对我说：
“且不说你是那人的弟马，就算你不是凡夫命我老婆子也未必肯让你进九鼎铁叉山的门墙。就单说你刚才说的，我们有吩咐你万死不辞。
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仙家，有什么吩咐会有多少比你道行高强百倍的仙家去帮我们做，有什么事是非你不成的呢？你觉得你所谓的万死不辞，对我们有任何意义吗？”
黑妈妈的话很实在。且不说东北三位野仙首领，他们都是在九天留名，证了神仙果位的仙家，而且道行高深无比。便是他们手底下的仙家，那也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他们有什么吩咐，又哪里轮的上我呢？
可我就是觉得，我能为他们做些事情，有的事也只有我能做。
但到底是什么呢？黑妈妈的气场太强了，我有点发懵。
就在这时，我们四个凡人突然感觉有点站立不稳，原本因为有两个仙家在温度很低的竹室，温度突然高了起来。
甚至搭建竹室的竹子都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好像随时都要爆炸一样。
胡三太爷皱着眉头，直身而立，从门口看向远方。
黑妈妈说：
“你让那人上山来，就该想到这后果，那件在山里乱窜了几百年的东西，这几天躁动的越来越厉害了，甚至都能突破半山腰，飞到峰顶了。”
胡三太爷摇了摇头，把桌上的茶具宝贝儿似的藏在怀里，叹道：
“那东西本就有飞到山顶只能，只是先前没有跑上来罢了，我们又何必强求呢？”
我还没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下一秒我就懂了——
之间在天边，一道灰色的裹挟着强风的灰光，朝着竹室飞了过来，并且要飞进来了。
我跟付宇鑫他们都要吓尿了，这道灰光的厉害我们是知道的，胡大龙的法印对它完全没用，而且七八个仙家都抓不住它。
而面对这道灰光，胡三太爷和黑妈妈没有结任何法印，他们只是站在了我们四个凡人的身前，一言不发。
然后这道从天际飞来的灰光，裹挟着天地之势，顺着竹室就穿过去了……因为威力太大，顺便还把房盖掀了，屋子里的一切都被搅得稀巴烂。在后面，有二十多个仙家驾风追赶着。
灰光过去的时候，带着的那股强风，刮得我脸疼。
在灰光过去之后，胡三太爷大手一挥，竹室立刻恢复如初，他把茶具又稳稳地放在了竹几上。
我脑袋里灵光乍现，因为我想到我能为这些无所不能的仙家做什么了！
“胡三太爷黑妈妈，虽然我是凡夫命，但我也不是什么也不能做，我可以帮你们抓住这道灰光里的棒槌！”
说这话的时候，我还猛拍着胸脯，因为这事我太有把握了。
上山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灰光，黑爷用一根手指就停住了它，抓它还不是十拿九稳！
而黑妈妈却皱起了眉头，嘬着烟袋锅子。嘬了好半天，把烟渣都顺着烟杆子嘬进了嘴里，她才突然开口问我：
“你说——那东西里面是个棒槌？”
我一愣，难道不是吗？黑爷就是这么说的呀！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胡三太爷跟我挤了挤眼，然后他哈哈大笑道：
“哈哈，对于他来说，那可不就是棒槌吗？我看这事，这么定了吧！”
说完，胡三太爷大手一挥，就要把我们送出去，根本不给黑妈妈反对的机会。
而黑妈妈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她磕了磕烟袋锅子，看了看远处还在四处乱飞的灰光，笑道：
“呵呵，也好。我倒要看看，那个人教出来的弟马，能不能捉住这道在九鼎铁叉山一百五十年都没人能抓住的执念。”
说完，黑妈妈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胡三太爷也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关上门，然后我们就在门外了。
付宇鑫他们哥仨都得偿所愿了，所以各自兴奋着。而我这边虽然没有成功，但是起码路没堵死，所以心情还是很轻松的。
我们就这样一边唱一边跳，回到了我们的房间。回来之后，我们就发现黑爷正在屋里卸桌子呢，书架已经被他给拆了。
“黑爷，你干嘛呢？”我十分不解道。
黑爷桀桀一笑，对我说：
“要不怎么说你小子愚钝呢，黑爷我这是在帮你啊！九鼎铁叉山上的一切都是用上好材料做的，尤其是这些家具……别看在这只是些桌子凳子，若是带回人间，这些玩意肯定比黄金贵。”
我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黑爷这是在帮我创收呢，毕竟我穷嘛！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还花着女人钱呢，所以能捞一笔也不错。
付宇鑫他们兴奋的把好消息告诉了黑爷，黑爷不屑的笑笑，毕竟他们这点所求在黑爷看来屁用没有。
黑爷看看我，然后道：
“小子，你今天还顺利吧，胡三太爷答应你立堂口时痛快吗？”
我挠挠头，然后苦笑道：
“胡三太爷答应我立堂口还算痛快，我给了他个话头他都要同意了。不过后来黑妈妈来了，拿着她的烟袋锅子一顿抽，就把胡三太爷给抽没话了。”
提起黑妈妈，黑爷一拍大腿坐了起来，怒道：
“靠！我就知道是她！本以为我上山来她能消停点，没想到还是这么猖狂！走，咱找她去！”
说完，黑爷也不拆桌子了，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就要带我去找黑妈妈。
我赶紧挣开他的手说：
“黑爷，别去找了，真的不用……”
黑爷瞪了我一眼道：
“怕什么？你不想立堂子了吗，要去青城山跟人家干，你就非得有堂子才行！你不用怕黑爷找不着她，不就八宝云光洞吗，那里黑爷门清……”
说完，黑爷还要拽着我出去。
我赶紧把我跟胡三太爷还有黑妈妈说的所有话都给他转述了一遍，又把我答应帮仙家抓住那道灰光的事说了，然后道：
“……不用去找她了，没多大事，只要你去把那道灰光抓住就行了，很简单的！”
可我没想到的是，说起要抓那道灰光，黑爷却沉默了。
他皱着眉头，原地坐了下来，好像在冥思苦想什么无解的难题。
其实我有点费解，不就是那道连你的手指都抵不过的灰光吗，至于想这么半天吗？
过了好一会，黑爷才叹了口气，对我说：
“你小子……秀逗了吧，那东西也是人能抓到的？”
我不太明白，于是黑爷对我解释道：
“罢了罢了，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所以我不怪你。
我只能说，那不是咱们能逮住的东西，严格意义上说它不在人间灵界，它存在于人的心念之中，最懂人的想法。所以你一想到它，它就能从你的心里钻出来，你若拿着它想着它，它也能从你心里跑掉。
你懂吗？”
我使劲的摇头，十分光棍的不懂。
于是黑爷又解释道：
“如果用你熟悉的网络做比方，它就是一道自由的网络信息，你的计算机留不住它；如果用人体来做比方，那它就是一道不属于你又无法约束的思想。
常言道，思想有多远人就能走多远，莫非你能捉住人的思想不成？”
网络？思想？黑爷扯远了吧！
黑爷见我一副听科幻小说的表情，就知道我不太相信，于是他直身而起，在这屋子里布下了二十多道法印。
不过黑爷的法印跟胡大龙的似乎并不是一个路子，打出来效果都不一样。黑爷的法印打出来之后，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
做完这些，黑爷才盘腿坐在地上，对我和付宇鑫他们仨说：
“其实那道灰光里，我叫做棒槌的东西，是一把剑……”
据黑爷说，那把剑的历史，其实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明末清初的时候。
那会儿天下大乱，豪杰四起，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但那也是一个奇人异士层出不穷的时代，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嘛。
不过别的都不说，只说当时有一个道士。他姓马，生卒年分甚至名字都不可考。传说他早年是龙门派的道士，后来做了散修。也不知他在哪处仙山，得了一把真仙打造的宝剑，这把剑斩妖除魔威力无比，让马道士年轻轻就创出了不小的名头。
可是在马道士中年以后，天下逐渐安稳，这时候他发现他那些降妖除魔的手段，派不大上用场了。反倒是那些奇门小术，才更能为百姓排忧解难。
他就这样一人一剑，来到了东北。
当时的东北，没有什么大的道门教派，而本土的萨满教也已经没落。很多萨满终其一生，也请不到什么厉害的仙家。
马道士因这一路的感悟，做了一个决定，于是他上达九鼎铁叉山去找胡三太爷。
当时的胡三太爷，以高绝的修为整合了东北所有妖族，自称——仙家。
没人知道马道士跟胡三太爷谈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天下身怀仙缘的人就都可以与九鼎铁叉山的野仙结缘，一同积累功德济世度人了。
而知道内幕消息的人说，马道士跟胡三太爷达成了一个约定。这个约定的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马道士从九鼎铁叉山上下来的时候，他那柄真仙打造的宝剑留在了山上。
一直留到今天。
说完之后，黑爷撇撇嘴道：
“不过山上这些笨妖怪，忒小瞧了真仙的本事，能钻到人心里的剑怎么可能抓得住……于是如你所见，他们追着这柄剑好几百年了。”
说到这里，黑爷之前打出的法印剧烈晃动着，只听啵的一声——那种世界都停滞住的感觉消失了。
啵地一声，黑爷布下的数道法印就像肥皂泡破裂一样，瞬间就都报销了。在法印破裂后，黑爷也闭口不言了。
法印破裂之后，只见一道像筷子版粗细的灰光，不知从哪飞到屋子里来了，在屋里转了两三圈儿，然后又不知飞到哪去了。
在灰光满屋乱飞的时候，我想伸手试着把它抓住，但是黑爷把我按住了。于是我就只能像个观众一样，欣赏灰光的花式飞行了。
等灰光飞走了以后，黑爷才长出了一口气，又挥手布下了道法印，这才对我说：
“小子，你看到了吧？真仙的神通莫可名状，这是一柄游走在人心尖上的剑，不是寻常手段能够抓得到的。”
我点了点头。的确，这把剑确实邪门的很，只是说一说它，隔着这么多道法印也能飞过来，要不怎么胡三太爷他们这么多年都抓不住它，任由它在九鼎铁叉山乱飞呢。
“嘿嘿，不过再神的一把剑，在黑爷您老人家眼里不也是个棒槌嘛，你伸出手指头来随便点点，它不就停下来乖乖被我们抓了嘛！”
付宇鑫也应和道：
“是极是极！黑爷前辈，您的本事我家芳姑教主也是仰慕的很，经常跟我提起您老人家道行高深。法力无边呢，还说以您的本事在九鼎铁叉山做一排教主也绰绰有余，这回又要您来大显神威了！”
张亚东和马超也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更是了解这些仙家的脾性。无论是哪一族的仙家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喜欢别人给他戴高帽子。你越是奉承，他就越是出力，怕的是你瞧不起他认为他没有道行。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东北的野仙有了这个特点，可能是在太久之前东北是一片大荒之地，那时候的人们不信仙家，把这些妖怪给憋的吧。
照往常，以黑爷的性子，奉承了这么多他早就喜得拍着胸脯什么都答应了，可是这一回却没有。
黑爷皱着眉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笑嘻嘻的。
最后，黑爷叹了一口气，跟我说：
“小子，我讲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黑爷这人……相当的耿直，说话总是说透，从不拐弯抹角。不过今天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还真没太领会……
黑爷见我不懂，咬着牙又哼哧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道：
“罢！罢！罢！反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告诉你无妨！那把剑是真仙打造的，所以没有真仙的本事谁也捉不住它，我也没招！”
说完，黑爷就抱着膀儿在那哼哧哼哧的生起闷气来，显然他觉得拿那把剑没办法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情。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考虑黑爷面子的时候了。我又回想了一下我们上山的那天，黑爷确实只用了一根手指，就抵住了胡大龙结印都阻拦不了的灰光。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手段，黑爷又怎能抵得住那道灰光，并且用言语让它更加疯狂的到处乱窜呢？
我把我的疑惑跟黑爷说了，黑爷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看我，但还是给我解释道：
“这马道士当年在玄学界创出偌大名头，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也有所耳闻。而据当年那些被揍懵-逼的废柴所说，马道士威震玄学界，只有七分靠的是他真是本领，而三分却要仰仗这把剑的锋利……”
这把真仙打造的宝剑有何玄妙？这特么还用问嘛，在九鼎铁叉山飞了这老些年，可不是玄妙无比嘛！
黑爷说：
“听说在那个年代，马道士每与人斗法都要先卜一卦，看那人是善是恶。若是善人，马道士就让那人走或者直接认输，绝不动手；若是恶人，马道士就只出一剑，剑会莫名其妙的洞穿对手心脏，然后打完收工。这便是这把剑的玄妙了，这是一把知人心的剑……”
说到这里，黑爷又谨慎的加固了数道结印，这才接着小声说道：
“也就是说，这把剑真正的厉害之处，并不是它能四处乱飞让人抓不住，而是在于它能够知人心，游走在人的心中。胡大龙那些蠢货，心中存有抓住它的念头，剑感觉到了自然会游离开来不被抓住；而我那天以手指抵住它，一来是我有法力护体它的剑气伤不到我，二来则是我心里没有抓住它的念头，只是想陪它玩玩，所以它也就没有躲避我。
如果我也像那些傻小子一样，腾云驾雾满世界追它，那我也就抓不住它了。”
说完，黑爷撤掉了这屋里所有的法印，背着手出门去了。
出门之前，他还在说：
“仰天长啸出门去，吾辈岂是蓬蒿人！哈哈！”
以我对黑爷的了解，从他的话我就知道，这老妖怪今天在我们面前稍微丢了点面子，心里极其不爽，不知道在这山上去找哪位仙家发泄去了。
而果然，过了一会就有一个全身光不出溜的仙家跑过来敲门，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枉我们四个身上抹，然后说：
“四位弟马，不带这么玩的呀……你们那位大前辈，他无端的就占了我的洞府，还扒了我的衣服，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啊……”
然而我们四个也只能苦笑，一点办法没有，只好给他找了件衣服蔽体，这才把他打发出去。
那道灰光飞到了我们所住房间的上方，晃悠了几圈儿，好像在嘲讽我们的无能。
付宇鑫不太信邪，爬上树去想要把它拽下来，那道灰光似也在较劲，愣是一动不动的停在天生等着他来捉。
可是等付宇鑫从树上跳过去，一个虎扑去捉它的时候，却扑了个空，啪唧一下摔到了地上。
那道灰光又从别的方向跑了出来，在他头顶晃悠了几圈，带起一阵风响就往远方飞去了。
然后有无数驾着云光的仙家，从四面八方飞了过去，对它围追堵截，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现在咋办？”付宇鑫一边叫疼一边问。
马超和张亚东把他扶了起来，好在他身子骨结实，没受什么伤。
我看了看九鼎铁叉山美丽的天空，耸了耸肩说：
“没招，要不咱们睡个大头觉吧！”
我们四个真的回屋睡了个大头觉！
因为他们的修行还没正式开始，我又抓不住那道灰光，九鼎铁叉山上也没有网，不睡干嘛呢？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来了。醒来之后，我就看到黑爷坐在我的床头，两只蛇眼放光的看着我。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小子，醒了？那就跟我走……”他小声说。
我此时睡意正浓，也迷迷糊糊的小声说：
“黑爷……别闹……这三更半夜的去哪呀……”
不过老妖怪决定的事，我说什么有用吗？黑爷薅着我的脖领子，把我往肩上一扛，就带着我出去了。
被九鼎铁叉山的夜风一吹，我那点睡意一下子就没了。黑爷把我放了下来，我问他这么晚了到底要去哪。
黑爷跟我说：
“小子，你要记住。仙家跟你们凡人是不一样的，你们昼出夜伏，仙家昼伏夜出。对你们来说黑夜到来意味着结束，却不知月亮出来才是仙家一天的开始。”
说完，他带着我走在九鼎铁叉山的夜路上。而我也惊讶的发现，夜晚的九鼎铁叉山跟白天完全不同，无论是这路还是环境，让人感觉夜晚的九鼎铁叉山更加真实更加狂野，也更有仙境的味道。
黑爷沿着一条小路，带我往山暗话，那****我二人谈话，虽明里没说什么，但暗中讲的就是我这弟马的堂口能不能立！那****已经暗里替胡三允了，是也不是？”
胡三太奶又盈盈一笑，点头道：
“是，那夜我确实是替我家夫君去答应道友这堂口之事的。”
黑爷一拍桌子，把两杯茶都拍翻在了地上，怒道：
“那你家当家老爷们，干嘛要让我的弟马却抓那劳什子棒槌，这不是又把话说死了嘛！”
见黑爷发怒，胡三太奶也不笑了。她只是又挥素手，被黑爷打翻的竹几茶盏就又都尽复旧观了。
“黑道友莫要动怒，请听我一言。对于凡夫立堂一事，我跟我夫君都是同意的，只黑姐姐极力反对，我们又拗不过她。如今她咬死了不同意，我们也没奈何。
不过你的弟马那天把话说到了天空飞舞之物上，把黑姐姐逼到了死胡同，让她不得不把这事应了下来，殊为不易。所以我夫君那日也没多想，只说了个好便把事情敲死了……”
说到这里，胡三太奶又忍不住笑了：
“……如此，待这位常流小兄弟成功把那飞举腾挪之物抓了来，黑姐姐便再不能反对了。”
胡三太奶说完之后，云淡风轻的看着我们，是那么轻松随意。
就好像她不知道那道灰光里面是什么一样……她可能不知道吗？
黑爷又一次把竹几拍翻了。
“你们够精的，那破玩意，是一般人能逮住的吗！？”
而从头到尾，胡三太奶都没有露出一点恼怒之色，她只是又一次扶起了茶盏，笑道：
“常流不行，不是还有道友嘛……而且我跟我夫君也想看看，道友选中的凡夫之命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如果连这一把真仙之剑都捉不住，那他立堂与否……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吧。”
说完，胡三太奶袖一拂，我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我跟黑爷就又回到了房间里，付宇鑫他们仨还在呼呼大睡。
“妈了个巴子的，跟老子玩阴的！她的意思不就是明里答应，但是非得让你把那棒槌从天上弄下来才认吗？”
我苦笑道：
“人家三个人常年待在这山上，关系究竟什么样咱也不知道啊！说不定这些都是他们三个商量好的呢，我看咱是白跑一趟。”
黑爷哼哧哼哧的生着闷气，然后道：
“不就是一个棒槌嘛，有什么了不起！当年那马道士都能把它玩的那么溜，咱爷俩差啥了？让我再好好想想，非得琢磨出一个把它弄下来的办法！”
说完黑爷就发着火，出门去了，不知道哪路仙家又要倒霉了。
我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来铁叉山之前下山先生跟我说过，他听到黑妈妈跟胡三太爷胡三太奶吵过的那一架。当时他们吵架的原因，正是凡夫能否立堂。
再联想到今晚胡三太奶的话和黑妈妈那并不十分坚决的反应，这事儿我心里已经明白了**成。
这三位大仙一定在私下里商量过无数次，而且各自让步过了，让我去逮马道士的那把……哦不，那根棒槌，也是人家商量好的。
“罢！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叹了口气，我倒头就睡。因为今晚拜见过胡三太奶这样的美女仙家，所以我睡得很香。
梆！梆！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黑爷用大铁锣吵醒的！
梆！梆！梆！
“小子，快起床，黑爷我想到办法了！”
一大早，黑爷就在房间里敲起了锣，把我们四个都吵醒了。
我们睡眼惺忪的朝着黑爷这边看了一眼，然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黑爷你这锣个儿真大啊，哪整的？”
黑爷拿的这面锣，足有半人高，黄澄澄闪烁着太阳的光芒，声音清脆，一看就不是凡品。而他手里那根锣锤也了不得，足有一米长，用一条飘扬的红布裹住锤头，活像哪吒的火尖枪。
“嘿嘿，你也觉得我这锣不错吧？这是我昨天晚上找一位道友借的，他的意思貌似是不用还了！九鼎铁叉山上道友颇多，各有异宝，而且都热情好客……要不怎么能找到这么大一面锣呢！”
我们附和着黑爷笑了笑，不过心里也都明白过来了。这面锣一看就不是凡品，说不定是哪位仙家的心爱之物。而再怎么心爱，被这老妖怪抢了去，自然也就没打算还了。
“那个……黑爷啊，你借了这么大一面锣，又这么早把我们叫醒，是有什么事？”我尴尬的问。
黑爷喜滋滋的把大铁锣放在地上，兴高采烈的跟我说：
“小子，黑爷我昨夜冥思苦想，终于让我想到一个对付那根棒槌的法子来！”
才一个晚上，黑爷就想到办法了？这让我喜出望外。我们四个都急忙问黑爷，究竟想出了什么办法。黑爷拿了一会架，最后才说道：
“黑爷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这棒槌既然能钻到人心里，那它非得有心不可，要不怎么能感受到别人对它的心念呢？所以黑爷我昨天晚上就琢磨出了一个，专门对付有心之物的阵法——天罗地网大阵！”
天罗地网大阵？这名字一听就……
“……好常见的阵法啊，黑爷你确定这个就能对付那根棒槌？”我有点不敢相信。
付宇鑫也说：
“是啊，这天罗地网大阵，好像是南方道门的入门阵法吧……”
黑爷做了个抽我们的架势，我们立马就闭嘴了。然后黑爷才捧起了大铁锣，喜滋滋的说道：
“小子无知，黑爷我的天罗地网大阵，岂能跟那些小屁孩的阵法一样？不过是恰巧同名罢了，其中玄妙大大不同，我这阵法，你就是翻遍南茅北马所有典籍，问遍所有的仙家，他们也都不知道怎么玩！”
这口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我们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黑爷，想听他讲讲这个阵法的原理，或者说说来历。
黑爷又端了十分钟架子，这才道：
“因为这个阵法，是黑爷我昨天晚上在山上遛弯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走着，跟我去准备一下阵法需要的术材！”
修行之道，法地财侣缺一不可。这术材也是很重要的，是施法的重要一环。黑爷既然愿意带着我们去寻找术材，那定是要顺便传授我们一点这方面的知识了。
能跟一位八千年道行的仙家学习阵法之道，是一种怎样的机缘啊……
好吧，是我的错，我低估了黑爷的下限。
黑爷所说的术材，不是桃木柳木也不是裱纸黄符，而是……
“你们四个，跟紧我，下面我们会去一些我同族仙家的洞府拜访一二，请他们贡献一些术材……”
说完，黑爷就作起了黑风，我们眼睛一花就来到了一座阁楼之中。
阁楼雕梁画栋，但里面却都是兵器架子，拜访了弯刀长刀唐刀大砍刀……等各种刀。
以东北五仙族，各族的脾气秉性，可以判断这是一位柳仙的府邸。把这样一座美轮美奂的阁楼给一位杀伐之气颇重的柳仙居住，却是有些不搭调。
黑爷一脚揣在兵器架子上，大喊一声：
“有客来，道友快出来接客啦！”
于是从里面噌噌噌，跑出来一位铁塔一般的黑大汉，根根胡子眉毛朝天，就像张飞一般，吼得震天响道：
“谁特么闯到我家来了，要干啥！”
黑爷一脚又把兵器架子蹬翻了，怒道：
“我想干啥就干啥，你还能把我咋的？”
说话的时候，黑爷又放出了黑气来，见到这黑气对面那位黑大汉直接就怂了。我们凡人看不出仙家的事，但想来他是自认道行不及黑爷了吧。
摆了那么多兵器，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外强中干。
“哎呦，道友瞧你说的，都是同修干嘛那么大火气……有事你吱声，我肯定……”
黑爷嘿嘿一笑道：
“别说，还真就有事。道友咱俩是同族，所以那些漂亮话我也就不说了，你把这些年来修行的蛇蜕给我，我立马就走。”
这蛇蜕，也就是蛇蜕下来的旧皮，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据说可以治风湿。这仙家的蛇蜕，估计蕴含着很深的灵气，所以黑爷才要它来做术材吧。
一说起蛇蜕，这黑大汉就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明白话来。
黑爷一瞪眼，又踢倒了一个兵器架子，他这才说：
“这个……道友啊，按说这蛇蜕只是身外之物，给你也没什么。只是前段时间，黑妈妈做寿，我们这些山上的仙家都要送礼物，我便用这些年的蛇蜕缝制了一件霞衣做寿礼送了，所以我手里真的没有蛇蜕了。
黑妈妈，你知道的吧？你能理解吧？”
这黑大汉一边说，一边还用一副我为黑妈妈送礼我骄傲的表情跟黑爷挤眉弄眼。
我在心里为他默哀了三秒钟，因为黑爷最近正为黑妈妈不爽呢。要不是这个老太太阻挠，我现在都已经立了堂子了。
果然，黑爷无名火起，黑气翻滚，不光兵器架子全都倒了，这间雕梁画栋的阁楼也变成了无边地狱。
“他做寿你便能把这些年的蛇蜕都送了，我要你一张你就抠的要死！不是没有蛇蜕了吗，好得很！今天老子就让你现蜕一张下来！”
说完，黑爷一道黑气打过去，这位黑大汉就嗷嗷叫唤，不停地喊着饶命。
可是黑爷也不理，他硬生生的把手插进黑大汉的衣服里，然后咬着牙，邪邪的笑，一用力……
“啊！！！”
“啊！！！”
那黑大汉叫得惨烈无比，而我们四个凡人其实根本就没敢往那边看。那黑大汉无论是以人还是蛇的形态被剥了皮，都是件无比残忍血腥的事情。我们拦不住黑爷，但是我们也看不下去。
“嘿嘿，你这小子，胆儿忒小，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柳家的？”
黑爷好像怒气全无，调笑着。
而黑大汉咦了一声，并无痛苦，我们这才看了过去，然后都笑了出来。
原来黑爷扒了那黑大汉的衣服，正掐着他的肚皮，扽着玩呢。
黑大汉没有被剥皮，赶紧又认怂求饶道：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仙，只是这些年的蛇蜕真的没有了……要不大仙等上一等，待我去问山上别的道友借一借……”
然而黑爷放开了他，只道：
“罢了罢了，没有就算了。难不成你没有，我还真得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不成？那就是强盗行径了……”
说完，黑爷带着我们，转身就走，只留下黑大汉在后面拜着，千恩万谢。
我笑了笑，对黑爷说：
“真想不到，黑爷你也有这么心软的一面，真饶了他！”
黑爷冷哼一声，好像对我怀疑他善良这件事十分不满，然后他说：
“其实刚才是想扒他一层皮来着……可是就要动手了，我突然想到他身上这层皮年头不够，剥下来也没多少灵气，所以就放弃了……当然了，主要是黑爷我心善，不忍见那血腥。”
他这句话，有几成真几成假，我想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离开了这位柳仙的阁楼，黑爷带着我们径奔山老太太跳广场舞，影响休息，于是老太太们连着跳了三天三夜，那音乐也放了三天三夜，可谓是老当益壮，根本就没歇气儿啊！”
说到这里，黑爷还忙里偷闲，抽出结网的手指竖了个大拇指。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说：
“黑爷你是在这种老当益壮的精神里，领悟到了什么，所以这个天罗地网大阵要老谋深算，面面俱到，这样才是攻心之策对吗？”
黑爷摇了摇头道：
“当然不是！要是老当益壮都能领悟到阵法，我得多变态啊……我想说的是，第三天晚上，那些年轻人扛来了十多个低音炮，一起放最炫民族风，比老太太的动静大多了……当时就有七八个老太太被低音炮震得心脏病发作，直接就倒在地上抽风送医院去了，啧啧……”
……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面对懂人心的真仙之剑，我们也要以攻心的招数来对它咯？”
“对呀对呀，黑爷的意思一定是我们也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爱情的小箭射伤那棒槌的心！”
付宇鑫也拍着手，应和着我。
经过我们俩的提点，张亚东和马超也恍然大悟，后知后觉，但也都竖起了大拇指来，一个劲儿的称赞着黑爷高明。
“不愧是黑爷啊！”
“前辈高人！前辈高人！姑苏慕容，斗转星移啊！”
可是很快我就发现黑爷的不对劲儿了，怎么我们越夸，黑爷的表情就越——懵-逼呢？
终于，黑爷的懵-逼达到了一个峰值，黑爷把网结好，然后跟我们说：
“你们四个小子，到底理解到哪去了？根本就是曲解了我啊！什么以彼之道的，文绉绉的，没听说过。黑爷我也压根不是你们说的那意思啊。”
这回懵-逼的是我们四个了。
因为黑爷是我的掌堂大教主，所以这个时候得我来开口。于是我试探性的问道：
“难道黑爷您在小伙子用低音炮轰倒老太太的事件中，感悟到的不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难道这个事件，还有更深层次的道理在？”
虽然黑爷一直以来都十分不靠谱，但是在人生感悟上，我还是选择耐心的听他说完。毕竟，八千年老妖怪的阅历和见识，他能看到的层次我们这些寿命有限的凡人未必能达得到。
黑爷白了我们一眼道：
“你们四个小子，想多了吧，能有个屁的道理啊。
黑爷我的意思是说，小伙子用低音炮一震，那些老太太就心脏病发倒地了，说明这个心它怕高音还怕震啊！虽然那棒槌不是人，但能听懂人话所以应该通用。一会儿我拎着那面锣飞上天，敲一下把那玩意震下来，你们用蛇皮网子把它兜住。”
我们四个一脸懵-逼，然后都像过电门一样，哆嗦了两下。
到这里，我们算是明白了天罗地网大阵这名字的真正含义，敢情是这么个“天锣地网”啊。
飞到天上敲锣，把棒槌震到地上，然后网住……
“黑爷，您这招儿能行吗？”
我们都深表怀疑。
而此时黑爷拉了拉蛇皮结成的网，结的很结实。他用用黑气把网子淬炼了一番，把用仙家蛇皮做成的网子活生生淬炼成了黑色。
马超拍手笑道：
“哈哈，你们看黑爷，把网子熏得跟黑爷似的！”
我们一看，可不是嘛！黑爷就是一身黑，这网也黑的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黑爷瞪了他一眼，默默把网子淬炼完交到了我们手上，然后又拎起了那面散发着太阳光辉的大铁锣，对我们说：
“老太太是活的，那根棒槌也是活的，既然老太太能被低音炮震倒，那根棒槌也差不多，跟我来！”
说完，黑爷就架起了云光，飞到天上寻找那道乱飞的灰光踪迹了。
只是可怜了我们四个，一人拉着网子的一角，在地上苦苦追着黑爷。好在黑爷照顾我们没飞太快，所以我们勉强还跟得上。
黑爷飞了一会，飞到一个山坡的时候，突然降了下来对我们小声说：
“嘘……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别瞎想，跟上，就在那边……”
我们点了点头，皆敛声屏气，收束心神，就连想都不敢想那道灰光。
因为那可是一把能从人心念里钻出来，无形无相的真仙宝剑。
黑爷嘱咐完我们之后，就驾着一抹黑色的云光，从后面偷袭那道灰光了。
我们几个在地面上缓缓地朝那边移动，等着黑爷敲锣把它震下来——能震下来吗？
可能是前几日被黑爷刺激了之后，这根棒槌的飞行速度和破坏力都翻了几番，能量消耗有些大了，今儿个累了。
所以它就飞到了这里，这里有很多漂浮的云朵。它穿梭于云朵之中，用云彩雕琢着种种奇景……当然了，一根棒槌雕琢出来的东西，我们正常人是看不懂的了。除了玩云彩之外，它还可以随时藏在云中，以防被满山围堵它的仙家发现。
黑爷驾着云光，提着大铁锣，从后面就摸上去了。
可这毕竟是一跟能通人心的棒槌，所以黑爷一靠近它就发现了，调转过身来，剑锋指着黑爷，剑身还有点微微的颤抖。
一下子就被发现了，黑爷有点尴尬。他伸出手来，想摸摸棒槌，但棒槌却颤抖着退了回去。
嗡嗡——蜂鸣就没有停过。
“那个啥，咱俩也算老相识了，给个面子你别折腾了，行不？”
黑爷慢慢的把大铁锣藏在身后，笑嘻嘻的跟棒槌打着商量。
我发誓，我就没见过这么虚伪的笑容。
可是这是一把能知人心的剑啊，而且还是真仙手段打造的。黑爷那连我们四个都骗不过的虚伪笑容，更骗不过这把剑。
棒槌剑身抖得更厉害了，悲鸣着不断地往后退，丝丝剑气溢出，把它刚才雕琢的白云给切割的乱七八糟。
然而它表现出的恐惧等等情绪，在黑爷看来压根就不重要。
老妖怪还是皮笑肉不笑的对它伸出友谊之手，它却连连后退，如果不是忌惮黑爷可能有埋伏，估计它早就直接逃走了。
黑爷跟它僵持了一会儿，屁用没有，黑爷也就不笑了。
“拉倒吧，跟这棒槌说不明白，不要怂，就是干！”
说完，黑爷一个闪身就飞到了棒槌前面，然后麻利的从背后掏出大铁锣，毫不犹豫的打响了——
梆！梆！梆……
要不怎么说是仙家手段，与凡人不同呢。以正常人的惯性思维，连着敲三下也就够了，黑爷连着敲了十多下……
不得不说，这大铁锣真是个宝贝。不知黑爷是用什么手法敲的，真是响彻云霄，九鼎铁叉山上的云彩几乎都被他窍散了，鸟兽也都轰的一声，全跑了。
不断有仙家驾着一抹云光飞到天上，大喊谁干的谁干的……不过在黑爷的黑气把这边的天空都染黑之后，他们就都回去了。
而这阵锣声，也把我们四个都震成了隔壁吴老二，站都站不稳了。
锣声是有效果的，黑爷敲完了之后，只见那根棒槌不抖了，包裹着它的灰光也像信号不好一样，闪来闪去明暗不定。
终于，它晃晃悠悠的在天上兜了几圈，黑爷用大铁锣照着它使劲一拍，然后它就真的掉下来了！
“你们四个傻小子，快接住，它下去了！”
黑爷在上边对我们喊着。
而此时我们四个，其实被那阵锣声给震得，也是一种脑瓜仁嗡嗡响的状态。但是抓到那根棒槌太重要了，所以我们就跟着嗡嗡嗡的节奏，把网子拖过去了。
那根棒槌虽然被黑爷用大铁锣拍了一下，但却没直接落下来，而是晃晃悠悠的低空飞行。
它飞到哪，我们就把网子拖到哪，就像扛着救生气垫的消防队员一样。
可是它虽然被打懵了，像个死鸽子一样的飞，但它就是不往下掉啊！
付宇鑫嗦着牙花子，走着内八字的步子说：
“道友啊，咱这么下去可不行啊！我怎么有种身为人类的尊严，被一根棒槌给玩弄了的感觉！”
其实这时候我的步子也跟喝醉了似的，我喘着粗气说：
“付宇鑫，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这是九鼎铁叉山，在这儿你还在扯人类的尊严，嫌命长了吧！”
就在我们闲话的时候，有一金光灿灿之物从天边飞了下来，正砸在那跟棒槌上。于是灰光黯淡，剑气被击散，那根棒槌晃悠了几下，彻底的栽倒在地上了。
正是黑爷将那面大铁锣丢了下来，把棒槌彻底打懵了。
不过打懵了棒槌之后，这面大铁锣也裂了个大口子掉在地上，宝光黯淡，已然废了。
“来吧您内！”
我们四个赶紧上前去，将用仙家蛇皮结成的大网，朝着它一兜，这玩意儿就这样被兜在里面了。
兜住之后，我们四个将网子一扎，付宇鑫上去就把那根棒槌踩在脚底下，碾烟头一样使劲碾了几下道：
“小样的，当我们好欺负呢？你一个棒槌再牛b也是棒槌，我们是人！”
啪！就在付宇鑫得意的时候，黑爷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巴掌把他拍到一边去了。
“人怎么了，了不起吗？我也是长虫成精，你敢把我咋滴？”
付宇鑫马上又点头哈腰的了：
“嘿嘿，黑爷你别闹，不咋滴，不咋滴！我跟常流道友这关系处得都挺好的，就一生一世好朋友呗……”
黑爷也没搭理他，而是一股黑气喷薄而出，罩住了网中的棒槌。
那根棒槌现在好像缓过来了不少，身上又开始放出了淡淡的灰光，而且在网子里钻来钻去，好像想找一个出口。
一般来说，要想从网子里出去，就得钻网眼了。可是这张用仙家蛇蜕做成的网子，它的每一个网眼都不是空的，里面都有黑爷打上去的法印，比网子本身还结实呢！所以它还真就没钻出去。
我看了一会，对黑爷说：
“咱们就这样拎着网子，去找胡三太爷吧，我感觉它跑不了了。”
黑爷皱着眉头道：
“你想的太美了，其实收拾这玩意，真正为难的根本就不是把它打下来。而是这玩意不知道是怎么造出来的，可以在人心意念穿梭，无孔不入防不胜防，抓住它的时候才是一场战斗的开始……”
黑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根棒槌在网子里立了起来，灰光大盛，并且剑尖指天，一颤一颤的。
“……不好，这网子拦不住，它要跑！你们四个傻小子赶紧给我抱元守一，心无杂念！”
抱元守一，心无杂念。这是南方道门培养弟子的要求。因为道门虽然有很多捉鬼降妖的手段，但修炼到最后求的还是一个清静无为，而要清静无为就必须得仙心无尘，再无一点红尘（第125章提过红尘）。
可是对于出马弟子来说，这修心的标准又不同了。弟马若是也跟道门传人一样，修炼到了抱元守一仙心无尘的程度，那一切旁门左道就都不能扰乱其心动摇其志……那仙家们还怎么上身，怎么玩立堂出马这一套呢？
所以东北马仙选人的时候，往往都要选那种精神修为薄弱，还总爱胡思乱想的。要不在东北，怎么总有某村的疯子，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之后，身上突然来了神儿，从此帮仙家四海扬名……直奔小康的故事呢？
“黑爷，这抱元守一啥意思，咱不懂啊！”付宇鑫他们哭丧着脸说。
只有我还很幸运，因为茅山炼气术的基础就是抱元守一，黑爷所传无漏金身的第一步也是抱元守一。所以对收敛心神这种事，虽然我并不十分擅长，但也勉强能做到。
抱元守一，说来玄妙。因为道家认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只要守住最开始的一，就可以避免接下来生出来的一大串……但是说白了就是老实眯着，别特么瞎琢磨不就啥事都没有了？
跟国家早些年提倡少生孩子多种树是一个道理，有的东西你不去想不去干，自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在我抱元守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外力向着我的心神而来……然而只是试探性碰了一下，它就退去了。
不过团队合作无奈的地方就在于，有的时候不是你自己不失误就可以的。
在我守住了棒槌一次之后，只见一道细细的灰光从网子里射向了马超，从马超的心口钻了进去。
然后我们可爱的胖子就像踩了电门一样，浑身抽搐，吐着白沫倒在地上。我们好一通急救，黑爷又动用了黑气这才算是把他给抢救过来。
胖子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而网子里的棒槌也神奇的不见了。
黑爷皱紧了眉头，看了空空如也的网子足有二十分钟。
他的嘴角是平的，他的眉头是皱的。说句老实话，黑爷这么认真的时候不多。我想他一定是在思考什么高深的术法，以期能在下次收拾棒槌的时候奏效。
然而二十分钟之后，黑爷只是说：
“基本可以确定，它跑了，并不是隐身假装它跑掉……”
噗！
黑爷，这个问题需要确认这么久吗？
“那个……黑爷啊，在旁边捧着破锣哭的那个老头，是不是就是借你大铁锣那位仙家呀？”
我指了指旁边的老头，问黑爷。
黑爷看了看天，半晌才对我说：
“我借铁锣的时候，只看到锣没看到人，哪里知道是不是？反正咱也用不上了，不管是不是就送给他吧……
比起这个，你看看这天上的云，是不是有些奇怪呀？”
“天上的云？”
黑爷为什么要提起天上的云呢？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那根棒槌一直在天上对着云彩雕琢着，但是棒槌的审美必定跟我们不同，所以根本看不出来它雕了个啥。不过黑爷既然提到了云彩，于是我也就抬头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刚才还雕的乱七八糟，东一块西一块的云彩，这会儿被风一吹，竟然吹出了一片新的气象。那些乱七八糟的云彩碎片被风吹成了一块，从地下往天上看，只觉得这片云彩像一个长身而立，身穿鹤氅，手持宝剑直指苍天的道人。
“原来那根棒槌不是不能把云彩雕琢好，而是它连风的流动都计算好了……”我看着天上的云彩，呆呆的说。
黑爷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寒芒，淡淡道：
“真仙手段，神佛之功。你小子修行尚浅，看不出不足为奇。”
其实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有效的困住那根棒槌的手段。事实上，我们就连再把它从天上震下来也做不到了，因为那面锣已经敲废了。
所以我们几个人，也没啥可做的，只好席地而坐，看着那根棒槌雕出来的道人胡思乱想。
而随着风慢慢的吹，这尊用白云雕出来的道人塑像也越来越立体生动，到最后从远处吹来了几朵薄云，点缀成了道人的飘飘衣炔，将古代真人那种与自然相合并逍遥于天地的气质恰到好处的衬托出来了。
付宇鑫问道：
“黑爷道友们，你们说这道士到底是谁啊？看起来很叼的样子……”
马超撇撇嘴道：
“不管他是谁，他都是个道士，跟咱们出马弟子是两个路子……”
而张亚东则皱着眉头，半天才说：
“超儿，你错了。之前黑爷前辈说过，那根棒槌是出马第一人马道士留在九鼎铁叉山上的，据说之前是马道士的法器。而马道士除了出马弟子之外，他首先是个道士，也就是说棒槌用白云雕出的这个道人，很可能就是出马第一人的马道士了……”
啪！黑爷打了个响指，笑道：
“还是你小子聪明，不像他们的脑子都被锈死了。这个道人正是当年的马道士，神韵风采与我那些道友说的一般无二。不过这根棒槌雕他干嘛呢，马道士都死了多少年了……”
说完，黑爷躺了下去，仰望着天上的云彩雕像，不知在想什么。
而我看着那根棒槌雕琢出的云彩塑像，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
“黑爷，你觉不觉得，这马道士穿的衣服，我们在哪见过？”
黑爷眯着眼，仔细的看了看，然后说：
“怎么了？不就是一件普通的鹤氅吗？”
氅，是汉服的一种。不同于长袍马褂和道士的道袍，是一种袖子很长，而且一般材质比较厚实的，套在外面御寒的衣服。相当于现代人的外套。而马道士雕像上那件鹤氅，被薄云点缀的怎一个飘逸灵动，比起马道士本尊来还要精细几分。
可能正因为它精细，所以才让我感到熟悉吧。
“道士一般都是穿道袍的吧，马道士穿着这样一件衣服，不会感觉很奇怪吗？而且我真的觉得这件衣服好熟悉啊……”
黑爷闻言，又仔细的看了看，然后说：
“小子……你想多了吧。几百年前很流行这种衣服的，诸葛孔明不也穿过嘛，别想太多。”
好吧，既然黑爷都说没问题，那我索性也就不想了。
“黑爷，你说那根棒槌雕出马道士的塑像来，是不是它心里一直在想着马道士呀？”
黑爷点了点头，看着被风吹过，越来越立体，被风又吹过，慢慢涣散的马道士白云像，看了好半天。
最后黑爷坐起来说：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去问问别人。”
于是黑爷带着我们，去找了一个人。既不是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也不是黑妈妈，而是最开始带我们上山的胡大龙。
黑爷说那三位大仙都是老油条，很可能不会跟我们说实话。而胡大龙也是当年的经事者之一，又是个实诚人，问他肯定没错的。
于是我们便把那根棒槌雕出马道士的云像跟胡大龙说了，黑爷拽着胡大龙的脖领子，问他道：
“你！快把当年马道士来的事，给我说明白！”
的确，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明白那把剑为什么在九鼎铁叉山飞个不停，必须得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大龙苦笑道：
“黑……****友，这个你跟我问不着啊？马道士只跟胡三太爷他们单独问过话，我级别不够，哪搀和得了这个去……”
黑爷把他的脖领子拽的更紧了道：
“他们谈了啥，我管不着他们也不带告诉我的！我就想知道，当年马道士跟他们仨谈完，扔下这件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你给我说明白我转身就走！”
于是，胡大龙就用一种送瘟神的眼神和语气，把事情的经过跟我们说了：
“当时……马道士跟三太爷他们谈完之后，出来的时候一脸轻松。他提着那把剑，走到了登云台，也就是咱们铁叉山送仙客的地方。
他看了看那把剑，看了很久，然后哈哈大笑，像疯了一样把剑丢了……对了，他丢剑的时候还念了一首诗，念完他转身就走了。”
哦？诗？
“他念了什么诗？快给我说！”
黑爷似是急疯了，在他拽胡大龙脖领子的时候，已经动用了丝丝黑气。
胡大龙是个靠谱的仙家，跟黑爷这种活土匪不同，所以即便黑爷动了粗，他还是很认真的回忆了起来。
我记得，他走的时候是这样念的：
“仗剑天涯四十年，从无抗手天下先。
粗袍袖里藏奥妙，道门巫教玄中玄。
二花娇艳差一朵，五气朝元按三才。
证道无望弃宝剑，此生不敢面仙颜。”
胡大龙说完马道士念的诗，黑爷就放开了他的脖领子。胡大龙也没有生气，他整理了一下脖领子，然后就很客气的把我们送出去了。
在出去之后，我们也都还想着马道士离开前留下的这首诗……
“也就是说……那根棒槌，是被马道士抛弃了？”
我激动的说。
黑爷也咂着嘴说：
“从那首诗来看，当年上九鼎铁叉山跟胡三太爷商议，并且创立出马一脉的时候，马道士起码已经达到五气朝元，双花聚，事情的开始在于马道士把它抛下了……”
说完，黑爷哈哈一笑，就往外走。我赶紧跟上他，不知道这只八千年的老妖怪还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付宇鑫他们也要跟上，但是黑爷大手一挥，就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在山上各自寻他们所求的吧。
用黑爷的话说，事情的因果已经握在他的手里，有我跟着就够了。
黑爷虽然没有真仙的能耐，不能留住那把穿梭人心之剑。但黑爷的本事，却足以找到它。哪怕那根棒槌可以在九鼎铁叉山东躲西藏，把一群仙家耍得团团转。
那把剑此时裹着灰光，剑锋指地，正插在登云台前，也就是胡大龙所说，马道士最后把它丢下的地方。
登云台是九鼎铁叉山的送客之地，有许多来九鼎铁叉山的外地仙家得道高人做客离开时，都会被送到登云台，一上此台，顿时足下生云，向远方而去。所以登云台是九鼎铁叉山除八宝云光洞外，云气最飘渺之所。
棒槌倒插在地上，身上的灰光跟剑身一起，随着云彩的流动而颤抖着，发出了呜呜的悲鸣。
也不知是风声，还是剑声，或是这无情之风都为这把有情之剑而动容了。
我跟黑爷这老流氓不同，天生就有那么点多愁善感。所以看着一把被玩弄抛弃的仙剑背影，我可耻的眼圈儿都红了。
黑爷的眼睛也红了，不过他却不是感动的，眼睛红的同时他连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小子，看来这根傻棒槌，定是舍不得那马道士，所以多年来在九鼎铁叉山搞破坏，就是不想找第二个主人。你的机会来了！”
啊？我！黑爷你别闹啊好不好，我赶紧推辞说我不行。
然而黑爷根本就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他只嘿嘿笑道：
“小子，你可还记得，当年黑爷我教你的，第一个小法术？”
黑爷教过我法术吗？好吧，教过。但其实黑爷教过我能称得上法术的东西，并不多！
上身帮我干仗，那是借助仙家本事，并不是法术。真正的法术，是像茅山炼气术茅山符箓无漏金身……这样的东西。
黑爷教过我的，也就一个无漏金身了，这还是他怕我挂掉这才勉强教我的。
“你……教过我什么？”
好吧，我忘记了他教的法术，黑爷的脸顿时就冷下来了。
但是他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黑爷弯下腰去，抓了一把土，往我身上一洒……我注意到在他洒出这把土的瞬间，一粒粒沙土都变成了金色。
金尘附在我身上之后，我感觉自己周围的气场，有一些微微的扭曲和变化。黑爷又向我吹了一口气，念了几句咒语，这咒语……我还真有点熟悉。
“好啦，照照镜子吧！”
说完，老妖怪真的拿出了一面镜子给我照，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顿时就懵-逼了！
衣炔飘飘身披鹤氅，面如冠玉，周身仙气缭绕……这，这穿着古代服饰，像坟头爬出来的大粽子一样的家伙，哪里还是我啊！
“黑爷，你……你怎么把我变成了那棒槌雕的，马道士的样子了！”
黑爷奸笑道：
“撩妹基础……壹！马道士已经是作古的人物，让他回来安抚这把剑已经不可能了。但是我们可以用灵巧的幻术，再造一个马道士出来，满足这根棒槌少女的幻想，加油吧骚年！”
我慌了，赶忙拒绝道：
“别介啊，咱这是骗人啊！那把剑会读心的，万一被他发现我是赝品，我不就死定了！”
黑爷摸了摸下巴，然后连着结了几道印在我身上道：
“我帮你暂时提升了金身无漏的修为，还封摄了心神，它一时半会应该发现不了你是冒牌的，去吧！”
说完，黑爷就把我往登云台那边使劲一推，一股轻飘飘的力道就带着我往剑那边去了。
“喂喂喂！黑爷你不能坑我啊……”
我在被推向那根棒槌的过程中，跟黑爷抗议着。
然而抗议无效，黑爷这厮只是笑着跟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就到远处树底下，坐着凉快去了。
而我能控制自己运动方向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到那把剑边上了。
有人来到了剑边上，那把剑发出的悲鸣更加强烈了，毕竟它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让新的主人碰过了。而一把真仙打造，能够真正穿梭人心念之间的件，能配的也只有马道士那样的一代高人吧。
棒槌悲鸣着，剑身灰光闪动。往常包裹着它到处捣乱的灰光，今天也显得锐利了许多。
“别……别紧张，别闪那玩意儿，我看着眼晕！咱真的没有恶意啊！”
对于这种鬼魂或者法宝身上，激光类的武器，我是太熟悉了啊！我堂子里只有两个仙家，黑爷和青光鬼。其中黑爷的法力，主要以黑气黑烟黑雾黑光来体现。在平时黑爷跟你笑嘻嘻的，你怎么跟他闹都屁事没有，而只要他放出了黑气，那就是不把你祖坟刨了种牡丹这事就不算完的节奏。
至于青光鬼……他都叫青光鬼了，更是只有这一种手段。也是从青光鬼身上，我学到了辨识不同的闪动频率代表的不同含义，现在棒槌上闪动的锐利灰光，就是要卸我条大腿的节奏。
可是这把剑飞了起来，浮在空中，剑身指着我指了一会儿。然后它身上散发出的灰光就涣散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变得柔和了。
嗡——唔！嗡——唔！
它不在痛苦的悲鸣，而发出了一种又奇怪又绵软的震动声，这声音……怎么那么像猫咪啊？
我求助的看向在远处看热闹的黑爷，询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九鼎铁叉山乃是仙家神奇之所，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也就是，黑爷乘凉的那棵树是一棵西瓜树，树上长着西瓜。
黑爷正在那吃西瓜呢，满嘴都是西瓜子，根本就无暇理我。
好吧，我就不该指望他的。
就在我看黑爷的这一会儿，那跟棒槌身上的灰光更加柔和了，柔和得简直就像小猫的毛发。就连那能毫无阻隔穿破胡大龙法印的剑气也尽皆收敛了。
因为灰光柔和了，所以至今我才真正看清了它的全貌——
剑长三尺多一点，通体乌黑，没有光泽，不知是用什么打造的。只在最这几百年发生的事。
我抚摸着它，就这样静静的听着。
终于，剑说累了，扑到了我的怀里。我静静的抱着它，让自己抱元守一，什么也不去想。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我安抚了一颗苦苦等待百年，但仍炽热的心。
无论是在人还是仙的世界，这都难能可贵。
正在我和棒槌都陶醉的时候，黑爷突然在远处对我喊：
“小子，快回来！幻术和法印都快失效了，它发现不对劲会马上把你大卸八块的！”
虽然我现在心里还是很感伤，但是保命要紧啊！所以我把剑往边上一扔，逃也似的往黑爷身边跑，黑爷扔了一把无影砂罩住了我。
铮地一声，幻术解除，金身无漏也失效了。真实到连通晓人心之剑都看不出的幻术其实就是真实的，所以在剑的感知里，刚才出现的马道士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于是剑栽栽歪歪的漂浮起来，晃荡了两下，突然灰光全部涣散，一头栽在地上，变成了一把通体乌黑只有剑尖一点银锋，朴实无华的——棒槌剑。
黑爷看了它一会，叹道：
“这棒槌，玻璃心啊……刚才又被抛弃了一次，貌似是心伤心死了。”
黑爷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把那把光华尽失的黑色长剑捡了起来，拍去了它剑身上的尘土。
“痴儿！痴儿！苦苦等一个作古的人几百年，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也许胡三他们认为你剑心通明，所以可以永永远远的等下去。却不知天意如刀，岁月无情，这把剑对马道士的感情，早已在百年的岁月中消磨得脆弱无比了，以至于今天你丢它一次，这把剑的心就死了……”
说完，黑爷这个老混蛋还特意在登云台下抓了一把尘土洒在剑上，在地上堆出了一个小小的坟冢，悠悠叹道：
“尘归尘土归土，剑心已死，今日埋剑于此……”
说完，老家伙还往登云台的方向看了看，好像十分缅怀的样子。
看到他这么感伤，我也不太好打扰他，等他感伤完了我才问道：
“那个……黑爷啊，你是打算把这把剑埋这吗？不带着它去见胡三太爷吗？”
黑爷倒提着剑，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我道：
“你傻了？不把这根棒槌带过去，你还怎么立堂出马？我就是随便感伤一下，咱们走吧！”
说完，老妖怪很自然的从坟包里把剑拎了出来，然后作起黑风，带着我就往九鼎铁叉山之巅去了。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宫殿，平时无人居住但却守卫森严，因为那是东北三位大仙的议事之所。
黑爷来到这处殿堂，微微一笑，放出三缕黑气。其中两缕纠缠在一起向着一边去，另外一缕自己向着另一边去了。我知道，黑爷是在给三位大仙传信。
不多时，只见两道黄光和一道灰光从远处飞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人形，正是胡三太爷胡三太奶还有黑妈妈。
三位大仙一身正气，脸上都是慈祥。而黑爷身上黑气腾腾，脸上挂着阴险的笑，一正一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在的时候，这些或正或邪的仙家，其实是笑呵呵的在一起，商量着我们这些凡人之事的。
胡三太爷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黑爷手里拎着的棒槌，笑道：
“道友果然好本领，即便是真仙之物也逃不出你的手，当真让胡三佩服不已。”
啪唧。黑爷把那把剑丢到了胡三太爷脚下，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道：
“不过是走运加上阴招，佩服什么？说起来我才要佩服你们三位呢，动动嘴皮子就让我为捉这东西满山乱跑……”
黑爷的话里，夹枪带棒。可是三位大仙并不在意。
胡三太奶捡起了那把剑，跟黑妈妈一起查验了一番。待查验完了，她们大概也看出这把剑心死了，也都叹了口气。
胡三太奶叹道：
“可怜这把剑在九鼎铁叉山转悠了几百年，原来只是在找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可悲可叹……”
黑妈妈也叹道：
“可怜可怜，可惜可惜，可怜了此剑一片忠心，可惜了一把真仙之剑便这样成了一块废铁……”
说道废铁两个字的时候，黑妈妈脸上的惋惜之色绝非作为。
的确，在人间，一把真仙之剑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估计这也是胡三太爷他们虽然捉不住这把剑，但也绝不让它跑出九鼎铁叉山的原因。不想才一会儿的工夫就被我和黑爷直接玩死了。
黑爷没管那个，上去就一把把剑抢了回来，往胳肢窝底下一夹，生怕三位大仙把剑藏起来似的，然后才道：
“你们别说那个，这破玩意死活我不管！反正我是按照约定，把它给你们抓回来了，我弟马立堂子的事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黑爷夹着剑，一屁股坐下，像个蛤蟆一样瞪着三位大仙。
竟然把三位大仙瞪得脸红了。
于是三位大仙聚在一起，讨论了好半天，最后由黑妈妈开口道：
“仙家讲究的就是言必信，行必果。先前我答应你的弟马，捉住了这柄剑那他立堂出马在我这里便没有障碍了。而且这件事，胡三太爷他们也是已经应下的。所以虽然他是凡夫命，他立堂的这个请求，我们应下了！”
应下来的时候，我察觉到三位大仙脸上还是有着那么一点点的为难。毕竟凡夫命在玄学界，其实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沾上了虽然一时间看不出什么，但却没法往下撕。
黑爷抬起头，哼了一声道：
“认账就好，那么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立堂子吧！”
黑妈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反倒是胡三太爷走上前来，向我们伸出手道：
“仙家说到做到。不过现在九鼎铁叉山联通天庭地府，立堂口需要昭告三界。按照我们的规矩，还请小友将阴间堂口的堂单拿过来，让我们确认一番，然后马上为你们办理阳间堂口！”
说这话的时候，胡三太爷笑呵呵的，但是我们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阴险。
好家伙，一直以为你是好人呢，敢情你跟黑妈妈是一伙的，也不想让我立堂子。
“三位大仙，我的阴间堂口堂单，正在阴间地藏王菩萨处呢，我与他……你让我如何拿来给你们呀！”
胡三太爷摇了摇头，依旧着说：
“小友，你的难处我也知道。但是东北马家一脉，除了天庭打交道最多的便是地府，你若是连到地藏王菩萨面前把堂单拿回来的勇气都没有，那立堂出马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不光是一个程序，其实还是对你的考验。”
说完，三位大仙都笑眯眯的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去啊！下地府啊！去把堂单拿回来呀！
然而我这凡夫命敢到地藏王菩萨面前晃悠吗？
黑爷咬着牙，黑气腾地一下炸开了锅，怒道：
“你们这是刁难，是乱走程序，跟证明你-妈是你-妈-是一样的！”
胡三太爷一步拦在黑爷面前道：
“道友，程序就是程序，规矩就是规矩，你怎能说我故意刁难呢？”
黑爷哼哧哼哧的吐着黑气，又说：
“阴间阳间，堂口从来都是分开的，哪有立阳间堂口，还需要阴间堂单的说法？老子从来都没听说过。”
说这话的时候，黑爷理直气壮，看来确实没有这个说法。
胡三太爷眯着眼睛，微微一笑道：
“寻常的堂口，自然不用，但是以通天教主打头的堂子，莫非不该下通幽冥吗？”
“……但以通天教主打头的堂子，莫非不该下通幽冥吗？”
胡三太爷眯缝着眼睛，笑眯眯的说，他的潜台词似乎就是——吃定你了。
但是一向暴躁的黑爷听到了他这话，却没有马上爆发，而是沉默了。就连他身上那些张牙舞爪的黑气，也都慢慢蔫了散了。
黑爷咬着牙道：
“给我拿一张铁叉山的路引，我把堂上鬼仙召来！让他去阴间找堂单，总得有过阴童子吧！”
胡三太爷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牌子给了黑爷，似有深意道：
“如此……这位小友真的是道友选中之人？”
于是黑爷身上的黑气就又炸起来了：
“老子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不是好吗？”
于是三位大仙点了点头，然后相视一笑，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只留下黑爷在原地，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半天，黑爷才作起黑风，带着我说：
“回去！”
于是黑风散去，我又回到了房间。当然，那把已经死心的剑也被黑爷给卷了回来。
黑爷说：
“那三个老家伙，毕竟是凡间修炼出来的土包子，不识真仙秘法的玄妙。这把剑虽然已经心死，但是它的材料能够上达天庭下通幽冥，且能让一切邪祟烟消云散，这趟下幽冥你也用得着。”
说完，就不理我和满脸疑惑的付宇鑫他们仨，拿出了胡三太爷那张路引，作起黑气来，念念有词。
不多时，青光鬼小青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
从我上了九鼎铁叉山，青光鬼就一直没出现。因为九鼎铁叉山是正统仙家的圣地，却并非是清风鬼仙可以上得来的，所以青光鬼就一直在铁叉山外徘徊。直到刚才，黑爷给他发了一道胡三太爷签发的路引，青光鬼这才进了山来。
青光鬼刚召过来，黑爷也不废话，只道：
“青光小鬼，你做好准备，这一趟——你陪常流小子下幽冥！”
在堂口中，清风堂的战力并非最强，速度也不是最快的。但只有清风可以组成鬼堂子，却没听说都是五族仙家这堂口能玩的转的。便是因为清风鬼仙有着别的仙家没有的一项本事——过阴。
“哦？过阴？黑爷您放心，过阴就是咱们清风堂的看家本事，虽然咱们堂子人少，但是我会把咱家弟马安全带回来的！”青光鬼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
黑爷点了点头，又对付宇鑫他们三个说：
“时间紧迫，多了不说。如今有需要，非得常流过阴一趟不可，你们有什么可以在阴间使用的法器，可以借他一用。”
付宇鑫他们仨终究还是够意思了，给我贡献了那么三样东西出来。
付宇鑫给了一叠黄纸张亚东给我弄了一件寿衣，马超道行最浅宝贝最少，于是献了一个花圈。
看着眼前的这三样东西，黑爷无力的挥了挥手，让这哥仨去找胡三太爷各自得偿所愿了。
我挠挠头，对黑爷说：
“这毕竟……也算是阴间的东西了吧？”
黑爷黑着脸道：
“莫要玩笑了，因为这一趟我不能陪你去！”
听到黑爷不能陪我去，我心里顿时就慌了。虽然这会儿青光鬼还在一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但是他毕竟道行有限，真的能在阴司护我周全？
见我有些疑惑，黑爷解惑道：
“过阴并非易事，并非难在魂魄离体，而是难在魂魄离体后怎样返归完好的肉身。你莫没有听说过李玄魂魄出窍访太上老君，七日返归魂魄却没有栖身之所，只好附身于瘸子乞丐变成了铁拐李吗？
尤其是在九鼎铁叉山上，势力复杂，天地灵气激动不安。如果我不留下为你护法，你怕是在阴间转一圈，回来之后肉身连骨头渣滓都没了。”
黑爷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的。而我顺着他的思路想了过去，顿时觉得危险之极。要知道，九鼎铁叉山上似乎没有仙家是吃素的啊！就连胡三太爷和黑妈妈，他们两位的原身也都是实打实的肉食动物。
不过黑爷似乎没打算给我什么消化的时间，他出去了一会，拿回来七支蜡烛。
他让我换上了张亚东给的寿衣，兜里揣着付宇鑫的冥币，脖子上挂着马超的花圈，平躺在地上。将那七支蜡烛，摆到我的头顶，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法摆的。
然后黑爷说：
“照理来讲，过阴要先到城隍处备案，再转土地庙下批文，这才能光明正大的到阴司走一遭。但是咱们一没手续，二也没有跟城隍土地扯皮的那个时间，所以我用七星灯把你的魂魄拽出来，让青光小鬼送你上幽冥！”
说完，黑爷向我脸上拂了一道黑气，然后我就觉得晕头转向，感觉魂魄在被一股力量往外撕扯。
等我不再晕了，恢复意识之后，就发现我正站在青光鬼身边，我的肉身就在我脚底下。
我头顶的那七根蜡烛，在我魂魄离体的那一瞬间就自然引燃了，当然燃起的是幽幽的鬼火。
黑爷对我说：
“小子，七根蜡烛，一根是一天时间，也就是说你下去之后要在七天之内找到地藏王，否则……你就不那么容易回来了！”
究竟怎么不容易法，黑爷没有说。
但是在小青纵起青光，要带着我下幽冥的时候，黑爷却突然喊了停。
然后就见黑爷弯下腰，到我的肉身上翻找了一通，最后找出两张小小的黑色的符箓，珍而重之的交给我说：
“下幽冥，还是带上这个，比较安全。”
说完，黑爷对着我和青光鬼一推，我感觉后面好像是万丈深渊一样，就这么被他推下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已是不在了人间，天空灰蒙蒙的，上头还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还有一阵阵冰冷刺骨的风刮过。小青在我身上披了一道青光，使得幽冥之风暂时奈何不得我。
青光鬼说：
“黑爷果然法力无边，这一下就送咱们到了幽冥。前面不远便是阴司的城楼了，一会我教你混进去。”
说完，青光鬼拉着我的手便往前走，而我也轻飘飘的，竟像个气球一样，被他一拽便飞出了数百丈。
不得不说，青光鬼即使放在幽冥地府，也算是中等偏上的鬼物。当然他的强大，并不是体现在战斗力上，而是体现在很多小技巧上。就比如他轻轻一带，再回过神来我们就已经来到了阴司牌楼之下。
这是一座高逾百丈的巨大城楼，城砖是青灰色的，上面甚至还有不知名巨兽的爪痕，尽是历史的风尘。
城楼跟人间的城楼形状差不多，但是要高要大！而且在城楼上，还有很多广告语：
“坚决贯彻落实阎王爷的指示精神，酆都城内不准随意大小便！”
“团结在以地藏王菩萨为核心的地府班子周围，与西方地狱作斗争！”
“一个三界，地府自治。”
……
“青光兄，这都是什么玩意，为什么我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啊？”
我有些懵逼的问青光鬼。青光鬼苦笑道：
“弟马，莫要想太多，这都是几百年前留下的标语了。在城里，已经没有这些东西了，不过在城外，也无人有心去管它了。”
说完，青光鬼又往我身上加持了一道青光。但是这道青光让我有一种极其阴冷的感觉，好像我灵魂的温度都被它扑灭了一样，就像是往身上泼了一盆冷水。
“这是在掩盖你身上的生魂气息，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的，生魂还是鬼魂……对于阴司鬼差来说，还是十分好分辨的。”青光鬼对我解释道。
待一切准备都做好了，我就背着那把剑，揣着收池符和一沓黄纸，穿着寿衣脖子上套着花圈，跟着青光鬼往里面去了。
在高高的城楼上，有一块大牌子，上书三个大字——酆都城。
一到城门口，有两个生着长角，身高丈二的青皮鬼，手持钢叉，作金刚怒目之状把我们拦了下来。
青光鬼悠悠飘起，对两只长角青皮鬼道：
“二位大人，有何见教？”
两只青皮鬼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看了看我，然后两柄钢叉一碰道：
“没领鬼心，这小鬼的来历恐怕不怎么干净吧！”
说完，两只青皮鬼嘴里已经喷出了青森森的鬼火。这让披着青光的我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难怪青光鬼说鬼差对于生魂和鬼魂区分得很明白呢，敢情连门都还没进呢就被发现了。
不过青光鬼并没有慌张，也没有做出攻击的架势。因为按照对付阴司使者那一回的经验来看，普通鬼魂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这些有着特殊装备的地府正规军的。
青光鬼不愧是清风里的老油条，他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也没有跟这两个守门鬼差讲道理。因为既打不过，跟他们也讲不着道理。青光鬼把手摸进我兜里，从一沓黄纸中抽了几张，堆着笑交到两只青皮大鬼手中道：
“二位官差，莫急莫急，小声点，要不就被人看到了！”
黄纸一到时候，两只青皮大鬼就很自然的把碰在一起的钢叉放回了原位，又点了点钱，喜笑颜开道：
“一看你小子这么懂事，就知道里面定有情由，我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
说完，两只青皮大鬼很自然的就把黄纸分了分，然后各自揣到腰包里了。
他们收了钱，青光鬼也便跟他们诉起了苦道：
“唉，这孩子是我家弟马，我们是顶仙搬杆子的。前些日子掌堂大教主才教他过阴，不想这孩子玩心重，竟然把堂口的令旗令箭，都丢在阴间了。这还了得？这弟马胆小，也不敢告诉掌堂教主，自然拿不到从城隍那入阴司的凭证，所以只好从这进去了……还望二位大人可怜可怜我家弟马，通融一二……”
青光鬼说这话的时候，我也配合着他，眼泪汪汪的看着两只青皮大鬼。青光鬼又满嘴的奉承话，把两只守城门的青皮大鬼夸得仅次于阎王爷。
两只守门鬼差哈哈大笑，便闪开身放我们进去了。
一进酆都城，青光鬼就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地上，跟我说：
“混进来的这可真不容易。”
原来他也是第一次。
我好奇的问青光鬼，为什么给了两张黄纸守门鬼差就送我们进来了，难道鬼差都没有工资的吗？
而青光鬼的回答是：
“黄纸也分三六九等的。”
说这话的时候，青光鬼把我兜里的黄纸都拿了出来，眼中隐有贪婪之色。
由此我便明白了，付宇鑫给的黄纸不是凡品。
青光鬼带我走在酆都城的街道上，对我说：
“在地府，我曾经与钟馗大人有过一面之缘，我这身青光也是在钟馗大人的指点下修成的。所以我们还是要去找钟馗大人帮忙！不过……”
我赶紧追问道：
“不过什么？”
青光鬼掂了掂手上那一沓黄纸，苦笑道：
“不过这点钱，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钟馗大人的府邸啊……”
青光鬼的意思，我很快就明白了。原来在酆都城中，并不是只有守门的鬼差，在城中还有无数巡逻的鬼差。
可以说，我跟青光鬼走两步就遇到一鬼差，这个鬼差也必然会问我这生魂是如何混入地府的事。然后青光鬼就得从那沓黄纸中抽出几张，再求告一番，这个鬼差才会放我们过去。
可是混过一个鬼差，往前走上几步就又会遇到一个鬼差，所以付宇鑫给我的那一沓黄纸很快就不剩几张了。而在后来青光鬼给鬼差塞钱的时候，我竟会有一丝肉疼的感觉。
不过付宇鑫给的钱终究有限，而鬼差似乎无穷无尽，更糟糕的是我发现，居然有很多鬼差领过一次之后还要再来领一次！就像过去给穷人施粥，有的人喝过一碗还要再喝一碗一样。
青光鬼对我说：
“弟马，再坚持一下，钟馗大人的府邸就在酆都城中，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然而我们还没有坚持到钟馗的府邸，就悲催的发现，我们没钱了！
可巧的是，前面又有一个鬼差走了过来，奸笑着……尤其是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已经伸出了手！这明显就是不想问我们情况，直接管我们要钱的节奏好吗！
青光鬼的脸都吓青了。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以来，我也算是得了黑爷的真传，所以即便已经没有钱了，但我却依然有着一种谜一般的镇定。
待鬼差伸着手近前的时候，我灵机一动，把脖子上的花圈摘了下来往他脖子上一套说：
“那个……鬼差大人巡逻酆都城，劳苦功高！唯有这样才能表达我们的敬意！”
说完，我跟青光鬼抛下那个套着花圈，还没反应过来的鬼差，拔腿就跑！
就连黑爷也说过，青光鬼在逃跑上还是很有天赋的，但他是什么时候说的被我给忘了。青光鬼拉着我的手，身上青光大盛，转眼间就已经跑出了半个酆都城那么远。
我松了一口气，想着青光鬼有这本事干嘛不早用，这样我们早就到钟馗府上去了。
青光鬼苦着脸说：
“在酆都城内是禁飞的，因为鬼魂的道行本事差别可以无限大，在城里施展这些鬼道神通十分容易激起普通鬼魂的不满情绪，到时候鬼哭神嚎的不好收场。”
哦，敢情在阴间，也有看人家开豪车就眼红，一边哭天抹泪一边不停骂街的臭叼丝啊。
然而青光鬼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有着特殊装备的鬼差啊。
几息的工夫，就见十多个鬼差已经追了上来，他们脚下踩着一个像滑板一样带轮子的奇怪法宝，速度竟然比青光鬼还要快上几分。
青光鬼唾了一口道：
“真是倒霉，被这些黑皮给盯上了，这回不扒一层皮这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还没待我做什么反应，已经有四五个鬼差堵在了前头，把我们拦住了。
“跑？跑得了吗你们！”
在最前面的鬼差，脖子上套着个花圈，正是刚才管我们伸手要钱的那个。
我刚想开口，但是真鬼的速度要比生魂快很多，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一张黑黝黝的大网兜头罩了下来，我被网在了里面，只觉得浑身酥麻，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而青光鬼作为前任黑堂子头目，似乎有与这些鬼差争斗的经历，居然躲开了！
于是我在网里，青光鬼悬浮在网上，身上青光大盛。我们就这样，跟把我们围了一圈的鬼差对峙着。
“几位大人，钱你们也拿了不少了，高抬贵手，把我们两只小鬼当个屁放了吧！”
青光鬼身上的光，柔和了许多，带着哭腔跟鬼差们告饶道。
脖子上套着花圈的鬼差叉着腰，瞪眼道：
“放了你们？谁肯放我们啊！我说你们两个是有多久没下过阴司了，知不知道现在都什么行情了？不走正规手续下来转一圈，起码准备五千万金票才能换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就揣着薄薄一叠，十万金票就想过一次阴？怕是把我们当要饭的了吧！”
“就是就是，让你们家人再烧钱！”
“十万给我们一个人分都不够的！”
……周围的鬼差也附和着。
到这会儿，我算是懂了，敢情整个酆都城的鬼差都是一伙儿的，我们从一进程就被鬼差给盯上了。他们之所以一个一个来要钱，估计是存了细水长流，把我们的钱都榨干净的心思，待发现我们没钱之后他们就动手了。
我在网子里苦着脸道：
“青光兄，都说阴律无情，怎么这阴间的鬼差人性这么差啊？”
青光鬼见求告鬼差不成，也便挺起了腰杆，身上的青光也锐利了许多，冷笑道：
“小常流，你刚来阴司，有些事情还不知道。阴间跟阳间一般无二，大部分的鬼差也都是好的。但是阳间有厉鬼逃窜，地狱又有十方世界之凶魂恶鬼需要镇压，所以上点档次的鬼差都被派去公干这些事情忙得不可开交。留在这酆都城里的，都是些下等货色罢了！”
说完，青光鬼大吼了一声，居然冲上去先动起手来了。
这让我大为震惊，要知道青光鬼他再厉害，也就是个普通清风野鬼啊，怎么敢跟鬼差动手。但是他一出手，就充分展现了这么多年来跟阴曹地府斗争的丰富经验，不光躲开了鬼差的关键法器攻击，还能用青光偷袭奇袭鬼差要害，以一敌十还打得风生水起。
“青光兄，想不到你有这等本事，加油啊！”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青光鬼会有这等本事……然而普通鬼魂，终究是斗不过鬼差的。
青光虽然确确实实的打在了鬼差们的身上，但却连一个白印子都留不下。而鬼差们的哭丧棒但凡打到青光鬼一下，就能把他打得青光黯淡龇牙咧嘴。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街头小混混对正规军的战斗。
青光鬼正中一棍，身上青光差点涣散掉，紧接着一个鬼差一脚就把他踹飞了出去，正飞到我身边。
“哼哼，这点本事，还敢跟我们鬼差作对？小子，劝你们有啥宝贝，快点交出来才是，我们也不是黑吃黑的主儿，总得让我们拿了钱财才能替你们消灾不是？要不我们就把这个身上冒青光的小鬼关到九返地狱去！”
戴花圈的鬼差奸笑道，青光鬼吓得鬼脸发白。
青光鬼虚弱的看了我一眼，眼中尽是无力。然而我的心也是无力的，因为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宝贝的东西。
“几位大人，我身上这件寿衣是新做的，要不你们拿去穿吧！”我哭丧着脸对鬼差们说。
然而他们很快就踹了我一脚，让我拿别的宝贝出来。
青光鬼挣扎着爬到我身边，对我说：
“不要给他们……黑色……符……”
我顿时会意，黑爷特意让我带的两张收池符，是不能作为宝贝贿赂鬼差的。
既然如此，那我身上能够给他们的，也只有背着的那根棒槌剑了。虽然剑心已死，但是这也算一剑厉害宝物。
于是我把黑黝黝的剑解了下来，隔着网子递了出去道：
“鬼差大人，我身上除了这把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不嫌弃的话你们就拿去吧……”
鬼差们接过剑，查验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玩意铁质不错，在阴司黑市也许能卖几个钱，算了不难为你们了，你们去吧……”
说完，他们解开了我身上的网子，套着我的花圈捧着我的剑，嬉笑着离去。
我只能悠悠的叹气：
“可怜那把剑，被抛弃了两次，跨度几百年，心都死了，还要再被我抛弃一次。”
青光鬼皱着眉，咬着牙，当真是青面獠牙面目可怖至极。他恶狠狠地说道：
“山水有相逢，既然他们这么不给面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走，咱先到钟馗大人府上去，一切都好说！”
说完，青光鬼拉着我的手，一边咳嗽着，一边往钟馗府的方向飞去。
钱都交了，再不违反一下交通规则就白瞎了。
即便酆都城里留守的那些鬼差有千般不是，但是起码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他们收了钱真心给你办事儿。
这一次青光鬼再带着我往钟馗的府上去，便再无任何阻拦了，甚至那些酆都城里寻常的居民都不敢看我们一眼，生怕被鬼差找茬一样。
“常流，你放心，钟馗大人最是嫉恶如仇公正无私，等一会儿见了他，肯定能把你那把剑要回来！”
青光鬼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跟我说，很显然他对当年指点他修成这身青光的钟馗是无限的崇敬。
这钟馗号称驱魔大神捉鬼天师，传说生前考中了状元，因为太丑所以被皇帝讥讽，一怒之下头撞殿柱而死。死后经历了一番修行，先是成了地府中的鬼王，后又受了册封在九天之上都留有名号，号称万应之神。
传说钟馗的性情，最是刚正不阿，若是遇上了那些作恶多端的恶鬼，地府十殿阎君多半只会按照罪责，重新审判然后打入地狱受苦。而嫉恶如仇的钟馗往往不审也不判，在得知恶鬼罪孽的时候，他就已经气得把这恶鬼生吞活剥，然后活生生吃掉。
钟馗吃了无数恶鬼，据说道行高得堪比十殿阎君，又有上方的册封，所以在地府之中很是自由，谁也管不得，自在自为，为地府的工作查缺补漏。
“要说这钟馗大人在地府是做什么的，十个人有九个说不明白，就连受过他指点的我也是说不清的……”
在去钟馗府的路上，青光鬼对我说。
他说完的时候，钟馗的府邸恰巧到了。
怎么说呢……钟馗府的大门，比酆都城的城楼还要高，足见其地位和气派了。据说在地府里，建筑是不能随便修的，即便是十殿阎君，府邸想要修高一丈也得在凡间的信仰有一丈富余才行。由此可见钟馗大神在人间的地位何等崇高了。
青光鬼往钟馗府的门缝里递了一丝青光进去，这便算是他们仙家鬼怪的拜帖了，在九鼎铁叉山我也见过不少。
青光递进去没多久，钟馗府的大门开了！
只见一个身高丈二豹头环眼，身穿大红袍的虬髯大汉从府里走了出来，一见青光鬼就哈哈大笑，声音震得阴司压抑的空气都有了几分欢快。
“哈哈哈哈！我道是谁，这不是青光小鬼嘛，许多年不见，今儿个怎么到我府上来了！”
这钟馗，看来是个蛮豪爽的汉子嘛。
不过钟馗豪爽，平易近人，青光鬼对他却是敬重的不行。一见穿大红袍的钟馗出来，青光鬼连他的正脸都不敢看，纳头便拜道：
“天师！青光有负您早年的教导，给您丢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青光鬼都带上了哭腔。这可把钟馗给激怒了，或许豪爽的人都不喜欢哭哭啼啼吧。钟馗把我们让到了府里，大手一挥把青光鬼扶了起来，说道：
“青光小鬼，你也算我看着修练起来的，你有事情我自然要管，无所谓丢不丢脸！谁欺负你，但讲无妨！”
青光鬼叹了口气，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不要说话。只见他自己把我们到地府之后，被鬼差勒索并被抢走宝剑的事情说了，然后哭道：
“呜呜，青光当时本欲束手就擒，但想着不能堕了天师的威名，所以鼓起勇气跟鬼差们奋力一战，不过……”
不过就是让人家给打懵了。
有趣的是，青光鬼在跟钟馗汇报情况的时候，只是说自己被打得多惨，却没有提一句我是凡夫命的事情，所有关于我这个凡夫的话都一笔带过。而钟馗跟他似乎也极有默契，关于我他一句也没有问。
所以让人摸不着头脑至极。
但是钟馗似乎真的像传说里一样嫉恶如仇，一听说鬼差竟然如此行事，而且十分的不通人情，他头到这里，戴花圈的鬼差抬起头来，苦着脸道：
“天师容禀，这您就错怪小的了。您这位门生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他是您的学生啊，他要是说了我们无论如何不敢造次，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
钟馗疑惑的看了青光鬼一眼，青光鬼赶忙解释道：
“天师刚正不阿，我这是怕对您的高大形象造成不好的影响，就没说……”
于是钟馗又瞪向那鬼差，吼道：
“不知道也不行！”
钟馗可是在玉皇大帝处都有名号的大神，他的一吼普通鬼差怎受得了，直接尿了裤子。
不过钟馗也没有过分难为这些鬼差，他先是呵斥拿了我们钱的鬼差把钱都吐出来，就那么一沓冥币，不多不少。
然后钟馗又在戴花圈的鬼差身上，搜出了我那把剑。
这边放这三十六名鬼差走了！是的没错，他把东西搜出来之后，就轻描淡写的放他们走了。
不过在鬼差们走出去没几步，钟馗就又叫住了他们：
“喂！那个花圈，也是抢人家的吧！”
“喂！那个花圈，也是抢人家的吧！”
钟馗一声吼，戴花圈的鬼差赶紧溜溜的把花圈摘下来，送回到我手里，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待三十六名鬼差尽都跑了之后，钟馗冷哼一声道：
“地府近些年来收的鬼差，当真一点都不长进，竟连这种下作事也做出来了。对了青光小鬼，如今你道行也不错，要不我举荐你去做鬼差吧！”
鬼差，在阴间可以算是美差了。阴间的人口是阳间的数倍，一般来说要几百万只鬼里才能产生一个鬼差，由此可知鬼差的福利有多好。可是听到钟馗要举荐他当鬼差后，青光鬼却并没有答应，而是委婉的拒绝道：
“天师赎罪！天师美意，青光怕是只能心领了，因为青光如今已经上了人家的堂口，做了堂上清风了。”
说完，青光鬼把我往钟馗面前一推，开始正式介绍起我来：
“天师，这位便是我家仙堂的弟马——常流。”
钟馗身高丈二，他低头看着我，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看得我直发毛，虚汗都往外冒。这眼睛的大小，气场的强弱，让我当真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
这才只是钟馗而已，若是遇上了地藏王菩萨本尊，我能不能坚持着走到人家面前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钟馗没有在大街上说话的习惯，他一甩红袖道：
“好！好！回府再说！”
他只说了好，却不说好在哪里，让人不禁浮想联翩起来。想起钟馗的名声，又联想了很多古今中外妖魔鬼怪的传闻，我不禁把付宇鑫这件寿衣往身上裹紧了几分，悄悄对青光鬼说：
“青光兄，刚才钟天师说了两个好，他的意思是不是我的生魂比较好吃呀？是不是天师这两年不再生吃鬼魂，而是养成了回府炖了吃熟食的习惯？”
噗！听到了我的话，青光鬼直接喷了出来。
“莫乱说话，天师他嫉恶如仇，行事正大光明，吃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恶鬼。你一个无辜生魂，又是阳世人物，天师吃你作甚？跟着天师走便是，如今的地府……怕也只有天师有暇，管一管你这事儿了。”
说话间，我们就又回到了钟馗的府上。
这一次，钟馗把我跟青光鬼都带到一处厅堂，又教下人给我们奉了茶，把一切都搞得正儿八经的，这才从袖中将那把死了心的剑取了出来，珍而重之的交给我道：
“常流小友，此剑非同小可，乃是上界真仙取天外陨铁铸就，有通玄的奥妙，虽然剑心已死，但却仍有妙用，收好收好。”
我接过剑，但钟馗平白无故对我这么好总归让我心里犯嘀咕，所以我推辞了一下：
“天师，这剑是您帮忙拿回来的……”
可是我推辞的话都没说完，就见钟馗哈哈大笑，把剑彻底推到了我怀里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这剑既然会出现在小友身上，那就是小友的东西，若是我起了贪心强夺了它，指不定会招来怎样的灾祸呢。”
钟馗的话不容拒绝，却还有着一股话里有话的味道。但他究竟想说什么，以我的城府是猜不到的。
所以我只好把剑收下了，这毕竟是现成的好处。
我将剑收了之后，钟馗才喝了一口茶，问我道：
“小友此来，是为了寻地府中哪位尊神？”
我向钟馗施了一礼道：
“回钟天师的话，小子这次魂游地府，其实是想来寻访地藏王菩萨。”
钟馗哦了一声，眼珠转了转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钟馗才问我说：
“来寻地藏王菩萨，好……好！地藏王菩萨慈悲为怀，定能为小友排忧解难。本天师想请问小友，贵堂掌堂大教主的名讳？”
其实在仙堂体系中，问对方掌堂大教主名讳是很不礼貌的。但是钟馗是地府的实权人物，又是九天留名的上方仙，所以他问一问也就无所谓了。
来之前黑爷没说过不可以告诉别人他的名讳，所以我大大方方的告诉钟馗说：
“回天师，我家掌堂教主是柳家的上古留仙，法力八千，名讳：黑腾。”
说完，我依旧恭恭敬敬的等着钟馗的下文。
可是钟馗听我介绍了黑爷的情况之后，却眉头紧锁，胡子都软软的塌了下来，好像陷入了沉思。
天师在想事情，我跟青光鬼自然不敢打扰，只好在一边伺候着等他想完。而钟馗这一琢磨，就琢磨了将近两个小时。好在地府的时间跟阳间不同，鬼魂对于食物的需求也没有人身那么强烈，所以我们还是坚持等了下来。
突然，钟馗眼中精光一现，一拍大腿，整个厅堂都摇了三摇。然后就见钟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柳家，好一个上古留仙，好一个八千年法力，更是好一个黑腾！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你，想来也是，这种事情也只有找上你才会当真去做了！”
不知想通了什么事情的钟馗，身上的气势强盛了起来，如同太阳一般。他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小友放心，凭你家掌堂教主与我的关系，还有青光小鬼的引荐，在阴间我保着你，定让你顺利的见到地藏王菩萨！”
有了钟馗的保证，我也不去想他刚才想通了什么，喜笑颜开的感谢着他。
在此之后便相谈甚欢，钟馗还给我们讲了很多他这么多年游历阴司的趣事，还有一些人鬼修行的经验。虽然这些对于我跟青光鬼来说都太过高深了，但我们还是切切记下，说不定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既然唠开了，我也就不怕生了，我问钟馗道：
“钟天师，恕小的无礼。民间传说您老人家嫉恶如仇，遇上可憎的鬼类都会直接生吞活剥掉。可是今天您拎着那个鬼差，虽然怒极，但并没有做出什么惩戒，宽容至此。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情由？或者说我们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我问钟馗的时候有些不安，因为堂堂钟馗连几个鬼差都不肯惩处，这背后可能有着更复杂的关系，我在确定这一趟下地府欠钟馗的人情究竟有多大。
钟馗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苦笑道：
“小友却是误会了，无他无他。我今天确实怒极，但却还不是惩治那几个鬼差的时候。现在的阴司，可堪一用的鬼差实在太少，经不起消耗了……”
“鬼差经不起消耗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跟青光鬼都大吃了一惊。尤其是在地府混过，跟鬼差打过交道的青光鬼更是惊得叫了出来。
或许对于这些真正的鬼魂，鬼差绝不只是普通的鬼界官差吧。
钟馗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光鬼，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现在阴司的鬼差，已经不比几百年前，再经不得消耗了。”
我能注意到青光鬼听完了钟馗的回答，脸色发白。
说起鬼差的问题，似乎钟馗也变得烦躁了起来。不光把茶碗里的茶水都喝光了，就连茶叶也嚼了，还重重的拍了好几下桌子。不过钟馗毕竟是驱魔大神一代天师。即便是在他烦躁的时候，也还没忘记我们。
“青光小鬼，我的府邸你也算熟悉，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便带着小友在我府中住下吧。待到明日，我再想办法带你们去见地藏王菩萨。”
说完，钟馗对他府上的侍者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的出门去了，不知道他去找了谁。
青光鬼则熟门熟路的在钟馗府上挑了个干净的房间，跟我一起住了进去。
他跟我说，钟馗是阴司著名的不守规矩的人，所以他的府上经常会豢养一些凶魂厉鬼，青光鬼跟钟馗修行的时候就在这里见过地狱厉鬼，所以他得陪着我才算安心。
于是我便跟青光鬼一起住了进去。在屋里，我问青光鬼：
“青光兄，这鬼差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钟天师说鬼差不够的时候，你吓得脸都白了？”
关起门来，我们说话自然就没有了许多忌讳，既然我问起青光鬼也就答了。
他苦笑一声道：
“弟马啊，你是阳世生人，不是我们清风烟魂，不懂这鬼差究竟是什么啊！这么说吧，现在阳世没有恶鬼横行，且遵循着一套与鬼有关的制度，归根结底是因为地府的存在。没有地府管着，你真当到坟头去烧两张黄纸，人家厉鬼就不去找你了？”
我点了点头道：
“那是当然，没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地府给鬼魂立规矩，这世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青光鬼又很严肃的跟我解释道：
“在地府中，凶魂厉鬼最多的就是十八层地狱。不过十八层地狱被阴山血河环绕，有地藏王菩萨镇守。而如枉死城孽镜台等处，也多发骚乱，但也由十殿阎君分别镇守。但是地府是阳间的几百上千倍大，其中需要镇守之处太多，难免有疏漏让凶魂厉鬼逃到人间为祸，所以就需要大量的鬼差。
一方面，鬼差要镇守地府绝大多数的厉鬼聚集之处，另一方面鬼差还要到阳间去缉拿在逃的鬼魂。可以说这是个高危职业，即便有地府配给的装备，也敌不过几十上百恶鬼的围攻……这么多年来，地府一直是在地藏王菩萨的领导，和无数鬼差共同的努力下才没有让阴阳两界出现大的骚乱……”
说到这里，青光鬼停住了，他的脸色又不好了起来。
我正听上了瘾头，他却突然不说了这让我很是恼火，所以我又缠着他让他接着说。于是青光鬼悠悠的又吐出一句话：
“……最开始那么几百年，阴阳两界秩序井然，牢不可破，也没听说人间有什么恶鬼作乱的事。不过那时候，鬼差的数量是够的……”
青光鬼只说了这么多，就直叫睡觉睡觉，也不知他一个鬼魂真的有那么多觉可睡吗。不过联系他说的话，今天钟馗对于那个鬼差的宽容，可以说是细思恐极。
地府的鬼差，真的已经匮乏到这种程度了吗？
想着想着，我也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钟馗就穿着一身大红袍，喜喜庆庆的把我们叫了出去。我知道，他这便要送我们去见地藏王了。
可是走在路上，钟馗却告诉我们说：
“小友青光小鬼，地藏王菩萨久居阴山，便是走出阴山也只到枉死城讲道，便是我与十殿阎君要见他一面也不容易，所以要见地藏王菩萨，非得要你们自己进入地狱去找他不可！”
说起进地狱，青光鬼吓得哆嗦了起来。
钟馗哈哈大笑道：
“莫惊慌！莫惊慌！在你们进地狱之前，我会在你们身上洒下护体神光，三日之内地狱的烈火不会对你们造成毁伤的，而且我这里还有给我地狱中一位朋友的书信，到时候你们把信给他，他自然会带你们去见地藏王菩萨的。”
说完，钟馗往我们头顶弹了两道红光，这红光常驻于我们头顶，想来就是护体神光了。
他那封书信，我仔细揣在怀里，我还瞟了一眼，信封上写着：牛头吾兄亲启。
是了，在地府系统中，勾魂归黑白无常来管，而勾来的鬼魂，怎么让他们去轮回下地狱，如何押送如何行刑，这便是牛头马面的司职了。
正说着，钟馗已经带着我们走出了酆都城，绕过枉死城，走到了一片阴山血河之中。这里面阴风阵阵，凄凄惨惨，若不是有钟馗的护体神光怕是我跟青光鬼自杀的心都有了。钟馗跟我们说：
“地藏王菩萨什么时候度尽了地狱的冤孽，这阴山血河什么时候便消弭无踪。”
看来，地藏王菩萨的工作量还是蛮大的。
穿越了好远的阴山血河，我们来到了一座城楼下，城楼上写着地狱界三个字。说是城楼，但却是用森森白骨垒成的。而更可怕的是，这些白骨似是活着，上面还打断骨头连着筋，在蠕动着。有两个红皮大鬼看守，但他们见到钟馗便放我们进去了。
进去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地狱早已人满为患了，到处都是在哀嚎受刑的鬼魂。
钟馗说：
“我那位老友便在地狱深处，你们进去寻他便是。这处……我不能久待，便不送了。”
说完，钟馗急匆匆的走了，就好像这地狱里全是狗便便一样。
我呆呆的看着离去的钟馗，问青光鬼说：
“钟天师……为什么不能在这久待，是工作分配的问题吗？”
而青光鬼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见钟馗居然又回来了！
钟馗身穿大红袍，在地狱烈火的映衬下更加喜庆了。他歉意的朝我笑笑，然后拎起一个正在烈火上受刑的贼眉鼠眼的恶鬼，嘎巴一声拧断了他的脖子，用手活撕开膛破肚。像烤全羊一样，在地狱烈火上把这只恶鬼烤得喷香，然后嘎巴嘎巴吃了。
边吃他还边问我们：
“那啥……自己吃也怪不好的，你们来点不？”
“……那啥，自己吃也怪不好的，你们来点不？”
钟馗非常客气的从那只可怜的恶鬼身上，撕了一条烤的金黄，油滋滋的肉，递给我们。
把我恶心的脸色发白，多亏这是生魂之体，并没有肠胃一说才没有吐出来。所以我赶忙摆手拒绝。
可是青光鬼不愧是跟钟馗学过艺的，他一点也没觉得恶心，大大方方的过去跟钟馗一起吃了。这让我想起了先前在老家，对战阴兵的那一次，青光鬼也是把阴兵的大腿直接生吃了。想来这就是他跟钟馗修行的后遗症吧。
我扼着自己的喉咙，强忍着恶心看他们两位吃完，并且把骨头什么的都丢进地狱烈火里，打扫好战场。钟馗这才笑呵呵的又跟我们告别了一次，然后飘然而去。
不过这会儿，钟馗在我心中那天师的形象彻底颠覆了，吃鬼狂魔啊有木有，明明都已经走了居然还经不住诱惑，非得回来吃一只恶鬼才甘休。他那一身大红袍也不再让我感觉喜庆了，根本就是血腥恐怖嘛！
青光鬼抹了抹嘴，跟我解释道：
“钟馗天师不能跟我们一起进去，不是他老人家职权所限进不得地狱。而是天师嫉恶如仇，看到恶鬼就非要杀之后快，把他们生啖了方能解心头之恨。可是地狱里的恶鬼实在太多了，又都是身有官司在阴司登记在册的，不能随便乱吃，天师怕自己忍不住这才不亲自带我们进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青光鬼把刚才他们收拾忘了的骨头，捡起一根丢到地狱烈火里去，骨头一进去就嗤地一声，化作一股灰烟消散了。
我勉强点了点头，忍着恶心说：
“我想钟天师除了嫉恶如仇之外，也有贪吃的成分吧……”
青光鬼看看我，然后打头往地狱里走去，很随意的说：
“谁知道呢？”
在往地狱深处走的路上，青光鬼给我讲解了地狱的情况。
原来地狱不止十八层，十八层地狱其实是十八个最大的地狱，折磨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厉鬼，普通鬼魂是没资格下十八层地狱的。
当年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在制定阴司秩序的时候，佛指一划，将冥界的三分之一土地都化作了阴山血河，自称一界名为“地狱界”，又有名为“泥犁界”，旨在承装阴司的所以罪孽戾气，并且亲自在这里镇压。
在地狱界中，除了最大的十八层地狱之外，还有三五百个中型地狱，七八千个小地狱，也亏得是疆域广袤无边的幽冥才能摆放得下这么多地狱。至于那些沿途在地狱烈火中哀嚎的恶鬼，在地狱界中根本就不入流。
青光鬼早年间曾经被鬼差抓住，下过一次地狱，所以他头顶着钟馗的护体神光，门儿清的带我找到了地狱里的鬼差。
这边的鬼差全都是牛头马面，不过都面黄肌瘦的。青光鬼找到了一个牛头，头顶着护体神光去套近乎道：
“这位大哥，劳驾劳驾，我们是钟天师送进来找牛总兵的，还劳烦您引见一二……”
牛头鬼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确认了我们头上的护体神光确是钟馗的无疑，然后道：
“既是钟馗天师之命，自然没问题。不过我一会还要去几个小地狱巡视一番，你们可以跟着我，巡视之后我就带你们去见牛总兵。”
巡视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所以我们便跟着牛头鬼差走了。
每到一个地狱，我便多看到一种惨象，巡视了四五个地狱，看到那里的恶鬼被鬼差用钩子剜出内脏，再把火炭填进去的时候，我吐了……吐出了一团乌漆抹黑的东西。
牛头鬼差笑道：
“这位小兄弟是生魂吧，恭喜啊恭喜！你吐出的是在阳间人身中积累的浊气，非机缘巧合难以祛除，想不到你感悟地狱众生之苦竟然吐出了这么多，好机缘啊！”
我苦笑道：
“呕……我宁可不要这么好的机缘，鬼差大哥咱们还有几个地狱要走啊？”
牛头鬼差掰着蹄子算了算道：
“也就还有，三五七个地狱吧……唉，其实平日里这些地狱巡视并没有这么勤的，只是两个月之前，有消息传来，居然有凡人击溃了地藏王菩萨派往人间的分身。地藏王菩萨在咱们阴间那就是无敌的神话，他的分身被击溃那还了得？那几天地狱里的恶鬼总是骚乱，就好像地藏王分身被击溃他们就有机会逃出去一样……
所以，咱们阴司没办法，只好加强了地狱的巡逻。”
说完这话，牛头鬼差将手中钢叉狠狠扎向一个正在受刑，还谩骂不休的恶鬼。他谩骂的对象自然就是地藏王菩萨了。
我脸上苦笑之意更浓，因为牛头鬼差说的那个击溃地藏王分身，害他加班的人不就是我吗？
“对了，看小兄弟你也是修行之人，在人间应该也听说过那人吧？好像是叫——常流？”
青光鬼遮住了自己的脸，好像没脸面对牛头鬼差一样。
我苦笑着对牛头鬼差说：
“在下常流，请多关照……”
得知我就是把地藏分身击溃的常流，牛头鬼差吃了一惊，然后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个照相机：
“……小兄弟，少年英豪啊！来来来，合影留念！”
说完，就咔嚓一声，跟我合影一张。
“小兄弟修行不久，就能击溃地藏王菩萨在人间的分身，当真是天赋异禀啊！”牛头鬼差称赞道。
旁边的马面鬼差以及受刑的恶鬼听说我就是在人间击溃了地藏分身的常流，也都嗷嗷的叫了起来，一时间我竟觉得整间地狱的温度都提升了。
还是鬼差们狠狠的抽了恶鬼们一顿，算是平息了他们狂热的情绪，这才对我说：
“小兄弟别怕，他们在这里受刑，都听说过你在人间做的事，所以对你有种类似偶像的崇拜，你别在意……其实这附近好几百个地狱，都已经听说过你的大名了。”
我挠了挠头，表示不懂。击溃地藏王分身，在阴间可以算是大逆不道违违法乱纪的事了吧，可是为什么鬼差没有苛责我的意思，恶鬼们都把我当成了偶像呢？
“这个……鬼差大哥，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啊！”
牛头鬼差看了看我这懵逼的样子，然后哈哈大笑道：
“哈哈，小兄弟你怕是误解了！你是生人，不懂阴司这些恶鬼的性情，更不懂地藏王菩萨的博大，用你们阳世的想法套在阴间是不可取的！”
说完这些，牛头鬼差先把我们带出了这间地狱，然后才给我解释道：
“地藏王菩萨慈悲为怀，法力无边，乃是这阴间至公至正之人。你是阳人又从没有犯过什么律法，便是击溃了菩萨分身一次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至于这地狱中的恶鬼嘛……他们都是累世的恶人，人世间最丑恶的东西早就植根与他们的心底，无法拔除了，至于在这地狱中经受几万年的苦难，让他们把恶释放出来方休。而他们被关在这里，最恨的就是地藏王菩萨，听说你击溃了菩萨分身，自然把你作为偶像了。”
这阴间鬼魂的思想，确实跟我这个阳间人不同。地藏王菩萨被击溃了分身，非但自己不生气，就连这些鬼差也不会替领导去找回场子。而且还有一群恶鬼把我奉为偶像，难道我还能带领他们推翻地藏王菩萨的镇压不成？
青光鬼身上的青光突然柔和了起来，叹了口气说：
“不愧为地藏王菩萨，将这地狱界十八层大地狱，数万中小地狱中恶鬼累世的怨念系于他一个人身上，靠着无边佛法将之度化。非是地藏王菩萨，无此大毅力；非是地藏王菩萨，也无此大功德啊……”
牛头鬼差对青光鬼行了一礼，贺道：
“道友身为阳间堂上之清风，能有此念，足见道友慧根深重，贵堂教化之清。潜心修行，日后定有往生西方佛国净土之时。”
青光鬼跟牛头鬼差客套了一番，让我感觉有点不太舒服。敢情在这幽冥地府，最美好的祝愿就是祝对方上西天的吗？至于我们堂口的教化……只有两个仙家，似乎也没有教化的必要。而且有黑爷做掌堂大教主，只能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牛头鬼差又对我说道：
“小兄弟，无论地藏王菩萨如何慈悲，地狱恶鬼如何崇敬于你，说白了在阴司这个生死只在一念之间的地方，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啊……”
牛头鬼差似有心似无意，对我说了这么句话。然后他地狱也不巡视了，要直接将大名鼎鼎的常流带到牛总兵面前。
地狱界有两大领导，一个是牛总兵，一个是马都统。其中牛总兵的脾气跟牛一样，憨厚又豪爽；而马都统的性子跟马也一样，桀骜不驯还爱尥蹶子。
这也是钟馗让我们来找牛总兵的原因。
牛头鬼差带我们走到了地狱界深处，有一座大大的楼房，是用地狱火焰砖砌成的，从窗户里还往外冒着火焰。
牛头鬼差进去通报了一下，过了一会走出来对我们说：
“牛总兵让你们进去了，我就送到这里了。”
说完，他便走了。
我跟青光鬼对视了一眼，然后就一起走进去了。
牛总兵正在办公室等我们呢。牛总兵办公室的门就有两三丈高，整体是朱红色的，厚重感十足。我们扣了叩门，只听得里面传出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进来！”
于是我们便费力的推开门进去了——没错，牛总兵是不管开门的。
进去之后，我们便看到了一张小山那么大的办公桌，桌子上摆着各种文件。办公桌旁还有个巨大的兵器架子，一根两米多长的双股钢叉便摆放在那里。
在办公桌的后面，一个身穿黑铁铠甲，头如斗大眼似铜铃角如钢刀，隐隐有些威严之气的牛头正微笑着看着我们。
“你们就是常流和青光吧，钟馗介绍来的？我的手下已经跟我说过了。尤其是你常流，少年英才啊！”
牛总兵不咸不淡的夸了我一句，我只觉得脸上发烧。
“牛总兵谬赞了，我们确是钟天师介绍来的，所求之事天师有信一封，请牛总兵亲启！”
说完，我把钟馗的信取出来，递给了牛总兵。
牛总兵拆开信，阅读了一番，表情有些凝重，牛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表情越凝重，我的心就越忐忑。这是搞什么，难道钟馗那里答应了到牛总兵这就要变卦了不成？把我们俩骗到地狱里，是想直接把我们丢进地狱受刑吗？
不过牛总兵倒没有提起钢叉的意思，他把钟馗的信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三遍，然后才对我说：
“小兄弟的掌堂大教主原来是黑腾啊，怪不得小小年纪便能与地藏王菩萨分身过招。其实地藏王菩萨博大无比，他老人家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一些小友的拜访。但是……最近几天恐怕不行。”
我焦急的问：
“牛总兵，这几天……为什么不行，莫不是地狱界出事了？”
牛总兵一愣，赶忙道：
“小兄弟莫误会，地狱界有地藏王菩萨坐镇，能出什么事情呢？问题在你身上，我且问你，你来时是不是点了七星灯，魂游地府七日之内必须回返？”
我点了点头，这是黑爷千叮咛万嘱咐的。
牛总兵又道：
“这便是了！前些日子你击溃了地藏王菩萨的分身，所以地狱之中鬼哭神嚎，就连枉死城中的可怜枉死之鬼都收了刺激，也整日嚎哭不止。地藏王菩萨他老人家最是慈悲，不忍枉死之鬼受苦，便法身从阴山下降枉死城，为枉死城之中枉死之鬼足足讲了十日的地藏经，昨日才回返阴山。”
我楞了一下，挠挠头问：
“牛总兵，这跟我不能去见地藏王菩萨有什么关系？”
牛总兵坐了下来，解释道：
“原本地藏王菩萨讲经也没什么，只是这枉死城的枉死之鬼，得闻佛法，喜不自胜，竟然借着救度之力随地藏王菩萨去了阴山，此时正把去阴山血河的大路堵死了，连我们这等修为的人也靠近不得。按照现在的架势来看，没有个十天半月工夫他们是不会散去的，而你却只有七天时间，所以说此行你怕是见不到地藏王菩萨了。”
我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敢情地藏王菩萨家被一群热情的粉丝给堵住了。
“牛总兵，我真的有急事要见菩萨，请问有没有别的路能进阴山……”
我话还没说完，青光鬼就拉住了我：
“没有，别问！”
可是牛总兵却扶了扶牛角对我说：
“有！”
牛总兵扶了扶牛角，告诉我有这么一条不走大路，还能上阴山见地藏王菩萨的通道。
可是青光鬼却面色惨白的拉住我，一个劲儿的说：
“常流，你不懂地府中的情况，没有那条道路！想上阴山就非得通过阴山血河不可，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
青光鬼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与其说是在给我解惑，倒不如说是在哭诉哀求。这便让我更加确信了，有这么一条不经阴山血河也能上阴山的路。
“还请牛总兵将这条路说与我，行与不行，我还要考虑一番再说。”
我对着牛总兵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
牛总兵听了我的话，牛角都又挺拔了几分，鼻孔放大毛孔张开，瞪着牛眼一拍桌子道：
“好！好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而且没有把握就不把话说死，去不去也待听完之后再做计较，小小年纪就进退有度，不愧是黑腾选中的人！”
牛总兵先是夸了黑爷一通，然后才对我说道：
“小兄弟，这上阴山的第二天路，其实我老牛也不建议你走。众所周知地狱是因为有地藏王菩萨以甚深法力镇压，这么多年才相安无事。尤其是十八层大地狱，没有地藏王菩萨恐怕一刻都不得消停。所以十八层地狱虽然分散在这地狱界之中，但却又联通着阴山，以期地藏王菩萨的诵经声能够传扬进去，度化里面的冤孽。
所以要上阴山，寻地藏王菩萨。除了那条穿过阴山血河的笔直官道之外，便是通过十八层地狱了……当年地藏王菩萨许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时候，也曾为地府的众生许下小愿。”
说到这里，牛总兵看了一眼青光鬼，眼中颇为玩味。这一眼，看得青光鬼好像吓破了胆一眼，抖如筛糠，但还是说道：
“……地，地藏王菩萨见地府多沉沦恶鬼，他自己又忙于镇压十八层地狱，即便有化身千万但还是分身乏术，不能救度每一只沉沦之鬼。所以地藏王菩萨发愿，无论是阴司还是地狱，有任何一只沉沦之鬼，一心向佛，想得地藏王菩萨佛法普渡，皆可穿越十八层地狱去阴山之上寻他，十八层地狱之后便是佛国净土……我最初在地府瞎混的时候，也去闯过一次，不过第五层地狱我就受不了了。”
我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敢情见地藏王菩萨还分两个模式。一个是普通模式，也就是那些枉死之鬼堵住的上山的大路，从这条路上去仅仅是能见到地藏王菩萨而已。除了普通模式，还有一种困难模式，就是穿越十八层地狱去见地藏王菩萨，这条路过去不光能见到菩萨金身，还能得到菩萨的普渡。
不过一般人不会作死，冒着生命危险穿越十八层地狱去得佛法普渡了，要不地狱这么多年怎么还没空呢，要不那些枉死之鬼怎么堵着地藏王菩萨的家门口，不去走这条一定能得到度化的路呢。
由此可见，十八层地狱的赫赫凶名绝对不掺假，连那些在枉死城中受苦，生不如死的枉死鬼都不愿意到里面走上一遭。想到这里，我不禁流了一身冷汗。
“牛总兵，上阴山的大路，半个月内当真走不通吗？”
牛总兵点了点头，表情中还有那么一抹淡淡的悲伤：
“知道为什么你们来地狱，都没见到我隔壁办公室的马都统吗？枉死鬼堵住阴山去路那天，正好是他值班，职责所在所以他就带队去疏散鬼魂了。结果他被几百个枉死鬼围攻，现在还在家养伤呢，估计枉死鬼疏散了他这伤也好不了。”
这真是个让人悲伤的故事。
我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如果十八层地狱是一条走不通的思路，牛总兵是不会对我说的。无论是钟馗还是牛总兵，甚至胡三太爷和烧纸道人，这些认识黑爷的人不光对黑爷的来历三缄其口，而且无论说什么都吞吞吐吐云里雾里，暗示的时候多而明说的时候少。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这些存在了几百上千年的神仙鬼怪，他们的话是白说的。牛总兵既然提到了十八层地狱这条路，想来就是想让我到十八层地狱游一圈了。而且作为地狱的老大，法力无边的地藏王菩萨，他会不知道我已经来到地狱了吗？
“牛总兵，不就是十八层地狱嘛，我拼了命也要闯一闯了！还请牛总兵安排！”
果然，听到我应下了闯十八层地狱这一着，牛总兵的牛脸上露出了些欣喜道：
“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毅力，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赶紧客气了几句，又道：
“不过我只是普通一生魂，虽然有钟天师的护体神光，可以不受地狱烈火伤害。但是十八层地狱之中，比地狱烈火厉害的东西比比皆是，还望牛总兵助我一臂之力！”
牛总兵爽朗的笑道：
“那是自然了！你是黑腾的弟马，又是老钟送进来的，我自然会照顾你的！”
说完，牛总兵还真就翻箱倒柜的，给我找出了这么两样装备。
其实说出去也不是啥稀奇的东西，就是一套鬼差衣服一枚鬼差令牌。我跟青光鬼一人一套，穿上之后我们就跟寻常的鬼差没有区别了。
而有趣的是，在我们穿上鬼差服之后，钟馗的护体神光自动的落在了衣服上，我们的鬼差服便成了与钟馗一样的大红袍。
牛总兵对我俩竖了个大拇指道：
“帅帅哒！要是把你们俩往酆都城楼上一放，一人捧一张钟天师的大照片，就是咱们阴司的形象代言人了！”
为什么我有种很羞耻的感觉。
穿好了装备，牛总兵也就送我们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在路上，他还跟我解释了为什么给我们配给鬼差服：
“小兄弟，十八层地狱的环境是非常残酷的，非得多年修行的恶鬼不能生存。但是地府特制的鬼差衣服可以隔绝那里面大部分的伤害。虽然原则上鬼魂闯十八层地狱是不能穿鬼差服的，但你也不是去求菩萨度化的，还有咱这关系……我就特事特办了！”
好么，都说阴律无情，我怎么觉得这牛总兵比阳间的那些办事员还要通情达理啊。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说话间，便到了十八层地狱的入口。
看着眼前那个，像茅房一样的小牌楼，上面有一块木牌，上书：十八层地狱。五个字。
我有点吃惊，指着它说：
“牛总兵青光兄，这……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十八层地狱的入口？怎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呢！”
的确，按照青光鬼的说法，十八层地狱是分散在广袤无边的地狱界里十八个最大的地狱的统称，并不是真的叠成十八层的地狱。既然是十八个地狱，就非要走遍地狱界才能走遍十八层地狱不可，怎么又出现了这么扯淡的一个入口呢？不是牛总兵在忽悠我吧。
见我结结巴巴的问了，牛总兵挺着钢叉指着那小小的入口，哈哈大笑道：
“哈哈！小兄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在地藏王菩萨立下度化穿越十八层地狱之鬼的誓愿之初，还是有很多二愣……哦不，向佛之心坚定的鬼魂的。那时候每天都有鬼魂走遍地狱界，只为闯过十八个大地狱得闻佛法。但是地狱界实在是太大了，并不是每个鬼魂都有本事往返十八个大地狱，所以很多鬼魂在路上就死掉了。
地府的十殿阎君发了慈悲心，觉得这十八个地狱之间的路程都是一道坎儿，不利于的鬼魂通过这条艰苦的修行之路来到地藏王菩萨身边得闻佛法，所以便由十殿阎君联手以甚深法力，扭曲空间，将十八个地狱通过一个入口连接在一起，此后才有了十八层地狱的说法。”
我哦了一声，表示清楚了。这毕竟是十殿阎君慈悲心的善举，所以我很自然的开口赞道：
“不愧是阴间帝王啊！在这之后，能得佛法教化的鬼魂一定多了不少吧！”
牛总兵和青光鬼互相看了一眼，都挤了个十分难看的表情。牛总兵苦笑道：
“那之后的二百年，地府葬生于十八层地狱的鬼魂数量提升了好几倍，整个阴间几乎有一成的鬼魂都丧生于十八层地狱，从某种意义上算是更接近了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愿。”
……
好吧，似乎事情有些偏离了地藏王菩萨的原意了。不过不要紧，因为找到地藏王菩萨，拿回堂单我就回人间去了，地府死多少鬼关我屁事啊！
“牛总兵，请放我们进去吧！”
牛总兵点了点头，叫了一个好字，然后就用铁叉往十八层地狱的入口一指，一道明亮的光便射了进去，铺成了一条路。
“小兄弟，保重啊！”
说完，牛总兵挠挠牛屁股，甩了甩牛尾巴，哼着歌就走了。
卧了个槽，刚才和打得火热呢，怎么突然就走了！
青光鬼打头上了光路进了十八层地狱，对我苦笑道：
“地府里阴气极重，都是鬼魂，阴神即便有神位也难免受其影响，忽冷忽热再正常不过。”
我点了点头，也跟着青光鬼进去了。
我们才进第一层地狱，我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满目所及的，都是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原来外面的地狱火焰虽然灼热，却不及十八层地狱中之万一！
走着路，都有地狱之火像打嗝儿反食一样朝你扑来。不过好在我们有加持了钟馗护体神光的鬼差衣服，火焰打在上面就自然熄灭了。
青光鬼以前只坚持到了第五层就失败了，现在还紧张兮兮的四处看，脚都不敢离开牛总兵给我们铺的光桥一步。我觉得他有些太紧张了，便出言宽慰道：
“青光兄，放轻松，我们可是穿着鬼差套装的，这些地狱烈火伤不到我们。跟以前你自己往里面闯不一样的，你莫紧张，给我讲讲这十八层地狱分别都是什么吧，免得一会往里闯我会抓瞎……”
然而我的宽慰没啥用，青光鬼还是紧张兮兮的往前迈着猫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跟我说：
“十八层地狱又叫十八泥犁，从泥犁地狱到烊铜地狱地狱共计十八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刑罚，设计理念是怎么残忍怎么恶心就怎么来。不过我们要闯的关，跟这些地狱都是什么面貌有什么刑罚没有关系……”
没关系？不是说让我们闯过十八层地狱吗？作为一个深受玄幻灵异小说荼毒，对十八层地狱恐惧中还带着点期待的小白读者，我表示有点懵-逼。说到十八层地狱，重要的就是其中的刑罚吧，难道真实的十八层地狱除了地狱烈火和十八种酷刑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危险吗？
“那我们要闯的是……”
我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见青光鬼浑身青光大盛，似是发了狠，往前方地狱火焰中放了数道青光。而这些青光却是一击得中，打出了藏身于地狱烈火中的两只恶鬼。
这两只恶鬼，长得可真像恶鬼啊——青面獠牙红皮赤发，面目要多狰狞就有多狰狞。在他们脖子上还有被挣断了的锁链，想来是从刑罚中掏出来的。
他们像是没有理智一般，用尖牙和利爪就向着青光鬼招呼来了。
而青光鬼也不甘示弱，仗着鬼差的衣服不怕鬼魂攻击，便纵青光跟两只红皮恶鬼斗了起来，并且占了上风。我见他占上风，便没有上前帮忙。
其实作为一个堂单上只有两名仙家，并且都不能请上身的出马弟子，我除了用那把死了心的剑上前去砍，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帮忙手段了。
青光鬼不愧是可以被钟馗提名做鬼差的清风，不多时他便把那两只红皮恶鬼都用青光捆住了。
我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这两只恶鬼再捆回受刑的地方去，维护地府的秩序了。
谁知道青光鬼的青光突然锐利的像刀子，手起刀落，两只红皮恶鬼的头便骨碌掉下来了，于是它们哀嚎了一声也就魂飞魄散了。
我惊道：
“青光兄，你怎么直接杀鬼了，这些鬼不都是备份在案的吗？”
就是因为有备份，所以钟馗才不能进十八层地狱的啊。
青光鬼杀了那两只恶鬼之后，似乎也有些疲惫，跌坐在光路上对我说：
“常流，原来你还不懂啊……不让钟馗天师到十八层地狱大开杀戒，那是地府的人道……可十八层地狱中这么多流窜的恶鬼，总要有人来杀啊！地藏王菩萨愿意度化闯过十八层地狱的鬼魂，就是因为这条路必须要杀才过得去！这些恶鬼都罪孽深重生生世世不能拔苦，杀一只便是一分功德！”
“也就是说，所谓的十八层地狱直通阴山，得地藏王菩萨普渡。其实就是要让鬼魂在穿越十八层地狱的过程中，击杀这些恶鬼，因为杀了恶鬼有了功德，所以才能被普渡？”
我理清了头绪，问青光鬼说。
青光鬼给我竖起了大拇指道：
“没错！其实有鬼差的帮助，或者有高深的道行，十八层地狱中的烈火虽然很强，但并不是什么大的障碍。真正的障碍，是在十八层地狱中挣脱了锁链，逃脱刑罚并且流窜的恶鬼，它们心中的恶都被激发了出来，无处释放，所以道理是讲不通的，我们只能一路杀过去！”
说到这里，青光鬼身上的青光更加锐利了。刚斩杀了两个恶鬼，他的气势都被提上了一个巅峰，想来他跟钟馗修炼的也是以战养战的路子。
“也就是说，我们穿越十八层地狱见地藏王菩萨这一路，要杀很多恶鬼？这……让人觉得良心上有点不安啊……”
从本质上，我还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好青年，一想到有那么多恶鬼要在我手上魂飞魄散，一股罪恶感就油然而生。
不过青光鬼歇好了，站起身来，一边纵起金光探路一边说道：
“其实也不然啊！这些挣脱了刑罚的恶鬼在地狱中乱窜，是地府乃至三界的隐患。而且它们失去了神志，心中只有恶和愤怒，将在地狱的烈火中永恒的煎熬，我们给他们来上一刀其实是解脱……”
说着，青光鬼将青光一转，光刃直接带起了前方埋伏在烈火中的一只恶鬼的头颅，简单粗暴！而那只恶鬼没了头，被地狱烈火一烧就魂飞魄散了。
“青光兄，你还真别说，那只恶鬼死的时候一冒烟，看起来还真有点解脱的感觉……”我说。
青光鬼笑道：
“哈哈，那是当然了！你没做过恶鬼，不知道恶鬼的所思所想。在十八层地狱受刑，就是个生不如死，即便是恶鬼也不想自己没有神智的光着屁股，满地狱乱窜。杀了他们也是一种解脱，要不怎么说杀死这些恶鬼是功德呢！”
好吧，此时此刻我突然感觉到，原本那个纯洁善良的我，可能早就被黑爷带坏了。要不我怎么会如此容易的就突破了心理障碍，开开心心的跟青光鬼一起砍掉这些恶鬼的脑袋呢。
还是一件蛮残忍的事啊……
……
死了心的剑虽然坚固，但是它没有剑锋就是根棒槌，所以我持着它当短棍来用，招架恶鬼的攻击。而我的另一只手，拿着青光鬼分给我的一点锋利青光。这一缕青光，就像小刀一样，可以青衣划破恶鬼的喉咙。
“青光兄，八点钟方向！”
我一边用棒槌架住一只扑向我的恶鬼，一边提醒着青光鬼他那边埋伏着的恶鬼。
青光鬼会了意，身上青光乱转，转眼间就把八点钟方向那只恶鬼给转得魂飞魄散。待他抽出身来之后，又过来杀了我这边这只恶鬼，然后我们都长出了一口气。
“青……青光兄，我们这便算是，闯过了五层地狱了吧？”我问青光鬼说。
的确，我们两个配合着杀恶鬼，并且越来越默契，转眼间就已经杀过了五层地狱。
“没错，当年我自己闯十八层地狱的时候，没有现在的修为，而且也没有你的辅助，杀到五层来就没有力气了……想不到今天跟你一起打到五层，还有些富余……”
我苦笑着对青光鬼说：
“其实一直都是青光兄在杀恶鬼，我只帮上了一点小忙罢了。我们之所以能一口气杀过来，还是因为身上这层皮啊！”
直到开始跟恶鬼战斗，我才算是真正了解到地府鬼差的工作服到底有多厉害。那些恶鬼看着凶恶，但是它们的鬼气打在这件鬼差服上就烟消云散了，便是他们的利爪对我们也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可以说，我跟青光鬼算是套着王八壳子在战斗，之所以会累也只是杀鬼杀累了而已。
“继续吧！按照这个势头，打下十八层地狱不成问题！”
突破了之前的极限五层地狱，青光鬼变得斗志昂扬起来，带着我往六层地狱冲去了。
有鬼差服这件王八壳子，六层地狱根本就拦不住我们，被我们一路杀了过去，就这样一直杀到了十层。
中间我们杀到手软，还停下来歇了两气儿。
十层地狱的时候，我们都累了，于是就蹲在十层跟十一层地狱的交界处休息。在这里，我问青光鬼道：
“青光兄，都说十八层地狱里酷刑可怕，人一进去就要吓破胆，咱杀了这么久咋没看到什么酷刑呢？就看到挣脱刑罚嗷嗷咬咱的恶鬼了。”
青光鬼往周围看了看，的确，除了牛总兵给我们铺的这道光桥，其他地方都空空荡荡，根本看不见什么酷刑。看不到酷刑，青光鬼就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道：
“常流，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有着厉害仙家的香童而已，现在看来上头对你还真是照顾得很啊……”
上头？照顾？卧了个槽，又出现这些一听就知道水很深的词了。可是在我刚想往深问的时候，青光鬼就又把话题调转开了：
“十八层地狱中的确酷刑颇多，你们人间那所谓的满清十大酷刑，跟十八层地狱里的刑罚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拔舌剥皮，应有尽有啊……旁观那些酷刑，简直比被恶鬼咬死还要难受，会在鬼魂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牛总兵照顾你，所以在铺下这条光路的时候，就用法力把十八层地狱中的可怖场景都遮住了，要不然光是看到那些酷刑，你就腿软得连路都走不了了，更别提拿刀杀恶鬼了。”
我听了青光鬼的话，领情的点了点头。看来牛总兵虽然是个牛，心倒是挺细的。
我看向光路旁那片空荡荡的区域，按照青光鬼的说法，在那里密密麻麻用铁锁锁满了恶鬼，正在接受着十分残忍的刑罚。
第十层地狱唤作牛坑地狱，也就是说那些鬼魂很可能正在被千万只老牛牛角顶牛蹄踩牛嘴啖……被千万只牛给折磨成碎片还不得死，循环往复……
接受无尽的痛苦……
想到在那空旷处有无数我看不见的正受刑的恶鬼，我就感觉头皮发麻，便催促青光鬼：
“青光兄，我歇好了，我们还是接着到下一层杀恶鬼去吧！这地方……瘆的慌……”
过了第十层地狱，便进入了第十一层剥皮地狱。当然了，有牛总兵布下的屏蔽法印，我们是看不到剥皮地狱里给恶鬼剥皮并且循环往复的可怖场景的。
但是一想到在我们周围有那种东西，我就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按理来说牛总兵的法印应该把地狱的场景跟声音都隔绝了才对，可是我却觉得自己耳边总有鬼魂被剥皮时那凄厉的叫声回荡着。
“常流，你这完全是心理作用。牛总兵已经屏蔽了地狱的场景，相信我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地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知道了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无时无刻都在只是我们看不到，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没错，青光兄你说得对，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地狱而已，跟咱们前面闯过的那十个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好吧，我承认第十一层剥皮地狱跟前面十层不一样，刚一进来我就差点吓尿了，跌坐在地上。
一个血肉模糊，成人形，还裸露着骨头的奇行种恶鬼向我扑了过来，它挥动着双手时不时的甩出血水和肉渣，顿时就把我吓尿了。
“啊啊啊！青光兄，咱不是说好只杀恶鬼的吗，这是什么玩意！”
青光鬼一道青光闪过，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恶鬼手起刀落，苦笑道：
“呵呵，这便是被剥了皮的恶鬼啊！常流你忘了，在你家老宅，不是有过几个剥皮鬼去找你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顿时想起来了。先前要抓刘英出马的那几只鬼，也是剥了皮的。
“……剥皮地狱里的恶鬼，都这么没羞没臊吗？”我捂着眼睛问。
青光鬼的回答：
“是的。”
好吧，就算他们没羞没臊，该杀也得杀。我克服了心中的恐惧，跟青光鬼配合着杀死这些恶鬼。
不得不说，在后十层地狱，恶鬼的实力一下就上了一个台阶。在前十层地狱，恶鬼的攻击打在鬼差衣服上就像挠痒痒一样，而现在……居然让我感到有些疼了。
别看剥皮地狱的恶鬼都没有皮，血呼啦的，朝我们扑过来的时候还抽筋，但是它们的力量却比先前十层地狱里那些有皮恶鬼还要强上一倍。亏得是他们没有皮，被地狱烈火烤得嗷嗷叫，丧失了理智，而我跟青光鬼又配合默契，所以还应付得来。
但即便是如此，我们杀恶鬼的速度已经慢了一半还要多，几乎每一只剥皮恶鬼都要我们配合着才能杀死了。
“快了快了，就快到下一层地狱了！”青光鬼一边往前杀一边对我说。
我也捂着眼睛，挥舞着死了心那把剑还有青光说：
“快点到下一层吧，这些恶鬼打不着咱，但能把人恶心死。”
我们就这样一路杀到了第十二层！在用青光把最后一个剥皮恶鬼打得魂飞魄散，并且给了他一脚之后，我觉得自己简直解脱了。我迫不及待的跨向下一层地狱的大门，觉得那里简直是天国。
联想到以前在老家碰到的剥皮恶鬼，我问青光鬼：
“青光兄，你说以前我们在老家碰到的那些剥皮鬼，是不是从剥皮地狱里跑出去的呀？”
青光鬼往剥皮地狱里看了看，然后说：
“应该不是，剥皮地狱里的鬼魂被剥皮之后，不消几个时辰便能恢复，然后再次被剥皮。说白了鬼魂并没有实质，所谓的剥皮也只是一种众生相罢了。可是在你老家看到的那些剥皮鬼，他们被剥皮之后没法复原，所以不会是剥皮地狱里跑出来的。”
好吧，不是就不是吧，这样在地狱里杀恶鬼的时候我也就不会多想了。
剥皮地狱的下一层是畜牲地狱，这里没有剥皮地狱那么血腥，所以我也就一路杀过去了。
当然这里的恶鬼，比起剥皮地狱的又要强上三分。
也正因为恶鬼实力的增强，让我发现了那把死了心的真仙之剑，还是有些妙用的。
它虽然心死，不再像之前一样能够裹着灰光飞来飞去，但是它坚硬无比，恶鬼的利爪抓在上面连个爪印都留不下。而且用它招架住恶鬼的同时，似乎还能扰乱恶鬼的心神，让恶鬼有那么一刹的失神。
就在这失神的一刹那，我另一只手用青光准确无误的爆掉他们的头，嗤的一声恶鬼就魂飞魄散。这招杀起恶鬼来百试百灵。
相比还要跟恶鬼斗智斗力，缠斗到把恶鬼压到下风这才能找到机会击杀恶鬼的青光鬼，我杀恶鬼的速度似乎要快上许多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连青光鬼也发现我杀恶鬼比他快了。
我晃了晃棒槌似的剑道：
“这把剑，似乎能让恶鬼变成傻子……”
就在我跟青光鬼，就单方面屠杀恶鬼的效率问题展开讨论的时候，地突然颤了起来，而且颤抖的越来越强烈。这特么是地震了，大地都被震裂了，裂缝里更加浓烈的地狱火焰涌了出来。
好在牛总兵的光路还算靠谱，无论是地裂还是地火都没有伤到我们——因为这根本就不重要！
地震的原因，是因为在我们的前方，有一只四米多高，胳膊比我的身高还要长，脑袋大脖子粗，身上生着动物鬣毛的恶鬼冲着我们过来了。地震，就是他那大脚丫子踩在地上造成的，他走一步地就震一下。
这只巨型恶鬼，它的体积赶得上七八头大象那么大了，青面獠牙，皮肤也都是青色的。看他的种族很像酆都城守成的两只青皮大鬼，不过它的个头儿比那两只青皮大鬼摞起来都要高。
“嗷嗷！”巨型恶鬼冲我们嚎叫着，并且用水缸大的拳头锤了一下地。
强烈的冲击直接把我跟青光鬼震趴下了。
“噗……咳咳，还好魂魄不会吐血。青光兄，这东西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被震得七荤八素之后，我问青光鬼。
青皮鬼声音颤抖的说：
“常，常流，你还记不记得，在西游记里，玉皇大帝请二郎神降服孙悟空的那一回，差的就是个大力鬼王……大力鬼王可是足以给玉帝做信差的鬼中霸主，今天让咱哥俩碰着了……”
“啊？给玉帝做信差，这说明什么啊青光兄？现在情况危急，你这么拐弯抹角我真的听不懂啊……”
我苦着脸对青光鬼说。然而还没等我的话说完，就见大力鬼王一声怒吼，大拳头向着我俩就砸了过来，多亏青光鬼反应快，用青光卷着我一个懒驴打滚闪开了。
但是我们刚才趴着的那块地，被他一砸就裂了口子，熊熊的烈火从地缝里涌了出来，热浪烤得我身上的鬼差服红艳艳的发亮，这是钟馗给我们护体神光催生到极致的表现。
青光鬼带着我闪开之后，喘着粗气道：
“意……意思就是这玩意的实力，不是寻常鬼差可比的！大力鬼王既然称得上个王字，非得是天赋异禀的鬼魂才能修成，这只也不知怎么就堕入了十八层地狱，看来有我们的苦头吃了……”
得，话还是没说完，大力鬼王就又锤了一下地，地缝里喷出了火焰来。
鬼差服上红光闪烁，地狱火焰伤不到我们，但大力鬼王锤击地面时的力道震得我跟青光鬼三魂七魄生疼。就像高抬腿然后使劲跺，跺得又麻又痛的脚一样。
“青光兄，咱也别光挨打呀，你快想想办法，要不一会不被他打中捶得稀碎，也会被他震死的！”
我对着青光鬼喊道。我只是一个生魂，魂魄没经过修炼，没有多少神通。可是青光鬼就不一样了，他是死了多年的鬼魂，在阳间作为掌堂大教主都能撑起一个堂子，所以现在指望他比我自己上靠谱。青光鬼大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就冲上去跟大力鬼王缠斗了。
仗着鬼差衣服的防御力，青光鬼选择的竟然是近身缠斗。由于双方体积的差异，所以青光鬼的动作要比大力鬼王灵活许多，大力鬼王的攻击都没打到他身上。当然了，青光打在大力鬼王身上也像抓痒一样。
难怪玉皇大帝都会选择大力鬼王来做信差，这块头，绝对能把圣旨护全乎了；这厚皮，就算揍上一天一夜都不带有事的。幸运的是大力鬼王的反应比较慢，要不我们就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青光鬼缠斗了一会之后，发现除了消耗自己的法力，并没有什么效果，于是便虚晃了一招，退了回来。
青光鬼用青光做了一个分身，暂时吸引着大力鬼王的注意力，然后带我躲在一个不喷火的地缝里，对我说：
“常流，这样不行啊！大力鬼王浑身铜皮铁骨，普通的方法根本打不疼它。如果要想对他造成伤害，除非要他不动，我聚集起全身的青光来给他一下子不可。可是这明显不现实啊，你看他多欢实……”
这一回青光鬼的话还是没说完，大力鬼王就啊呀呀的迈着四方步向我们冲来了，他走过来的过程中，我觉得地缝深处的地狱烈火都在蠢蠢欲动了。
“快跑！”
青光鬼纵起青光，总算是带着我又躲过了一次大力鬼王的攻击。不过这一次大力鬼王是跑着来的，速度也不算慢，所以他还是刮去了青光鬼身上两片青光，把青光鬼疼得嗷嗷直叫。
他都伤了，我赶紧拔出那把棒槌剑，以期起到防身的作用——等等，这把剑！
用它架住恶鬼，似乎能使它们短暂的失神啊，这也就是我后来杀恶鬼比青光鬼快的原因。不过大力鬼王终究是传说级的鬼物，用它来赌大力鬼王会失神……
应该能行吧，毕竟这把也是真仙打造的宝剑呢。
突然发现手中有如此大杀器，我心里顿时豪情万丈了起来。再仗着有鬼差服护身估计死不了，我就更天不怕地不怕了。
“青光兄，你且在这准备着，一会我把它弄懵了你就使劲揍他！”
说完，我提剑就上了。
或许我天性就是个莽撞的人，又或许……我是被黑爷‘不要怂，就是干’的理论影响。反正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拎着剑跑过去就往大力鬼王身上砍。
乒！
棒槌剑砍在大力鬼王身上，就像棒槌打在他身上一样，除了让大力鬼王注意到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大力鬼王瞪着血红的鬼眼看着我，大叫一声：
“嗷唔！”
然后就是一阵狂风骤雨似的拳头向我打来，我赶紧学青光鬼懒驴打滚，但即便如此还是被他的拳风刮破了一点衣服。
没错，加持了钟馗护体神光的鬼差服都被刮破了。
青光鬼赶紧上前来护住我，苦笑道：
“常流，你这是干嘛呢，拿那个打它能有用就怪了！”
我也苦笑道：
“之前对付其它恶鬼的时候，明明是好用的……”
我把棒槌剑能让鬼魂短暂失神的事跟青光鬼说了，青光鬼说他也不懂，毕竟真仙离凡间众生太过遥远，没人知道他们的技艺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我知道被它打到一下真的会魂飞魄散！”青光鬼说。
说完，他就带着我围着大力鬼王转圈，不敢离开太远。若是同时再惹上别的恶鬼，那我们就死定了。
在躲避大力鬼王攻击的过程中，我不断的在想，为什么之前对付其他恶鬼都可以让它们失神，对上大力鬼王却不行呢？想来想去，我觉得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强度不够”！
鬼魂跟阳间圣灵不一样，不分魂魄和肉身，也就没有身体强健但是精神虚弱的情况。大力鬼王既然是其他恶鬼的数倍之大，那它的精神自然数倍于其他恶鬼，所以棒槌叫没有打蒙他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大力鬼王似乎狂性大发，疯了似的追着青光鬼打，又撕下了青光鬼身上几片青光。
“嘶……这疼！”
而我却已经想到对策了。
“青光兄，看我的！”
说完，我脱离了青光，手持棒槌剑，正面迎上了大力鬼王。
这一次，我没有用剑生砍，而是运转了一种有些生涩，但我确实认真学习过的法术：
“棒槌剑，去吧！撩妹一式！”
没错，我所会的唯一跟精神有关的法术，就是黑爷很早以前教我的撩妹一式了，这是一种能让妹纸看到心中欢喜之相的幻术，想不到我第一次单独施展撩妹一式，居然是为了撩一只鬼中大胖，真是倒胃口。
“就算不打懵你，也让你精神错乱！”
撩妹一式跟棒槌剑叠加的效果怎样，我也不知道。
在这一剑还没刺到大力鬼王的时候，我感觉施展出的撩妹一式那种柔和温暖的法力波动，一经过棒槌剑，就变得尖锐刺骨了……
撩妹一式是一种用温和法力营造美好幻象的法术，因为它营造的幻象能反映人心之所向，所以是撩爱幻想妹子的大杀器，故称撩妹一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撩妹一式原本温和的法力，一经过棒槌剑的剑身就变得冰冷刺骨。
我自己都不知道，发源于我灵魂那股温柔如水的力量为何会如此刺骨，这种刺骨痛楚的感觉又为何从剑柄一直蔓延到我的心上……
然而这种感觉在心房转了一圈，便飘然散去了，而棒槌剑也稳稳地刺到大力鬼王身上了。
“卧槽，真的刺到了！”
当棒槌剑的剑尖刺在大力鬼王身上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苦涩又麻木的感觉……
棒槌剑没有剑锋，所以它并不能刺进大力鬼王身体分毫，但是我又分明的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剑尖，进入了大力鬼王的体内，就像电流一样……没错，就是那阵由撩妹一式演化来的刺骨寒意。
而这阵寒意进入大力鬼王身体之后，他那血红的眼睛竟真的有一丝呆滞……
“成了！成了！青光兄快上！”
大力鬼王很明显是被棒槌剑和撩妹一式的双重打击给削得失神了。
青光鬼也注意到了大力鬼王的变化，他也懂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所以青光鬼嗷地喊了一声，把青光催生到了极致，竟然也激起了钟馗留在鬼差服上的护体神光。
于是青红二光交织在一起，蕴含着一股危险又强大的力量，青光鬼驾驭着这道青红之光向着大力鬼王飞了过去——
俗话说得好，以点破面，这是符合物理学原理的。大力鬼王虽然皮糙肉厚，但青光鬼将全身的法力跟钟馗的护体神光集中在一点，如果击中了他，就算不能一击必杀也定能在大力鬼王身上留下一个血洞。
然而当青光鬼飞到大力鬼王面前时，情况是这样的。
大力鬼王那碗口大，呆滞看向前方的血红色眼珠突然有了焦点，这个焦点正是青光鬼。而因为驾驭的力量太大，青光鬼其实已经刹不住车了，相当于失控撞向大力鬼王。
于是大力鬼王呲了呲獠牙，伸出遮天蔽日的巴掌，像赶苍蝇一样啪地一下就把青光鬼给拍飞了。
噗！
青光鬼在地上砸出了个大坑，就连钟馗给他的护体神光也被大力鬼王这一下给拍散了，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常流，这是怎么回事，能给解释解释吗？”
然而我根本解释不了大力鬼王怎么就突然活过来了。不过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用棒槌剑和撩妹一式对付他是有效的。
青光鬼正趴在地上吃土呢，很明显一时半会都没有再战之力了，所以对付这家伙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手持棒槌剑，暗暗运转着撩妹一式的法术。大力鬼王血红的眼睛盯上了我，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嗷嗷地朝我扑了过来。他一往这边走，地动山摇，我根本都站不稳。
而我能选择的，只有依靠鬼差服的保护，向他放我唯一有效的一招——
“撩妹一式！”
大力鬼王失神愣住了。
不过瞬间他就又恢复了，而且更加凶残的扑向我。
“撩妹一式！”
大力鬼王又愣住了。
由于钟馗的护体神光抵消了大部分的伤害，所以青光鬼吃了一会儿土便站了起来，他用一种看西洋景的眼神看着我。
“撩妹一式！”
“嗷唔！”
“撩妹一式！”
几乎每三到五秒，我就要施展一次撩妹一式，否则大力鬼王就能摆脱失神的状态把他的拳头砸在我身上。有好几次，我施展不及差点被他打到。
青光鬼看了一会儿对我说：
“常流，既然你那一招能暂时制住他，为什么不连着用试试，看看能不能一气儿定住他十分八分的。”
我一想，他说得对啊！既然一次撩妹一式能定住大力鬼王三五秒，我要是对着他一直用，说不定会有奇效。
撩妹一式并不是需要很**力催动的法术，要不我也用不了。所以这回我不管大力鬼王的反应，把棒槌剑杵在他身上，一个劲的发功：
“撩妹一式！”
“撩妹再一式！”
“撩妹还一式！”
“撩妹终极式！”
……
我在他身上大概施展了二百多次撩妹一式，每一次温和的法力经过棒槌剑都会变得刺骨。而在这个过程中，大力鬼王就呆呆的愣在那，一动也不动。
这半天，我一直在施展撩妹一式，而青光鬼一直在观察着大力鬼王的反应。
“常流不要停，我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有变化！你继续！”
既然青光鬼都这么说了，我就又铆足了劲儿，对着大力鬼王放撩妹一式。
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变成质变。大概在放了五百多次的时候，大力鬼王的眼神不呆滞了，身体也不停止不动了，而是剧烈的颤抖着，他有了反应而且很强烈！
“嗷——唔——呜呜！”
大力鬼王鼻子一抽，嘴一扁，跪在地上，好一个捶地大哭。
“呜呜呜，俺死的惨啊！俺滴亲娘嘞啊！呜嗷嗷嗷嗷！”
他这一哭，比狼嚎动静还大还难听，而且哭得特别投入，完全忘了还有我们两个小鬼在旁边。
大力鬼王的哭声响彻了整间牲畜地狱，并且吓得这件地狱里其他流窜恶鬼都抱着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压根顾不上攻击我们了。
青光鬼拉着我，绕过大力鬼王，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走过第十二层地狱，向着第十三层去了。在踏进第十三层地狱的时候，大力鬼王的哭声还犹在我耳畔回响：
“俺滴亲娘嘞！”
来到第十三层地狱，我们没有直接往里闯，而是在地狱口上端详着棒槌剑。
“为什么用它一直施展撩妹一式，会让鬼魂嚎啕大哭呢？”我十分不解。
青光鬼摸了摸棒槌剑，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然后赶紧把手抽了回来，面色有些惨白道：
“哀莫大于心死，我能感觉到这把剑里有着很强的哀伤情绪，可能是你刚才用的法术，恰好把它如死灰一般剑心中的哀伤渲染给了大力鬼王，才会有这种效果吧。”
“仙剑有灵，即便心死，也要让众生都知道它的哀伤……”我也感叹着。
不过很快，我就不替棒槌剑哭坟了，要不好好的一场找地藏王菩萨取回堂单，回阳间立堂出马的活动，都快变成仙剑奇侠传了。
“我想，有了这把剑，我们可能不用一直杀恶鬼，也能穿越十八层地狱见到地藏王菩萨！”
没错，我们开挂了！
在最后六层地狱，恶鬼的确都厉害非常，甚至还出现了另一只大力鬼王。但无论是怎样的恶鬼，我只消棒槌指他，暗运法力：
“撩！撩！撩！”
一通神撩，他就哭天抢地，大恸不能自已。待那些恶鬼哭累了想起我们的时候，我跟青光鬼都走过好几个地狱了。
“常流，黑爷让你带上这把剑来，果然没错！用它指谁谁哭丧，咱们杀恶鬼的时候多不容易才能过一层，用它随便指指，咱这么快就到第十八层了！”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日，黑爷将死了心的棒槌剑交给胡三太爷，胡三太爷离开时随意的就把它抛下了。
一把真仙造的剑，即便死了心，就这样随地乱丢真的好吗？
“喂喂，常流，想什么呢？”
“没什么，有些愣神了……”
就在我愣神的这会工夫，我们已经翩翩然来到了第十八层地狱。
关于第十八层地狱，民间共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第十八层是刀锯地狱，把生前拐卖妇女儿童的恶鬼，从中间竖着锯开，恐怖非常；还有一种则是玄学界流传出的说法，那就是第十八层地狱没有任何形式上的刑罚，鬼魂在这里承受的将是永恒的孤寂——真正的顾忌。
不过牛总兵用法术遮挡住了地狱里的鬼魂，所以我们算是无缘亲眼看到第十八层地狱究竟是一片怎样的光景了。我相信也不会有人想看到的。
但有一点，相对来说第十八层地狱有点冷，因为这里没有地狱烈火了。
我们沿着光路向前走着，转眼便已经穿越了十八层地狱的大半，在这个过程中一只恶鬼都没遇到，看来地狱的第十八层确实与旁的不同。
走着走着，我们看到前方的光路上站着一个人——女人。
她身材窈窕穿一身清凉的皮甲，肌肤赤红如火，一头赤发在脑后用黑绳扎了起来，容颜绝色妖媚。
我还注意到，在她的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敢问阁下是哪一位，我们两个只是想求见地藏王菩萨，还请为我们让开一条去路。”
我客客气气的跟眼前这位女鬼说。因为她看起来不像恶鬼，而且容貌可人装备精良。在我们之前遇到的恶鬼中，就没有带刀的，而她不光带了刀还有一身比基尼似的皮甲。
最关键的是，恶鬼皆双目血红，没有神智不停地折腾无安宁之日。而她不光眼瞳清澈，还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虽然她清澈的双眼，是那么冰冷。
“便是你们，想见菩萨？”她说，声音如眼神那般冷。
我一听，这位大姐的意思是认识菩萨啊，也不敢怠慢又恭恭敬敬的拜了一下说：
“正是我们。因为先前有一样东西落在了菩萨处，所以特来拜见菩萨求取回来。但是上阴山的大路被枉死之鬼堵住了，所以我们才犯险走了这十八层地狱。”
我给青光鬼使了个眼色，问他我表现的怎么样，毕竟对于鬼类他比我接触得多。青光鬼给我竖了个大拇指，还说：不卑不亢。
然而这位大姐却没有让路的意思，她说：
“就是说，让后七层地狱鬼哭神嚎，戾气大增的，便是你们了？”
我一愣，但仔细想想确实是我把那些恶鬼弄哭的，于是点了点头：
“是……是我们干的！但是这个不重要，还请阁下让一条路，放我们去见菩萨吧。”
红发大姐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似乎我把后七层地狱搅得鬼哭神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她仍稳稳地站在光路中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我有点不耐烦道：
“阁下是什么意思？”
红发大姐说：
“你们回去吧，功德不到，地藏王菩萨不想见你们。”
说完，这位红发大姐直接闭上了眼睛，睬都不睬我们了。
就在我皱着眉，琢磨着她到底是谁的时候，青光鬼忍不住了，纵起青光攻了上去道：
“你拽什么拽，我们这一路什么恶鬼没见过，识相的快把路给我让开！”
说话间，青光鬼挟着一大片青光就像把刀子一样扑到红发大姐面前了。而就在他的青光要沾到红发大姐衣角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惊慌，只嘴角勾勒出了一抹轻蔑的冷笑。
我知道要大事不好了，言语间明显就跟菩萨有关系的人，青光鬼怎么就敢直接上去打呢？好吧，都是黑爷教坏的，我要拦住他也来不及了。
我只看到红发大姐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然后寒光闪了一下，那一瞬间好像照亮了整个第十八层地狱，空空荡荡，却有一种空虚的恐怖从人心底油然而生。
寒芒过后，青光鬼已经倒飞回了我旁边，面色发青，哆哆嗦嗦。我看了他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上青光未损分毫，而原本应该是双手的地方却空空如也了……
鬼魂本就是一团以三魂七魄为核心的游离能量，除非钟馗那种级别的大鬼才能分割鬼魂的形象，否则切割它们也会瞬间恢复，毫无意义。
而这位红发大姐却做到了，青光鬼断掉的双手迟迟没有恢复。
不过这似乎不是恐惧的真正原因，青光鬼瞪大了眼睛，断腕指着红发大姐，结结巴巴的说：
“阿……阿……阿修罗……”
阿修罗？这不是六道之中专司杀戮的一道吗，传说阿修罗道的众生寿命极长，且要受一世杀戮的痛苦，不能解脱……杀得越多痛苦越长，永生永世。
这位红发大姐，就是传说中的阿修罗吗？
我想对她说好汉饶命，有事好商量。
然而我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将手按在短刀上，十分轻蔑道：
“想打架，我可是比你们还要想打千倍万倍呢！”
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清澈的眸子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你们若能伤我，就放你们过去！”
她把短刀抽了出来说。
“你们若能伤我，便放你们过去！”
说这话的时候，阿修罗红发大姐的眼中，那淡淡的血色燃烧了起来，变成了熊熊的战意。
作为阴司老油子的青光鬼只看了一眼，就哭丧着脸说：
“这下可完了，阿修罗是个好战的种族，刚才我那一下似乎把她的战意勾起来了，不把她伺候好咱俩就废了……”
我也叹道：
“阿修罗好战，这个我倒也听说过，可这位大姐看起来还是讲道理的吧。不把她给打服了，真的不会放我们过去吗？”
青光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一会，然后淡淡的说：
“其实……我说的是咱俩的生还几率。”
因为阿修罗道的众生是嗜血成性的，一旦跟他们打起来，那就只有两个结果，杀死对方和被杀。
红发大姐身上的皮甲都被她皮肤的温度灸得嘎嘎响了，很显然这位大姐进入状态了。
“不！您等等，我们不想打啊！”
我赶紧摆着手试图让红发大姐冷静下来，他们阿修罗从出生一直杀到死，谁能打得过他们啊！
而红发大姐舔了舔刀尖，把自己的舌头划破了，还在嘴里嘬着自己的血，一脸的陶醉：
“来呀！来呀！打我呀！能伤到我哪怕一点，我都会放你们过去的！”
如果说红发大姐最开始是个高冷的女神，那她现在就是拎着短刀，还有家族遗传间歇性精神障碍诊断书，满大街追着你求你打她的疯子。
我看她控制不了自己多久了，估计她的刀再有个三五分钟就要砍向我了，我还是先动手吧。红发大姐一招就能砍断青光鬼的双手，她要是开始还手起来，我也就没出手的机会了。
好在我还有棒槌剑搭配撩妹一式这一大杀器，所以面对阿修罗我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我将棒槌剑猛地刺向她，她精神不稳定我出其不意，这一下还真的刺中了。
在这撩鬼的一路上，我把撩妹一式这一招练得炉灰纯青，已经能加强法力控制这一招的强弱了！面对阿修罗，我直接把功率开到了最大，以至于棒槌剑都在微微颤抖，撩妹一式的法力通过剑身，让周围结了一层寒霜。
我确信这股由于剑心已死而产生的悲伤力量已经打入红发大姐的身体了，但她还挥舞着短刀，猫看耗子似的瞧着我，半点也没有要哭的意思。
我不甘心，又加大了法力，使劲的撩了她几下，撩得我的手臂都要被刺骨寒意冰冻了。
可是红发大姐的反应不是痛苦，而是一刀就砍过来了。
就连我最厉害的一招，都奈何她不得吗？
“大姐……你，有没有哪怕那么一丁点想哭的意思？”
我期待的问她。
然而红发大姐却让我失望了：
“哭？莫闹了，眼泪早在阿修罗道里出生的时候就流干了。”
轻描淡写的说完，她就要挥刀砍我了。
青光鬼上前拉着我，我自己也赶紧后退，总算是把她这一刀给闪过去了。不过我们躲过她一击的结果是她更兴奋了，千刀万刀都对着我们砍过来了。
“青光兄，为什么我把剑都快怼进去了，她就是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呢，难道这把剑对阿修罗无效？”我边跑边跟青光鬼说。
阿修罗道接近地府，所以青光鬼对阿修罗的了解还是有一些的。他稍微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过来，哭丧着脸道：
“我记得钟馗大人以前说过，阿修罗道是杀戮之道，也是之苦之道。六道轮回之苦在畜生道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沦入了阿修罗道和饿鬼道。在阿修罗道中，生灵从一开始就要经历妻离子散骨肉分离杀戮血腥……这种种苦，早就超越了人道众生的理解，所以比起哀莫大于心死还要苦上许多。
不是剑中的哀伤对她没用，而是她对于这种程度的痛苦早就麻木了……”
我一听就懂了，原来阿修罗道的众生，比莫大之苦还要苦，所以这点哀伤对人家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虽然这挺悲哀的，但是没时间感伤这么多了，我们得先活下来啊！
红发大姐在后面挥舞着短刀追我们，边追还边喊：
“别跑啊，快过来咱们打啊！不用你们打赢我，擦破我一点皮就让你们过去，真的我说话算话！”
红发大姐疯狂的追着我们，渴望我们跟她动手，看来她想打架已经想疯了，声音都有了些许蛊惑之意。
然而我们也非得跟她打不可了，因为追得太紧我们都跑不动了。
这时，青光鬼突然对我说：
“常流，你不是只有那根棒槌啊，下阴司之前黑爷特意给你那两张东西，你忘了吗？”
青光鬼一提醒，我便恍然。是了，除了棒槌之外我还有别的攻击手段啊，而且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怕是要比棒槌大得多。那就是下阴司之前，黑爷特意让我带上的两张收池符。
这种黑底金字的符箓，看起来平凡无奇，但是它却能把一个普通的仙家吓得尿裤子。当初徐莹莹身上正是因为有一张收池符，就连黑爷都不敢轻举妄动。而在麻衣道人的墓中，徐莹莹也正是用收池符，扒了好几只饿鬼身上的皮。
我这两张，是一个黑衣人答谢我帮徐莹莹拿到麻衣道人的传承，特意送给我的。
很幸运，至今我还记得徐莹莹和黑衣人是怎么用这玩意儿的。
“用它，即便是阿修罗也能打得倒吧……”
我取出一张收池符，夹在指尖，停下了逃跑的脚步，直面红发大姐。
红发大姐哈哈大笑，把短刀舞得像菜刀，只见寒芒刀刃唰唰唰地闪，朝着我就过来了：
“对对对，不要跑！只要你能伤到我，我就带你们去见菩萨！要是伤不到我，我就送你们去见佛祖！”
我非常十分以及特别的肯定，阿修罗道的众生都疯了。
她向我砍来，而我却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了她的脚下。红发大姐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刚开打我就用上了这么无赖的招数，可是更无赖的还在后头呢。
我两根手指夹着收池符，把收池符往她皮甲下裸露出的红色皮肤上一贴，她被收池符贴到的地方周围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持着收池符的我，有种收池符粘在了她身上的感觉，而且只要我用力一撕——她整张皮都可以一起剥下来。连她的一身道行，也会随着这身赤红色的皮肤被剥掉而烟消云散。
果然，红发大姐的刀没有砍向我，刀尖也有些颤抖。
她眼中的血色火焰熄灭了，妖艳的她咬着嘴唇，花容失色。
“你……你快把这要命的东西拿开！”
红发大姐咬着嘴唇说。看她的表情，对收池符是有些惧怕的，难道收池符给人带来的痛苦竟比阿修罗道众生所受之苦还苦不成？
“我一拿开它，你肯定就喊打喊杀的了，我才不要，咱们就这么说话吧。”
红发大姐皱着眉，盯着我拿着收池符那只手，气呼呼的不说话了。
于是我要问话了：
“姓名，老实地说，否则……”
我轻轻地扯了一下收池符，这一下把红发大姐疼得呲牙咧嘴，气鼓鼓的说：
“本尊法号南辞。”
法号？这喊打喊杀的阿修罗大姐还是个尼姑不成？我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仔细想来阴山是地藏王菩萨的地盘，和尚尼姑也都归地藏王菩萨管，所以她有法号也就不奇怪了。
“那个……大，南辞啊，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跟地藏王菩萨有什么关系啊？”
我笑眯眯的问她，拿着收池符的手同时做了一个使劲撕的动作。没错，这就是**裸的恐吓。
也许是地藏王菩萨至公至正，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所以南辞大大方方的告诉我们说：
“我是灵山佛国天龙八部之中阿修罗部的护法，现正跟地藏王菩萨修行。你们不知用什么办法，引得后七层地狱里百鬼齐哭。地藏王菩萨座下谛听神兽听了之后，向菩萨禀明此中事，菩萨便命我来此等你们。”
听南辞说到这，我心里一惊。我怎么就忘了地藏王座下还有谛听呢，我们要来他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不，地藏王提前就派人来了。
“南辞，地藏王菩萨让你来等我们，就是为了阻止我们进去？”我有些心虚的说。
南辞摇了摇头，仍旧盯着贴在她胳膊上的收池符，只道：
“即便是修罗鬼王，如果愿见菩萨，地藏王菩萨也不会拒绝，更莫提你们两个没多少罪孽的小鬼了。地藏王菩萨只说了随缘，然后便打发我来了。”
我哦了一声，然后急道：
“不对啊，既然菩萨没让你拦我们，你干嘛还拦在那里不让我们过去，还喊打喊杀的呀？”
南辞皱着眉头，咬着虎牙说：
“你们獐头鼠目，我一看就不顺眼，肯放你们离去已是大发慈悲，你还问什么？”
好吧，我头一次知道我们哥俩长得是这么不招人待见。
不过这都不重要！收池符贴在南辞胳膊上，只要我稍稍一用力，少说废她二百年道行。再加上地藏王没明说不见我们，不涉及原则问题，所以南辞虽然气呼呼的但还是带我们走出了十八层地狱，来到阴山之上。
所谓阴山，其实是一座荒山。整座山光秃秃的，而且阴风惨惨，这座山的土石里都在向外渗着黑雾。不知是什么原理，不过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了阴山，我也没敢放开南辞，用收池符挟着她带我们去见地藏王菩萨。这女人杀伤力太大，要是把她放开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来呢。
南辞带我们在山上走了一会儿，我们终于见到了地藏王菩萨。
整座山都是一副寥落之景，但却有那么几丈方圆，阳光明媚遍地绿茵，从天上飘落金花百多，地上涌出金莲无限，不见衰减。好一派奇景，就算不是天上仙境无限，但距所谓神仙境界亦不远矣。
在这片“绿洲”中间，有一个英俊僧人，头戴毗卢帽，身披袈裟，微笑着坐在那里，正是我梦中见过的地藏王。有一奇兽，似麒麟又似狮虎，懒懒地趴在僧人脚下。在僧人身后，还有三人侍立。
左面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青年人，面目有几分酷似，估计是一堆父子；右面的是个少年，表情拧巴歪歪扭扭的站在那。在右面少年边上还有个空位，想来便是南辞的。
见我们来了，地藏王菩萨微笑着招了招手，于是眨眼间我们就莫名其妙的到他面前去了。
“常流，是也不是？”
地藏王笑道。
我低着头，非常不好意思的告罪道：
“小子无状，先前在阳世时对菩萨的分身冒犯了，还望菩萨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要与我计较。”
地藏王往我手上拿的收池符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但马上又舒缓开来，他说道：
“你本无错，我又何必计较？不过你不想让我计较，却为何又与他人计较不清呢？”
我恍然，赶紧撤了法力，把收池符从南辞胳膊上拿了下来。
可是我第一次用收池符，玩不转这东西，不知道在撤回法力之后它还是会在人皮肤上有所粘连，所以我一扯之下居然揭起了南辞一小块皮来。虽然没见骨，但她胳膊上也血流不止了。
“啊！我不知道，对不起！”
看到这么漂亮的妹纸受了伤，我有些慌了，手忙脚乱的想要帮她包扎，但我一个生魂身上哪有可以给人包扎的东西？
地藏王菩萨拍了拍座下谛听，谛听懒洋洋的站起身来，趴在南辞身上舔了几下她的伤口，伤口马上就长好了。谛听又晃悠到青光鬼身边，嗅了嗅他，然后也舔了舔他的断腕。
于是青光鬼那被砍断的双手，就这样神奇的又长回来了。
“谢谢谛听神君！谢谢谛听神君！”青光鬼激动的感谢谛听。
然而谛听压根没搭理他，晃晃悠悠的又回到地藏王座下趴着去了。
地藏王微笑着拍了拍它，然后看向我，突然问道：
“常流小友，此次你是怎么上达阴山，见到本座的？”
我一愣，地藏王菩萨你座下有谛听，而且还派了南辞去等我们，我们怎么上来的他还不知道吗？
“菩萨，我们是从十八层地狱过来的呀！”
地藏王还是在笑，这回他的笑容有些接近上次地藏分身的笑容了，一样的诡异。
“常流小友，此次你是怎么上达阴山，见到本座的？”
卧了个槽，这不还是一个问题吗？难不成地藏王菩萨前些天去枉死城度枉死鬼，因为枉死鬼太多他被反度了不成？我有些懵-逼。
“菩萨，您……是什么意思？”
地藏王眉头微皱，看了看南辞，然后又道：
“常流小友，此次你是怎么上达阴山，见到本座的？”
地藏王微笑着，把同一个问题问了我三遍。
在问第三遍的时候，他还用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看看南辞，又看看我，不知何意。正因为他搞得如此高深莫测，所以我一时半会的不敢回答他了。
青光鬼拉住我，悄悄对我说道：
“常流，地藏王菩萨法力无边，是绝不会老糊涂把同一个问题无故问三遍的。我跟钟天师修行的时候听说，佛门中人都喜欢打机锋，说不定菩萨的话中有什么禅机，你可得琢磨明白了再回话。”
其实我的想法跟青光鬼差不多，地藏王菩萨想说的肯定不是我怎么上山来的事。
可能是见我太愚钝，地藏王菩萨叹了口气，然后托起南辞的胳膊轻轻吹了一口仙气道：
“南辞，你虽只是我的记名弟子，但你今次负伤却仍是奉了我的佛旨。谛听虽消去了你的伤痕，但沾了收池符一下终究于道行有损。如此便补全了你的道行，也治好了你的伤……”
地藏王菩萨这话虽然是对南辞说的，但从他吹了那一口气之后就一直笑眯眯的看着我。看得我后脊梁骨直发麻，心说这么多年来被地藏王菩萨度上正道的恶鬼究竟是真的被佛法感化，还是吓得。
不过南辞是感动得不行，拜倒在地藏王菩萨身前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然后看了我一眼说：
“……感谢老师为我治好了如此重伤，补全道行。”
在说到“伤”这个字眼时，南辞咬得格外重。说完之后，南辞便在地藏王菩萨身后，跟那个站没站相的少年一起侍立着。
那个少年见南辞来了，站得就更拧巴了。
地藏王菩萨仍旧微笑，而我也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伤伤伤！这哪里是佛家的禅机，根本就是俗世的心机嘛。
地藏王菩萨为什么把同一句话说了三遍，我已经全然明白了。所以我就顺了他的心意，拜了一拜道：
“回禀菩萨，我是在十八层地狱里，打伤了菩萨身边这位南辞护法，一路闯过来的。”
地藏王眼中精光一现，然后又云淡风轻的笑道：
“既如此，我这里大慈大悲，不与你等凡夫计较。不过今日是你自己闯上来的，日后若因此出了什么事，与人无尤。”
看明白了吧？地藏王菩萨就是想让我说这话，把我跟他的关系撇清。在阳世这一般都是怕担责任的负责人套职场新人的话，可我只是凡夫命而已，身上能有什么责任？难道堂堂地臧王菩萨连一个凡夫命都扛不住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话已经说开了。
地藏王菩萨对身后侍立的四位弟子说了几句话，拍了拍谛听，然后道：
“我知小友因何而来，小友且随本座去取那样东西吧。”
说完，地藏王菩萨站起身来，谛听也懒洋洋的站了起来在前头领路。地藏王慢悠悠的跟着谛听身后走，敢情谛听这慢悠悠的毛病是跟地藏王菩萨学的。
就在地藏王菩萨抬起屁股离开这片“绿洲”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地藏王菩萨没走出几步去，只见天空中飘落的金花没了，地上的芳草绿荫也都枯萎了，更别提什么明媚的阳光了。那片“绿洲”霎那间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与别处一般无二的阴风恶水，土石里往外渗着黑雾。
若说与别处不同的，也只有原本侍立在地藏王身后的那四位弟子，还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只不过阴风惨雾一吹，这四位再不像先前侍立在菩萨身后那么从容了，而是全都灰头土脸的。
地藏王刚一离开，那仙境一般的绿洲顿时就没了，果然玄妙无比。
地藏王见我注意到了这点变化，笑着对我说道：
“常流小友觉得我这华莲净土如何？”
原来地藏王菩萨所居的这几丈方圆的小绿洲，叫做华莲净土。
“简直是地府里的极乐佛国，让人舍不得挪开步去，就是……突然没了。”
毕竟堂单还在地藏王手上，而且这个人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所以我稳妥的夸了两句，然后实事求是的阐述了一个事实——华莲净土突然没了。这样既能达到拍马屁的目的，又能显示我的真诚。
地藏王菩萨脸上依旧挂着他永恒的微笑，对我说：
“我在处，处处是净土。我若不在，净土还是净土？”
说完，他似是有深意的看了看阴山脚下的枉死城酆都城十八层地狱一眼，然后便又跟着谛听往前走了。
而从他的话中，我好像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地藏王所说净土指的可能不是华莲净土，而是这地府，莫非地藏王菩萨要离开地府了不成？
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出马弟子，这不是我该操心的。
谛听把我们带到了一块平地上，然后就用爪子在地上刨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就刨出了一物叼给了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接过之后，伸手一拂，这物上面灰尘尽去且上面有一副对联。
上联：在深山修身养性。
下联：出古洞四海扬名。
横批：爱咋咋地。
且横批的那四个字，霸气非常，正是黑爷的手笔。这个被谛听刨出来的东西，正是我此行的目的，我的堂单。
地藏王拿了堂单之后，根本就不跟我说话，只是带着谛听又往回走。人家菩萨不说话，我也不好搭话，只好跟他走了回去。
回到原本华莲净土的那片地后，地藏王又坐了回去，于是方圆数丈天上又飘落了金花，地上也有了绿茵。地藏王菩萨身后的四个弟子身上也都金光一现，不再灰头土脸像叫花子了。随着地藏王菩萨一落座，一切尽复旧观。
华莲净土重现，地藏王菩萨这才拿着堂单对我说：
“这堂单乃东北马家之物，非我佛门之宝，本座不便收在身边。故此我让谛听替我藏了起来。冒犯之处，小友勿怪。”
我赶忙给地藏王菩萨行了个大礼说：
“不敢不敢，菩萨帮我收着我感谢还来不及，那里敢怪您。如今我都来了，还请地藏王菩萨大发慈悲，把这堂单还给我吧，回阳世之后我一定多给您上香，多念地藏经。”
地藏王菩萨没有直接答我的话，我总觉得这位幽冥教主有点高深莫测的过头了，导致整个人都不真实了。他端详了手里的堂单一番，当看到“爱咋咋地”四个字的时候，轻笑了出来：
“逆天改命，凡夫也能立堂，还借了本座之功，当真玄妙非常啊！”
“逆天改命……当真玄妙非常啊！”地藏王似是在称赞黑爷之法。
然而地藏王菩萨高深莫测，他的话不是随便听听就能理解的。
从开始到现在，地藏王每句话都似有所指，却都不说透，让人去猜。也不知是道行高深之故，还是在地府与冤魂恶鬼斗智斗勇养成的习惯。
以我常流的智商，也只勉强能跟上他的节奏，一旁的青光鬼早就懵逼了。
我敢百分百的肯定，地藏王这话的重点绝笔是在“逆天”二字上。逆天何意？反天条，逆天意，逆天之人也就是我了，这就是恐吓。
我只好对地藏王说：
“那个……菩萨，咱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就放我一条生路，把堂单还给我吧。只要您把堂单给我，您让我怎么样都行！”
我算是看明白了，以我这点心眼儿，死活是斗不过地藏王的，他想怎么样就随他去吧。
不过这一回，地藏王不笑了，他把堂单放下，认真的看着我，似乎想要跟我好好谈谈：
“小友觉得这幽冥地府如何？”
我一愣，地藏王菩萨这莫不是要给我相亲的节奏。
“呃……幽冥地府，别具特色，而且民风淳朴！”
是啊，淳朴的恶鬼们都丧失天性了，只会往人身上扑啊！
地藏王菩萨微微摇了摇头道：
“小友，你此言不实啊！本座且问你，你觉得以幽冥地府之大，本座之能，还缺些什么？”
我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都懵-逼了。地藏王菩萨，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在逗我吗？我是一个来自阳间的生魂，在我看来地府可是要啥没啥啊。
然而地藏王菩萨问这个问题是很认真的，以至于我得有大半天不敢回答他。
地藏王似乎也察觉了我的愚钝，摇头叹了口气，又道：
“小友是个耿直之人，本座确实也不该打这些机锋。这样吧，本座只问小友一言，常流小友觉得这地府中的鬼差，是不是太少了？”
说完，地藏王菩萨就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从我一进地府，钟馗就找到机会就告诉我地府里鬼差少，缺鬼差。而找到了牛总兵之后，牛总兵也旁敲侧击的给我们暗示地府里鬼差少。
到了地藏王菩萨面前，菩萨更是直接出言问我地府里鬼差是不是很少，这鬼差到底要少到什么程度啊？
“菩萨，您不会是想把我的生魂就这么留在地府，做成鬼差吧？我可还没活够呢……”
我哭丧着脸说，青光鬼还很适时的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慰了可怜巴巴的我。
地藏王菩萨瞅着我俩这一出儿，哈哈大笑道：
“莫闹莫闹，小友却是误会了。不说这地府鬼差，最少要有二百年修行才能当得，便是真的让小友来当，也会被那些千年厉鬼给吃掉。”
地藏王说完这些，半开玩笑的又道：
“若是让小友一人做鬼差，能抵得上千万鬼差，肃人间冤魂厉鬼，震阴司万载安宁。那本座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小友回到阳间的，哈哈！”
于是，地藏王菩萨又以一人之力，笑得我们毛骨悚然了。
好在地藏王菩萨还是有作为幽冥教主的矜持的，他掂起堂单，却不直接给我，只道：
“本座替小友保管此物这么久，小友打算如何答谢本座？”
呃……有大誓愿大慈悲的地藏王菩萨，张口闭口就是答谢，真的好吗？
“菩萨，你看咱俩都见面这么长时间，彼此之间应该都有些了解，我是个老实人不懂您到底想表达什么，您还是直说吧。”
我说完之后，地藏王菩萨冥想了一会，这才对我说：
“本座希望小友能找来这么一批有二百年修行，但又神志不失的鬼魂充实进地府的鬼差队伍，让地府的鬼差够用。
作为报答，本座不但把阴间堂口的堂单还给小友，地府上下从判官至勾魂使，全都可唯小友之命是从。当然前提是关于选拔鬼差一事，小友觉得如何？”
说完，地藏王菩萨还很期待的看着我，就像我真能给他找来这么多鬼一样。
我红了红脸，有些问难道：
“不是……那个菩萨。地府里阴神无数，比我有本事的更是海了去，他们都找不到那么多鬼差，我一个毛头小子能行吗？”
地藏王菩萨摇了摇头道：
“我们此时，论的不是小友能不能，而是小友愿不愿，小友可愿答应本座，在日后有能力之时促成此事？”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不同意吗，于是我点了点头。而地藏王菩萨更是痛快，我一点头他就把堂单塞到了我的怀里，一推我道：
“既然小友同意了，那本座也会信守诺言，从此以后阴神任你差遣。阴山终究不是小友久待之所，本座这便送你回去。”
说完，地藏王菩萨笑着往我身上一推，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只觉得被推到之后晕头转向的。
等我猛地坐起来再一眨眼，惨惨阴风和佛国净土都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吊儿郎当的黑爷。
原来地藏王菩萨一推，竟是把我又推回九鼎铁叉山肉身之中了。黑爷见我醒了，往我身后指了指，我回头一看七根蜡烛已经灭了六根，还有一根在苟延残喘着。
我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太危险了，差点就撂在阴司回不来了。
“小子，地藏王见到了？”黑爷走过去把最后一根蜡烛熄了问我。
我点了点头，从怀中把阴堂单拿了出来，交给了黑爷。
“见到了。”
黑爷接过堂单，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在最上面的“爱咋咋地”四个字上一拂，于是那四个字就又成了“有求必应”。
“小子，地藏王其人如何？”
黑爷嘴角抽动着，似乎是憋着笑在我问我。一看他这副表情，我就知道他肯定见过地藏王，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跟我们一起去的。
“地藏王菩萨嘛……人很好啊，就是跟他说话，有点累。”
是啊，一句话就恨不得让人猜破头去，能不累吗。
黑爷哈哈大笑，推开门边拉着我出去边道：
“小子，你莫不是没听过佛祖拈花一笑的典故？有话不好好说，是他们西方佛国能发展壮大至今的基础啊。”
拿到堂单之后，黑爷就兴冲冲地带着堂单和我上了九鼎铁叉山之巅，召来了三位大仙。
虽然三位大仙对于我立堂这件事态度给的不一样，但是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他们就是一头的。
“不是说有这个就能立堂吗，你们看这是啥！”
黑爷得意洋洋地把阴堂单亮给了三位大仙，可是却并没有得到想象中他们那巨大过激的反应。正相反，三位大仙表现得实在是太平静了。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都面无表情，只静静的看着堂单，一言不发。
唯有黑妈妈啯了一口烟袋锅子，问我：
“小弟马，这便是从地藏王菩萨处取回的那物吗？”
我点了点头，将去阴司的经历拣能说的说了，三位大仙便静静的听着，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我跟青光鬼两个人穿越了十八层地狱，也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似的。
待我讲完之后，胡三太爷进了一步说：
“既如此，弟马常流立阳间堂口之事，我们九鼎铁叉山便接下了。连地藏王菩萨都不反对，我们自然也是同意的。”
黑爷冷哼一声：
“识相最好！”
三位大仙道德高深，也不计较黑爷的态度，自去商量如何在九鼎铁叉山上为我举行盛大的出马仪式了。
不过在他们商量出结果之后，黑爷大手一挥就给否了。
“拉倒吧，本来就不是啥好事，整那么招摇干嘛？你们直接批个条子就行，就别整那虚头八脑的了。”
于是我的阳间堂口立堂仪式，就是胡三太爷批的一张条子。
立了堂口，我们也该下山了。临行前，胡三太爷对我说：
“弟马常流，虽然你命数有旁的弟马不同，但是作为头牌教主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些事。一个堂口除了要有九鼎铁叉山批准，还要有令旗剑印才行。这些……你那掌堂大教主自会为你操办，但你切记一点，有的事功德不到就做不得。”
说完，胡三太爷便径自离去了。
我跟付宇鑫他们道了别之后，便跟黑爷下了山。因为付宇鑫他们各自都有胡三太爷许下的机缘，所以他们还要在九鼎铁叉山逗留一月有余。
在下山前，黑爷特意把迎客松上那位年轻的胡家仙揪了下来，然后扔到墙角狠揍了一通，用他的话说就是把该了的因果都了了，咱也就可以一身轻松的回家了。
下了山以后，黑爷就又化作一条小黑蛇居于我的心窍了，盖因人间跟九鼎铁叉山不是一处天地，在这里仙家的本事不能无限度的施展了。
于是在回程的火车上，我成了孤身一人，唯有心窍中的黑爷相伴。
实在无聊时，我也会跟老妖怪搭话。
“黑爷，你跟三千师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黑爷说：
“孽缘。”
我从付宇鑫他们那了解到一些柳三千的背景，所以对黑爷的孽缘二字还能理解一些，便又问道：
“甭管孽缘还是善缘，好歹都是缘。为什么离开铁叉山的时候，你没有回头去看她一眼呢？她好像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啊！”
这一次黑爷沉默了一会，然后反问我：
“小子，你说柳三千美吗？”
我毫不犹豫的说：
“盘靓条顺，倾国倾城，当然美啊！”
黑爷对我说：
“是了，她人身的时候的确盘靓条顺，去见见她是一种享受。可是她度了十年道行给你，又刚遭过天刑雷劫，有很大的可能被劈回了原型。你愿意去特意见一条被雷劈的香喷喷的青蛇吗？”
我竟哑口无言了，心头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想不到柳三千为了给我一份小小的见面礼，竟然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以至于都现出原形无法见人了。黑爷一定是为了照顾她女性仙家的自尊心，所以才没有去见她吧。
“那个……想不到黑爷你，心还挺细的。”
我又愧疚又尴尬的说。
而我听到了心窍中黑爷猛拍大腿的声音：
“所以嘛！她盘靓条顺的时候我们去看过就好了啊，她被劈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我们去干嘛？根本没看头嘛，所以不去不去！”
我觉得，在我神游地府的这六天时间里，黑爷的下限似乎又深沉了不少。
然而在说完了这些之后，黑爷似乎不爱搭话了。于是我们就这样一路无话的回到了h市，去火车站接我的是姜岚。
一段时间不见，姜岚的头发又长了不少，已经变成一头齐耳短发了。她像个男子汉一样帮我拿着行李，见我有些消沉，问我道：
“常流，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最终苦笑道：
“没什么，可能男人在旅行过之后，都会变成熟吧。”
好吧，我装了个逼。可是没想到姜岚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道：
“没错，这次回来你的确成熟了不少，回来之后打算做点什么？我爸爸对你这一趟可是很关心呢，昨天还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能劳姜岚父亲那种大人物挂心，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之感。我对姜岚说：
“太累了，先回家吧。”
姜岚说了声好，似乎有些失落，我也不知她失落什么。
的确，真的太累了。
于是我就回了家。
回家之后，黑爷让我屏退了家人，把房间的窗帘都拉上，然后调息元气，将炼气术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而一坐下调息我才发现，经过天雷淬炼过的身体，似乎对于元气的适应性更强了，能有效的将元气约束住不让它们溃散掉。而且元气在丹田和经脉运转的过程中，似乎也在一点点被淬炼着，越发的精纯。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黑爷，然而黑爷只是得意的笑道：
“只要你持之以恒，有这副天雷淬炼过的肉身，便是没有后续功法，你的茅山炼气术也能更上一层楼！”
于是我便借着这副肉身的便利，更加努力的修炼起茅山炼气术来。
待我修炼了几个周天，外面的天便已经擦黑了。
黑爷教我把阴堂单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又让我取了笔墨纸砚朱砂牌位等一应物事，严肃的说：
“先前不叫你在九鼎铁叉山立堂，便是因为他们的堂口立得太繁琐了。弟马常流今次你且记住，我们立的是出马界里最正宗的通天教主堂口。也就是说除了通天教主以外，其他人你谁也不用惯着，明白了吗？”
他的思维方式我早就明白了，我叫黑爷我最叼嘛，于是我点了点头。
“那便开始吧！”
按说立堂口是一个极其繁琐的过程。不但要有一个师父带着入门，还要仙缘深重，满足出马的一应条件……一点仙缘，就已经隔绝了人间绝大多数的红尘客。
当然了，出马弟子基本也都不是心甘情愿的。
出马的工序大致是先由家鬼黄仙通窍，再有仙家上身讲话，由师父帮助立试用堂，还要断绊马索，再免费为乡亲看病三年，此期间仙家招兵买马。待三年后，师父考道通过，这才会发皇印，并且正式出马立堂给人看病。
当然，黑爷都说了他最叼，所以这些过程都由他这个掌堂大教主包办了，所以我出马的过程与其他出马弟子大有不同，相当任性！
黑爷先是捆了我的身，然后燃起一支请神香点燃了，对着阴堂单拜了三拜。他拜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堂单中写在掌堂大教主之上的通天教主。
至于这个通天教主是不是封神演义中的通天，那我就不知道了。
拜过之后，黑爷大喊一声道：
“嗨呦！敬告九天十地神佛鬼怪，俺家堂口已得九鼎铁叉山批文，直接立堂，勿有延误！”
喊完之后，黑爷哼了一声，于是整间屋子就黑烟弥漫了。他这是在屏退附近的鬼神，让他们不要干扰我们立堂之事。用黑爷的话说，就算得了胡三太爷的批文，但凡夫立堂也是在夺神佛之功。
黑爷将红纸贴在牌位上，照着阴堂单的路数重新写了一张，然后把阴堂单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亲自给阳间堂单上了香，又跟青光鬼分别在我身上报了名号，就放了我的窍对说：
“小子，阳间堂口的堂单已经写好，你去燃起三支胡黄香，请三山五湖的仙家上我们的堂口吧，然后这堂便算立成了。”
东北马仙与修道不同，虽然最终修的都是天人合一，但是修道修的是自身，而东北马仙修的是一堂人。若只有一两位仙家，堂口只能极其缺失，那只能算这个人领了仙，算不得立了营堂。
我听黑爷的话，燃起三支胡黄香来。燃香的时候我没用火点，而是用手指带动一点元气，在香头上轻轻一搓。因为天雷淬体的缘故，我搓出了一点雷火，于是香就这样被点燃了。
“黑爷，这被搓着的香感觉不太一样啊，好像……更香了！”我嗅了两下说。
黑爷道：
“雷火也算天火，引燃的香头自然跟打火机点的不同，你别磨蹭了，快去请仙吧！”
我点了点头，又不舍的嗅了两下香，然后将这三支狐黄香插在香炉前方，动用丹田之气念道：
“弟马常流，今欲立堂口流传百世。堂口主神为通天教主，掌堂大教主黑腾，奉请三山五湖欲出古洞四海扬名的仙家入我堂修行！”
我拜了三拜，把这套嗑也叨咕了三遍。
其实在普通人立堂的过程中，这个步骤是观礼。立堂不像修道，自己修了就有了，它实际上是把弟马跟一大帮子仙家捆绑在了一起修行。人多事儿自然也多，在一个地方立了堂口对周围的仙家都有影响。所以在立堂之初，需要通知周围的仙家鬼神，并且在立堂的时候允许他们观礼，这样能避免很多出马之后的麻烦。
不过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看凡夫命是怎样出马的。
在这个观礼的过程中，如果有散仙看中了这个堂口，想要上堂一起修行的，便由掌堂大教主考校修为，合适便可上堂修行。反正顺便报个名就行了，这也是礼堂仪式中可以招兵买马的一环，黑爷把它简化了，不让你们观礼，直接招兵买马。
雷火点燃的胡黄香，香飘万里。香火自古以来都是人跟仙神沟通的桥梁，这三根香线自会飘出人间界，飘到仙山古洞去寻那些仙家。
“小子，你便看吧，凭黑爷我的威名，这香线一飘出去保准有一个加强连的仙家来投，到时候咱慢慢挑也就是了。”
黑爷凝成一条小黑蛇的形状，盘在堂单上，傲然说道。
对于堂口上要来别的仙家，我也无比期待，要知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立堂口啊，所以我也不自觉的想像起了黑爷说的万仙来投的景象。
可是只见香往下燃，就是不见有仙家来。三支狐黄香都燃得差不多了，一个仙家也没来。这让我不禁对黑爷的威名——有所怀疑。
“那个……黑爷，要不咱再点三支香吧，这个都快烧没了……”
我弱弱的说，生怕语气不对伤害了黑爷那幼小的心灵。
可是黑爷却一副很淡然的语气道：
“……就这三支吧，按照出马的规矩不能多点了，堂口一立必有仙来，这是天数！”
说完，黑爷就老神在在的趴在堂单上闭目养神了。而我却表现的比黑爷还紧张，死死的盯着那三支快燃完的香，生怕它灭了。
要是到最后都没有仙家来，谁知道黑爷这老妖怪还能起什么幺蛾子。以他的个性，去附近掀一个别的堂口，把别人堂上的仙家硬抓来上堂也是很有可能的。
香慢慢的燃着，终于要灭了。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黑爷也睁开了眼睛，他吐了吐芯子看向门外，这明显是要出去惹事的节奏啊！
“小子，你去把门儿打开，来投我们的仙家来了。”
黑爷笑着说，他这种黑蛇的状态，一笑起来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我打了个冷战，依言打开了门，往门口一看。
靠，哪有什么仙家，只有一阵冷风好不好，啥也没有啊。黑爷这老家伙，为了他那点面子已经到了随便编瞎话的程度了吗。
“请问这里是常流的堂口吗？我们二人想上你们的营堂，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
“对对，四海扬名！嘻嘻！”
这两个声音都颇为稚嫩，一男一女，倒也清脆可爱，但问题是我根本就没看到这两位仙家啊。
黑爷懒洋洋的说：
“低头看！”
我低头一看，这回总算是看到这两位仙家了。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黄皮子和一只枕头大的小狐狸正站在门口，长得精灵鬼马，俏皮可爱，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呢。它们看看我，时不时的舔一舔毛茸茸的小爪子，可爱得不像战斗单位。
“那个……二位仙家怎么称呼？”
我挠挠头，有些尴尬的问。
小狐狸抬了抬爪子：
“胡小灵。”
小黄皮子作了个揖：
“黄小刚。”
“二位仙家，你们的名字……真整齐！”
我尴尬的夸了他们两句，让他们现在门口等着，回屋去问黑爷：
“黑爷，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加强连的仙家？明显是小屁孩嘛，他们道行厉害吗？”
黑爷说：
“比普通的狐狸和黄皮子强点不多，你没见他们还没修出人身嘛。”
我只觉得一口老血在心头就要呕出来了。
“既然这样，那我叫他们离开吧，这种道行……上了堂口也帮不上忙啊。”
然而黑爷却甩了甩他的尾巴，跟两只小萌物打了个招呼，转头来对我说：
“小子，你看问题太表面。你只看到了他们今日的道行，有没有想过他们以后的实力？”
我一愣，这我还真没想过。在去九鼎铁叉山的路上，付宇鑫他们仨给我灌输了很多关于仙家的认知。其中有一条就是，虽然人间界跟仙家世界的时间标准不同，但相差也不会太大！
凡人跟仙家的真正不同之处在于仙家的寿命要比人长，仙家要修炼好几个百年才能达到你见到他时的道行。所以在凡人短短的一生中，你的仙家可能会积累到功德，但是道行是不会有多大精进的，因为他们的道都是在深山中苦修来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大的堂口选仙家，都只看道行的原因了。
道行不够但是有潜力，那你就回深山苦修去吧。
“这……他们得多少年……才……”我支支吾吾的说，对它们的低期望根本掩饰不住，其实我从心里觉得黑爷非得留下他们，就是因为一个仙家都不上堂的话面子挂不住。
黑爷白了我一眼道：
“小子，你可知在几十年前，柳三千的道行也不比他俩强多少，我说的是人间几十年……”
胳膊拗不过大腿，这俩小萌物终究还是留下了。我不情不愿的在堂单上写上了胡堂教主胡小灵黄堂教主黄小刚的名字……特么的，我这堂口人才到底有多稀缺啊，人身都修不出的都当上教主了。至于清风教主，除了青光鬼自然不作他选。
堂口立完，全程燃起的香烟会形成一个烟圈儿，把堂单锁住，这便是传说中的绊马索。被绊马索锁住的仙堂，不能出马看事，非得堂口上的仙家施展法力将绊马索打开，这才算出马成功。
破绊马索的办法也多种多样，有的仙家跟上方仙有关系，向上仙祷告绊马索自开有的仙家向九鼎铁叉山求助，由胡三太爷派仙家来帮助破绊马索还有的仙家一没关系二无同族，就靠着一身蛮力硬将绊马索挣开。
黑爷就是这第三种，以他的性子，估计有什么同族旧识也不愿意来帮他。
我期待的看着黑爷，希望他大发神威破了绊马索。
而黑爷不屑的瞧了一眼，然后吐了口黑气……于是绊马索就神奇的没了。
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好的大发神威呢？
在家住了两三天，我就重返了h市。一方面是因为我父母都是普通人，现在做的事让他们看到没有好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堂口立好之后就得出马看事儿积累功德了，在家这边虽然也有很多老百姓身患外病需要医治，但是……
“小子，不是黑爷我说你，但是你家这边太穷了，给的压堂子钱少啊！我也是为你好啊！”
“就是就是！”胡小灵说。
“教主说得对啊！”黄小刚附和着。
新来的胡小灵黄小刚全都成了黑爷的马仔，帮着黑爷欺负我。我很无奈，但想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留在家里等到好机缘的可能肯定没有h市大，所以我就回来了。
我回到h市，姜岚好像比我还要开心。她到火车站来接我不说，还提前帮我租好了房子。她带我回了家，把钥匙交给我，然后就自顾自的打扫起来了，把自己当清洁工使唤，整个一个保洁阿姨。
“那个……姜岚，你别这样。我还拿着你的钱呢，你这样我不还你钱该不好意思了……”
我红着脸说。
姜岚转过头看着我，然后噗哧一笑，停下了打扫道：
“你想什么呢，我这哪里是让你还钱的意思啊。你先前救了我爷爷，又帮了我爸爸，那一百万算得了什么。”
我只能抱头傻笑。果然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兜里揣着姜岚的钱，我的聪明劲儿都没了。
不过也不用我表现，姜岚把抹布放了下来说：
“先前你帮我爸爸抢到了那块地，把林总和那个叫徐莹莹的女人都挫了一顿，常流的大名在h市富豪圈里都传开了，我那些叔叔都想让你帮他们看风水求财运呢。”
我苦笑一声，我火了我自己却不知道。
“不过我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张扬，所以都先帮你回绝了，等你想做的时候告诉我，我去给你介绍。”
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给姜岚：
“真是谢谢你了姜岚。”
姜岚接过水，浅浅地咂了一口，然后脸蛋竟神奇的红了。
这女人脸红什么，我给她喝的是真正的纯净水，两块钱一瓶的好吗？多亏这只有我们俩，要不别人还要以为我给她下药了呢。
“那个……常流，你昨天告诉我你要来h市出马，正好我有个朋友家里最近不安生，晚上总是有响动，所以我推荐了你，要不咱们一会去看看？你……不累吧。”
总共就四个小时的车程，我累个毛线啊。再说了，我现在堂口初立，急需的就是出马看事，把名儿扬出去，这样以后来找我的才会源源不断。
所以我把包一背说：
“走着！”
姜岚也不嫌我急，把那瓶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揣在兜里，然后就出门开车带我去找她的朋友了。
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姜岚的朋友跟她一样，也是个白富美。好吧我承认了，姜岚挺美的，你能打死我吗？
姜岚的朋友住在h市区边缘的一栋小别墅里，别墅小花园种的是月季，生长的格外芳香。
姜岚按了门铃，门铃声是悦耳的小调，足见此间主人的雅致。
两分钟之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粉色长裙，披肩发，身上颇有文学气息的女孩雏燕归巢地扑进了姜岚怀里，吓了姜岚一大跳。
“小诗，你怎么了？”
被叫做小诗的女孩梨花带雨的抬起头来，跟姜岚四目相对说：
“岚岚，我怕！”
“呜呜，就是这样，前段时间我总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听见响动，不过一开灯就没有了。初时也并不十分在意，但它却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就算是白天我的房间里也会发出莫名其妙的响声，吓得我都搬去其他房间了……呜呜，岚岚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穿粉色长裙的女孩躲在姜岚怀里，死活都不肯出来，进了她的家门之后就更是如此，姜岚脸上全是无可奈何，只好拍着她的脑袋，一边安慰她一边给我介绍道。
“常流，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名叫孟晓诗，人比较文静怕生……小诗你别怕，抬头看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捉鬼看事儿很厉害的常流。”
听说我懂阴阳之事，孟晓诗这才把脑袋从姜岚的怀里拔了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对我说道：
“常大师，对不起……我从小就性格内向，多亏岚岚照顾我，小的时候才没受什么欺负，所以害怕的时候就会躲进她怀里，你别介意，更不要吃醋哦……”
说完，孟晓诗就一个熊抱，死活缠着姜岚就不撒开了。
而我则是非常郁闷，因为我觉得我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女孩子都在想什么了。
先是姜岚喝了一杯纯净水，然后莫名其妙的脸红；再是孟晓诗扑在姜岚怀里，让我不要吃醋。且不说姜岚胸前坦荡一马平川，根本没有能让人吃醋的资本。单就说我跟她的同学关系和债务关系，吃醋我也吃不着啊！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先问问仙家，你家到底是咋回事吧。”
说完，我从包里掏出了小香炉，搓搓手指用雷火点燃了引神香，嘴里念叨着黑爷教我的咒语，这是沟通堂口用的密咒。因为黑爷现在只是一道分身外化，所以并不能像其他仙家一样居住在堂单里，还得居于我的心窍之中，所以这根引神香是给青光鬼胡小灵和黄小刚烧的。
一边燃起引神香，我一边问黑爷：
“黑爷，你看这房子真的有古怪吗，我进门的时候用茅山炼气术感应了一下，觉得……似乎问题不大啊。”
然而黑爷没有像以前一样，痛快的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拿起了架子道：
“小子，你见过弟马有点屁事就去找掌堂大教主的吗，这种小事……不都得让下面的仙家去解决历练吗？要不怎么能显示我是领导呢！”
说完，黑爷在我心窍里打了个滚儿，直接不理人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傲娇让我有些哭笑不得，敢情以前您老人家有求必应是因为手底下没有兵可差，不得不自己动手。现在手下有了三个名正言顺的堂营兵马，于是掌堂大教主撂挑子了。
不过既然黑爷都说了，这间房子的问题只是个屁事儿，那青光鬼应该也能解决。毕竟人家以前，也有过在某黑不知名黑堂口当掌堂大教主的经验不是，在阳世算起来也是个民营企业家呢。至于胡小灵和黄小刚，我压根就没考虑了。
引神香很快就请来了我的仙家，然而只有青光鬼带着胡小灵急匆匆的赶来，却不见黄小刚。
“小刚呢？”我皱着眉问。
胡小灵抖了抖小耳朵说：
“小刚说他现在一个法术也不会，来了也帮不上忙还浪费香火，就宅在堂口看家了。”
好么，典型的混吃等死典范啊！
我把此间之事跟青光鬼说了，而在孟晓诗看来我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跟精神病院的病人一个路数，这位穿着粉色裙子的文学少女更害怕了，躲在姜岚怀里瑟瑟发抖。
不过她这么玻璃心，真办起事儿来谁顾得上她的感受？黑爷突然在我心窍里桀桀一笑，玻璃心？办事儿？感受……小子你最近不纯洁了呀！
这老妖怪也不帮我干活，我没心思搭理他，随他去吧。
青光鬼听完了这里的青光，然后悬浮在空中，身上青光闪烁，忽快忽慢，忽隐忽现……
去十八层地狱打了一个滚儿，青光鬼对身上青光的运用似乎更加自如了。但即便是这样自如的运用，他也在半空中像个圣诞节彩灯一样，足足忽闪了半个小时，这才缓缓落了下来对我说：
“这间房子里的确有淡淡的鬼气，不过程度很弱，估计这只鬼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这种鬼气隐而不发，应该不会能在白天弄出响动来，真是怪哉。”
说完，青光鬼陷入了沉思，胡小灵依旧在卖萌。
“很大的可能，是躲在那间房里的鬼魂，已经强大到可以掩盖自己的鬼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青光鬼十分严肃，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是做不到的，我们可能碰到硬茬子了。
最后青光鬼想了个主意，那就是在晚上阴气最重的时候，由他跟胡小灵进入出事的房间，寻个究竟出来。
于是我们在孟晓诗家一直待到晚上，在这期间无论是下午茶玩手机还是上厕所，孟晓诗都没有离开姜岚的怀抱。
“姜岚，我终于知道你的胸怀为什么坦荡了，她从小就这样赖在你怀里吗？”
姜岚久违的给了我一个白眼。
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们在孟晓诗的房间门外听了一会，果然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响声。
我跟青光鬼交换了一个眼神，青光鬼点了点头。
里面的家伙底细未知，所以青光鬼将青光催生到极致，把他和胡小灵都笼罩在了里面，这才神经紧绷的穿门而入去探究竟。
他们进去之后，头五分钟没有声音。
五分钟之后，只听得里面噼里啪啦，锅碗瓢盆所有东西叮咣乱响，吓得孟晓诗都把她的头扎进姜岚的脖领子了，至于她那隐于粉色长裙的大长腿也很自然的离了地，像爬树一样盘在姜岚身上。
多亏这是姜岚，女汉子出身，体格好，要是别人早就被她给坠趴下了。
然而又过了五分钟，孟晓诗房间里的响声都停止了。只见门上青光一现，青光鬼带着胡小灵又穿了回来。
我赶紧关切的问：
“青光兄，里面什么情况，你们跟对方动手了？吃没吃亏啊？”
青光鬼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指了指胡小灵就径自回堂子去了。
而我看向胡小灵，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红樱桃似的小嘴正叼着一只肥硕的仓鼠，那只仓鼠正四爪乱蹬呢。
胡小灵正用她毛茸茸的狐爪都弄着它，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我已经懵-逼了：
“小……小灵啊，仓鼠也是鼠，咱别玩了，有点犬科仙家的尊严好吗？”
“啊嘞？”
胡小灵叼着仓鼠歪着头，精灵可爱地看着我，眼中满满的都是单纯。
我苦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头。虽然狗拿耗子，但是精神可嘉值得鼓励。
而在姜岚和孟晓诗这些普通人眼里，可就不是一位犬科仙家拿住一只仓鼠这么简单了。她们看见的，是一只仓鼠四爪乱蹬地，从孟晓诗的房间里飘了出来，而且是串门而过。
仙家神通莫可名状，拿到阳世这可比任何魔术都要神奇的多。
“啊！！”
所以这两位美女一个抱一个，干脆吓呆了。
而在我把仓鼠从胡小灵的嘴上拿下来，捧在手里的时候，孟晓诗终于回过了神来，扑过来抢走仓鼠激动的说：
“小白！自从上个月你不见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原来你在这啊小白，你过得好吗？你都瘦了……”
说完，这位大小姐抱着小仓鼠亲个不停，眼角还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姜岚，你说你这位朋友为什么要给一只褐色的仓鼠，起名叫小白呢？”我表示十分不解。
而姜岚看了看抱着仓鼠呜呜哭的孟晓婷，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苦笑道：
“那是因为晓诗她从小到大所有的宠物都叫小白啊……她性子如此，你别见怪……”
有钱人快乐多嘛，我又怎么会见怪呢。
抓到了仓鼠，孟晓诗的房间顿时就没有了响动，风平浪静了。据胡小灵说，她跟青光鬼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孟晓诗的房间里虽然没有鬼怪，但是却比被鬼翻了还要乱，满地都是薯片零食碎屑，内衣外衣更是丢得到处都是，以至于根本看不到地板本来的颜色了。
一位狐仙一位清风，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在女人衣服堆和零食残渣里把这只仓鼠揪出来的。
在这种程度的凌乱下，一只仓鼠不必喂食也可以靠吃薯片碎屑活个一年半载的。
“我想我们还是走吧，不要进去比较好。”
我面色尴尬的对姜岚说，姜岚也同意了，于是我们便告辞了。
这一趟没有遇到真正的鬼怪，所以自然也没有功德，相当于瞎折腾了一趟。上天是不会因为我们堂口的仙家帮女孩抓了一只小仓鼠，就给我们记下一分功德的。
姜岚把我送回了家，坐了一会便走了。在走前，她微红着脸，特别不好意思的说：
“对不起，晓诗她从小就敏感，喜欢大惊小怪，我应该早就想到的，麻烦你白跑……”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
“怎么会，她们家的茶，很香呢！除了在你家，我从没喝过这样好喝的茶。”
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叼丝，我充分展现了我的没出息，可姜岚莫名其妙的开心，然后离开了。
送走了姜岚，我倒头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使劲敲门，我开门一看原来是姜岚。
在姜岚身后，还有低着头含羞草似的孟晓诗，和另一个面目清秀还穿着校服的少女约么十六七岁模样。
少女既清秀又清瘦，还她的情况。
情况其实很简单，从一个月之前开始，孙青青就一直在做噩梦。开始的时候情况好些，只在晚上噩梦，女孩大不了晚上不睡觉了。可是后来，情况变得严重了，孙青青哪怕白天在学校里趴着桌子小睡一会，也必然会做噩梦。
做噩梦时，不光会被恐怖的场景惊吓，还会浑身发冷，脸色发白，以至于一个苹果一样水灵的小姑娘现在造的跟大葱似的。
到后来孙青青面对的就不只是噩梦了，在噩梦的同时还会鬼压床。有的时候整个晚上少女都意识清醒的躺在床上，却连一个小手指都动不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说这些的时候，孙青青用手指绞着衣角：
“我记得……每次做梦，梦到的都是一个蓝色的布娃娃，娃娃又大又软，很可爱……我上去抱他，戳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然后，呜呜，娃娃就咬了我，把我整个人都吃掉了……”
在说明情况的时候，孙青青好像又回忆起了梦中的可怕景象，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小脸变得惨白。
我看了看青光鬼，青光鬼身上青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对我点了点头说：
“这孩子身上，确实有些邪气，而且凝而不散，确实是犯了外病。”
看来，这便是我立堂之后第一笔功德了！
“不消继续说了，我的仙家已经来了，自去查验！”
孙青青还要跟我继续说她的情况，可是我却不让她说了，给青光鬼和胡小灵他们使了个颜色，然后就闭目养起了神，嘴里念着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经文。
在玄学界，尤其是玄学界产业下游的骗术界，有这么个说法，那就是若要忽悠住事主，首先你得抢在事主之前把他的难处说了，这样他才会信你的本事。但我不是骗子，是正儿八经的出马仙童，虽然堂子里没有什么可用之兵，但也不屑于用骗子那种套话再下套的手法去骗钱。
然而骗子这套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在取得事主信任传扬灵验名声上甚至比我们出马仙的真功夫要好，所以我自然就借鉴了。
虽然刚才孟晓诗让孙青青像连珠炮一样的说了很多，我又是个生手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现在让她闭嘴还来得及，她说得太多了，再说下去咱这现在有很多仙家已经跟派出所网络接了轨，查人就更方便了。
而胡小灵则是被我放了出去，在孙青青身上嗅个不停。
胡小灵跟黄小刚的道行虽然都不成气候，但是胡小灵作为五族之首的胡家，修行还是要比黄小刚靠谱很多，起码已经很有灵觉，并且掌握了一些小法术了。反观黄小刚，似乎除了会吃香火，钻到堂单里睡觉，他跟普通黄皮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胡小灵在孙青青身上嗅个不停，又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掐了个诀，往孙青青身上一指。
我们都看到从孙青青头顶，有一股淡淡的青气逸了出来，绕着孙青青转圈不愿离去。而这股青气溢出之后，孙青青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再惨白和哆嗦了。
见孙青青有好转，孟晓诗哇的一下就哭了，也不顾那股肉眼可见的青气还围着孙青青转，上去就把自家表妹抱在怀里哭个不停。看来这女人，也有不钻别人怀抱的时候。
“常流，我表妹从小就没爸爸，是单亲家庭很可怜的，你可一定要帮帮她呀！”
孟晓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跟我说，即便以姜岚的身手也拉了她半天才把她拉起来。
而我却没有直接睁开眼睛，因为我还在等青光鬼的回报。要是她们现在问我怎么办，我两眼一抹黑就吃亏了。
青光鬼作为清风鬼仙，他的脚程并非最快的，最快的当属黄家的仙儿。然而黄家，现已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胡小灵在孙青青身上嗅了好半天，她把小鼻子凑在哪里嗅，孙青青那少女白嫩的肌肤就会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这是普通没有仙缘之人对于仙家这种阴性灵体天生的恐惧。
不过也正因为普通人的身子与仙家不合，甚至与鬼神都有排斥，所以仙家鬼怪多半不会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可平平安安的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肉眼可见一切的世界里安稳过完一生。按说我这凡夫命本该跟孙青青一样的，但是黑爷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蹿开了我的窍。
而我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这老家伙想干什么，但我还要跟着他混。因为跟着他混的同时，我也在很快的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我才有上青城山迎回安朵的机会。
“好了！”
在我分神的这一会儿，青光鬼还是没有回来，但是胡小灵却已经检查完了孙青青的身体，一蹦一跳的又回到我怀里了。
我睁开了眼睛，姜岚和孟晓诗都期待的看着我，而我却问怀里的胡小灵说：
“这孩子，怎么样？”
说完，我对着姜岚和孟晓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耳朵凑过去听胡小灵说话。
胡小灵很调皮，她伸出小爪子扒住我的耳朵不说，还有小舌头舔了我一下。滑滑的，凉凉的，狐狸的舌头上还生着许多倒刺，舔得我直哆嗦。
“这个叫孙青青的小女孩，她是邪灵侵体，并非是得了什么‘病’层面的外病，所以咱们堂口应该能只好她。”
胡小灵用她那稚嫩但又空灵的声音说。她一说完，我顿时笑了。此时我的堂口，结构可谓是相当之缺失，只有胡黄柳清风四种仙家，能解决的也只是破关解煞邪灵侵体等直接跟鬼神沟通或者开干的事情。
若是真碰上去九鼎铁叉山路上黄河水的那种外病，那可能就得让黑爷这个掌堂大教主上别家堂口抢个白仙过来了。这勾当咱也不是干不出来，可是堂子如今已经立了，再来这个丢人啊！
既然是邪灵侵体那就好办多了，我笑着对姜岚和孟晓诗说：
“不用担心了，这孩子只是招惹了些东西，这事儿我的堂口能看！”
于是孟晓诗激动地就又扑到姜岚怀里，语无伦次的跟她的好姐妹表达激动之情了。
“我们家青青，她从小就老实，只会自己在家玩，平常我要带她出去她都不肯的。而且姨妈对她管得也严，从不让她假期自己出门，可怜巴巴的……这么老实的孩子最近得了这病，我都心疼……”
得，孟晓诗呜呜地又哭起来了。
我微微一笑，摸了摸胡小灵的头，示意她继续说。
于是胡小灵抬起灵动的小脑袋，舔了舔我的手，然后继续说道：
“这股邪气挺顽固的，应该是某个阴魂所有，而且这个阴魂道行很高。我试图用法术驱散这股阴气，但它们却凝而不散，十分顽固，好像长在了这孩子身体里一样。”
胡小灵说完，那股青气就又慢慢的钻回孙青青体内了。
我也没怎么担心，这都不是事，等青光鬼回来了自然能解决。
“还有吗？小灵。”
胡小灵重重的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我发现她怀孕了。”
……
怀孕了……怀孕了……怀孕了……
这姑娘，她……她怀孕了！
我用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孙青青好几遍。但能从这个穿校服的少女身上看到的，除了稚嫩就是青涩，当然了大部分还是憔悴。一切成人身上的特质她都没有，一切孕妇身上的特质也都没有。
任谁来说？任谁来看？谁会相信便是这样一个憔悴的女孩，肚子里已经开始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了呢？
反正我常流不信，因为我都二十多岁了，到今天还是个黄花大小伙子呢。
“小灵，你……会不会搞错了，我看她不像啊！”
我悄悄对怀里的胡小灵说，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很小心的不让姜岚她们听到，因为这特么难以置信啊。
“你们凡人都喜欢用人眼去看世界，所以你们太容易被表象所迷惑了。我胡小灵可是胡家的，从拜月纳气以来师父就教导我要用灵眼去看世界，尤其是人，怎么会看错呢！”
胡小灵皱了皱她那光滑的小鼻子，有些生气似的，懒懒蜷在了我怀里。而我只好一脸懵逼且便秘的看着孙青青，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青青同学呀，你最近在饮食上有没有什么新的喜好呀？是喜欢吃酸的还是喜欢吃辣的？”
被我问到的孙青青顿时一愣。愣住的不只孙青青，还有姜岚和孟晓婷。
没等孙青青回答，孟晓婷当即就表示了不理解：
“常流，你问口味做什么？难道招惹外病也跟口味有关系吗，是不是吃清淡的就没事了？而且你问的这两个口味都好奇怪啊！”
孟晓婷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跟她那娇滴滴小女子的形象十分不符，想来她爱自己这个表妹也是爱到了极点。是姜岚把她的嘴堵住了，一个劲的对她说相信我，自有道理，她这才不说了。
而孟晓婷的这一通，对于我和孙婷婷来说，无疑是增加了不小的压力。
孙青青用憔悴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也只好看着她，并且摒除杂念，竭力做到心如止水，让自己看着真诚起来。其实需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这就已经是一种不真诚了。
所幸小女孩好骗，孙青青看了我一会儿，基本就确立了对我的信任，扇动干瘪的嘴唇说：
“我从小就不吃辣，最近杨梅吃得稍多了一些。”
好吧，肚子里的娃娃，八成是男的了。
问过了这个之后，我跟孙青青依旧大眼瞪小眼，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青光鬼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青光处于长明的状态，这说明刚才他不光是去游荡调查了一圈，他还动用了法力。
我赶紧问青光鬼：
“青光兄，查得怎么样了？”
青光鬼皱着眉头，开口就把孙青青的祖宗十八代说了个底朝天。
原来这孙青青是单亲家庭，从小被妈妈养大。她虽然是大小姐孟晓婷的表妹，但她的家境却远没有孟家那么好，甚至比起寻常小康之家还要稍微差那么一些。至于她是怎么从奶娃娃长成小姑娘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青光鬼都没仔细跟我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且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孙青青的母亲对她看管很严，所以一个现代社会十几岁的孩子连个手机都没有。她妈要求她放学就得马上回家，节假日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且有她妈熟悉并认可的那几个书呆子女孩做担保也不会放她出门。
简直就是一只被严密监控的小羔羊嘛，这样的女孩是怎么被人家把肚子搞大的，当真匪夷所思。
我把孙青青怀孕的事告诉了青光鬼，青光鬼大惊，然后说：
“我到孙青青的卧室去了，那里鬼气冲天，绝对是一只道行高深的老鬼留下的。可是我又寻遍了h市，却没有他的踪迹。刚才顺便驱散了她房间里的鬼气，所以才回来的迟了，而且……”
而且青光鬼还大胆假设了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有些厉鬼会强迫阳世少女，人鬼交合，怀上鬼胎，然后利用鬼胎的身体逆天改命，重回阳间。
如果孙青青怀的是鬼胎那就糟糕了。
好在青光鬼检查了一番，然后松了口气对我说：
“还好，孩子的父亲是人类。”
为什么他不说不是鬼，而要特意强调父亲是人类呢，莫非除了人鬼之外，还有别的选项吗？
很快我就又叹气了气来。一方面是因为青光鬼除了告诉我孙青青她妈管她变态一般的严之外，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对了，还有缠着她的那只鬼道行很深，而且遍寻不到。
但其实到现在，那只鬼已经不重要的，真正要命的是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在监控下怀上的，而我又该怎么跟姜岚和孟晓婷说呢？
“那个……青青啊，你最近亲戚来得准时吗？有没有推迟或者……别的情况？”我隐晦的问。
然而孙青青天真的看着我说：
“亲戚，什么亲戚？表姐就是我亲戚呀，我们一起来的！”
噗！
“呃……我是说，那个……月事，最近来得准吗？”
问及月事，孙青青顿时就脸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了。但我常流是什么人啊，跟着黑爷混了这么久，心理素质绝对过硬啊！
于是我真诚的看着她，循循善诱道：
“有没有推迟呀？最近有没有恶心干呕的症状呀？身边有没有男孩子献殷勤呀？”
好吧，我承认我的表现像个变态了，孙青青已经被我的这些越界问题吓得躲到她表姐的身后去了。
孟晓诗凶巴巴地看着我，护着孙青青。可能是因为良好的教育，她居然没打我也没骂我。
过了好半天，她才强压怒火问我：
“常流，你问我表妹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对她……”
孟晓诗这种文学少女，学名叫蔫坏。如果让她展开联想，那后果就当真不堪设想了。
我赶紧举手投降，并且坦白从宽道：
“那个……恕我直言，依令表妹目前的状况看，她可能是怀孕了……”
说完我就把头往桌子底下一塞，我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三个女人的目光。
恍惚中，胡小灵告诉我孟晓诗问了孙青青，孙青青咬着嘴唇，可怜巴巴还一脸无辜的摇头。
于是我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孟晓诗摔门离开了。在离开前，她还放了句狠话：
“姜岚，你这介绍的什么高人啊，你结婚的份子钱——没了！”
然而，这年头还在说真话的我，还可怜巴巴的把头塞在桌子底下呢。
孟晓诗带着孙青青走了，走的时候孙青青的眼圈都红了，可怜巴巴的，好像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不似作伪。
可是她身怀有孕，这也是胡小灵和青光鬼这两位仙家，亲自查验过的，更不可能有假！
所以我就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只好把头埋在桌子下面，不敢出来。因为姜岚她没走，还在屋子里呢。
姜岚没有第一时间来拔出我的头，她苦笑了一声，然后把我先前招待她们拿出的茶具点心统统收拾了，又将椅子放回原位，桌子擦了，这才静静的坐在我身边。
这时候，黑爷这老不修在我的心窍里撒欢道：
“啧啧啧，小子快看，黑爷我说得没错吧！这小女娃对你有心呢，还不快快起身，一个熊抱……然后从今开始你就能脱单，再不是祖国的小花苞了。”
我也不知道这老妖怪，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把现代社会的糟粕全盘学习过来，并且发挥的淋漓尽致的。他这个祖国小花苞的说法，让我浮想联翩并且没来由的一阵恶寒。
然而姜岚只是静静的坐在我身边，不发一言，偶尔看一眼手机。
我也不敢抬头看她，毕竟我害得她连结婚以后的份子钱都没了一份。二十分钟之后，姜岚终于伸出她葱白似的手指，戳了戳我好几天没洗的头道：
“好啦，你又不是鸵鸟，快起来吧！”
然而我还真就把鸵鸟当到底了，就是不起来。
于是姜岚就用蛮力，扳着我的肩膀，硬是把一脸尴尬之色的我给拎起来了。起来之后，我眼神飘忽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姜岚却捂着嘴笑了。
“嘻嘻，想不到你也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放心吧，晓诗她不糊涂，她已经带着青青去医院做检查了，相信很快就能印证你的判断了。”
说这话的时候，姜岚笑意盈盈，一脸的轻松。既没有因为孙青青在这个如花一样的年纪意外怀孕而惆怅，也没有因为自己好姐妹的恼火而悲伤。
就像这凡尘中的一切，都不能摧毁这个最真实的姜岚一样……我突然发现这女人——真是个战士。
“你就那么相信我说的吗？”
我失笑着对姜岚说，毕竟这种看谁一眼就说谁怀孕的诊断方式，实在太过玄虚，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然而姜岚却笑着说：
“如果你常大仙的话都不可信，那我还能相信谁呢？”
的确，我救了她爷爷，还帮她爸爸抢下了那块谁占谁发财的凤凰之地，姜岚对我有些信任也是正常的。
常流，莫要胡思乱想啊……
不一会儿，孟晓诗给姜岚打了个电话，告诉姜岚她很快就要带着青青从医院回来了。在电话里，听不出孟晓诗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她也没有说检查结果如何就挂掉了电话。
姜岚放下手机之后，楞了一下，然后依旧笑着对我说：
“医院一定是查出了跟你一样的结果，晓诗脸皮又薄，所以不好意思告诉我吧……”
我点了点头，青光鬼他们的判断不会错，我想也是这样。不过总觉得姜岚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勉强。
这时候黑爷在心窍里对我说：
“小子，你可知仙家之所以是仙家，是因为仙家用灵眼观世，而人只有一双人眼。灵眼可以看到后脑勺儿发生的事，可是人眼终究受人身所限，有些事情太容易看得不通不透了……”
黑爷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戏谑。然而做为新世纪的好青年，我只是在心中骂了他一句s-b，这年头人类已经不止局限于人眼了，显微镜x光，未必比你们仙家的灵眼逊色。
没过多一会，门外就又响起了敲门声，毫无疑问是孟晓诗又回来了。姜岚一开门就看到红着眼圈的孟晓诗拉着更加憔悴的孙青青站在门前。
“晓诗，你们回来啦，检查得怎么样……”姜岚关切的问。
其实对于她好姐妹的表妹，她还是很有爱的。
然而这一回孟晓诗没有扑在她怀里哭，甚至人家都没搭理她。
孟晓诗哼了一声，不理姜岚，然后径自进屋朝我来了。
我一愣，这跟设定的剧情不一样了，她不是应该一进屋就痛哭流涕，然后跟我道歉不该说我是骗子，最后一边哭一边求我跟她们想办法吗？她怎么这么横？
就在我懵逼的时候，孟晓诗已然走到了我面前。她也不说话，只是在随身的包包里掏来掏去，最终掏出了一张化验单，重重地摔在桌上道：
“怀孕？我表妹才16岁，而且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就算你怀孕了我表妹也不会怀孕！我孟晓诗确实软弱爱哭容易受欺负，但是我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青青，绝不……”
说到这，其实孟晓诗的眼角已经泛起了水雾，声音也哽咽了。让一个习惯扑到人家怀里的女人放狠话，着实难为她了。但是孟晓诗还是坚持着，咬着牙让自己凶悍起来，接着说道：
“……检查结果就在这，我表妹根本就没怀孕，而且医生说她只是最近休息不好而已，没有大碍！常流，我跟岚岚是好朋友，你是她介绍给我的我本来很相信你，可是你……你却这样骗我，你这个江湖骗子！”
得！说到这这位大姐哇的一声就哭了。而且她一边哭一边把孙青青搂在怀里，于是孙青青也跟着她一起哭。哭了一会可能觉得不过瘾，她又带着孙青青扑到了姜岚的怀里哭，姜岚整个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抱着两个哭起来的女孩不知所措了。
她们大概哭了二十分钟，这才算哭够了。
孙青青挣扎着从姜岚怀里爬了出来，又在随身的包包里掏来掏去。这一回她掏出来的不再是轻飘飘的一张纸，而是两沓红艳艳的钞票。
她解开绑钞票的贴纸，然后把两沓钞票就这样丢在了我的脸上……猝不及防而且因为她丢过来的是钞票，我居然没有躲开，就这样被钱把脸给打了。
我心里顿时五味陈杂了……
孟晓诗用苦哑的嗓子说：
“常流，你不是要钱嘛，我今天给你钱！我只要求你，不要像骗我们一样欺骗岚岚，最好以后都不要骗别人了！”
说完，这位大小姐又摔门走了。
在她出门以后，我还能听到孙青青在问她：
“姐姐你没事吧？”
然而回答的，只是一阵更伤心的哭声……
孟晓诗走了，我坐在一堆钞票中间发呆，红艳艳的纸钞把我的脸色映得更加尴尬。
姜岚也尴尬的走向我，帮我把落在身上的几张钞票拂下去说：
“别这样，毕竟是女人家的事，你一次看不准也难免嘛……晓诗她人很好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记仇的……”
然而姜岚安慰的话没有让我的心情好上一些，反而让我觉得更加沉重了。我默默地把孟晓诗砸我的钱都敛成一堆，然后苦笑。居然有人用钱砸我，我多年的理想终于实现了，可是为什么被人家用钱砸了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感觉那么好呢。
“姜岚，帮我把这些钱还给你朋友，别担心我没事。”
我把钱装在一个包里交给姜岚，然后就送她出门了。
姜岚离开之后，我没有像个s-b一样发呆，唉声叹气。因为这屁用没有，就连堂口的仙家都会看不起我。
我来到堂单前，看着那一个个名字，给堂口上了四柱香——全都是教主香。
其中一柱比其他香火都要粗上一圈，正是给黑爷的掌堂教主香。虽然以我堂口目前的规模，和我跟这几个货的熟悉程度，根本不用燃香只要喊一嗓子就行了，但是立了堂口之后我尽量让自己按照堂口的规矩来。毕竟堂口以后是要发展壮大的。
香火一点燃，不消我念动真言，黑爷青光鬼胡小灵黄小刚这四味就都出现在了我面前。
青光鬼胡小灵和黄小刚都耷拉着脑袋，我知道他们是在为堂口看事出岔子而闹心上火，我跟他们的心情基本一样。
而黑爷这老妖怪，正趴在堂单上，贪婪地享用着我刚燃起的香火，而且不管是哪支香他逮住就吸，从他偶尔看来的眼神，我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之意。
“黑爷，你身为掌堂大教主，现在咱们堂口第一次给人家看事就看偏了，你该说两句吧！”
我气鼓鼓的说。
黑爷又嗅了一口香，然后不屑道：
“我掌的堂子，肯给她看便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谁敢挑我看得好赖？不要命了吗！”
好么，有他掌堂子，我估计功德是积攒不下啥了，别被铁叉山或者天庭把堂口给注销就算不错了，他根本就不把别人当回事啊！
然而黑爷接着说道：
“更何况，青光小鬼和小狐狸看得不错，那小女娃确实身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且腹中孩子的体质略虚弱一些，看得没错他们还不给压堂子钱是想怎的！”
黑爷的话肯定了我的判断，青光鬼和胡小灵没看错，可是为什么医院就检查不出呢？
“黑爷，既然她真的怀孕了，为什么……”
我把委屈和疑惑都说了出来，黑爷直白的给我解释道：
“那女娃除了身怀有孕之外，身上还有一股阴气邪气凝而不散，这便是导致她身体虚弱的所谓外病了……”
黑爷恨铁不成钢的，给我们科普了一下外病和实病的关系。
这外病，其实跟出马弟子请仙家上身是一样的，是被灵界或者鬼界的气息侵染了身体，所以导致出现一些病征——这些病征看起来可能很像发烧感冒腰酸背痛，但成因完全不一样，所以医院也没法用寻常手段把它们治好，这才有了出马弟子发挥的空间。
外病毕竟是外来之物，跟阳世活人的身子并不对付，所以得了外病的人通常会元气亏损面黄肌瘦，一看就不正常。这种不正常是因为外来之物就像一层烂泥巴，是硬糊在人身上的，并不像阳世的病是生人身上自己长的。
“……所以很多中邪的人突然就死了，经过检查死因居然是心脏病，但是之前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征兆。就是因为外病这层烂泥巴，在很多时候把实病都给掩盖住了，让那郎中也摸不着头脑……尤其是鬼魂附体，比起寻常的冲了煞气还要刁钻古怪……”
所以按照黑爷的说法，孙青青去医院检查，却并没有查出怀孕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因为她的身子现在被一股阴气包裹着，与阳世医疗的很多手段不对付，会干扰检查结果。
“不过……对方连怀孕这种事，都能够遮掩，必定是个厉害无比的鬼道修真……”青光鬼皱着眉头说。
论及对鬼的了解，没有谁比一只真正的鬼更有发言权了。
于是我们堂口对于第一次出马失败一事的讨论，进入了沉默阶段。并非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而是因为孟晓诗和孙青青的不理解。玄学界的规矩是信者自信，不信者绝不强求。人家已经把钱摔到我脸上，明言我是江湖骗子了，我又怎能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坏玄学界规矩呢？
“唉……不管怎么说，这事已经砸了……”
黑爷蛇尾打了个响指，没有管我怎么叹气，自顾自的吩咐青光鬼道：
“青光小鬼，虽然那两个女娃不信咱们，但是立仙堂信义为先，不可意气用事。不管她们信不信，咱都不能让人家小姑娘无端遭害，坏了咱的功德！
你且去那女娃家，探一探附在她身上那个阴魂在不在，若是在你便试着降他，他若跑你就究其巢穴回来答话。”
黑爷吩咐青光鬼的时候，颇有大将之风，调兵遣将进退有据，而且把这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
连青光鬼接令的时候，都一脸正气，就算这时候让他魂飞魄散估计他都敢梗着脖子上。
待青光鬼走了之后，黑爷才笑着对我说：
“小子，是不是不理解黑爷为什么要管这闲事？要不怎么说你小子眼皮浅呢……想想你跟姜岚女娃这关系，黑爷我这是在为你铺路呢……”
“靠！我对姜岚又没有非分之想，我用你铺个屁路！”
为什么我觉得老妖怪是在坑我呢……
不多时，青光鬼便回来了，脸上表情不怎么好看。我赶紧问他这一趟发现了什么，青光鬼说：
“那小姑娘确实被鬼压床了，我看到一个鬼影趴在小姑娘身上。刚听了黑爷慷慨激昂的调令，我心中正气凛然，就上去降那鬼了……”
我赶紧追问：“然后呢！”
青光鬼苦着脸说：
“我刚纵身上前去，就看见那只鬼打了个滚儿……没了！然后我又找遍了整座城，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就那样找不到了？”
“你真的找遍了整座城？”
我跟黑爷同时追问道。要知道清风这种东西，虽然在寻常人看来没有踪迹难以捉摸，但是对于玄学界中人和同样的碑王清风来看，他们无论要上天还是入地都有一套固定的手续。断然没有哪个清风在空中滚一滚，然后上天下海就遍寻不着的道理。
可今天青光鬼还真就碰上了这么个茬子。
“错不了的！先前他趴在那女孩身上，作着鬼压床的邪法。我带着法冲下去，他看到我吓得根本就不敢跟我斗法，在女孩身上顺势打了个滚儿，然后就消失不见了……我用灵觉寻了也寻不到，又在整个城市里游荡了一遍，连他半分鬼气都没寻着……”
这一回，就连黑爷的表情也凝重了许多。
“黑爷，怎么办？”
我有些紧张的问。
“睡觉！”黑爷说。
天色确实不早了，也该睡觉了，但是心里揣着这么个事儿怎么也睡不着。
黑爷对我说，寻常的出马弟子无论是立堂还是看事儿，都喜欢选在夜晚。因为仙家元神归根结底也属阴，而且仙家都是拜月纳气修行的，修炼步步离不开月华精要……所以在晚上与仙家沟通事半功倍。
“不过人终究是人，阳为表阴为里，所以在晚上行这些法对阳世人身有碍……尤其你修炼的茅山炼气术和无漏金身，乃是修阳气的法门，最忌昼夜颠倒精亏气损，所以你小子给我老实睡觉吧！”
说完，黑爷的蛇尾在我眉心点了一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晚上睡得很香，全身的疲惫好像都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间房子风水有问题，每天早上都有人来敲门。
或许也不是风水问题，是我起得太晚了吧。
我打开门一看，不是别人，还是姜岚。姜岚不是空手来的，她还拎了精致的早点。看那早点的规格，估计是姜家的私人大厨自己做的。
“常流，昨天的事……你别在意……真的……”
进门之后，姜岚就把早点一样一样的放在桌上，又帮我把豆浆插上习惯，然后支支吾吾的说。看她的神情，似乎是怕损我的面子，不敢把昨天的事说得太白……
然而这让我更加恼火。我常流堂堂一个出马弟子，本事是真的，干嘛要平白的受这冤枉？
黑爷在心窍里说道：“小子，黑爷继续给你铺路……哦不，是教你个法儿……”
虽然对于铺路这个说法，我十分反感。但是黑爷要教我法术我是不拒绝的，毕竟目前为止，无论是撩妹一式还是金身无漏，都派上过大用场。
于是黑爷在我心中默默将法门传给我之后，我收拾了家里所有的术材，一拉姜岚说：
“走着！”
姜岚被我拽着，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而此时的我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所以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带着姜岚，没有坐车，走着奔城南就去了……
在南边，有一片荒地——不过荒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片荒地深处，有一座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足球大小，制作颇为粗糙的土地庙。
不过现在已经破烂得不行就是了。
在我往土地庙的路上，姜岚一直红着脸，她还问我：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呀，这地儿这么荒，还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一开始口味就这么重真的好吗？”
然而我是一脸懵逼啊！我是哪种人啊？我口味怎么重了？我单纯的只是想找个土地庙施法好不好啊！
不过这都不重要，很快我就带着姜岚找到了这座土地庙，而看到庙以后姜岚的脸就更红了，也不知她刚才在想啥。
我唤出了随身跟着我的黑爷，让黑爷朝着姜岚弹了一缕黑气，算是暂时开了她的眼窍。
然后我让黑爷捆了我的身，不光在施法时能够借助黑爷的法力，还能够直接使用高阶天眼辨识阴阳。
“请仙须在晚上，因为仙家以月华精要为基修行，属阴；请神则需要在白日，天庭清福正神正大光明，无不可见人之处，所以无须忌讳……”
我对着土地庙，一本正经地说了一段祝语。这段祝语中既侧面说明了我出马弟子的身份，又把天庭清福正神给暗夸了一通。
没错，今次要请的便是土地神。
祝语说完之后，我把平时用的小香炉放在了土地庙前，念了几句黑爷传的密咒。这密咒的作用便是将这香炉和庙合为一体。
咒毕，只见香炉和土地庙都金光一闪，我知道这便成了。
然后我在香炉里，燃了三根请神的香。这香与请仙的香不一样，粗上很多，只比请掌堂教主的香略细……因为这堂口终究还是黑爷来掌。
香焚起之后，香烟慢慢的丝丝缕缕都向土地庙里飘着，都飘进去了。
见香烟进去，我微微一笑，因为这代表土地爷受了我的香火。
九天神佛都对凡夫命避之不及，是因为九天神佛追求的是大自在大修行，所以不想沾染这因果不断的凡夫。而土地爷不同，这可是扎扎实实的基层干部，工作就是跟凡人打交道……而大部分凡人即便有仙缘一辈子也庸庸碌碌。
所以凡夫命对于土地爷来说，忌讳不是很大，享用了一会香火土地爷就悠悠的走了出来，是个挺和善的小老头，只有水杯那么高。
“后生，有什么想问的，但问无妨。”土地爷微笑着说。
这时候一旁的姜岚已经惊呆了。直接找土地出来问话，这已经颠覆了她对道术的认知，神乎其技了……
我也没客气，先问了土地爷孙青青是不是怀孕了，土地爷说：
“唉……那可怜的孩子确实怀有一个月身孕。”
土地爷保的是一方平安，这一方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尤其是女孩怀孕和寡妇偷汉。
我得意的看了看姜岚，姜岚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已经在为冤枉我道歉了。
接着我又问土地爷那天晚上被青光鬼撞见，消失的那只阴魂现在藏于何处。
土地爷皱着眉头，从袖子里翻出一本小账查了半天，最后才说：
“后生，本地驻留的清风阴魂里……查无此魂啊。”
“查无此魂啊……”
土地公翻遍了本城大小事件记事簿之后，留下了一个查无此魂的结论，然后就悠悠的回转到土地庙去了。
我看了看庙前的香炉，果不其然——香火正好燃尽了。
“青光明明就看见了，怎么会没有这只鬼呢……”
我纳闷着，以青光鬼的道行，除非对方是钟馗那种存在否则没理由看错的。可是对方若有那般实力，又何必躲着青光鬼呢？
就在我冥思苦想之际，姜岚摇了摇我的胳膊，我这才恍然……我不能再愣神了，她还在呢。
“回去吧，你的早餐还没吃完呢。”姜岚说。
好吧，这女人现在变得……越来越像女人了，也越来越莫名其妙了。我只好由着她，带她回去吃早餐了。
可是我们刚回到家门口，就看见已经有一位身穿粉红色套裙的佳人已经在我门前等候多时了。这位佳人梨花带雨，肩头犹在因为抽噎颤抖着，显然是刚刚哭过。
一看到我们回来了，她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一头扑进了姜岚怀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所以哪怕我们没有看清她的脸也知道这不会是别人——
“孟晓诗，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让姜岚把钱还给你了吗？”我带着些恼火道。
虽然黑爷和青光鬼等一干堂口仙家，一致认为不应该跟凡人一般见识，即便她冤枉了我们这忙也要帮下去……可我毕竟没有仙家的境界，所以作为被钱打脸的一方我还是颇为恼火的。
“呜呜，岚岚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们的话，青青她……呜呜呜呜……”
好吧，哥毕竟是个男人啊。无论怎么样，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在自己面前哭成这熊样，心里总是不落忍的。
我只得把她请进家里来，倒了一杯茶，听她在姜岚怀里说孙青青的事。青光鬼胡小灵这两个好热闹的，没等我点香就也从堂口里出来了。
看来他们对孙青青，还有缠着孙青青的那只可以突然消失的鬼魂，还是很感兴趣的。
“对不起，我昨天反应过激了……青青今天一早就给我打了电话，把什么都招了，说她确实怀孕了……而且准备趁着暑假去打掉，至于昨天为什么没检查出来她也不知道……”
我嗤嗤冷笑一声。阴邪之气，乃是外力侵体，绝非专治人身病症的医院所能化解的。要是身上带着厉害外病，去医院看看就能好，那还要我们这些出马的做什么呢？
姜岚为孟晓诗擦了擦眼泪，孟晓诗哽咽着又继续说道：
“而且……而且……青青说她昨晚又做了噩梦，说这一回她梦里的那个蓝色怪娃娃，居然扑在她怀里，冰冰凉凉的扭了一晚上，而她却一动不能动……
更可怕的是，蓝色乖娃娃扭了一晚上之后，居然在梦里用爪子剖开了青青的肚子，然后她就醒了，醒来之后肚子剧痛，吐了很多东西……”
我皱起了眉头，默默地在堂前燃起了一柱引神香。她怀有身孕这是我们已知的，可她梦中那蓝色娃娃又是什么，与那无故消失的阴魂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我们应该去看看那个孩子。”青光鬼没有吸香火，正色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把看孙青青的要求跟孟晓诗说了，孟晓诗点了点头，然后擤了擤鼻涕，打了个电话：
“喂？二姨，我是晓诗呀……对！对！我还是想带青青出去玩，最好在我这住一夜……二姨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带她学坏的……真的不会……我发誓！
好嘞，我晚点去接她……”
在向孙青青的母亲再三保证过之后，孟晓诗总算取得了孙青青的保释权。而我，也对孙青青母亲对她管理严厉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中午我又跟姜岚吃了个饭，姜岚带我吃了一顿好的，算是对误会我作的道歉。下午的时候，孟晓诗终于把孙青青给接到她家了。因为孙青青的母亲时不时会打孟晓诗家座机查岗，所以我只好带着家伙再到她家去。
这一回一到她家，孟晓诗就又是给我倒茶又是取点心，态度与昨日已判若两人了。
孙青青躲在孟晓诗怀里，孟晓诗蜷在姜岚怀里。姜岚无奈的看看我，我也无奈的点燃了一支引神香，将青光鬼胡小灵黄小刚都召了来。
“青青，不要怕，没有人怪你，你抬起头来告诉我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好吗？”
我柔声对孙青青说。
虽然心里恨死了这熊孩子，但我依旧让自己表现得很真诚。毕竟只要还活着，谁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过了好半天，孙青青才扭捏的抬起了头来。
她抬头看我，让我吓了一大跳，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天的孙青青虽然憔悴，但仍能看出是个蛮清秀的少女……而今天的孙青青虽然在普通人看来依旧清秀，但修炼茅山炼气术多时，已经初步具备一定气感的我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脸上那道晦暗的鬼气。
一般身上鬼气森森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养鬼的一种就是被阴魂缠到了骨子里的。
孙青青的眼神呆滞无比，只剩一点灵光，脸上的人气只剩三分，七分都是鬼气了。
青光鬼皱着眉，怒的刚要动手帮她祛除这鬼气，但有一个人却比他先动了手。
只见黄小刚跟胡小灵叽叽喳喳说了几句，然后巴掌大的黄小刚像个小肉球一样，轱辘到了孙青青的脚下，不知要做些什么。
因为一直以来黄小刚都没在我面前表现出有何能耐，所以我本能的想要把他叫回来：
“喂……”
可是青光鬼却把我拦了下来，笑着说：
“常流，让他去吧，养了这么些日子膘，也该让他出出力了……这种事情，还是他们黄家干的最漂亮。”
黄家干的最漂亮的事有两样，一个是报仇，一个是蹿窍通气了……出马弟子体内五种仙家的气息有时会相冲，全靠黄家的这个天赋异能才得以调息。
只见黄小刚浮空而起，飘到了孙青青的天灵之上，然后也不见他掐诀念咒，只是扑腾了几下小爪子。
一股青森森的阴气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从孙青青天灵逸了出来，而且没有凝而不散的现象。
孙青青脸上九成九又都是人气了。
东北有五种民间野仙，为胡黄白柳灰，除了有法力之外还各有独特神通。其中白家治病的本事你们已经见识过了，这黄家最拿手的便是平衡阴阳之气。
所以有的出马前辈，在道行不足但还要请上方仙上身的时候，多半会同时请一位黄家的立于一旁，以期中和掉上方仙那股霸道的法力。
黄小刚轻描淡写的就驱散了孙青青身上的鬼气，然后四个小爪子乱蹬，又蹬回来趴在我肩膀上呼呼大睡了。不过这回我再也不敢小瞧这巴掌大的小家伙了，哪怕他只会这一手也能帮上我好大的忙。
黑爷在心窍中不屑道：
“小子，东北马仙这五族发展至今，道行有强有弱但依旧能流传下去，自然各有本事道理，你那点小九九不够使的……”
然而这位掌堂大教主并不打算帮忙，只是在说风凉话罢了，所以我也懒得理他。
黄小刚给孙青青驱散了鬼气之后，少女的脸色好了不少，也从孟晓诗的怀里挣扎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我。
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个乖巧懂事甚至还有点内向的少女，她憔悴的眼中满是纯真，我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
“青青乖，不要怕，刚才哥哥帮你治疗了一下，你应该也感觉好多了吧？告诉哥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我尽量温柔的对孙青青说，然而我脸上的肌肉已经在抽搐了。
这种事，对于单身狗来说伤害比天塌了还要大。
孙青青眨着眼睛，哀求的看了看孟晓诗，又看了看姜岚。但是那两个女人立场非常坚定，就是孙青青非要说清楚不可。否则那只缠着她的阴魂经常露个头就消失掉，即便我有堂口也帮不上她什么。
孙青青沉默了好一会，最终才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最开始我以为只是做了个梦……”
卧了个槽，要不要这么有诗意好吗？还做梦！虽然我单身二十多年，但是道听途说我也知道在进行某种运动时，人会飘然如仙境，如梦似幻……反正就是各种美好的感觉都会在那一刹那浮现。但是现在你还大着肚子呢，能不能不说得这么文艺啊！
“青青，你尽量……好好说话……”我强压着喉头那一口老血说。
孙青青楞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说：
“其实我的梦……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做了……”
于是我们的孙青青同学，给我们讲述了一个，被禁足在家的呆萌少女，有一天晚上放学回家时被小流氓抢钱，又被一个帅哥救了之后，开始做的一系列公主梦的花痴故事……
“那天我被抢钱，他救了我，虽然他没有留下姓名，但我却记住了他，于是当天晚上我就梦到他了……在梦里，他是那么温柔，学识渊博……他带我去很多地方玩，爬长城登山还去过很多神奇的地方，不过这些我都记不住了……
那时候，我每天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躺下睡觉，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睡着就能见到他，他就一定会带我去新的有趣的地方……”
孙青青说到这里的时候，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红云，她咬着干瘪的嘴唇，虽然憔悴但却很幸福的样子。
只不过这种幸福让人恼火就是了，而我也发现了其中疑点。
“等一下，青青你既然连续那么久都做同一个梦，你不感觉奇怪可怕吗？为什么当时不跟家人说，非得拖到出事呢？”
梦，最是玄虚其妙，老人常说梦是反的……其中就隐含了一丝梦境的可怕。孙青青既然每天都梦到同一个人，难道她不害怕吗？
然而孙青青却抬起了头来，憔悴的小脸上无比的阳光：
“那时候我没有做梦呀，我只有他而已……”
我有些无言以对，觉得太tm扯淡了，现在的小女生脑子都怎么长的，残了吗？
然而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姜岚和孟晓诗，只见这两位大姐眼睛里都是小星星，犹在为孙青青的话感动呢。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不再去纠结现在女孩脑子是被哪头驴踢了，又问孙青青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于是孙青青舒缓了一下情绪，又道：
“跟他在一起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开心得我已经忘记了白天，全身心投入到晚上的梦境中了……这样的梦，我足足做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我暗暗点头，我记得先前孟晓诗跟我说过，孙青青是在一个月前才越来越憔悴的，看来两个月前他梦到的那个帅哥应该不是一追到就消失的阴魂。跟阴魂****梦中接触两个月，就算阴魂没有害人之心，单是阴气也会把这可怜的少女摧残不轻。
“……后来有一天，他在梦中对我说他要走了，要回他很远很远的家，即便在梦中也不能与我相见了……我很伤心，就在梦里哭，可是在梦里又怎么能哭出眼泪呢，于是我就更伤心了。
他怎么哄我也哄不好，于是他就说愿意在现实中见我一次，算作最后的告别，然后他就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那里找他，于是我……”
孙青青说到这里已经动了情，眼睛里泛起了水雾。可我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
“你妈管你那么严，你是怎么出去的？”
孙青青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鼓着气说：
“管得再严，只要他愿意见我，我就出得去……”
好么，她这话一出，孟晓诗已经把姜岚的衣服都哭湿了。
“去了以后呢？你见到他了吗？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只单身狗，我实在不愿再听她说这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了，于是我希望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让她快速把结果秃撸给我们。
然而孙青青看了看我们，突然羞红了脸，咬着嘴唇，半天都欲言又止。
孟晓诗见自己的表妹这样，先止住了哭，哽咽道：
“青青别怕，表姐是成年人，会为你负责的，不会告诉姨妈的……你就说吧，表姐不怪你……”
都是年轻女孩，孟晓诗对孙青青还是有些包容的。
于是孙青青不再纠结，她张开樱唇，轻声道：
“到了那，我见到了他，然后……我们干-了个-爽……”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有的时候，一段爱情的开始跟结束伴随的往往都是……干-了个爽，所以青青你也不要太过介怀，只当是一段美好的经历吧……”
孟晓诗安慰孙青青说，可是我心里不是滋味了。
姜岚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赶紧给我倒了杯水，关切的问：
“常流，你怎么了？施法伤元气了吗？”
毕竟刚才孙青青气色的变化是立竿见影的，所以姜岚她默认是我施了法也不奇怪，所以才这样关心我。
而我其实是欲哭无泪：
“姜岚，她……她才十几岁啊，就已经……谈恋爱……而且还干-了个爽。我都活了二十多年了，现在有哪个女的带娃来讹我，我都能毫不犹豫的把她赶跑，一点都不心虚……呜呜……”
宝宝是处男，宝宝心里苦。姜岚叹了口气，用她温柔的手抚着我的背，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了。
不过还好，我运气一个周天，总算是将心中这一点无名之火压了下来，黑着脸对犹抱在一起的孟晓诗和孙青青道：
“什么爱不爱情的，爱情有用她现在能大着肚子还病歪歪吗？别扯那没用的，还是捉鬼吧！”
然后我便跟青光鬼和胡黄二位讨论起了怎样引出缠着孙青青的那个阴魂。
讨论的结果就是青光鬼说，但凡鬼魂，在夜间被月华照到的时候，便会施展出极大威能，而在白天限制就颇多了……所以要想捉住缠着孙青青的阴魂，还是要在白天。
而要想让那只阴魂在白天乖乖出来，便要偷天换日。
于是我可耻的燃了一支掌堂教主香，请黑爷出手了。黑爷这老妖怪不情不愿的，等香快燃尽了才从心窍里钻出来，把香火尽都受用了才道：
“我只帮你们颠倒昼夜，别的还要你们自己！”
我们都应下了。于是黑爷吩咐我们找一间朝北的房间，将不透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又在其中燃了一根神香，让香火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无论是仙家还是鬼魂，都难以抵挡香火的魅力。
待做完了这些，黑爷蛇头一抻，滚滚的黑烟就被他吐进了房间里，房间顿时就黑咕咚的，成了雾霾重灾区了。不过黑爷又念了一句密咒，朝着房里指了一指，黑岩就瞬间都看不到了。
做完这些黑爷就钻回我的心窍里睡觉了，而这时候再走进这间房，不但感受不到白天的太阳气息，让人如临夜晚，而且离开这间房身上还会留下黑爷的印记，无论跑到哪黑爷都知道。
“掌堂教主都为我们做到了这份上，再抓不到那只阴魂，我们也没脸面享用香火了。”
青光鬼带着几分火气又跃跃欲试的说，前几次没抓到那只阴魂，青光鬼还是蛮狂躁的。
布置好了一个颠倒昼夜的房间，这里面跟晚上没什么区别，于是我们就让孙青青睡了进去。胡小灵在孙青青额头上吻了一下，据她说胡家女性的吻有助于睡眠。回头让这小萌物也吻我一下试试。
孙青青进去之后，胡小灵这个忠实的黑爷粉就又开始夸赞黑爷的法力了：
“咱们掌堂大教主真是厉害，明明是柳家的，偏偏能把灰家的本事也玩得这么溜！”
黄小刚也赞道：
“就是就是，就算真的请来了灰家的，怕也不及掌堂教主本事！”
他们的话我没有插，作为弟马有些话是不能去插的，就比如仙家的本事……更何况这两个牛皮客，说的话营养也不大。不过他们说的有一点我倒是记住了，那就是在东北五仙族之中最神秘，甚至连堂都不上的灰家，他们的本事跟黑白颠倒有关……
那会是什么呢？时间？空间？还是……
没等我想出回家的本事，青光鬼那边就告诉我，孙青青已经睡着了。
于是我们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等待那只缠着她的阴魂出现。
青光鬼将青光笼罩在了所有人身上，算是掩盖了我们的气息。他自己身上的青光忽闪忽闪，这是在感应着屋里那只阴魂有没有出现。
终于，青光鬼身上青光急速闪动了几下，这是一个信号。很快，青光鬼面色一凛，向着里面冲进去了。
看来那只缠着孙青青的阴魂，并没有很高的智慧，一旦感觉到了晚上便又出来缠着小姑娘了。
青光鬼进去之后，便将青光化作一张大网，向着床上就罩了过去。而我也拿出了身上所有的符箓，让黑爷给我开了眼窍，两只肩膀上一边胡一边黄也冲进去了。
我觉得我就像火影里开了仙人模式的自来也，虽然肩膀上这俩小萌物帮不了我什么。
进去之后，我就看到青光鬼已经得手了。黑爷留下的黑烟被激发了开来，屋子里黑烟弥漫。青光鬼所在之处，硬是在黑烟里开拓出了一片青色区域。
而在床上，孙青青皱着眉头睡着，一只全身蓝汪汪的，鬼体还有些模糊的阴魂正趴在孙青青身上，将他的鬼气往孙青青头上吐，想来她被阴邪之气侵体便是这么来的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青光鬼用青光织成的大网已经网住了整张床，蓝色阴魂跟孙青青一起都被网在里面了。
“逃啊？再逃啊？不过有些微末道行，也能逃过我堂堂清风教主的手掌心？”
青光鬼得意地说。
下过一次阴司，并没有什么奇遇，但是青光鬼的实力上涨了不少。我想应该是他在十八层地狱中，一路厮杀恶鬼的结果吧，他对青光的应用的确更强了。
那只蓝色的鬼魂不说话，只是一边吱吱地叫，一边在青光织成的大网上乱撞。可是他鬼气不如青光鬼浑厚，撞在青光上就会被弹回去，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青光鬼得意的一笑，对我说道：
“根本不需要掌堂大教主的追踪符印，有我这张网他就……”
青光鬼是想说，他就绝对跑不掉了，可是他忘记了世上没有绝对的说法。
那只蓝色阴魂见实在跑不开，就急的打了个滚儿，他这一个滚儿让人有些眼花……
滚过之后，这只蓝色的阴魂便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青光鬼的头马上就低下去了，我们只好问下了符印的黑爷那只阴魂跑哪去了，可是黑爷却说：
“符印没下到他身上，我这也没反应啊……”
不过黑爷终究是黑爷，永远风轻云淡，似乎还有一丝戏谑，好想他知道了什么似的……
“黑爷，你不是说只要鬼魂离开这个房间，你的符印就会下在他身上吗？现在他跑了符印又不在，难道这个鬼魂的实力连你都控制不住？”
我皱着眉头说。长久以来，黑爷在我心中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这个世上就没有黑爷扛不住的事，就算黑爷扛不住他也必定知其缘由因果。黑爷并不总是亲自动手，但是只要他亲自动手，无论是八卦锁天阵还是有蛮力胁迫别的仙家，那就无往而不利，从没听说过黑爷吃亏的。可这次黑爷特地布下的黑烟符印居然无效，这可让人着急坏了。
青光鬼的表情比我还要严肃，他在房间里反复的确认，那只蓝色的阴魂确实不在，这件事情对于青光鬼来说诡异之极。
黑爷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嗤了一声道：
“小子，凡事自有因果，勿要强求！这件事咱们的堂子就管到这里为止吧，现在收手虽然没有公德白忙一场，倒未必不是好事……若是拖得长了，便是无边罪孽啊……”
说完，老小子转个身，啵地一下就跑了。
掌堂的都说不管了，胡小灵和黄小刚立马就化作两个肉球，滴溜溜的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于是肯管这事的就只有受了姜岚托付的我，和紧锁着眉头，咬牙切齿誓要将那蓝色阴魂三魂七魄给他打上润滑-油，解一解心头之恨的青光鬼。这货以前就是个黑堂子掌堂教主，功不功德的他也不在乎，倒跟我这凡夫命臭味相投。
我们把姜岚和孟晓诗支了出去，然后一起商量着对策。可是无论我怎么对照着爷爷留下的《茅山术集选》，青光鬼如何回忆他在阴司学到的鬼魂知识，仍是想不出那蓝色阴魂是怎么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逃掉的。
“掌堂大教主从不说废话，他既然言明那阴魂没走，这又是一桩无边罪孽，必有缘由……”
青光鬼皱着眉头，便思考边说。我也跟着他思考，琢磨黑爷这个老混蛋的变态心理。
突然，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好像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什么，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孙青青。
“如果没猜错，那只蓝色阴魂，就在孙青青身上了……”我叹着气说。
上古真人留下的修行手札，有一个词出现的频率很高，那就是——庐舍。庐舍顾名思义就是房子，在修行体系中指代人的身体，也就是说肉身是元神和魂魄暂时的居所。正是基于庐舍理论，所以才有了鬼附身出马弟子请仙上身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严格来说，请仙捆窍算是比较高级的一种鬼附身吧。
“或许那蓝色阴魂，有比仙家上身还高明的捆窍方法！”
青光鬼眼睛一亮说。
既然已经确定了蓝色阴魂就在孙青青身上，下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可是孙青青现在是双身人，带着孕，正是仙家忌讳的状态。若不是我的堂口得了九鼎铁叉山的认证，黑爷的道行又镇得住，怕是一看到孙青青就要吓得跑掉了。
所以不能上身查验，能用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天眼了。
青光鬼身上青光忽闪，咬着牙说：
“常流，茅山术中有开眼之法吧？”
我点了点头，根据修为高低，茅山术中确有不同级别的开眼之法，是为天眼。不过我的修为是相当之有限，所以只能开启最低级别的天眼，能见鬼神而已。
而要看破孙青青的庐舍，去看透她身上多出来的一个阴魂，这是远远不够的。
“有的，可是我修行不到家，恐怕……”
恐怕我的天眼是看不出啥来了。
可是青光鬼却一摆手，示意我放心大胆的开天眼去看，于是我就没客气，直接将天眼打开了。果不其然，我的天眼修行不到家，看不出这双身子孕妇庐舍内的虚实。
青光鬼咬着牙道：
“钟馗天师曾经说过，阴阳两界，有种种法，均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但是无论哪一种法都少不了道行，道行是放诸四海而准的，今我就折他三十年道行，只为看个究竟！”
说完这话，青光鬼发了狠，身上青光大盛，然后只见青光鬼脸上表情狰狞，三魂七魄似乎都要折腾散架了，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从身上撕下一片青光来递给我说：
“这是我三十年修为所结之物，应能祝你天眼通神盏茶工夫，快……快……”
青光鬼撕下了这片青光后，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身上光华暗淡的瘫倒在地上。我要去扶他，可他却只无力的让我快……快……完全没有考虑催着一个男人快，可能给对方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黑爷嗤了一声，还是忍不住说道：
“这小鬼折了三十年道行，换你天眼盏茶的突破，你当真要快些了……”
真想不到青光鬼性子如此刚烈。
于是我也不敢怠慢，忙把那片青光放在眼前，又在心中默念着道门天眼的密咒。有很多法术都是由密咒发动的，当然发动中还要消耗施术者的法力元气了。有青光鬼三十年道行相助，我的天眼使用顺畅了许多，而且天眼似乎越过了能见鬼神的低层次，向着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第二阶段迈进了。
“这三十年道行，当真有效！”我惊喜地说。
然而将三十年道行用于盏茶工夫，实则得不偿失，于是我赶紧动用天眼看向孙青青。
这一看，当真把我吓了一跳！
“原来人跟魂魄的关系是这样的……”
在二阶天眼看来，人身就像一个轮胎，坚韧富有弹性，保护着里面脆弱的内胎，也就是魂魄。而充盈在魂魄中的不是空气，是什么也非二阶天眼能看透的了。
也就是说，肉身就是魂魄在阳间的真正居所。
在孙青青身上，我除了看到她自己的魂魄安于肉身中，还看到在她小腹处有一个小小的还未成型的胚胎，想来就是她腹中的孩儿了。
不过这都是正常现象，我们都还能够理解，真正让人理解不了的是，还有一个蓝色的小小的生魂，呈一个娃娃的形状。它收敛了身上的气息，隐没于孙青青腹里的胚胎之中，而且没有半点阴阳排斥的反应……
似乎，他原本就是该待在这里的……
我叹了口气，难怪这蓝色阴魂如此滑头，这么难找。敢情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阴魂，而是正儿八经的生魂，他出现在孙青青身上天经地义。
盏茶工夫很快就过去了，青光鬼从身上硬生生撕下来的那三十年修为也烟消云散，此时青光鬼也调息得差不多了。虽然修为缺损，但已然不影响正常行动了。
“咋样？”青光鬼还是略带虚弱地说。
我苦笑一声，骂了句娘道：
“喵了个咪，真是搞不懂，阴司那边孟婆是下岗了吗？怎么搞了这么个玩意在孙青青的肚子里。”
然后我就把那个蓝色阴魂，其实就是孙青青所怀胎儿魂魄的事情跟青光鬼说了。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青光鬼皱着眉头沉默了起来。过了好半天，他才吐了口浊气道：
“果如掌堂大教主所言，再管下去，稍有不慎便是无边罪孽啊……”
青光鬼给我好好科普了一番阴司律法，然后我才知道这阴律是多么的坑爹。因为阴司跟人间的时差很大，所以阴司会判一些罪孽深重的鬼魂动不动就几百上前年的刑罚，这样一方面是消解鬼魂生前的罪孽，另一方面在阴司受过也可以积累功德。所以很多上了堂口，得了佛道两门度化的清风鬼仙也会下地狱去，自发的受刑。
君不见地藏王菩萨就经常下十八层地狱说法，救度众鬼，与恶鬼受同样的苦，人家现在都成幽冥教主了……区区清风鬼仙，可不得上行下效嘛。
当然也有罪孽并不如何深重，不愿意受刑的，可以放弃投胎的机会到酆都城等一应阴间城市生活等待机缘。
“所以这年头，能受过阴司的刑罚，走到投胎的流程并且入人道的，身上都有功德。而且要么背后有通天关系，要么就是受了很多年刑罚的可怜之鬼。这蓝色的小鬼无论是哪一种，现今在那女娃肚子里，都不是我们好相与的……若是得我们的帮助，她打了这胎……”
得！敢情地府投胎如此不易，所以帮助孕妇堕胎，这在玄学界中可是仅次于犯天规的大罪，也就是黑爷所说的无边罪孽了。
如果这蓝色小鬼是个关系户，那罪孽就更大了非被玩死不可……
我跟青光鬼又探讨了很久，但也想不出个能简单粗暴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俩关着门，一直谈到姜岚和孟晓诗不放心我待在房间里的时候，青光鬼才说道：
“常流，你跟这两个女娃说明事情原委吧，我下地府走一遭。”
说完，青光一闪，他便消失无踪了。
我苦笑一声，对姜岚和孟晓婷说：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将孙青青的情况跟姜岚和孟晓婷说了，她们俩都陷入了沉默，搞毛啊？原本缠着小姑娘的阴魂，摇身一变居然是她腹中的胎儿，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姜岚皱着眉道：
“常流，不对呀！我也听说过死婴回来找父母的，可那也得等她打完胎才会来不是吗……这怎么……”
其实我也纳闷。孙青青肚子里的胎儿，成长状态还好，而且还处于胚胎状态没有长开。生魂永远都受肉身状态局限，所以胚胎状态下孩子的生魂不会说话也在情理之中了。可是他怎么不在孙青青肚子里好好生长，非要跑出来作死呢？
我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不过刚刚我的清风教主已经下阴司去查这小鬼的来历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这蓝色小鬼孩子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能有如此异能，他的前身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查清他的跟脚还真不好对付。
姜岚跟我混久了，想问题做事情难免的就带上了几分玄学界的思维，那就是先把鬼收拾了再办事，因为我们办的都是鬼事。而孟晓诗作为孙青青的表姐，从小就最疼爱这个表妹，她想问题就要比我们细致很多。
“岚岚常流，你们说这个孩子，是去是留？”
孟晓诗此言一出，我们都沉默了。
孙青青这算意外怀孕，按照现代人的正常思维来说应该打了孩子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孙青青肚子里的孩子如此古怪，真的打得吗？而且毕竟是自己的至亲骨肉，打掉不光有罪恶感而且有业力缠身，到底要不要留实在纠结。
姜岚思索了好半天，最后一瞪眼一发狠说：
“留不得，还是打掉吧！”
好吧，无论她最近再温柔再有女人味，哪怕还会给人卖早餐了，她依然是我认识的那个女汉子姜岚。
而孟晓诗想了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竟是哭了出来：
“呜呜，那是一条小生命啊，是我的小侄子，我不忍心把他拿掉……”
然而你就忍心看你的表妹，年纪轻轻就带上一个拖油瓶吗？就算你能出钱帮她养孩子，待她长大了发现同龄人都该谈恋爱的时候，她能怎么想？
我叹了口气，没把这些重话对孟晓诗说，因为这个永远一身粉红，好像永远活在**********，似乎并不懂得人世的险恶，我并不打算带给她无法接受的东西，毕竟我俩不熟！
“要不……等青青醒来，我们问问她的意见吧。”
征求当事人意见，在当代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甩锅方式。一般某个渣男搞大了某妹子的肚子后，查男都会很温柔的安慰妹纸，并且轻飘飘的说上一句：尊重你的意见。
然后妹纸就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把孩子和她心中对爱最后的企盼一起流掉了。
姜岚和孟晓诗都同意了，于是我们一起等着孙青青醒来，可青光鬼却在这时候回来了。
我赶紧问青光鬼事情怎么样了，青光鬼喘了好半天的气，这才说道：
“已经问了判官，这孩子前身是个颇有道行的鬼修，只差这一世轮回成人，下辈子的功德圆满可以轮回入天道了……我还顺便问了判官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可是我从第一殿问到第六殿，所有判官都三缄其口……好像是个了不得的角色。”
不是了不得的角色，又怎能在梦中就把妹子给撩了呢？又怎能在搞大了人家肚子之后不见踪影了呢？
“……后来我问得急了，判官对我说，那孩子父亲的身份涉及地府机密，佛曰：不可说。道言：非常道。死活就是不说，我气不过就回来了。”
青光鬼又将判官关于孩子父亲的话细细说了一遍。讲到判官不给他透底，他就老大的不爽，用他的话说，没想到平时玩的挺好的兄弟关键时刻如此不给力。
而我则皱紧了眉头道：
“如果是这样，关于孩子的父亲，很可能是玄学界中名门大派之人，我们的手暂时伸不过去了……”
佛道，孩子的父亲还是阳世活人，可不就是意指玄学界吗？
暂时伸不过去，也总有收拾他的一天！我在心里暗暗说。
就在这时候，孙青青醒了。小姑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青光鬼扫除了屋子里的阴气，这让小姑娘的气色好了很多。
“这一觉好舒服啊，好像没做什么梦一样，常流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睡好了的孙青青，小脸儿不那么憔悴了，绽放着幸福的笑容，让我对这个小女孩印象改观了不少。虽然她的幸福是如此简单，这让我心疼不已。
这会儿，玻璃心的孟晓诗又哭了，我让姜岚把她带到外面哭去，然后对孙青青说：
“青青，这一个月以来，你一直梦到的那个蓝色的怪娃娃，其实就是你肚里的孩子。”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的传达这一消息，然而孙青青听到之后还是吓得大叫起来：
“啊！！不会吧，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他的妈妈啊！”
小女孩顿时就小脸儿发白了。
我苦笑道：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你在发现怀孕之后，做过一些过激的反应，刺激到了他吧……”
在去九鼎铁叉山的路上，马超这胖子给我们讲了很多他听说的案例。其实出马这一行，水平的差距可以无限大，就像踢球一样。如此大的差距也就意味着，有很多人仙家厉害会成为职业选手，而像马超这样仙家水自己也水的，就成为了球迷。
当然，论起娱乐八卦理论侃大山，球迷也未必比职业选手差了。
马超给我讲过好几个例子，都是青春少女在怀孕初期的时候，很怕又不愿去做伤身体的流产手术，所以通过大量摔跤高抬腿跑步吃药等种种方式来自然流掉肚里的孩子。当然采用这种自然方法，而不去医院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她们心中的罪恶感。
而这些剧烈运动，有很大几率会刺激到腹中还没成长的胎儿魂魄，让他们的灵性提前觉醒，从而发生很多让人悲伤的事情……
我用拷问的眼神看了孙青青一眼，小女孩满脸羞愧的低下了头，很显然她做过。
“事到如今，责怪你也无益。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跟他谈谈，你愿意吗？”
孙青青小脸儿发白，低着头，她的双手也在不停地颤抖。我知道她心中害怕，对未知没有人不怕。如果不是成天跟黑爷青光鬼这些妖魔鬼怪混在一起，我也不会有今天的胆量。
但是孙青青必须面对，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就算我能妥妥当当的帮她处理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在她心中留下一块永远的阴影。
也许是出于一个稚嫩母亲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孙青青抬起了头，眼中全是坚定，她说：
“好！”
于是我让她赶紧去好吃好喝的，补补元气，因为接下来要跟腹中婴灵直接接触，是很伤元气的。
就在孙青青去吃饭的这会工夫，黑爷突然对我说：
“小子，你当真要帮？”
我毫不犹豫道：
“那是当然了，就算没有你帮助，但是我有茅山术和青光鬼，未必帮不到她。”
黑爷冷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悦。也不知是因为我不求他，还是因为我非要沾染这无边的罪孽。
过了好半天，黑爷才说：
“去他吗罪不罪孽的，看你小子顺眼，老子助你一臂之力！”
有黑爷相助，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们等到晚上，然后拉开窗帘，让真正的月华精要均匀的洒在床上，便请孙青青上床睡觉了。
胡小灵又在孙青青额头上吻了一下，所以孙青青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着没一会，一个蓝色的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便贼溜溜地从她腹部钻了出来，然后在穿上撒着欢地乱蹦。
黑爷桀桀笑道：到底是个孩子。
我们并没有马上出手，而是任那蓝色的孩子生魂在床上耍够了，搂着孙青青的脖子，轻轻吻着孙青青的小脸。因为刚投胎不久，所以小家伙身上还有阴气未散，再加之他投胎前是道行高深的鬼修，所以孙青青才会表现得鬼气缠身。
黑爷悄然上了我的灵台，如同发动机一样，将黑色的法力灌注我的全身。我知道，已经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我手掐剑指，悄悄走近孙青青床前。我每走一步，地上就会出现一个黑色的脚印，这是黑爷的神通，所以蓝孩子并未察觉到我的靠近。
等他发现我时，我已经把剑指印在他眉心了。无论是人是鬼，眉心都是一个极重要的所在。鬼门天眼皆系于此。剑指印在他眉心后，我不等他慌张，就已经悄然念动了密咒。
“此身非彼身，此身长生身。
若不舍此身，汝岂得清明。”
说完，一道黑光射入了蓝孩子鬼门，他的双目顿时变得清明了起来。在月华精要之下，他那涣散的魂魄，也变得凝实圆润了许多。
这类还没出生的生魂，不是亲妈最好莫要与他说话，面得被认了老干爹。
所以我微微一笑，然后推了推孙青青，本来就未睡熟的少女马上睁开了眼睛。
随手捻起一撮黑气，往她眼睛上一丢，让她能看得清自己亲儿子魂魄之后，我便出门去了，只留下了一个黑雾圈子用来保护孙青青。
走出房间后，我问黑爷：
“你说，他们会谈成什么样？亲母子……应该会商量出个结果吧？”
然而黑爷只是呵呵笑我：
“亲母子？想太多吧小子……那女娃毛都没长齐呢，又哪里能懂骨肉之情。
至于那小破孩，就更别想了，且不说地府的鬼魂对于能否投胎出生，已经执着的成了本能，单就那句话你没有听说过吗？”
黑爷的话让我皱起了眉头：
“哪句？”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啊！
黑爷一语成箴。
孙青青在房间里跟蓝色胎儿生魂谈了很久，若不是青光鬼在里面保护她的安全，我都怀疑这个可怜的女孩会一言不合，把孩子硬塞回肚子里。
一个在地府盼望了多年，只为投胎来到阳世的生魂，跟阳世的花季少女之间，可能很难求同存异。毕竟孙青青如果生下这个孩子，那她以后的人生就毁了一半。
半个小时之后，青光鬼从里面打开了门，请我跟姜岚孟晓诗都进去了。
孩子的婴灵已经离开了，唯有孙青青红肿着眼睛，坐在床边低声抽噎，她毕竟只是个孩子。
“呜呜，表姐……我怕，生孩子好疼，我不想我怕……”
孙青青扑在孟晓诗的怀里哭，孟晓诗在自己表妹面前强作镇定，抚着孙青青的背说：
“青青，既然你怕，那咱们就不生了，表姐给你想办法！唉……自己都是个孩子，就是真的生下来你也照顾不了呀……”
就连心肠最软的孟晓诗也明白了，孙青青根本就没有一个母亲的觉悟，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心理上，所以这个孩子还是不要来到人间的好。
“青青，刚才……他都跟你说什么了？”我柔声问道。
因为孙青青跟胎儿生魂的谈话，关系到胎儿自己的去留，也关系到我们这一场是功德无量还是无边罪孽，所以必须要问清楚。
顺则长生，逆则作死。这是几十年前玄学界一位大德高人所说，正因为他深得其中三昧，趋吉避凶，所以才活了一百多岁……不过到今天，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就是了。
因为真正能扬名的，往往都是一些危险的事。
孙青青擦了擦眼泪，对我说：
“他跟我说，他隐约记得他在地下待了好久，后来他来到了我身上。他好高兴，在我肚子里睡觉，想着一觉睡醒就可以出生了……可是在我刚开始怀他的时候，我高抬腿跑步吃药，把他惊醒了，他不想回去，所以他才出来找我……”
我跟青光鬼对视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按理来说新生儿出现在世间是一张白纸，可是现今这种情况，说明了这孩子在投胎前喝孟婆汤的时候，记忆没有完全洗掉。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消十月怀胎这点记忆就会全部化去，可是……
要忽悠他老老实实回地府去就更难了。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我对孙青青有些失去了耐心。
孙青青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说道：
“……他还说，我要是不让他出生，那谁都别想好过……”
唉……
我青光鬼胡小灵黄小刚都是一声叹息，黑爷则嗤嗤冷笑。
青光鬼已经去地府打听过了，这熊孩子前世是个道行颇深，只差一世就能功德圆满的清风鬼仙。能修到圆满，绝不只是法力强大，道心一定要想当坚定。可是他可能功德没修到位，摊上了孙青青这样一个糊涂妈，不光修不成圆满，似乎还被刺激得要堕入魔道了。
“罢了罢了！阳间人不管阴间事，还是打胎吧！”
我咬着牙对所有人说打胎的事。
姜岚和孟晓诗都点头称是，而黑爷和青光鬼则都在劝阻我。
“小子，你可想清楚，那只小鬼修为接近圆满，你毁他道行就是无边罪孽！”
“常流，不要冲动，打胎很可能会刺激到孩子的生魂，他前世道行那么高会做出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他们说的，我又何尝不懂呢？
我燃起了一根敬天香。此香不上堂口不拜仙家，只为礼敬苍天，与苍天取的一丝联系。
不得不说苍天今天还是很给力的，香线直冲云霄。
“弟子常流，今明知有无边罪孽，亦要逆天而行，罪孽——我来背！不****堂口其他仙家的事。”
这等于是我在上天面前下了承诺，我来扛打掉这孩子的罪孽。黑爷和青光鬼都认为我疯了，就算是凡夫命也不能这么玩啊，背上罪孽可不是闹笑话的。
可是我却惨然一笑，黑爷就算住在我心里却仍是不懂我。我是凡夫命，没接受过玄学界系统的鬼神教育，所以我从根儿上就是个凡人，我有能力也就帮凡人。
孙青青虽然被渣男坑了，但无论是人间律法还是情理，都不应该让她拿下半辈子来填窟窿，我实在没法想像一个女孩大着肚子去上课的情景。既然我是凡夫命，注定不被神佛眷顾，那罪孽就让我来背吧！
姜岚挽着我的胳膊，泪汪汪的，似乎在为我无端背上这罪孽而鸣不平。而孟晓诗则擦了擦孙青青的眼泪，去为她安排手术了。
有钱人家，都是有私人医生的，哪怕流产也可以在家做。这样不会在医院留下记录，做的也会用心许多。
第二天，孟晓诗就为孙青青找来了医生做这个手术，她们家有专门的病房。
在把孙青青送进去之前，我把黑爷昨晚画的一张金刚符贴在她身上，安慰道：
“今天过后，便是晴天。如果有心，以后就多为他祈福吧。”
孙青青勉强的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就被推进病房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叫得人心惊胆战。我便知道，手术做完了。
孙青青再被推出来的时候，眉头舒展开了，脸色虽然苍白但却轻松了许多。毕竟对一个小女孩来说，对于孩子的不是母子亲情，而是对于过早迈向成熟的恐惧。就像在儿童节，总有些大爷大妈自称本宝宝一样。
出来一见我，孙青青就流了泪说：
“在麻醉做手术的时候那一会儿，我好像梦到他了，他在责问我为什么不要他……”
女孩带着哭腔，把人的心都融化了。我检查了一下金刚符，确定在打胎的过程中，女孩没有受到胎儿阴魂的伤害。
“已经没事了，接下来……你只需要做一个好女孩就行了。”
我说。
说到这，孙青青的眼泪哗哗的流：
“呜呜，我不是好女孩吗？”
熊孩子，好女孩你大爷！
“好好歇着吧。”我压着火说。
因为有金刚符加护，以及我们都守着，所以手术做的很顺利。手术一做完，我们就让孙青青去先前准备好的，黑爷已经加持了法力的房间去休息了。
把这个孩子流下来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在于如何让他不要找回来。
于是我到孟晓婷家的厨房翻了好半天，最后好不容易找出了一个铜制的十分精致的洗指盆。她家厨房也就这个小破盆可堪一用，其他花里胡哨的，全特么是破碟子烂碗。
我拿着铜盆回到了客厅，姜岚见我拎着个盆有些不解道：
“常流，你拿个盆……是要洗脚吗？”
我摇了摇头，把被流出的血肉模糊的东西放在了盆里。又从随身的包里取了点黄纸放进去，用雷火打着了，念了几句超度的咒文，便出门去把这只铜盆扣在门口了。
姜岚看了一会，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说：
“常流，我听你堂姐说过，你用铜盆送过别人身上的恶鬼，可是这一次你怎么不往外送，还把盆扣到门口了呢？”
的确，铜盆送鬼古便有之，是利用铜盆那神奇的力量将阴魂送出家门，让他们找不到自己家归路的一种民间普法。但是我用铜盆烧了纸钱，却又扣在家门口这就不是道法的路数了。
就连青光鬼都咂着嘴，表示看不太懂。你小子在门口烧纸钱，不是把鬼往家引么？
我摇了摇头，对姜岚也对青光鬼道：
“断了人家的生路，梁子已经结下了。就算用铜盆把胎儿的阴魂送出去，也会有城隍土地派鬼差把他送回来毕竟我们有错在先，不如先祭奠一下……这也算是我们想跟他顺利了结因果的诚意。”
对于我的决定，姜岚似懂非懂有些害怕，青光鬼干脆就不理解。可是黑爷却在我心窍中翻江倒海，直叫好：
“果然没看错你小子，有黑爷我当年的风范！什么铜盆送鬼，就跟丢小猫小狗一样小家子气。还是把什么鬼都领家来，不要怂就是干看谁更硬来得痛快，好啊！”
然而我觉得老妖怪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半个晚上都相安无事，孟晓诗在房间里看护孙青青，我跟姜岚在客厅守夜。
子时一到，万籁俱寂。我便知，那孩子的阴魂回来了。
只听得外面阴风飒飒，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十多度有余，我对黑爷言语了一声，黑爷便上了我的灵台把法力源源不断的输送了过来，我也拿出了准备好的符箓。于是在姜岚看来我现在左手拿着符箓，右手裹着腾腾黑气，比谁都像妖怪。
青光鬼则是全身青光大盛，跟我并肩而立，但他站的位子却又隐隐在护持着姜岚。毕竟她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要你们偿命！”
一声凄厉的嚎叫，一个阴魂穿门而入，他身上的阴气比之青光鬼还要强上三分。
看到他时，我的心都哆嗦。这是一个比巴掌大一些，身上血淋淋，有些残缺的胎儿。他身上就没有能看的地方，那双眼睛血红，里面的煞气都收敛不住，很显然已入了魔道。
青光鬼放出青光，以期能震慑住对方，结果反被胎儿阴魂用蓝光给打了回来，往后退了三步。
“咳咳……常流，这差一步功德圆满的清风，果然不一样……”青光鬼捂着胸口说，竟是已经受了暗伤。
黑爷嗤道：
“阴魂鬼怪一类，一旦堕入魔道，法力何止倍增？看来麻烦了，你这混小子揽下的熊事……”
对于黑爷的讥讽，我一言不发。无论我现在怎么想，后不后悔揽下这件事，我都不能退缩了。
“我是人，你是鬼，大家都是为了修行，何苦互相为难？如今这一世的父母你也看到了，实在不堪把你养大，来到阳世也是害人害己，你又何必执着呢？”
我手中持着神火符，暗暗戒备，同时对他规劝着。如果能听劝，免动干戈那再好不过。
不过这阴魂魂体缺缺，对于我的话似乎只听了个开头……
“啊啊啊！如果你是你，我现在也是人！！”
的确，如果不是我，凭他的鬼气侵染，医院根本查不出孙青青怀孕了，更不会给她做手术。而只消等这胎儿再长大两个月，到三个月的时候便能在腹中蛊惑孙青青，让小女孩迷迷糊糊的把他生下来。或是恐吓或是迷神那就不好说了。
若不是有我，孙青青还真没有拿掉他的底气。
鬼胎愤怒着向我扑了过来，从他那血色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对于生的无限渴望。
“没有你……没有你……我也特么能做个人啊！我只想做个好人！人道贵生，鬼道乐兮，你有贵生吗？你就不能让他生我吗？”
鬼胎身上的蓝光，已经把青光鬼的青光给彻底盖过，青光鬼给跪了。就连我右手心里黑爷的黑烟，也被蓝光压制得只剩丝丝缕缕。
要知道，即便是青光鬼将青光催生到极致，也不能把黑爷的黑气怎么样。这回是真的遇上茬子了。不过若不是茬子，也用不着我了。
“虽然是我阻了你的生路，但贵生绝不是乱生，在这年头投生在这位母亲腹中，真的没有重头再来要好……你回去吧，这次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我叹着气说。
边说话我把右手往身后一捞，悄然把死心剑紧握在手中。这玩意可是天仙打造的装备，对付一个小鬼还是不在话下的。
鬼胎双目喷出鬼火，已是怒极，向我扑了过来。他身上的蓝光锋利无比，就像刀子一样，这一下若被他扑实了跟把我千刀万剐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有在十八层地狱中跟恶鬼斗争的经验，还有称手家伙死心剑，我还真就不怎么怵！我把神火符贴在死心剑上，暗暗念动了真言，然后运起了剑来。
死心剑没有剑锋，所以不能想寻常运剑那样或刺或砍，我双手持剑，就像打棒球一样朝着鬼胎抽了过去。在死心剑抽到鬼胎的那一瞬间，死心剑上燃起了熊熊神火。虽然对鬼胎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却也烧得他蓝光涣散。
蓝光涣散的结果就是，他被抽懵逼了，然后我一个大脚闷出去，他就像个球一样被我踢一边去了。
“虽然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我们拳头大！”
“虽然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我们拳头大！”
这只前世颇有修行的阴魂，现在已经因为亲生母亲的抛弃而迷失本心，堕入了魔道。本心便是本心，无法被任何文字描述，也无关正义道德，但它却是实在的修行之基。在便在，失便失，除非地藏王菩萨那种能够拔苦的大愿菩萨，否则无人能对本心造成什么影响。
本心在，你修的便是正法；本心失，你的正法也会变成邪道。
“呜呜！我恨啊！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你知道我没长大就被拽了出去，我有多疼多冷吗？呜呜，妈妈……”
被我抽飞之后，鬼胎阴魂一屁股坐在地上，很光棍的哇的一下就哭了。
他一哭，我都愣了，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要跟我拼命，怎么下一秒就哭成这样了。
黑爷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好好端详了一番死心剑然后说：
“想不到，剑心死后，其哀伤竟能如斯……”
的确，哀莫大于心死。这鬼胎虽然被流了下来，可怜巴巴的……但是他的悲伤，又怎能寄得上被抛弃两次，铁叉山苦等数百年的死心剑呢？
鬼胎哭得这么伤心，便是死心剑的功效了。
我叹了口气，倒提着死心剑，踮着脚走到鬼胎身边，想跟他说说话。
“你也莫要悲伤……”
在这种情况下，我好好宽慰一番，说不定就能把这孩子给拉回来。
可是我刚一过去，鬼胎就又双目血红，凶相毕露的朝着我扑了过来，嘴里还说：
“桀桀，终于过来了，看我的厉害！”
没错，鬼胎没头发，不打诳语，他这回确实比刚才厉害了许多。虽然他身上的蓝光涣散了，但他鬼体的速度和力量似乎比刚才还要强上几分！我能注意到，在他那双血红的鬼眼深处，有着一丝蓝芒。
鬼胎似乎并不需要像青光鬼一样，依靠周身的光来做事情，他更像寻常鬼魂，蓝光只是他催生出的一种掩饰。
好在我也不是吃素的，穿越十八层地狱时的战斗经历，然我在对付鬼魂尤其是恶鬼上有着常人所不及的经验，所以我才反应得及用死心剑来招架。
刚才是用剑抡他，剑上还粘着神火符，所以能把他抡飞出去；而这次鬼胎蓄势而发我慌忙抵挡，剑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所以倒飞出去的就成了我。青光鬼在后面慌忙接我，于是我们俩一起倒飞出去了。
差一步功德圆满的阴魂，果然不是盖的。他在孙青青肚子里的时候还好说，属于阳世胎儿，身上一半阴气一半人气没多大本事；可是他一旦脱离了阳世肉身的束缚，就马上鬼气森森了。
“杀人偿命！你们不让我出生，与杀身无异，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要死了要死了，鬼胎晃了晃身子，蓝光一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长成了两丈的鬼体，身上肌肉虬结，青光鬼在他面前都是小鸡子。不过他张脸还是个血肉模糊的娃娃脸，保持着哭泣时的扭曲表情，眼中红芒闪动甚是恐怖。
“黑爷，救命啊！干不过了！”
在错误的估计对方实力，自己干不过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向掌堂教主黑爷求援。
黑爷苦笑道：
“小子，这是在人间，不是九鼎铁叉山。此界的规则，让我爆发不出在山中那样的实力，要制服这小鬼怕不那么容易。”
好家伙，我说战争贩子黑爷，怎么这次总是劝我不要拿掉胎儿，不要染上那无边罪孽呢。敢情是黑爷自己没有把握制服这家伙，又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呀。
但是事到如今，我们堂子最能打的就是你了，你不上谁上？
所以黑爷在万般无奈之下，还是捆了我的窍，身上黑气腾腾上前去与鬼胎斗了起来。
黑爷没有用法术，而是像个流氓一样用拳头跟鬼胎缠斗，黑爷的拳虽然看上去毫无章法，软绵绵的，但他总是出其不意，有时候逆着关节方向打过去，让鬼胎措手不及。
所以俩人还真就打得风生水起。
黑爷打了一通，打得鬼胎气喘吁吁，二丈的鬼体又被他打回了一人高下，可是鬼胎全然不惧黑爷的拳头，仍是精神饱满的跟黑爷颤抖。但黑爷却好像打累了一样，非但身上的黑气稀薄了很多，就连身法也不那么凌厉了。
这让我想起了黑爷目前的状态——分身外化。在这种状态下，黑爷法力的恢复都得在小尾巴里进行，而且恢复一次法力也撑不了多少时日，可能黑爷现在就处于法力衰减的状态吧。
黑爷卖了个破绽，然后蹬蹬蹬退了下来，放了我的窍说：
“小子，收池符！”
我赶紧会意，对付阴魂我还有这个大杀器啊。
收池符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是徐莹莹和她背后那个黑袍人给我的，就连地藏王菩萨身边的修罗护法都对收池符忌惮非凡，碰上一点都被脱掉了一块白嫩皮肤，可见这东西霸道非常，是一切灵体的克星。
不过我也是见过徐莹莹用收池符剥麻衣古墓中恶鬼皮时的惨象，剥下的不只是一张皮，还有那只灵体一身的道行。这也是以仙家之能，也对收池符敬而远之的原因。
可是现在连黑爷都歇菜了，这么危急的时刻，我不得不拿出这东西了！
我从包里掏出收池符，把它夹在指间，用了一点元气催动使得收池符的气息扩散到了鬼胎那边。
果然，刚才嚣张的连黑爷都不怕的鬼胎，一见收池符马上就老实了，把仅剩的一丈鬼体也散了，又恢复了没发育完全，赖了吧唧的小破孩模样。
他眼中的血红都在不断颤抖，显然收池符这东西即便你入了魔道依旧害怕，尤其是这魂体不全的小家伙已经被吓得不敢动了……
我嘿嘿一笑，持着收池符上前去，就要把符印在他头上。
这种符只要碰上一点就会粘在鬼魂身上，稍稍一撕整张的鬼皮连同一身道行都会被生剥下来。
也就是说，这只前世颇有道行的鬼对我来说再也不会有威胁了，因为不管他差多少就能功德圆满，道行又多么的深……收池符剥皮之后，也便烟消云散了。
“拜拜了！”
我把符纸贴在了他眉心鬼门处。
收池符是灵体天生的克星，君不见比你这小鬼胎nb那么多倍的修罗护法都着了道嘛。这种符箓不知从何而来，我只知道用它能剥掉鬼物一身道行，而且单单是拿在手里催动它的气息，便能将厉鬼吓得肝胆俱裂。
所以在我轻轻地把符咒贴在鬼胎鬼门时，鬼胎吓得凄厉的惨叫。如果说把他打了下来，不让他出生是毁了他一世的修行，使得他要走正道就还得回地府继续历劫的话，这张收池符便会让他千年道行一朝丧。
“啊！！我不要出生了，我要回地府，快让我回去吧！”
“啊啊！！地藏菩萨，我一定好好修持，再也不敢罔顾阴律了！”
“啊啊啊！！放我走吧！”
符贴在他的额头，一股灵魂的刺痛传遍了他的鬼体。鬼魂的本质只是一团有意识的能量，所以刺一点跟刺全身没有区别，鬼胎被我的符刺得满地打滚，嗷嗷直叫。
在这个过程中，他眼中那血一般的仇恨涣散了，虽然取而代之的是淡蓝色阴郁的恐惧，这种恐惧之深是十八层地狱之中也少有的。
“你真的要回地府吗？”
我淡淡的对鬼胎说。
而鬼胎听到我的问话，自己扭了扭肩膀感受了一下。虽然有些疼痛，但不过是小摩擦，远没有先前感受到的收池符气息那么危险。
鬼胎抬头看着我，我晃了晃手中的收池符，微微一笑。没错，对于一个本身没有犯错，却因为人间世道规则的缘故，不能让他出生的孩子，我又怎能用收池符这等危险的大杀器呢？那有点太残忍了吧，毕竟我不是黑爷，还有人性。
鬼胎在头上抹了一把，终于知道先前刺痛他鬼体的究竟是什么了。一团小小的神火，以鬼胎身上的鬼气为燃料，正不紧不慢的燃烧着。
没错，我贴在他头上的根本就不是收池符，而是真火符。
“你特么耍我！”
鬼胎恶狠狠地看着我，不过他眼中的红芒却没有再现。红芒是他对于被母亲流下，心中的愤怒痛苦。但就算再绝望再痛苦，他也并非没有出路，大不了回阴司重修便是了。这种绝望，又怎能及得上死心剑绵延百年的顾忌。
所以他的魔性其实在最开始，蓝光涣散之时已经被死心剑击得松动了。之后我又拿出了收池符，用收池符一吓，逼他狗急跳墙回到那条窄窄的却是理智情况下最明智的生路。于是鬼胎心中的愤怒被浇灭，我也算是把他从魔道拉了回来。
不过黑爷在心中对我说，我今天玩的这套其实不是道门的法，而是类似和尚的当头棒喝。据说在西天灵山的沙弥之中，凡有迷茫不悟，不识三宝真义的，阿罗汉便会在凌云渡口上扁一舟，与沙弥同乘，以佛法问其悟是不悟，且沙弥必须明心见性不能说谎。
若沙弥悟了，阿罗汉便将沙弥度到彼岸；若是不悟，阿罗汉便用手中船篙揍他，一边揍一边问他佛理，悟是不悟？凌云渡口为净土与凡尘之交界，若落入水中便永堕红尘非畜生道轮回千年不能解脱，所以实际上在来到船上的时候，沙弥便没了退路，只有领悟这一途可走，不悟还揍你。
把人逼到墙角，还拿大棒子使劲揍，沙弥往往狗急跳墙，也便悟了。这便是佛家当头棒喝的修行之法，与我用收池符吓唬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鬼胎似乎不怎么领情，认为我耍了他，发狠还要来跟我斗。
我微微一笑，你这小鬼修行不弱，黑爷现在功力又不足，给你斗我就是傻子。我只夹着收池符，用手轻轻一弹，一股对于灵体来说无比危险的气息便向着周围扩散开来。不刚鬼胎吓得缩着脖子双手抱头站到墙角，就是我这边的青光鬼胡小灵高小刚也吓得气息不稳，不敢靠近我身边。
当头棒喝，对面的沙弥悟不悟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棒子可是在咱手里的！
鬼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收池符，小脸儿抽抽在一起，纠结了半天问：
“我现在算是夭折的鬼胎，不被人做成佛牌就不错了，你真能超度我进地府？”
我拍着胸脯保证道：
“咱是专业的啊，堂口有九鼎铁叉山的许可，下头钟天师牛总兵，还有地藏王菩萨咱都熟啊！我看你也找回了一点下面的记忆，地藏王身边修行的修罗护法是叫南辞对吧？要不是跟菩萨熟我怎么知道……”
见他有点松动，我就把在地府所有可以扯的虎皮，甚至结了小梁子的南辞都拉成了大旗。
鬼胎又沉默了一会，惨然一笑道：
“罢！罢！罢！多年修行，无论是到阳世跟小丫头胡闹一番，徒增因果；还是因为这点怨气大开杀戒，毁了道行都非我所愿，我差一丝便能圆满，没想到却也因此执着不能圆满。便应了你吧……”
他的修行本就极高，这一下明心见性，放下了心中的邪念，脸和身子虽然还是发育不良有些残缺的，但却看着舒服了许多。
鬼胎微微一笑，示意我可以动手送他去地府了。他还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不洒脱随意。
不过我更洒脱随意，我默默地在包里翻腾了一会，翻出以前装青光鬼的矿泉水瓶子来。这瓶子上有黑爷下的咒，也算是一件法器。
鬼胎很从容，我也不客气，我把手上布满了黑气，抓住他就往矿泉水瓶子里边塞边道：
“……那个啥，最近我刚搬新家比较忙，等我忙过头就给你好好烧点纸钱，让我家清风教主送你下地府。”
我不知道鬼胎会怎么回到，因为他还没回答我就已经把他塞进去了。
我们都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然而这时天光也已经现了，外面鸡鸣了。
鸡鸣之后，我就觉得自己全身都不对劲了，有一种猎物被狮子盯上的感觉。
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户照在了我的脸上，按理来说应该很温暖，但我只感到一阵冰冷和眩晕。
随着晨光照过来，好像有一柄重锤同时敲在我的心上，我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震荡，恶心想吐，骨头都重了三分直接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我听到黑爷悠悠的叹着：
“自己作死，莫怪旁人；帮人堕胎，无边罪孽，便是凡夫也要天降业力啊……”
如果让一位修炼到天眼高阶的高人看我，那么他看到的，就是从遥远的天上有一道灰气来到了我身上。
这道灰气扑在我的身上，很快地顺着毛孔七窍钻到我的身体里去了，这便是实质化的罪孽。为什么有的人天赋异禀，有的人却天生蠢笨，便是因为投胎的时候带了太多前世的罪孽。
这种罪孽进入身体之后，我便觉得心脏剧痛，而且整个身子好像被掏虚了一样使不上力气，就连思维的速度，似乎也……变慢了。
黑爷道：
“帮那女娃挡了一次灾，堕了此胎，天降一量的业力给你……多亏了你是凡夫命，上辈子啥也没带来。要不这辈子跟上辈子的业力累加，立马就要了你的小命。”
这老妖怪若是正儿八经的说这话，说不定我还会信服然后再请黑爷指点迷津。可是他明显就是在幸灾乐祸，所以我懒得理他。我到房间里，跟孙青青和孟晓诗说明了事情的缘由结果。说完之后，我好像脚踩着云彩，头昏脑胀全身发虚，一头就栽倒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躺在了自家床上，在床边上我法器一件不少的码在那里。我揉了揉依旧昏沉沉的头，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却发现姜岚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
“你醒了？饿了吧，我给你做了点吃的……”
姜岚抹了一把汗水，笑着对我说。在这一刻，看着眼前女孩的笑容，我几乎忘记了安朵……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在姜岚逼着我吃了两个焦黑的荷包蛋之后，安朵在我心中的地位便又固若金汤了。
虽然姜岚十分不放心我，但我还是硬生生的把她送走了。若是留下她来照顾我，那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几天，我闭门谢客，姜岚来了两次我都没让她进门，因为我在研究很重要的东西——如何把天降的无边业力给清除干净。
对于业力，在我的堂口只有黑爷能说得清楚：
“你小子自己作死，你能赖谁？这业力……说白了跟狗-屎差不多，糊在你身上就算要抠下来也得沾一手屎……”
我急道：
“黑爷，怎么办你快说啊！我现在还一身屎呢！”
老实说我后悔了，没想到业力这玩意如此难缠。业力缠身之后我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无论是身体元气还是智力，各方面都严重缩水。而距离赴青城见安朵的时间，却越来越近了，如果我不尽快的把业力洗去，恐怕我上青城山见到安朵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要洗去业力，唯有功德……”
黑爷悠悠的说。于是我也不闭门琢磨消解业力的办法了，赶紧让姜岚帮我介绍活儿好活积德行善的活儿。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积累功德洗去我身上的业力，跟立出马仙堂的目的一致。
姜岚满口答应，对于给我介绍了这么个活儿，害我把自己搞得惨兮兮她也很内疚。可是我在家中第一个等来的却不是姜岚介绍的生意，而是罪魁祸首孙青青。
孙青青敲开了我的门，对我笑盈盈的，眉宇间那一点忧郁已然烟消云散，还是好孩子嘛。
“那个……常流哥哥，我不会打扰到你吧？”
我摇了摇头，反正我也没生意。
孙青青笑着便进来了，一进来她就反客为主，给我端茶递水，捏腰捶腿，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小保姆使唤。
伺候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青青啊，别忙活了，你常流哥哥我也不是那么金贵的人。你有事还是说事吧，毕竟咱们也算自己人。”
我把犹在给我捶腿的小丫头提溜到一边，警惕的看着她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被我提溜出来，孙青青小脸一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流掉孩子之后，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有点怕，所以我想问问常流哥哥，我不会有事吧？”
小丫头咬着嘴唇，煞有其事的问我。然而我却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喷也不是不喷也不是。你能有什么事啊，天降的业力都被我扛了，无论是你还是黑爷都屁事没有。
真正有事的只有我一个啊！
“放心吧青青，我已经全部为你处理好了，你只要以后乖乖的，不要再作死就行了。鬼神之事就像你梦中那个男人一样，不要去想也不要去沾染，否则……”
黑爷已经快笑喷了，我甚至也听到了堂单中青光鬼他们强憋的笑意。但我只能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对孙青青说教。
孙青青听了我的话，小脸红扑扑的点了点头，一副你说的有道理我跟你混的模样。我欣慰的笑了，不管黑爷他们怎么笑，无论我身上背着多么重的业力，只要看到少女这纯真且悔改的笑脸，我也无怨无悔了。毕竟，我拯救了一个孩子。
“那个……常流哥哥，我还有事想跟你说……”
我大手一挥，但说无妨啊！其实我能够猜到孙青青想跟我说什么。毕竟还是个孩子，最近又承受了流产这么大的事，就算再没心没肺脆弱的心灵也难免受到影响。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个她信任而且人品可靠的人跟她谈谈心，安抚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而最开始就睿智的看破她的小秘密，并且在她遭遇未知恐惧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并且成功把她拉回了健康阳光少女道路的我自然是最佳人选了。
“青青，你说吧！不管有什么心结都可以跟我说，我很愿意做个倾听者的！”
少女的心事，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我用微笑来缓解孙青青的紧张，心里尽是即将走向一个无知少女的内心，将她引向正途的欢喜。
孙青青好像也真的被我鼓舞了起来，抬起头来用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我，脸上飘起两朵红霞，元气十足的说：
“常流哥哥……我有两位朋友，她们最近也做了……那个手术，然后晚上也做噩梦了，拜托你帮帮她们！”
说完，孙青青还给我鞠了一躬。
然而我已经懵逼了。说好的谈心呢？说好的少女心事呢？怎么又给我整出俩这玩意来？
“这……这玩意也能批量生产？”
我有些无语，不过最终我还是答应了孙青青的请求。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女孩既然求孙青青找上了我，就一定是真的遇到了问题。普通人对于鬼神的世界两眼一抹黑，很容易就触犯了什么忌讳，使得局面难以控制。
而另一方面则是黑爷对我说：
“人在家中坐，肥羊上门来。小子你身上的业力因她而起，看来也要因她而终。这鬼婴乃是鬼魂中怨气最大的几种，正因为你帮她流了那胎儿，所以罪孽才如此深重。
但若是别人流下了鬼胎危害人间，你出手将其制服，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黑爷的意思，便是你去劫狱然后再把犯人抓回去，因为是你劫的狱所以没有功劳还要挨板子；但若是犯人自己从牢里跑出来，你怀着正义的信念去把他抓回来，那绝笔功德无量啊。
于是我让孙青青把她那两个朋友带了回来，在傍晚见到了她的这两位朋友。
见到孙青青的朋友之后，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两个女孩的年龄比孙青青要大，约莫二十左右，这让我纯洁的心灵更容易接受了很多。
据孙青青说，这两位姐姐是以前给她做过家教的。难道说这孩子不学好，是这俩妹子教的？
不过我也没心思去挖这种黑历史，一摆手示意俩妹子说自己的情况。她们一个叫王红，一个叫李雪，名字比我还要接地气，而且俩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王红李雪互相看了看，又有孙青青给她俩吃定心丸，大肆吹嘘我的本事人，就连我本人都害臊了。于是两人也就不再犹豫了，把情况告诉了我：
“常大师，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前些天正巧是个情人节（情人节每个月都有），我们姐妹两个就跟男朋友出去……嘿嘿嘿了。因为是节日的缘故，想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又想在枯燥的恋爱中加入一点情趣，所以情到浓时不安全，后来发现中奖之后我们就约在一起结伴去把孩子打了。
可是没想到打了之后不久，我们就经常做恶梦，鬼压床，半夜听到小孩子哭。我们害怕打出了问题，所以特地来求常大师帮我们看看。”
我暗暗点头，要不说人家是家教，孙青青只是学生呢，小姑娘还是不成熟啊。在发现意外之后，两个大女孩可以相约一起去医院把问题解决掉，孙青青这小屁孩还躲在被窝里哭呢。我举起手来，问两位女孩：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打掉孩子的时候是一起去的，那你们怀孩子的时候是一起的吗？”
两位女孩沉默了，王红和李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来眼去了一番最后尴尬的小声说：
“这个不重要吧常大师，都有……都有……”
……
我把两个女孩晾在那晾了半个多小时，默默地对着墙角抹了一把辛酸泪。这都什么世道，渣男和没有安全意识的男人全都成了抢手货，随便哪个情人节就有可能擦枪走火。而我就算扛着大炮在家里横着走，又有毛用呢？
感慨了好一顿，我才调整好了心情对两个女孩说：
“我可以帮你们，但是你们一定要配合，否则就算问题解决也会留下隐患的。”
我满脸严肃，一身正气的说。虽然对我来说，解决两个怨气缠身的婴灵是功德，但是作为母亲她们硬生生的把孩子做掉了，而且是在她们已经到了可以对自己负责的年纪，这便是罪孽。虽然天道不会像我插手孙青青一事那样，直接降下无边业力，但也会在她们头上记上一笔账。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帮她们尽可能的消减这份罪孽了。毕竟，这也算是我的功德。
王红和李雪又互相看了看，对了好半天眼神，这才对我说：
“常大师，你是要我们一个配合，还是都配合你？我们虽然打了孩子，但都是正经女孩，你……别太过分了……”
说完，这俩女孩还莫名其妙的红了脸，简直不知所谓啊。
我赶紧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姿态道：
“说什么呢，我根本听不懂！我的意思是，你俩办的这事虽然在人间没什么，但还是有损阴德，所以你们现在出去每个人给我拔七十二根一样高矮的狗尾草来，我自有妙用。”
说完，我就把这俩女孩丢出去拔狗尾草了，当然这狗尾草是今天最重要的术材。
在她们走后，孙青青便追着问我她们情况如何有没有把握。然而我根本没搭理她，而是默默的燃起了一根神香，让青光鬼帮我查她们流下的婴灵是什么路数了。
不多时，青光鬼便回来了，她们流下的婴灵不过是普通的鬼魂，只是因为被母亲抛弃而怨气大增，回来讨个说法的普通婴灵罢了。
“跟咱前两天收的那个差一步大圆满的清风转世，差特么远了！”
换句话说，要是在泰国，这种婴灵产生之后都没机会回来找母亲，直接就被有心之人收走做佛牌了。也就是在咱们华夏玄学界，大家还有这基本的道德底线，大多数人不会做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所以婴灵才能自自在在的找回来。
要收拾这样的两个婴灵，还是很容易的。
两个女孩回来了，她们灰头土脸的，衣服也刮了很多小口子，知道的是她们去拔狗尾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去草丛干什么了呢。
我从她们手里接过狗尾草，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也勉强能用。
“青青，你留下看家。”
把孙青青留在家里，又嘱咐胡小灵照顾她，我这便带着王红和李雪来到了我们家小区附近的一个小沟渠。
也不知是工厂的遗留，还是小区建设初期的失误，反正就有这么一条沟渠，里面潺潺的留着不知哪个臭水泡子渗过来的污水。
在水边，我把两个女孩采来的狗尾草分两堆放好，然后按照茅山术中的方法，用七十二根狗尾草变成一叶莲花形状的小船。总共编了两个。
在玄学界的体系中，三十六代表天罡，七十二代表地煞，这小船便是要把婴灵送回地府的舟楫。
王红和李雪惊道：
“天呐！常大师你的手好巧，单是会这个你就可以随便换女友了吧！”
的确，女孩都喜欢手巧的男生，特别是在编草船这种对手指灵活性极高的巧手（好污啊）。
“再能换女友，也赶不上你们当妈的超前。”我没好气的说。
王红和李雪挠了挠头，相视一笑。在她们这个年纪，发生点什么风花雪月的浪漫事也很正常，不过玩出火她们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那么接下来，常大师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两个女孩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手中成型的两尾莲花舟说。
我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下两尾整体用狗尾草编织而成的莲花舟，心里很不是滋味。没错，今晚我要行的法便是婴灵超度之法，不过我的道行没有那么高深。
大德高僧能洗去婴灵的业力怨气，直接让其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而以我的道行，至多给婴灵打开一条冥途，让他们到阴曹地府去慢慢反省。不过怨气跟业力一样，没有功德都极难洗去，可能两个女孩死后他们的业力也无法消磨干净。
“做什么……如果不是你们做的，我犯得着在大晚上陪你们到这来挨冻吗？”我没好气的说。
两个女孩低下头，沉默不语了，从她们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点悔意。毕竟她们也受到了惩罚，我也不想训斥别人，便道：
“如果你们真的想为孩子做点什么，就真心的忏悔，为孩子祈福吧……我这里也帮你们一把，疏通关系，尽量让流下来的两个婴灵在地府谋个好前程。”
我说的不是空话，咱在地府真的有人啊！细数一下地府高层我已经见过了三个：钟馗牛总兵和地藏王菩萨。其中钟馗管的是捉鬼驱魔牛总兵职司地狱管理押送阴魂，都与超度无干。
唯有地藏王菩萨，大慈大悲宏愿就是度尽一切恶鬼。东北马仙便是北方吃阴间饭代表，与地藏王菩萨多有接触，大多仙家抓了恶鬼也都是送给地藏王菩萨超度的。
更何况我本来就认识菩萨呢！
我燃起了一柱教主香，口中默念着地藏密咒，之后便吩咐青光鬼下幽冥去找地藏王菩萨说明此事。有香线引路，青光鬼在地府又人熟好办事，根本不成问题。
青光鬼下地府之后，我便燃着香线。一方面让王红和李雪带着诚意向苍天祈祷，虽然我也知道他们诚意有限……另一方面，我也念动密咒，极力的沟通幽冥。
不多时，青光鬼回来的，得意的对我笑笑道：
“嘿嘿，地藏王菩萨还记得我，事情轻松搞定了！菩萨慈悲为怀，说你只要按步骤超度就好，到时候他会派一位尊者来帮我们的。”
我一听，来个尊者那好啊，搞定两个小屁孩还不小菜一碟嘛！
于是我让两个犹在忏悔的女孩停了下来，对她们说：
“时辰差不多到了，你们也别忏悔了，都过来吧！”
于是她们乖乖的过来了。
俗话说：疑心生暗鬼。也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的说法。阴魂作为一种偏向于精神层面的存在，它们与人心之间还是有所感应的。所以很多时候，如果你整天想的都是鬼整日都觉得自己身边有鬼，那么鬼魂很可能就真的会来到你身边。
我先前让她们为流掉两个孩子忏悔，但我也知道在现在这个浮躁的世界她们的忏悔并不诚恳。但是不要紧，无论是否真诚她们刚才都深刻的想着两个孩子了。
这对于施法来说，就已经达到最基本的条件了。
我把先前燃起神香的香灰都收集了起来，在手上搓成细腻的粉末。无论是南方道门还是东北出马，香灰都是一种重要的术材，因为焚香永远都是跟神佛沟通的第一关。在焚香的过程中，香灰也能体现很多东西，有时候更能看出神佛的小心思。
不过我要香灰并不想用得那么复杂就是了。
我把香灰放在嘴边，运起气来朝着王红和李雪一吹，念道：
“魂归来兮魂归来，婴灵哀兮婴灵哀。”
念完之后，在空中飞舞的香灰闪过了一丝金光。
金光过后，王红和李雪马上吓得大叫了起来：
“啊！！！”
“天呐，这是什么！！！”
她们都吓得叫了出来，足见所见东西之恐怖。其实也确实蛮恐怖的，因为这会儿她们各自都看到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婴儿，正搂着她们的脖子，在她们身上努力的攀爬。但因为先天发育不全，还有四肢血肉模糊，所以婴孩并不借力，在慢慢向下滑。
正因为向下滑，所以他们更加努力的向上爬，抹了两个女孩一身血。
“常大师，快救我们，好可怕呀！”
很显然，血肉模糊的婴灵把她们吓坏了。然而经历了流产堕胎，沾染了怨气，婴灵其实就这熊样。既然最开始做了那个选择，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怕什么，这是你们的孩子啊，这世上有哪个母亲会害怕自己的孩子吗？”
我没好气的说，对于这两个女孩我还是有些气愤的，所以这便吓她们一吓。待她们快被吓哭之后，我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吩咐她们说：
“这两个孩子因为还没有发育完全就被你们流下了，所以怨气很大，没有办法自己前往幽冥世界，需要我的引渡。我已经扎好了莲舟两条，你们把他们放上莲舟，我就可以施法为他们打开冥途。”
说话间，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我觉得沟渠的另一边，似乎有一股奇异的波动了，想来是地藏王菩萨接应的人到了。
不过两个女孩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然后哭着问我到：
“呜呜，常大师，这两个孩子搂着我们脖子不放开，我们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上船啊？”
我白了她们一眼说：
“废话，母亲对孩子是怎么做的，当然是抱上去了！”
从始至终，两个女孩都把白嫩的手离得远远的，根本就不敢碰到婴灵一下。可是婴灵这东西，只有母亲才能抱上船的。
我把利害关系跟她们讲了好几遍，两个女孩这才下定决心，将血肉模糊的孩子抱上了船。
狗尾草扎成的两条莲舟，各乘了一个呜哇乱叫的婴灵，他们很想叫出“妈妈”的字眼，但他们的舌头却没发育到可以叫出妈妈的程度。
我叹了口气，捋了捋莲舟上的狗尾草道：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两位记住了，你们这辈子倒霉，还没生下来就没有妈妈，到了阴司不必记挂了！”
说完，我便推了一把。
用七十二根狗尾草扎成的莲舟，便是送这些被抛弃的婴灵前往冥途最好的舟楫，因为狗尾巴草这种植物常被民间比作孤苦伶仃，所以对于婴灵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让它们无法挣脱。
但同时用这一招，略微有伤天和，因为婴灵已经这么可怜了你干嘛还要这样刺激他们呢？
不过事急从权，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狗尾草扎成的莲舟，不用风推便自然而然的向着灵力波动最大的方向飘去了，似乎那里有着神秘的东西吸引着他们。莲舟上的两个婴灵使劲挣扎着，但是狗尾草岂是好相与的？他们那残损的四肢被狗尾草纠缠了起来，狗尾草就像无数根触手，把他们牢牢地限制住。
他们只能死命的挣扎，声嘶力竭的呐喊——然而再怎么喊，他们连舌头都没长全啊！
我看到在左边，属于王红的婴灵好容易挣脱了一只手，把手使劲是伸向王红，死命的想抓住什么似的……因为还未发育完全，所以他一说话就会牵动鬼体的很多地方渗出血来……所以他即便呕血，也向着王红的方向大喊着：
“啊……巴……啊啊……爸爸！”
即便受了黑爷颇多熏陶，我还是无法分辨，这个婴灵究竟是想叫妈妈叫错了，还是尚分不清爸爸和妈妈的区别。对于这个还没有真正来到阳世就不被欢迎，并且被一脚踢出去的孩子来说，无论是哪一种都一样可怜。
两条莲舟就这样飘到沟渠的中心了，此时月亮已经出来，并且把它的光辉洒在水面上。月光皎洁，月华精要又是所有非人类生灵的修行之基，所以此时沟渠简直如梦似幻。两个婴灵抬头看看月亮，月华落在他们身上，也自动的修复着他们的创伤，不多时他们看起来就粉雕玉琢的像个孩子了。
“对不起，这可能是人间能给予你们最后的礼物了，虽然跟你们所受的伤害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们，可是被剥夺了生的权利啊。
然而王红和李雪犹在问我：
“常大师，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怎么飘到中间去，身上的伤就……就好了，他们伤好了会不会扑回来找我们啊！”
两个女孩面色发青，嘴唇发白，然而却并不惹人怜爱。她们害怕，她们心虚，但却并非是因为她们失误导致两个误闯入人间的孩子受到伤害，而仅仅是因为害怕婴灵再回来报复她们而已。
黑爷冷哼一声，但却并没有说话。但在黑爷冷哼之后，一道看不见的黑气朝着王红和李雪飘了过去，估计两个女孩可能要大病一场了。
“放心吧，月光会平复他们心中的仇恨，更有利于他们回归阴司，继续等待机会，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王红和李雪激动的抱在了一起，满脸的释然。对于她们来说，事情结束了，她们解脱了。
而我只能对那两个婴灵……哦不，孩子，叹着气说：
“也许回去，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她们两个现在还没有做母亲的觉悟，没有母亲保护的人间并不适合你们……”
两个孩子眼泪汪汪，但终究还是听了我的话，硬生生把头别了过去，不再看王红和李雪一眼了。然而因果未了，现世不报还有来世。说不准哪一世，坐在狗尾草编成莲舟上的，就是王红和李雪了。
“开冥途啊！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地藏王菩萨神通德德力护持，尘归尘土归土，回返阴间了啊！”
我开着嗓，半是喊半是唱。在最早的上古时代，还没有语言的时候，音乐就已经是人类跟鬼神自然沟通的桥梁了。所以跳大神儿的要唱神调，除了那是跳大神儿祖师跟仙家们的约定，还因为音乐确实更利于人神沟通。
果然，我唱了一句，又染了一炷香之后，在开眼之后看去，沟渠的对面就泛起了微波。
而在微波之后，溢出了丝丝的鬼气隐约有鬼哭神嚎和地狱烈火。我下过阴司所以我知道，这绝不是酆都城那样的正常住宅区，而是地狱界。看来地藏王菩萨没有把接引两个孩子的工作交给别人，而是自己的地狱界就做了，足见他对我开口这件事的重视。
我微微一笑，对着波纹拜了三拜，于是波纹扩散开来，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头顶着一道斗大的金光，金光照射下，两个婴灵的鬼体更加凝实了，脸上的狰狞也全部褪去了。而且可爱程度已经超越了粉雕玉琢，向着金童玉女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对方果然是佛门尊者级的人物，这超度亡魂的本事很不一般啊。
可是我细看来人，顿时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惊呼：
“怎么是你？”
来人皮肤猩红，头发也红艳艳的，随着她带来的幽冥之风飘扬，就像一簇火焰。她没有穿佛门传统的袈裟纳衣，而是穿了一身清凉的款式比较新颖的皮甲，皮甲给遮遮该露露，有一种佛曰不可说，道曰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独特美感，充分体现了我们普通修行者苦苦揣测天机，修行之不易。
没错，地藏王菩萨身边作这身打扮的没有别人，正是阿修罗护法，正随地藏王修行的红发大姐——南辞。
南辞瞪了我一眼道：
“怎么？我怎就不能来，莫不是你认为我不是尊者？”
好吧，她头上那一轮斗大的金光，就已经说明她确已是尊者级的人物了。
可是若来的是别人还好，她一来，就让人觉得很别扭……
“没有没有，对于你我还是相信的，毕竟咱俩可是肌肤相贴，还贴了好久的关系啊……”
因为婴灵的存在，所以王红和李雪也开了眼，她们见我和一个漂亮的红发女人“打情骂俏”，还提到了肌肤相贴，相视一笑。
南辞怒极，瞪了我一眼，尊者的气势迫得我蹬蹬蹬退了三步。
我挠挠头，苦笑道：
“别介意，别误会，毕竟咱俩闹过点误会，互相看不顺眼也正常不是？地藏王菩萨既然让你来，肯定也是想让咱俩化干戈为玉帛啊！”
南辞勉强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许多，于是我趁热打铁，笑了笑问道：
“那个啥，南辞姐，你……不会是想吃了这两个小婴灵吧？”
“南辞姐，你不会想要吃了这两个小婴灵吧？”
我的话刚说完，两个原本沐浴了南辞金光，满脸平静的小婴灵又吓抽了，都怯生生的看着南辞，一动不敢动。
好吧，我又一次触怒南辞了，她的红发已经不在随风飘扬，而是根根冲天立，就像着火了一样。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虽然是阿修罗道的人，但是我已经明心见性，修成灵山护法，现在是八部天龙护法之一，请你对我放尊重点！”
南辞眼中蹿火嘴里也喷火，对我怒吼着说。
我点了点头，似乎懂了：
“所以说，南辞姐，这意味着什么呢？”
南辞吼道：
“意味着本尊者现在不吃肉食不吃生魂忌三荤五厌，改吃素了！”
我哦了一声，然后对狗尾巴船儿上的两个小婴灵说：
“你们放心吧，南辞姐改吃素了，不像以前一样，生吃阴魂了！”
然而这并没有打消两个小婴灵的恐惧，反而让他们瑟瑟发抖了起来，更加害怕了。毕竟在之前她们还不确定南辞是不是真的吃鬼魂，现在他们可以确定了，这个红头发的女人吃过——而且听这语气，在某个时期阴魂似乎还是她的主食！
“常流，你到底想怎么样！”南辞愤怒的对我说。
她的短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鞘了，刀锋紧贴着我的脖子，寒毛都被这来自地狱深处的锋利割断了几根。而且在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同时，她还熟练的反剪了我的双手，让我没有拿出收池符来坑她的可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愧是从阿修罗道里战斗过来的。
我苦笑道：
“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要不要那么认真，大家放轻松点不好吗？”
然而南辞的刀锋，离正式割断我的脖子又近了零点另一公分。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她的立场非常坚定，我知道如果再扯皮下去，我的结果跟两个小婴灵比起来，：
“我好说歹说，总算为你争取了一个回阴司的机会，那条船就是你回阴司的路。”
说完，我就把鬼胎推到了两船之间的位子，让他借着顺风车回到阴司。
然而鬼胎刚刚坐上两个婴灵的小船，就见这条全是死水的沟渠，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莲花小舟飘飘摇摇，十分不稳，两下都没扛过就翻船了，三个小小的阴魂在水里扑腾着。
南辞叹了口气，伸手把船扶了起来，可是沟渠之水马上就又掀起浪来，把三个小阴魂又打到了水里。
我皱起了眉头。阳世的死水沟渠是绝不会有浪头的，打翻小船的乃是阴司之水。两个小婴灵在水上漂了那么久都没事，偏偏鬼胎一上去就翻了，看来阴司之水并不愿意接如此怨气深重的阴魂。
南辞摇了摇头道：
“虽然我不计较他的怨气，但他似乎还有放不下的东西，所以过不了这黄泉。佛门虽然普渡众生，即便我这样阿修罗道里的生灵都有得到救度的几乎，但是我佛慈悲不渡无缘之人，他在阳世似乎还有心愿未了，不想随我去……
我先带这两个小婴灵回阴司去了，若是什么时候他了却了心愿，不再执着与他无关的事，到时候我再来渡他吧。”
说完，南辞压根也不给我再说话的机会，很拉风的伸手一点在虚空中开了一条道，然后跟两条狗尾草编成的莲花小船一起消失了。
“她……真的走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沟渠，再也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我有些茫然的问着鬼胎。
鬼胎似有心事，但仍旧回答我说：
“是的，走了……”
南辞走了，把我送鬼胎回阴司最大的希望也带走了，老实说这会儿我也不知道怎么把一个怨气如此之大的鬼胎送回阴司了。尤其是鬼胎现在被月华精要一照，双目黯淡，但是他让周围的气温骤降。
“呵呵，没用的，我就知道没用的……从知道我要被流下来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没用了……”
随着鬼胎自顾自的念叨着他没用的话，他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冷，冰冷程度已经超过冰冷的夜了。
王红和李雪抱着膀子，冻得嘴唇发白问我道：
“常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咋这么冷呢，我们那事……”
我苦笑着，其实这一回本该解决的是她们的事情啊。
“没事了，你们放心吧，不过今晚有点冷，回去之后可能会感冒，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王红和李雪点了点头，高兴的回去了。她们一边走还一边讨论着，今晚是跟男朋友去吃饭还是小姐俩一起去酒吧吊凯子。或许两个婴灵被生下来，才是真的可怜吧。毕竟这个世道上不想活的人太多了，在人间若是混得不好摊上个不靠谱的简直生不如死。
“这样，就能把黑爷给她们那道黑气带来的病，说成是感冒了……”我默默的说。
我把鬼胎又装回了矿泉水瓶子，这一回没再用收池符恐吓他就乖乖进来了。我只跟他说，就算哪里都不需要你，我也希望你到我碗里来，于是他就义无反顾的来了。
回家之后，我得知王红和李雪并没有回来，只有孙青青一直在老老实实的帮我看家。我笑了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告诉她以后听姐姐的话，不要太晚到处乱跑，就打电话叫孟晓诗接她回家了。
孙青青走了之后，我燃起了四柱香。三柱普通教主香，一柱掌堂教主香，这便是我堂口的全部阵容了。待香燃起之后，只见阴风一现，再睁眼时就见黑爷青光鬼胡小灵和黄小刚这四个家伙，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单前一人抱着一根香，吸个不停。
就像四个坐在一起吃冰棍的小朋友。作为一个人类，我也很羡慕仙家的自在。
我把今天南辞带不走鬼胎的事说了，并且向我的仙家们求助，这种事情非得集思广益才行。他们四个大眼瞪小眼，商量了一番黑爷才说：
“他才在阳间待了几天，能见过几个人有多少事，有心愿咱满足了他不就完了！”
是了，黑爷的话让我豁然开朗。
鬼魂跟人类不同，没有肉身的束缚，他们的情感波动更大更简单化，相对的他们的心结也结的拧巴解的快。像鬼胎这种，完全可以满足他。
于是黑爷布置阵法，青光鬼在一旁护持，还有胡小灵黄小刚，一边一个坐在我的肩膀上。直到一切准备就绪，我无比的安全之后，这才拧开了矿泉水瓶子。
鬼胎出来的时候还唉声叹气着，不知在感慨命运不公，没能享受人间红尘的好处，还是在心里对地府收魂制度的不满。心怀怨气不能投胎也就罢了，情有可原，怎的连回地府都那么难呢？
所以被放出来的时候，鬼胎整体还是一种懵逼状态。不过他还是带着点茫然的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只见我肩膀上扛着胡黄，黑爷和青光鬼在我身后撑腰，吓了一跳道：
“你……你要干什么，说好了要回地府的，你这是要灭了我吗！”
的确阵仗是有些大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不过为了安全还是这样说吧。
“那个……鬼胎啊你别紧张，不是要灭了你！我就是想问，那天你明明都想通了，不再纠结于这一世的得失，从魔道走了出来，要再回地府去修行，按理来说有什么执着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放下了……
可是今天真要送你回地府的时候你又不愿意了，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呢？”
说起这个，鬼胎的小脑袋又低下去了，完全就是个受委屈的孩子嘛。
“是啊，那天我是放下了的，这一世不成，大不了我再回地府修炼几百年，等下一个机会……或许这一世不让我出生也是修行不够吧。所以我是怀着这样的心上船的，可是上了船之后就……”
鬼胎的小脸抽在了一起，若是人类小孩这个表情根本就已经哭了，但鬼却流不出眼泪。
“上船之后怎么了？”
我赶忙追问着，这可是鬼胎放不下执着的原因啊！
鬼胎苦笑道：
“我看到那两个婴灵，虽然弱小到被狗尾草固定在船上无法动弹，但是他们时不时的就回头看，眼神跟我差不多，可怜巴巴的希望岸上那两个妈妈把他们接回去……但岸上的人却根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那可是他们的妈妈啊。”
我紧张道：
“你要报复王红和李雪？”
鬼胎摇了摇头，表情更苦涩了：
“不，那一刻其实我只是想……只是想……”
这真的只是个，很卑微的心愿。
第二天中午，我抱着一只毛绒熊来到了孙青青的学校门口。
铃铃铃，午休铃声一响，学生们就雀跃着从这栋混凝土和书本堆砌起的巨大建筑里逃了出去，蛟龙入海一般。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孙青青，她正跟三两个女同学在一起说笑着，在她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最初的阴郁和憔悴了。从小生活在保护下的孩子，虽然很单纯，进入社会中容易受一些欺骗坑害，但他们对生活的信心是磨灭不掉的。
我挥了挥手，于是孙青青笑着走了过来：
“常流哥哥，你来找我玩的吗？”
我摇了摇头，把毛绒熊拿了出来，在孙青青面前晃了晃。没有任何一个还没陷入物质泥潭的女生能抵挡得了毛绒熊的诱惑，孙青青开心的一把把毛绒熊抢过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谢谢常流哥哥！”
我笑着说：
“不用谢！”
说完，我就从少女怀里把熊给拿了回来，然后给她说了再见就飘然而去……
回家路上，我和黑爷都感叹着：
“妈妈抱抱，真是个单纯又美好啊……”
“那小姑娘没胸没屁股，让她抱有个毛线意思，真是个傻孩子啊……”
要求如此简单，又让人怎么忍心不去满足他。满足之后，我便带着鬼胎又一次来到了那条沟渠，燃起一支请神香，香线直通幽冥。
香线燃着的时候，我念动着地藏密咒。这段时间不是婴灵就是鬼胎，让我越来越感觉吃阴间饭，非得跟地藏王搞好关系不可。而地藏密咒其中有种种玄妙，大都是针对于鬼类，十分有用。
香线传信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月华照在水面上，便又照出来一种别样的光彩来，似在人间又似在冥界。我便知道，这是地藏王菩萨那边施展了无边法力，将人间和阴司联通了起来，为找不到归所的阴魂打开了一条冥途。
无量功德！
“南辞大姐，快出来吧，他心里那点事儿已经放下了，可以接他回阴司了！”
我稍微拜了拜，对着沟渠对岸喊着。我并没有拜的有多恭敬，一方面我跟南辞也算熟悉，拜起来蛮尴尬；而另一方面，我干嘛要拜这女人，很不爽的好嘛！
然而对岸的空间扭曲了两下，灵力波动极大，泛起了一丝波纹。一个人从波纹中走了出来，却不是南辞：
“此身非彼身，此身地狱身。若不舍此身，汝岂得重生？人间在佛眼中乃为五浊恶世，未必便比幽冥地府好上多少，但是五浊恶世的人间，却是天上玉皇大帝和西方佛祖共同认可，由凡人自己治理的世界……不能投胎，福兮？祸兮？”
南辞是绝不会这么有文化的。
来人长得俊美无比，身穿法衣，头戴毗卢冠，拄着锡杖，脸上尽是悲天悯人，不是地藏王菩萨又是何人？
虽然鬼胎并没有完全恢复前世的记忆，但是作为阴魂幽冥教主的形象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鬼胎纳头就拜。小小的鬼胎和高大的地藏王菩萨，在此岸和彼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藏王菩萨看着我，笑道：
“常流小友能够使得执念如此深重的孩子放下执念，重新走上修行之路，免得堕入魔道沉沦之苦，功德无量！”
我摆摆手，在黑爷的影响下，地府阴神忽悠人家功德无量的说法我已经完全不信了。我一个凡夫命，就是能功德压天，天上的神仙认不认都是两说，我有个屁功德。
“那个啥，地藏王菩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只是做了本份，您老人家帮我把他带到阴司去回头我给您烧高香！”
地藏王哈哈一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按理来说人家那么大一个幽冥教主，我不去巴结人家也就罢了，连谦虚客套也不会，已经有些无礼了。不过我好像对上了地藏王菩萨的脾气，他不但没生气，还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着实吃了一惊。要知道现在沟渠中的水可不好说是什么，但是这水肯定污浊不堪。地藏王菩萨就光着脚往我这边趟了过来，任由法衣的下摆被污水染湿掉。
等地藏王菩萨趟过来的时候，身上佛光犹在，但是两只沾满污泥的赤脚跟埋了吧汰的衣服，让他俨然像个泥腿子一般。但是他好像自己不知道似的，自顾自来到鬼胎身边，笑问道：
“小朋友，你想过去吗？”
鬼胎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他当然想过去了。这场人世之旅对他来说，并不愉快。
于是地藏王微微一笑，竟弯下腰来，把鬼胎抱在怀里，然后重新趟回了沟渠之中。但是这一次沟渠之水不再平静，而是波涛汹涌与上次翻船一般无二，势要把地藏王怀中的鬼胎给打落水中不可。
我大惊：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放下执念了吗？怎么还过不了这条河？”
鬼胎无辜的在地藏王怀中看着我，他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地藏王回头看了看我，静静站在风口浪尖上。
无论浪有多凶水有多浑风有多大，水中有多少孤魂野鬼魑魅魍魉想要拉鬼胎作伴，地藏王只安然站在那里，再大的风浪也掀不起他半片衣角。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密藏。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地藏王站在浪中的样子，虽然不是金身法相但我还是不由得想到了《地藏十转轮》中的这句经文，对地藏王居于幽冥地府领悟的佛法也有了些领悟，似乎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叫地藏王了。
或许是察觉到我悟了，地藏王微微一笑，对我说：
“从来也没有人说只要放下执念，就能修到彼岸……佛说让我们放下执念，但翻遍佛经，无论哪一经哪一典佛都没有承诺放下执着之后可以如何如何。
也就是说放下屠刀，却未必能成佛——否则我又何苦留在阴司呢？”
说完，地藏王菩萨疾步快走，抱着鬼胎蹭蹭蹭地便到了彼岸，而我却犹在想他说的话。
我并没有什么新的领悟，但我却觉得他想暗示我些什么。
然而地藏王菩萨没有给我继续想的时间，他对我说道：
“如今的阳间世道，此风横行，造就了无数孤苦婴灵，回去之后我定个阴律，多调拨一些鬼差，不让这些孩子太过可怜吧……”
我连连点头，地藏王菩萨果然大慈大悲。如果地府能够安排鬼差，每流下一个婴灵就由鬼差带回地府，情况也会好上很多。
“可是我们地府，就缺鬼差啊……”
敢情您老人家刚才说的都是废话啊！
“小友，这孩子我就带走了……我知道你在年关的时候，要到南方道门的地界走上一遭，本座有一言相劝。”
我忙请他说，地藏王菩萨的建议是不可不听的。菩萨随手一拂，鬼胎就昏昏睡去了，然后菩萨说：
“早去，多走，这可能让你更接近事情的真相，年关那一行多几分胜算，说不准还能碰到这孩子的父亲。”
这孩子，自然就是鬼胎了……想到他的父亲，一团无名火在我心头升起了。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狱岂能空，菩萨亦奈何……然而人间的地狱，可空！”
说完，地藏王看都没回头看我一眼，飘然而去。
地藏王所言有理，单纯的留在h市，解决姜岚给我介绍的或者我自己接的生意，未必能积累多少功德，解决不了我业力缠身的问题。因为从姜岚介绍的活儿来看，在这边很多人都是缺了德之后才来看病，给他们治好了也不显本事。
要想如地藏王一样，积累无量功德，要么如他一般法力无边，并且独占地府这样资源无限的大平台才行；而另一种，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到其他地方去为真正的良善之人消灾解难。
于是我决定前往西江，去南方道门的圣地龙虎山。
南方道门有三大圣地，一个是武当山，传说为北方真武大帝道场；一个是龙虎山，天师张道陵在此创立正一道；还有一个便是茅山，传说有神仙传法的神秘仙山……近些年来，武当山倒是频繁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但大家却连武当山有什么道门法术都没听说过，所以在玄学界他们是相当之低调的。
而茅山……我特么压根都不知道茅山在哪，想去也去不了。
只有龙虎山，历史悠久，有着天师张道陵的传承在。而且在近些年道门都韬光养晦，不敢在世俗间显露真本事的时期，唯有龙虎山行事相当高调，并且把符箓一道发挥到了极致，龙虎山的张天师俨然已经是玄学界的魁首。
要不当年烧纸道人也不会选择龙虎山去挑衅了。
所以我踏上了前往西江的列车。这一回我不是自己走的，姜岚一听说我要去西江，二话不说连假都没请，紧跟着我就买了票，而且跟我还是连号的，卧铺车厢上下铺。
所以在无聊的火车上，多了一道性别痕迹已经越来越明显的风景。
“你说好好的你非要跟着我来干嘛，一上火车就上火这句话没听说过吗？看着吧，下车的时候你脸上肯定多好几个痘痘。”
我带着点无奈的说，坐火车确实会让人各方面比较烦躁，女孩子容易长痘。
然而姜岚这傻子还没心没肺的笑呢，边笑还边说：
“嘿嘿，怕我长痘呀，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废话，不是关心你难道我是在自言自语吗？
不过有姜岚在，这趟旅程倒是舒服了许多。她丝毫没有普通女孩的那娇气和矫情，哪怕一点小屁事也要你帮她做，这个女孩可以把你和她的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所以在火车上我压根就没下过扑，都是姜岚去找东西然后拿来给我吃的，像养猪一样。
火车越往南开，车上人说话的南音就越重，东北话越来越少了。耳边少了熟悉的语调，让人难免有些感伤——我正在离开家乡啊。
姜岚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感伤，所以她哪也没去，就留在铺上陪我说话。姜岚虽然在东北长大，但是她从小接受的都是姜伯伯为她制定的精英教育，也游历过一些国家，所以她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但即便她说话不带东北味，我听着却依旧亲切，可能因为她这个人对我来说，已经比东北这片土地还要亲切了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外面车厢有人吵嚷着：
“喂喂喂，干什么的！穿得破破烂烂不要乱跑！”
“卖什么鬼？卖东西不要到这来！”
“谁买你的破货……”
一通臭骂伴着的是一阵踢踏的脚步声，这个被臭骂了一顿的家伙向着我所在的车厢来了。
花白的胡子，油渍麻花的道袍，还背了个军绿色的书包……一个老道士飘飘悠悠的走进我所在的车厢，对着所有人打了个不标准的道家稽礼道：
“嘿嘿，旅客朋友们，这是个拼爹的时代。在家靠父母，出外他也得靠父母打钱来……可是遇到了妖魔鬼怪父母就解决不了了……不要紧，贫道来为您排忧解难，请看我正宗龙虎山正一龙虎混元一气万应符！”
说完，老道从军用书包里取出了一沓足有几百张的符咒来，这符咒看起来还是那么回事，符头符尾也全都有，而且在尾处还印着正一祖师张道陵的画像。老道胡子一颤嘴一歪，笑道：
“这灵符是万应之符，也就是啥都管！无论您是要辟邪打鬼打僵尸镇妖还是要转运镇宅，这张符全都行啊！看我这装扮各位也都知道，我就是龙虎山上的道士，我卖的灵符还会有假？先到先得，998抢购了啊！”
然而整节车厢没一个搭理他的，老道的胡子颤了颤，有点尴尬。
“常流，你说这位道长卖的灵符，是真的假的？”
我嗤了一声道：
“没人搭理他，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姜岚皱着眉头道：
“看他穿得不太好，面黄肌瘦的，可能也有他的苦衷吧，而且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不是吗？”
我无言以对。姜岚这女人最近不知怎么了，你老老实实的做你男人婆那一项很有前途的职业不好吗，今儿个居然玩起同情心爆发来了。
“你没发现他那些符根本就不是朱砂画的，也不是什么其他术材颜料画的，根本就是打印的吗？”
姜岚又仔细看了看，这才恍然，还是应该听人民群众的。
我闭上了眼睛，想小憩一会儿。火车已经开了有一段时间，西江就快要到了。
可是我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姜岚对老道说：
“道长，你这个什么……万应灵符，给我来一张，我朋友恰巧也是你们这个圈子的，我让他也学习一下。”
“哎呦，男朋友吧？小姐你真是太有眼光了，用了我的符呀，保准他明儿个就参透大道，羽化登仙……九九八拿好不谢！”
说完，老道乐颠颠的把剩下的“灵符”揣在绿书包里，转身就要走，走之前他还特地走过来跟我说：
“小伙子，你就是她那位符咒圈里的朋友吧？果然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啊！这一趟是要去龙虎山吧？到了山上提贫道的名字，好使！”
然后老道又对姜岚说：
“这位小姐，以后遇到什么事，到武当山来，提我的名字找我，好使！”
说完，老道弹了一下十张毛爷爷，哈哈一笑，只留给我们一张复印的灵符。
“这道士不是说他是龙虎山的吗，干嘛让你去武当山找他？”
“常听说龙虎山是玄门正宗，不过有时候越是接近正宗的地方，就越多冒名：
“你好，两间房！”
因为有了上次跟安朵去开-房的准备，所以即便服务台小姐向我推荐大床房我也会波澜不惊。
可是美丽的小姐却向我微微鞠了一躬，十分不好意思道：
“对不起先生，最近这几天龙虎山上正要办一场祭祖仪式，所以来了很多外地客人观礼，我们这里只剩下一间房了……”
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提裤子就可以走……一间房，这似乎是发生点什么的标准情境啊！然而我跟姜岚很安全，哪个直男会跟一个面貌清秀的大老爷们发生点什么呢？
我看看姜岚，她似是一愣，然后说：
“一间就一间吧，我没意见！我爸以前出门做生意的时候就告诉我，要是有事，出门在外别讲究，要想讲究别出门……再说你也不是什么外人。”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好像不是我呢？
“那好吧小姐，就给我们开一间房吧。”
我微笑着对服务台小姐说，毕竟能跟美女交谈，还能跟一个套着美女外衣的家伙共处一室，还是蛮愉快的。
然而美丽的小姐又向我鞠了一躬，更加不好意思道：
“对不起先生，虽然我们还有一间房，但是还不能给客人住……你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小姐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神情还有那么一点慌张，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间房有问题不能住了。毕竟这是生活，不是看电影，没有那么多因为好奇送命的傻子。
而且看她这谨慎的样子，估计这间房老板还在往出送，只是她出于好心不让我们住了。
但是咱是干什么的，出马跳神儿的啊！抓鬼不光是他们道士的专利，也是我们东北马仙的所长，而且在御鬼上我们未必就比道门差！
所以我笑着说：
“哪有让上门的客人走掉的道理？剩下的那间房有什么问题，小姐你只管说说，要不你直接就说不能住，让人心里总犯嘀咕不是？”
服务台小姐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就低声说道：
“虽然我们这靠近龙虎山，但可能是灯下黑，镇上也总有怪事发生，也就是总会出现很多脏东西……这间空房碰巧就有！我亲眼见过！”
在说起这间房的时候，服务台小姐脸色苍白，眼白比瞳孔大了好几倍，显然她是吓着了。
我笑着把茅山术的元气扩散开来，服务台小姐的状况顿时好了不少。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上龙虎山去找个高人，帮你们看看好做生意呢？”
正说话间，就听得门口一个本地口音的男人在喊：
“不要偷懒了，快来接待一下，龙虎山上的玄明道长来了！”
本地靠龙虎山吃饭，对山上的道士颇为推崇，一听说这个什么玄明道长来了，除了我面前的服务台小姐，全都去列队欢迎了。又是给玄明道长送花，又是给他倒水。
还有两个最晓事的，干脆搬了把椅子来请道长坐下，然后给他捏腰捶腿。
带着玄明回来的男子似是这里的总经理，他扫了一圈，指着我们面前的服务台小姐说：
“小秋啊，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招呼道长啊！老规矩，我说过道长喜欢什么的！”
总经理似是有点气急败坏，小秋连忙哦了一声就去后面准备了，脸上尽是慌张神色。似乎有点不对劲啊，这道士喜欢什么勾当？这家店里还有特殊服务不成？
姜岚偷偷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
“常流，我看那位小妹妹好像有点不情愿，他们不会是想……”
我点了点头，冷笑一声，他们很明显就是想那个啊！
小秋去了那边，我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传说中的玄明道长——
其实就是个穿一身穿一身龙虎山制式道袍，没有佩道冠，肥的流油，二百多斤压得椅子吱吱响的死胖子。
“常流，这个道士厉害吗？”
姜岚拉着我的衣角，有些害怕的问。也难怪她害怕，首先这个道士一进来，整个宾馆的服务人员就都去服务他一个人了，他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享受了起来，最关键的是连正在跟我们说话的小秋都被他叫走了，颇有点欺行霸市的意思。
而且这胖子胖得凶恶，丝毫没有憨厚可爱的意思，反而一脸横肉像个屠夫。也没准人家真是屠夫改的行，毕竟道门与佛门不同，有许多先贤都干过屠夫。
“不知道厉不厉害，不同的道脉规矩不同，没有一套统一的标准，所以我也不能根据他的服饰判断他厉不厉害……不过看他没有道观，衣服又这么朴素，多半只是龙虎山的普通弟子。”
我跟姜岚说完以后，她心下稍安，但还是躲在我的身后不敢出来，多半是怕胖道士“强抢民女”。不过现在胖道士在一群莺莺燕燕之中，这个捏腰那个捶腿，丝毫顾忌不到我们这边。
“咦？小秋呢！快来快来，贫道想她可想得紧，尤其是她的手艺呀！”
玄明坐在椅子上乱颤，在宾馆大堂就嗷嗷乱叫，指名要小秋出来。
这时候宾馆的经理还赔着笑说：
“玄明道长真是有眼光，我们这的员工啊，就数小秋水灵勤快干活麻利，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吗的技术好！那手艺，啧啧……”
玄明也连连点头道：
“是啊是啊，技术太好了，每一次都折腾得我从脚底板舒坦到脑瓜皮，啧啧……”
说完，两个混蛋相视一笑，脸上都挤出野兽一般的皱褶。
在我身边的姜岚是什么人？女汉子女侠啊！而且家里有钱，在h市嚣张惯了，她爸是姜风华，她爷是姜林均，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是威震北方响当当的人物，她怕过谁？
一般别人惹她，她不把对方玩坏就不错了，这时候遇上这种传说中的坏蛋，她怎么能忍？
所以姜岚血气上涌，也不怕那胖子了，蹬蹬蹬几步走上前去，斥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做道士就了不起了啊！人家女孩子做的是服务业，正经行业，你把她当什么了！”
姜岚斥过一句，胖子玄明脸上的笑意没了，肥肉凝固在脸上冰冷了起来。
不过姜岚还没过瘾，又把周围的服务员和经理挨个骂了一通。
她说经理拉皮条，又说其他招呼玄明的服务员是不知廉耻。而且这女人嘴皮子相当利索，半点不吃亏，中间有人想说两句都被她给呛回了肚子里。最后她有些说累了，宾馆经理这才抓到空档赶忙说道：
“这位客人，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玄明道长是我特地请回来帮忙的，龙虎山的道长们行事都光明磊落，不是你想的哪种人。而且我们是正经宾馆，不会做那种下做事，您真的想多了！”
不得不说，对方还是很有素质的，没有跟姜岚对骂，毕竟这一回姜岚真的有些冲动了。
可姜岚梗着脖子，经理说的她一个字也不信。不过小秋很快就回来了，她端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是滚滚的热水，还散发着中草药的清香。
小秋见我们也围了上来，歉意的对我们笑了笑道：
“真是不好意思，没有接待好你们，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了，玄明道长来了，那间房今晚应该就可以入住了。”
胖子玄明这才眯起眼睛来，微微一笑，甩了甩双下巴，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然后我们就见小秋熟练的脱下了玄明的鞋袜，于是一阵恶丑扑面而来，逼得我跟姜岚都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不过小秋这个女孩十分的坚强，她居然忍着恶丑把玄明的鞋袜搁到了一边的安全区去，然后又用她白嫩的小手，慢慢把玄明的两只大脚丫子放进中药水中。
草药的清香都用了好一会才中和掉玄明的臭脚丫子味，脚一入水玄明就舒服的闭上眼睛直哼哼，叫声如猪哼，丝毫不顾忌旁人。
而小秋则在玄明泡脚的过程中，就尽心尽力的用小手在热水中按摩着，把小手都烫得通红。
但是咱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只是洗个脚而已，并不犯法也不伤风败俗啊。
见玄明洗舒服了，宾馆经理这才凑到他耳边说：
“玄明道长，小秋的手艺又见长了吧，您看我们宾馆的那个房间……”
玄明微微点头道：
“好说好说，不过说好了，亲兄弟明算帐符钱你可一分不能少我的！”
宾馆经理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与是玄明又在宾馆大厅里洗了半个小时的脚。
足足续了三次热水，小秋也在不间断的按摩着，直到小秋的两只小手都要红肿起来了，玄明这才勉强满意，湿漉漉的大脚丫子走在地上，一走一个水印说：
“去看看那间房吧。”
留下收拾残局的就只有小秋。
“你没事吧？”
姜岚握着她被热水烫红的手，心疼的说。
慢着！这一幕熟悉啊，我记得这女人还追过安朵呢，莫非是离开了h市，来到了花香四溢热情奔放的南国，所以姜岚心中那个真实的自己释放了，她又要撩妹了？
小秋危险啊！
不过姜岚还有所收敛，只是安慰了几句，又摸了人家半天小手便回来了，对我说：
“常流，我不喜欢那个道士！”
“我也不喜欢。”我撇撇嘴说，但这是在人家龙虎山的地头上。
就算你再不喜欢人家的做派，但只要不太过分，还是要给人家几分颜面。
这一边，小秋把木盆和玄明的鞋袜处理好了，确定它们不会影响到别的客人，这才走过来对我们说：
“两位，玄明道长处理过后，那间房就能住了，我帮你们办一下手续然后带你们过去吧。”
不得不说，胖子这个职业虽然血厚防高扛揍，但是移动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我跟小秋是后出发的，可是我们追上玄明的时候，他还慢悠悠的在宾馆走廊里迈着七星步，没到呢。
“哈哈！古有诸葛孔明麻衣道人，都披发赤足，都是一代高人，今儿个本道爷也让你们瞧瞧道门正宗的风采！”
其实玄明一边在前面走着，保洁大婶一边在后面擦他踩出来的水印。
玄明牛哄哄的走到了那间不干净的房间前，房间号码213，很碰巧——跟四眼考神的那间教室一样。
“就是这里了，还请玄明道长传扬龙虎山**，大显神威帮帮我们！”经理堆着笑说。
玄明瞪大眼睛看了看，他的眼睛虽然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线，但是认真起来里面还是有些光彩的。
“这间房果真邪的很，不过不要紧，你们躲在本道爷身后，保管没事！”
于是本来还能镇定的伺候玄明，介绍情况的宾馆工作人员，登时吓得全都躲在玄明身后去了。也亏了玄明是个大胖子，所以他身后才能藏住这么多的人。
我和姜岚小秋正巧也过来了，看到他们摆出了老鹰抓小鸡的架势，微微一笑道：
“玄明道长，您这是什么功法，很奇特啊！”
玄明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道：
“莫要胡闹，本道爷来此是为了除魔卫道！这房间里有很大的邪气，他感应到了本道爷胸中的浩然正气，现在还想负隅顽抗。但是本道爷心怀众生，所以把他们都保护在身后……就算房间里的东西有什么阴招，我玄明也尽都解下！”
玄明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正气，脸上的肥肉仿佛钢铁铸造的一样，竟有那么一丝坚毅。
正所谓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
姜岚看看玄明，又看看我，我正笑着，她好像也没看出我在笑什么，就问道：
“常流，这道士看起来也有点本事，是不是真人不露相啊，毕竟是龙虎山来的……”
在玄学界，尤其是南方道门，龙虎山可是一杆能捅破天的大旗啊。有龙虎山这四个字，哪怕你修为不行法力不行宝物不行……啥都不行，只要你是个道士，你在玄学界也是个人物。
无他，凭的就是龙虎山这几百年来道门大派的底蕴，凭的就是龙虎山的每一任张天师，道行法力在南方道门都是最得太对了！这间房就是经常信号不稳金属移位，住过的客人都说不解乏，睡了一宿更累，所以才我们才认为它不干净，请了玄明道长来的。
不过玄明道长看过一次之后，这间房能正常几天，几天之后就又恢复原样了，这已经是第三次请玄明道长了……”
说这个的时候，小秋怯生生的，生怕被还在打拳的玄明道长听到。
我微微一笑道：
“阴魂作祟的话，自然需要用伏魔手段……但是地气是自然形成，正所谓神通不及天数，法术再强也压不过天地之威。我倒有些好奇，这位龙虎山的玄明道长，是用什么方法帮你们缓解这房间里的地气的。”
龙虎山的道士擅长的其实是符箓抓鬼，都是道字门中很实用的术法，是真正的实战派。即便是同样以奇门法术闻名的茅山派，他们的法术也因为太过接近真仙，而没有龙虎山这么接地气。
但是地气这种东西，并非鬼神，符箓对它虽然能有作用，但你不能指望一张符就能阻止一场大地震。要想解决地气凝结的问题，找风水师实际上是最佳选择。而风水这个玄而又玄又受欢迎的技能，在茅山术中占的比重其实比较大。
所以纵观玄学界，那些比较出名的大风水师，其实都是茅山派的俗家弟子。
“所以……龙虎山的普通道士，其实是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我真的很好奇……”
我把龙虎山的法术特点给姜岚她们解释了一遍之后，就去看玄明表演了。
而玄明也很争气，扛着二百多斤肉，硬是把这套拳法给打完一遍，累得全身是汗也没有歇气，只见他正气凛然的指着一团空气说：
“呔！你们这些魑魅魍魉，孤魂野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龙虎山脚下！且不说我们祖师爷张道陵，现在已经是道教四大天师之一，是享无边香火的真神，就是我们当代张天师，你们又惹得起吗？
先前道爷我一套伏魔拳法，仅仅伤你们的根基，留你们一口气在……识相的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我玄明不客气了！”
说完，玄明手掐剑指，二百多斤的大胖子也不怕着凉，啪地一下就盘腿坐在了地上，口中不知念着哪家密咒。
念了一会儿，玄明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来。
这张符是用黄裱纸画的，而且用的是上好的朱砂，每一笔都清晰无比带着点道意，不愧是龙虎山的手笔。
不过这张符符头符尾等一应俱全，却偏偏在最下面少了一个小小的官印，所以这其实不是一张正统的道家符箓，而是野符。
不过野符也好，只要好使就是好符。
只见玄明猛地站了起来，怒发冲冠，把这张符一下子贴在了墙上。我观察了一下，他贴的那面墙，确实是地气最重的所在，看来这道士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本事。
“呼，好了……十分钟之后，这房子就能住人了！”
玄明得意地说。
宾馆经理对他自然千恩万谢，活生生把一个胖道士给捧成了活菩萨。
而我却在他贴了符之后，观察着房间里的地气。玄明那张符不知是什么名堂，贴在墙上之后，就见一股淡橙色的气息从符箓开始，弥漫了整个房间。地气是红绿二色，代表着阴阳平衡，不过地气一触碰到橙色的符箓之气，便分成了两部分。
红的被挤了上去，高高的悬在房这话的时候，玄明脸上的横肉都狰出来了，怒意引而不发，是**裸的威胁，显然这货底子不干净。
然而他的情绪一波动，我暗暗运转起被天雷淬炼过的茅山术元气，多少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修为。怎么说呢……这位无敌的玄明道长，距离摸到炼气门槛还有一段距离。
对于他的装-犊-子我早就看不下去了，所以没打算给他留颜面，但是作为出马弟子我不方便在道门地盘表露身份，只道：
“我不是什么玄学界的人，只是懂一点点的普通人，我觉得道长没有真正解决这房间的问题，如果道长不服大家不信，请看我来证明！”
说完，我叫其他服务员去接了一碗水，然后又找了一根牙签，交给小秋说：
“帮我拿到厨房去涂满油。”
小秋很快就把涂满油的牙签拿回来了。
我挑了个地气浓厚，全都被阳气挤在一起的地方，把碗放在地上，然后把涂满了油的牙签给所有人查验过没有问题说：
“油比水轻，这里又没有风，所以沾了油的牙签正常情况下会在水面漂浮。”
然后我就把牙签轻轻巧巧的放在碗里，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动用元气，也没有念咒，因为根本不需要。
牙签入水之后，一点平静的意思都没有，一直在剧烈的抖动，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抖了好一会儿，牙签都快磨成针了，竟然嘎巴一声——断了。
嘎巴一声，牙签断了。虽然细小，但却很坚韧，浑身吐满了油的牙签，就这样在水中断了。就好像它放进的，不是一碗平静的水，而是汪洋大海。
牙签断了以后，我笑眯眯的看着玄明，他有些脸红，但随即就很硬气的质问我说：
“不就是牙签断了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什么也说明不了！”
这道士倒也有趣，明明已经心虚了，但反而更嚣张，好像这样可以给自己增加底气似的。
用涂油的牙签来测灵修之事，并不是我的首创，而是在民间流传甚广的三大普法之一。
民间普法有三：水碗立筷子镜子立鸡蛋还有就是这个油牙签入水。这三大普法有很多变种，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但是万变不离宗，都是利用一些生活中常见的东西，来测定灵鬼等物存在后特殊的磁场变化。
因为地气就是磁场，而且是一种强大的特殊的磁场，所以直接把牙签给搞断了。
“说明什么，玄明道长身为道门高人，恐怕比我要清楚的多吧。”
我依旧笑眯眯地说，一边说我一边看向从头到尾一直站在玄明身边，点头哈腰的经理。虽然经理表现得跟玄明关系很好的样子，但他是这间宾馆的负责人。玄明有本事能让宾馆的房间恢复正常能住人，所以他就要跟玄明好……若是玄明抖机灵，他也不会就这么认了。
这就是生意人的本色，没有骨气只有一团和气，没有这团和气就做不成生意。
果然，听了我的话，也注意到了我看他的眼神，宾馆的经理对玄明的态度有些变了，冷淡道：
“我听家里老人说过，水碗里的牙签如果在动，那就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了，怎么会不说明什么呢？”
玄明低了低头，有些慌，但还是说道：
“我是龙虎山的弟子，难道你相信一个外地人随手摆弄，都不信我吗？看看你这间房，我施法之后除了牙签断了，还有什么问题？我的符是有效的，说不定牙签断掉也只是感应到了我符咒的霸道，你们不用在意。”
似乎是找到了一个绝好的理由，玄明说得越来越顺了。而宾馆的人听了之后，也觉得他说得可以接受，对他怀疑的眼神又缓和了许多。
我摇了摇头道：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啊！既然你们不信我要信他，就让他过几天再来送一张符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过一段时间等这里的东西成了气候，可就不是谁都能解决的了。”
说完，我笑着把水碗里的水泼了出来，而且是使劲往上泼的，水沾到了天花板也落在了地上，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漂亮的水桥。
然而我当然不只是泼了一碗水那么简单。这碗水向上泼，沾染到了被阳气挤在天花板上的阳性地气，又落在地上，沾染了地板上的阴性地气。前面已经说到过，地气实际上就是地下水脉运动和地面地理环境共同作用的产物，是一种特殊的磁场。
既然它因地下水脉而生，对于水自然有着强烈的反应，要不在南方道门中，怎么会专有一门水法呢
？水从来都是通向这些玄奇之事的桥梁。
我泼出的这碗水，就像一道桥梁，一下子就把上下红绿两种地气给连接在了一起，他们顺着水柱瞬间融为一体，而且水滋长万物，得水之助，它们阴阳交汇，不断膨胀，玄明符箓散发出来的那些阳气，竟是再也奈何不了它们了。
于是地气像是进行着化学反应一样，沸腾了！阳气没两下就被挤散了，沸腾的地气让屋子里的金属物品开始移位所有人的手机信号都只剩一格，小秋突然蹲了下来，捂着头……这女孩已经开始头疼了。
玄明眼看着他的阳符失效，气急败坏道：
“你这个邪魔外道，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你把冤鬼又引了回来，因为你这间宾馆要永无宁日了！”
我苦笑道：
“我只是泼了一碗水而已，大不了我擦干净，用这么认真吗？”
这时候，谁真的有本事，谁是在瞎搞，精明的宾馆经理已经看出来了。但这毕竟是龙虎山脚下，即便玄明有些过分，宾馆经理还是哄了他半天，又是一通恭维，最后的说法是求玄明给我一个机会。
“玄明道长，这位先生……我看他也懂一点，只是年轻不懂事，喜欢卖弄一下，您老就给他个机会展示一下，如果他哪里弄错了您也可以指正一二，免得他走弯路。”
于是玄明很光棍的就同意了，顺着台阶下去了。
我也补搭理他，原本房间里的地气虽然重，但是还处于一个比较温和的状态，所以玄明的阳符才能分开它们。而现在地气被我用水一激，不同属性的地气碰在一起的瞬间就沸腾了，已经不是那么容易驯服了。
但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修炼，我不光自身有了一定的道行，对于一些术法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是最开始懵懂的傻小子了。
所以即便没有黑爷帮忙，我心里也有了大概的想法，这也是检验我修行的开始。
于是我燃起了一柱神香。但这一炷香，我并没有叫堂口的仙家，也没有上给黑爷，而是请当地的城隍土地。
不多时，香线闪动，我知道这是城隍土地听到了我的祈告。龙虎山不愧为道教名山，在这里这些基层神仙都灵验许多，而且也不会拒绝我这个凡夫命的祈求。
我在心中，把所想所求，默默的上报给了城隍土地，然后等待他们的答复。
不多时，香线抖了一抖，但却没有断，抖了之后香线烧得就更加快向上也更加直了。
我知道这是他们同意了我的请求，任香燃去，我自观察地气的流向。
观察明了之后，我指着北墙上的一个地方说：
“这里，给我开个排气窗！”
这下子宾馆经理懵了，姜岚也懵了，就连玄真也懵了。
玄真皱着肥肉说：
“你……你扯什么，这是地气凝结，你以为放甲醛煤气呢？就是开十个窗户也没用……”
我笑道：
“呵呵，原来玄明道长也知道这房子的问题是地气凝结啊，我还以为您刚才驱散冤魂太累了，没看着这满屋子的地气呢。”
这屋子如此奇怪是因为地气，可不是冤魂作祟。原本也想卖龙虎山个面子，我不想明说，可是谁想到玄明这胖子不争气，自己就给说出来了。
于是他一张胖脸涨的像猪肝一样，而且是猪的脂肪肝，一会红一会白，憋成了酱紫色，最终道：
“因为有冤魂作祟，这才有地气凝结，因果关系并不冲突！倒是你，又是泼水又是要开气窗，是什么路数，先能把地气解决了再说吧。”
说完，胖子就把头别到一边去，不再与我说话了，再说下去他就真要露怯了。
我笑了笑，没有跟他一般见识，毕竟他也没有做什么实在的恶事。
一般来说，对于地气这种东西，风水上有很多解决的办法。比如放一只金蝉灵龟镇压啊，或者弄个泰山石敢当之类的东西，都能对地气凝结起到缓解作用。但这都是普通风水师的做法，要让风水大师前来，可能挪动一两件家具，就能让不好的风水变成好的。
当然我对风水也不怎么懂，没有大师的境界，我也不打算用普通的方法镇压地气……那样跟玄明没有什么区别，拉不开档次。所以我才引燃神香，跟本地的城隍土地打了个商量。
“经理，你现在就安排施工队来打气窗，高要三尺，宽也要三尺，而且一定要是方型的。”
经理哎了一声，便去找人了。毕竟是道教圣地，这里的居民对于玄学之事还是很认同的，而且我刚才又力挫了他们请来的玄明道士，说明我的本事不在玄明之下，我的话他们还是应该听一听的。
于是经理很快就找人打好了孔，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打个气窗对于这么大一个宾馆来说其实都是小事，但若能把这个房间的隐患消除了，这一年得省多少买玄明符咒的钱啊。
孔打好了之后，我让工程队去做这么个窗子出来，他们也很给力，很快就做好了。做好之后，我又对小秋说：
“去给我找一块三寸见方的柳木来，要快！”
小秋不敢怠慢，以为我的施法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所以忙不迭的去找柳木了。
然而我看看姜岚，女汉子顿时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俩越来越搭调了。让小秋快点的原因，是因为天色已晚，我跟姜岚都有点累了，快把屋子收拾出来我们好早早的休息。
小秋拿来柳木之后，我借了工程队的工具，然后就着这块柳木做起了手工活儿。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在上面随便雕了几下，把柳木雕成了一个小小的房子模样，又在上面刻了“驿站”二字。
看到我简单几下，就把柳木雕出了形状，姜岚惊道：
“常流，你……你居然还有这手艺……”
男人嘛，都很有匠人精神，在工作的时候都是很专注的，尤其我是第一次雕这种东西，被夸奖的话开心指数更是爆棚。但我还是摆摆手，谦虚道：
“没什么，没什么！一窍通百窍通，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虽然是雕虫小技，但是我第一次做就已经能雕得栩栩如生，说不定我在这上面真的有一点天赋呢。
然而姜岚真正想说的却是：
“……那个，常流你别误会，我是想说在你写了驿站两个字之前，我真的没看出来这到底是个啥……”
额……客观来讲，我雕的这个驿站确实有些抽象的。
不过不要紧，这都不是事儿，这个时候就又要讲一讲香灰的妙用了。
我把刚才敬给城隍土地的香灰拿在手里，碾成细末，然后往木雕上一吹。
吹的时候，当然还要念诵相应的密咒，回向给城隍土地，让他们广施法力，如果先前没有给他们敬香达成一个协议，那念咒也没用。
香灰吹过，只见我用柳木做的驿站木雕像是活起来了一样，原本确实不太像，现在却怎么看怎么像了。
就像有的寺庙虽然修得很大，佛像都是纯金的，但是你却怎么看怎么感觉这个不是佛；而有的寺庙虽然很小，香火也不旺，你却能在那一片寂寥中找到一点禅意。形式真心不重要啊！
雕好之后，我对着雕像拜了拜，然后说：
“以后拜托您了，这间房可能会经常住进别的客人，对你们也多有打扰，望请见谅，多加护持，保一方百姓平安。”
说完，我就让工人把它装在排气窗里，从今以后只要排气窗不动，这个驿站的雕像就会一直留在里面了。
“装神弄鬼！”玄明不屑道。
然而在见识了我把一个完全不像样的雕像，吹一口气就变得怎么看怎么舒服的神奇手段之后，已经没有人搭理他了。
在雕像被封进气窗里之后，我又捻了三支神香，对着气窗的方向燃了起来，然后对经理说：
“这是你的地头，拜一拜吧……这个驿站不光能解决地气问题，还能报你家宅平安。”
经理很听话，实实在在的拜了三拜，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的是真心实意。果然，香线也抖了一抖，但是没有断，而是直冲霄汉……
而在经理拜了之后，房间里的金属物品不再乱动了手机信号也恢复了原本有点头疼的也立马就不疼了。
“真的有效，多谢大师！”
经理喜极而泣，感动的不得了。
“别在意，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碰巧懂一点玄学罢了，龙虎山是道门正宗，高人无数，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大有人在。”
不过这个人不是玄明就是了，玄明的脸色一下子又十分不好。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跟姜岚开着眼睛看得明白。
木雕放进排气窗以后，金光一闪，真的变成了一座小小的驿站。然后从四面八方，有押着各式物资囚犯的鬼卒向这边而来，路过驿站便歇一歇脚，喝上两口茶水便继续上路。
科学研究表明，鬼的存在跟磁场有关，所以地气跟冤魂结合会变成缚地灵。而把地气如此重的地方，变成本地城隍土地手下鬼卒的驿站，就像个交通枢纽一样……
大部分的鬼卒都从这里经过，鬼魂独有的体质能带走一部分地气，所以地气在飞速的减弱平和，到了一种不会影响人正常生活的程度。
玄明恶狠狠地看着我，许是面子也绷不住，他嘴唇动了半天，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气气他，就从姜岚的背包里，把在火车上老道卖给她那张打印的符拿了出来，就贴在玄明那张阳符旁边，笑着说：
“对了，按照玄明道长的理论，还得贴一张符，这样就完美了！”
然而这玩意一看就是打印的。
“好，果然深藏不露！既然如此贫道就走了，但是老板你回头最好想清楚，以后你还有没有求到我们龙虎山的地方！”
宾馆经理被他唬住了，赶紧追着他：
“哎！玄明道长你别走啊，这一次玄明道长也帮我们宾馆解决了问题，还浪费了道长一张灵符，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里有五千元，聊表我对龙虎山的敬意，权当道长灵符之资！”
说完，宾馆经理使劲往玄明怀里塞钱，玄明又死活不要，但是拗不过宾馆经理，到底还是被塞了五千元红包。
拿到红包之后，玄明撇了我一眼，冷笑道：
“这位道友，这里毕竟是我们龙虎山的地盘，莫要太过张扬了。”
说完，玄明转身就走了。在他走后，宾馆经理和服务员都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尊大菩萨送走了。
在玄明走后，我对宾馆经理说：
“其实你们对他也不用那么惧怕，龙虎山毕竟是名门正派，天下闻名，虽然难免有这种酒囊饭袋混在里面，但是山中真正有本事的高人绝不会允许他们做什么自砸招牌的事。”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玄明如果在龙虎山脚下使什么歪点子，这个人就丢大了。
宾馆经理吩咐服务员为我们收拾房间，苦笑一声道：
“这位高人，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怕玄明道长对我们做什么，我们怕的是镇上的居民商户知道我们得罪了玄明道长之后，集体挤兑我们……那样我们的宾馆也开不了几天了。
在这边，大家对得罪龙虎山道长的这种事，没什么忍耐力……”
经历说完就走了，而我则有些震惊。对于一个久居东北，并且天生比较低调，活跃于乡间的出马仙，我所理解的玄学高人还停留在拿钱看事儿的那个水准。像龙虎山这样，不光威名远播，而且让一镇居民一起来维护的整个门派，实在有点超乎想象。
姜岚见我脸色不对，就问我说：
“常流，怎么了？有房间还不高兴，你怕刚才那个胖子报复吗？”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不怕他，我就是突然感觉南方道门跟咱们在东北玩的那套，不太一样啊……”
宾馆的服务员帮我们把房间清理好，然后我跟姜岚就准备洗洗睡了。小秋十分不好意思的对我们说：
“对不起，你们帮我们宾馆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可是最近来的人实在太多，我们真的腾不出房间了，对不起……”
我摆摆手，刚想跟她说不必介意，姜岚却抢在我前面，一把攥住了小秋的手，激动的说：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小秋妹妹，咱们都不是外人，不用客套啊！”
我一把拽回了这个揩油的女流氓，对小秋歉意的笑笑，然后就准备休息了。
自古以来，就有东北马仙的五路兵家，不能随便过山海关的说法。据说是因为出马仙始于金人的萨满教，而长城是炎黄脊梁，可以拒外族于山海关外。
但是在玄学界，认可度比较高的说法是在东北出马仙出现之初，南方道门跟胡三太爷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出马仙不过关，否则——后果自负。
所以这一次，青光鬼胡小灵和黄小刚都没有跟来，只有黑爷这老妖怪大咧咧的直接过来了。用黑爷的话说，天大地大任他去，爱咋咋地。但我却还记得他说过，他的真正根底其实在南方道门。
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我们也累了。好在虽然只有一间房，但却有两张床，所以我跟姜岚一人一张床，很快就睡下了。
我睡得很熟，自从来了南国之后，我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了。我想是因为身在东北，作为香童会自然而然的受到九鼎铁叉山影响，整个人处于一种紧绷状态。而来了南方道门的地盘，天高皇帝远，自然而然的就放松了下来。
可是睡了没一会，黑爷就把我叫醒了。他悄悄地捆了我的窍，上了我的灵台，我一下子就醒了。而且我醒了之后一动不能动，因为我的窍被老妖怪捆得死死的。他开了我的眼窍，悄悄对我说：
“小子别作死，好好看着就是。”
于是我就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果然没一会就有两个灵体从窗户钻了进来，这两个灵体身上活人气息很重，不是鬼魂。有过元神出窍经历的我很快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是生魂，另一个是元神……而且修炼得相当扎实。
我眼中黑光一闪，天眼又精微了一丝，对两个闯入者看得也清晰了一分。那个元神是个瘦高个儿的道士，表情有些倨傲，这年头能够修成元神出窍也值得骄傲了；而在他后面的生魂不是别人，正是今天被撅了面子的玄明。
玄明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新开的排气孔和墙上贴的符道：
“玄机师兄，今天就是这小子不知好歹，来跟我抢生意，这新开的窗子和符就是他干的！”
玄明说话的时候恶狠狠的，显然是对我恨到了极处，以至于都忍不住打小报告了。而名为玄机的道士却没有只听他一面之言，而是元神飘起查验了一番排气窗和我贴的符，微微一笑道：
“好手段！虽然为鬼卒设驿站，并非是我道门的正法，但在没有能够改天换地的修为之前，作为疏导缓解之法却也不差。至于这张符嘛……玄明你是猪脑子吗，你觉得这是张符？”
的确，任何一个有眼睛的正常人，都不会把那复印的玩意当成符的。
“他贴上了，我就以为……”
玄明支支吾吾说。
玄机冷哼了一声，然后道：
“丢人现眼的东西，最近是咱们龙虎山祭祖大典，有很多当世高人都来观礼，还有很多道门青年俊彦也会前来拜望，这青年……依贫道看便在此列，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让别人怎么看龙虎山，还不回去给我面壁思过！”
被玄机斥咄了一番，玄明这胖子耷拉着脑袋，生魂飘飘忽忽的又往回走了。
在玄明回去之后，玄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颇为凌厉道：
“无论你是哪方高人，有何善心，但你终究折了我们龙虎山的面子，贫道小惩大诫，谅你师门长辈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说完，玄机道士从元神，一道光朝我射来，然后他的元神又穿过窗子出去了。
元神，乃是修行之人以魂魄为核心，凝聚了全身的精气神，最终脱胎而出的一种没有凡胎束缚的存在形式。可以说，元神是修行之人最接近真仙的姿态，元神射出的光速度极快我跟本就躲不开。
不过我躲不开不要紧，我身上还有一个八千年的老妖怪，黑爷捆着我的窍，时刻注意着玄机的动向。
所以玄机这道光射过来之后，黑爷用黑气凝成了黑蛇的形态，然后一个叹气直接把这道光截下了，桀桀冷笑道：
“桀桀，这两下子，也敢在我们仙家门前叫嚣。我们没看不起龙虎山，他龙虎山也太拿我黑腾不当腕儿了吧！”
黑爷放了我的窍，我也坐了起来，黑爷把截下的那道光中藏着的物件放到了我手心里，原来是一张符箓，而且还是我不认识的符——野符。
“这是‘阴符’，跟阳符一样，也是南方道门中最基础的符箓，其中蕴含有一定量的阴气。从这张阴符的质量来看，明显是随意为之的……估计他用这张符打你，是跟白天那张‘阳符’对应，给你一个警告。”
解释完之后，黑爷蛇尾一转，这道阴符登时就化作了飞灰，连个渣都没有剩下。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想起了白天玄明的那张阳符，不解道：
“黑爷，不是说龙虎山是道教四大圣地之一，而且符箓之道天下无双吗，可是为什么玄明和玄机用的都是野符呢？”
黑爷桀桀冷笑道：
“你以为正统道家符箓是想用就用的？正因为龙虎山的符箓天下第一，所以他们对于符箓的传承控制的更严，要想画出正统的‘官符’，就非得经过山上仙师的层层考验，最终授箓了之后才行。所以实际上野符在龙虎山的应用比什么地方都广泛……要不你以为哪来那么多威力堪比官符的野符？”
好么，敢情龙虎山的符箓之术，还有这么一层，并非所有人都有通过考验授箓考验，道士们也不容易呢。
第二天一早，姜岚醒了之后见我坐在床头，她问我怎么了，我说什么事也没有。
我们两个早早的就跑出去吃早饭了，南国精致的早点对我们来说吸引力也是蛮大的。听说镇上的蒸饺很有名，所以我们特地来到一家百年老店来吃蒸饺。
小店不大，来的人也不是很多，恰巧有那么一两空桌，我跟姜岚便点了餐坐了下来。这家小店的蒸饺之所以享誉正一镇，就是因为它是现蒸现卖的。
来吃蒸饺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外地人，就比如我们隔壁那桌的一老一少。虽然老人穿的是普通的蓝色长衫，少年穿了很潮的夹克和牛仔裤。但是他们往那一坐，慢悠悠品茶的姿态，跟周围边吃边笑或是等上菜着急的本地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俩人都是道士，而且是师徒。
我让黑爷捆了我的耳窍，于是我的耳朵就灵敏无比，能清楚的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姜岚弄了两根筷子，玩个不停，而邻桌的一老一少也在说着话。
老人皱着眉头道：
“徒儿，龙虎山是咱们道门四大圣地之一，张天师更是这一辈的道门龙虎山的历史，便是这个就足以让天下英雄折腰，你小子还待怎样？”
年轻人耸耸肩撇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老老实实的不闹事，毕竟谁在龙虎山作死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在师父扭头去催问蒸饺什么时候上的空档，他还是十分不爽的嘟囔着：
“切，什么张天师，再厉害不还是被烧纸道人踩了场子吗，这才是我们小门小派的偶像，就是不知道这次烧纸道人来是不来了……”
……
这两师徒的蒸饺很快就上来了，正经的道士有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所以这对师徒飞速的吃完然后离开了，而我却犹在想着刚才那老人说的话。
天师独子**峰，道法小成已经授箓，而且他还精通道字门中最为偏门的，没有多少人会的入梦之法。
当初在梦中勾搭孙青青，最终把女孩骗了出去，然后干-了个爽的那个男人，他用的不就是入梦之法吗？再联想到我南下之前，地藏王菩萨跟我说，我这一趟很有可能能够碰到鬼胎的父亲。
莫非，就是这个**峰？
“常流，想什么呢，吃蒸饺啊！好好吃，唔唔，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蒸饺！”
姜岚大小姐十分没形象更没风度的造了半盘蒸饺，然后把有些狼藉的战场交给了我，她自己已经吃得满脸油了。
我笑了笑，给她拿了张纸巾，然后把剩下的都吃了。正一镇的蒸饺味道的确不错，别具风味，而且最重要的是——跟东北菜不同。
“味道却是不错，偶尔吃两顿换换口味再好不过，不过长年累月吃的话，还是猪肉炖粉条顺口。”
吃完之后，我对姜岚说，姜岚笑道：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味道，再美味的东西，也敌不过家的味道……回去以后我给你买十头猪。”
我苦笑一声，我是粗人，姜岚大小姐也不怎么细啊。
“毕竟来了龙虎山，下午的时候我到山上拜会一下吧。”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好说歹说，姜岚也非要去，我也没办法了。
龙虎山是凡尘中的一座仙山。
道门仙山，需要满足一个硬性条件——那就是一半在人间，一半是仙境，这样的山才能叫作仙山。所以龙虎山一直以来展现在世俗人眼中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跟龙虎山不熟，虽然都属于玄学界，但人家是道门我是出马，本来就不对付，你跟我去会有危险的。”我仍在劝说姜岚让她不要去了，毕竟从昨晚玄机玄明夜探我房间的话风来看，龙虎山的道士还真没多大善意。
可是姜岚却说：
“怕什么？堂堂的龙虎山，难道还能为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你真跟他们谈崩了打起来，大不了我在一边看热闹，然后把你留下拍拍屁股下山就是。”
虽然她笑嘻嘻的，还对我眨了眨眼睛，一副要把我卖了的样子。但是我知道这一趟如果真的跟龙虎山起了什么冲突，她是一定不会放弃我的。
最后还是黑爷拍了板：
“小子，这一趟你还是带上姜岚丫头吧，不说能培养培养感情给你俩铺路……咳咳，单就说摆放这种名门正派，带个普通女孩去对方多少也会收敛一二。”
所以我最终还是带上了姜岚，上了龙虎山。
龙虎山分为两个部分，世俗和仙山。世俗界的龙虎山建了道观，香火也颇为旺盛，而真正的仙山却在云深不知处。我带姜岚先在龙虎山世俗的道观中，上了三炷香，然后香线就往龙虎山的真正山门飘。
龙虎山享誉千年，其山门享受人间香火也已经几百年了，吸收香火是一种历史本能。
顺着香线指出的方向，我在龙虎山的世俗界左绕右绕，在外人看来我其实是在围着厕所转悠。
张三丰祖师有言：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所以仙道其实跟人道是颠倒着来的，在凡人看来我是在围着山上最脏乱差的厕所转悠，但实际上我却离真正的龙虎山越来越近了。
终于，拉着一脸懵逼的姜岚走了一会儿，我笑了，往前跨了一步说：
“欢迎来到龙虎山！”
于是这一步之后，我跟姜岚不再站在茅坑边上，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云气缭绕，山前有碑书——龙虎山。
“天呐常流，这太神奇了，每一座山都这样吗？你怎么知道能找到这里的？”
我摇了摇头道：
“不是，只有真正的仙山才有山外之山，因为我以前去过其他仙山，所以知道。”
之前我去的那座，其上山的方法不知道要比龙虎山复杂多少，也麻烦多少，正是仙家圣地九鼎铁叉山了。
在龙虎山的山前，有一亭，亭中有一个小道士正在读书。我皱了皱眉，敢情这都是套路啊，跟九鼎铁叉山前迎客松上有个仙家看门一模一样。
在马家的铁叉山都被拦了一宿，更别提道门的龙虎山了，所以这个看门的小道士很可能是我们上山的第一关。
我跟姜岚没有左闪右避，大大方方的走到亭子里去，对小道士行了一个道家稽礼。因为龙虎山看起来很大，但上山实际上只有一条路，这就是大门派的底蕴。
龙虎山的小道士还是很客气的，还了一礼道：
“道友是何门何派，因何来到我派山门？我们龙虎山近期虽有祭祖大典，光邀天下同道观礼，但是离吉日还有些天呢。”
看来最近来了不少观礼前就上山的客人，小道士已经应付出了经验，所以我还没说来意他就用这套说辞打发我了。
我赶忙道：
“道友却是误会了，我不是来参加观礼的。我在世俗间游历，遇到了一件事似乎跟龙虎山上的某位道长有些关系，所以斗胆上山来求证一番，还请道友放我们上去。”
我觉得自己的态度还可以，恭敬不敢说但不卑不亢还是有的，而小道士却低头皱眉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说：
“贫道只是一个小小的迎客人，放人上山这种事做不得主，还请道友莫要问难我了。”
说完，小道士就又看起了书来，不再搭理我们了。看这意思，他竟是不打算放我们上去了。我的暴脾气一下子就被他激起来了，又给他行了一礼道：
“事关龙虎山百年声誉，还请道友千万想想办法！”
小道士苦笑道：
“贫道给道友交个实底，天师早在一个月以前就传下令来，在祭祖大典以前无论谁要上山都一概不准，道友还请过几日再来吧。”
我怎么倒霉催的，赶了这么个时候来龙虎山。
就在我跟小道士磨嘴皮子的时候，又有另外两个人进到了亭子里，我一瞧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吃蒸饺的时候，坐在我们旁边的那对师徒。**峰会入梦术的事我还是听他们说的。
老人整了整衣冠，对小道士拜道：
“无极门掌门无光子，求见龙虎山的掌教高人，还请……”
还没等无光子的话说完，小道士就已经利落的还礼道：
“对不起，祭祖大典时间未到，还请这位掌门晚些时候来吧。”
于是道家稽礼打了一半，不上不下的老人就十分尴尬。他身边的年轻人怒道：
“知不知道尊老，你敢对我师父无礼？”
说完，年轻人一拳就打了过去。这一拳不是玄门法术，也没有符箓神通，就是纯粹的流氓打架。
不过无光子的徒弟人高马大，论体格比小道士要强壮上七八分，这一拳若打得实了非要把小道士打残不可。
无光子一边阻止一边叫道：
“武修，不要无礼！”
可是这时候说这个已经来不及了，年轻人武修这一拳已经朝着小道士面门而去了。
而小道士到现在为止，依旧云淡风轻道：
“贫道已经说了多次，天师有令，在祭祖大典之前不许任何人上山，为什么你们就是听不懂呢？奈何奈何……”
说完，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武修便飞出了亭子二三十米远。无光子赶忙出去追自己的徒弟，我跟姜岚当时就傻眼了，确实是真人不露相啊。
这时候，小道士转向了我们，无奈的说：
“道友，还请莫要这样为难贫道。”
小道士一拳就把武修给抡飞了，然后依旧人畜无害的看着我。
没有人看清武修是怎么被打飞的。
高手，绝对是高手，想不到龙虎山连守山门的小道士都有这般功力。
“黑爷，怎么办？”
黑爷冷哼一声，悄然的上了我的灵台，捆了我的半窍。于是我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我的经脉中奔驰，这种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看来黑爷在上一次收服鬼胎失利之后没有偷懒，又用小尾巴修持了法力，现在力量充盈。
“不要怂，就是干！”
滚滚的黑气从我的袖口裤腿还有七窍中涌出来，把小道士和无光子师徒都吓了一跳，无光子惊呼：
“你……你是人是妖？”
根据《济公传》里的说法，大罗金仙的天灵盖上有一道白光普通神仙的头道：
“道友是想遮贫道的眼吗？还请道友莫要费这个工夫了。贫道虽然不才只能守门，但龙虎山正一道修行首要的就是一颗心，只要明心见性，无论你出什么样的招式贫道都能拆解开来。”
他这话说的，有着两份轻蔑七分傲然，能为龙虎山守门在玄学界也确实是一件骄傲的事情。
然而我却并不打算再用强攻了，因为双方的武艺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拼拳交咱输定了。
我悄悄拿出了死心剑，在黑雾中把撩妹一式的法力发挥到了最大。原本中正平和带着一点暖意的法力，度到死心剑上便是彻骨的冰冷。
我敛声屏气，一点一点靠近小道士，并且把剑上的法力催生到了极致；根据我在十八层地狱杀恶鬼的经验，便是皮糙肉厚的大力鬼王，被这一下打中了也要哭上半天。也只有南辞那种心碎的像饺子馅儿似的阿修罗才能免疫我这一剑。
“吃我一拳！”然而我出的是剑。
小道士果然厉害，在黑雾之中仍可听声辩位，随意一扭身就躲过了我的进攻，然后又是一拳向我打来。然而我提前做了准备，把死心剑往肋下一送，他这一拳就直接打在了剑上。
力道不大，但是死心剑上那痛彻心扉的法力却结结实实的传导到他身上了。
黑雾没有散去，黑爷的这门神通还从没被驱散过。然而在黑雾中，刚才还云淡风轻，一副龙虎高人模样的小道士，痛彻心扉的哭道：
“妈妈！快给我抱走吧！”
“呜呜呜，妈妈……人家不想这样！呜呜……”
我挥了挥手，将黑雾散去了。随着黑爷捆我窍的次数原来越多，我跟黑爷之间的磨合也越来越好，他的很多神通我也有一个基本的概念了。这黑烟黑雾黑光，就是一门黑爷独有的神通。
这些黑气非常有质感，而且受到其他法术的影响很小。就比如刚才置身于黑雾之中的小道士，他在龙虎山上未必没有修炼天眼一类的法门，未必没有带什么能够澄清云雾的法器，但是黑爷的黑雾还是实实在在的遮了他的眼。
这黑气可谓是法术绝缘体。只可惜它防守力似乎还有富余，但是没什么大的攻击力。这也是为什么黑爷这么强，但是在阳世遇到一些厉害的鬼怪，黑爷上我身却依然久攻不下的原因。
黑雾散去之后，小道士正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眼泪在地上已经留下了小小的一滩积水。我苦笑道：
“没想到这位道长功夫这么俊，却属于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那种类型，我看就让他在这哭一会发泄一下，我们上去吧。”
说完我拉着姜岚，顺着前方隐约的道路上山去了。无光子跟武修这对师徒看了看还在哭泣的小道士，又看了看悠然走在上山路上的我们，犹豫了一下就跟上来了。
毕竟在当今的玄学界，大多数的机缘都是在危险中求来的。
一起上山的路上，我跟无光子聊了聊，了解到他是无极门的掌门。无极门是离龙虎山几百里的一个小门派，门里没有几个人还都是老弱病残，但是从渊源上看属于正宗，所以他才得到了观礼的请帖。他这次之所以要带弟子先上龙虎山，是因为早年间一位龙虎山高人跟无光子有些交情，所以他想来求人家指点指点他顺便帮帮无极门。
我仔细的听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小门小派精英不易，稍有不慎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相对来说像九鼎铁叉山这种一个弟马一堂仙，整个东北遍地看花，相对自由松散的仙堂结构更利于马家在当今社会的发展壮大。
这也是南方道门传承了悠悠几千年，而东北马仙只有几百年历史，但如今已经有了南茅北马齐名局面的原因。
不过姜岚倒是越听无光子说话眼睛越亮，到最后还缠着人家师徒俩给她讲故事。我苦笑一声，也便由着她了，毕竟我出道时日还短，当真没什么故事。
上山的路没有走多远，前方便又有一人拦住了去路。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有一桌，桌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道人，白袍衣袖处还缀着龙虎山的标识。在桌上摆放的是笔墨纸砚，道人正拿着一枝狼毫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不知写着什么。写完了以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我们说道：
“三位道友，一位姑娘……倒真是有趣的组合呢。山下那孩子没能拦下你们，说明你们当真有些本事，若在平常我明矶倒愿意放你们上山去交个朋友。只是天师有令，祭祖大典以前不许任何人进山，还请回吧。”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把这副写好的字放在一边，吹了吹犹未全干的墨迹，然后又掂起了笔显然是打算继续了，根本没有招呼我们的打算。
然而我要上山他拦着，我还客气什么呀，直接上就行了。
这一回我没有直接利用死心剑的异能，而是把死心剑当成一根普通的棒槌使用，身上黑气翻涌，像小流氓打架抡甩棍一样朝他打了过去。
中年道人并不慌张，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下盘不稳，空门大开，如此武艺如何过得了上山第一关？想来是道友使了什么手段胜了那孩子吧，这可非是君子所为……”
说话间，只见他用笔在纸上乱花了几道，然后麻利的裁了下来，把这张用宣纸和墨汁画成的符贴在了我的剑上。他的动作很轻柔，所以我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在死心剑上贴了符咒之后，他还站在原地不闪不躲，就好像我没有用死心剑来抽他，而是在给他扇凉一样。
然而这一剑还没落在实处，原本有些份量但我却还能使唤得动的死心剑，却一下子变得仿佛千斤重，以我的臂力和黑爷黑气的加持都拿捏不住，我又不愿意放手所以直接跟死心剑一起跌在了地上。一身白衣的中年道人即使一动不动，这一剑也没伤到他分毫。
“无量天尊！”道人又掂起了笔。
更神奇的是，死心剑变成千斤重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它就又恢复了原来的重量。而我在它变重的时候加在上面的力道很大，所以这一下子重心不稳，我摔了个大屁蹲。
这是什么情况？我有些懵逼。明明他贴在剑上的，只是用墨汁和宣纸随意勾画的符咒而已。符咒还能这么用？即便不用朱砂不需裱纸也可以发挥威能吗？
“我看你们还是下山去吧。”
白衣道人一边说，一边开始写下一幅字了。
黑爷也在心头对我说：
“小子，这个道士的道行不低，恐怕这一关你是过不去了，他用的是野符中排名靠前的千钧符……他的墨汁里有一点点的朱砂，所以他画的符有效。但毕竟朱砂太少，符咒不清，所以只生效了一瞬间。最可怕的是，哪怕符咒只有瞬间有效，他也把这个瞬间牢牢地把握住了，可见他对于符箓的掌握已经极其熟练……”
这是一个我目前无法力敌的敌人。龙虎山啊，仅仅是守山第二关的道士，就已经能让我吃这么一个大瘪，道门正宗的底蕴当真无人能够撼动吗？
我不信，所以我要再试一次，这一次我把死心剑那令人伤心的力量催生到了极致。
不就是符箓之术厉害吗，那有什么大不了？符箓玩的再溜也都是外物，面对死心剑这样直接揭你伤疤戳心窝子的大杀器，这些都是纸老虎！
死心剑直直刺出，我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持剑，所以他就算再用一次千钧符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动摇我。
然而他却放下了笔墨，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带官印的符来。
从交手时的反应速度来看，白衣道士无疑是个高手。
高手之所以是高手，除了实力之外，意识也十分重要。白衣道士很显然看出了我手中死心剑的不凡，所以这一次他掏出那张官符之后，一个闪身就让我扑了个空，然后把官符很随意的往我身上一甩。
这张符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纸片子，轻飘飘的，但是它朝着我飞来，在这个过程中越变越大，到我眼前的时候竟好像遮天蔽日一般，要把我整个人都包在里面了。
黑爷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屑道：
“龙虎山好歹也是张道陵的传人，对付一个小辈还用这种手段折辱于人，可恶可恶！”
不过他也只是骂了这么一声，接下来就不得不把黑气催生到极致，同时运转着死心剑，让我把身上所有的符咒都朝着这张符使劲的丢。
“小子，这一张唤作须弥符，并非咱们道门本来的符箓，而是佛法东进之后，佛道交流创造出来的，取的就是须弥纳于芥子之意。也就是说任你有千般本领，无边法相，我一张不起眼儿的符箓便可以把你收入袖中。就像佛祖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一样。
但龙虎山的道士毕竟也是凡人，哪里有如来本领，所以这张符其实算是幻术……用途嘛，只能欺负欺负刚刚入门的新人，给他们下马威，可恨他们竟然把这玩意用在我黑腾的传人身上。”
黑爷一说完我就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一张专门用来糊弄小朋友的符箓，杀伤力并不大。这可能也是白衣道士见我们没有多大恶意，所以没有痛下杀手。我心里是承了这个情，但是黑爷确实怒之极也。
不知道是不是动物修仙，其实内心里都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卑感，生怕别人看不起他，所以要面子到了极点。黑爷也是一样，对方用戏耍小辈的符箓对他，比当真揍他一顿还让他气愤。
所以黑爷身上的黑气几乎如同实质一般，张牙舞爪，就是要把这张须弥符撕破。但是须弥符本质是幻术，便是你本领再高十倍，又怎能撕破一片虚幻的世界呢？
所以我跟黑爷就实实在在的被包裹在里面了。在被彻底包裹进去之前，我对白衣道士喊道：
“跟我一起来的女孩子不懂道术，只是一个普通人。龙虎山名门正派，想必不会**鸣狗盗的事，我若不敌还请你们送她下山去！”
白衣道士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应允。玄学界中无论拜山还是真的干仗，那也是玄学界的事，与普通人无干，所以他们不会为难姜岚。
“你快放开常流，我不回去！常流我不自己回去！”姜岚强硬的说，但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松了一口气，于是困扰我的问题就只剩眼前这越变越大的芥子符了。可是无论我使了多少种手段，哪怕用死心剑话间，就见芥子符的右下角被从外面烧出了一个缺口，透进了光来。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但就像鸡蛋一样，有一点被击破就特么的是个臭鸡蛋了。
我调集起了所有的黑气，使劲儿朝着缺口攻了过去，轰的一声，芥子符的幻象不攻自破，我又回到了龙虎山的第二关。
姜岚见我回来了，赶紧跑过来拥抱了我，她的眼角泛起了水雾。我叹了口气，罕有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了她一下。
都怪我不好，本事不够还要装b，这场面对于姜岚来说实在太过刺激了。
为我解围的是一个道士，身穿灰布道袍，留一撮蔫巴巴的山羊胡子，正掐着两张引着了火的黄纸，朝着我嘿嘿地笑呢。在他脚下踩着一张被烧坏了一角的芥子符，白衣道士明矶恶狠狠地瞪着他。
没错，这老道士不是龙虎山的人，而且跟龙虎山的关系是出了名的不好。
“烧纸前辈，你怎么来了？”我大喜道。
没错，章铭超的师父把下山先生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道门高人龙虎山最不欢迎的人物——烧纸道人来了。
白衣道人明矶看到烧纸道人，脸都绿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但偏偏一句话也没说。
形势比人强啊！刚才是我被他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被他怎么摆弄怎么是。而烧纸道人的功力必定远在他之上，所以此时场面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而且最关键的是，烧纸道人这个散修第一人的名头，可以说完全是踩着张天师的脑袋建立起来的。
所以龙虎山上下表示对这个胡子蔫巴巴的老道士很不喜欢。
烧纸道人嘿嘿一笑道：
“当日荒山一别，我特地跟小友说过，若是以后过山海关来南方，一定要先来找老道士我！没想到小友你如此不够意思，竟先到了这来……莫不是他龙虎山名门正派，小友心向往之所以来了；我老道士孤家寡人一个，相比之下你看不上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烧纸道人笑嘻嘻的，丝毫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我知道他是在逗明矶呢。我也嘿嘿一笑，正儿八经的跟烧纸道人见了礼道：
“前辈抬爱，我来了南方哪有不先拜见的道理。可是一来烧纸前辈您仙踪不定，我实在是找不着；这二来嘛，我有个朋友被玄学界的人坑了，很可能是龙虎山的人干的，所以我先来龙虎山想问个明白。可是这名门大派门槛太高，咱这种叼丝玩家上不去啊！”
烧纸道人捋了捋胡子，哦了一声，对明矶道：
“依我老道士说，你们那劳什子十八关闯上山的游戏就不要玩了，也就欺负欺负我小兄弟这样修行一两年的新人，让稍微有点道行的人来看，实在贻笑大方啊！”
明矶还是很有血性的，面对烧纸道人的挑衅，双目喷火怒道：
“大胆泼道！龙虎山祭祖大典在即，容不得你胡闹，还不速速退下山去！”
烧纸道人哈哈一笑，拍了拍明矶的肩膀道：
“安啦安啦，我会走的，莫要这么紧张嘛！我今天不动手，要动手也得你们祭祖的时候……干嘛火气这么大，莫非你忘了老道士上次闯山的时候，你是怎么被一个大耳刮子扇飞的了？”
说起大耳刮子，明矶的脸唰一下变了颜色，憋得发紫，显然他上次在烧纸道人手下吃的亏不小。
“天师有令，祭祖大典之前闲杂人等不准上山，你们莫要胡闹！”
然而烧纸道人来了之后，明矶的警告已经不痛不痒了。
跟黑爷混了这么久，其实我早就学坏了，所以我忍不住冷嘲热讽：
“敢情龙虎山的天师令也就能管管我这种小辈，遇上能打的就雷声大雨点小了，这位道长你是认真的还是在刷存在感呢！”
哈哈！烧纸道人也跟着大笑，然后他说：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下山去，找些酒肉说话才痛快，这山咱们赶明儿哪天上都行，不急于一时！”
我点了点头，知道烧纸道人一来很容易惊动张天师，这山今天算是上不了了，所以便随他下山去了。走出没多远，我回头看了一眼，白衣道士明矶不再拿着毛笔，而是恶狠狠的看着我，眼神冰冷如幽冥地狱。
烧纸道人也看到了，笑道：
“哈哈，小兄弟。恭喜你，龙虎山最不受欢迎的客人，我排第一你怕就排第二了！”
然而这实在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一下山，无光子师徒就匆匆跟我们拜别，好像要迅速撇清关系似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叹了口气，但随即也想通了。本来嘛，龙虎山是名门正派，我和烧纸道人只能算是玄学界的草根叼丝，跟谁混远离谁一目了然。
烧纸道人我还有姜岚找了个清净的饭馆，我把孙青青怀孕和龙虎山**峰的事都跟烧纸道人说了，又讲了地藏王菩萨指引我往南方的事，这才问他道：
“烧纸前辈，你怎么会出现在龙虎山？”
烧纸道人笑道：
“我记得我跟小兄弟说过，过了山海关，处处听闻烧纸道人之名。可是你一南下就往龙虎山扑，自然不可能听到我的名号，所以我便来了。”
他说得随意，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无论是不是特地来找我的，烧纸道人这次来龙虎山目的都绝不简单。
姜岚对烧纸道人祈求道：
“这位道长，青青那孩子真的特别可怜，拿掉那个孩子之后，她还特别坚强的生活着……所以我们就想，哪怕不做什么，也要让孩子的父亲知道有过这么个孩子，知道这个女孩为他苦过，所以还请道长……”
烧纸道人摆了摆手道：
“惩恶扬善，也是我辈修行之人应该做的事，自然不用说。从你们所说，**峰的确从入梦之法的本事到年纪，都符合让青青女娃怀孕那人的特点。既然这样，老道士我就带你们上龙虎山走一遭吧！”
姜岚眼睛一亮，心头一喜，对烧纸道人自然千恩万谢。而我却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的是我跟这老道交情没那么好吧，犯得着为了我上一趟极其不欢迎他的龙虎山吗？
“烧纸前辈，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们上山？”
我试探性的问道。
烧纸道人毫不犹豫地说：
“他们不是马上就要举行祭祖大典了吗，咱们就那天去，正巧老道士我也可以跟一些老友碰碰头。”
姜岚眨了眨眼睛，天真道：
“莫非道长你有请帖，也是龙虎山祭祖大典的宾客，可以带着我们混进去？”
还没等烧纸道人答话，我就苦笑了一声。如果张天师请这老混蛋上龙虎山，那这天师府一脉就不用混了。
果然，烧纸道人笑了笑说：
“嘿嘿，老道士腕儿太大，他们的道太低还没资格请我，所以他们就没请……不过没关系，他们不是还有十八关嘛，没请帖我带你们打上去便是。”
反正龙虎山上下对他烧纸道人都没什么好印象，他还有什么顾忌，有本事直接往山上招呼就是了。而我很快也要成为下一个，跟龙虎山不对付的人了。
而且我跟龙虎山关系的交恶将会稀里糊涂，有一半是被烧纸道人坑的。
“烧纸前辈，您这事办的不仗义啊。你跟张天师是死对头，可我们还清白着呢，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们绑到你那一头吧。”我不高兴道。
经过我这一提点，姜岚也想通了事情的关窍，对烧纸道人的态度也不那么好了，瞪着他等他下文。可以说烧纸道人今天确实救了我们，但也把我们算计了。
然而烧纸道人却哈哈一笑道：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啊！常流小兄弟，老道我想让你站在我这一头不假，但我可是一片好心，你莫做了驴肝肺啊！”
我白了他一眼，他的话我是一点都不信。我们跟龙虎山明明只是有一点误会，这下直接被他推到对立面去了，这要是好心可见了鬼了。
烧纸道人见我们面色都不善，知道我们可能真的无法理解他所谓的好意，于是解释道：
“旁人都知道龙虎山是道门正宗，可要说真的了解山上的人，我烧纸敢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龙虎山规矩甚严，若是有人私自下山与女子私会都是重罪，若要成婚非要向天师禀报批准才行……所以把青青女娃肚子搞大的如果真是**峰，那他可就惨了，面壁思过是肯定的，能不能继承下一任天师之位都在两说之间。
张天师也是人，哪怕他真的品德高尚，但一边是门规一边是儿子，他也为难啊！会不会为了保全儿子把你们做掉都不一定。而且就算他真的严惩了**峰，不说龙虎山一脉对于知道他们家丑的你小子是个什么态度，单张天师也不会让弄死他孙子的人好过吧……”
烧纸道人很随意的说着，就像说的是一件小事，比如烧饼上为什么放芝麻那么简单。可他说完，我的冷汗都下来了，细思极恐啊……我光想到了可能是**峰，以为只要上了龙虎山把一切说明白就搞定了，却忽略了天师独子这个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若是没有烧纸道人，恐怕我们即便见到了张天师，都没有机会在他面前开口。
噗！
人的病，有一半都是由心病而来的。我一时间想得多了，又想到此行如此凶险，即便见到了张天师也未必能成，我就心头一堵，一口老血涌了出来。
“咳咳……”
是的，我憋吐血了。
见我呕血，姜岚紧张的赶紧过来扶着我，边帮我擦嘴角血迹边跟烧纸道人说：
“道长，你快救救常流啊，他一定是今天跟穿白衣服的道士打架的时候伤着的！”
姜岚十分焦急，帮我擦血的时候，我的血已经染在她的手上，烫的她白嫩的小手红彤彤。
烧纸道人皱着眉头，帮我把了把脉，查看了一番之后，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后心。于是我噗地一声，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但却好像把心中的堵塞都吐了出来，顿觉好了很多。
“咳咳……谢谢烧纸前辈，我好多了。”
烧纸道人摆了摆手道：
“不过急火攻心，本就没有大碍，不是今天闯山的损伤，如果灵台清明断不会有这么一着。刚才我见小友心头愁绪万千，灵台云山雾罩业力丛生，看来你先前所说为那青女娃背下的无边业力，已经要发作了。”
我心下一惊，这是我身体最大的隐患，也是我最担心的事了。先前帮助王红和李雪度了两个婴灵，得到的功德虽不能化去业力但也暂时把它压了下来。我原想着在南方多走走，积累一些功德可以把这股业力化去，想不到还没来得及它就要发作了。
“道长，拜托你一定要帮帮常流，他是因为好心帮我才弄成这样的，我……我真的不想看他出事……”
姜岚抹着眼泪，哭了。我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业力缠身，非无量功德不能解脱，无量功德又谈何容易呢？烧纸道人皱着眉，推想了一番道：
“业力缠身，除了会让你身体孱弱，运势低迷之外，最可怕的就是你心头会魔障丛生，特别容易受外魔侵犯，所以你刚才才会那么容易心火上涌……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老道也曾游历北方，恰巧你们出马圈子的一个仙家与我相识，传过我一个压制心魔的法儿，我便传了你罢！”
烧纸道人要传给我的，是明心见性，防止被心魔入侵的功法，并非消解业力之法。也就是说，治标不治本，要想去根儿还得积德行善，学这招只是为了能活到去根儿的那天。
皓月当空，在镇外的田野上，颇有一些悦耳虫鸣。烧纸道人带着我和姜岚来到了这片空地，指着月亮说：
“小兄弟，你看那是何物？”
我撇撇嘴道：
“烧纸前辈，就算我业力缠身，月亮也还是能认清的。”
他这不是把人当成傻子了嘛。
烧纸道人一边哭笑一边摇头，指着天上的圆月道：
“是月？是云？雾里看花罢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从西北方快速飘来两朵云来，把月亮遮住了。我吃了一惊，因为我敢确信，烧纸道人刚才什么法力都没动用。而且这世上也根本没有轻描淡写改变气象的功法。
烧纸道人把我拉到了空地中央，正巧在挡住月亮那朵云彩的正下方，正色道：
“我传你一篇心法，你就在这里运功不停，一直练到这朵云彩散开，月亮出来为止。”
说完，烧纸道人就传了我口诀，我在心中默念也暗暗运转，可这篇口诀就像糊弄鬼一样，完全没有用处。
于是我只能百无聊赖的看着遮住月亮的云彩，像蛤蟆望天儿一样。姜岚在一旁很担心我，担心了大概有五分钟吧，就被烧纸道人拉走吃宵夜去了。于是蛤蟆望天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也不知道时间什么时候过得这么慢，云彩竟然在天空停留了这么久，就像根本不曾移动一样，而我也不停地运转着烧纸道人的心法，心头火气渐增。我想跟黑爷聊聊天，可是小尾巴火热，他似乎在修炼了无暇搭理我，所以我只能无聊的继续修炼着。
终于，云彩有些消散的意思，露出了月亮的一角。就在这个时候，不停运转心法的我突然又感觉了。
“这……原来是这样。”
原本焦急的我，现在也放下了焦急，面色平和了起来。若是有开了天眼的前辈在旁，便能看到一丝丝清凉的元气，正经过云彩的过滤，变得稀薄无比往我的灵台九窍缓缓灌来。
这特么是月华精要……
日月精华，是我们修行之人淬炼元神，让自己逐渐接近于真仙的素材。由于神仙是纯阳之体，所以在道门中更普遍的是用太阳的至阳之气修行，对月华精要运用比较玄妙的是东北的马仙。
所以烧纸道人才能够在游历东北的时候，在仙家手中得到这套功法。
“云开拜月功，果然玄妙……”
烧纸道人没有对我明言这套功法的名字，但修炼了一会之后云开拜月功这五个字已经在我心中了。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毕竟是出马弟子，对于仙家心思的揣摩要比烧纸道人这个道门中人到位一些。
功法的名字很高端，但原理却又无比简单。便是利用天象变化，薄云遮住月亮的时候，坐在云下运用玄功吸取被云彩过滤过的月华精要。由于并没有月光照耀，所以这些月华即便融入修行者身体也会隐而不发，待到收的云开见日出，月光再度照耀之时，这些一直吸收着的月华精要便润物细无声，像月光一样滋养着修行者的灵台心苗。
至阳之气阳刚无比，表炽热；月华精要属于太阴，主清凉。正因为清凉，所以才能摒除邪欲，防止外魔入侵。
修练完了之后，我就回镇上去找烧纸道人和姜岚了。不知道烧纸道人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姜岚逗得哈哈直笑，先前因为坑了我而有的那点小埋怨全都烟消云散了。
“常流，你可算回来了，烧纸道长说你比较笨，估计得练到后半夜才能回来呢，我就说你很聪明会回来得很早，果然我赢了！”
姜岚开心的过来迎接我说道。
我苦笑一声，看了看烧纸道人。云开拜月功收功早晚，好像取决于天气的因素比较大吧。
“是啊，我很聪明，早回来了。”
吸收了不少的月华精要，此刻我心如止水，清凉澄澈，没有了外魔侵扰我的思路又变得清晰了。甭管烧纸道人究竟有着怎样的目的，起码在目前这个阶段他想帮我，而且只有他有能力帮我。
烧纸道人也笑道：
“哈哈，小兄弟果然天资聪颖，无愧出马弟子之名，这功法果然让你们来修更合适一些。”
我客气了两声，然后就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硬找话题道：
“那个……烧纸前辈，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呀？”
明知道他们在等我，我问的简直是废话。然而他们那耿直的回答，一下子让我又玻璃心了。
“是这样啊常流，烧纸道长说他有一个朋友，今晚就要到正一镇了，也是个很有趣的道长哦！”
也是个道长？烧纸道人的朋友？
在玄学界，尤其是南方道门，虽然大家的终极目标是修道成仙（一个值得我们为止不懈奋斗的可能实现不了的伟大理想），但实际上等级还是十分森严的。这种等级并不是由社会门派决定，而是实实在在的修为。
烧纸道人，道法高深，与龙虎山张天师一战使其跻身于南方道门三大高手之一，那么他的朋友可想而知必定是当世高人。付宇鑫跟我说烧纸道人孑然一身，是一个修为莫名其妙就奇高的散修，现在看来传言不实啊！
“烧纸前辈，你这位朋友是什么人，也是跟我们一起闯龙虎山的吗？”
烧纸道人捋着蔫巴巴的胡子，哈哈大笑道：
“先卖个关子，等他到了你自然知道……不过提前透露一下，不谈神通法术，单说道行，就是龙虎山上的什么张天师也未必比他高！”
张天师的道行也未必比他高？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就是说南方道门的顶级高手也未必当真是道门最强咯？
我听说过的道门高人也有那么几位，就在我揣测着烧纸道人这位朋友是谁的时候，就见烧纸道人掐指一算然后微微笑道：
“随我出去迎接吧，他来了！”
于是我们三个就三更半夜的到镇口去迎这位道行不在张天师之下的高人了。
道修练到了极致就是恰到好处，烧纸道人带我们来到镇口的时候，这位高人恰巧也来了。
只见来人身材魁梧，魁梧到可以用大胖来形容……约莫五六十岁，袒胸露乳穿道袍，赤着一双大脚，长得喜庆活像弥勒。最喜庆的是，这道人是个光头，被月光一照亮光光。
而且他后腰处别着一把大蒲扇，比电风扇还要大的蒲扇。
光头似乎很豪爽，上去先给烧纸道人一个熊抱，哈哈大笑道：
“烧纸老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唉，已是不比当年！”
两个老前辈级的人物互相恭维了一番，烧纸道人这才想起来给我介绍这位高人：
“常流小兄弟，快来见过蒲扇散人，我这位老友虽然名声没有龙虎山大，但是本事却绝对不小！”
我赶紧上前行礼道：
“出马弟子常流，见过蒲扇前辈。”
蒲扇散人看了看我，然后把蒲扇拿出来扇着风，哈哈大笑道：
“想不到在南方还能见到出马弟子，胡三太爷的传人果然全都不凡！好好好！”
我嘿嘿一笑，虽然我走出马弟子，但胡三太爷却非我的大教主，但这些我是不打算跟他说的。
姜岚滴溜溜的转着大眼睛，把蒲扇散人的蒲扇看了又看，问道：
“蒲扇大师，你的这把扇子一定是宝贝吧，要不你怎么把它宝贝似的随身带着，而且你自己还叫蒲扇。”
烧纸道人蔫把把的胡子直抖，像是在憋笑。而蒲扇散人看起来就憨厚许多了，边让我们看蒲扇边道：
“小姑娘有眼光，我这把扇子的确内有玄妙。”
道门与出马不同，出马弟子更像是军队，所以每个堂口结构相同，配给的装备也差不多，无非是令旗剑印。而南方的道士则更像是个体户，各有各的绝活儿。
蒲扇散人的扇子一定是一件厉害非凡的法宝。
姜岚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忌讳，直言问道：
“蒲扇大师，你的扇子到底有什么玄机呀？”
问人根底十分不礼貌，我想拦下姜岚但她还是说了。好在蒲扇散人并不介意，大大方方的说道：
“我的蒲扇啊，有它的妙用。要问妙用是什么呢？那就是冬天夏天都能用！”
说完，他抚着肥嘟嘟白胖胖的肚子，扇风大笑。
啊？冬天夏天都能用，我和姜岚都有点懵逼。
“蒲扇前辈，莫非您这把扇子，冬天能扇出三昧真火，夏天能扇出万里寒息，有逆天之能可以与季节相悖？所以才说它是宝贝的吧！”
我觉得我的猜想没有问题，既然是一把扇子，那么它的功用就跑不出扇风来。冬夏可用，无非就是冷热风嘛。
然而蒲扇散人摇了摇头，拿出扇子来，自顾自的扇了扇风。在他扇风的时候，正巧有两只蚊子围着他嗡嗡乱飞，想要吸他的血。谁让他是个大胖子块儿最大，而且还袒胸露乳最好吸呢。可是蒲扇散人仅仅轻摇了两下扇子，蚊子就嗡嗡的飞离了。
由此可见，他的道行已经到了随心所欲，举重若轻的境界。
“常流小友这可就错了，三昧真火万里寒息都是大神通，我这把扇子扇不来的。不过夏天可以用它扇西瓜凉茶，冬天可以扇火炉肉串，再就上一点小酒，也是极好的！”
说完，蒲扇散人哈哈大笑，拉着烧纸道人便往镇里走去了，我跟姜岚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懵逼二字。这些功能，随便找一个扇子都有好吧，用得着这么大一把蒲扇？
回镇的路上，烧纸道人询问蒲扇散人道：
“道兄，这一次你们师兄弟要来几人？”
蒲扇散人拿扇子拍着胸脯道：
“你烧纸老弟说话，我们四大散人自然全部到场！上一次你跟老张比试我们没来帮你，想想就后悔，这一次一定挺你到底，管咋地不能吃亏！”
四大散人？这个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我只知道张天师武当掌教青城掌门还有烧纸道人是当今南方道门的我不问了，不想知道了，但被气势死死压住的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蒲扇散人嘿嘿一笑，紧张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他说：
“既然小友开口，那告诉你也无妨！我这拐……”
“……我这拐啊，一旦放下，那……”
“那什么？”
铁拐散人很会吊人胃口，把我们都吊得无比好奇，铁拐散人才哈哈大笑道：
“我这铁拐，若把它放下，健步如飞！拄上就瘸。”
……
那你还拄着它干嘛，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气氛顿时就冷掉了，铁拐散人实在是太会讲冷笑话了。然而铁拐散人并不觉得楼被他带歪了，而是对蒲扇散人说：
“蒲扇师弟，还请快去真理帮为兄买两个馒头，为兄来时赶得及，两顿没吃了……”
好么，铁拐散人不光打扮得随性，做事风格也像个要饭的。
烧纸道人请附近其他的道门中人去买了早点给铁拐散人吃，我们四个人依旧等在镇口。估计今天一整天我们都要等在这里，因为其余两位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来。
铁拐散人就像上辈子都没见过饭一样，使劲儿地吃着早点，连后槽牙都要甩出来了，不过也没人挑剔他的吃相就是了。待他吃得差不多了，烧纸道人这才问他道：
“铁拐道兄，另外两位道兄他们谁会先到，谁会后到？”
这是一个迎接顺序的问题。烧纸道人似乎只知道蒲扇散人会先来，其他散人谁先谁后都不得而知，可能后两位散人的性子不太好伺候，所以问清楚来者先后做个准备。
铁拐散人把最后的一点油汤都舔吧舔吧吃了，这才说道：
“耍剑的会先来一会，采花的可能要晚一些，等傍晚才能来与我们碰面。”
烧纸道人点了点头，表情上似乎轻松了许多，。看来采花那位不是好相与的。等等……耍剑好说，采花这是什么鬼，莫非真是破窗而入一夜**枕千人玉臂尝万点朱唇那个采花？道门似乎是有房中术的……
我顿时产生了无尽的不好的遐想。
啪！
烧纸道人在我后心拍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浮想联翩，我一身冷汗立马就下来了。我现在业力缠身，正是容易被外魔入侵的时候，这时候不该想太多。
“小兄弟，莫要多想，那位采花的散人行事正大光明，绝非鸡鸣狗盗之辈。不过马上要来的这位耍剑的散人厉害非常，论起剑术来恐怕武当掌教也未必强过他，老道看你好像也有一柄宝剑，可以让他点拨一二。”
于是我对即将要来的耍剑的散人，无限的期待。
在龙虎山管辖的地界，符箓无疑是老大，使剑的都是非主流。而就有这样一位大非主流，背着两把宝剑大摇大摆的来了。
只见又有一人，从远方缓缓走来。身穿米黄色长袍，松松地扎了一个道髻，身背两把长剑，缓缓走来。来人身高九尺，瘦如竹竿，走起路来有飘飘欲仙之感。与其说他走在路上，不如说他每一步都踏在了风力，自有一阵清风载着他缓缓而来。
“两位师兄都到了，我却来晚了，真是惭愧惭愧！”
背双剑的人对烧纸道人拱了拱手，对蒲扇散人和铁拐散人只是微微点头见礼，可见四大散人同气连枝，他跟另外两位散人之间的关系还是要近上一些。
烧纸道人赶忙给我介绍道：
“常流小友也使剑，你们肯定聊得来。若说当今玄学界中剑术最高，他可能还不敢认；但若说当世谁的剑术最适合常流小友来学，那就非这位双剑散人莫属了。”
好么，四大散人的名字都这么简单粗暴，蒲扇铁拐双剑，另一位采花的估计更接地气。多亏只有四大散人，若是他们单位扩招，恐怕桌子凳子散人都要冒出来了。
想是这样想，我还是跟双剑散人见礼，口称前辈。双剑散人微微一笑，坦然便受了。蒲扇散人和铁拐散人虽然豪爽，但是跟我说话点到即止，绝不多说一句。一方面是双方身份悬殊太大，没什么可说的，另一方面则是他们也不愿意跟凡夫命深交吧。
可是双剑散人待我有些不同，他受了我一礼之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
“这位小友骨骼精奇，肌肉虽不强健，但贫道却觉得你的体内有一股雷霆般的爆发力，着实难得。”
我苦笑一声，柳三千用在九鼎铁叉山受苦几百年攒的天雷之力为我淬体，我身体要是没有点爆发力那就太冤枉了。
双剑散人又对我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更加难得的是，小友似乎勤勉异常，丹田中的元气精纯浑厚，颇有根基。而且……小友的命数，最是无牵无挂啊……”
双剑散人越看我越满意，好像他最满意的是我有一个苦逼的凡夫命。我看向烧纸道人，有些不知所措，双剑散人这是要收徒的节奏吗？我已经是九鼎铁叉山的弟子，不能再拜入南方道门了啊。
然而我想多了，双剑散人并没有收徒的打算，只是道：
“小友莫多心，我等散人，无牵无挂，不求收徒传承衣钵，但使一二技艺流传于世，百年之后莫使子孙后代忘了我们便好。在龙虎山的这些日子，贫道正好有些剑道心得要跟小友交流一二，还望小友莫要推脱。”
我知道他这是要教我剑道的节奏，没有推脱，慌忙应了。于是双剑散人仰天长啸道：
“吾道不孤矣！”
这一嗓子把姜岚吓了一条，直接吓进了我怀里。
烧纸道人对我说：
“常流小子，你有福了。四大散人从不收徒，但却愿意把自己的本事教给有缘人，你得双剑道兄看中，造化无双啊！”
我知道这是烧纸道人在提点我，也从侧面告诉了我双剑散人有多厉害，连忙道谢：
“多谢双剑前辈厚爱，小子在这段时间一定跟您努力学习，把您的剑法传下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您的名声。”
双剑散人微微一笑，然后解下悲伤的两口宝剑道：
“我知道我的二位师兄一定给你展示了他们的宝贝，我与常流小友的缘分又比他们更深了一分，所以我这两把剑也请小友欣赏一下吧！”
两口宝剑，一黑一白，拿在双剑散人手里，呼的一声风起了……
黑白双剑还未出鞘，仅拿在手里观赏，风便呼地一下起了。我慌忙护住姜岚，没让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刮倒。
双剑散人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喃喃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风越吹越大，真有一片云彩被风硬生生的吹了过来，挡住了红日之光，于是一片阴凉挡在了我们的头上。
烧纸道人捋着蔫巴巴的胡子道：
“虽然早就见过道兄这双宝剑的玄妙，但是每见一次都对剑道有一番新的感悟，如此宝物羡煞了天下剑士啊！”
双剑散人笑道：
“任何法器都是外物，即便从不离手的剑也是一样，只有道行剑术才是根本。这双宝剑也是我早年机缘巧合打造而成，因为有些夺天地之功，所以不能见红日之光有风起云涌遮日月的异能，不过这实在不足道……”
蒲扇散人挥着大扇子撇嘴道：
“就是就是，无论起风还是来云彩，也只遮阳有用罢了，于剑法威力没有半分作用。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人工降雨早就实现了，你这把光布云不下雨的实在无甚可说。”
双剑散人脸色顿时一黑，咬了咬牙没有回应蒲扇散人的话，看来这四大散人之间也常有拌嘴吵架呢。
“我这宝剑，乃是炼了一对雌雄剑！白剑为雌，黑剑为雄，另有玄妙！”
我觉得这时候我得给足双剑散人的面子，于是我抢着问道：
“双剑前辈，敢问您这雌雄双剑是何玄妙？”
双剑散人见有人问他，倍觉有面儿，一拍双剑道：
“剑分雌雄，一公一母。如果这雄的丢了，雌的能把它找回来！”
姜岚眨着大眼睛，好奇的看了看这两把剑，雄剑丢了雌的能找回来，虽然说不上什么厉害的功能，但在姜岚这种雌性的普通人看来，也很神奇了。
“双剑大师，那雌的丢了，雄的也能把它找回来吗？”姜岚眨着大眼睛，天真的问道。
“……这个，雌的丢了雄的找不回来，只能是雄的丢了雌的找它。
其实也不难理解，就像当今世道一样，老公出去鬼混老婆可以揪着耳朵把他拽回来，但是老婆跟人跑了老公上哪找去？要不老婆跟人跑的怎么那么多呢……”
我们大家都不说话了，任冷场的气氛蔓延。两把宝剑竟然引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社会问题，莫名的……有些悲哀。
过了好半天，烧纸道人才弱弱的说：
“那个……三位道友，你们四大散人住得不是不远吗，为什么不相约一同前来，反而分批分次呢？”
蒲扇散人苦笑道：
“车票不好买，没买上一趟车！我之所以先一天到，因为我是买硬座来的，现在我这屁股还疼呢。”
双剑散人也道：
“就是就是，我等了一天想买卧铺，可还是被那些无耻的票贩子抢光了，也是硬座过来的……只有采花的运气好，买到了卧铺，所以今晚才到。”
于是三大散人都各抒己见，对于车票难买发表了意见，并且对唯一买到了卧铺票的采花那位无比羡慕。
然而我都惊呆了，你们坐火车来的干嘛还装得挺有范儿，什么这个脚程快那个脚程慢的，敢情不过是差了一班火车的区别啊！
烧纸道人悄悄对我说到：
“常流小兄弟，也莫把我们这些人想得太厉害，飞天遁地只是个神话，现在出行不坐火车靠两条腿，不是有特殊功法就是傻子！”
我挠了挠头，想想也是，姜岚翘起脚来刮刮我的鼻子，笑道：
“哈哈，笨蛋！”
三大散人跟烧纸道人没有浪费等待的时间，他们在正一镇外找了块空地，摆了桌椅喝茶论道。讲的都是精深的大道，高明的修行之法。姜岚是普通人，在这里只是为了陪我，所以压根就听不懂，只好靠在我身上玩手机。
而我在修炼了茅山炼气术后，对于道门中的法门也有了些领悟，此时再听四位绝他是哪个大学的教授还差不多。
远远的看到我们在等他，他微微一笑向我们招了招手。这时候我和姜岚才发现，他的胳膊上挎着一只小小的花篮，篮中还有几只娇艳欲滴的鲜花。
他不紧不慢的朝我们走来，恬淡自然，以至于他走近了以后，我竟觉得他好像不是刚到，而是已经来了很久了。
“竹篮散人到了，人齐了！”烧纸道人笑道。
竹篮散人微微一笑，跟三大散人和烧纸道人见礼，然后又从竹篮中取出两枝鲜花给了我跟姜岚道：
“金童玉女，人比花娇。”
为什么从黑爷到四大散人，都想给我和姜岚牵线搭桥呢？不过长者赐不敢辞，我们也就收下了。
竹篮散人这才开口：
“常流小友姜岚姑娘，在路上我就收到他们说起你的短信了，果然非寻常凡夫俗子。既然他们一个个都献了宝，到我这里也不能例外，我这竹篮能装天地！”
说起装天地三个字，竹篮散人的气势陡然而起！
要知道，就算道门高人的本事再**宝再强，但人类终究是人类，无法与天地之威抗衡，便是真仙也没有装天地的本事。竹篮散人又打算如何做到呢？
双剑散人见我十分惊讶，哈哈大笑道：
“哈哈，常流小友莫要被这老儿骗了，天地广阔无边，不提有人间世界，还有大千世界都在天地之中，哪有人能把天地装于囊中呢？”
竹篮散人所说的必定不是真正的装载天地，而是什么取巧的法子，就像龙虎山第二关明矶的芥子符一样。
竹篮散人微微一笑，边把篮子递给我们边道：
“天地既在外面，供我们所有人繁衍生息；天地亦在我们每个人心中，需要我们用劳动来慢慢完善，让自己心中那片天地更美丽！”
说完，这哥们啪啪啪的，给自己鼓起掌来了。在场的只有我和姜岚是小辈，所以我硬着头皮拉着姜岚给竹篮散人鼓了掌。
感觉气氛营造的差不多了，竹篮散人这才示意我们往他的篮子里看，边看他边说：
“我这篮中天地，有诗为证：
提篮小卖拾煤渣，
担水劈柴也靠它。
里里外外一把手……”
没等竹篮散人说完，我就本能的接了一句道：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竹篮散人大喜，鼓着掌道：
“同道中人，常流小友与我是同道中人啊！不错不错，我这竹篮又能拾煤渣又能卖花，我靠这个劳动把火车票钱都赚回来了，这宝贝比他们的都要强！”
然而我只能干笑两声，说不出什么来了。
什么四大散人，什么各有异宝，还都用自己法宝作了道号，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蒲扇铁拐双剑和竹篮，也就双剑散人那双雌雄宝剑还算宝贝，但是丢了雌的雄的还找不回来，烧纸道人从哪找来这么群神经病？
我询问的看向烧纸道人，而烧纸道人却像没注意到我，直接拉着这一大票人去吃饭了。我苦笑一声，也只好由着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四大散人跟烧纸道人没事就在正一镇转悠，实在闲暇了就去镇外的空地上摆上桌子茶水，坐而论道。
他们论道让我旁听，双剑散人又时不时的指点我，论道才几****就学会了很多新的法术符箓，尤其是对于茅山炼气术的理解更上了一层楼，估计过不了几天我就要修炼到三品了。
四大散人虽然法宝不济，但是他们的道行确实一等一的高，也难怪烧纸道人这种级数的高手要去龙虎山踢场子，都要请他们来助拳。之前我一直以为东北有九鼎铁叉山，南方道门有武当青城龙虎茅山四大仙山，但现在看来道门散修也不容小觑。
今日论道结束之后，双剑散人把我叫住了：
“常流小友，三日之后便是龙虎山的祭祖大典了，今天贫道便传你几招剑术，三日后闯山也好对敌。”
我大喜，这几日听他们论道，我就感觉双剑散人的剑术非同小可，能够让他指点一二我的剑法也就不会仅限于撩撩撩了。
“那就多些双剑前辈了！”
双剑散人微微一笑，笑容中颇多深意：
“你我有缘，客气的话就不必说了。你用何剑，让我看看。”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死心剑拿出来给他看了。一来剑心已死，此剑价值大打折扣，要不胡三太爷也不会直接丢给了我；二来经过几天的接触，我还是相信这几位散人的。
“我现在叫它——死心剑。”
双剑散人接过死心剑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痴迷的摸索着剑身弹着剑锋听着剑音。他足足给死心剑做了十几项检查，这才颇为不舍地把剑还给我道：
“这是一把真仙之剑，原本是活的灵动百变，可惜剑心已死，独余一阵哀伤……”
双剑散人似乎也跟死心剑一起哀伤了。他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对我说：
“道门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万法自然，所以剑法都是活的，剑招恰到好处，为的便是能够在修剑的过程中于剑于天地融为一体，提升道行。可你这把剑却是死的，让你与剑天人合一莫非让你死了不成？也罢，老道便传你一招死了的剑法吧。”
于是他带我来到了一片荒野。
道门剑法，斩的不是人，而是魑魅魍魉，内魔外魔。来到这里之后，双剑散人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搭包对我说：
“小友，我只做一遍，你看清楚罢……”
说完，双剑散人把搭包一解，于是足有二三十只恶鬼飞了出来，个个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比起我在十八层地狱里战斗过的也不逞多让。最要命的是，这些恶鬼鬼眼血红，显然早已失了神智没什么度化的可能。
他们一出来就互相撕咬，看到双剑散人不但不怕，反而像飞蛾扑火一样扑了过来，这片荒野顿时群魔乱舞。
双剑散人右手掐剑指，一道淡淡的剑气萦绕在他指尖。可能他是觉得这些练招的恶鬼，不配他用那对雌雄宝剑吧。
我觉得他要教我惊天动地的一招，使出来就能把这些恶鬼全灭的奇招，然而并不是这样。
双剑散人就像流氓打架一样，揪起一只恶鬼，用剑指对着它使劲儿地捅，直到捅死为止；这样连捅了手边的三四只，双剑散人好像杀起了兴，追着那群恶鬼打了起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剑招，也没有什么运功的剑诀，就是法力别断流儿，逮着人就砍就刺而已。如果非要说他这几下子跟流氓打架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他出手比流氓打架要残忍太多了。
刚刚就有一只恶鬼被他活活剐了。
明明没有布置什么防止恶鬼逃脱的法印，但二三十只恶鬼却没有一只逃脱，全被双剑散人打得魂飞魄散。打完之后，双剑散人收了剑气，叹了口气道：
“活剑为有情之剑，下手留有余地。而无情之剑招无定式法无定法，要的就是杀伐果断，罪过罪过啊……”
而此时我脑子里想的却不是双剑散人的演示，而是黑爷经常对我说的那六个字：
不要怂，就是干！
“看来你已经掌握了无情之剑的修炼方法，我很欣慰，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去寻一把有心的剑吧，毕竟有伤天和……”
有黑爷不要怂就是干的原则，以及我在十八层地狱中杀恶鬼的战斗经验，双剑散人又放出一波恶鬼被我轻而易举的斩杀干净了。在这个过程中，双剑散人对于我的招式力道做了一些指点，我的剑招更加凶残了。
“距离龙虎山的祭祖大典，还有三天了……烧纸道友邀了我们四大散人，不知龙虎山的张天师又会邀请哪方高人……”双剑散人叹道。
我也叹了一口气。我倒不是在为烧纸道人这回能不能踩了龙虎山的场子而担忧，毕竟我只是跟着他顺路上山，然后找**峰询问孙青青的事。我可惜的是龙虎山好一场祭祖大典，却眼看着就要被我烧纸道人，还可能有其他势力一起给搞砸了。
当晚回到房间，却看到烧纸道人他们都在房间里等我。烧纸道人笑道：
“看小兄弟神光内敛，肩膀与手臂摆动的角度也有了变化，想必双剑道兄传了你高明的剑术吧，真让人羡慕。”
双剑散人摆了摆手道：
“只是普通招数罢了，烧纸道友莫要再说，羞煞我了。”
然后这五个老头就谁也不说话，一齐坐在我房间里发呆，把我和姜岚都看呆了。
在他们集体发呆半小时之后，我悄悄对姜岚说：
“你先去睡吧，他们集体抽风，我盯着就好。”
姜岚也实在困倦了，就点点头，到另一张床上合衣而眠。
而就在姜岚睡下，呼吸越发平缓的时候，烧纸道人突然点燃一张黄纸，晃了一晃，黄纸烧出的烟便飘了出去，缭绕在姜岚旁边，姜岚马上睡得更熟了。
我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悦道：
“你这是干什么，姜岚睡得好好的，你干嘛要用法术……”
然而烧纸道人没等我说完就自顾自的把黄纸灭了，微笑着说：
“常流小兄弟，把门打开吧，有贵客在门外等了许久了。”
我依言打开了门，只见一个灰蒙蒙，全身都笼罩在雾气中让人看不清面目的元神飘了进来。元神的修行自然越发凝实越好，但现在进来的这一个神光不现，有薄雾护身，这便是元神修为高深的有一种表现了，已经不拘泥于普通的形象了。
“现在才睡下吗？让我等了许久……”
原来烧纸道人他们刚才一言不发，沉默了许久，就是为了等姜岚睡下好让这个元神进来。
这元神抱怨了一句，然后自顾自飘到了烧纸道人的对面，升到比烧纸道人高一些的位置就停下了，傲然的看着五个老头。似乎烧纸道人加上四大散人，都不看在他的眼里。
“以堂堂张天师的道行，等上几个时辰又有何难，莫非天师还想吓坏小女孩不成？”
烧纸道人捋着蔫巴巴的胡子调笑道。这个薄雾护身，看不清面容的元神竟是张天师？道门顶尖高手果然任性，烧纸道人是他的老对头，又拉了四大散人来助拳，张天师竟然元神出窍直接来了。
“哼，本天师自然不会为难普通人，不过对你们……就不会留手了，所有想来我龙虎山捣乱的人都是如此。”
虽然张天师才说了两句话，但我已经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那股浓浓的倨傲之意，他的傲气比起九鼎铁叉山上的柳仙还要强上几分。
不过烧纸道人就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他很自然的笑道：
“不错不错，张天师法力高深，又有谁敢到龙虎山捣乱？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了。所以我们这次来龙虎山，不为捣乱，只是有一件与龙虎山有关的事情，想让天师给我们主持公道，因为真的没地方讲理了！”
说完，他把我推了出来，给我挤了个眼神，让我直接跟张天师说孙青青那事。
我也没客气，毕竟能跟张天师直接对话的机会难得，所以我对张天师元神行了一礼，然后大大方方的说了：
“启禀张天师，小子我是东北的出马弟子，事情的起因是小子前些天在东北，接了一个鬼胎缠身的活儿……”
我噼里啪啦一通，把孙青青因为什么怀上鬼胎，又因为什么堕胎的事都说了。因为有那层薄雾挡着，所以我看不到张天师的表情。待我说完之后，又是一礼道：
“因为听说龙虎山贵公子**峰有入梦之法，又是年轻人形象吻合，所以小子才想上龙虎山求证一下，看到底是不是**峰道友所为。待我再回东北，也好对事主有个交代。”
烧纸道人也插嘴道：
“可不是可不是！诱-拐无知少女，无论在世俗还是玄学界，都是不小的罪过呢！龙虎山大门大派，内里自然有针对这个的门规。张道友公正惯了，想必对自己的亲儿子也不会留手，此事还请张道友研究定夺吧！”
然而张天师还是沉默着，也不知在想什么。我心思一转，知道张天师心里正纠结犹豫着呢，顿时觉得跟烧纸道人搭上了伙无比的英明。事情关乎亲儿子，张天师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呢。
终于，张天师还是开口了：
“你是出马，我是道门，原本两不相干。况且东北与龙虎山相距万里之遥，隔一座山海关，本天师这些年也从未命**峰去过东北，又何谈他对那位孙青青小姑娘作出苟且之事？天下会入梦之法的多了，当不是**峰，你到别处寻吧。”
他这明显是要一甩脸赖过去的节奏啊，我又怎能答应，忙道：
“小子不远万里来到龙虎山，就是想查一个真相，无论是与不是还请天师让我跟**峰谈谈，这样我也心安，传出去咱们龙虎山也不落别人话柄。”
张天师元神上雾气一动，紧接着张天师边说：
“如果本天师不应呢？”
烧纸道人夹着一捆黄纸，引燃了其中一张说：
“嘿嘿，那我们兄弟可就抄家伙了！张道友元神来访，千载难逢啊！”
“兄弟们，抄家伙，机会难得啊！”
烧纸道人很兴奋的把早已准备好的那捆黄纸点燃了。点燃之后，只见浓烟滚滚火星点点，将张天师元神团团围住，让他不能出去。神仙是纯阳之体不畏惧天雷地火，只有最阴寒的天人五衰才能对真仙造成伤害。
“哼，鸡鸣狗盗之辈！”
可是张天师并非真仙，他的元神也没有修炼到纯阳，所以对烧纸道人的烟火颇为忌惮，竟真的被圈在里面出不来了。
“哥儿几个愣着干嘛，快动手啊，一会他就跑了！”
烧纸道人一边继续从怀里往出掏黄纸，一边招呼四大散人动手。
可是四大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最后竟没有一个带头的：
“毕竟是张天师，道门领袖，他元神来访便是认定了咱们不会对他出手，我们若是真把他的元神留在这里，是不是太卑鄙了？”
“就是就是，太卑鄙了。”
“这般事，说出去让天下玄学界中人耻笑……”
“我有点干不出来……”
四大散人共同进退，意见一致，就是他们做不出趁人之危这么卑鄙的事。
烧纸道人叹了口气道：
“那动手就不劳烦你们了，还请四位道兄为我守住门窗，不要让他逃了出去，今夜好好羞一羞咱们鼎鼎大名的张天师！”
他娴熟的又点燃了一沓黄纸，我知道这老道是认真的。
我虽然不喜欢张天师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说话风格，也不喜欢他不调查走访，直接把自家儿子撇清的做法，但是烧纸道人这么干显然更不地道，所以我忙劝道：
“烧纸前辈，你要是真的跟天师有过节，大不了祭祖大典的时候当着众人好好打上一场，你又何必趁人之危？这样赢了也不光彩吧……”
然而烧纸道人却露胳膊挽袖子道：
“什么光不光彩的，小兄弟快让开，我先把这老头打得满地找牙再说！”
我赶紧再劝：
“烧纸前辈，还请你想清楚，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以后你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然而烧纸道人又点着了一沓黄纸，压根没把我的话往心里去。不过这个时候，被烧纸道人困在圈子里的张天师却说话了：
“小兄弟不必劝他，这人是个鸡鸣狗盗之辈，最喜欢做背后偷袭撒泼无赖之事，若不然前次在龙虎山，也不会被他钻了空子，平白得了好的名声。今次我既元神出窍而来，便不怕他的卑鄙手段，且看本天师本事！”
说完，张天师的元神金光大盛，雾气也被金光映成了一朵金云。这道遮住张天师元神，不让人看到真面目的金云化作一条金龙，在张天师周围游走了一圈儿，烧纸道人困住他的烟火圈子就这样被金龙扑灭了。
金龙一现，张天师的元神不再被遮挡，我也看到了光芒万丈的天师真颜。跟烧纸道人和四大散人比起来，张天师真心更像个道士。
头戴九宫道观，身穿月白八卦无极袍，脚踏芒鞋，还留着三缕道德须，一看就是得道高人。
相比之下，什么烧纸道人四大散人，都是地痞流氓的形象。在我见过的人里，也唯有九鼎铁叉山上，是仙非人的胡三太爷在形象气质上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张天师的元神光芒万丈，见风就涨，乘金龙而起，与烧纸道人对峙着。
而烧纸道人也浑然不惧，从怀里把火盆拿了出来，盘腿坐在地上，把黄纸往火盆里丢。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火盆，也不知烧纸道人使了怎样的手段，往里面丢了一些黄纸之后，火盆里的火竟然有一丈多高，就像里面立了个火柱子一样。
烧纸道人也不怕烫，把火盆托在手心里道：
“多说废话无异，来试试贫道阴火的威力！”
说完，烧纸道人就开始唰唰地往火盆里投纸钱，就好像不要钱一样。而事实上以现在阳世跟阴司的汇率来看，也确实相当于不要钱了。
纸钱一进火盆就被烧掉了，而腾起的一丈焰火在纸钱催动下却起了变化，只见有十几道火焰从火盆里分离出来，向着张天师元神而去。而且这些火焰在脱离火盆之后，颜色马上由正常的红色转为幽绿色，正是元神一类最怕的阴火。
然而张天师非等闲之辈，天师元神中数道白光射出，这些白光准确的击中了烧纸道人的阴火，击中之后阴火忽闪了几下，然后便自然熄灭了。
“欺本天师元神畏惧阴火吗？你的算盘打错了。”
龙虎山符箓自成体系，灭火的自然也有。就连玄机那种未授箓的道士，都能用元神携带阴符并且对着我射，张天师自然也随身带了不少符箓。
烧纸道人一击不中，也不气馁，他又往火盆里丢了一大包黄纸，然后念念有词，于是火盆里一丈多高的火焰顿时变成了阴火。
“既然如此，再吃这招！”
说完，烧纸道人双手持盆，把一盆阴火对着张天师一泼，于是漫天阴火便从四面八方向着张天师极速飞来，根本避无可避。
阴火与阳火不同，它不能损毁阳间物事，但对鬼魂妖邪以及元神的损害却是极大，这也是烧纸道人用阴火对付张天师元神的原因。
然而面对漫天阴火，张天师的元神却并不惧怕，只是又一次不屑的冷哼道：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说完，只见一道符箓被他悄然贴在了座下金龙身上。然后就见这条天师护身雾气化成的金龙金光更盛，也越发凝实，远远超越了普通的元神。
金龙一声嚎叫，迎着漫天的阴火就冲了过去。也不知张天师刚才往金龙身上贴的是什么符咒，竟让漫天的阴火像找到了靶子一样，尽皆往金龙身上贴。
转眼间，阴火就都贴到了金龙身上，金龙除了痛苦挣扎没有别的办法，转眼就消散了。
而金龙消散的时候，张天师的元神又运起一道符箓，也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离开前天师说：
“三日后祭祖大典，本天师会为你再摆十八关，以抱今日之仇，若你还能闯上龙虎山，本天师在最后一关等你！”
烧纸道人嘿嘿一笑，把火盆收了起来，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烧纸道人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张天师的元神，在天师元神走后他苦笑一声，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双剑散人对我说：
“一个元神来访，一个未尽全力，只是双方的一次试探罢了，小友不必介怀。”
好吧，我不介怀，不过三天后就真的要开打了，而黑爷还没……不，黑爷突然醒了。
我苦笑一声，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和烧纸道人及四大散人要带我上龙虎山都说了，说完之后老妖怪沉吟良久才道：
“这个烧纸道人，所图不小而且心思深重，龙虎山事了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
虽然烧纸道人确实坑了我，但是选择跟他共进退的确是我此刻最好的选择，而且他的朋友四大散人全都高人风范十足，连带我炼气术修行都增长了一品。就算他不简单，也不至于要让黑爷特意提醒我少接触吧？
见我不解，黑爷桀桀冷笑道：
“你小子想得太简单了，若他跟龙虎山只是普通过节，那他为何一定要跟张天师动手？阴火对元神绝对的克制，他当真只是想试探一二吗，还是张天师力有不逮他便会抓住机会把天师元神灭与当场呢？”
我楞了一下，冷汗唰地一下下来了。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双剑散人说他未尽全力，看他昨天的表现我真觉得他想灭了张天师。见我有些明白了，黑爷又道：
“他那四个朋友就更是怪异，按你说的个个道法高深但名声不显，也不想收徒只求悠然自在，既然如此又何必来陪烧纸道人趟此浑水？
他们道行如此高深，当真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宝贝吗？他们以蒲扇铁拐双剑竹篮为宝为名，会不会是为了掩饰真实的身份呢？
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推敲啊……”
黑爷说完，冷汗便浸透了我的衣衫。先前我还在笑四大散人道行高深，却把那四样破烂当成宝贝，但我却不曾去想人家有如此道行，想要什么好宝贝得不到呢？或许他们之前的道号根本不是什么散人，而更名改姓藏头露尾的，又会是什么好人？
“黑爷，经你一说我才知道，我最近有多危险，这……”
黑爷桀桀一笑，又道：
“但是最可疑的还是烧纸道人了！黄纸这东西其实跟废纸差不多，但它却能把废纸用出符箓的效果，再看他跟龙虎山一脉如此不对付，他的身份……”
说到这里，黑爷便不再多说了，因为道行高深之辈对于别人谈论他会有一种感应。我啪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种感觉便是细思恐极……对我颇为关照的烧纸道人四大散人，他们的身份竟是经不起推敲的，还有热心传我剑术的双剑散人。
他之所以没有教我剑招，而是教我特别残忍的无情之剑，又是不是怕我以后闯荡玄学界被人家看出家数根底呢？
“不过你小子也不用过于担心，因为不管他们是谁有何目的，也不会动你一根寒毛！因为你是出马弟子，又是我黑腾的弟马，他们惹不起胡三太爷，更惹不起老子！”
黑爷说惹不起他的时候，没有收敛灵音，十分傲然但又没有人敢来砸门投诉。想来黑爷是故意说给他们五个听的吧。
……
龙虎山祭祖大典的那天，我们周围的房间都空了，这些从神州各地涌向龙虎山参加祭祖大典的同道已经各凭请帖上山去了。
我把姜岚安顿在宾馆，又让黑爷布置了一个阵法保证她的安全，便跟随烧纸道人和四大散人上山去了。即便我帮张天师元神说了句话，但是张天师绝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他的儿子胳膊肘向外拐。所以这一趟龙虎山，我上定了。
有请帖的都上了山，等待我们的是张天师特别为我们布置的上山十八关。所以第一关不再是那个会武功的小道士，而是三个身穿白衣，腰佩法剑的中年道人，脸上都有一股英气！一看就是龙虎山里专门负责茬架的。
居中的白衣道人还是老熟人，用芥子符困我的明矶。
“好啊，你们竟然真的敢来闯山，天师今日命我等不许留手，你们还是速速退去吧！”
明矶把手按在腰间法剑上，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道。
然而烧纸道人却根本不管他说什么，径自走过去了。明矶慌了手脚，忙叫身边的两个道士跟他一起朝烧纸道人丟符。
这一次我看得清楚，他们丢出的符箓上都盖着龙虎山的官印，这三个都是授箓的道士。
而且他们丢向烧纸道人的符箓，也不全是用黄裱纸画的，偶尔还夹杂了一两张银色符箓。黑爷跟我说过，正法符箓分为黄银金紫，银符要比黄符厉害不少。
而烧纸道人却不闪不避，无论是黄符还是银符，打在他身上就都光华暗淡然后掉回到地上。偶尔有银色符箓粘在他身上，燃起五颜六色的火焰，但这些火焰也都无法烧透他那身道袍。
看来烧纸道人的道袍不简单，竟然能够隔绝龙虎山符箓的法力。
烧纸道人扛着符雨一路走了过去，走到明矶面前之后笑道：
“嘿嘿，上一回老道便说一定还会来，想不到你这小辈却不知早早避让，还要拦路，快快让开！”
说完，烧纸道人一个大耳刮子就朝着明矶打了过去。明矶想要闪躲，但烧纸道人这一掌似乎也有须弥纳于芥子的神通，让人避无可避。
明矶就这样被烧纸道人一巴掌给抽飞了。
另外两个道士见烧纸道人已经近身，都抽出法剑，在瞬间往剑上贴满了各种符箓。以黄符为主夹带的银符也不少。但是烧纸道人却凛然不惧，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黄纸，把两把贴满了符箓的法剑用黄纸一卷再一撸，上面的正法符箓竟就这样被他撸了下来掉在地上。
然后又是两个耳刮子，龙虎山又有两个道士被烧纸道人给扇飞了。
“这龙虎山的亭子，倒是修得有那么两分道意，只可惜并不迎客，十分无用啊……”
说完，烧纸道人就打头又往山上走去了。
随着烧纸道人的大耳刮子扇飞了三个道士，龙虎山十八关的第一关这样就算过去了。在去往第二关的路上，蒲扇散人说道：
“在之后烧纸道友就不要出手了，你还要跟张天师切磋较技，还是保存法力为妙，接下来的几关就由贫道师兄弟来破吧。”
烧纸道人点了点头，对四大散人行了一礼道：
“那就劳烦四位道兄了，正巧也让贫道借着这个机会，见识一下四位道兄新练出的神通。”
然后烧纸道人就退到了队伍的末端。
黑爷桀桀冷笑，在心窍中对我说道：
“这四人不知是那烧纸道人从哪找来的帮手，跟他竟还不是一条心的。
以烧纸的道行，便是闯十八关也不过是热个身罢了，他们竟要代为出手，这意思很明显是要送烧纸上山，但是之后他跟张天师怎么打都跟这四人没关系了。”
我暗暗点头，先前张天师元神夜访，四大散人就没有出手帮助烧纸道人。这其中固然有他们不愿趁人之危的成分，但是不想把龙虎山得罪太深的成分也有。看来他们这所谓的道友关系也不是很纯洁啊。
第二关也换了人，这次是换了两个五十多岁的老道士，一个面如重枣，一个哭丧着脸。两个头发花白的老道见我们上来也不惊讶，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出手了。看来这次张天师安排的十八关，全都是战斗单位。
两个老道各持一柄桃木剑，剑上都穿满了银色符箓，只是从符箓磨损的情况来看已经用了很久了。
烧纸道人赞道：
“竟然能想出把符箓穿在剑上，做成法器，龙虎山这些年来可算是把符箓玩出花来了。”
而我们这边迎战的是蒲扇散人。蒲扇散人拿着大扇子上前一步，哈哈大笑道：
“来之前就听说龙虎山有水火长老，一修三味火，一修无根水，以水火符箓闻名，看来今日有跟二位道友较技的机会了。”
然而水火长老还是不说话，他们挥舞桃木剑，震动上面的银符。于是在开眼的情况下，我看到一条火龙和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向着蒲扇散人去了。
我惊道：
“这是怎么回事？”
黑爷则为我解惑，说这并不是客观存在的水龙火龙，而是以水火两种属性的元气，配合符箓幻术凝结而成，只有我们修行之人能够看到罢了。但龙是假，元气是真，水火无情最是伤人，不知蒲扇散人会如何应对。
然而在水龙火龙朝着蒲扇散人扑来之时，蒲扇散人随意的将蒲扇扇了两扇。也不见他这两扇扇出什么元气，甚至连风都没有扇起一丝，因龙虎山银色符箓催动而生的水龙火龙便这样消于无形了。
“什么？”水火长老大惊，赶忙又各自催动法剑，再催生出水火双龙攻向蒲扇散人，然而散人两摇蒲扇，便又水火无功了。
“二位道友水火符箓精妙，竟能凝成龙型，蒲扇佩服。不过今天，还请二位道友让开了！”
说完，蒲扇散人一手摸着光头，一手持蒲扇飞速上前，用蒲扇在两个老道脸上打了一下，两个老道就都歪倒在地了。
于是我们过了第二关，得以继续上路。这个时候，我才隐约明白了蒲扇散人先前的意思，他的蒲扇冬天夏天都能用，也就是冷热皆无功啊。
然而黑爷却说：“不是蒲扇玄妙，而是那两个老道太弱啊！”
于是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他们继续往山上走。
蒲扇散人的道行极高，好像并不依赖蒲扇，而是把他会的法术生生的往蒲扇上边套。在这之后的好几关，他都直接用蒲扇敲晕了对手，然后带我们大踏步前进着。
一直闯到第八关，有二十多个道士结成了阵势，地上都贴有符箓，他们持剑指着我们，明显是个厉害剑阵符阵。
蒲扇散人这才退了一步，笑说：
“贫道累了，这一关便麻烦铁拐师兄了。”
铁拐道人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对剑阵喊话道：
“何剑何阵，报上名来，何时催动，我来破阵！”
剑阵领头之人喊话道：
“龙虎天罡诛魔阵，奉龙虎山张天师之命恭候诸位多时，贫道一声令下，剑阵即刻发动！”
铁拐散人点了点头，把那支他拄上就瘸丢掉健步如飞的铁拐放在一边，然后喊话说：
“那你便下令发动吧！”
于是那领头的道士开口发动剑阵，可就在他嘴还没闭上的时候，铁拐散人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了。
在对方刚刚下令而全员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剑阵的时候，铁拐散人就像闪电一样冲入了没有发动的阵中。
无论是剑阵还是符阵，都要发动才有威力，否则不过是把一堆符箓和法剑丢在地上，没有什么-卵-用。
铁拐散人如探囊取物一般，在没来得及发动的阵中兜了个圈子，再出来的时候就见他从怀里噼里啪啦的丢出来三十多把法剑，又有一沓符箓被他拿在手里，随意一撮。
光华闪动，这一沓组成符阵的灵符便成了废纸。
在一个阵法还未发动之前，就把里面的灵符法剑拿了出来，这么做非常的不道德。但铁拐散人已经给了领头之人发动剑阵的机会，是那些道士自己反应慢才被他钻了空子，所以只能说他们道行太差怨不得旁人。
铁拐散人重新拄上了拄上就瘸的铁拐，然后到：
“没有了灵符法剑，你们还不如前面七关的道友，还是速速退去吧。方才你说下令便发动剑阵，但下令以后剑阵却没动，当真承让了！”
他这话，让剑阵的领头之人羞红了脸，如果不是法剑都被铁拐散人夺了，他当真要挥剑自尽了。不过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吩咐剑阵让出一条路来然后道：
“下一关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过去了！”
然而这一关闯过以后，无论烧纸道人还是四大散人都不再看他一眼了，只有我对他十分歉意的笑了笑，不过我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铁拐散人的表现当真印证了我的猜想，他那铁拐是不是用来限制速度的，是否是为了掩饰他快到******的身法呢？
在蒲扇散人铁拐散人都出手过关，露了脸之后。双剑散人和竹篮散人也不甘示弱，在第十关以后便频繁出手。
第十五关在一片平台上，黑压压几十个人攒在一起，不停地走动。在这几十人之间符箓光华流转，又有一柄法剑被他们以秘法操控，剑光乱闪。这是第八关那个剑阵的变种，不光人数增多威力加强，而且在我们来之前已然运转了起来，杜绝了铁拐散人用速度在剑阵发动前破阵的可能。
见我们来了，主阵的道人一边更加卖力的掐诀操纵法剑振动剑光，一边对我们说：
“龙虎地煞伏魔阵恭迎诸位多时了，天罡阵的弟兄已经告诉我们，有一位身法无双的高人在阵法发动前就破去了，所以我们提前发动了阵法……天衣无缝，再没有可乘之机了！”
听得出，主阵人的话语中有一丝怒气。天罡地煞，还都是伏魔阵，想来这两个阵法平常是在一起操练的，被铁拐散人随随便便就破了地煞阵这边面上也不好看。
然而这回铁拐散人没有出手，他把双剑散人推了出来道：
“此阵虽然内有无穷符箓，但终归是个剑阵，还是双剑道兄来破吧。”
双剑散人也不推诿，将身上的雌雄双剑解了下来。在四大散人中，他的定位就是剑道无双，破剑阵自然作不二之选。
双剑散人先观察了龙虎地煞伏魔阵一番，但地煞伏魔阵中的道士似乎不想让他观阵，所以一道符箓下去，整个剑阵就被雾气遮住了。
仙山之中本就云雾缭绕，盖因仙山一半在人间一半在仙境，需要云气来缓冲这两方世界作为过渡，所以对方一张符连龙虎山自身的云气都激了起来，连双剑散人都看不透。直到有人入阵，这云气才会散去。
双剑散人索性不看了，抽出了一把剑，那是一把雄剑。
“常流小兄弟，你且看好了，今次我要用的剑法，也是无情之剑！”
说完他就进了剑阵。
其实在四大散人中，我对双剑散人的印象最好。他教了我剑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让人感觉有那么一些人情味。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提醒我要抓紧机会学习，其实我还是有些感动的。
然而黑爷却不屑道：
“他就随便说了一句，你感动个屁啊！黑爷我教了你那么多本事，带着你闯过多少生死关，你怎就没为黑爷我感动感动呢？”
我苦笑一声，老妖怪为我做的事，我还真就没特别感动过。可能越是身边人自己人的好，就越难察觉到吧，就好像已成理所当然一样。
双剑散人进阵之后，那七十二个人步伐诡异，就如鬼影一般，双剑散人竟然碰都碰不到他们，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偌大的阵中就只有他自己一样。
“这是符箓的效果。”烧纸道人如是说。
本来嘛，剑阵也不是布阵的人跟你打，所以双剑散人手持雄剑，站在阵中央等待。不一会儿，法剑振动，一道剑光朝着他打来。双剑散人仗剑轻轻一挡，剑光消于无形。
但这只是一次试探，很快法剑就再次振动，两道剑光朝他打来。双剑散人把雄剑舞了个剑花儿，又让剑光消于无形。
于是法剑振动不止，剑光像不要钱一样朝双剑散人打来，俨然成了一场剑雨。双剑散人的剑术也非同小可，把雄剑舞出了残影，舞得水都泼不进，没有一道剑光能伤到他分毫。
但作为已经使用死心剑一段时间，而且被双剑散人调教了剑术的我，能够看出双剑散人这样被动支撑已经有些勉强了。
双剑散人明明可以反击的，为什么要这么被动呢？反观烧纸道人和另外三大散人，他们老神在在的看着双剑散人在阵中的表现，对他很有信心。
阵法对双剑散人的试探好像差不多了，只见那柄法剑腾空而起，振动不止，如果不是剑有锋锐而且上面还像串糖葫芦一样穿着各式银符，简直就是个……不说也罢。
这一回，剑光增长的速度比刚才快上三倍有余，剑光像泼水一样持续向双剑散人打来，双剑散人支撑了几下，似乎支持不了这般高强度的剑光轰炸了，被一道剑光把雄剑都打得脱了手。
不过双剑散人毕竟道行高深，空手发出一道剑气击溃了几道剑光，然后逃出了阵来。
主阵之人这时候笑道：
“哈哈！既然破不了我们的龙虎地煞伏魔阵，狼狈逃出阵去，那你也就不用再来了！若你们都破不了阵，还是下山去吧，不配与我们天师说话！”
然而即便落了雄剑逃到阵外，双剑散人也没有丝毫狼狈之相，他默默解下雌剑，然后把雌剑扔了出去。
只见雌剑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径自朝阵中去了，他是去找阵中失落的雄剑。
其间虽然阵中法剑的剑光打在雌剑上，但作为一柄金属打造的剑，又何畏剑光呢？雌剑没怂，咻的飞上去朝法剑就打，没两下法剑就被雌剑打落了，剑阵自破。
双剑散人对组成剑阵的七十二人冷哼一声，便带我们往下一关去了。
“丢了雄的雌的能把它找回来……”
我喃喃自语，念叨着双剑散人最开始对他雌雄双剑的介绍。初时听来都特别扯淡的功能，在破龙虎山十八关时却都另有妙用，这是他们算计好的吗？
再往后，便是第十六关了。
第十六关没有剑阵没有两三个白胡子老道，只有一个年轻人在不远处站着。
这人没有穿龙虎山标准的道袍，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装。他没有佩法剑，只是脚下有一个由无数银色符箓组成的法坛。在法坛正中间他站立的地方，有那么两张金色符箓。他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我们。
竹篮散人叹了口气，看了看我道：
“看来这一关，需要小友出手闯上一闯了。”
我懵逼了：
“啊？我？为什么！”
竹篮散人微笑了一下道：
“因为此人比我们低上一辈，却是不好对他出手……而且他不就是小友上山要寻的人吗？”
**峰！
**峰！
他便是张天师的独子，龙虎山正一道未来的掌教天师，当今玄学界少有的精通入梦之法的青年俊彦。
**峰站在法坛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根据孙青青的描述，他的入梦之法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在梦中几乎无所不能，我可要小心不能着了他的道。
“在下常流，因为烧纸前辈和四位散人前辈的辈分较高，不便动手，所以便由在下领教道友的妙法了。”
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给**峰行了个道家稽礼。烧纸道人跟四大散人在我身后，为我加油打气，即便这并不能增长我的功力。
离得近了，我这才仔细看了看**峰的脸。不愧是张天师的儿子，遗传了几分仙风道骨，长得真帅，面如冠玉貌似神仙……也难怪孙青青这样纯情的少女抵挡不住诱惑，连肚子都被搞大了。
跟无知少女一比，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看人就不这么肤浅了，有钱最重要，至于帅么……有钱了再包个帅气的小弟弟就是了。咳咳，太阴暗了。
我行礼之后，**峰抬了抬眼皮，也给我行了个礼。我全身紧绷，不敢怠慢，准备应战。然而他却说：
“常流道友，不必紧张。便是你输了，你身后那些老头子也会以为你报仇为由出手的，都到了这儿，我这关注定守不住了……你且放轻松，就当你我二人切磋一番，随便聊聊。”
好吧，以烧纸道人的尿性，对小辈出手还是干得出来的，既然都这样那我还惧什么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这么一会儿，精神恍惚了一下，只见**峰盘坐在法坛上，口中念动极端晦涩的咒语。然后我就觉得站立不稳，来了个踉跄。
等我稳住脚步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可就完全变了。不再是龙虎山上山十八关那条仙路，我身后也没有了烧纸道人和四大散人，我面前的**峰也不坐在法坛上了。
只见他身穿一身金丝银缕的道袍，手持拂尘，脚底下有云气升腾，俨然已经成仙了，正是张天师那副做派。
而我心窍中空空荡荡，我低头一看黑爷正缠在我胳膊上，不过他闭着眼睛沉沉睡去，怎么拍他也没有醒来的迹象。黑爷的异常反应让我明白——我们已然入梦了。
“张道友真是好手段，只一下便把我拖到了梦里，看来是想让我束手就擒了……”
我苦笑着。双方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级数上，我稍微一分神就被拉到梦里了。而且在梦里，人家**峰全副武装整的跟神仙似的，我连死心剑都摸不着就更不是他对手了。
然而**峰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我胳膊上缠着的黑爷道：
“夜有纷纷梦，神鬼预吉凶。庄生幻梦蝶，吕望兆飞熊。入梦之法，从来都不是用来争斗的，它是占卜法的一种延伸，只是为了让我们更接近世界的真相……”
我忙点头称是道：
“对呀，入梦法不是用来争斗的，不光可以探究世界的真相，还能泡妞呢，而且泡完了还能把妞约出来，对吧？”
**峰老脸一红，看他表情我就知道孙青青梦里的男人肯定是他，这是个诱拐无知少女的猥琐大叔。
“唉，情不知其所以，一往而深……是我的错，道友教训的是。”**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好像情圣一样叹道。
我撇撇嘴，根本就是耍完流氓还跟人家谈感情嘛。不过好在**峰没打算动手，他感慨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
“这天下不是只有烧纸道人才知道道友的根底，烧纸道人想让道友趟入这趟浑水，其心可诛。那日父亲元神回归龙虎山之后，便找我询问了青青的事，我亦如实禀告，父亲罚我在寒冰洞面壁三年。
而今日在此设关，父亲是想让我了结与道友的因果，并且劝道友下山去。”
啊嘞？这是什么展开？**峰这孙子，这么简单就认账了！不科学啊，我提剑上山的激情何在！
见我有些懵逼，**峰便解释道：
“烧纸道人狼子野心，他邀请道友上山，看重的是道友背后的力量……至于青青那边，龙虎山会派人过去照顾她的生活。
待到三年期满我会再赴东北，如果她愿意跟我回龙虎山我便带她回来，如果她已经找到了新的爱人我也会祝福她绝不勉强。常流道友以为如何？”
我更加懵逼了，这是什么情况，你这么有诚意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于是我茫然的点了点头。
“可是……你承认这个名声不是……”
我磕磕巴巴的，说出了我心底的疑问。**峰看了看我，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我胳膊上的黑爷，苦笑道：
“一方面是因为让道友上得祭祖大典去，会闹出的乱子比我名声受损还要大……”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一个凡夫命有那么重要吗？难道是因为黑爷……
“另一方面，我跟青青是真心相爱的……”
说完，**峰便又仰望星空去了。
我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在这梦境中陪他仰望了好半天星空。
他似乎望够了，挥一挥衣袖，梦境便要支离破碎了。在梦境彻底支离破碎之前，**峰说：
“道友，或许在东北出马仙中，你并不是最重要的，但是过了山海关，便有无数人会来找你，因为道门的未来或许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他的话刚说完，我便感觉天旋地转，又一个踉跄，我又回到了现实。
烧纸道人和四大散人站在我身后，**峰依旧懒洋洋的坐在法坛上好像睁不开眼。
“常流道友，你胜了。”**峰笑着说。
就在这时，从山上下来两个白胡子老道，捧着一把拂尘对**峰厉声呵斥道：
“龙虎山弟子**峰，触犯门规，在世俗私配凡女，其罪不浅。天师令其于寒冰洞悔过三年，凡女青青由龙虎山照拂，待**峰三年后出关再续前缘，此判不偏不倚，祭祖大典前来诸道友见证。”
**峰一个骨碌，烂泥似的下了法坛，对拂尘跪拜道：
“**峰，领罚！”
**峰领罚之后，就跟捧着拂尘的两个老道走了。走前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是在提醒我该下山去了。
我看了看烧纸道人，对他说：
“常流道行低微，再往前去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况且我上山的目的就是**峰与孙青青一事，现在**峰已经认罚，张天师也作了判决，所以……”
所以我特喵的要下山去了，不跟你们五个踢场子的老头玩了。
烧纸道人依旧笑眯眯的，可蒲扇散人却一皱眉，不悦道：
“你要走？那可不行，这……”
然而双剑散人和竹篮散人一齐伸手搭住了蒲扇散人的左右肩膀，蒲扇散人动了动嘴唇，但二人十分坚持，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烧纸道人看了我许久，然后依旧笑眯眯道：
“也好也好，前面便是张天师本尊了，入了祭祖大典还有无数的龙虎山高人，小友修行尚浅且因果已了，还是速速下山去吧。”
听到他松口放我下山，我松了口气，这个老道貌似纯良，实则危险至极。
在我临下山前，双剑散人让我以后好生练习他教的剑术，虽然那只是玩了命的砍砍杀杀。竹篮散人则面色古怪的把我拉到一旁，提着竹篮道：
“贫道篮中，能装天地，并非篮中有无穷法力可以将天地纳于芥子……人间界是六道十界中唯一由凡人自治的世界，其中几多艰辛都无须去说，仅仅只是一群凡夫靠劈柴挑水，一点点劳动几千年的时间做到这一切罢了……”
竹篮散人说的话无疑也颇有深意，好像在暗示着我什么。
人类通过劳动，能够摆脱神佛的掌控吗？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顺利的下山了。回到宾馆房间，姜岚正等着我，一见我回来赶紧问：
“常流，情况怎么样？龙虎山的道士有没有为难你，用不用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在那边帮帮你？”
而我只是随便把东西敛了一敛，然后拉着姜岚就走：
“问问你爸你们家在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哪都行，咱们得快点离开龙虎山！”
烧纸道人不是善类，龙虎山的人我更不熟，他们又能对我有几分善意？以前一直觉得妖魔鬼怪最可怕，然而站在一个大大的道字旁的高人们，他们的心思之深沉更胜于妖魔鬼怪十倍不止。
作为玄学界的小虾米，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我，还是快快逃离这是非之地吧。
姜岚很快就给她爹打过了电话，开心的说道：
“我爸说我们家在西江省有一家分公司，最近正好有点不太平，可能是有什么脏东西进去了。他说如果我们能去看看，把问题解决一下再好不过……”
又有世俗清静之地可以躲，又能看事儿积累功德，实在再好不过，我痛快的答应了。
于是很快就来了专车，把我跟姜岚接离了龙虎山这龙争虎斗之地。望着云气中的龙虎山巅，我知道现在在那里正有一场旷世大战。散修第一人烧纸道人再战道门大宗师张天师，上一战张天师符箓用尽，烧纸道人体力不支，没有分出结果，这一次……
他们为何非要分出个结果？
姜岚并不知道我在想这些，在离开龙虎山的车上她美滋滋的，时不时的还来摸摸我下巴。莫非这些日子见的都是男人，姜岚寂寞了，所以改撩我了？这段时间我身边都是玄学界的人，玄学界的事，姜岚一个普通人固然会觉得精彩刺激，想来也很憋闷了吧。
“姜岚，那家出问题的公司是怎么回事，你先简单跟我说说吧。”我对姜岚说道。
姜岚点了点头道：
“我们姜氏集团除了有h市的总公司之外，在全国各地都设有分公司，y市的这个便是我们集团在西江省的业务核心。原本这里无论是经营还是环境，一切都好，可是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公司里就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
我忙追问道：
“是什么怪事？”
姜岚掰着手指，似是在努力回忆她爸的话，慢慢说道：
“大概半年以前，这家公司有个员工在晚上加班的时候猝死了，法医说他是心力衰竭。当时同事们也没在意，公司调整了加班制度，又放了半个月假，于是剩下的员工就没有怨言了……
可是到了下一个月，又有员工在加班的时候死了，这次是突发心脏病……”
姜岚慢慢说着，她的意思就是从那第一个之后，每个月公司都会有一个员工因为心脏病肝病肾病等等八竿子打不着的奇葩病而猝死。
“上个月已经是第六个了……现在公司人心惶惶，员工们都要跳槽，可这间公司很重要不能轻易关闭，所以大幅提升了福利待遇，但这个月要是再死人……”
我点了点头，顿时明白了这间公司的困境。
心窍中自从来了龙虎山，就很少说话的黑爷发了声，啧啧道：
“一个月带走一条命，定是邪物无疑了，而且胃口还不小呢！能伤生害命的邪物，你小子可能应对？”
我赶紧讨好地说：
“这不是有黑爷您在嘛，我还怕什么魑魅魍魉啊！”
黑爷哼了哼，不置可否。
姜岚父亲派来的高级轿车速度很快，我们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那间公司所在的y市。
在进公司之前，姜岚先带我去了商场，带我买了一件西装把我好生打扮了一番，再站在穿衣镜前我惊奇的发现，我居然也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了。
而奇怪的是，我明明是第一次跟姜岚一起买衣服，以前也没特别告诉过她我的尺寸，她给我挑选的衣服却再合身不过了。
“姜岚，你有特异功能吗，看一眼就知道我的尺寸？”
姜岚笑笑说：
“只有你们粗心的男人才连自己的尺码都搞不清，这是我们女人的天赋。”
女人？你特么也算女人？
穿上了新买的西装，姜岚这才带着我以总公司调查员的身份往分公司去了。
在路上，姜岚为我整了整领子说：
“自家的生意，你要多用点心哦！”
我嘿嘿一笑道：
“放心吧，你家的生意，我肯定给处理的漂漂亮亮！”
“放心吧，你家的生意，我肯定给处理得漂漂亮亮！”
我拍着胸脯说。
可我没想到的是，姜岚一扁嘴，很生气似的把头一偏：
“哼！”
我直接就懵逼了，我招谁惹谁了？
“难道……我不该把你家的事办好吗？”
于是又是一声：
“哼！”
好吧，我也不知道今天哪里得罪这女人了。
没过一会我们就到了公司，这是一栋三十层的大厦。其实从世俗的角度说起来，我常流不过是个大二休学了的学生，根本没上过班，所以一来到姜岚家的公司我直接吓呆了。
“好……好气派的地方，姜岚你家的公司在哪一层呀？”我弱弱的问。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一般的公司都会在这种高级写字楼租一层或者两层作为办公地点，以姜岚家公司的规模，起码三层！
然而姜岚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大楼，轻飘飘的说：
“不是哪一层，全都是……这栋楼是集团的物业。”
说完，她看了看我的傻样，捂着嘴笑了。
而我的确惊呆了，这……莫说开个公司了，便是把楼租出去，光每年的租金都让人吃喝不愁了。
或许是见我呆住的时间太长了，姜岚有些不耐，便笑着对我说：
“怎么？向往上班族朝九晚五的生活吗，要不要我在这里给你找个岗位，让你体验几天？”
我嘿嘿一笑，看了看漂亮的办公大楼，心中还是颇多惆怅的。如果当初我没有作死，让安朵被青城山的人接走，或许我也不用休学离校，到处“积累功德”，只要毕业也可以找上一份安稳的工作。
“如果事情比较早处理好，那倒也不错。”
姜伯伯做事周全，早早的就安排了分公司的负责人在门口接我们。因为集团公司里，股东林立派系互掐，所以姜伯伯只让三个人来接我们。
其中有一个中年胖子总经理，一个半老徐娘的副总经理，还有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是后勤主管。从某种意义上讲，公司死人也是后勤的事，所以姜伯伯才把他叫上了。
我们一下车，胖子总经理就赶紧抢上一步握住了我的手，激动的说：
“是小常吧？是小常大师吧！我姓陈是y市分公司的总经理。你在h市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把老太爷硬生生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实在太神奇了，我们公司也要拜托你了……”
半老徐娘没有抢到握我的手，只能对姜岚哭哭啼啼道：
“呜呜，老太爷他可是个好人，我能来y市工作他老人家也是说过话的，谁知道这两年身体怎么就这么不硬朗……幸亏有咱们小常大师，这才有惊无险……”
好么，都是拍马屁。陈经理直接拍我马屁，半老徐娘更厉害，能把马屁迂回着拍，连着把姜林均老爷子都捎上了。
愁眉苦脸的后勤主管张了张嘴，好像也想拍马屁但又不够资格，于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甩开陈经理的手，悄悄问姜岚：
“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高管，他们这是要闹哪样？”
姜岚一瞪眼道：
“他们？自然是来巴结我的了！而让我向来不喜欢拍马屁，所以要让我高兴自然就得讨好本小姐身边的人了……”
我想了一想，她说得似乎有道理也说得通，就让经理带着我们进公司了。
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陈经理把我跟姜岚让到了上座。我有点忐忑，不过姜岚轻轻一拽就把我拽上去了。
“陈经理，这段时间公司发生的事情，你详细的跟常流先生说说吧，他可是专业的。”
姜岚对陈经理抬抬手说。
于是陈经理这才舒缓了一下全身的肥肉，把公司死人事件缓缓道来：
“大概从六个月前开始吧，咱们公司每个月都会死一个人……”
陈经理跟姜岚说的大同小异，无非是从六个月之前，这间公司就每月死一个人，死因千奇百怪……就像这些人命不好，在某一天嘎巴死掉了一样。
不过陈经理比姜岚说得要详细许多，就比如之前六个死亡的员工都是女性，而且都没有超过四十岁……而且她们也不都是在加班的过程中死去的！
“……我们为了员工的生命安全考虑，调整了工作节奏，不鼓励员工加班了……尤其是女性。
可是为了完成工作，还是有很多不信邪的员工加班，所以第四个月才会在咖啡机旁发现睡眠不足猝死的员工。唉，她们都是好员工，工作起来都相当的拼命……”
讲到这里，陈经理抹了抹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似乎也很为手底下这些英年早逝的员工伤心。
半老徐娘接着陈经理的话头说道：
“到了第五个月，我们领导层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所以严禁在公司加班，还请了保安公司在公司外拉起了警戒线。
可咱们的员工居然在第二天早上上班打卡的时候，在打卡机旁突然休克死亡了，死因还是心力衰竭过劳死……据说那位员工把工作带回家里做了一夜，没有睡觉的她第二天刚到公司就累死了……”
还有比这更扯淡的死法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陈经理叹道：
“第六个月，也就是上个月……我们领导层研究决定，不光严禁加班，还削减工作量，取消了打卡让员工想几点来都行。虽然这样会大幅降低工作效率，但把员工当人看也是咱们集团的理念。”
姜岚点了点头，颇为赞许，看来姜伯伯也不是个黑心的资本家嘛。
说到这里，陈经理的表情更沉重了，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还是半老徐娘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才继续说道：
“可是第六名员工，在出租屋里被发现死亡了，还是心力衰竭而死。没有加班没有熬夜没有过量工作，在睡梦中就这么走了……”
空气好像突然变得凝重了，人命大于天。我出道以来看的事儿，沾染人命的也仅限于婴灵鬼胎，像这种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被践踏凋零……还是第一次。
“也就是说，你们公司每个月都有一个人，怎么都是死咯？”
“节哀顺变，还是先带我到公司里死人的地方转一转，看看到底有什么问题吧。”
于是在陈经理带着我们来到了10楼的市场部，此时市场部的员工们都在有条不紊的工作着。打电话印文件……跟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公司运作差不多。
但从他们递文件时那一丝微微的颤抖，我看出了这些员工内心的惶恐。
“常流先生，这就是第一个死人的部门。”陈经理说。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心里默默问黑爷：
“黑爷，你快出来给看看，这里风水有没有问题啊？”
黑爷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儿的说：
“风水？你小子现在怎么跟江湖骗子一个路数。风水不好能前些年没事，今天突然把人往死了整吗？想太多啊！”
呃……被黑爷呲了几句，我有些语塞，但头脑也清醒了，还是拍马屁吧：
“哎呀，还不是黑爷您老人家最近都没怎么露头，没有你的教导，我有点飘了，所以这次没先问你就想到风水上了，下次不会了……”
我说尽了好话，老妖怪颇为受用，松口道：
“先前在龙虎山，为了防止被某些人发现所以黑爷闭关修行了几天……现在离那地方远了，还是让黑爷来教教你该怎么办事儿吧！
咦，这大楼连个浮游灵都没有，可是这气息好生奇怪啊，我要作法……”
在龙虎山时，烧纸道人张天师都看出了黑爷的存在，那还有什么人没看出来呢？黑爷这几天究竟是要避开谁呢？难道说还有我没发现的其他高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睁开眼做出一副有些乏力的样子，对陈经理说：
“陈经理，应该不是风水的问题。这栋大厦五行俱全，是聚财的好地方，我家老仙让我做个法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不是风水的问题，陈经理喜笑颜开，得知我要作法之后他就去做准备了。黑爷除了要了作法的术材，还问了六个死去员工的名字。
这次作法的地点，定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按黑爷的要求，摆了一张三尺三的法坛，又有牌位红纸黄裱纸朱砂……一应寻常物事，又有各色贡果以及香烛宝蜡。看到贡品很足，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以黑爷老子老大天老二的个性，在做法的时候也会给别人上贡品？
“今天要作三台法！”黑爷说。
在这种事上黑爷是行家，他说作几次就几次吧，哪怕七次十三次都行啊……话说我要不要先吃点麻辣烫？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黑爷已经捆着我的左右手，在黄裱纸上疯狂书符，连着写了六道符。这次的符我认得，在茅山术集选里记载过，只不过黑爷画出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又多了些变化。
这六道乃是招魂符，作用便是召方圆三十里尚未投胎的鬼魂。因为作用范围比较小，而且只能招来尚在阳世没有投胎的鬼魂，所以在茅山术集选中这也就算与鬼魂交流的初级符箓。
黑爷的动作一向麻利，拿起一张符烧了就喊：
“魏小芬……”
一阵阴风刮过，没有反应，于是黑爷又喊：
“徐小蔷……”
“赵小丽……”
“高小婷……”
“迟小早……”
“周小丫……”
这都是些什么名字？他们公司死人死得也太随意了吧！
无一例外，在用招魂符招这六个死者鬼魂的时候，都只有一阵阴风刮过，看来她们的鬼魂已经不在阳间了。
黑爷桀桀冷笑，手下的活儿没停，似乎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一样。
挥一挥手，招魂符的纸灰便随风飘散了。黑爷又掂起朱砂笔，在黄裱纸上书写了另一道符。这一道……歪七扭八，没有按照茅山符箓的基本原则来画，是一张彻彻底底的野符，我就看不懂了。
不过这道符绝对比招魂符要厉害许多，因为我能感觉到在黑爷书符的时候，黑气像不要钱一样，顺着我的胳膊往符箓里钻。想来不是移山填海便是颠倒阴阳，要不也不会这么耗费法力画它。
等这道符画好之后，我连我这个弟马都感觉有点乏力。
“黑爷，这是什么符？”我很没出息的问道。
黑爷有些乏力的甩了甩书符的手，然后把符箓点燃，往地上一摔道：
“通幽……”
通幽……何谓通幽，便是联通幽冥。在出马仙堂中，通幽过阴本是清风堂的工作，在我的堂上是青光鬼负责的。可是青光鬼手续不全，不能跟我过山海关，而黑爷却用一张符就替代了青光鬼的作用。南方道门不立堂口也不养鬼，只凭道士一人便也能与地府沟通，想来便是这通幽符的功劳了。
通幽符摔在地上之后，我就觉得前方地气凝结，空间扭曲。黑爷开了我的天眼，于是我便看到了熟悉的一幕——在扭曲的空间中，一个鬼差钻了出来。
鬼差似乎有些懵逼，但是黑爷伸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把六个死者的名单给他，吼道：
“下去找判官，给老子查查这六个人在不在阴司，老子下面有人，不服弄死你！”
在威胁鬼差的时候，黑爷让我掏出了收池符，一看到收池符鬼差像吓破胆一样，忙不迭的回去给黑爷查去了。
“嘿嘿，下边的东西没有肉身保护，就怕这玩意！”黑爷笑道。
地府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多时鬼差就捧着名单回来了，磕磕巴巴的说：
“禀上仙，没……没有！”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
黑爷也没有追赶，任他离开，然后叹了口气道：
“不在阳间，不在地府，难道消失了不成？看来还得问问这里的地头蛇……”
然后黑爷就拂袖一扫法坛，将先前两次作法的痕迹抹去，又把瓜果贡品都摆放到正位上。黑爷没有用黄裱纸，而是取出了一张红纸，在上面写了副对联：
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横批有求必应。
写毕，黑爷把红纸放在台前供奉，焚了一支香，指尖一道黑光向着远方飞去。
不多时，一道黄光向着我们飞了过来。
这样你一道光来，我一道光去的传信方式，我非常熟悉。在九鼎铁叉山上，黑爷就是这么跟三位大仙交流的，这应该也是仙家常用的传信方式。
难怪黑爷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这栋大楼里，想来老妖怪是感觉到了仙家的“仙气”。
黄光绕着我们打了个转，十分欢快。不过这道黄光比起黑爷的黑光来，无论是质量还是气势都弱了许多，所以黑爷勾了勾小手指，调皮的黄光便来到了黑爷的手心里。
黑爷一搓手指，黄光就消失不见了，而黄光所蕴含的信息也被黑爷读取了。
黑爷悄然退下了我的灵台，我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我试着像他那样，反复搓动手指，但我却搓不出什么来，只好问黑爷：
“黑爷，对面那位仙家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黑爷桀桀一笑，从我的心窍钻了出来，对着贡果狂啃了起来。他乡遇故知，看来老妖怪心情很好都吃上水果了。啃了一会儿，黑爷这才说道：
“对面是个黄家的仙儿，前两年才跟着弟马到y市来的，现在一人独居呢。他的道行嘛，当然差了黑爷十万八千里，智慧就更别提了。不过他好歹算当事人，我已经约好了，明儿个咱见见他的弟马。”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不解道：
“黑爷，仙家不是都得行善扬名，积累功德吗？既然他是仙家又有弟马，干嘛不出手还让这里连死了六个人呢？”
黑爷停下了啃贡果，蛇眼看了看我，看得我寒毛都竖起来了。不过老妖怪很快就桀桀一笑道：
“除了打斗治病，仙堂要想真的办好一件事有很多环节，需要胡黄白柳灰这五族仙家配合，还要有清风堂通幽才行。不是随便哪个仙家，都有着独当一面的实力……况且南方毕竟是道门的地盘，出马弟子在这里还是不要太过张扬。”
话虽这么说，但是你黑爷有低调过吗！
当天晚上，姜岚带着我住进了她家在y市的一间高级公寓。姜岚说他爸爸来y市出差时，都会住在这边。
我吃了一惊道：
“如果你爸每出差到一个分公司，都要买一间房子来住，单单把这些房子租出去都发家了啊！”
姜岚捂着嘴笑笑道：
“然而不先发家，是买不了那么多房子的。”
我苦笑一声，跟姜岚比起来我就是小农意识啊。
跟那位黄仙的弟马约好的地点是员工食堂，于是第二天中午，我要了一份员工餐在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吃着。
姜岚要跟着来，我没让，死人实在太危险了，我不希望这位大小姐卷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默默坐在了我对面，他也打了一份跟我一样的员工餐。
我抬头看看他，只见这个人印堂晦暗气血虚弱，身上隐约有一股黑气。估计公司的其他同事都会觉得这个人性格很阴暗，不好相处，但我看到他却有几分欢喜。
出马弟子经常要被仙家上身，仙家吸取月华精要修行，身上难免带着阴气，经常接触那还有好？所以大多数出马弟子身体都不太好。看到他这副怂样，出马弟子的身份暴露无遗。
我几口就把剩下的饭扒完，试探的问道：
“昨天回信的，是你？”
一脸衰相的中年人抬头看了看我，苦笑道：
“这公司没几个北方人，身上带仙的就我一个，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于是我们便接上了头，在黑爷的指示下，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交流公司的情况。
这位长得很衰的中年人叫王成，是从总公司被派过来的，在老家就领了堂口。因为推不掉到南方工作，他家的掌堂大教主就只好买通了把守山海关的神明，偷偷放了一只护身报马过去——也就是昨天那只黄仙了。
“你岁数比我大，我就叫一声王哥了。王哥，小弟是受人之托来处理一个月死个人这件事的。我的仙家不能都过关，所以调查事情也不太方便，王哥你要是知道什么麻烦告诉我一下，万分感谢。”
因为都是出马弟子，我也没客气，开门见山的把所求说了。王成听了我的话之后，更加愁眉苦脸了，叹道：
“唉，其实公司一个月死一个人我心里也不得劲儿，但是……我势单力薄，无能为力啊！幸亏老弟你来了，咱们公司有救了！公司的情况我的护身报马跟我说过，这是一只替死鬼作的祟……”
替死鬼，是一种十分不讲道理的鬼物。它们通常会滞留在死去的地方，因为执念的缘故无法投胎，非得在同一地点有人用跟他们一样的方法死去，他们这才能解脱。所以替死鬼大多留在死去的地方害人，而被害死的人又会成为下一个替死鬼。
替死鬼的形成跟地气有关，但这个制度的存在却是阴司不同势力博弈的结果。地藏王菩萨虽然是幽冥教主，慈悲为怀，但地府的事情他却未必什么都管得着，所以水鬼冤鬼替死鬼到今日都在。
我皱着眉头道：
“也就是说，是替死鬼索魂？可是替死鬼不是只在死去的地方找替身吗？而且我们昨天对死去的人都招过魂了，一个也没招来啊？”
王成两手一摊，苦着脸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的护身报马也说没见过这样奇怪的替死鬼，他已经害死六个人了，而且那些人的魂魄都被他活生生吃了……真是残忍……”
王成说着说着，吓得哆嗦起来了，像是情绪激动压抑不住体内的阴气，我赶紧安抚他恢复了正常，然后就先行离开了。
“我们出马弟子离开了东北，就这熊样吗？”我撇着嘴问黑爷。
黑爷桀桀冷笑道：
“本就是一群妖怪转正，在东北有九鼎铁叉山监督，他们自然中规中矩。到了南方，那可就难说了……像王成这种古里古怪的还算不错，几十年前野仙在南方堕入邪道的不知有……”
说到这里，黑爷没有继续下去，好像几十年前野仙在南方是什么禁忌一样。想来也是，野仙好好的在东北便好，干嘛要到南方来呢？
“黑爷，那你说这替死鬼，为什么会连着害人，还吃人魂魄呢？”
“黑爷，那你说这替死鬼为什么要连着害人，还吃人魂魄呢？”
替死鬼杀人，是为了替代他不能投胎并在死去的地方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所以一般来说只杀一个人替死鬼就走了，而且他们绝不会吃掉被杀者的魂魄。
因为一来吃人魂魄会被记录在地府的黑名单上，以后但凡是鬼差抓到你要么打下十八层地狱，要么就地消灭，所以不是穷凶极恶的厉鬼不会直接吞噬生来壮大自己。
即便是青光鬼最嚣张的时候，也不过敢吃几块阴兵的残肢断臂罢了。
但这里的替死鬼偏就做到了，这完全颠覆了正常的逻辑。
然而黑爷却说：
“小子，你这就着相了。无论是人是鬼，大道无形……无论什么种类的鬼，他都是人变的，人心是神佛都明言无法掌控之物，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说到这里，黑爷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跟黑爷回去商量对策，怎么把那个替死鬼找出来消灭掉，黑爷这老妖怪很光棍的说：
“黑爷我是柳家的，那只替死鬼出来我弄死他没问题，但要让我找到他可就吃力了，那是清风干的活儿！”
的确，在仙堂里，柳家是战斗护法的，清风才是处理一切有关阴魂之事的。所以我就面临着，根本找不到犯事鬼魂的困境。
姜岚也在帮我想办法，这女人边想边抓头，把头发搞的乱糟糟之后终于想到了个点子，献宝似的说：
“常流，我有个办法！既然这只鬼大多数时候都在公司里害人，那就让陈经理给你安排个岗位，到公司去上班，这样的话他要是出来了，你也可以应对呀！”
我想了想，姜岚说得对，如果它还要害人的话，在公司上班的我一定可以赶在这之前把他消灭掉。
于是陈经理给我安排了个工作。在我的强烈建议下，陈经理把我安排到了销售部，跟王成做了同事。
黑爷对于阴魂的感知极其有限，所以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保障，王成这个偷渡的出马弟子又怎能逃得了呢？
第二天看到我提着公文包来销售部上班的时候，王成的脸都绿了，而看到我是被陈经理亲自送过来，并且亲自跟销售经理打招呼要求照顾我的时候，王成的表情就比死爹了还难看。
我跟同事们打了招呼，就坐在办公桌前玩手机了。我是来捉鬼的，业绩与我又有何关系？所以整个上午，销售部的其他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电话都快打爆了，而我却悠然的用手机看着小说。
其间销售经理来看过我一次，见我在看小说，他二话不说：
“小常啊，刚来咱们部门，工作的事先不着急……哎呦，你也在看这个小说啊，什么也不说了，我给你充两万书币。”
我是陈经理亲自送来的人，销售经理自然对我巴结得很。小说看累了，我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直到中午王成叫我起来。
王成虽然模样很衰，但他还算是认真工作那伙的，所以到了中午他的衬衫都被汗水浸得贴在了衣服上。他把我叫醒之后双手就一直在抖，嘴巴张了张但又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特么的，都是出马的，你混得咋就这么好，我咋就……”
说到最后，王成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黯然，毕竟在他努力工作的这个上午我可是在看小说睡觉啊！
“其实王哥你大可不必这样想，能被总部拍到y市来工作，说明总公司还是看重你工作能力的。你羡慕我能在办公室当大爷，我也羡慕你能在办公室里如鱼得水啊，因为我目前属于社会闲散人员。而且我的这点悠闲，是在跟阴魂鬼怪的无数次战斗中换来的。”
我微笑着对王成说，希望我的话能消除他的杂念。在没有九鼎铁叉山光辉照耀的南方，出马弟子堕入邪道实在是太容易了。好在王成想了一会，也就想通了，跟我说：
“唉，以前我的掌堂大教主说我不长进我还不信，现在我可算懂了……跟老弟你比起来，我这香童当的真不合格。”
我笑了笑，你仅仅是香童当的不合格，我家掌堂大教主都不正经啊。
我跟王成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其间我跟他说起了我要在公司等替死鬼出现的计划，王成表示了认同，然后说道：
“老弟，有件事我昨天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死去的这六个女孩子，还是有些共同点的……”
共同点？这在鬼魂杀人事件中非常重要。因为阴魂多半执念深重，会逮住一点揪着不放，以前就有一个被男人残暴杀死的女鬼，她只杀穿海绵宝宝内裤的男人，而且一年间杀了三十多个。
所以知道替死鬼到底是抓住什么特质下手的，就可以顺藤摸瓜很快解决他了。
“什么共同点，王哥你快说啊！”
于是王成挠了挠头说道：
“这个……我也说不太好，就是感觉死去的这些同时，在生前性格都比较内向，不爱说话。”
人不是标准间，性格不同很正常，内向外向都有，这也算是死者的共同点吗？姑且算吧……
我有些失落，但还是问道：
“王哥，你在公司这么久了，有没有见这个替死鬼出现过啊？”
问起他跟替死鬼的接触，王成的脑门顿时冒起了虚汗，身子也哆嗦了起来，这是打摆子的节奏啊！
然而即便十分不舒服，王成也咬着牙，把拳头骨节攥得发白说道：
“……有……在第二个月，我曾见过一次这只替死鬼，就在公司的……当时它正在吞吃公司里的浮游灵，一口一个，他的眼睛已经成了红色，像恶鬼一样……”
究竟在哪看到的，王成没说明白。不过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这间公司干净得连浮游灵都没有了，敢情都被那只替死鬼吃光了。能够主动吞噬浮游灵，还喜欢猎杀生魂，这只躲在暗处的鬼魂道行应该极高，而且已经脱离替死鬼的范畴了吧……
“没事王哥，别紧张，不就恶鬼嘛我也杀过不少，你上次是在哪看到它的，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王成吓得瞳孔都收缩了：
“你真的想去吗？”
当天晚上下班以后我和王成留了下来，他带我到了5楼人事部。
“我说王哥，你一个销售部的销售人员，为什么会来人事部并且在这看到替死鬼，这不科学啊！”
王成的脸红了脸，非常不好意思的说：
“……这个，咱们公司的考勤制度很严格，我们这些做销售的时间分配又不规律，所以时不时的就会缺勤……王哥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里改一下电脑数据……多亏这几个月总死人，公司把考勤标准放低了……”
我苦笑一声，那六个女孩还真是死得其所。
y市的天黑得好像比h市要早一些，所以我们进到人事部的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我身旁的王成打了一个冷战，而我却没有什么感觉。
这时我心里一突，黑爷提醒我说：
“小子，这地方透着一股邪气，你要小心啊！”
邪气？我完全没有感觉，但是明显比我修为低的王成却先有了反应，莫非王成的灵觉要比我这天雷淬体过的人还高吗？
然而并非如此，只是我加练过无漏金身后，对邪气阴气的抵抗力变强了而已。
我搓了搓手指，打出一道雷火点在王成的眉心。天雷之火对一切邪祟都有克制作用，照例来说能帮王成祛除刚才冲撞的邪气，让他舒服一些。但是雷火点在他身上却让他的脸色更差，肩膀都在不停抖动，又要打摆子了。
真是怪哉。我心里暗问黑爷这是怎么回事，然而出马仙离开东北究竟会有什么变化就连黑爷也说不好，最后黑爷只说：
“好好找咱要抓的替死鬼，找到弄死就完事，那小子死活关你屁事……”
八千年修为，八千年的世事沧桑让老妖怪对待世事总是十分凉薄，但好在王成哆嗦了一会儿也就恢复正常了，十分抱歉地说道：
“对不起啊老弟，我这身子最近一直发虚，已经没事了。”
我点点头，也就不再追究为什么雷火对他没用的问题了，而是默默开了天眼。
不开不知道，一开吓一跳，天眼之下……人事部这间资料室乌漆麻黑简直成了魔域。
昨天我已经看过，整间大楼都很干净，连个浮游灵都没有，敢情所有的脏东西都聚集在了这里……阴风惨惨，一丝丝紫黑色的邪气漂浮在空中，这些邪气跟我老家董家老堂里那些剥皮鬼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些邪气白天应当是收敛的，否则人事部所有人早就领便当去了。
我用雷火给王成也开了眼，开眼之后这个偷渡的出马弟子吓了一大跳，然后磕磕巴巴的说：
“没……没跑了，那只替死鬼肯定就在这里，晚上加班的人肯定也是被这些四处乱飘的邪气搞死的……”
邪气杀人倒也有些依据，只是上个月有没加班就死在家里的，不过眼看着已经找到替死鬼的巢穴这也就不重要了。
王成东看看西看看，似乎很害怕。出马弟子跟道士不同，自身的能力其实没有多强，大部分还要靠堂口来照拂加持。看了一会儿王成对我说：
“老弟，要我说咱们还是快跑吧，这里不光邪气重，阴气也重得不行。我看你也没带堂营兵马，要是那只替死鬼回来了，咱俩势单力薄不是对手啊……”
看来普通的出马弟子对堂口的依赖真的很大啊……
我拍拍胸脯道：
“放心吧王哥，既然我敢来揽这个事，那就有我的方法，你在一旁看戏便是，这点小小邪气还奈何不得！”
说完，我就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简易法坛。摆放了香炉，用黄裱纸书了符，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没有借黑爷的力。书的也不是黑爷那种怪符，而是先前在英子家我画过一次的聚阴符，能够聚集阴气晦气。
聚阴符画好之后，我一弹符头，于是聚阴符就像一个抽水机一样，开始疯狂的运转把阴气源源不断的聚集起来。原本聚阴符的效果没有这么强，是我的茅山炼气术提到了二品，用元气催动才有这种效果。
聚阴符发动之后，我就把它丢到了资料室的中心，然后拉着王成撤到了一边。聚阴符像一台发疯的抽水机一样，不断地把周围的阴气邪气聚集起来，聚集成了一个螺旋状的大球，不多时整间屋子里都没有弥漫着的邪气了。
“这样那只替死鬼肯定就被惊动了。”我颇为得意地说，毕竟我也是刚刚才能让聚阴符效果这么好的。
“想不到老弟你的道行这么高，跟你比起来我真是差远了……”王成有些失神的喃喃着。
正说着，只见在所有的阴气邪气都聚集起来之后，从办公室的排气窗里钻出来一个阴魂来。
这个阴魂穿着一件大大的白衣，看起来就像个塑料袋子一样，他的长相比较符合传统意义上恐怖厉鬼的设定，青面獠牙披头散发，嘴角还有几丝鲜血和碎肉，看来真的吃了不少魂魄。
而更可怕的是，他一向我扑过来，鬼体就像剧烈运动而渗出了鲜血，把一件白衣刷地就染红了！红衣掀起，从它的肚子里伸出了七八只手来，这些手张牙舞爪到处乱抓，有粗有细，明显就是被他吞掉的别的鬼魂。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今天真的让我遇上了，是红衣厉鬼！
厉鬼跟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一般来说，恶鬼都是心中恶念太强无法解脱，或是执着太深无法放下，成鬼之后自动变成了恶鬼。大部分恶鬼都还保有神志，在青光鬼从良前也可以算个恶鬼。
但是厉鬼却不一样，非得有大怨愤大伤悲，还得有煞气侵体的才能修炼成，厉鬼大多没有神志是一根筋，最显著的表现就是衣服会被煞气染成纯色，一般来说白衣厉鬼不成气候黄衣厉鬼强上一些而一旦成为红衣厉鬼，那带着煞气的强大爆发力便使得一般的鬼差都不是他对手了。
现在这只红衣厉鬼正张牙舞爪，向我扑来。
“卧槽，黑爷这是什么玩意，这我可来不了啊！”
说好的红衣厉鬼，不是长发飘飘面如敷粉，苍白的手血红的指甲，还有那烈焰红唇勾人心魄吗……这披着姨妈期的床单，衣服底下张牙舞爪，血呼啦一坨的东西是什么鬼啊？
黑爷从我的心窍里窜了出来，以黑雾形态凝成了一条五尺长舌。在他蹿出我心窍的时候，蛇尾在我身上划了一下，于是一溜火光带闪电，一阵雷火被他老人家甩了出去，把红衣厉鬼抽飞了出去。
“黑爷威武！”
我赶紧到王成身边，拿出身上的灵符护住他，然后开启了观战嗑瓜子模式。以黑爷的道行，对付这血呼啦的玩意根本不用我帮忙。
被黑爷用雷火抽飞以后，红衣厉鬼似乎被激发起了凶性，把血呼啦的衣服一撩，于是我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他肚子上破了好几个洞，那几只手便是从这些破洞里伸出来的，这些手一边张牙舞爪红衣厉鬼肚子上的洞就一边溢出鲜血和邪气，分外可怖。
然而对于黑爷来说这都不当个事，老妖怪看都没睁眼看他一眼，只是张嘴一吐，一股黑烟就向着红衣厉鬼而去了。
红衣厉鬼没把黑烟当回事，看它这茹毛饮血的脑子，估计也理解不了生化武器的可怕。黑烟把红衣厉鬼罩住，红衣厉鬼在里面使劲的扑腾，然而任他吹出再大的阴气邪气煞气，也动摇不了黑爷牛皮糖似的黑气。
也许是在黑气里扑腾累了，红衣厉鬼的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黑爷蛇眼一瞪桀桀一笑，我便知道他要出手反击了。
黑爷用蛇尾啪地一下，打了个响指，当然这并不能让他变成响尾蛇了。但是响声过后，只见罩着红衣厉鬼的那团黑气一丝丝的顺着他的红衣下拜肚子上伸出那么多手的口子还有他的九窍鬼门使劲的往里钻。黑爷的黑气厉害无比，几乎在一瞬间就全都钻进了红衣厉鬼体内。
黑气钻进去之后，刚才还蹦达扑腾的红衣厉鬼也不扑腾了，整个人像个鹅一样呆立在那里，除了肚子里伸出来的几根胳膊偶尔抽筋似的动一下外，竟是一动不动了。
王成开了眼，目睹了这一切，磕磕巴巴的说：
“这……这……太神奇了，比我整个堂口加起来还厉害，原来老弟你随身跟着这么厉害的仙家，难怪不怕这里的厉鬼……”
我笑笑，如果让他知道黑爷的道行到底有多高肯定要吓一跳。
“黑爷，这红衣厉鬼怎么不动了，你还有控制鬼的法术吗？”我指着红衣厉鬼问黑爷道。
黑爷桀桀一笑，用蛇尾指着红衣厉鬼说：
“鬼与人同，而且无形无相，便是御鬼之术也不能让他们像***似的戳在这不动，我又怎么能做到呢？不过这只鬼却可以这样操控，因为这只鬼很奇怪……”
奇怪？是因为他肚子里伸出好几只手，还青面獠牙张牙舞爪吗？对于厉鬼来说，这种形象虽然非主流，但也说不上奇怪吧……
见我不解，黑爷便又用尾巴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只见这只红衣厉鬼像发羊癫疯一样开始疯狂的抽搐，从他嘴里不断的有阴气和邪气冒出，当然的还是煞气，毕竟厉鬼是以煞气为主的。
厉鬼吐这些气，吐了大概十分钟，好在我的聚阴符给力，这些厉鬼肚子里的东西都被聚阴符聚成一团没有扩散开来，否则整间公司都要变成鬼屋了。黑爷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了拿了一张神火符用雷火引燃。
虽然加了一丝雷火的神火符，不算什么高级的灵火，但它还是能把阴邪之气慢慢焚尽。
泄了大半阴气煞气的红衣厉鬼，他眼中的红芒凶光黯淡了许多，看上去更像一个痴呆。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示不解。鬼魂其实很像气球，阴气鬼气都被一层无形的鬼体包裹着，你挤压得紧了它就爆炸了。要不然在老家的时候，黑爷也不用特地布出一个八卦锁天阵抽那几只扒皮鬼的阴气了，因为用强很容易让他们魂飞魄散。
可是这一只红衣厉鬼，居然这么容易就能被抽掉阴气？
“小子，看懂了吗？”黑爷得意的问我。
然而我只有茫然的摇摇头，因为还是不懂啊！
见我不懂，黑爷便又打了个响尾，啪地一声，一股黑气从厉鬼体内渗了出来，并且渗进他那件被煞气染红的红衣里了。于是一件红衣转眼间就被染得像墨一样黑，妥妥的黑爷风格。
黑爷哼了一声道：
“小子，好玩么？”
我点点头，追问：
“还有更好玩的吗？”
于是黑爷用蛇尾蛇尾聚集了一些黑气，然后猛地往黑衣厉鬼肚子上一抽，于是从肚子里伸出来的那几只别的鬼魂的胳膊被他给抽了出来。这些胳膊离开了黑衣厉鬼之后，便在空中化作了几道颜色不同的鬼气，一阵阴风吹过它们就消散了。
而黑衣厉鬼也变成了眼神呆滞身披黑衣肚子上有几个大洞的普通鬼魂，再也没有先前那种强大的煞气了，一个能潜伏在一个公司深处，连着害六条性命的厉鬼，好像被黑爷瞬间就给掏空了。
“能解释一下吗？”这件事真的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我只好问黑爷。
于是黑爷在空中打了几个滚儿，看得王成一呆一呆的，最终道：
“这个厉鬼虽然煞气冲天能够染红鬼衣，达到了红衣厉鬼的标准，但是他鬼气不纯……鬼气阴气煞气，驳杂不堪，没有炼化为一体。
所以我的黑气轻而易举就钻进了他的鬼体，而且把他本身的阴气和煞气都挤了出去，又把他体内几股其他鬼魂的鬼气逼了出来，也就是刚才抽飞的那几只手。
没有了这些未炼化的外力，这只厉鬼比起普通鬼魂强点不多。”
黑爷解释了一堆，然而我和王成都没有听懂，所以我们俩茫然的点点头。黑爷无奈的垂下了舌头，语塞了好半天才道：
“用你们也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这个红衣厉鬼修行不到家，像个大杂烩，修炼的有点太糙了……”
黑爷给我举了个生动的例子，青光鬼为什么那么强大，不是因为他的鬼气煞气很强，而是他把自己的全部都炼成了那一身青光，圆融一体不会被外邪入侵。
而这只很糙的杀马特厉鬼，虽然在鬼气强度上超越了青光鬼，但他对上青光鬼绝对要吃亏。
“就像人工催肥的食用鸡一样。”黑爷这么说。
“那么这几个月的杀人案，都是他做的咯？”我指着黑衣厉鬼说。
黑爷皱着眉头摆着尾巴，似乎也在思考，毕竟这只厉鬼这么蠢，会很有节制的一个月只杀一个人吗？
不过黑爷还没有下结论的时候，王成就指着那只厉鬼哆哆嗦嗦道：
“是他，就是他……我亲眼看见几个月前他就在公司晃悠了，而且还跟在后来遇害的同事身后晃来晃去过，就是他没错……”
既然王成都亲眼看到了，那应该就是他了吧，虽然这只厉鬼修炼得糙一些也蠢一些，但他确实具备杀人的实力。
黑爷想了一会，不耐烦的一甩尾道：
“不管那么多了，就算他倒霉吧！”
随着他一甩尾巴，厉鬼开始疯狂的抽搐，然后就见无数的黑气从他的鬼体中疯狂的溢出，待黑气散尽这只由红衣变成黑衣的厉鬼也魂飞魄散了。
黑爷没趣的回了我的心窍，我则笑着对王成说：
“王哥，一切都结束了，不会有人再死去了！”
王成也苦哈哈的说：
“是啊，老弟从明天开始也不用陪我们在办公室无聊了。”
……
然而第二天我还是出现在了办公室，这可把王成吓了一跳。
我第二天还去上班的原因，是因为我晚上回家告诉姜岚我把厉鬼处理掉之后，姜岚却说我们可能还要在y市留上几天，因为先前公司禁止加班取消打卡的关系，业务变得一团糟，她需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这女人还有管理方面的才能？这倒让我吃了一惊。不过看到姜岚熟练的在如山的文件堆中，翻找出重要文件，然后处理批示，效率惊人，我越发的懵逼了。
敢情这女人还是个女强人！
第二天公司就恢复了打卡制度，姜岚常驻在老总办公室处理文件，所以我才百无聊赖的又会销售部上班去了。
上午我的工作照例是玩手机和睡大觉。因为陈经理打点的好，所以销售经理对我简直像对亲爹一样，不光赶在我清醒的时候嘘寒问暖，告诉我哪个女职员身材好哪个单身，在我想睡觉的时候他还贴心的给我送来了枕头。
他说：
“小常啊，咱们销售部环境艰苦，同事们打电话还比较吵，真是让你见效了！在睡前垫个枕头，会舒服一些。”
我谢过了经理的善意，然后就趴在枕头上呼呼大睡，睡着之前我听到了同事们对我小声的议论：
“这小子是来干嘛的，公司什么时候成了流浪汉收容所？”
“经理居然给了他枕头，还对他笑……经理疯了吗！”
“关系户，绝壁的关系户，估计他是咱们董事长的私生子吧！”
凡人总是嫉妒别人比自己过得轻松，看到了别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安逸，殊不知昨夜我为了他们面对着多么可怕的东西……不过也有不那么肤浅的：
“嘘……嘘……别瞎扯，听说咱董事长的千金正在公司视察呢，说不定这个是董事长的女婿来镀金的……”
噗……
在睡着之前，我被同事们的奇思妙想呛到了，我跟姜岚？他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除非我变成女的，或者我有个愿意被分享给一个女流氓的漂亮女朋友，否则根本不可能的好吗？姜岚最近才摸过正一镇宾馆小秋的小手，她喜欢女的好么！
在中午，照例是永远一脸苦相的王成把我叫了起来：
“老弟，去吃午餐吗？”
“吃！免费的午餐干嘛不吃！”
我跟王成在老位置吃完了午饭。也许是厉鬼被除掉，心情放松了许多，这个永远一脸苦相的中年男人居然开始指给我食堂里的美女，还挨个的品头论足。
这是一种怎样的恶趣味呀！对于心里只有安朵，并且连心灵都洁身自好的我来说，实在难以理解。
“哎！老弟，你看坐在咱们隔壁桌的那个女孩！”
王成指给我的，是一个二十二三岁，长相只能用清秀的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女孩。女孩正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我们隔壁桌，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份工作餐，似乎食堂的热闹和上班族的抱怨都影响不了她进食的乐趣。
我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番，然后说：
“王哥，这妹纸……除了瘦一点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的撸点啊！这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美女？”
王成赶紧给我解释道：
“老弟你弄错了，不是因为她是美女才给你看她，而是据我推测，她就是那只厉鬼这个月准备下手的对象呢，她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又独来独往的，我简直以为她这个月都要死了。”
我哦了一声问道：
“王哥，她叫什么？”
王成说：
“林小兮。”
ok，这个月本来该死的就是她，没跑了，名字格式决定了她该死。不过那只二了吧唧的厉鬼，真的会区分名字来害人吗？
我啪地打了一个响指，一点雷火的火花从我的指尖蹦到了她的眉心，她被雷火一打整个人的脸色都好了不少，想来之前她体内确实有一些阴邪之气，确实被厉鬼盯上了。
王成察觉了我的东西，呵呵笑着对我说：
“要不是老弟，可能这花一样的女孩就这么陨落了……老弟功德无量！”
我也笑笑，推脱道：
“哪里哪里，不过看到这么恬静的少女慢条斯理的吃东西，我的保护欲确实被激发起来了……有一种拯救了世界的感觉。”
你以为你拯救了全世界，其实你只救了一个人；你只想救一个人，其实你为了她拯救了世界。此时我心头就涌现了这种中二的念头。
王成呵呵笑着说：
“保护了什么承担了什么，这种感觉的确妙不可言。不过飘得越高摔得越疼，保护着的东西突然像个肥皂泡似的破了，恐怕……”
我有些莫名其妙：
“王哥你说啥？”
“王哥你说啥？”
王成这么衰的人也会有这么帅的台词，我有些茫然。
“哎呀，没什么啦！王哥我前几天看了一部电影，记住了几句台词。”
王成挠了挠头说。
我呼了一口气，这才正常嘛。
就在我刚刚不纠结王成帅气台词的时候，王成竟然起身去隔壁桌，跟林小兮说了几句话，把林小兮带了过来。
“嘿嘿，小兮，这位就是我们销售部新来的同事，我常流老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哦！”
然后王成就傻兮兮的给我跟林小兮互相介绍了。
虽然十分不好意思，但是作为一个爷们，我还是很绅士的伸出手来道：
“那个……小兮你好，我是常流……”
在安朵被带到青城山之后，因为我出马的道行越来越高，身上气质也发生了变化，所以我身边的女孩子也多了起来。但是没有了安朵女神光辉的照耀，我的心似乎有所缺失，失去了跟女孩子快乐玩耍的能力，所以我身边除了堂姐只有二椅子姜岚。
林小兮虽不倾国倾城，但被这么清纯的女孩看着，我竟唰地一下红了脸了。
“我是林小兮，你的事情我刚才听王哥说了。那么危险，害人无数的东西都被你除去了，你真是厉害呢！”
我的事情她知道了？我看看王成，王成挠挠头笑道：
“忘了告诉你了，其实在公司里我跟小兮是最好的，可能因为都不太爱说话吧，之前被害死的小丽小丫……她们我也都是认识的，只可惜走的这么早……”
想不到王成跟林小兮已经好到了这种无话不说的程度，而在我来之前就死去的那六个姑娘更是带起了我心中一阵悲哀。
“那么，你们先聊，王哥我还有工作就先撤咯！”
王成很仗义的脚底抹油跑了，于是留下我跟林小兮在员工食堂互相看，互相脸红着。脸红了一会儿，林小兮才扭扭捏捏道：
“常流……谢谢你啦！老实说先前那六个同事死去，再加上王哥跟我说，我也隐隐察觉了一些那怪物选人的规律，知道下一个很可能就是我，所以我是很害怕的……幸好有你消灭了它，我今晚也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因为我平常面对的，都是姜岚那种安静不了五分钟就要去呲妞的存在，所以第一次被一个文静妹纸正儿八经的感谢，我竟有些忐忑：
“哪里……其实也没有啦，其实我被请来也是专门处理这件事的，既然厉鬼已经伏诛，我再玩两天也要离开了。”
林小兮笑笑，低头看了看时间道：
“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上班了，要不晚上让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想了想，姜岚现在每天处理公司文件，忙得要死没工夫理我，跟林小兮出去的话顺便可以再检查一下她身体的隐患，就答应了。
于是林小兮便开开心心的回去上班了。
晚上我跟姜岚说晚点回去，姜岚点点头只让我早点回家，然后我便跟林小兮走了。
她选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中餐店，我们随意点了几个菜，其间她又感谢了我一番，我自然又是一阵不好意思。说到王成，林小兮脸蛋红扑扑的说：
“王哥他是个好人呢，像我们这种稍微不爱说话的普通员工，无论姿色和能力都没有，在公司从来没人注意的……只有王哥他不光在工作上帮助我们午餐帮我们占位子，还……”
我一听乐了，别看王成长得衰，但他可是个暖男啊！连林小兮这样文静敏感的妹子都对他赞许有加，说不定……
怀着一种舍己利人的大无畏精神，在这顿饭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我说尽了王成的好话，虽然我认识这个一脸衰相的中年男人也只几天而已。
吃过饭，林小兮用力的挥了挥手与我作别，像她这种比较内向的姑娘能这样有活力的与人告别很不多见了。
我想，她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吧，虽然再过几天我也要离开了。我相信地藏王让我来南方，绝不只是让我去龙虎山看个热闹，顺便再收拾一只厉鬼那么简单，我一定与南方道门有着什么渊源。
告别了林小兮，我是走回家的，一共走了三千二百步。其实走路也是一种对心性的修行，所以回到姜岚家之后已经很晚了。
姜岚没有问我去了哪里，她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在茶几上处理文件。见我回来了，她直接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东西，连拖鞋也没穿就像跳芭蕾舞一样蹦达到我面前，娇小的身子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在耳边对我说：
“常流，谢谢你，救了我家的公司……”
一向张口闭口都是：咋地，爱咋咋地的姜岚，今天的声音格外轻柔甜美，她的拥抱也很温暖，除了胸前坦荡之外实在让人想入非非。
然而我不是一般人，也不想让黑爷给我铺路，所以我很自然的把她放回沙发原位说：
“抱歉，其实我是直的，而且我喜欢女人。”
姜岚气鼓鼓的，不过也没有再跟我说话，拿起了文件就看。我耸耸肩，你不理咱咱就自娱自乐呗，到冰箱里拿了果汁喝。
我们俩坐在一起，谁也不搭理谁。
嗡嗡，姜岚的手机来了个电话，她接起来听了一会，然后就咬住了嘴唇，把嘴唇咬得没了血色。
我赶紧凑到一旁，准备追问她，而她放下电话后就有些失魂落魄的对我说：
“常流，公司又死了一个女员工，而且他们说你跟她有接触，是嫌疑人……”
我吃了一惊：
“林小兮？”
姜岚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泪水，也不知是因为个啥。
我垂下了头，老实说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有点大。那个刚刚还跟我吃饭，感谢我救了她的命，并且用力跟我挥手作别的女孩，就这样死了？死亡在我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这么近……
“她活得那么恬静，还是死了……我终究还是，没有救下她吗……”
很多人都看到我跟林小兮一起吃饭，所以她的死我也有嫌疑，我不得不去警察局协助调查。
“姓名？”
“常流。”
“性别？”
“……男！”
“年龄？”
“身份证上有，话说警官咱们问话的智商和节奏能不能都提高一点。”
我在警察局的问询室里，无奈的被一个五十岁的大叔警官询问着。
警察大叔一拍桌子，严肃道：
“这位小同志，虽然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小兮是被你杀害的，但是你是她死前最后一个跟她接触的人，仍然有不可摆脱的嫌疑，所以麻烦你配合我们工作好吗？”
我叹了口气，于是警察大叔又问道：
“姓名？”
……
原本林小兮死了，对我的打击就相当大，因为我可是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她的……可是吃完饭她刚离开我的视线就死了，先前对她的一切保证都像耳光一样打在我的脸上……
“对不起警官，我心情比较差，我们能过会再做这个笔录吗……”
警官大叔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然后拿起电话机拨了内线道：
“喂喂，嫌疑人现在情绪低落，好像十分内疚，不排除良心发现的可能……你们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哦……好……我明白了。”
放下电话之后，警官大叔叹了口气，然后挤了个僵硬的笑脸道：
“小同志，刚才我们其他同事说，法衣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林小兮的死因是心脏病发，心肌梗塞而死，并没有外伤和中毒的迹象，所以跟你没有关系，做个笔录你就可以走了……”
砰！
我把警察局的桌面砸了个大坑出来，把警察大叔吓了一跳：
“小同志，别激动，先前冤枉你是我们不好，但我们也是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啊……这样吧，今天你的心情不好可以先不做笔录，改天有时间再来……”
然而他说什么我都已经听不下去了，我脑海里回荡的只有林小兮的死因：
心肌梗塞……心肌梗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心肌梗塞？林小兮一个花一般的年轻女孩，她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地被这种扯淡的原因夺去生命？
我浑浑噩噩的走出了警察局，姜岚在外面等我想拉我回家，我让她自己先回去了。
我想静静。
然而出马弟子是永远都静不下来的，因为每一名出马弟子最少会有一位仙家跟随，我的话……黑爷甚至住进了我心里。
“小子，瞧你那没出息的损色，怂蛋玩意儿……不就是死个把人吗，古代两军交战不知要死多少人，都像你这样哪还有今日的新天地？你要是再像个傻-b一样再怂下去，下个月不知道又有谁要死咯……”
黑爷的话像当头棒喝，点醒了我。再为林小兮悲伤已经于事无补，就算我再自责她也不会复活，我能做的只有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让公司里下个月不会有人莫名死去。
为什么那只厉鬼已经伏诛，林小兮还是死了呢？
我跟黑爷又来到了公司地下的停车场，黑爷捆了我的窍又画了一道招魂符，点燃丢在地上由我喊着她的名字：
“林小兮——”
然而没有什么卵用，只有一阵阴风打了个旋儿，什么也没有带来，林小兮的魂魄不在人间了。
“还用去地府查查吗？”我有些失神的问黑爷。
然而黑爷却说：
“哼，你小子果然蠢得可以，都这种时候了还用去地府查吗？查的话也只白白浪费了时间吧，还去上回发现厉鬼的地方！”
我赶紧上楼，来到了人事部资料室，这一回还没进屋，我就感觉里面有一股强大的阴邪之气。
“果然……这里不只一只厉鬼，果然没有处理干净……”
我心中十分愤懑，把死心剑拔了出来，暗运法力在上面，做了双剑散人无情之剑的起手。
管你什么白衣红衣厉鬼，今天老子要你魂飞魄散！
我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可门里面却是邪气冲天，到处都弥漫着阴邪之气，比起来收红衣厉鬼的那次更强了五成有余。
黑爷冷哼一声，捆了我的灵台，把黑色的法力源源不断地传输给我，充当了发动机，于是我觉得自己充满力量了。
我把茅山炼气术的元气跟黑爷的黑色法力结合起来使用，一股黑白纠缠的力量聚集在我的手上，我没有用撩字诀而是用强大的力量直截了当的斩了过去——
于是一股并不灵动但却对阴魂充满了破坏力的剑气朝着满屋子的阴邪之气斩了过去，黑爷的黑气跟茅山术元气好像产生了反应，非常激烈，大片的阴邪之气接触到剑气都像冰雪消融一般——尽数泯灭了。
涤荡了邪气，屋里一片狼藉，显然有什么人或者邪物在屋里折腾过。我想起那只红衣厉鬼上次是从排气窗出来的，于是又是一道剑气往排气窗里打去。一声凄厉的惨叫，排气窗里飘出了几片残魂。
黑爷看了看这些残魂说：
“这不是一只鬼魂身上的，排气窗通向哪？那里应该有好几只鬼魂。”
黑爷结了个印封住了排气窗，然后我就顺着排气管道往外走，终于我找到了排气窗的终点，也是整间大楼阴邪之气最重的房间——仓库。
我用脚踹仓库门却没有踹动，原来是被下了法印。黑爷解开法印，我这才冲了进去。
冲进仓库之后，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鬼魂，这里有好多鬼魂，而且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善类。
这些鬼魂身上要么带着死气，要么带着邪气，的则是裹挟强大怨气。他们双目血红，像是被注射了狂躁剂一样，在互相攻击。而原本阴魂的攻击方式，应该是像青光鬼或者地狱里的饿鬼一样，要么用光要么有章法的厮打。
但他们却像野兽一样，在疯狂的撕咬……我亲眼看到一只白衣厉鬼，活生生的把另一只裹着死气的千年老鬼吞进肚子，老鬼不甘心的挣扎，于是老鬼的胳膊戳破了白衣厉鬼的肚子在外面张牙舞爪。
而得到了老鬼的死气，白衣厉鬼膨胀得大叫，叫了一会儿死气竟从体内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衣，变成红衣厉鬼。
可是在这只新晋红衣厉鬼背后，还有另一只厉鬼在等着活吃了他……
“这……这些厉鬼都是人工养殖的？”
老实说我有些懵逼。厉鬼与恶鬼不同，不是心有怨忿，引来天大的煞气之鬼修不成厉鬼，怎么还能人造了呢？
黑爷观察了一会这些厉鬼，偶有想扑上来的，都被黑爷一道黑气打发掉了。这些厉鬼在愁云惨雾之中，看似凶悍，但对上黑爷明显不是一个级数的。
“这些鬼魂本身就是厉鬼，不过每一个怨气都不强，法力也都有限。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他们关在了一起，生生炼化掉这些厉鬼本身的神志，让他们互相撕咬……
如此久了，他们便像养蛊一般日益强大起来了……不过这样修炼跟把不同的鬼魂拼在一起无异，虽然看起来鬼气森然十分强大，但实则不堪一击……”
说完，黑爷便向我证明了这些厉鬼有多么不堪一击。他挑了一只肚子里伸出的手最多，看起来最大的厉鬼，随便一道黑光打在他的鬼门上。只见这只中招的厉鬼一阵抽搐，肚子里伸出的手一只一只的化作鬼气散去，最后他自己就魂飞魄散了。
“对付这些人工厉鬼，根本不需要多**力，只要轻轻一撩，他体内乱七八糟的鬼气阴气就能玩死自己了。”黑爷不屑道。
厉鬼们无法对我造成伤害，于是我便陷入了沉思，杀害林小兮的凶手究竟是谁呢？动手的有可能是这里的厉鬼，他们每一只都有夺取人性命的能力。但是门上的法印和这些厉鬼互相吞噬的关系告诉我，在他们背后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会是谁呢？
“黑爷，我要杀了这些厉鬼！”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这些厉鬼是邪物没跑了！而且这里面很可能就有杀害林小兮的直接凶手，我已经等不及找到幕后黑手，想要先为她报一笔血仇。
然而当我提起死心剑，运足法力的时候，由黑爷提供的那股黑色法力却悄然收了回去，我竟没有提起气来。
“黑爷，你这是干什么，我现在就要杀这些厉鬼！”
黑爷阻止我说：
“你小子莫急莫急，你杀这些意识都被炼化的空壳干嘛，留着还有用。”
黑爷不想让我杀，我是一定杀不了的，这就是北方出马体系中，出马弟子在面对仙家时的悲哀。
我在公司里找了几个矿泉水瓶子，让黑爷下了咒，照例把厉鬼们塞进矿泉水瓶子带走了。
回到家，姜岚像个小兔子一样扑到了我怀里，我像把她拎出来……但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儿却让人怎么都不忍心。于是着急办事的我还是耐着性子，安慰她说：
“放心吧，我没事了……”
然而姜岚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躲在我的怀里小声抽噎，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我不由得苦笑一声，今天我的确沉浸在林小兮的死亡中，过于自责和悲伤，忘记了我还有姜岚以及很多好朋友，我不能被击倒我要坚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人变得越来越有女人样了……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跟我已经好到可以在我怀里哭了吗？
哭够了以后，姜岚擦擦眼泪离开了我的怀抱，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能处理吗，要是不行的话……”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道：
“能！”
黑爷让我又摆下了法坛，然后他又画了一道通幽的符箓。我明显感觉到，在画了这道通幽符箓之后，寄居在我心窍中的黑爷整体弱了三分，想来用不了几天他又得利用小尾巴闭关修炼了。
画好通幽符之后，我也没避讳姜岚，用极大的法力催动并把它摔在地上，于是通往阴司的道路就这样打开了。
一个鬼差爬了出来，看面貌正是黑爷上次让他去查记录的鬼差，我一下子就乐了。事急从权，我也懒得跟他废话，死心剑上运满了法力抵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晃着收池符威胁他道：
“别废话，你知道该怎么办，听我们的！”
鬼差都快哭了：
“这位上仙，小的回去就申请调到别的片区当鬼差，您饶我这一回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了……
这一次黑爷没有让他找判官查人，而是用蛇尾勾了一张黄裱纸，一阵如墨的黑气扑在纸面上，最后留下了一个太极形状，但却龟蛇纠缠的印记。不知怎的，我觉得印记上那条蛇跟黑爷有些相像。
“去把这个，拿给钟馗，就说黑腾等他来。”
鬼差逃命似的送信去了。
阴司的效率总是那么高，不多时钟馗便来了。这一次我没有开姜岚的眼，因为钟馗生得有点太粗犷了，我怕吓着她。
见到钟馗，寒暄了几句，黑爷便让我把矿泉水瓶中的厉鬼都给了他，问道：
“老友，还请帮我们看看，这些厉鬼有没有勾取生魂修炼过。”
民间常有厉鬼勾魂无常索命的说法，但这二者性质完全不同。厉鬼勾魂属于伤生害命，而无常索命则是依生死簿完成轮回运转，功德无量。厉鬼勾魂是触犯阴律，在钟馗的管辖范围内，于是钟馗赶忙查看了这些恶鬼，对我们说：
“黑腾老友常流小兄弟，这些厉鬼的确不是自己修炼来的道行，应该吞噬了不少的厉鬼恶鬼，不过他们身上没有用生魂修炼的痕迹。鬼魂用神魂修炼，是为了吸取生魂的生气，让自己更像人，鬼气更圆融……
这些厉鬼把自己修成大杂烩一样，就算给他们几百个生魂修炼也没用啊！”
钟馗说完之后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黑爷，好像怀疑这些恶鬼是黑爷恶趣味的副产品。然而黑爷却没有回应，而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语气道：
“果然如此，这些厉鬼根本只是幌子，动手的应该是幕后那其他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黑爷没说，我估计他也不知道。
把所有厉鬼都交给了钟馗，让他带给地藏王菩萨超度，然后黑爷对他说：
“我们的堂口在东北，混在南方多有不便。你回去帮我们求地藏王批一张堂口过关的文书，让我们堂口到北方来……顺便告诉他，应了他的事在这个轮回便会做到，但也请他说话算话。”
钟馗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径回阴司去了。
“常流老弟，小兮死了你很伤心哥也理解，可是这大晚上的你带我来公司天台干什么呀？怪怕人的……”
没错，在林小兮死后我又振作了起来，并且拉上王成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站到了公司的。
同样是仙家，有黑爷这种翻江倒海无所不能，可以跟胡三太爷分庭抗礼的老妖怪，也有像胡小灵黄小刚这类普通仙家，比起普通厉鬼还要弱上几分。仙家之间的差距可以无限大，仙家们的代表，弟马之间的差距又怎能不大？不过谁又能说像王成这样不好呢？
我苦笑一声，对王成说：
“王哥，昨日我已经打通了关窍，让我家其他兵马都能过关图南了，今天我们就是来迎兵家的。”
说完，我摆起了简易法坛，还有事先准备好的一块贴了红布，布上写着‘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人名那里一片空白——正是一张临时堂单。
迎堂子这事我曾做过一次，当时是为薛沉浮和王老师破关，迎了付宇鑫堂口的五路仙家。当时因为仙家太多乱糟糟的，多亏黑爷用武力压阵才没出大事。而这一次迎的是我本家堂口，只有小猫两三只所以要简单许多。
我摆好堂单之后，让王成在一旁帮我护法，可王成却一脸为难的看着我：
“那个……常流老弟啊，自古五路兵家不过山海关这是惯例，你不是说那些厉鬼都被你送下地府了吗，我看不会再出事了，要不还是不要让他们来了……”
我觉得王成可能是以为要见到很多仙家，所以怕生不好意思吧，所以我安抚他道：
“放心吧王哥，我堂口的人并不多。而且这次过关我是拿到了阴司的批文，所以正大光明，你在一旁看着便好。”
王成的嘴巴又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此时我已经引燃了三支教主香，一支敬堂香，要将我堂口的仙家尽都请来了。
“请神儿啦——”
我唱的是萨满神调的开头，不过没有继续唱下去，因为自家堂口不用那么麻烦。
只见在东北方的天上，飘来一片云光。云光里有红黄青三色光芒流转，一看就是我的仙家来了。
我对云光招了招手，于是云光飘过来落在地上，化作了四位仙家。来的不光只有青光鬼胡小灵黄小刚，还有付宇鑫家的胡堂教主胡芳姑。
胡芳姑一落地就笑吟吟的对我说：
“我家弟马前日已经从铁叉山回来，正说要找你。巧的是我们堂口清风教主昨日说你在南方遇到点事儿，从地府拿了批文调兵过关，宇鑫那孩子知道你手上可用之兵不多，所以派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若有吩咐只管说便是。”
我赶忙谢过胡芳姑：
“那就谢过芳姑前辈了，晚辈确实遇到了一点棘手的事，能有前辈相助再好不过。”
其实在理论上来讲，胡芳姑带来的帮助，不下于黑爷。黑爷虽然有八千年道行在，但他此刻只是分身外化，能够爆发出的实力未必就比胡芳姑强，而且他还需要时不时的到小尾巴里充充电。而胡芳姑却是正儿八百的仙家，也有三千年道行，不说她能持续战斗，单是胡家法术种种玄妙就能提供极多便利。
我赶忙又给王成介绍这四位仙家，王成颤颤巍巍的跟他们打了招呼。
青光鬼他们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好，在招呼打到黄小刚的时候，王成说：
“这位黄堂教主您好，在下出马弟子王成，请您多多指教……”
然而黄小刚并未马上回应，他像个小毛球一样，在地上滚啊滚的，不停地嗅着，都快嗅到王成脚面上了。看起来哪还有一点仙家的风范，简直快要变成泰迪了。
我把黄小刚拎了起来道：
“让王哥见笑了，可能是你的脚太好闻了，让我家黄堂教主有些按捺不住。”
然而黄小刚好像并没有认识到错误，而是搅动着小爪子若有所思。
迎来了仙家，我问青光鬼道：
“青光兄，你帮忙看看今晚这栋大楼安生吗，可有什么阴邪鬼物一类的？”
青光鬼身上青光闪动了一番，然后说：
“虽然有些阴气残留，但是并无异状。”
于是我便跟王成告别，带着临时堂单回去了。既然今日没有异状，就只有等待明日了。
在回家的路上，黄小刚像个小肉球似的从堂单里挤了出来，趴在我肩膀上说：
“弟马，刚才那个人，我觉得他有点不对……”
不对劲？若从正常人的角度看，王成的确够衰够不对劲，但是在仙家和弟马看来应该一切正常吧，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呢？
所以我撇撇嘴，不以为意道：
“王哥他也是出马弟子，还有护身报马跟随，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啦……”
然而黄小刚还是凑在我耳边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身上的黄家气息虽然很淡但却根深蒂固，我能够闻到……可是，他身上的人气……总让人感觉不太对劲，不知道是不是他跟他家仙儿修行太紧密了，总感觉这两种气息纠缠不清难以分辨呢……”
难以分辨？纠缠不清？
我根据自己的理解，试探性的问：
“也就是说，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紊乱，但还是弟马和黄家这两种气息，并没有其他诸如厉鬼之类的对吧？”
黄小刚想了想说：
“是的，除了人气和黄家气息，并没有其他四家和清风的鬼气！”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很正常，黄成现在身边就只有一个黄仙，大堂人马不在嘛，不需要在意。
然而黑爷却说……
“小子，小黄的话你不妨听听，下次再见到那姓王的留个心眼儿。东北五仙，各有神通，其中黄家最是精于通窍顺气，他若说那姓王的气息不对，那可能真的不太对劲儿。”
说完，黑爷就去休息了。这两天连续画了两次通幽符，对于分身外化状态下的黑爷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他也需要休息吧。
不过有胡芳姑在，一般的情况应该不需要黑爷出手了。
回家之后，我给姜岚开了眼，让她能够看到我的仙家和胡芳姑，然后找了张圆桌子把堂单放在中间说：
“事情就是这样，这间公司每个月死一个人，而且幕后黑手还在公司里豢养厉鬼，所以……”
所以就需要这群仙家帮忙了。
于是大家开始了思考讨论，不得不说东北仙堂的团队性极强，原本只有我跟黑爷两个人，虽然不怕厉鬼但是在这件事情里也找不出什么头绪。不过现在各族的仙家都有，人多了起来大家集思广益，倒真找到些蛛丝马迹。
胡芳姑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几下，像是在推演什么，然后她说道：
“若真如你所说，他每个月都要害一条活人性命，那就必是用生魂修炼的邪物。而他豢养厉鬼，应该是要借助厉鬼的阴气修炼。一般这样的邪物，在修炼大成之前都会畏惧天光，所以要找一个极阴之地修炼，而你们公司的极阴之地是……”
胡小灵眨眨眼，摇晃了两下小耳朵道：
“是十四楼的女厕所吧？”
胡芳姑笑了，摸了摸胡小灵的头道：
“不愧是我们胡家的孩子，果真聪颖……不错正是十四楼的女厕所，据我推算那只邪物修炼消化生魂的地方就在那里。”
既然已经明确了目标地点，第二天我便带着一众仙家出发了。
为了配合我的这次行动，陈经理让全公司早下班了两个小时，所以下午三点的时候公司已是空空荡荡。胡芳姑和青光鬼护持在我的左右，胡小灵和黄小刚趴在我的左右肩膀上，我可以算是全副武装了。
来到十四楼，青光鬼身上青光闪烁了几下，然后说道：
“这层楼的阴气的确比其他楼层要重上许多。”
黄小刚也在空中使劲的嗅了嗅，然后说：
“除了阴气，这里还有点别的气息，不像鬼魂，倒像是……怪物……”
怪物？无法用已有的知识来解释的就是怪物，难道这幕后的黑手，是一个在仙家漫长生命里都不曾见识过的怪物吗？
胡芳姑回过头摸了摸黄小刚的头，苦笑道：
“可怜的孩子，才多大就离开深山上堂口了……这不是怪物，只是你年岁尚小未曾见过罢了，且让我们一起探个究竟。”
说完，胡芳姑就先领头进了女厕所了，我看看厕所门上那个代表女士的高跟鞋符号，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作为一个连女孩子小手都没有拉过几次，而且心理健康的好青年，这种事实在是太羞耻了。
青光鬼在后面一推，然后我就进去了。青光鬼青光一闪，得意道：
“常流啊，这种事其实没什么的，你要慢慢习惯。想当年我刚做鬼的时候，在阳间飘来飘去，也是一遇到个女茅房试衣间就绕着走，特别不好意思。但是后来我就习惯了，不看白不看，更何况这厕所里现在根本没人你害羞个啥？”
我低着头，灰溜溜的进去了。
“除了没有小便池之外，也没什么区别嘛……”
我发誓，这是我此生第一次进女厕所，所以有些懵逼。
然而胡芳姑和青光鬼进来之后却都满脸凝重，戒备的在手上放出法术或者青光，防范可能会有的突然袭击。
然而一切平静，并没有什么异状。可就是这样，胡芳姑的脸色反而越发凝重了，黄小刚在我的肩膀上竟开始瑟瑟发抖了。
胡芳姑冷哼一声道：
“好阴险的手段，繁华落尽！”
三千年道行的胡芳姑一挥手，一道七彩的光华便从她手中飞了出来，照耀着整个女厕所。这招繁华落尽的作用似乎就是去伪存真，在红尘遍布的尘世看清世界的真相。
繁华落尽过后，情景着实吓了我们一大跳。只见邪气阴气鬼气遍布了女厕所，比之我先前捣毁的那个厉鬼制造黑窝点还要浓厚几分，而且在这大楼唯一的极阴之地里，还有一丝隐隐的地煞之气引而不发，让人感觉十分危险。
而在女厕所的墙壁和门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法印。这些法印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释放让人心悸的力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法。胡芳姑尝试着丢了一道法术在门上，可正法遇到这猩红的法印却像泥牛入海一般，根本就打不开。
“我们被算计了！”
胡芳姑又试探了几种法术，可对这邪门的法印偏生一点作用也没有。但是胡家仙的法术精微天下无双，全都是胡三太爷传下来的仙家正法。几轮试探之后，胡芳姑皱着眉头说：
“布下这法印的东西道行未必有多强，但是他却很聪明的把这法印结成了一面印，也就是只有我们在女厕所里面无法击破这法印，若是在外面就可以轻松的推们进来，所以刚才我才会没有察觉……”
胡小灵松了口气道：
“这样一来，我们只要等有人进来上厕所就好了，不过弟马估计要被当成变态了。”
然而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这个了，幕后黑手用这些法印把我们困在极阴之地，一定有他的目的，他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们吗？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下手收拾我们吧。
那么他什么时候来呢？
这时黄小刚突然说：
“你们看这些阴邪之气！”
我们抬头看，顿时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本还只是弥漫在女厕所里无意识的阴邪之气，却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在空中幻化各种域外天魔，直如破关时的关煞一般。更可怕的是，这东西可要比关煞厉害多了。
胡芳姑匆忙结了两道法印作为护罩，暂时挡住这些邪气。可是墙壁上的猩红结印却不知有何玄妙，它们一齐发光竟让让胡芳姑的结印变得脆弱无比，被邪气轻轻松松就渗透了进来。
“该死的！”
“该死的！”
“这邪气不对头！”
青光鬼挥手打出一道青光，青光加持在胡芳姑的法印上，这才堪堪挡住了侵袭过来的阴邪之气。
可是这些阴邪之气似乎在煞气的加持下发生了变化，它们竟然有了腐蚀的特性，把青光鬼的青光和胡芳姑的法印都腐蚀得滋滋冒着白烟。
这样下去，脆弱的防线肯定会被击破的。
胡芳姑临危不乱，知道那猩红的法印克制她的正法，所以连着打了数道不同的法印出来，虽然都被削弱但总算让防守坚实了许多，让我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常流，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困死的，你们家黑腾前辈在不在，只有他的黑雾挡得住这邪煞之气啊！”
青光鬼也说：
“对啊对啊，到掌堂大教主出手的时候了，他那霸道非常的黑气肯定能冲破这里的法印！”
然而我摸了摸胸前的小尾巴，小尾巴发出了一丝温热，这显示黑爷正在其中不慌不忙的恢复着法力。这种温度意味着他可能今天就能出来，也可能过几天才醒来。不过他现在不醒来我们就死定了。
我摇晃着小尾巴，把真气往里面输，希望能提前唤醒黑爷，可这都无济于事。
我只好对胡芳姑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黑爷不在。胡芳姑叹了口气，进一步加固法印不再说话。
掏出手机，手机果然没有信号。无论是灵体还是邪煞之气，都与磁场相关，太过紊乱的磁场会屏蔽手机的信号。
“芳姑前辈，你们仙家有什么传信之法吗，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我颇为无奈的说。
胡芳姑更加无奈道：
“我们仙家这双腿就是传信之法！管你千山万水，顷刻之间就能到达，可是现在出不去啊！”
青光鬼又往胡芳姑的法印上洒了几道青光，可是他的青光都是用自身阴气鬼气炼成的，可以说青光就是她自己，用一分就少一分，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比一开始虚弱了。
“还有个办法，那就是堂口弟马可以焚香，让香火通知本堂教主和兵马，但是咱们堂口的人马都在了啊！”
是啊，就算燃香又能请来谁呢？我堂口所有的仙家都在了……
“如果我是个跳大神儿的萨满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搬来不认识的仙家解围了……”我叹道。
我的话让胡芳姑眼睛一亮道：
“这倒未尝不可，萨满与出马同源而出，你以出马弟子的身份，未尝不能通过萨满的神调召唤来仙家！我曾经教过我们家宇鑫请神调法，有我教你你也可以的。”
青光鬼却皱着眉说：
“可是仙家都在山海关以北，这里是南方道门的地界，应当不会有什么逍遥散仙，常流你知道附近哪里有仙家吗？”
仙家？我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有！
“上次接你们时跟我一起来那位王哥，他身边就有一位从东北偷渡来的黄仙，我用神调通知他来吧！”
这个主意无论是好还是馊，我也只有这么办了。
胡芳姑连着打了数十道法印，这些法印受到的削弱小上很多，明显是正法中的正法，打了这些法印之后即便以胡芳姑三千年道行也不免有些面色苍白。青光鬼看着法印不被邪气腐蚀掉，胡芳姑附在我耳边，向我传授了萨满搬杆子的秘法。
其实说起萨满的法子，跟出马区别并不是很大，只是出马弟子只求助于自家堂口的群仙，而萨满则是把求助的信号扩散到方圆几十里，向那些散仙寻求帮助。
被天雷淬体之后，我对道法秘术的领悟能力强了很多，于是我很快就开始摇头晃脑，拍着自己的大腿唱起了神调：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唱的嘛，当然还是那老一套。这套神调不光萨满在用，有些出马弟子在刚领马不久，不能好好跟仙家沟通时也会用。不过高明的萨满在唱神调时，会改动唱词和腔调，往里面融入自己的感情……而我们出马弟子就机械多了，永远就那么几句。
例行公事的唱完了之后，我燃起了一枝普通的神香，因为王成说过他身边那位黄仙只是普通的护身报马。堂口仙家之间有明确的等级界限，不能僭越，这是任何一个堂口都不允许的，因为不利于大堂兵马的管理。
就像胡芳姑跟胡小灵的道行差了百倍，但是他俩在身份上平起平坐，因为胡小灵已经是我家的胡堂教主了。
我焚起香来，香线果然是与神佛仙家沟通最神奇的东西，竟然穿越了密密麻麻的法印飘了出去，往我希望的地方飘去。我在心中默念着王成的名字，默默祈求着他的仙家接到我的讯息。
突然，香线噗地一跳，但却没有断开，我这便知道他们要来了。
“呼……大功告成，这样一来我们只要等王哥来救我们就好了。”我擦了擦汗说。
胡芳姑和青光鬼也表示松了一口气，抵御起邪气来也更卖力了。
可是黄小刚趴在我的肩头，却抓耳挠腮乱动个不停，都说黄仙多动急躁，可是也不至于急躁成这个样子吧。
“小刚，你害怕了？我们马上就要得救了，放心吧……”
然而黄小刚却挠了挠头，声音打着颤说：
“弟……弟马，我还是觉得那个姓王的气息不对劲，虽然只是普通的人气和黄仙气息，但却……”
但却怎样，黄小刚说不出，但他就是一口咬死了不对劲。
黑爷在沉睡前也跟我说要相信黄小刚的话，注意王成。但是世上很多事并不朝着你预想的轨迹发展，如今我们被困女厕所，只有带着护身报马的王成能接到我们的消息，并且赶来救我们……我又怎能再去怀疑他呢？
“小刚，你不是也说他身上没有厉鬼的气息吗？莫要想多了……”
我伸出手指，安抚地抚着黄小刚背上的皮毛，而胡芳姑却回过头来看我说：
“常流莫怕，我答应宇鑫要帮你，就一定会护持你周全，不管黄仙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很感动，然而王成却迟迟不到，我们只好在这个弥漫着腐蚀性邪煞之气的女厕所里，等着他来救我们。
“常流，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能来啊，这些邪煞之气越来越厉害，我们恐怕要撑不住了……”
在最前边用青光加持胡芳姑法印的青光鬼更虚弱了，回过头来问我说道。
而我也只能苦笑，然后摇头说：
“青光兄，你也知道有的弟马跟仙家的沟通并不那么容易，刨除王哥知道后赶过来路上花去的时间，估计那位黄家也要花点时间才能让王哥知道我们被困的事吧。”
胡芳姑毕竟道行深一些，她手上法术连环释放，正色道：
“抱元守一，不要分心，在来人救我们之前，我们要撑住！”
青光鬼咬了咬牙，然后硬生生把自己身上的青光撕下来一片，糊到了胡芳姑结印的薄弱处。青光鬼身上的青光，其实已经相当于他鬼体的一部分了，多年修炼自然非同小可，竟真的把胡芳姑的疏忽给填补了。
不过这也只能支撑一时，因为青光鬼已经魂魄黯淡的倒在地上了。胡小灵爬了过去，小爪子印在她的鬼门上白光闪动，似是在过渡一些力量给青光鬼。但仙家跟鬼魂毕竟路数不同，胡小灵道行又弱的可怜，所以效果微乎其微。
我叹了口气，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最开始我跟黑爷发现恶鬼时，屋子里也尽都是邪气阴气鬼气，那时我用死心剑，融合着黑爷跟我自身的茅山炼气术，这两种力量相结合有无与伦比的爆发力，用无情剑法释放的剑气可以很好的消灭那些阴邪之气。
现在虽然阴邪之气厉害了十倍不止，但我这边也有胡芳姑和青光鬼两位厉害的仙家可供调度，就算没有黑爷以我的法力还有他们的帮助，或许也能把那招无情剑法重现一遍。
于是我提起死心剑，将丹田中的茅山炼气术元气疯狂运转。在元气催生到极致的时候，原本只修到了二品的炼气术，表现出来的效果却接近了三品的威力。我把所有元气灌注在剑中，但遗憾的是没有黑爷法力的参与所以剑气并没有那天的爆发力。
“青光兄芳姑前辈，还请把法力灌注到我的剑身！”
我对胡芳姑和青光鬼喊道。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作为身经百战的仙家，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就把各自的法力灌注到了我的剑上。茅山炼气术果真和东北马仙的力量不和，他们的法力一到剑上来，果不其然跟我的炼气术十分不对付，互相排斥从而有了一股爆发力。
但遗憾的是他们的力量似乎不如黑爷霸道，所以排斥反应很小，爆发力微乎其微，但也聊胜于无了。
因为他们把法力灌注给我的缘故，所以使得他们的结印和防线露出了一个缺口，汹涌的邪煞之气幻化了域外天魔，似乎就要涌进来了。
而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剑上这么强的法力我也不能控制太久，所以我没犹豫就一剑斩过去了，这一剑几乎斩去了我身上七成元气。
斩过去之后，我只觉得一阵无力，瘫倒在了女厕所的地上。不得不说，女厕所跟男厕所就是不一样，地砖上没有尿臊味，反而有一股清香……然而这只是我的臆想罢了，我已经瘫软的闻不到味了。
我的剑气果然奏效，突破防线进来的邪煞之气被我这一剑给击退了回去，并且这一记剑气也像冰雪中的暖阳，让邪煞之气消解了起来。
“成功了……”我无力的说。
胡芳姑和青光鬼脸上也露出了喜色，毕竟这邪煞之气邪门的很，又十分顽固，能腐蚀法力，我的剑气能对它造成伤害已经是不小的胜利了。
然而我们高兴的还是太早了，我的剑气消融掉的那些邪煞之气，只是总数的九牛一毛。似乎因为我剑气的刺激，原本还只是不温不火向前推进，并不着急把我们几个生灵吞噬掉的邪煞之气，这回好像打了鸡血一般，疯狂的向我们涌来。
而且已经不只是化身域外天魔了，它开始化身狮子老虎我高中的教导主任……等等我们几个心中的恐惧对象，这团邪煞之气似乎有了神智，已经能用高智商对付我们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胡芳姑毕竟是老前辈，反应快。在邪煞之气变化的同时，她就迅速脱下了外罩的袄子。胡芳姑的袄子似乎也是件宝贝，被她丢了出去见风就长，竟然长得看看抵住了邪煞之气。而胡芳姑也迅速的在袄子上打了数道法印，勉强抵挡住了邪煞之气的侵蚀。
而青光鬼挣扎着坐了起来，似乎还想在身上再撕一片青光下来，帮补胡芳姑的袄子。但是任他再怎么撕，身上青光就像被稀释过无数次的米粥一样，虚虚晃晃再撕不下一丁点来，他已经无比虚弱了。
胡小灵和黄小刚从我的肩膀跳了下来，也去胡芳姑的身边帮她维持法印。
“难道天，真的要我常流死在这里吗？黑爷啊，你快回来啊！”
我疯狂的敲打着胸前的小尾巴，歇斯底里的呼唤着黑爷。然而小尾巴除了释放出一丝丝温暖，提醒我黑爷还在而且在修炼以外，给不了我其他帮助。
胡芳姑的袄子摇摇欲坠，眼看着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轰！这是胡芳姑袄子破碎的声音……
可是我却没有被扑面而来的邪煞之气弄死，因为在邪煞之气扑过来的前一秒，青光鬼就用极快的速度把我转移出女厕所了，胡芳姑也夹着胡小灵和黄小刚出去了。
我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睛，我tm居然没死！
“老弟，你们没事吧，接到仙家的提醒我就赶来了，幸好来得及！”
王成憨憨一笑，挠着后脑勺说。
“王哥你来了就好……”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获救了。不过黄小刚瑟缩在胡芳姑的怀里，让我又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黑爷也提醒过我，可以相信黄小刚的判断，那么王成他……
“王哥，我给你传信香也有一会了，你不早到不晚到，单选我们快不行的时候把我们救出来……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啊？王哥来得巧吗？没有吧。”
哪怕我质疑他，王成也只是憨憨的一笑，然后不紧不慢的说着。
然而我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的王成，到了这一刻绝不会这样冷静的。
“王哥觉得，世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现在我们被邪气消磨得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你有什么目的，大可以直说了……”我冷冷的说。
而王成脸上的笑容也慢慢褪去了，最终他变得没有表情，就像这张脸皮不是他的一样。
“啧啧，老弟果然不一般，我自认谋划的不算天衣无缝，但是你们在经此大起大落之后应当不会怀疑到我身上。而且我其实蛮喜欢你，所以本想着让你们一堂子仙加你一个弟马，一起快快乐乐的上西天……现在看来，只能野蛮一些了……”
王成淡淡的说，就好像我们几个已经死了一样。
我苦笑一声，老实说我到y市之后最相信的人其实是王成。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再加上他也是出马弟子所以我对他又多了一分亲近，想不到这孙子果然有问题……
“既然话已经说破了，那你就直说你的目的吧，死也要让我们死个明白！”
我被胡小灵和黄小刚强搀起来，提了几分元气说。但其实我的丹田已经空空如也，虚的有些疼痛，看来元气透支还是很要命的。
王成皮笑肉不笑道：
“这个不急，反正在我动手时你就会知道的，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看出我有问题的？常流老弟是个谨慎的人，哪怕你身边的小黄仙看出了什么，再加上我来得足够巧，恐怕你也不会轻易的把怀疑坐实，并且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跟我撕破脸吧？
要知道，如果你不直接挑明，其实你们还有机会的。”
然而我却摇了摇头，苦笑道：
“呵呵，王哥……姑且再让我叫你一声王哥吧。如果你只是一个极能隐忍，而且本事奇高的出马弟子，那我可能会跟你虚与委蛇一番，说不定我能找到花头反玩你一把……但是，你tm的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啊……”
我说起怪物两个字时，缩在胡芳姑怀里的黄小刚开始四角乱蹬，那颤抖的小脚爪仍指着王成，在纸人着他就是那个怪物。而王成听到我说起怪物时，他的反应也是吃了已经，然后瞪大了眼睛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人类的？”
哪怕早已猜到，我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正常在公司里上班，并且带有真人情绪真人情感的王成，竟然真的不是人……那他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啊……
要知道，畜类想成仙就要先学会做人，可是做人何其难也？不光要修炼出人身，还要把人类圆融自然的七情六欲，还有那一身带有强烈生命气息和灵性的人气修练出来。哪怕是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他们仍然不算修炼出了人类的情感，当然我觉得他们也修练不出来了，因为他们早已代入了高高在上野仙统领的角色。
而这个王成却做到了，他给我的感觉实实在在，就像一个真切的人一样，就连黄小刚也说他有着一股子的人气，虽然有些不对劲……莫非他的道行要高过胡三太爷吗？那即便黑爷醒来也没有胜算吧……
但我还是强作镇定的回答他的问题道：
“怀疑你不是人很简单，一方面是你来得太巧女厕所里的布置也太邪门，另一方面则是我相信我的仙家不会骗我！”
说到这里，黄小刚感激的朝我看了过来，点了点头。在东北五仙中，黄家可以算是信用破产的家族了，所有仙家害人的传说基本都是黄仙。甚至在出马界还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结了胡家学仁义，结了黄家不久长。意思就是说黄仙处事不地道，这样的人混不长久。
而这其实也不能全怪黄仙，因为他们修的道决定了他们就是多动暴躁的那一型，比较容易记仇，所以在堂口中无论是掌堂大教主还是弟马，对于黄仙多半是敬而不信的。所以我如此信任黄小刚，才让小刚这么感动。
王成哼了一声道：
“哼！即便如此，你也只能判断我对你不利，远远不够看出我的真身吧，应该还有什么理由，快快说吧！”
我撇撇嘴，都到这时候了说不说也没两样了，于是我开口道：
“还有一点就是，那天我的仙家看出你身上有人气和黄家的气息我就很奇怪，因为我虽然在出马界是个半吊子，但我也上过九鼎铁叉山，听过仙家讲道……似乎讲起出马之人好像说过，身有邪骨，体虚者可为仙家弟马。
看你的气色是个邪骨头……可是那讲道的仙家还说，寻常人可能因为祖上积德的缘故，与胡家或是黄家结下一脉仙缘，而身上有邪骨头的人最是特殊，因为他们天生就有两家以上的仙缘，所以最适合立堂出马不过。
而你的身上似乎只有黄家一家的气息吧……”
王成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已经戳破了他最后的伪装。
“所以呢？”
我无力的摆摆手，元气还没有恢复无法一战，然而我还是要说，因为真相在心里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尤其是一个牵扯了多条人命血淋淋的真相……
“你就是那位偷渡来的黄仙吧？因为我给黄仙传了信，可是你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啊……”
王成的眼睛闪过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猩红，然后他冷冷的看着我，咬牙切齿道：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不紧不慢道：
“如果我没猜错，王哥你就是杀害六个……哦不，算上小兮已经是七个女孩的凶手吧！因为你跟她们走得近，所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她们，你觉得你没有辜负那六个女孩，还有小兮的信任吗？”
少女的衷心托付给一个男性，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然而这个人皮怪物却把它变得如此血腥……
王成结了一道猩红的手印，恶狠狠地说：
“然而你们已经没有一战之力，无论知不知道真相也没有意义了，只有被我吃掉罢了……”
卧槽，他还吃人！
卧槽，他还吃人！
不过仔细想想，他又不是人类，似乎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他不能吃人。
“喂喂喂，你这就要动手吗？虽然我们都不能动了，但是别忘了我还有一位仙家，他的厉害你可是见识过的！”我捂着心口对王成说。
王成见过黑爷发威，而且对黑爷的本事大加赞赏。我想他知道我要追查每月死一个人的真相还没对我动手，就是因为他没有战胜黑爷的把握。
所以到了这种时候，我只有把黑爷搬出来吓唬他这一招可能求生了。
然而王成却疯狂的大笑，笑得十分狰狞：
“你说的是放黑气的那个老长虫吗？他倒是有些本事，在长虫里算是我生平仅见，会给我造成一些麻烦。老实说我之所以不把你糊弄过去，而是一定要留下吃掉也有他的原因，吃掉那只老长虫我的道行离圆满就又近一步了……”
胡小灵一边搀着我一边帮嘴道：
“那是！我们掌堂大教主黑爷最厉害了，既然你知道厉害还不赶紧收手，顺便再赔偿我们每人一百年道行，要不让你尝尝黑爷的厉害！”
青光鬼也连连点头，他闪烁着青光，也试图告诉王成黑爷不是好惹的。
可王成却依然在哈哈大笑，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如果那老长虫，是个跟你们一样本尊在此的仙家，那以他的道行我定是斗不过的……可是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就是个分身外化！所以我才故布疑阵，又放出了我养了那么久的厉鬼，就是为了让他联通幽冥超度厉鬼，消耗法力……
但凡外化法力消耗到了极限，就必然会寻求补充，他补充法力才会没人庇佑你们，我才可以一网打尽啊！”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我就说他怎么把厉鬼放了那么多，光是养那些厉鬼都要费不小的工夫。
“你觉得黑爷的法力还没有恢复好吗？你真的就吃定我们了吗？”
我拿出了死心剑，如是说。即便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想放弃抵抗，因为这不光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姜岚付宇鑫他们哥四个还有远在青城山等我的安朵。
王成桀桀冷笑道：
“莫要诈我了，有本事就叫他上你身啊，消耗了那么**力，就算他有五千年道行也未必能在几日之内恢复如初……一个分身外化罢了，还能做掌堂教主？当真笑死个人！”
五千年？看来他太没有想象力了……
我摸了摸小尾巴，小尾巴的温度已经悄然退去，这预示着黑爷就要醒了。或许黑爷也是早已算好了，因为他醒的太是时候了！
于是我深呼吸了一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支掌堂教主香，将它引燃……这看在王成眼里自然又是一阵大笑，显然他认为黑爷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法力。
教主香引燃了，香线乱飘，这意味着黑爷还没有接受香火。然而大家都是自己人，什么香火不香火的，先把眼前这个把人往女厕所逼的变态干倒了再说！
我觉得我心中的斗志剑意都调整到了一个巅峰，我有些明白黑爷平时跟我说‘不要怂，就是干’的含义了。在这危急关头，我对双剑散人传我无情之剑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
酝酿什么剑意？跟对手费什么口舌？不要怂就是干便是，干倒了随便说！
于是我提着死心剑，大喊道：
“请祖师爷黑腾上身！”
于是在王成诧异的目光中，我身上呼地涌起了强大的黑气，就像猪八戒附体一样带着黑风。我请黑爷捆我的死窍，而黑爷却还是上了我的灵台，不屑道：
“小子你太看不起人，对付这怪物还用得着捆死窍？”
说完，黑爷就让我双臂冒起了滚滚的黑烟，我心领神会就要上前去跟王成近身肉搏。
王成有些托大，或许是认为黑爷的法力没完全恢复，竟然想单手接黑爷的法力……
于是挟着黑气的一拳就这样重重的打在他胳膊上，王成轰的一下就被打飞了好几米，他的那条胳膊也歪歪的垂了下来——断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成，在黑爷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黑爷捆了我的口窍道：
“哼！无知鼠辈，不过四千五百年歪门邪道，安敢逞凶？看老子破了你的法！”
说完黑爷把黑气催动的又强烈了几分，我提了死心剑又要上了。
在玄学界，破法有两个意思。若在斗法比试中，一方先出了个法术，对手说要破法，那他只是想破掉对方法术而已没多大屁事；而若一方还没出什么招，另一方就恶狠狠的说要破了他的法——那就是对方要废了他的道行了。
当然废王成这样家伙的道行大快人心！
王成见硬刚刚不过黑爷，于是一咬牙，结了个手印。只见女厕所里那幻化着域外天魔人心恐惧的邪煞之气喷薄而出，而且在王成的操纵下这邪煞之气谁也不找，径奔我而来。
而黑爷看了一眼刚才我们谁都束手无策的邪煞之气，呵呵冷笑道：
“雕虫小技，给我停住！”
黑爷一声令下，一道黑气飘了出去挡在邪煞之气前，这腐蚀性极强的邪煞之气就无法存进了，而且它根本伤不了黑气分毫碰到黑气还要赶紧退开。
黑爷又对我说：
“小子，那招剑法，你懂得！”
我心领神会，把恢复的一点点元气和黑爷的法力一起凝聚到死心剑上，这一回我还用撩妹一式的心法，将死心剑所携带的心死哀伤一块打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什么惊天威势，因为死心剑的哀伤似乎连邪煞之气都承受不住，它整体一动不动似乎被冰封了。黑爷的黑气一荡，于是刚才把我们死死打压的邪煞之气就灰飞烟灭了。
王成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黑爷冷哼一声，捆起我的窍一纵身冲了过去，揪住了王成的脖领子，手上裹着黑气熟练的打断了王成的四肢。
王成四肢都被打碎，痛得大叫——
而黑爷没有放弃他喊痛的机会，操纵着我的手，从王成大叫的嘴巴里伸了进去。至此，我也算是明白了顺着嘴巴把手伸进别人肚子里是什么感觉，这感觉真是——呕！
一边往里掏，一边听着王成下巴脱臼的声音，终于……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我的手顺着王成的嘴伸进了他肚子里，触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人肚子里怎么会长毛呢，这应该就是操纵着王成身体的那只黄仙了。
“碰到了！”我喊道。
可是我只碰到了一下，紧接着我的手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往外推，离王成肚子里的黄仙越来越远了。
“桀桀，我们黄家秘法，哪有那么容易可破？你还是出去吧！”
王成的嘴巴里塞着我的胳膊不能说话，说话的是他肚子里的黄仙，他的声音沙哑又阴沉，让人一听就起鸡皮疙瘩。
黑爷怒道：
“都已经捉到你了，还敢负隅顽抗？”
说完，我就感觉黑气像奔流的江河一样，使劲地往王成的嘴里涌，而王成肚里的黄仙一开始还说话，后来他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会不住的咳嗽。王成的身体慢慢膨胀了起来，他的七窍先是流血，然后不住地往外冒黑烟。
得，又一个猪八戒附体的。
黑气流入王成体内后，那股把我的手往外推的力量就消失了。我一咬牙，使出十成力气使劲往里一掏，抓到了那毛茸茸的东西，然后用用力往外一拽——
于是一只全身大部分是黑色，只有头上有一撮黄毛的黄皮子就被揪了出来。黄皮子身上湿漉漉的，涂抹的尽是血水，贼眉鼠眼一看就面相不善。
我掐着它的脖子擎着它，虽然它吱吱乱叫四爪乱蹬，但黑爷的黑气源源不断，他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胡芳姑上前一步，查验了这黄皮子一番然后说道：
“这孽畜修的是邪道，他身上有生魂的味道，可以肯定那七个女孩都是他杀的。也正因为他连杀了这么多生魂，积蓄下了许多生魂的生气，所以我们才没看出他不是人类。”
黑爷冷哼一声，不屑道：
“不过就一个钻肚子披死人皮的邪门歪道，也算黄家秘法，看来这些年黄家真的越来越完蛋了……”
这只黄皮子操纵王成身体的法术黑爷曾给我讲过，原理很简单，就是那些还没修成大气候的仙家借助凡人尸身在人间行走的方法。传说在那些土匪横行的乱世，仙家世界也受到波及，便有那些不成气候去不得灵界的仙家靠这招行走世间乞求施舍度日。
说来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法术，在现在这时代已经没人玩这套了。
“王哥……或许应该叫你黄哥，说说你的真名实姓吧。”
我冷冷的对黄皮子说。一想到这段时间我接触的这个王成，都是这只黄皮子操纵的尸体我就一阵恶心，再想到他不光杀死了七个女孩，还在她们生前以王成的身份接近她们，可能还欺骗了感情，我就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黄皮子歪着嘴，桀桀冷笑道：
“就算抓了我又怎么样，我有四千五百年道行，你们没那么容易伤我！”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叫板，黄家脾气暴躁还真是出了名的啊。
然而黑爷不跟他废话，捆着我的身上前去，一个大耳刮子抽了下去。
一个巴掌过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黄皮子身上的黑毛被抽掉了一大片，露出了粉嫩的皮肉。而被抽掉黑毛的黄皮子好像十分痛苦，四腿乱蹬吱吱乱叫，约莫过了十分钟他身上的黑毛才有长了回来。
即便黑毛长了回来，黄皮子再看黑爷，眼中也尽是深深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削去我的道行，你是怎么做到的！”
黑爷桀桀冷笑道：
“黄家的都是黄皮，道行高深就会变成白毛，你小子这身黑毛应该是修了邪功后长出来的吧？每月需要一个生魂辅助修炼，并且练起来就不能停必须得持续害人，这修的是不就是邪道炼魂法吗？每害一条命涨五百年道行，所以你才有四千五百年道行，对也不对？”
黄皮子惊骇道：
“这……这不可能，你没理由知道的，我……”
啪！
又是一个大嘴巴子，这一回黑爷把他身上的大半黑毛都打掉了，没有了黑毛的小黄皮子瑟瑟发抖。像他这种靠害人修炼起来的怪物，也只有那身来路不正的力量能给他安全感了。一旦这力量没有了，那……
“落在我手上你肯定活不了了，报上姓名我可以为你传信回黄家本族，告诉他们你被我弄死了，也许他们会给你报仇也说不定。”黑爷撇撇嘴说。
黄皮子皱着眉想了想，最后说：
“我叫黄九难，因为我度过了九次难关才修成千年道行，所以才有此名……只是越到后来道行增长就越慢，所以我才到南方来杀人练功，没想到最终还是……”
黑爷哦了一声，对胡芳姑说：
“替我通报一下黄家吧。”
胡芳姑点头说：
“一切听前辈吩咐。”
这时黄九难被黑爷抽去的黑毛，又慢慢的长了回来。黑爷拍了拍黄九难脑瓜顶的黄毛说：
“小子啊，这炼魂法虽然练起来快，杀一个人就能有五百年道行，修出万年道行就能修成正果，但是从五千年道行开始每个月都有雷劫，所以你修这个没前途的……
不过你毕竟有四千多年道行，要弄死你也不容易，就连我削去你的道行它们也能慢慢回来。还好你刚才告诉了我你的姓名，我就勉为其难敬告苍天，帮你请雷劫下来提前送你上西天吧！”
说完，黑爷得意的大笑，黄九难哼哼唧唧，四爪乱蹬，直接晕死过去了。
黑爷让我用随身小包里的术材摆了简易法坛，把黄九难提溜到了楼顶天台，然后敬了一柱神香对天祈告道：
“柳家黑腾，向苍天举报黄家修仙者黄九难：
修仙天条有六重罪：无辜恼害杀戮常人者雷诛不赦；
心性不正恶毒之极修邪法者雷诛不赦；
化为半人形或人形蛊惑常人者雷诛不赦；
偷盗常人精气炼丹致使常人死伤者雷诛不赦；
一张法术惑乱天象兴风作浪者雷诛不赦；
盘踞乡里作祸村寨无辜散灾者雷诛不赦！
我看六重罪这孙子犯得差不多了，我也懒得骂他，苍天有眼就劈死他丫的！”
这一次有理有据，所以苍天很快就做出了反应，甚至天象的反应比香线的变化还要快——
轰隆隆，旱天雷啊！
轰隆隆！轰隆隆！
没有任何要下雨的征兆，但是天上还是传来阵阵雷声。没多久，便从天边又飘来了一朵乌云，云里闪烁着雷光电弧，似乎在酝酿天罚灭世的力量。
我默默的把黄九难放在雷云下，然后退出了好远，以免被即将降下的雷劫波及。雷劫是考验胡家黄家等一种动物仙家修行成果的考验，度过去了便能像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那样，九天留名从此自在逍遥，若是度不过去轻则道行全废重则灰飞烟灭。
但上天慈悲，总会给人一线生机，每个人雷劫的强度各不相同。若是平日里积德行善，且少做伤生造孽的事，那雷劫就随随便便的劈你几道，意思意思就完了；若是你没什么功德，还造下无边罪孽的话，那雷劫可就不客气了，非要把两仪劫四相劫，等一众雷劫按天数尽都劈你一遍，你凭真本事渡劫好了。
而第三种情况，就是黄九难现在这种。犯了天条，并且是最要命的那六重罪，雷诛不赦——老天爷不遗余力的也会玩死你。
黄九难小小的身子被丢在楼顶，仍旧未醒。而天上的雷云却越来越大，里面电弧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它还在不断积蓄着力量，想来等到力量足够，它就会降下雷劫来惩治黄九难这个为非作歹的仙家。
轰隆隆，又是一声雷响。跟我一起站着的胡芳姑青光鬼还有胡小灵黄小刚，他们四个全都打了个哆嗦。尤其是胡小灵和黄小刚，几乎瘫软在了地上。
我不解的问道：
“青光兄芳姑前辈，这雷劫是奔着黄九难去的，你们干嘛吓成这样啊？”
胡芳姑叹了口气道：
“唉，我们修行跟你们人身不能比，修行的结果就是这天上的雷劫。若是扛过了从此自在逍遥，扛不过那就一切皆休……所以这么多年来，无论哪一族的仙家对于雷劫都格外惧怕，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我哦了一声，有些明白了，雷劫就像仙家们的高考一样，非得度过去才行。而天条里六重罪的惩罚都是雷诛不赦，除了雷劫能够杀死仙家之外，也有用雷劫来恶心他们的考虑吧。
那么黑爷也会怕吗？老妖怪这会不说话了，估计正在我的心窍里等雷劫结束吧。
雷劫降下前有强大的威压，这股威压几成实质，哪怕我站在远处都听得到黄九难的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了。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下，黄九难终于醒了。他醒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一朵大大的雷云，他的毛一下子就炸起来了，又往我们这边看来。
我对他摆了摆手，算是对这个连杀七位少女，用邪道法术凭空多修出三千五百年道行的邪修说再见。一边再见一边感叹：
“唉，想不到这仙家也有为非作歹的，这世道难混啊……”
胡芳姑见我感叹，也略带了几分愁容道：
“仙家跟人一样，也有好有坏。在东北有胡三太爷教化，这种跳梁小丑还不敢起什么风浪，可是他逃到了南方胡三太爷就鞭长莫及了，所以酿成了如此祸患……其实不只仙家，便是那天上真仙正神，他们又……”
说到这里，胡芳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口不说了，我还待追问，第一道劫雷就已经劈下来了——
轰！
一道紫色的炸雷朝着黄九难劈了下来，幸亏黄九难醒得早有些准备，他张嘴吐出阵阵邪气。但天雷对于邪祟之物最为克制，所以他的邪气遇到天雷就如冰雪消融一般被化去，他没办法只好咬牙用后背扛了一下，这第一道劫雷总算扛过去了。
可他背上的黑色皮毛也全都被烤焦脱落了，胡芳姑在一旁告诉我这第一道天雷就劈掉了他五百年的道行。
还没等黄九难喘息，第二道劫雷也来了！黄九难再想吐邪气也没有了，他只好张开嘴吐出了四十多只厉鬼。这些厉鬼全都一个造型，肚子里伸出几只手，鬼气强大却傻了吧唧，正是用养蛊的方式养出来的厉鬼，想不到他还留了这么多。
可是厉鬼跟邪气一个道理，都被天雷克制，所以雷光一闪厉鬼全都灰飞烟灭，但数目如此多的厉鬼终究是把第二道劫雷挡住了。
黄九难喘息着朝我扑来，骂道：
“你们这些混蛋，竟然这么害我，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胡小灵跳到我的肩膀上，回嘴道：
“嚷什么嚷！我们教主刚才可是敬告过了苍天的，现在是苍天让你死，可怨不得旁人！你一会死了都没处喊冤！”
黄九难大怒，但此时第三道劫雷已经来了。与前两道试探性的劫雷不同，这第三道雷霆万钧，威猛无比！不光通体紫色水桶粗细，而且同时还附带着天火。这道雷直接把黄九难吞没了，小黄皮子果然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就在雷光中烟消云散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黄九难死了，事情总算了结，谢谢你芳姑前辈！”
胡芳姑笑笑，示意我不必客气。而青光鬼却望着天，皱着眉头说：
“黄九难都被劈死了，这雷云怎么还不散去，真是奇怪，难道咱们这里还有什么激起天怒的邪修吗？”
胡芳姑摇了摇头，示意应该不会有这个人。我想了想说：
“没啥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咱们都是正大光明的修行者，怕天雷干嘛！估计是老天在打扫战场，要是发现黄九难有任何死灰复燃的迹象，就再把他劈死。”
我刚说完，胡芳姑和青光鬼就都笑了。是啊，正大光明的修行多好，能不笑吗？
就在我也想附和着他们笑一笑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黄小刚突然惊呼：
“弟马，你还是快看看那朵雷云吧，我怎么感觉它是想劈你呀！”
劈我？不会吧，我又不是仙家。
我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原来雷云已经悄然飘到了我的头顶，并且有一道酝酿得差不多的天雷已经瞄准我了。
“它要劈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也没干啊！”
轰隆隆！不过雷云此时的意思，貌似就是要劈我啊！
雷霆翻滚，这种危急的时候，最能看出堂口仙家的素质。
青光鬼胡小灵黄小刚，他们三个不愧是我堂口的仙家，充分的受到黑爷的熏陶，看到雷云过来就已经懵逼了。胡芳姑不愧是三千年道行的仙家，她表现得还十分镇定：
“大家都别慌，听我说！”
或许她会有些办法，毕竟她在付宇鑫家这么大的堂口做仙家，经验上肯定要比我们强。
“芳姑前辈，有什么办法您就快说吧，时间紧迫啊！”
胡芳姑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夹起胡小灵和黄小刚，拉着青光鬼玩命就跑，一直跑到安全距离之外。
我顿感无比的凄凉，刚才我就是这么把黄九难丢到雷云下的，这么快就让我也感同身受吗？
胡芳姑他们跑出去之后，这才隔空对我喊话道：
“常流你专心应付，莫要多想！这雷劫是天地之威，他的威力绝不是人多就能扛过去的，玄幻小说看过没？就是这个道理！我们仙家在旁边，很可能被雷劫察觉我们的妖气，这样一来雷劫的威力会变大，就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了！”
……喵了个咪的，我就说怎么从黑爷向苍天祈告，苍天对黄九难雷诛不赦开始我就赶紧不对劲，这tm不就是玄幻小说里的渡天劫吗！渡劫成功，就能飞升仙界？从此逍遥自在，泡遍仙界美人？
别想那么多了，真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我。这种程度的劫雷，一道就能要了我小命了，如果我真的走了****运渡过去，那也不过是捡了条小命罢了。
仙家可以渡过雷劫，从此九天留名逍遥自在；可是作为人，尤其是凡夫命的凡人，这世上不存在考过一次一辈子无忧的考试，高考也不行。
轰！
天雷劈下来了。不过劈下来的雷并不强，而且还慢慢悠悠的。我手持死心剑，暗暗运转着茅山炼气术。我呼唤着黑爷，黑爷也没有进入小尾巴修炼，但黑爷却迟迟不出来。
我不知道从未让我失望过的黑爷，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假装矜持，但我要活下去是一定的！为了去青城山见安朵，也为了让姜岚不必带我的骨灰回东北。
“啊呀呀！”
我把死心剑举过头。
然后就见无穷无尽的黑气朝着雷云涌了过去，好像两只大手，把雷云包裹渗透了起来。
黑爷在黑气中，用我的身体做了个撕扯的手势。
于是这浓浓的黑气就真的像两只大手一样，把苍天惩戒的雷云嘶拉——
撕开了！
撕开了！
作为天罚，替苍天劈死一切逆天之人的雷云，就这样被黑爷很轻易地撕开了，这太神奇了！
我能听到胡芳姑和青光鬼在下面惊呼：
“天呐，想不到黑腾前辈竟然强大如斯，八千年的道行即便对上劫雷也能硬撄其锋！”
“掌堂大教主如此神威，那咱们堂子的仙还怕什么天界啊，以后划船都不用桨了！”
这也难怪，雷劫是老天对这些仙家的最终考验，对于仙家有着相当的伤害力，黑爷竟能徒手撕雷，他那一身的黑气看来很不简单啊……
黑爷得意的昂头望天，而遮住天空的雷云已经消散无踪了，只有晴朗的天空里偶尔闪过的一道道电弧，才能提醒我们刚才这里曾有过天威流露。
“黑爷我，不怕雷！”黑爷傲然道。
然后我就觉得身子在疾速地往下坠，因为刚才黑爷是跳了两丈高，这才能抓住劫雷，才能够让自身黑气撕扯得到雷云。但是我毕竟只是人类不是仙家，并没有飞行的功能啊！所以凡胎肉骨的我直接坠了下去。
“我说黑爷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你快想个办法要不我就摔死了！”我吓得嗷嗷大叫。
于是在胡芳姑和青光鬼看来，刚才我的身体还傲然的说劫雷奈何不得，俨然一代绝世高手；而下一秒就唰地一下往下掉，并且叫得像杀猪一样。这种反差让他们两个不禁讨论：
“……黑腾前辈道行如此高深，为什么就选了常流做弟马？无论是资质还是心性，完全不搭啊……”
“呃……这个嘛，我们掌堂教主的想法不是那么容易揣度的，不过常流很好糊弄，香火给的足……”
我靠，我都要摔死了，你们还讨论个鬼啊！
不过仙家都是灵体，他们是没法真正接住我的，我能靠得只有自己……靠了！
不过黑爷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在即将掉到地上摔得稀巴烂之前，他身上黑气翻涌，缓冲了一下下坠的力道，然后捆着我的窍做了一个经典动作——懒驴打滚。
于是我在地上骨碌骨碌，连着滚了十多圈，才算是把这力给卸了。同样的，我也滚了一身的青紫。
“咱下回能玩点安全的游戏不，这雷就是黑爷你引来的，现在还让我来遭雷劈……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我坐在地上就开始抱怨，可胡芳姑青光鬼还有黑爷，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我身上。黑爷从我的心窍里探出头来，望向远方。我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青色的光点向着我们而来，而且越变越大，来到我们眼前的时候已经是个悬浮在空中的道人了。
然而人再怎么修炼，也无法飞行，这便是此间天地的规则，不过元神可以！这道人便是元神出窍而来，而且是我的熟人。
身长九尺，瘦如竹竿，背一双雌雄剑，正是四大散人中的双剑散人。
双剑散人元神一看到我，露出了几分笑意：
“我正巧在附近，望见此间天雷降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特地元神出窍赶来，想不到是小友在此……”
我也对他笑了笑，不管烧纸道人对我有什么谋划，四大散人又在算计我什么，双剑散人对我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他不光帮我提升了茅山炼气术的修为，还传授了我无情的剑法，让我不用拿着死心剑不停撩撩撩了。
可是我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黑爷却突然粗暴的捆上了我的窍，让我闭上了嘴巴，然后掏出死心剑黑气腾腾的就上了——
没错，黑爷体检朝着双剑散人就刺去，把黑气催生到了极致，看着架势像是要把双剑散人的元神灭杀当场。
双剑散人一愣，随即镇定下来，只拿一把雄剑出来招架。人家真不愧是专修剑术的，任黑爷的剑攻得再狠，黑气的干扰再强，双剑散人只用一把雄剑就将黑爷的剑招全都荡去了。他一边招架一边还说：
“你就是常流小友的教主吧，修为当真非同小可，我们也算较量过了，各自罢手吧。”
可黑爷却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黑气像不要钱似的向双剑散人纠缠而去，他又运足了法力朝双剑散人劈过去，双剑散人只好举剑招架，于是两把剑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了一起。
双剑散人叹道：
“唉……你是分身外化，我元神出窍，大家都不能使出全力，又何必呢？”
然而黑爷可不管他这套，他开口说话稍微一分心，黑爷就猛的朝着他踢了一脚。是的，谁说两把剑僵持在一起的时候，不能用脚踢对方呢？
这一脚上裹着黑气，而且角度刁钻双剑散人完全没有防备，被黑爷直接踢飞了出去，元神都被踢得黯淡了几分。
“桀桀桀，来吧！”
黑爷没客气，提剑又要上。这一回不知道黑爷催动了什么功法，我觉得死心剑上的剑气危险无比。
而双剑散人也看出黑爷没有留手，于是脸冷了下来道：
“既然道友欺我元神出窍劲力不足，逼我出真功夫，那就见教一番吧！”
说完，双剑散人就抽出了另一把雌剑。这雌雄双剑是宝贝，丢了雄的雌的能把它找回来，莫非双剑散人想再玩一次飞剑追踪吗？
黑爷凛然不惧，一剑刺了过去，带起的黑气翻涌直要把双剑散人的元神扯碎。
而双剑散人却不慌不忙，手持两把剑，雄剑走至刚至阳的剑势，雌剑则在划着圆圈，尽是柔意。这一刚一柔的两把剑，不知双剑散人用什么神奇剑法，竟能把它们给融合到一起，将黑气卸掉了**成。
可这时候，黑爷的剑已经刺到了双剑散人面前，这一剑带着绝大的力量刺了过来。双剑散人却是先用雄剑一撩卸去几分剑意，然后雌剑一荡——直接把黑爷丢了出去。
双剑轮转不息，宛如太极。原来这才是双剑散人的真本事。
这次黑爷没有再攻上去，而是悄然退下我的灵台，把身体的掌控权还给了我。然后我就觉得一阵疲惫感猛地袭来，顿时瘫软在地。黑爷刚才跟双剑散人争斗用的不光是他的法力，还透支了我的体力。
黑爷凝成一条黑蛇，吐着芯子说：
“散人？道门中有师承武当学了太极剑的散人么？”
双剑散人苦笑一声，然后很自然的把雌雄双剑收了起来。
到这时我才明白黑爷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不要怂就是干，原来黑爷是想抓住这个机会来试探他到底是什么路数。很显然，双剑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散修，而是武当的。
武当山跟龙虎山同是南方道门四大仙山之一，这些年武当掌教真人虽然比较低调，但却也是玄学界公认的与张天师同级的大宗师。双剑散人师承武当，那他去龙虎山会不会与武当掌教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双剑散人似乎并不想谈这些，只是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是世俗积累功德的马家亦或是道门，人心最是险恶，贫道只是不得已做些掩饰，便是被你们知道了也无妨。”
黑爷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然后就钻回我的心窍里去了。看来黑爷对双剑散人兴趣不大，于是我只好忍着尴尬硬着头皮上前道：
“对不住啊双剑前辈，我家教主就是这样的性格，刚才多有得罪了……”
都把人家踢了，能不得罪嘛。不过双剑散人胸襟宽广，一摆手示意自己完全不在意了，我这才放下心来，试探着问道：
“双剑前辈，前几天烧纸前辈闯龙虎山祭祖大典，不知闯没闯到最后一关……”
我问得还比较含蓄，没有直接问烧纸道人与张天师谁输谁赢，因为一个是散修第一人，一个是正一道掌教天师，都是南方道门中中的存在，就连龙虎山都要把紫色符箓作为镇派之宝传承。张天师一开始就使用了仅次于紫符的金色符箓，足见他对烧纸道人这个对手的重视。
面对金色符箓，烧纸道人也不含糊。他没有掏出那个历经岁月沧桑的火盆，也没有用一些小的法术去暂时抵御金色符箓，而是一开始就使用了一招惊天动地的道术！
“……烧纸道兄当时张开双臂，从他的袖口怀中源源不断的有黄纸往出飞，黄纸见风就着，变成冥币散发着冥香，于是……”
我们都瞪大了眼睛追问道：
“于是怎么了？”
双剑散人表情僵硬了几秒钟，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讲，最后好不容易才说道：
“然后烧纸道兄就拿出了一张表文，运足了中气念了出来，写的大体就是今天是张天师生日，他作为天师的好朋友，特地来广撒冥钱，邀请阴司地狱的一切恶鬼不限功德业力都可以来祝寿……
于是龙虎山阴风阵阵，从阴司起码上来了**百的恶鬼，像阴兵过境似的，疯狂的抢烧纸道兄散出去的冥钱，龙虎山鬼气森森像地府一样……”
我看看胡芳姑，胡芳姑看看青光鬼，青光鬼又看了看胡小灵和黄小刚，我们集体懵逼了。早知道烧纸道人的道术都以黄纸为引，不拘一格，但他又一次向我们展示了求索天道的道士那变态的内心世界，还有一个道门宗师的下限可以多么深沉。
召阴司恶鬼给张天师祝寿，且不说张天师怕不怕这些恶鬼，但是这股子阴气鬼气就够恶心的了。
不过据双剑散人说，虽然张天师也出手用符箓灭了一些，但是阴司的恶鬼无穷无尽，而且其中还有很多普通阴魂，杀掉会折损功德，所以后来张天师有些不敢动手了。
最后还是正一道的祖师张道陵显灵，一道灵光从天界照到祖师像上，祖师以无限威能把阴魂都打包送回阴司去了，不过肃清龙虎山的风气恐怕没有三五年是不行了。
所以这场斗法烧纸道人没赢，因为百鬼拜寿也没把张天师怎么样；张天师也不算赢，因为他最终还是借助了祖师显灵的力量。如果说谁赢了，那就是显灵守护龙虎山的张道陵天师吧。
我有些懵逼，然后说：
“既然谁都没赢，干嘛不继续打？”
说起这个，双剑散人的面色突然凝重了起来：
“因为就在张道陵天师出手之后，从龙虎山的天上，飞过去一只凤凰……”
凤凰乃是万禽之长，在人间界十分少见，而且全身是宝！就连黑爷这老妖怪也会因为凤凰精血淬炼过的宝剑而心动。而凤凰居然再临人间，那些道士们肯定像疯了一样都去找凤凰了，谁还有心思打架和参加祭祖大典啊！
所以双剑散人苦笑道：
“说来到最后还是烧纸道兄赢了，大家看到凤凰就都告辞离开了，祭祖大典变得鬼气森森，张天师的面子算是没了一半……”
他的话我没继续往下听，因为黑爷在我心窍里激动的说：
“小子，收拾东西，我们去找凤凰！”
出马弟子与仙家的关系从来是不对等的。虽然在立堂口的时候，天庭以及九鼎铁叉山都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且有一些规则约束。弟马违反了规则整个堂口的仙家可以一起折磨他，可仙家违规呢？
你上哪说理去，没有仙家在玄学界你寸步难行？而且仙家甚至都不需要违反规则，大不了我表面上应付过去，实际上出工不出力呗。所以出马弟子面对仙家其实非常无力。
再鉴于黑爷这个老妖怪的霸道，他说要去找凤凰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连回去跟姜岚说一声都不行，必须马上出发（因为黑爷说见到姜岚那死丫头，就像沾上牛皮糖，甩不开了）。
所以我只能很不好意思的对双剑散人说：
“双剑前辈，我家教主对凤凰也十分感兴趣，催促我马上动身去找。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元神回窍之后替我跟姜岚说一声，让她不要担心。我怕我自己给她打电话的话，她又吵嚷着要跟来了。”
双剑散人很爽快的答应道：
“小事一桩，不过是寻找凤凰不会有什么凶险的，我去跟姜岚小姑娘解释便是！明明已经有手机了，可是现在的小两口却根本不用，找老头子传话，真是浪漫啊……”
说完，他感慨着，好像找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
双剑散人把凤凰飞行的方向告诉了我之后就走了，走前他跟我说了几句颇为古怪的话：
“你家教主要去找凤凰精血，这也难怪，好自为之吧……”
黑爷确实让我去找凤凰，但我似乎没跟双剑散人说过黑爷要的是凤凰精血淬炼过的宝剑啊，他是怎么知道黑爷需要凤凰精血的呢？双剑散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因为找凤凰的人太多，凤凰又是传说中的神兽，所以我想拉着胡芳姑一起去，毕竟多几分把握。可胡芳姑却默默的把黄九难被雷劫劈死后剩的几根毛敛在一起收了起来，然后就跟我告辞了：
“常流小兄弟，我家弟马托付我来照拂于你，可是黑腾前辈道行高深如此，我在这里也只有添乱而已。黄九难毕竟是九鼎铁叉山的仙家，就算被雷诛我也得把他的遗骨带回铁叉山去，暂且别过吧……”
说完，美得像尊菩萨一样的胡芳姑对黑爷行了一礼，然后径向北方而去。仙家可以不走阳间的路，所以他们的移动速度远超人类，没一会就看不见他了。
于是去寻找凤凰的就只有我堂口的仙家，虽然没有外援了，但是队伍的纯粹性更强了。
黑爷指定了一个小镇，于是我买票又上了火车。因为不在东北，火车上又极不方便，所以青光鬼胡小灵黄小刚也都捆了我的窍上身了。我一个人带着四个仙，时不时的就要冒点虚汗，实在太累了。
“小子，东北是平原，山峦极少但土地开阔，所以地下多龙脉却少仙山福地；而南方多山，藏风纳水，除了像龙虎山那样的仙山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洞天！”
道家说世上有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这只是一个泛指，但洞天真的很多。福地便是有着山中仙山，有一丝仙气的仙山世界；而洞天跟仙山差不多，也是在一个普通的山洞湖中，有一方不属于人间的世界，但这方世界可能没有灵气，而且毒瘴丛生，可能有异宝也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这便是洞天！
“福地都被牛鼻子们占了，凤凰虽然来到人间界，但是人世多红尘凤凰相比不会栖息，所以他定会找一个生有梧桐树的洞天来落脚，黑爷我恰巧知道那么几处。”
凤凰神鸟，非梧桐不栖。被凤凰落过脚的梧桐都是异宝，徐莹莹得到的那件梧桐羽衣便是如此。因为凤凰的这个特性，所以我们缩小了搜索的范围。
手机铃声响起，是姜岚打来的。我原以为这女人会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可在接通电话后她却只是轻轻地说：
“路上小心。”
莫名的，我有一种被融化的感觉，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呃……我知道了，你也路上小心。”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几秒钟就挂断了电话，五分钟之后又来了一条短信，姜岚往我的卡里又转了五十万。
不得不说，从生活层面上，姜岚还是很了解我的。
路程并不十分远，所以我们很快就下了火车。下车之后在附近的小镇补给了一番，黑爷便带着我往深山老林去了。
这座山没有名字，就是一座镇旁的小山，没有特产但也不算荒凉，镇上居民时常还到这里游玩的。这一次黑爷没有让我径往山顶爬，而是教我往大山的深处走。用黑爷的话说，山中越是阴暗幽深的地方，我就越是要往那里钻。
在山上兜来兜去，半小时以后我就疲惫不堪了，可黑心肝的老妖怪还催着我快走。
“黑爷，走不动了，这山上哪都黑，根本就是在兜圈子啊！”
“废话，快走！”
在我实在走不动的时候，恨铁不成钢的黑爷只好化身黑蛇，用黑气狠狠地推了我一下，我顿觉自己要被推倒了。
然而我却并没有倒下，因为我再恢复平衡的时候发现自己俨然已经身处在另一个世界了。
没有幽暗的山，没有兜不完的圈子。这是一个绿莹莹的世界，我正置身于一片由百年古树构成的大森林中。
每一棵树看起来都有沧桑的历史，每一棵树的种类好像都不同，它们散发着莹莹的绿光，照亮了前路。
我知道，这就已经从人间的山里走了出来，走进了洞天里。
一进洞天，黑爷就出了我的心窍，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笑道：
“哈哈，若是说到树木，这座洞天应该是最多的了。在仙山洞天，梧桐树都是高洁之树比较少见，但这里还有那么几棵，且让我们找找看！”
说完他便打头向前走去了。
青光鬼和胡小灵他们也从我身上下来，跟着黑爷走去了。
我苦笑一声，望了望前路。绿莹莹的只是眼前，再远些便是无边的丛林莽莽，我们真的能找到梧桐树吗？在人间真的有凤凰吗？
这时，在远处胡小灵说：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我赶紧也过去看。
黑爷见我来，把一个东西放在了我手心里，我打开一看：原来是烧剩下的半张符箓。
“小子，你觉得这符箓如何？”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张符箓，惊道：
“这张符箓虽然已经被用过了，但是上面的灵力波动凝而不散，应该是在不久之前被使用的……”
说明什么显而易见，有人比我们先来到了这处洞天。黑爷桀桀一笑，指着符箓又道：
“废话，这么简单的东西用你说？你且再好好看看！”
于是我又听黑爷的，仔细观察了一番，这回直接把我惊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这……这是茅山的符箓？”
《茅山术集选》一书中，除了记载了茅山炼气术和基础符箓，也有着茅山符箓与其他教派区别的分析。依照符文符纸来看，这张未燃尽的符箓当属茅山派无疑了。
黑爷点了点头，打头又领着我们往洞天深处走去了。虽然他是蛇身不好分析表情，但是我觉得此时黑爷的表情一定也有些凝重。想当初在龙虎山的时候，黑爷除了开始带我上了山，后来几乎都龟缩在我的心窍里不敢冒头，生怕被人发现了。
而茅山虽然近些年来不在世间行走，但是它的实力比起龙虎山不弱，若真碰上了茅山也来寻凤凰踪迹的道长，黑爷又会作何反应呢？
走了没一会，黑爷突然就停住了，他漂浮在一株枯树前，叹着气一言不发。
青光鬼他们仨就站在黑爷身后，表情跟黑爷类似，也是唉声叹气不发一言。这让我直接懵逼了，什么情况？
“黑爷，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说凤凰死了，而且就死在这里？”
黑爷摇了摇头，指着那棵枯树说：
“五十年前，这还是一棵梧桐，没想到沧海桑田……连高洁的梧桐树也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袭和人世的沧桑……才不过区区五十年它便已经成了枯树一棵，这些年你们人类走得太快了……”
我哦了一声，明白了这以前是一棵梧桐树。不过黑爷感慨过后，居然扯到我们人类身上了，这让我很不服气：
“黑爷，虽然这些年科技发展过快，确实对环境造成了一些污染，可那也只是污染了世俗，这儿是洞天你不要诬赖我们好不好！”
黑爷白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去不理我了。
胡小灵和黄小刚蹦蹦跳跳到我面前，小声对我解释道：
“弟马，福地洞天虽然都隐于深山大泽中，但毕竟没有离开人间界，你们人类在外面破坏环境，对洞天也会有影响，只不过相比外面影响小了一些罢了……”
“我听祖宗黄三太奶说，在一百年前，龙虎山。
因为跟龙虎山玄明玄机这些道士接触过，我本能的感觉大门派的弟子可能都不太好相与，而和蔼可亲的烧纸道人却又另有所图，所以简直是步步凶险啊。
“来就来，老子还怕他咋滴！”黑爷一点都不在乎。
不一会，从远处跑来两个道士，一胖一瘦，都穿着灰布道袍。
两个道士来了之后，先对着我喊道：
“小子，你是什么路数，怎么敢来这烧梧桐树！难道你不知道即便是枯树凤凰也可能回来看看，你想把凤凰放跑吗！”
我一愣，但随即想到凤凰对着干枯的梧桐垂泪的场景，心里暗骂黑爷但还是对两个道士说：
“两位道友，误会……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超度这梧桐，没想……”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黑爷就急不可耐的捆了我的窍，把他的法力源源不断传导给我道：
“废话干嘛，不要怂就是干，这两个牛鼻子身上，可是有比梧桐树还好的东西呢！”
没错，这就是黑爷，永远都是土匪的逻辑。
人家还没动手，还可以讲讲道理，但是他发现对方身上有宝贝，他会直接选择黑吃黑。
“小子，你还想动手，让你看看我们茅山派的厉害！”我要动手，对方也没有示弱的意思。
我无奈的摇摇头，抽出死心剑就上了，青光鬼也在一旁帮助我。
“撩妹一式！”
毕竟对方没有对我真的怎么样，所以我只用了最不会对人造成伤害的撩妹一式，可是我没想到这茅山派的道士也太不禁撩了。
死心剑碰到他们之后，他们立马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哭得比死了妈还要伤心，把我倒吓了一跳。不过这也让我明白了，死心剑那伤心的力量对于人类作用要比恶鬼大得多。
在他们哭爹喊娘的时候，我利索的搜遍了他们全身，最后在瘦道士怀里翻出一样闪闪发光，并且燃烧着火焰的东西——一根红艳艳的羽毛
看到这根羽毛，黑爷桀桀桀，邪异的笑道：
“我们只是发现了一棵枯死的梧桐，这两个牛鼻子的收获比我们大，有这根凤凰的羽毛找到凤凰的希望会大很多。”
我仔细观察着这根羽毛，这跟我锁见过所有鸟的羽毛都不同。它长长的，不软也不硬，单单只是一根羽毛却又说不出的雍容大气。而羽毛上熊熊燃烧的烈火无比纯粹，哪怕直接用手去摸也不会感到发烫，被烧过的手指仿佛都干净了许多，皮肤变得像新生孩子一样。
“有这根羽毛，到人间去开个护肤的美容院，恐怕挣得比什么都多。”我调笑道。
黑爷摇了摇头，似是有点感伤道：
“凤凰本就不是人间之物，它的羽毛在人间驻世又焉能长久？不过能燃烧个三天罢了……凤凰羽毛与本体之间会有些感应，我们要在三天之内找到凤凰。”
就在我跟黑爷说话的工夫，那一胖一瘦两个茅山道士竟都从悲伤中走了出来，满脸惊骇指着我们道：
“你……你这妖人，竟然敢对我们兄弟用此邪术，不知道我们是茅山派的吗？这江湖还有没有秩序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本就由人组成，人守规矩江湖就有秩序，可在南方道门我这个东北的出马弟子，偏偏就不知道什么规矩啊！
于是我没犹豫，举剑又上。既然已经撕破脸打了起来，那就没有把人家揍了再讲和的道理。
见我还来，瘦高个的道士哆哆嗦嗦道：
“你……你别过来，我们在附近布下了阵法，我们的师门长辈一会就到，你们跑不了！”
黑爷桀桀冷笑道：
“对付你们这样的，用不了一会，一瞬间就够了！”
一瞬间不一定能把人制服，但一瞬间绝对足够让人失去性命了，所以两个道士的脸色顿时惨白无比。
胖道士一脑门子汗，但是还死硬着说：
“……大家都是同道，不用这么绝吧！你要是不动手，我们说不定还可以从阵法中放你们出去！实话告诉你们，这些天道门各派把附近有梧桐树的洞天都找遍了，这是少数没去的几处由我们师兄弟探路，其他门派的道友说话间可能就赶到了！”
我看看黑爷，然后耸了耸肩。无论是茅山派的前辈还是其他门派的道友，对我们来说完全没差啊！
不过我也不想当真杀了这两个道士，上天有好生之德外加杀人犯法，我只是打算把他们撩哭然后用绳子绑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想让凤凰羽毛在我这的消息被别人知道。
可是在我刚刚出剑的时候，黑爷就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
“算了吧，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
我还不甚明白，就见从远处一道符箓飘到了我的剑前。死心剑上蕴含着无尽的哀伤，然而符箓终归是无情之物，这一剑像刺在铁石上。
然后就见从远处，有一个身穿灰袍的道士疾步而来，把两个道士护在身后朝我斥道：
“你是什么邪魔外道，身边怎么那么多魑魅魍魉，要对我道中人做什么，先问问贫道答不答应！”
看道袍颜色就知道他也是茅山派的，看来我与茅山派原本因为《茅山术集选》而起的一点善缘就算是了结了。
这时那胖瘦两个道士对他说：
“师叔，我们找到的凤凰羽毛，被这妖人抢走了！”
得，梁子更深了。
我想开口跟他解释一番，可这时从远处又来了几个道人，道袍什么颜色的都有，很明显是不同门派组队来的。在其中我发现了龙虎山正一道的道袍青城山的道袍，还有别的门派我就都不认识了。
在其中还真有我的老熟人——龙虎山白袍道士明矶。
明矶一见是我，怒道：
“这小子在祭祖大典那天，跟烧纸妖道一起闯的十八关，我记得他！跟烧纸妖道混在一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道友们快快动手！”
明矶在这群道士里似乎有些地位，在他的号召下，道士们纷纷拿起法器向我打来。
这个的金钱剑那个的符箓……我有人身在，对这些不是很惧怕，可仙家都是灵体，这些法器针对的就是黑爷他们。
黑爷冷哼一声道：
“青光小鬼护住两个小的，让我跟常流会会他们有什么道法！”
说完，他又上了我的身，把力量借给我却没捆我的窍。即便面对这么多道士，黑爷仍然觉得不是什么危急关头，可以让我练练手。
我手持死心剑，连着荡去了好几样法器，又催起黑气，硬扛了好几道符箓。这时候，我已经近了这些道士的身了。
无论炼气术修炼得再强终究是人类，又如何能抵挡得住仙家的怪力？我用裹着黑气的拳头，把那些道行稍弱反应较慢的道士一一撂倒。
剩下的道士见我近了身如此厉害，都纷纷往后撤去，哭爹叫娘：
“这是什么怪物，玄学界斗法要么比法器，要么斗法术符箓，这小子靠鬼上身！”
“好大力气，什么妖孽！”
……
可能在道士们看来，出马弟子请仙上身，跟鬼上身其实没什么两样。南方道门除了茅山有三茅神打的法术，应该没有谁会闲来无事鬼上身玩，而三茅之法又需要极高的道行才行，且禁忌颇多，不如出马仙这般随心所欲。
正当我撂倒他们兴起的时候，又一波道士来了，显然是明矶等人叫来的帮手。
单是看他们的道袍精细，就知道在各派中这些也算得上长老级人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新来的这些道门长老见自己的弟子被打得这么惨，先是一愣。又见我浑身黑气，顺着头上脖领子和袖口往外钻，俨然猪八戒降世……
“大胆，道门一脉，岂容人辱！”
一个龙虎山的长老含怒向我使了一道银色符箓，这道符箓似乎带着强大的束缚力，硬生生把黑爷的黑气都塞回了我体内。原本澎湃如江河奔流不息的法力，竟似使不出来一般。
想不到道门长老级人物竟然这么厉害，一张银色符箓就把我撂倒了。
这时在我的身后，好像又有一拨人来了，发出一声冷哼。
银色符箓给我的压力是巨大的！
那强大的压迫力，连黑爷的黑气都能影响的诡异力量，让我直接就怂了。我感觉我的身体里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用身上的符箓对付这些道士简直是班门弄斧，我似乎并没有可以反抗的力量。
但随着我身后突然来的那人一声冷哼，银色符箓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一阵震荡。我赶紧趁机跳到了后面，然后就见胡芳姑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三千年的修为或许不算强，但三千年的修为压制一张银色符箓还不是问题。看到胡芳姑我眼泪都要下来了，真是救了命了，我赶紧到她身边问道：
“芳姑前辈，你不是回九鼎铁叉山了吗，怎么又回来救我……”
胡芳姑笑道：：
“呵呵，你莫非忘了仙家的速度比较快吗？我回九鼎铁叉山把黄九难的事情跟胡三太爷禀报了，顺便又把南方发现凤凰的事说了。胡三太爷听了之后就让我来南边找你，说这次凤凰的事咱们仙家也要插上一脚。”
凤凰乃是神鸟，它身上的东西便是仙家也要心动。但是胡三太爷早已证了天仙位，一只凤凰值得他亲赴南国吗？他想在凤凰这件事上插一脚，又是为了谁呢？
黑爷说道：
“小子莫要多想，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胡三既然插手，凤凰精血当有我们的一份了。”
胡芳姑与我说完话之后，依旧笑吟吟的过去与道士们说话。胡家本就个个是美女，要不怎么是狐狸精呢？胡芳姑本身有特别有亲和力，所以她一上前去那些道心不稳的哈喇子都下来了。
“九鼎铁叉山，胡家胡芳姑见过诸位道友，不知道友为何无故对我出马弟子出手，岂不以大欺小？”
她的话已经有了质问之意，然而对面的道士并不放在心上。他们人多势众，并不十分惧怕势单力薄的胡芳姑，就像我有黑爷捆身也斗不过他们一样。
不过为什么能手撕雷劫的黑爷，面对一张银色符箓反倒怂了呢？
龙虎山的长老看了看胡芳姑，然后点了点头道：
“贫道刚才还在琢磨，是哪里来的歪门邪道，竟然用鬼上身这种法子欺我道门正宗，现在想来……也只有你们东北九鼎铁叉山这样的邪门歪道最多！”
龙虎山的长老这是在**裸的打脸了，他当着胡芳姑的面贬斥出马是邪门歪道，就是在打九鼎铁叉山的脸。不过胡家的仙家都有着很好的素质，胡芳姑没有表现出有多生气，依旧笑吟吟的在讲道理：
“百多年前，胡三太爷在九鼎铁叉山创立出马一脉时，曾经与当时的道门有过约定，东北野仙过山海关要有批文不可擅过，同时道门要承认出马一脉，莫非才过了百多年你们道门就不想认账了不成？”
龙虎山长老一时语塞，几个老道碰在一起叨咕了一番，然后说道：
“我们道门当然没有忘记当年的约定，但是你们出马的到我们道门的地盘，抢夺我道门宝物凤凰羽毛，是何道理？”
这下胡芳姑的笑容也勉强了。因为说到底凤凰羽毛不是咱先找到的，先动手的也是我，说起来先没理的是咱们。
对面的老道见胡芳姑面色尴尬，又道：
“莫说我们道门不守约定，贫道想当年道门前辈与胡三太爷立下约定，也是希望你们这些妖怪能龟缩关外，莫在神州大地多生是非……谁想到你们不但不安分守己，多年之后反倒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得！这话比刚才还要尖酸刻薄。
“你们，当真欺我仙家无人不成！”
胡芳姑的脸色已经彻底阴了下来，哪还有半分笑意，但她一个打十多个老头肯定要吃亏啊！
黑爷这个战争贩子到了现在这种时候，还在疯狂的对我说：不要怂，就是干呢。
然而我这回真干不过。
我上前一步，悄然把胡芳姑挡在我的身后，不让她想动手的意向暴露出来，然后对道士们恭恭敬敬的行礼说：
“哎呀！小子与两位道长只是几句口角，还劳烦诸位前辈动气，真是罪过！小子给诸位赔罪了。”
我这一认怂，老道们一下子就摸不着头脑了。自古在道门就有持剑卫道的说法，为了坚持自己的道哪怕折剑而死也在所不惜，哪有一看打不过也说不过别人就认怂的啊！
而且还认怂得这么自然，我都已经满脸堆笑了。
道士们又如何能理解，我们普通人想在现代社会生存下去，是如何的不择手段。
龙虎山长老皱着眉道：
“小子……你有何企图？”
我笑着摇头道：
“小子没企图，没企图……就是真有企图我也打不过你们不是？我就
是在想，咱们这样你争我夺的也没意义，就算各位前辈真的出手把小子制服拿了凤凰羽毛，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难道诺大的道门，为了一片小小的羽毛，就连三清道尊的面子都不要了吗？”
说起三清道尊的时候，头前的几个老道明显脸皮一红，尤其是刚才对我出手的龙虎山长老，看来他们终究还是要脸的。
于是我继续说道：
“依小子看来，道门出马总是一家，无论是积德行善还是得道成仙都算在道字内，不如小子把凤凰羽毛拿出来，大家一块用它去找凤凰！我想虽然各位道长道法高深，但是在找凤凰的途中可能也有需要仙家出力的地方……”
仙家神通莫可名状，与道士又有不同。道士的术法翻来覆去也就那些，多是用来作用于邪祟的，当真能神奇到影响大千世界的并不多……所以我们的帮助对道士们也是很有吸引力的。
几个老道讨论了一番，都频频点头觉得我说的还是可取的，但他们最终还是说：
“虽然你说的好听，但是你凭什么代表出马一脉呢？要知道我们可都是代表到门各派在寻找凤凰的……”
代表一派……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出马弟子，就连我恐怕都代表不了，更别说……恐怕连下山先生也代表不了出马一脉吧……
“这个……我恐怕……”
见我不能，老道们已经开始得意的笑了。
这时，从天边降下一朵云光，径落在地上化作一位仙家说：
“他能！”
天边有云光降下，落在地上，化作一位仙家。
衣炔飘飘，容颜千年不老，脸上挂着醉人的微笑。她一现身，胡芳姑胡小灵还有黄小刚就慌忙下拜，我则苦笑一声，真没想到来的是这位。
但看她穿着淡黄色衣裙，微微抬了抬玉手，于是下拜的三位仙家都起身来了。她看了看我，微微一笑道：
“弟马怎么见了本仙却不见礼，这才几日便忘了我吗？”
我苦笑一声道：
“胡三太奶，咱们谁不知道谁啊，就别整那虚套的了，您怎么来了？”
没错，来人正是东北仙家中三位最道：
“小子，这些仙家都有千年以上的修为，够压那些道士一头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稍微退了一步。
胡三太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对龙一道长笑道：
“道门正宗，马家自认不能以一敌百，方才是小弟马妄言了……不知这么多仙家，可能为寻找凤凰出力了？”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这几十个老道了。
龙一道长脸都青了，不情愿道：
“那……自然可以！可是你大举的让这些妖仙过山海关，是何道理？道门掌南方，出马居北方，这是当年就定好的，莫非你们马家要公然撕毁约定，与我道门开战吗？”
胡三太奶眯起眼睛，带着质问道：
“他们可都是有地府下发通行文书的！而且马家与道门之约，胡三太爷跟你们的掌教真人都没发话，凭你的身份也配与我分说吗？”
于是事情就在胡三太奶狠呛了龙一道长一顿之后，大体的定下来了。这次寻找凤凰的队伍，由我们东北马仙，龙虎山青城山还有茅山这几个大门派组成。至于那些小门小派，龙一道长稍微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让那些小门派离开，是因为凤凰是有限的一只，若是道门内部分配还好些。现在加入了我们东北马家的势力，战利品就有些不够分了。
所以对于被挤走的小门派，我都很有礼貌的跟他们挥手再见。
做完了这些，龙一道长才说：
“好了，我们道门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现在还请你们的出马弟子把凤凰羽毛拿出来，用它找到凤凰真身吧！”
胡三太奶微微一笑道：
“那是自然了！”
我赶紧把凤凰羽毛交给了胡三太奶，胡三太奶手托着羽毛，闭上美目默默念了几句咒语。在这种事情上，仙家们的法术要比道士更好用一些，不消片刻胡三太奶便睁开了眼睛，一副了然的表情。
茅山派的冲冥道长性子火爆，急问道：
“怎么样，凤凰在哪里？离这远不远？”
龙一道长也跟着一起追问。
然而胡三太奶却只笑笑，对他们说：
“此处洞天，你们已经搜查过了吗？”
青城派的凌霄子道长上前一步，点了点头道：
“一来到这里，贫道便令我青城弟子讲此处洞天翻了个底朝天，但除了一些凤凰气息以外，并没发现任何与凤凰有关的东西。”
龙一道长和冲冥道长也都点点头，认同了凌霄子的说法，凤凰确实已经不在此处洞天了。
然而胡三太奶却笑着摇头说：
“凤凰来此，所为梧桐……然而据我出马弟子所说，梧桐已然枯死。所以凤凰垂泪，不再逗留。然而你们人类思想浮躁，以为没有梧桐凤凰便一定离去，却不知鸟兽比起人来更加有情，凤凰见神树梧桐已然枯死，当真就忍心离去吗？”
胡三太奶的话让众牛鼻子全都大惊，原来凤凰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我悄悄问黑爷，凤凰到底在什么地方，然而黑爷却说他如果有找凤凰的本事，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求凤凰精血而不得了。
想不到天下真有连黑爷也为难的事。
还是脾气暴躁的冲冥道长没耐心猜下去，直愣愣的问胡三太奶道：
“既然凤凰没有离开，那还不快告诉我们它藏身何处，万一他跑了你们马家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胡三太奶拈着凤凰的羽毛，笑而不语，笑容里似有深意。还没等他说话，龙一道长就先拉住冲冥道长道：
“冲冥道友，胡三太奶是东北马家的副教主，不可对她无礼！况且现在还不是直接去捉凤凰的时候，还有一路道友没有到呢。”
先前已经说过了，南方道门教派势力无数，但其中有四大门派地位最尊，掌门人道术最高。龙虎山青城山茅山这三派都已经在场，小门小派也都被他们赶走了，那么还没到的这一派自是武当无疑。
说话间，有仙家听到了远方传来的脚步声，报给了胡三太奶。胡三太奶拍着手道：
“想必是武当山的来了，如此一来我们东北马家和你们道门四派便都齐了，日后分了凤凰宝物，也不要说落下了谁。”
然而那些真正被落下，甚至刚才已经到场的小门小派早已被排除在这个圈子外了，就算来了也要把你赶回去；而像武当山这样的道门大派，即便是迟到了大家也会等你。
看来无论世俗东北马家还是道门，全都一般无二，你够强才有发言权。
几息之间，武当派的人便来了。
看到武当派的装束，我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我说各位道长，你们各派的道袍颜色款式都不一样，这我可以理解……武当派这是搞毛线啊，又不是拍电视剧！”
也难怪我笑喷，武当派的道袍实在是有点太标新立异了。其他门派的道袍要么是明黄色，要么是灰色或者蓝色，武当派倒好——来了个半黑半白。
不过即便我笑喷了，武当派打头的道士也没生气，甚至都没跟周围的人打招呼，很自然的就站到了南方道门的队伍里。
黑爷跟我解释道：
“你这臭小子，懂几个问题啊？武当派是北方真武大帝在人间的道统，真武之道讲究的就是阴阳平衡，太极圆融，就像真武脚踩的玄龟腾蛇一样，所以武当的太极拳太极剑厉害非常。虽然南方道门都讲太极，但是真正将阴阳平衡的理论彻底运用到道术上的，只有武当这一门！
他们的衣服半黑半白，这才是真正的武当弟子，衣服正常的那些根本不是精英！”
虽然不知道黑爷为什么对武当的一切这么了解，但我也大致懂了。龙虎山玩的是符箓茅山奇门遁甲厉害青城山收鬼天下无双，而武当山打的便是太极拳了。
如今道门四派已经到齐，胡三太奶便道：
“好，那我们现在就一起来找凤凰吧！众仙家结阵助我！”
于是便从五百多号仙家里，站出了一百多人来。这一百多人结了个奇怪的阵势，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却隐隐有一丝茅山术中奇门遁甲的味道，想来是在道门阵法中演化来的。
这一百多人各施法力，全都聚集在胡三太奶身上，于是胡三太奶飘在空中，身上金光大盛，气势俨然真仙下凡一般。
龙虎山的龙一道长瞥了一眼，小声嘟囔道：
“不过左道旁门，倒也有些厉害，只是还脱不了我道门正宗的根基。”
这时刚来没一会的武当山领头之人插话说：
“龙一道兄此话有失公允，当年祖师传下道门典籍，意在教化众生，这众生可不单只我道门众生，他们也有收到泽被的权利。更何况，真论起来我武当山也不算三清道尊亲传。”
他就这不咸不淡的两句话，把龙一道长噎了个半死。
而就在说话工夫，胡三太奶手持凤凰羽毛，往前方一指，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还能清晰看出去好远的树林变得模糊了起来，似乎更加幽深了，里面有火光，还有其他的东西……
偶尔还传来一点鸟雀之声……
“这……这是……”
没错，发出惊叹之声的就是没出息的我。
黑爷冷笑道：
“哼哼，好伶俐的畜牲，竟然还有这么一招藏身之法，难怪我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它。”
也难怪黑爷对凤凰多有怨念，从他需要凤凰精血的迫切程度来看，他应该是找了这玩意好多年了。
龙一道长皱着眉头说：
“这是……洞天？一处洞天中的洞天？”
凌霄子看了一会，然后才说：
“这应该不是人间界自然的洞天福地，而是凤凰神鸟用自身法力生造出来的，这种手段……想必马家的道友比我们更熟悉。”
马家？我们？我有些懵逼，我何时见过这么神奇的手段啊？
这时胡芳姑凑在我耳边提醒我：
“堂单，是堂单！”
这我就明白了。每个堂口的堂单，其实跟凤凰自己造的洞天差不多。只不过堂单是得到上天批准立堂，借了天力才能够让仙家居住，而凤凰的洞天是靠自身法力生生造出来的。
胡三太奶举着凤凰羽毛飘了好半天，一直到凤凰的洞天显现得稳定了，视力好的人看里面的鸟儿都清晰可见了，这才落了下来，身上金光尽皆退去。
不过即便以胡三太奶之能，在借助了这么多仙家的法力让凤凰洞天显现之后，表情都有些勉强。她把凤凰羽毛又交到了我手里，然后说：
“打开此洞天之门我马家已经做到了，进去之后遇上什么……就看道门诸位的手段了。”
龙一真人行了个道家稽礼道：
“那是自然，进去之后我道门遇上什么道门自会处理，请马家的诸位道友看着便是！”
于是胡三太奶很耿直的吩咐道：
“大家进去之前排好队，咱们人多不要太挤，道行低微一些的就在外面看着入口吧……进去之后跟在道门四派的后面，千万不要冒失了，有什么危险就往回撤让他们上……”
下面的仙家都感激涕零，我听得到他们在感叹着胡三太奶果然菩萨心肠，不忍让手下仙家受苦。可是这话听在道门诸位耳朵里，却是怎么听怎么不自在，这不是把他们当肉盾了吗？
我清晰的看到，冲冥道长的头发胡子，已经根根立了。可是气愤又如何，这洞天之门是胡三太奶开的，东北马仙已经出过力了，他们顶雷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龙一道长只能干巴巴的说：
“大家进去之后多加小心，若是遇上什么……就拿出真本事，把道门正宗的威风打出来！”
因为胡三太奶的刺激，所以道门众人的斗志格外昂扬。
凤凰嘛，说白了它就是个鸟，所以凤凰洞天其实也是一片树林。不过比起我们先前所在的那个树林洞天，这里的树要大得多，也更加奇形怪状，适合鸟类筑巢。
我们所有人刚进去，就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还有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按理来说，即便是神鸟凤凰也只能支起一个洞天的空间，绝没有创造生命的能力，可凤凰藏身的洞天里居然听到了鸟鸣，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只闻得鸟鸣，却没有看见鸟儿，想来是凤凰洞天中的规则所限。
龙一道长观察了一番，然后欢喜的笑道：
“凤凰乃是万禽之长，所以它一下界便有百鸟朝凤！这些鸟儿定是感觉到凤凰的气息而来，大家不必惊慌，再正常不过了！”
冲冥道长也说：
“是啊是啊，多么神奇，若非有生之年能够亲眼得见凤凰，贫道也不敢相信百鸟朝凤竟然是真的！若是一会寻到凤凰，取了宝物千万留它的性命，如此神物不应消失在人间。”
凌霄子往我们这边看一眼道：
“如此……怕是不行。东北的胡三太奶指名要凤凰的精血，既然如此少不了一场恶战，刀剑无言……”
好么，万一一会找到凤凰，取宝物的时候把凤凰干死了，那还成了我们马家的责任了。
我十分不忿，张口就要辩驳，但胡三太奶却拉住了我的手，把我拽了回来。
“常流，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就在说话的工夫，只见天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只鸟，有麻雀野鸡鹧鸪山雀……所有在这附近可能出现的鸟都聚集在这上空了。
这些鸟在道士们上空盘旋，鸣叫。这时黑爷突然对我说：
“小子，叫咱们的人快往后撤！”
想要凤凰精血的是黑爷，所以他应该相当有经验，于是我赶紧让仙家们后撤。
仙家的速度非比寻常，转眼之间就后撤了一丈，跟道门拉开了距离。然后就见盘旋的鸟儿们噼里啪啦哗啦呼噜地往下拉-屎。
鸟-屎大家都知道，白色又很稀，这里的鸟儿又多，顷刻之间就让所有人都道袍都染上了白斑点。当然相比下面点的道袍，所有人的头发都染白了才是真的。
龙一道长抽出剑来便蹦着高的砍鸟，一边砍还一边招呼其他道士。于是就见一群道士各自抽出宝剑，跳起来砍鸟。可是这些鸟儿不知是不是得到了凤凰的命令，任他们怎么砍杀驱赶，愣是就在他们头上拉-屎。而且一群鸟拉空了，还有下一群鸟接替他们继续拉。
冲冥道长在脸上抹了一把鸟屎道：
“啊呀呀，这绝对是有预谋的，这可如何是好！”
凌霄子跳了起来，隔空向我们这边喊道：
“马家诸位道友，与飞禽走兽沟通是你们的专长，还请你们驱散这些鸟儿！”
这时候，不用胡三太奶吩咐我也知道该怎么做，我也跳起来对凌霄子说：
“凌霄前辈，进门的时候我们已经出手过一次了，这下就看道门手段了！”
凌霄子起得又坠到了地上，被鸟拉了一头的屎。
他们诸如跳高砸石头这种常规手段对这群鸟没用，用符箓的效果也不怎么好。有个道士对鸟儿丢了真火符，可是还没烧起来，鸟儿们扇了扇翅膀府符就又掉到了地上。
龙一道长被鸟拉得最惨，几乎都不成人样了。他见我们不肯出手，气得直咬牙，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好对武当山领头那道人说：
“清远道友，还请你们武当出手，收了这些扁毛畜生！”
到这时候，处在鸟-屎阵外的我才发现，武当众人的身上居然一颗鸟屎都没有。
武当领头的道长道号叫做清远，半黑半白的道袍，手提一把阴阳剑。虽然理论上道门四派的领头人应该是平辈，但是清远道长面白无须，看起来要比龙一道长他们小上一轮。
“两仪剑阵！”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复杂的九宫八卦，都是从最简单的太极两仪中演化而来。黑爷说武当派是唯一将太极阴阳平衡的道理融合到道术里的，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武当总共来了七人，是四派中来人最少的，也是唯一一个全员都不沾鸟-屎的门派。
那七人结阵，是清远道长站在中间，左右各三人成两仪态势。可这漫天的剑气就没有了限制，自由组合成三才四相……八卦排列。剑气虽然密集但又准确的打在了鸟群薄弱的地方。
鸟毕竟是扁毛畜生，又能有多大灵智？有凤凰的催动他们可以结阵拉屎对付我们，但被剑气打乱了阵形他们就慌了，逐渐的四散奔逃。
于是除了武当派和我们的人，其他三派都一身鸟-屎和鸡毛。
龙一道长把脸上的鸟屎擦掉，然后对清远道长拱了拱手道：
“刚才劳烦清远道友出手，这才赶走了那群讨厌的扁毛畜生，接下来就不劳烦道友了，前方再有什么由我们三派出手即可。”
清远道长点了点头，收了阴阳剑，冷漠的点了点头。这道士没什么存在感，刚才如果不是龙一道长请他出手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现在看来……他简直就是藏匿在人堆里的一根冰棍一样。
胡三太奶也看了看清远，有些认真道：
“常听胡三太爷说起过武当派的清远，说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武当掌教六成功力，如今看来所言不虚……那三派领头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黑爷也从我的心窍钻出来凑热闹，看着清远桀桀笑道：
“不错！当真不错！炼气术已经修到六品了！”
道门炼气术有九个品级，其中练气达到九品，直可以白日飞升，与天上真仙争个高下……当然这只是传说中的品级，我至今修炼到二品就觉得已经很厉害了。
按照黑爷的说法清远炼气六品就有了武当掌教六成功力，那武当的张真人是炼气七品的可能性很大……如此一来，张天师烧纸道人一流也当是炼气七品。
那么清远道长是如何做到，在这种年纪就让炼气术修为仅次于四派掌教那个级别的呢？
我边想，队伍实际上边往前走着，前面的树更高也更加幽暗了。
扑通扑通，从两旁的树上突然掉下十几个巨大的鸟窝来。这些鸟窝虽然是用枯枝和泥巴造成，但不知为什么一落下来就臭气熏天，而且从树枝缝隙里还往外渗着黑色的污血。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路玩意。
龙一道长手持法剑，挡在所有人面前道：
“大家小心，聚在一起，莫被钻了空子！这些鸟窝邪气得很，一看就是邪物！”
咕噜咕噜，鸟窝朝龙一道长滚了过来，而且从鸟窝里飘出一股暗红色的血腥气，吓人得很。龙一道长用法剑挡了一下，然后甩出十几道符箓，这些符箓结成一个网，放着金光，暂时阻住了血腥之气。
“快退后，鸟窝太多了，这些鸟窝能……”
还没等龙一道长说完，就见他符箓放出的金光都被血腥之气给污了，消弭无踪。十几道符箓落在地上，血腥之气又向着他飘来。
龙一道长虽然不断挥舞着他们龙虎山特质的，上面贴着好多符箓的宝剑，但是剑气似乎并不能真正奈何这些血气。
黑爷朝鸟窝看了看，然后就不屑的看着天了，想来这手段在他看来相当不入流。而这不入流的招数，却让打头的龙虎山众道士慌了手脚。
胡三太奶很自然的拉着我的手，把我护在她的身后。她身上很香，不同于人间的那些香水，这是种鲜花盛开一般的香味，散发着勃勃的生机。她的手也跟其他仙家不同，无论是胡小灵还是胡芳姑，他们的灵体都是冰冰凉凉的，而胡三太奶的手上却已经透着一股暖意了。
可见东北三巨头的修为要比普通仙家强上多少倍，不知道他们面对道门四派掌门人时又是怎样的光景。
“常流弟马，你也学了炼气术，一会那些道士破鸟窝时你可要看好了，会让你受益匪浅……”胡三太奶提醒着。
我一愣，龙一道长都快退到凌霄子怀里去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表情的变化，黑爷不屑的冷哼道：
“莫要看打头的猪头道士，道门可不止他三清门下，龙虎一门！”
我依然处于懵逼状态，但是本来走在道门队伍最末端的清远道长却挺身而出，站到了龙一道长前面挡住了那股血腥之气。
他半黑半白的道袍，跟暗红色的血腥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远道长皱了皱眉头，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一把砂，朝着漂浮的血腥之气丢了过去。砂子丢在暗红色的血腥之气中，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噼里啪啦的竟把一团暗红色的气云定在空中了。
清远道长没有犹豫，又抽出阴阳剑狠狠地斩在放出血腥之气的鸟窝上。阴阳剑锋利无比，一下子就把鸟窝斩成了两半。
然后我们就见，在两半的鸟窝里，还有一只叼着腐肉翻起白眼的秃鹫的尸体。原来这邪门的鸟窝里，藏了一只秃鹫。秃鹫以腐肉为食，长年累月死气浓厚，经过凤凰点化灵智，能放出这污人符箓的血腥之气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清远道长斩杀了秃鹫后，其他鸟窝也都飘出了暗红色的血云，聚集在一起遮天蔽日，把天地都映成了血色。还有秃鹫飞出来，扑闪着翅膀，要用钩子一样的嘴去啄清远道长。
可是清远道长只是又从怀里掏了一大把砂子，往天空血云最浓重的地方一丢，大喊：
“分阴阳！”
于是便见血腥之气甚重的血云竟然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清明，一半更加浑浊。
“咄！”
理清血腥之气后，清远道长回身一剑，便把来啄他的秃鹫斩杀了。
“武当弟子，结阵！”清远道长杀了秃鹫之后喊道。
于是其他六个武当弟子也上前来，围着清远道长成一个圆，依旧持阴阳剑朝着天上的血云不停释放剑气。
清远道长把怀中砂子朝血云全都丢了过去，然后斥道：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相……”
这是道和整个宇宙的由来，也是道门教化众生道理中最粗浅的部分，是个小道童都知道。但是这最简单的东西，从清远道长的嘴里说出来，却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一边念天上的血云也在随之演化。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武当弟子阴阳剑没有停下，舞得飞起，无数道剑气都朝着血云而去，是他们在不断分化瓦解着血云。
终于，清远道长念道：
“……八卦生九宫，一切归十方！”
然后就见原本被武当弟子分割成九份，依九宫排列互相牵制的血云，一下子躁动了起来。在这躁动之际，每个武当弟子都掏出砂子来往上丢，偶尔有扔符箓的。随着他们动作，能污人符箓，逼得龙一道长连连后退的血云竟在不断颤抖。
待血云颤抖到了极致时，清远道长把阴阳剑往天上一扔。血云好像炸药包，阴阳剑就像点燃炸药的一点星火，轰地一声——血云尽皆散去，留下的只是空气中一点血腥气。
清远道长接住又落了回来的阴阳剑，身子打了个晃，然后便带着武当弟子退到后面了。
整个过程我都看呆了：
“黑爷，原来道门四派最厉害的是武当啊，龙一道长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嘛！”
龙一道长回头瞪了我一眼，我赶紧闭嘴不说了。
黑爷桀桀一笑道：
“小子无知，莫要小看刚才那阵血云，便是炼气高阶，又有金身无漏怕都会被血腥之气侵入体内，难以化解……也只有武当派不借助外力，可以用自身力量把世间万物分化成阴阳，再将之瓦解了……”
胡三太奶盈盈一笑，对后面的仙家说：
“这些扁毛畜生，食腐肉多年，恶气冲天，本仙颇为不喜……你们去将他们了结了吧。”
于是有四五十个仙家得令，唰地一下加入战团，借助仙家可以飞的优势，提着鸟窝往上纵了有六七丈高，然后把鸟窝使劲往下摔，里面的秃鹫都摔死了。
鸟窝很结实，并没有摔坏，但里面的秃鹫肯定成了肉酱。不过还好，没有见血亵渎了胡三太奶的尊驾。
但龙一道长的脸更臭了。进门时出力的是我们，鸟-屎和血云又是武当帮助处理的，好不容易血云没了，他们刚打算杀死这些秃鹫就又被仙家们抢了先，显得他们三派像闲人一样。
“到了前面，就不劳烦马家跟武当的道友出手了，无论遇到什么我三派自能应付！”龙一道长恨恨地说。
然而往前走了不久，看到了一片火海。龙一道长的脸色都青了，很显然这里他又应付不来了。
青城山跟茅山派的人看了看，都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看不懂。
但是龙一道长已经说了大话，即便是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趟，于是他拎出一个龙虎山弟子往里一丢说：
“用避火符，进去探个究竟！”
可是那龙虎山弟子进去之后，虽然身体并没有烧着，但是从他灵台上冒起一阵青烟……待青烟散尽，那个探路的弟子便软软的倒在地上。胡三太奶看了一眼便悄悄对我说：
“他的魂魄已经被火焰化去了。”
所以这时候龙一道长就十分尴尬，他又丢了点其他东西进火海里，但这火却什么都烧不着，好像毫无危险。
可是毫无危险，刚才被烧去魂魄的龙虎山弟子又怎么说呢？
凌霄子看了看火焰，惊道：
“这……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凤凰试心火吧！”
冲冥道长点了点头道：
“应该就是！茅山有典籍记载，凤凰试心火乃是涅槃之火的一种，若是修道之人心静如水，不染红尘，则凤凰试心火不会对他有一丝的损害，还能帮助淬炼元神。可若是身上红尘太多，道心又不稳，那便会被烧得魂飞魄散。”
龙一道长脸都青了，很显然他也认出了这是凤凰试心火。他看看火焰，试探着想进去，但在迈那一步的时候却又抬不起脚来，如此反复。黑爷不屑的哼了一声，我便知道他踏进去也是个死。
这时，武当派的清远道长径来到胡三太奶面前，拜了一拜道：
“红尘苦难，凡人多红尘烦恼如何不染红尘？东北仙家居于阎浮古洞，逍遥自在，还请胡三太奶出手！”
胡三太奶微微颔首，示意应下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红尘是人世的苦难，仙家虽然混迹人世，但他们却不会真的沾染红尘。而且他们修炼要比人艰难得多，每五百年就有一劫，法力全失又要有天雷来劈，道心不定根本成不了仙家。
不说龙一道长如何尴尬，单说胡三太奶朝身后看了看，挑选了几位仙家说：
“你们捆着道门诸位的窍，帮他们过火海……至于道心不定的留守此处，参悟凤凰试心火，想一想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说完，众仙便捆着道士们的身纷纷进入火海了。
说来也怪，刚才龙虎山的小道士一进去魂魄就被烧化了，可是这回仙家们上了道士的身再进去，凤凰试心火就再不能伤害他们了。
黑爷道：
“人世有苦，仙家也有苦，红尘是人之苦，与仙无干……这便是天机。”
我不管什么天机不天机，反正黑爷捆着我的窍，胡三太奶拉着我的手，进入凤凰试心火之后我没感到丝毫的不适，反而觉得身体都轻快了。似乎先前因鬼胎而来的业力，也被烧去了许多。
看来凤凰的火焰还有化解业力的功能。
我们过来了之后，有仙家向胡三太奶报告说：
“禀胡三太奶，有一个道士不用我们捆身，正在自己过来！”
我顺着这仙家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清远道长正掐着清心法诀，在火海之中艰难的走来，虽然额头上全好似冷汗，灵台也有缕缕青烟往外冒，但他依然脚步坚实的向这边走来。
漫漫火海，约么有一丈那么远。凤凰试心火是涅槃之火，考的是人的道心有没有沾染红尘。没有沾染红尘，那么对你没有任何伤害，若是染了红尘……
清远道长抱着阴阳剑，没有仙家捆窍在火海中向我们走来，虽然他的灵台时不时冒出一缕青烟，但他的眼神却越发纯粹了。
龙一道长凌霄子还有冲冥道长这另外三个门派的领头人看他靠自身道行硬扛祸害，脑门子上都是冷汗。尤其是龙一道长，他抹了把汗说：
“清远道友干嘛这么拼，武当已经是道门四派之一了，他还想要什么？”
凌霄子摇了摇头，冲冥道长低头不语。
对这三位的表现，黑爷不屑道：
“小子，看到那三个家伙的样子了吗，千万别学他们！清远之所以年龄比他们小，道行还比他们高，就在于武当跟其他三派的修炼方式压根就不一样！”
看着火海中艰难行进的清远，我似乎明白了。
清远走了好久才走出火海，所有人都以为他走出火海时会元气大伤，龙一道长甚至好心的为他准备了补药。可是清远走出火海之后，眼睛里精光四射，整个人容光焕发，仰天长啸了一声，并且吐出了一大口浊气。
胡三太奶微微一笑道：
“恭喜清远道长道行精进不少！”
清远道长忙对胡三太奶回礼道：
“贫道刚才唐突了，还请胡三太奶见谅。全是凤凰火焰之功，不然我的道行也不会有进步。”
刚才我在火海里的时候，有黑爷和胡三太奶护持都感觉业力消解了许多，清远是自己一个人趟过来的，他得到的肯定比我要多。
在往前走的过程中，我悄悄问黑爷：
“我怎么感觉道门四派里，只有武当派有些真本事，其他三派……尤其是龙虎山，简直就是累赘啊！”
我声音很小，所以没有被道门众人听到。
黑爷用蛇尾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斥道：
“你小子知道什么？今天之所以武当大出风头，是因为今天的情况适合武当出手，而且武当弟子注重的是修自身，所以道行也最拔尖……
至于龙虎山，他们的道行从来都不是特别高，但是也从来没人能忽视他们！”
说起龙虎山的时候，黑爷的语气是颇为忌惮的。
这么一会我们又遇到了两个关卡，这回不再有火焰，而都是跟鸟有关系的玩意，被茅山和青城分别破去。道门四派虽然同气连枝，但互相之间也有高下之分，总让武当出手他们也很没面子。
于是从始至终都没出过手的，便只剩下由龙一道长带领的龙虎山队伍。
龙一道长铁青着脸走完了剩下这段路，我们也就此走到了凤凰洞天的尽头。
大家本以为会在这里看到一只通体金色，羽毛上燃烧着火焰的神鸟凤凰；亦或是漫天火海，满地香花的神仙境界……可我们看到的却不是这样。
这只是一只失去了大半羽毛的大鸟，光秃秃的皮肤好像在自嘲着什么……它身上火光黯淡，连抬起翅膀的力气都没有，软软的趴在地上。从他无助的眼神里，我读出了苍老。
胡三太奶活得最长，见多识广，看了一会便说：
“难怪神鸟凤凰会重临人间，他这是在涅槃！凤凰不死，但并非真的不死，他们在临死前会把自己烧成灰烬，然后在火中重生……想必这只凤凰正准备涅磐重生吧……”
冲冥道长拔出剑来道：
“大家快趁着现在收拾它，等它涅盘成功再想对付它就难了！”
龙一道长也说：
“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竟能遇到一只正在涅槃，虚弱到极点的凤凰……若能打断它的涅槃抽出魂魄，炼出法器我龙一之名也要流传到龙虎山后世了！”
凌霄子道：
“现在是五家分宝，马家只要精血，真抽出了凤凰魂魄也只能给你们龙虎山四分之一！”
好么，道门内部已经开始分赃了。
黑爷撇撇嘴，只说：
“无论如何，老子要凤凰精血，谁拦着我弄死谁！”
道门的人已经先行出手了。
茅山派冲冥道长充分发挥了茅山奇门遁甲天下无双的优势，指挥茅山弟子在凤凰周围布下了七八十个阵法，为的就是防止凤凰逃跑。布完阵之后，冲冥道长手持好几杆阵旗坐镇其中，对龙一道长说：
“各位道友，贫道已经锁住四方天地，它的魂魄跑不了，你们有手段尽管施为！”
于是青城派的凌霄子把袍袖一展，从他的袖子里一下子放出了二三十号恶鬼，整个凤凰洞天一下子都鬼气森森，这些恶鬼的鬼气比我在十八层地狱看到的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们脖子上都拴着铁链以便凌霄子控制，青城弟子也都纷纷放出恶鬼来。
“看贫道的恶鬼出笼！”
凌霄子指挥恶鬼朝着身上火光黯淡的凤凰扑了过去，这么浓重的鬼气，如此强烈的阴气……我真担心凤凰身上那黯淡的火光被扑灭了。
可是凤凰只是艰难的扇了扇翅膀，它身上的火光又亮了一息，恶鬼们碰到火焰都化作青烟，魂飞魄散了……这也算是一种超脱。
凌霄子顿时就傻眼了，凤凰不怕火焰！
清远道长带着武当弟子在远处观战，也不知是因为不忍毁掉一只神鸟，还是因为先前出手已经够多了。武当不出手，龙虎山的龙一道长便带着弟子出手了。
龙一道长没有用那些花哨的法术，只是从袖子里哗啦啦，掏出一沓子的符箓来。门下弟子也有样学样，都拿出一沓符箓。不过龙一道长的是银色，他们的是黄色。
于是五十多道符箓一起朝着凤凰打了过去，凤凰的眼中闪现一丝哀求，它又扇了扇翅膀……但是凤凰之火并不能让所有的符箓都烟消云散，因为这些是正法！
盖着道门官印的正法，并非邪门外道！
于是这些正法符箓全都印在凤凰身上，把凤凰那褪了羽毛的皮肤炙得焦黑。
凤凰哀鸣着，却又被茅山派的奇门阵法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于是它只能哀鸣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胡三太奶叹了口气，温柔的手抚在我头上，手在发抖。
龙一道长见符箓有效，于是出手更加狠辣了，越来越多的银色符箓从他的袖中飞了出去。
“啧啧，原来还道凤凰厉害，符箓对它未必有效，但现在看来正法终究是正法，今儿个便叫这扁毛畜生伏法，抽它魂魄炼我龙虎山不世之法器！”
在龙一道长的鼓舞下，龙虎山其他道士也都纷纷放出符箓，大喊应和着龙一道长。
于是凤凰发出了更加凄婉的悲鸣。
黑爷看看凤凰，又看看我，蛇眼中无喜无悲。但是黑爷还是一甩尾巴对我说：
“小子，黑爷我只要凤凰精血淬炼宝剑就够了！”
黑爷这应该是在暗示我做些什么吧，毕竟仙家跟凤凰一样，都是没有人身的异类。虽然凤凰的出身比仙家好些，但是在人类看来都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回头问手犹在颤抖的胡三太奶：
“太奶，凤凰不是传说中的神鸟吗？凡人面对它不是应该带着恭敬之心吗？为什么龙一道长他们……要夺走凤凰的性命来炼法宝呢……”
胡三太奶看了看我，她的眼中有一丝温润在流动，最终还是悠悠的叹道：
“人是万物之灵，所以人便凌驾于万物之上。凤凰是万禽之长，传说中的神鸟，也只因它浑身是宝罢了……弟马到如今还是不明白吗？”
我回头想了一下，好像在封神演义西游记还有很多传说故事里，都有用凤凰龙身体的一部分炼成法宝的记载，这也并不是龙一道长等人的独创了。
“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我迟疑的对胡三太奶说。
然而法力无边，证了天仙位，在人间近乎无敌的胡三太奶却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没用的，龙一等人法力并非无限，但人心**却是无限的……凤凰就如一个活动的珍宝，在它全盛时还好，没有人能够杀死它，可在这涅槃的生死之关，全天下的修道之人都不会放任它活过这一劫的。
我们就算再强……也没用的，不必试了。”
胡三太奶似乎看遍了人世沧桑的说，我想在她漫长的生命里，类似的事情应该也经历过不止一次了。身为狐仙，却要看着人类杀死跟她一般无二的异类，这是多么无奈。但总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凤凰昂着颈子，冠羽已经耷拉的凤头无声的呐喊着，它空洞的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绝望。
一丝晶莹从它的眼角流下，不过还未落下就化作火焰燃尽了……凤凰的尊严，不允许它流下眼泪，哪怕已经变成了秃毛鸡。
黑爷别过了头去，胡三太奶更是掩面不忍再看了。
龙一道长纵身而起，一剑削了过去，顿时有无数的凤凰羽毛被削掉了，凤凰又有一块皮肤裸露在外，并且火光全无几近枯萎……
“这涅槃的速度太慢，待贫道帮你一帮！”龙一道长放声大笑着。
封锁住去路的冲冥道长也大笑道：
“哈哈，龙一道兄好手段，去了它的毛羽，涅槃之火便熄了一半，还请道兄继续施为！”
龙一道长亦哈哈大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鞭子来。鞭子柄是用桃木制成的，至阳至刚最能辟邪，鞭子非金非木材质怪异，但能够看到上面镌刻着无数符文，在鞭梢上还有一方小小的印鉴，正是龙虎山天师印。
“看贫道七星鞭的厉害！”
说完，龙一道长一鞭子朝着凤凰抽了下去，火星四溅，只听得一阵哀嚎。
高傲的凤凰，被这一鞭子抽在身上，也不禁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凤凰绝望的眼睛里终于落下了泪来，因为它身上的火光已经暗淡到无法点燃眼泪了。
胡三太奶已然在不停颤抖了，她咬着嘴唇，无言的念着：畜牲……畜牲……
可是她终究没有做什么，身为东北马家的副教主，足以代表九鼎铁叉山的关键性人物，身份不允许胡三太奶做得太多。
黑爷身上黑气翻涌，但却引而不发。我知道黑爷对道士们如此折磨凤凰肯定也看不过去，但他只是一个分身外化，发挥不出太强的本事，而且即便能救下凤凰，难道以后要与天下道门为敌不成？所以我知道黑爷在忍耐着，拼命的忍耐，忍过这一关便好。
可是一个神圣的高傲的，比谁都要炽热的生命即将陨落，而且是被我们的“同伴”鞭笞得陨落，我实在没法什么都不做。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平日里吊儿郎当，甚至比普通人都更加冷漠，但是在触及人心的时刻，也只有他们会作死的站出来。很遗憾，我就是这种人，所以我冒着与天下道门为敌的风险站出来了。
“龙一前辈，停手吧！凤凰是我华夏神鸟，四岁之一，你杀了它用魂魄炼法宝，岂不是用戾气化去祥和吗！”我对龙一道长大喊着。
龙一道长满脸煞气的回过头来，他可能是想不到这时候居然会有人站出来做小动保。凤凰也勉力往我这边看来，它的眼神里充满着祈求和期待。
凡夫命又如何，即便是神鸟凤凰，也有需要我这个凡夫命的时候。我心中的激情开始熊熊燃烧了。
龙一道长挥舞着鞭子道：
“小辈，你知道什么？凤凰虽是人间四瑞，但在天界仍有不少，杀一只也不会绝种。而且用凤凰魂魄炼成的法器威力极大，可以有效的杀灭一切邪魔外道，如此岂不是比一只随时会飞走的祥瑞要好得多？莫要啰嗦，否则贫道的七星鞭可不认人！”
胡三太奶沙哑着嗓子叫我：
“弟马回来！没用……的……”
黑爷也说：
“小子，别做傻事，这些道士有三清道尊罩着什么都敢干……”
然而他们虽在劝我，我却并不想退却！我就不信道门正宗，会当真为难我一个凡夫命的小子。
所以我跑上前去，拦在凤凰面前说：
“龙一道长，要取凤凰精血和羽毛都好，但还是不要伤其性命破坏涅槃了，道家不是贵生的吗！”
龙一道长脸上横肉一起，发了狠道：
“凤凰魂魄法器，龙虎山百年基业，岂能因为你这小辈几句话更易？吃贫道一鞭！”
说完，七星鞭便朝我落了下来。
啪！七星鞭裹挟着强大的元气，朝我劈头打了过来，我惊得闭上了眼睛，只听得胡三太奶喊道：
“龙一，鞭下留人！”
龙一道长终究给了东北马仙几分薄面，没有真的抽我，只是用鞭梢把我拎了起来丢向一边，早有龙虎山的弟子等在那里。龙一刚把我丢过去，他们就麻利的把我绑了。
“哼，小辈无知，修行之前先让那些东北妖怪教教你做人吧！不过也没什么用，没听说东北有谁修成正果的……”龙一道长白了我一眼，然后不屑的说。
胡三太奶气得粉面含煞，但仍紧咬银牙，没有把怒气发泄出来。看来东北马家势力虽强，可放到整个神州看……终究是不及道门。
啪！
龙一道长又一鞭抽了下去，这一鞭子结结实实打在凤凰的身上，把涅槃之火抽得几乎要熄灭了。凤凰流泪，又一次发出哀鸣，但这丝毫感化不了道士们的铁石心肠。
凌霄子在一旁看着龙一道长抽凤凰，喜道：
“龙一道兄这七星鞭炼得好生厉害，虽然抽熄了凤凰的本源之火，但并未伤及它的魂魄，否则在炼制法器时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龙一道长呵呵笑道：
“凌霄子道友谬赞了，我龙虎山没别的本事，符箓法器我们敢认第二没人是第一！到时候分了凤凰魂魄，青城派如果信得过我们，你们的那件法器我们也可以代工，不过代价嘛……到时候我们再谈。”
凌霄子亦哈哈大笑道：
“青城龙虎，同气连枝！这么多年，大家谁不知道谁，我们青城也没少到龙虎山去采购符箓。到时候若托你们炼制法器，别的不敢说，厉鬼恶鬼来随便挑！”
龙一道长啪的又抽了凤凰一下，这一下直接抽在凤凰头上，把它最后一点冠羽都打落了，使得凤凰身上的火焰都苍白了几分，变得绝望……
“如此，那便谢过凌霄子道友了，正巧贫道这几日又炼了一柄法剑，想要找几只恶鬼来试试剑锋呢！”
……
青城跟龙虎山已经**裸的讨论着分赃的问题了，甚至连分赃之后由谁代工，用什么做报酬都谈拢了。可是他们哈哈大笑时，我的心情却无比的糟糕。凤凰招谁惹谁了，这样一个高傲的生灵难道真得死吗？
胡三太奶知道我心中愤懑不满，她无奈的站在野仙的队伍前对我说：
“弟马，你也莫多想了，这便是人心。我活了几千年，看遍了人世沧桑，凤凰降世，白龙过江我也见过几次，但哪一次不是被天下修道之人一齐诛灭，然后把这些异兽身上珍奇的部分全部搜刮干净，就连魂魄也不放过……
我甚至见过有龙被杀死，修行之人把搜刮过的尸骨推入江中，并以此来命名一道水脉的……人心中的贪欲不比天道来得简单，你一个小小凡人，真能逆天不成？”
她满是无奈，同是非人身的异类，眼前凤凰的悲哀说不准在多少年后，就是她的悲哀。不过她幸运些，跟胡三太爷啸聚群仙，可以跟南方道门分庭抗礼……但若她不这么幸运，天生又多些奇珍呢？
然而天道亘古存在，不可违逆，此为万事万物运转的规律……我是凡夫命但仍踏上修行之路，连天道都逆过了，更何况人心？
呼~一丝精纯的黑气朝我飘了过来，并没有让绑缚我的龙虎山弟子察觉，这是黑爷的黑气。也亏了我跟黑爷接触这么久，所以才会注意到。
这道黑气钻进了我的耳朵，是黑爷的声音，他从未如此严肃认真：
“出马萨满修道，源流从一，道法自然……”
这老妖怪究竟想跟我说点什么？我懵逼了，根本不懂啊！凤凰都快被抽死了，这老妖怪还跟我扯什么出马萨满啊！
这时候，龙一道长运足了真气，朝着凤凰又狠狠地抽了一下。这一下，比之前的所有加起来都要重！凤凰凄厉的惨叫，叫得人心都想被揪起来一样。
我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而凤凰则垂下了高傲的脖颈，像一只秃毛鸡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此时凤凰身上的火焰已经接近熄灭，龙一道长也收起了七星鞭，开始摆弄着各式符箓了。
武当派的清远道长一直在远处看着，在一切接近尾声的时候他才走了过来，对龙一道长说：
“如此神物，当真要杀？”
龙一道长捋了捋长须笑道：
“清远道兄哪里话，我等修道之人，贵生乐生，怎么会对神物下手？只是神物涅槃之时灵力不济未能成功，恰巧为吾辈得了凤凰魂魄而已。”
凤凰明明就是被他抽死的，现在翻脸不认账了，何等无耻。
清远道长点了点头，平静地说：
“既如此，贫道今日恰巧没得到凤凰魂魄，龙一道兄不必想着我武当了。”
说完，龙一道长又退了回去，背过身子不看，这让我对武当难免有了些好感。
龙一道长已经准备在凤凰彻底死去，涅槃的那一瞬间接收凤凰魂魄了。这时清远道长看了看我，然后用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便又背过了身去。
而他这两下，却如当头棒喝一般，我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黑爷告诉我，萨满出马修道都是一般，道法自然。我虽然是出马弟子，但不代表我不能用萨满的手段啊！凤凰虽然是神物，但它现在只是待人宰割的畜牲，跟仙家是一样的，那么……
我盯着凤凰，用出马弟子与仙家沟通的方式问它：
“你叫什么？”
凤凰悲哀的看着我，最终沙哑着啼了一声，隐约叫着——凤五。
于是我运转元气，挣开一只手的绑缚，一边敲着膝盖一边低声念叨：
“日落西山黑了天……请祖师爷凤五上身！”
一旁的龙虎山弟子挠挠头，懵逼的说：
“你小子，在说什么？”
龙一道长手持符箓，冷哼一声道：
“不必管他，区区出马弟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原本已经垂死的凤凰竟又抬起头来，在它的眼中又浮现了一丝希望。
可是神物凤凰，我当真承受得了吗？可事到如今，管不了这么多了，难道真的要看一个无辜又高傲的生灵死在我面前吗？
“请祖师爷凤五上身！”
“请祖师爷凤五上身！”我声嘶力竭的喊道。
凤凰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它身上的火焰就彻底熄灭了，只有冠羽上还有一星之火。虽然很小，但却很亮很温暖，这是货真价实的涅槃之火。
最后一星火焰才闪了一下，龙一道长便已经把二十多张银色符箓丢了过去，誓要将这火焰网住。
凤凰嘛，是个大火鸟，这最后一星火焰便是凤凰的魂魄和最后生命力的凝聚。
然而在龙一道长符箓过去之前，这星火便悄然飞到了我身边来，又悄然进入了我的天门。这跟传统意义上的仙家捆窍上身不同，但不管怎么说凤五也进入我的身体了。
我只觉得一个炽热的东西在我身体里，烤着我的五脏六腑，甚至是魂魄。我很热，很痛苦，我抓烂了衣服挣脱了绳索，发疯的喊叫。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我依然很热。
胡三太奶赶紧一个闪身，把我拉回了仙家队伍里来。
“凤凰是火之精灵，人身根本承受不了它的火气，如果不是这只凤凰接近涅槃弟马已经被烤死了，你们快给他输入阴性法力维持肉身！”胡三太奶一边把手放在我额头，为我输入清凉的真气，一边吩咐其他仙家道。
于是有二十多个仙家一起动手，为我输入阴性的真气。虽然我体内有个炙热无比的东西，但二十多道清凉的真气就像清泉一样，滋润着我的身体，我还勉强能够挨得住。
不过龙一道长他们直接不干了，他们忙活了半天，好容易把凤凰抽了个半死，现在一下子被我给请上身了。而且凤凰如果在我体内涅槃成功，那这些抽他的人会有好下场吗？
“你这小辈为何这样做，凡人身体是承受不了凤凰之灵的，速速把凤凰元神请下身来，让贫道炼化他的魂魄！”
龙一道长提了一把穿着一张金色符箓的法剑，上前一步怒道。
然而有两位仙家拦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说，你要动手那我们就是干！
胡三太奶看着我，野仙首领的她竟默默垂下泪来道：
“你抱元守一，莫要想太多，凤凰只是想在你体内涅槃不会刻意伤你，有我们帮助你一定可以挺过去！”
我嘴唇被烧得干瘪了，但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胡三太奶含泪笑着也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就像在看一个奇迹。
黑爷也飘了过来，吐出一道黑气让我顿觉清凉不少，老妖怪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小子，这次干得漂亮，但是莫忘了我只要凤凰精血！”
卧槽，这老妖怪太没人性了吧，这时候还没忘了凤凰精血的事。
而另一边，龙一道长跟仙家显然没谈拢，动起了手来。不光龙一，龙虎山所有的弟子都出手了，只是被仙家们拦下。仙家的数量本就比道门弟子来得多，道行也都不低，所以一时间还没落了下风。
只是龙一道长道行很高，手中串了金色符箓的法剑更是厉害无比，虽然有胡芳姑等几个三千年道行的仙家拦住他，但也因为太过忌惮他手中的法剑打得十分辛苦。
我虽然正承受着烈火焚心之苦，但那边的战斗我都看在眼里，眼看着仙家们都在为了我而战斗，我第一次生出了跟这些名为仙家实为妖怪，有血有肉的生灵心连心的感觉来。就连那座高耸入云，好像蕴含着无限勾心斗角的九鼎铁叉山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凌霄子跟冲冥道长代表了青城茅山两派，他们看了看仙家跟龙虎山的战况，相视一笑道：
“道门一脉，同气连枝！冲冥道友，不如我们这边去助龙一道兄一臂之力吧！”
“正合我意，正合我意啊哈哈！如此方显我道门一心，诛灭一切邪魔外道！”这邪魔外道，说的肯定就是我们了。
可是他们才要动手，就见武当派的清远道长挡在了他们面前，阴阳剑已经出了鞘：
“二位道兄，方才马家助我们趟过凤凰试心火，才多一会儿就兵戎相见，说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凌霄子道：
“清远道友，他们的出马弟子竟然请凤凰上身，想要让五家战果化为乌有你都看到了！如今凤凰涅盘在即，若让他成功那岂不功亏一篑？”
冲冥道长也道：
“是啊清远道友，你要以大局为重啊，若真随了那些东北妖怪的性子，让凤凰成功涅盘，就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了！”
然而清远道长往我这边看了看，一半的野仙围着我为我输送真气，另一半的野仙在跟龙虎山道士打斗，此刻若青城茅山两派对我们出手，我们必败无疑。
于是清远道长说：
“上天终究有好生之德，二位道兄是想与我武当为敌吗？”
……
我不那么难受了，因为胸中那团火焰不再炙热了，它好像慢慢熄灭了。多亏了仙家的帮助，我才挨过了这一关。凤凰涅槃即是由死向生，也是火焰熄灭后再次燃起。
如今凤凰之火已经在我体内熄灭了，待它再次燃起，便是新生之时。
胡三太奶见我表情变了，赶紧对我说：
“莫要怕，天塌了有我们扛着呢！”
我点了点头，现在仙家们对我来说就像兄弟手足一样，有他们的支持我胸中凭空而起一阵豪气，只觉得耳边一声风唳——
似乎凤凰也因我的豪情重生了！
我浑身燃起了涅槃的火焰，但这火却不再让我焚心的难受，而是别样的温暖，它燃烧着我的筋骨和灵魂，连我身上那惊天的业力，也被凤凰的火焰一点一点燃烧尽了，我头脑突然一阵清明。
“谢谢你。”
我微微一笑说：
“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身上的火焰忽的一下燃到了死心剑上，一滴燃烧着的鲜血落在了剑上，死心剑冒着金光慢慢开了剑刃，不再像根棒槌了，这应该就是凤凰精血淬炼宝剑了。
黑爷哈哈大笑，应该是心满意足了。
然而龙一道长见凤凰涅槃成功，指着我大骂道：
“小崽子，你……还有你们马家都不守规矩，你是道门公敌，你们马家也要与我道门为敌吗！”
“……你们马家也要与我们道门为敌吗？”
龙一道长剑指胡三太奶，怒喝道。
胡三太奶看看龙一道长的法剑，微微一笑，走过去伸出纤细修长，犹如葱白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铮……
串着金色符箓的法剑被胡三太奶一弹，疯狂地颤动了起来。金色符箓穿在剑上，也疯狂的颤动着，我离得这么远也能感觉符箓上法力是多么汹涌澎湃。
可是在胡三太奶收回玉手，微微一笑的时候，金色符箓像是承受不住强大的法力，噗地一声爆掉变成了一堆纸屑。就连法剑本身也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
龙一道长的脸都绿了，用断剑指着胡三太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胡三太奶却说：
“为了一己私欲炼制法器，就要擅杀神鸟，这道理若是敬告苍天怕说不通吧……而且你们道门若真的想为了一只凤凰与我马家开站，小女子倒也想问问——
你们道门真的做好与我们马家为敌的准备了吗？”
龙一道长一张脸憋得通红，但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老实说道门的实力还在马家之上，无论是武当掌教青城掌门龙虎山张天师还是茅山派的掌门三茅真君，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他们对上东北的三巨头孰胜孰败还是未知数。
而且就算东北野仙的平均实力不强，但是野仙的生育速度快啊，他们可以用人海战术把道士们淹没……
或许道门与马家可以一战，但可以应下这场大战的绝不是龙一道长，或许张天师……也不行。
“哼，我们走！今次算贫道怕了你们马家，但你们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好运，那小子……走着瞧！”
龙一道长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要走。
青城派的凌霄子和茅山冲冥道长朝着清远道长行了一礼，便也转身离去了。但看他们的意思，回头肯定还要上武当山，跟张真人讨个说法。同是道门四大超级大派，你跟我过不去那可不行。
胡三太奶与所有胡家女子一样，笑盈盈的跟他们摆了摆手，要送他们离去，但有一个人却不想让他们走——凤凰。
我觉得心中那团温暖的火焰中传来一声冷哼，凤五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道：
“想走？”
然后一股强大炽热，充满着爆发力，却又让人觉得高傲无比不可触及的力量就充斥了我的身体。
不同于黑爷那高难度的灵台捆窍，也不同于猪猪侠那传统的仙家捆死窍，凤五用的方法显然更高级。
我的身体就像一个器皿，里面装了我自己苦苦修炼的二品元气，除此之外还有经脉筋骨魂魄……等多个方面，凤凰的力量就像一壶温水，一点一点的将我填满了。
它充满了我的丹田元神灵台，将我的一切都填满了。我抬头看看，天仿佛都低了许多，好像抬起手就能触及，一根手指似乎也能点破苍穹。
丹田之中传来咔地一声，我不用去察看也知道，凤凰之力刺激了我丹田中本来的元气，让它们也炽热沸腾，在没有明确修炼方法的情况下，我的炼气术达到第三品了。
“哪里跑！”也不知是我还是凤凰喊出来的，因为这时候我们似乎已经融为一体了。
我全身燃着烈火，用比仙家更快的速度蹿了出去，烂在了龙一道长凌霄子和冲冥道长前面，不让他们离开。
龙一道长本来就被胡三太奶呛了一肚子火，现在见我凤凰附身不让他走，抽出七星鞭怒道：
“一个出马小辈和刚涅槃的凤凰，又能掀起多大风浪？贫道放你们一天生路还不知珍惜，今日我龙虎山便开了用生魂炼法宝的先例！”
这道长也是怒极了，用生魂炼宝乃是大忌，若是这会我用手机录下他说的话，足以让龙一道长身败名裂了。不过很可惜，凤凰之火太过霸道，我的手机直接被烧爆了。
我没想那么多，直接一拳打了过去，没什么章法，因为我现在的力量盈盈满满，不需要再借助技巧了。
龙一道长冷哼一声，一鞭子抽向我，这鞭子抽在我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且上面镌刻的多种符箓都没有起效，这才是正常状态下凤凰的真正可怕之处。而我这一拳打在他身上，龙一道长直接飞了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拳头触在他身上时，我听到了两声轻微的咔嚓，估计只断了两根肋骨吧。
凌霄子和冲冥道长直接傻眼了。凌霄子擅长的御鬼之术对凤凰没用，而冲冥道长的奇门遁甲更是没什么战斗力，两人只好朝武当的队伍喊道：
“清远道友，还请出手相助这一次，今次你拦下我二人的因果一笔勾销！”
如此好事，清远道长怎么能做呢，他摇了摇头道：
“二位道兄，贫道道行低微，武当山也没有什么用凤凰魂魄炼制的法宝，今日虽神鸟发难但有好生之德定不会为难你们，其他的贫道也爱莫能助……
至于我们三派今天的因果，来时敝派掌教便说了，欢迎各派道友到武当山来切磋比试。”
说完清远道长就扭过头去了，凌霄子和冲冥道长直接傻眼了。
但是凤凰还是很明事理的，这两人一个只放了鬼，另一个只是围了个阵，都是从犯。所以一人一个火辣辣的大耳刮子，各把胡子烧掉半边也就是了。
抽过这两人，我又从龙一道长手中夺过了七星鞭，此时龙一道长已经捂着胸口坐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但是这老头刚才蹦跶得最欢，所以我也没客气，用凤凰之力挥一挥七星鞭，于是七星鞭上燃起了熊熊烈火。这是真正凤凰的神火，万法不侵。任龙一道长有多少护身的符箓法宝，一鞭子抽下也照样疼得叫娘。
龙一道长见我要抽他，赶忙求饶：
“别……别，小兄弟，遇事留一面，日后江湖好想见，我是龙虎山的长老这么大，你不会想成为道门公敌吧？”
然而我毫不犹豫的一鞭子抽下去说：
“今天坏了你们的事，貌似不抽你，道门公敌我也差不多了！”
然而凤凰终究是天道承认的神鸟，不能真的害人性命。所以凤五抽了龙一道长一顿，解了气，还是让他们离开了。
至于青城和茅山两派的道士，在凌霄子和冲冥道长被扇完耳光之后早就跑了。
大局已定，凤五便将我身上的凤凰之力撤了回去。但这回我没感觉到被其他仙家捆窍，他们下去后那种脱离和空虚的感觉，我还是觉得暖洋洋的，骨头缝里都还残留有凤凰的味道，也不知是凤凰神鸟本性如此，还是凤五给我的奖励。
反正我的炼气术是扎扎实实的往上提了一品。
凤五对我说：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我本在天界逍遥，天劫将至所以才来人间涅槃躲灾，不想遇到那伙恶道。幸得有你救命，我许你请我上身三次，有求必应！另外这些……就算你为我出了一口气的礼物吧。”
说完我便觉得在我体内的温暖之源顺着我的：
“年轻人，社会这么美好，你别冲动，你冲动大爷我可躺下了啊！”
好吧，在草窠子里睡了一宿，我形象确实不太好，有点像劫道的。我赶紧声明了一下我是好人，然后说：
“大爷，您这自行车能卖我吗，我出钱买！”
大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
“五千！”
这破二八，卖五十块钱人家都要考虑考虑吧。而且这大爷是透视眼吗，我身上还真就五千块钱现金。
“能便宜点吗？”
大爷一摆手，要继续蹬车说：
“爱要不要，镇上骑车进城的可不多哈！”
我只好忍痛成交。
“干了！”
好在大爷还是有良心的，没真黑我五千，四千七还送了顶草帽。于是我就戴着草帽，蹬着破二八进城去了。
其实我有钱，三千五千的根本不在乎！
临来南方之前，姜岚都跟我说了，穷家富路，我身上带着一百万的卡呢。所以五千块现金被老大爷坑走之后我依然淡定，因为不差钱。
黑爷冷哼了一声道：
“你小子，莫要小看了道门的能量，别以为有钱就能逃脱他们的报复，有些力量是超越世俗的！”
这应该是黑爷第一次跟我说丧气话吧。对此我只能笑着说：
“嘿嘿，黑爷这你就不懂了，现在是市场经济，开放的社会。有钱虽然不能说无所不能，但我一定能活得很好。”
活到马家的援兵到南方为止！我在心里默默的说。
到城里之后我松了口气，这里虽然零星的能看到几个找我的道士，却没有镇上那么多了。
我把二八自行车随便丢掉，用帽子遮着脸，躲过了道士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一家银行。
来到银行，我找到自动提款机把卡放了进去，可让人懵逼的是，提款机把我的卡吞进去后，提示音只响了一声，然后就嗡嗡地不说话了。
我有点纳闷，刚想问银行经理，这时只听得一阵嘶嘶声，然后机器便把我的卡退了出来。
退出来的卡，磁条上有无数的划痕，很明显已经坏掉不能用了。
正在琢磨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黑爷在我心窍中突然打起了滚说：
“小子，快跑！”
我赶紧从小门溜了出去，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拿。
就在我躲出去后没一会，有两个穿着便装，但看神态明显是道士的男人来到银行，检查了一下提款机，然后捡走了我的草帽。躲在不远处的我看到这一切，吓出了一身冷汗。
“黑爷，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黑爷无奈的说：
“早就跟你说道门的势力不小，你还跟我扯什么有钱就不难混，现在你钱呢？赶紧跑吧！”
据黑爷说，道门也有很多人在国家供职，处理一些灵异事件，所以查一个人的银行取款记录不是难事。至于我的银行卡被突然划坏嘛，就黑爷知道的就有七八种隔空下咒的道术能达到这个效果。
取款失败后，这附近的道士多了起来，我只得左闪右避，走小路这才算看不到他们了。
可摆脱了那群道士之后，我就来到天桥底下了。一个集说相声摆摊算卦骗人……种种项目于一身的自由之地。
今天没人说相声，只有一溜摆摊算卦的，其中还有一两个骗子穿着道袍。有趣的是，这里似乎是什么禁区，龙虎山的道士好像没有往这搜的意思。
我苦笑着对黑爷说：
“大街上按理说不该出现道士，结果现在道士满街跑；天桥底下应该有一堆道士骗人，可反倒没一个真道士。”
黑爷感叹道：
“唉，道字有三百六十傍门，道门经过几千年发展终于统一了南方玄学界，道士们也都变得心高气傲了，不屑于来这里，生怕跟江湖骗子混淆了……不过这也好，让你有了喘息之机。”
我点点头，现在我只希望马家派来的援兵一定要是高手，能护持我返回东北，而且最好给我带点钱过来。
就在我跟黑爷感叹道门的时候，天桥底下的骗子也在做生意。
一位丰腴的中年妇女拉着她十五六岁的儿子，正在一个算命摊前，听戴墨镜留山羊胡子的“大师”讲着她家孩子为什么学习不好。
可是说了半天，都是前世今生，阴阳八卦的，太过复杂，以中年妇女的脑子也听不懂啊。
于是她又给“大师”塞了十块钱说：
“不好意思啊大师，您老说得太深奥了我没有听懂，我文化也不深……我就是想知道我家孩子为什么一上初二学习就不好了呢，怎么样才能让他考个好高中？”
算命的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收下钱，掐了几下手指道：
“我算你这个孩子啊，他是个好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文曲星下凡啊！将来肯定是中状元的。可是为什么他学习不好呢，因为文曲星下凡肯定有各种劫数考验啊！”
中年妇女被大师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又给了五十说：
“劫数啊……那大师，您看看能不能帮我们给破一下？”
算命的又默默收了五十，掐算了两下说：
“不要怕，劫数虽然在，但是碍不着你孩子的事，不用破他自然就能渡过，能渡过才是真神仙嘛……”
中年妇女脸上顿时有了喜色，没有哪个母亲不愿意听人称赞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是从“大师”嘴里说出来的。可是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马上又不好了，有些为难道：
“这倒是很好，不过大师……我家孩子刚考完期中考试，他的成绩下滑的很厉害。你说这孩子平时乖乖的，不上网打游戏也不跟人家打架，就算是劫数成绩也不能下滑的这么快吧？”
就连我都觉得算命的说法太过牵强了，不过不要紧，大师又掐了掐手指，他会算啊！
算命的这回掐算了良久，然后幽幽叹道：
“这孩子骨骼清奇，纵有劫数也不碍事，按理说现在学习应该很好的……可是我算来算去，发现他是个早恋型的，这……可就不好说了啊……”
噗！早恋型，这大师可太能编了。
果然，在听到早恋型三个字的时候，跟母亲一起来算命的初中生当时就懵逼了，而中年妇女也瞪大了眼睛，好像终于找到了孩子学习不好的原因一样，揪着儿子的耳朵骂道：
“好啊，老娘挣钱供你读书，你居然玩……玩早恋，过两年是不是还要让老娘出钱给你养孩子啊？要不是大师算出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的！”
说完中年妇女给算命的放下二百块钱，千恩万谢的拉着满脸懵逼的儿子离开了。
算命的一弹二百块钱，嘿嘿一笑，躺在地上等下一单生意了。
我看看那二百块钱，眼馋，两顿没吃的我肚子都咕噜咕噜的响了。
黑爷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小子，你有这个潜质，你也行的！”
我到垃圾站捡了个白色编织袋，用砖头在上面写了：手相算命捉鬼降妖这些常规项目，又画了个八卦图。
那些算命的见我来了都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于是我亮了亮肌肉，他们就都老实了。天雷淬体之后，我身上的肌肉就慢慢的显现了出来。
刚才算出早恋型的大师似乎是这个算命团伙的老大，他一推墨镜警告我说：
“小兄弟到我们的地头上来吃口饭，这个我也理解，行走江湖谁都不容易……那咱就来文的不来武的，各凭本事吃饭吧”
我点点头，抱了抱拳，其实心里特别鄙视他们，居然靠算出早恋型来行骗。我虽然也不会算命，但也算正儿八经的出马弟子，降妖治病那是真本事啊，还能干不过你们几个老骗子？
然而还真就干不过！
这一个下午，老骗子接了三单生意，骗了五百块钱。
第一单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哭哭啼啼的女孩。老骗子见人家过去，就叹了口气说：
“欲寻人处人不在，蜂蝶迷乱莫伤怀！”
看不出这年头的骗子还挺有文化，他这诗一念，女孩赶紧就找他指点迷津了，于是老骗子一句顺其自然就骗了二百。
卧了个槽，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女孩是被男朋友甩了好吗，而且哭得那么伤心，劈腿的可能性起码有七成，这特么还用算吗？
老骗子的第二单生意就不说了，又是一个早恋型的，不过这次的家长比较抠门，只打发了他一百块。
他的第三单生意是个小伙，人家到天桥底下本来是先找的我。
小伙子二十五岁了还没女朋友呢，所以问我他什么时候能有姻缘。我当时就懵逼了啊，咱平时处理的是什么问题，要么是手持死心剑简单粗暴的杀恶鬼，要么就是请黑爷上身，黑气突突突地谁不服灭谁，哪会讲什么姻缘啊？
所以我就很现代的跟他说，命运是要靠自己来掌握的，爱情也要靠自己争取，哪怕有缘分你不伸手也不会成功的……我觉得虽然有点鸡汤，但是也还说得过去。
结果旁边那老骗子嘿嘿一笑，朝小伙子招手说：
“小伙子，这位同行说的没错，这姻缘不能全靠天注定，还得事在人为！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三分天注定，七分靠算命！我这有牛郎织女的鹊桥月老的红绳红娘的同心锁，都可以帮你得偿所愿！
要是你不信这些传统的，我这还有全套《爱情三十六计》，虽然这书老了点，但附赠两包神奇的小药粉……别告诉老夫你不知道怎么用小药粉让她爱上你……”
小伙子很激动：小药粉给我来……不对，书给咱来两套！
于是老骗子两本地摊破书就卖了二百块。
我在旁边都看傻眼了，周围那些算命的都向他祝贺，口称大哥。
敢情这位大师还真有点本事啊，不光早恋算得好，连男女之事也颇为精通。
黑爷看别人赚了钱，有些着急道：
“你小子到底还行不行，快点开张挣钱啊！你可别掉链子，我黑腾的弟子若是连骗人都骗不过人家，比你打输了还丢人！”
我苦笑一声，这骗人可能真的比打架还要难。
下午五点多了，幸运的是道士们一次都没到这搜查，不幸的是旁边算命的都开过张了，我还饿着肚子呢。这里面固然有我面相太年轻，一看就不牢靠的因素在，更主要的还是我脸皮薄。
眼看着天要一点一点黑下去了，我心里着急了，要是天黑之前再不开张我可就三顿没吃了。
就在这时候，从远处有两个穿着高中校服，背小书包的学生走了过来，一男一女。女孩还蛮清秀，留的是短发，文文静静的；而那男的……微胖微丑还有一点微微的猥琐。
两个学生讨论着什么，面带愁容，然后径向我们来了。
旁边那些骗子一个个整理整理衣服，都摆出了世外高人的架势，要为这两个孩子指点迷津。
然而学生终究还是单纯的，两个高中生从算命摊位的那头，依次看了过来，中间有人问他们要不要算命，他们也都很礼貌的拒绝了，不做停留。
我听到边上的算命头子嘀咕，这两个孩子不好对付啊。
两个学生一路来到我这边，算命头子叫住他们说：
“同学，我这姻缘前程算的都特别准，你们要是不想算命，那些不方便买的成人-用品我这也有啊，应有尽有！”
女学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那个男生把她护在身后道：
“我……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
然后他们俩就来到了我的摊位前。他们把我在白色编织袋上的字前后看了几遍，然后很忐忑的问我：
“请问……您会驱邪捉鬼吗？”
我一愣，不是算命的，居然是来请人捉鬼的。捉鬼的话，我有把握啊，于是我一拍胸脯说：
“驱邪捉鬼，都可以，说说是谁遇上难处了吧！”
那个男生很不好意思的在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两张五块一张十块的，对我说：
“只有二十，还说么？”
学生嘛，也没什么钱，有点钱也都花在网上了……而且十二块钱，吃手拉面还能加一盘花生米，于是我一咬牙：
“二十块钱，这事我帮你们扛了，说吧！”
两个学生十分惊喜，他们互相击掌，然后拥抱在了一起，在原地蹦跳，然后就……吻上了！
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和一个微微有那么一丝猥琐的男生，当着我和一群老骗子，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吻在了一起。这俩孩子都是早恋型的。
他们吻了十分钟，这才分开，女生的脸都羞红了，躲在男生身后。男生十分不好意思道：
“那个……大师，这是我女朋友，她叫杨小莹，我叫苏长乐。莹莹的朋友……似乎是遇到了一些状况。”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学生面露惊恐，冷汗都冒出来了，似乎这件事在他们心里已经留下了阴影。
啪，我打了个响指，两道雷火花迸到了他们的眉心，他们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原本将信将疑的现在也彻底信了我了，于是就把出事女生的情况跟我说……
那个叫苏长乐的男生说：
“大哥，你这手好神奇，一看你就不是江湖骗子！事情是这样的……”
我一摆手，指着那二十块钱说：
“说事还不急，能不能先给我整点饭吃，让驴拉磨还得先喂两把草呢。”
于是苏长乐跟杨小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让苏长乐用这二十块钱到天桥附近的小餐馆给我搞了碗面吃。
我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让苏长乐给我讲事情经过，苏长乐叹了口气说：
“莹莹她有个朋友，名叫林雪白，我们都叫她小白……”
林雪白是杨小莹的朋友，跟他们一样都是附近某高中的学生。这个林雪白啊……抽烟喝酒，跟一群社会青年鬼混，不光把头发染得乱七八糟还去纹身，就是个小太妹。
然而人家小三还有情，小三还有爱呢，更何况是小太妹了？林雪白虽然喜欢瞎胡混，但是对杨小莹她们特别好，杨小莹要是被谁欺负了，都不用苏长乐这个男朋友给她出头，林雪白直接就把仇给报了。
所以在杨小莹那帮小姐妹眼里，林雪白不是什么小太妹，而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大姐大。
“小白她对我们真的很好的，虽然她总是穿得流里流气的，但是她对我们真的好温柔……好温柔……从来没说过重话的……”杨小莹哽咽着说。
我又吸溜了一口面，问老板要了瓣蒜道：
“本来我特别不喜欢这些瞎胡混的女生，不过照你们说的，这孩子还不错，后来呢？”
苏长乐哭丧着脸，继续给我讲着后来的事。
后来突然有一天，林雪白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抽烟喝酒变本加厉，对自己人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压根就不搭理杨小莹她们了。
杨小莹开始还以为林雪白只是失恋大姨妈或者其他原因心情不好，所以没当回事。可是越到后来林雪白干的事就越不靠谱，不光把老师给打了，骑摩托把校长给撞了，还把之前带着她混的那帮社会小青年都揍了个鼻青脸肿。
就连杨小莹想劝劝她，也被她甩了个嘴巴。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在晚上悄悄跟着她，希望能知道她身上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那天晚上我们跟着她，她骑着车经过路灯下，她……不止一条影子！我们吓坏了，但还是去站在跟她一样的位置，我们都只有一条影子！”
我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林雪白的状况。
人体是阳身，影子则是阴身。影子的浓淡模糊程度其实能反映一个人魂魄的状况。按照两个学生的说法，这个林雪白身上可能附着什么东西，而且这东西的影响力很强，已经足以影响她的性情了。
要知道即便是像青光鬼这样的清风，也不会长期附在普通人身上。因为活人有阳气，会损耗鬼魂的修为；而且这是地府明令禁止的事，没有必要以身试法。
可是按照苏长乐的说法，林雪白不正常已经一个多月了，也就是说那些东西在她身上已经附了一个多月，他们图的究竟是什么呢？一个小太妹身上难道有宝贝吗？
我皱眉思考着，把面汤喝了对苏长乐说：
“还是带我去看看吧，我心里虽然有数，但也要去印证一下。”
一说起去看林雪白，杨小莹的小脸马上发白，绞着手指在害怕。林雪白抽她那个巴掌，应该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我叹了口气说：
“你们不要怕，一切有我，管他什么魑魅魍魉都掀不起风浪。”
他们俩商量了好半天，这才答应带我去找林雪白了。
林雪白放学之后不回家，而是在城市边缘的几家小酒馆买醉，有时候喝醉了就直接拎着酒瓶出去打架斗殴了。好在她的活动范围也偏僻得很，不在道士的搜捕范围之内。
“大哥，那边那个就是小白了。”
我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乞丐裤牛仔服，化着烟熏妆，头发一半紫色一半青色的杀马特少女正在一根电线杆子下咕噜咕噜灌啤酒。透过浓厚的妆容，我能看得出她的本来面目一定很漂亮，想必过了这个年纪就会从杂毛鸡蜕变成清水芙蓉了。
“这身材，真心不错啊……”好吧，我就爱说实话。
苏长乐苦笑道：
“大哥，您能先别看身材了吗，快看看小白到底怎么了吧，我们担心着呢！”
我点了点头，用手指擦擦眼皮，雷火开了我的天眼，我仔细的看了林雪白一眼，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这小妞，好大的阴气啊！”
苏长乐跟杨小莹一脸懵逼，可能是怀疑我在吓唬他们，于是我索性用雷火也开了他们的眼睛，他们俩直接吓得抱在一起了。
正常来说，无论男女，体内的阴阳二气都处于一个平衡的水准。因为阴阳平衡，所以有一股活人的生气在，若不平衡那就要生病了。
理论上出马弟子就是阴阳不平衡的人，可这林雪白比出马弟子还不平衡。她只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身上的阴气就吸引了无数游魂野鬼围在她身边，更有些胆子大的小鬼试探性的碰碰她，然后蹦蹦跳跳的也附在她身上，于是她的阴气就更盛了一分。
所以我们看到的实际上是，林雪白身上阴气冲天，已然从她顶门往上冲了三丈，在她头顶连鸟都不会飞过的。而在这阴气之中，又有无数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幻影若隐若现，若非没有感觉到邪气煞气，我真要当黄九难又复活了呢。
苏长乐结结巴巴的说：
“大哥……哦不，大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要救救雪白啊，我求求你了……”
我掂量了一下林雪白身上的阴气，不知道黑爷出手能不能牵制一二，棘手得很。于是我说：
“这事得加钱！”
苏长乐当时就吓懵了，挠着头说：
“啊？可是……可是我偏偏没有钱啊，莹莹也没有，你们这些人都事后要求提价的吗？”
我老脸一红，但我下顿饭还没着落，不提价怎么行？
这时，有五六个更加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晃晃荡荡的朝着林雪白而来。
那群社会小青年向着林雪白走来，他们的衣服里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来者不善。
我没有跟苏长乐纠结加钱的问题，而是问他：
“我记得你们之前告诉我，这妞子把那群社会小青年给揍了个鼻青脸肿，是真的吗？”
杨小莹点了点头道：
“是真的，这事当时好轰动呢！也不知道小白怎么变得那么厉害，好几个大男人都打不过她……”
我点点头，看着那群小青年来到林雪白面前，跟她问这话。林雪白醉醺醺的，双方似乎谈得并不好，林雪白激动的把啤酒瓶子都摔了，然后社会小青年们亮了藏在衣服里的棍子，双方正处于茬架前的骂街阶段。
我看看那个梗着脖子，正跟好几个混混对骂的女孩，这一刻竟有些恍惚。虽然她穿得像个杀马特，但是那神情，那股不认输的劲儿，太像姜岚了……我想我可能想姜岚了。
“那么今天，那些大男人打得过她了。”我说。
苏长乐和杨小莹撇撇嘴，表示不信，这时林雪白跟那群小混混已经打起来了。
林雪白拿着碎了的啤酒瓶子往前冲，想要捅人家小混混，结果被人家迎头一棍就给削蒙了，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想林雪白狠揍这些小混混的时候，附在她身上的鬼魂一定没有这么多，少量的鬼魂附体确实可以刺激人体机能极大提升，就比如出马弟子。可是现在附在她身上的鬼魂太多了，而且很多都隐于她头哥几个，差不多得了，毕竟是女孩子……瞧瞧被你们打成啥奶奶样了。”
我走过去对领头的小混混说。
领头的小混混拿着一根甩棍，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林雪白挨揍呢，见我来了他那棍子一指我道：
“小子，你干什么的？我们兄弟教训自家妹妹，你管得着吗？”
我挑挑眉，心里十分不爽。自从出马开始，在东北无论到哪别人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一个街头小混混都敢用棍子指着我了，看来不是自己的地盘就是不行啊。
我压着火呵呵冷笑道：
“是么？你们的妹妹呀，可是为什么我怎么看她怎么像是我家妹妹呢？”
林雪白抬头看了看我，她眼睛很大，但里面乌涂涂的并不清明，她说：
“你……你是谁啊，大叔？”
我一愣，这孩子真是被鬼附身傻了，竟然连我是来救她的都看不出来。而一旁的领头混混则哈哈大笑道：
“老大叔，看明白没有，我家妹妹不认识你！这可是我们哥几个，花了无数个夜晚，悉心调教沟通感情，但就特么不听话的妹子啊！”
他的话一说完，我心里一股火就窜了上来，怒了。
“别废话了，打吧！”
于是领头混混一棍子就朝我打了过来，这一棍是朝着我的肩膀打的。我不闪不避，只是把元气聚集在肩膀上，硬挨了着一棍。棍子打在我身上，发出了金铁相击的声音，领头混混把甩棍拿回来发现甩棍都瘪了。
而我的肩膀却连一点白痕都没有，这就是体质增强的好处。
领头混混吓坏了，赶紧招呼那六七个杀马特抄家伙一起打我。
他们一起上，还被动挨打不还手我就是傻子，咱也有武器，我把死心剑抽了出来。
死心剑被凤凰精血淬炼之后，已经不再是那根通体乌黑的棒槌了，而是一把闪着星芒的三尺青锋。
我没用催动死心剑那让人伤心欲绝的特性，只是把它作为一把锋利的武器来跟小混混打斗。小混混的棍子打过来，我只消用死心剑轻轻一磕，那些棍子就脱手而飞了，还有几根棍子被我直接削成了两段。
他们没了武器，顿时就吓懵逼了，不过我也懒得揍他们，只挥了挥手便让他们离去了。
苏长乐和杨小莹见战斗结束，赶忙过来扶住林雪白，可林雪白仍不服输的挣扎着说：
“别……别放他们走，我非把他们也打成这样不可！”
我看了她一眼，皱起了眉头。挨了一顿揍明明已经很虚弱了，但她却还是站了起来，这明显是借了阴气的力量所以比活人有韧性，不是什么好现象。
我往她的眉心打了一点雷火，这雷火还带着一点凤凰的特性，给她补充了一些阳气。身上阴气这么重，一下子受到了至阳的冲击，林雪白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我跟她说：
“去追那几个人什么时候都行，大不了到时候好好揍他们一顿。你身上现在邪祟缠身，这可比挨顿揍严重得多，再这么下去你可能真的会死，我能帮你解决……”
还没等我的话说完，林雪白就挣扎着起来道：
“我说大叔，你家人没告诉你吃了大蒜就不要出门吗，好臭啊！再说什么邪祟缠身，这都什么年代了，你骗鬼啊！”
“你们两个也傻乎乎的受骗！”林雪白又对苏长乐和杨小莹说。
说完，林雪白就捂着鼻子，踉踉跄跄的走了。
我顿时就傻眼了，之前我是吃了蒜没错，可这大叔是怎么回事啊？
“我老吗？”
“我老吗”
苏长乐跟杨小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好吧，前几天去找凤凰风吹日晒的，咱确实有点沧桑。
过了好半天苏长乐才：
“你们懂什么，我这是体验生活，凭我的本事想睡谁睡不了？”
他俩想想，竟也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学校不在闹市区，这边搜寻我的道士不多，我只要小心些就可以尽数躲过。
苏长乐上学的路上并没感觉到什么阴气，因为林雪白从来不是个按时到校的好孩子。苏长乐去上学之后，我就在校门口找了个地方蹲守着，一直听那上课铃响了两回，我才看到林雪白穿着一件比我更像乞丐的校服，她全身都是纹身，并不是乖女孩的夸张。
而那道在她脸上闪过的灰气，应该就是寄居于她身上的邪灵对她的影响了。
这个上午我守在林雪白学校门口，有无数阴魂循着阴气，想要进去找林雪白，但都被我拦下了。照理来说以这些阴魂的道行，并不都能在白天出现，可是林雪白身上的阴气仅仅是残留便能让它们抵御日光了。
我问黑爷林雪白为什么会这样，黑爷也说不知道。但黑爷还是大胆的猜测了一下：
“用人间道无法解释的事情，我们可以用阴阳道解释……不过阴阳道再无法解释的事，就非得用神佛道来解释不可了，可是神佛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你这个凡夫命最清楚不过了……”
黑爷的意思是，林雪白一个普通小姑娘，身上突然能够聚集那么大的阴气，极可能与神佛有关，但是哪路神佛非得对她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
中午放学，林雪白出来了，她脸上犹有红印在，显然是刚刚睡醒。她看看我，有些惊讶：
“乞丐大叔，你还没走啊？这个上午讨到了多少钱？”
我苦笑道：
“还不就你给我那五块钱，午饭还没着落呢。”
林雪白点点头，脸上灰气再闪，没头就要走。就在这时，有二十多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径朝林雪白而来，今天他们人手一根钢管，衣服里似乎还有尖刀。
领头的不再是昨天的小混混，而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这大汉来到林雪白面前，伸出手就摸她的脸道：
“啧啧，白妹子，往常哥请你你都到，咋昨天请你非但不来，还打人呢？”
这会林雪白正是脸上闪灰气，性格暴躁的时候，一下子把大汉的手扒拉一边去说：
“让开，老娘要去吃饭！”
大汉见林雪白竟然这么不把他当回事，当下大怒道：
“码了个巴子的，给老子把这小妞绑了，叫她不用吃饭了老子要吃她！还要叫兄弟们一起吃她，哈哈！”
然而林雪白身上的阴气已然太重，不会再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了，她一个人肯定斗不过这些地痞流氓的。
所以林雪白恶狠狠地盯着大汉，眼神十分倔强，也十分不甘，跟那个不服输的姜岚一模一样。
所以我摇了摇头，还是站到了她面前说：
“这女孩我罩的，还不快滚！”
昨天领头的小混混赶紧说：
“老大，昨天就是他打了我们的人，让这小妮子跑了的！”
大汉虎目圆睁，没一句废话，一根钢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头上砸来。
其实出马弟子跟普通人是一样的，只是因为锻炼的多些所以筋骨强健，元气浑厚而体格结实。但是被这样猝不及防的削一棍子，来不及调动元气和请仙上身，我直接就被削懵了。
钢管打在我头上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脑壳空了，晃晃荡荡的站立不稳，紧接着一股鲜血就流到了眼前。
看到鲜血，林雪白当时就吓坏了。虽然她是个小太妹，但本质上其实还只是个高中女生，所以她吓得哇哇大叫：
“啊！！杀人了杀人了！啊啊！！”
不过还是这帮地痞流氓有经验，下手的大汉也知道这棍子的轻重，嘿嘿笑道：
“嘿嘿，白妹子你莫怕，就是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不敢再得罪我们的人了，离杀人还有十万八千里呢！不过哥哥希望你今晚叫的时候，也能杀人似的叫出来，哈哈！”
林雪白的小脸顿时吓得煞白，她知道自己是逃脱不了落入这群混蛋魔掌的命运了。
黑爷一边用黑气为我舒缓经脉，让我尽快恢复过来一边骂道：
“你小子怎么越来越不成器了，连天雷都扛过的人了，居然被小流氓一棍子就给打懵圈了，说出去不丢人吗？”
对此我只能苦笑，那一棍子实在太猝不及防了，我根本就没有一点防备。
黑爷还是心疼我的，他的黑气丝丝缕缕流入我头部的经脉，把刚才那一棍的震荡彻底消弭，不让它留下后遗症，然后他捆上了我的灵台说：
“特么的，竟敢欺负我黑腾的弟子，看我给他个教训！”
黑爷的语气恶狠狠的，我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往外冒。虽然黑爷这次捆我的窍并不张扬，但我知道他在内里已经把法力催生到了极致。
见林雪白犹在哭泣，黑爷不耐烦的往她脸上扑了一口黑气，然后林雪白的眼睛便清明了：
“你快走吧，一个人打不过他们那么多的……他们把我带走了，大不了我再跑回来，可他们会打断你的腿的……”
恢复了清明神智的林雪白，的确如杨小莹所说是个有情有义，还为他人着想的好女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不过这都不重要。她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重归正途。
只要我今天清理掉这些渣滓！
“老子让你们生不如死……”黑爷借着我的口说。
老妖怪的气质本该特别渗人，但他收敛了力量，所以那些混混只是打了个寒战但并没十分惧怕，零头的大汉又朝我打了一钢管：
“爷爷先让你死！”
这又是雷霆万钧的一棍，然而黑爷只是嗤嗤冷笑，伸出手很随意的便把这一棍接下来了。
先前那一棍打懵的，只是我常流身为人类孱弱的**，但现在我被仙家捆窍，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力大无穷身手敏捷根本不在话下。
黑爷一脚就把大汉踢出了好几米远，然后他又把钢管一丢。这根掂量着就颇为沉重的钢管像回旋镖一样，把其他小混混打倒了一片，还剩下几个立着没倒的也都腿软瘫在了地上。
黑爷冷哼一声，一阵黑气弥漫，于是周围的路人都傻傻呆呆的走了。也只有八千年修为的老妖怪，才能够直接施展这种能够影响到周围的术法。
“妖……妖怪啊……”那些小流氓都结结巴巴的说。
然而黑爷根本就不跟他们废话，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手指上萦绕着一层稀薄的黑气。
黑爷把这根手指轻轻点在领头的大汉眉心，大汉吓得嗷嗷直叫，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黑爷轻轻巧巧的把手指移开，又点在下一个人的眉心。
不光被点到的小流氓一头雾水，就连可怜兮兮的林雪白也摸不着头脑：
“你……在干什么？”
然而只有我知道，黑爷在做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人生下来尽是先天之气，眼神清澈能通阴阳。但是在吃五谷杂粮之后，人的鬼门自然关闭，就看不到奇怪的东西了。阴阳之道多危险，关闭鬼门是天道对人类的保护。
鬼门跟天眼不同，如果人的鬼门贸然开启，那么不光会看到各种游魂野鬼，还更容易被阴魂附体，久而久之体质会越来越差……
黑爷那根手指，点开的就是他们的鬼门。说不定从这以后，他们每天都会见到各种恐怖的东西，一直混到精神病院去。
这是对他们欺负小女孩的惩罚。
黑爷点开了他们的鬼门还不过瘾，又掐了个诀，酝酿了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法术。
说它熟悉，是因为它运行的规则轨迹，都是黑爷教过我的；说它陌生，是因为黑爷这次完全是反着用的。
没错，正是撩妹一式。撩妹一式是关于人心的幻术，如果正着用那么它能让人看到心中所想的美好之物，若是反着用……看到的自然是内心中最恐惧的阴暗之物了。
黑爷的撩妹一式对大汉一施展，大汉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经孔，大喊大叫了起来，其他的小混混更是吓得不行。
“桀桀，老子说过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不过黑爷没来得及施展第二次撩妹一式，因为几个龙虎山的道士突然跑了过来，指着这边道：
“妖气冲天，定是那个靠东北妖怪打伤龙一师伯的妖孽！他还有个练邪功的同党！”
“妖孽休走，看我龙虎山明七前来会你！”
然后符箓就铺天盖地的朝着我砸来，原来是黑爷刚才施法动静稍微有点大，把附近的龙虎山道士引来了。
为了不引来的道士，我选择逃跑。见我跑了，林雪白犹豫了一下，竟也跟着我跑了。
可是龙虎山的符箓已经到了，而且道士们用来对付我的符箓，肯定对人类也特别有效。林雪白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身上阴气又重得吓人，正好被这些符咒结结实实打中了。
受到符箓的冲击，林雪白当时就吐了一口血出来，跌倒在地上了。
此时我已经跑出好远了，如果我不回头一定能摆脱这两个牛鼻子道士。可是林雪白因为我被符箓打中，道士们看她满身的阴气，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她呢。
谁让我心眼好呢，我还是折了回来。
我折返到林雪白身边的时候，两个龙虎山道士也已经到了。
他们用穿着符箓的法剑指着我和林雪白，大义凛然的说：
“东北妖孽，你伤我龙一师叔，今又在此会这个一身阴气的同党，贫道绝不饶你！”
我无奈的摇摇头，指着林雪白道：
“你们说我是东北妖孽，我认了……但是这孩子只是个被阴气缠身的普通人，你们这么对她合适吗？”
然而龙虎山的道长似乎并不会相信我的花言巧语，依旧持着法剑指着我说：
“妖孽休要蛊惑贫道，她身上阴气冲天，如何是普通人？便是：
“你不帮我看……是不是因为嫌弃我？”
卧槽，现在的小女生都什么神逻辑，我只救了你两回，你就非得让我看了吗？
我摇摇头道：
“不……不是的。不过男女授受不亲，我看你这……不太方便，你自己检查检查就行了……”
林雪白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果然还是嫌弃我，我知道我以前跟他们胡混乱搞不对，但我……唉，我这种人被嫌弃也是理所应当。”
黑爷悄悄对我说道：
“小子，你还是莫拗着她的性子，她身上阴气躁动，性格不稳很正常，还是先哄着来吧……”
也就是说，她要脱我就非看不可了呗？
眼看着林雪白都要哭了，而且是真的很伤心那种，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能眼看着女孩把妆哭花，于是我怀着人道主义精神十分吃亏地说：
“那说好了，我只看一下，看看你哪受伤了你就赶紧穿上！”
林雪白这才破涕为笑，然后缓缓解开了扣子。
然而在她刚脱掉外衣，露出两只胳膊时我就惊呆了。不是因为这画面太美，也不是因为我控制不住心中的野马想要狂奔，而是……
她的两只胳膊是花花绿绿的。左边的胳膊上纹着一尊红脸怒目的菩萨像，手里还拿着降魔杵；右边的胳膊干脆就纹了一尊大鬼王，青面獠牙甚是怕人。
我当即就叫停了：
“慢……慢脱！你身上，都是这种纹身？”
林雪白一愣，看看自己的左右胳膊，红着脸点了点头：
“都……都是，就连胸口和背上都纹满了……我知道纹身不是好女孩，那些年我确实……”
眼看着林雪白就要流下悔恨的泪了，然而我却根本不想听这个。我让她先穿好衣服，坐到她身边说：
“我就先叫你小白吧。小白……你现在很危险，起码有五十多个脏东西跟在你身边，所以你这段时间情绪不稳定总是十分压抑。我现在大概找到了原因，而且能够帮你解决问题，你愿意相信我吗？”
林雪白眼睛滴溜溜乱转，这次红霞从她的脸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她低声说：
“我都跟你到旅店来了，还有什么不相信你的呢？大叔……”
为什么我越跟现在的小女生相处，越觉得不对劲呢？
“我都跟你到旅店来了，还有什么不相信你的呢……大叔。”小白说。
我顿时冷汗直流，带你来旅店只是因为你受了伤，需要到僻静地方检查而已，可不是我想对你怎么样啊！
“别闹了，我可不想跟你干那事，你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严重……”
然而小白似乎有些动情了，伸出胳膊就要来抱我的脖子。我只觉得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心脏都停跳了。林雪白没有喷香水，她这如花的年纪本就是最好的麝香。
在这香气中我几乎昏厥，不过我看到她胳膊上的纹身，那是地狱中的大鬼王之相，纹得栩栩如生，就像要活过来一样——尤其是大鬼王的眼睛。
这提醒了我，不能跟少女干那事儿，那样阴阳之气紊乱她脆弱的魂魄可能会被撕裂的。
“情迷世人眼，还我本性心！”
我把元气集中在口窍，配合茅山心法念了一句咒文。受到咒文影响，林雪白脸上的潮红退了，颇有些沮丧的坐在床边，低声抽噎着：
“呜呜……你果然还是嫌弃我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伸出手指运起法力，指尖是如凤凰般温暖的元气。我没有像给苏长乐开阴阳眼一样，直接用雷火火花刺激她的眼皮。因为林雪白头：
“这……这都是什么，好恐怖呀，你怎么让我看到这些！”
我摸了摸她的头，终究是个女孩子，胆子还是太小。
“不是我让你看到，而是这段时间它们就在你头上，而且越来越多……”
林雪白看到的是什么，那当然是层层叠叠足有三丈高的阴气，还有隐于这些阴气中的魑魅魍魉了。由于这阴气寄居在她身上，所以林雪白要比我看得更分明，看到的东西也更可怕。
把林雪白哄好了以后，我跟她说：
“你刚刚跟我说你全身都有纹身，那么纹的都是这些神神鬼鬼吗？”
林雪白咬着嘴唇，艰难的点了点头。
于是我给她解释道：
“无论是神佛还是神兽，都是不能乱纹的。为什么一条青龙的纹身，师傅要问了你生辰八字才会给你纹，就是因为怕你扛不住；至于神佛嘛……为什么破庙里鬼怪要比普通地方多呢？就是因为鬼魅借这些神佛的形象修行，事半功倍……
神佛形象都是修行成功千锤百炼而来，所以能够辟邪，但是失去神力的神佛形象对于鬼魅来说诱惑更大。”
林雪白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听得似懂非懂，问我说：
“那……你是说我身上的纹身，都失去神力，被鬼魂入侵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情况确实如此，又对她说道：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在身上纹这些东西呢？有些还纹在了皮肤敏感的地方吧，那样不会痛吗？”
说起这个，林雪白的头又低了下来，有些黯然道：
“连你也不喜欢我的纹身吗？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好像一个坏女孩……事情是这样的……”
我静静倾听林雪白说着……
这又是一个狗血的故事，林雪白初二的时候本是一个尖子生，那时候的她梳着马尾辫，戴圆框眼镜，是个文静的小姑娘。不过现在的孩子浮躁啊，觉得同样在上初中的男生幼稚，都喜欢骑着破旧的机车，吃着烤串抽着烟，染黄的头发的社会小青年。
看林雪白现在的样子，她当年自然也喜欢上了一个这样的社会青年，当时怎么看怎么顺眼。倔强的她还给那个黄毛送了情书。当时那个黄毛正在路边撸串，用她的情书擦嘴了。林雪白那时候书呆气很重，又怎么会讨黄毛喜欢呢。
黄毛拒绝林雪白的时候，小白都伤心哭了，黄毛可能也是受不了她哭泣，就亮出了手臂上的恶鬼纹身，跟林雪白说她要是能纹个比这大的，黄毛就泡她。如此可爱的妹子上赶着她都不泡，反正我是对这黄毛惊为天人了。
林雪白是个倔强的姑娘，这点跟姜岚很像。她到纹身店去，咬牙纹了一身的神神鬼鬼，比那黄毛身上的还多。
纹好的那天，她去找到黄毛，把纹身给他看，然而黄毛给她的只是一声嘲笑和一个骑机车绝尘而去的背影……
“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傻？”林雪白抬头看着我，可怜兮兮的。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说：
“过去都不重要，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雪白叹了口气，有些黯然地说：
“然而这些纹身洗不去了……”
她把有什么纹身，这些纹身在哪些位置都告诉我了，我细细听着。她的纹身神佛占了多数，大鬼王只有几只。而且前几年都没出什么事，只是最近几个月才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皱着眉，想了想说：
“最近几个月，你身上有哪里的纹身出现变化了吗？”
林雪白想了想，然后红着脸说：
“我……我之前做了阑尾炎手术，肚子上留了个刀口，正好在纹身上……”
好吧，现在事情都理顺了！林雪白身上的纹身原本没有问题，而且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是她做了阑尾炎手术，其中一个纹身被破了，导致身上其他纹身也都失去了神力，最后顶着层层叠叠的阴气满大街跑。
我感觉口有些干，但还是咽了咽口水指着她的肚子说：
“你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看阑尾炎手术的刀口……”
林雪白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但眼中又有了一丝喜意，她作势本欲全都脱掉，但终究只撩起了衣服下摆。
于是，我……看到她肚皮上纹的是……
“……我说少女，你这身材看起来不错，但是小肚子上还是有赘肉，减肥不能停啊！”
看到林雪白可爱的小肚腩，我调侃道。
林雪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扭过脸去不看我了。我也嘿嘿一笑，然后便仔细的研究起他肚子上的纹身来。
这是一块覆盖了她整个肚子的纹身，纹的是一个豹头环眼青面獠牙的大神，以暗红色为主色调，让人觉得十分凄厉，触目惊心。
“啧啧，你这纹身……你不怕跟男友嘿嘿嘿的时候会把他吓坏吗？”
林雪白撅起小嘴，白了我一眼说：
“才不会呢，他们都说我这别有情调，都特别喜欢这个……”
说到这里，林雪白突然捂住嘴巴不说了。
问题确实出在这块纹身上没错，林雪白阑尾炎手术的刀口，正巧从纹身的脖子割到胸口，这纹身还能不出问题吗？而且这纹身……纹的这位我也熟悉的不得了。
豹头环眼，身穿大红衣，不就是在阴司里以吃鬼闻名的天师钟馗嘛。他是鬼仙得道，魑魅魍魉借他的形象修行速度更快。
我让林雪白把衣服穿好，然后让胡小灵帮我监察四方，如果道士们找来随时告诉我。我简单的布置了一个法坛，把香炉黄裱纸之类的东西都摆放好，对青光鬼说：
“青光兄，按说非常时期不该让你抛头露面以免被道门发现。可是你也看到了，事关钟天师，可能非得你去阴司请他一趟不可了。”
青光鬼是我堂口的清风教主，职责本就是联通幽冥。所以他没犹豫，直接结下了任务借一阵阴风就向幽冥去了。
我画了几道聚阴符放在房间四角，为了分散林雪白头上的阴气更好的迎接钟馗，然后就点起了一根请神香。
阴司有十大阴帅，其中较为出名的便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其中黑白无常有天庭的官职，属于清福正神；而牛头马面是随着地藏王菩萨从佛门来的，并不受天庭直接管辖，本命叫做牛阿傍和马明罗，都是梵文音译。
而天师钟馗，则是由大鬼修炼成功，又有帝王册封的大神，属于阴神之列，所以请他来前布置些阴气最好不过。
请神香燃得很稳，而且香线直着向上去，很显然青光鬼已经请了钟馗来，正在路上。
我对林雪白说：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怕，因为有我在。这毕竟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你有看明白究竟的权利。”
其实出马仙在为事主治病的时候，经常会召来很多丑陋的鬼神。但是大多数出马仙都不会为事主开阴阳眼让他们看到，而是替他们遮掩过去了。因为人有人道，仙有仙道，这不是他们需要了解的世界。可是我却打算让林雪白看看钟馗，好好了解一番鬼神的世界有多可怕。
希望这样能够让林雪白抛弃纹身的过去，迷途知返回到正常高中女生的道路上。
香线突然猛地跳动了两下，我知道这是钟馗要来了，忙画了一道茅山引神符丢在地上。只见引神符冒出一股青烟，这让林雪白吃了一惊。紧接着，钟馗和青光鬼从青烟里走了出来，林雪白简直惊呆了。
林雪白看着钟馗，捂着小肚子，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不过她没有吓晕过去，我已经很满意了。
钟馗看看林雪白，有些懵逼，便对我说：
“我说常流，你在人间积德行善，多么快活，怎么又找起本天师来了？”
我跟钟天师见过好几次，对他已经没有开始的敬畏了，所以我嗤嗤笑道：
“好啊钟天师，我真没想到……传扬千古，人人称颂，驱魔降妖奇男子的钟馗天师，居然是这种钟馗！”
说完，我示意林雪白把肚皮一亮，钟馗看了一眼，脸都青了。
“这特么是谁干的！”
好在钟馗心胸宽广，林雪白又是个小姑娘，所以他也就不计较了，只是看了看那道阑尾炎手术的刀口道：
“原来是本天师的画影图形有了缺损，致使外邪入侵，所以你小子才找起本天师来了。”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把林雪白身上那么多纹身都被阴魂占了的事跟钟馗说了，然后道：
“钟天师，我这小妹妹可是纹了你在肚皮上，你破相了她才招了这么多邪灵，你可得帮帮她啊。”
这虽然在钟馗的司职之内，但是林雪白把堂堂驱魔大神纹在肚皮上，已经算是亵渎神灵，钟馗要是还帮他那这天师当着也太憋屈了。
所以钟馗只是收了他那块纹身中残存的神力，让林雪白肚皮上的纹身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图案，然后对我说道：
“常流，她毕竟是阳间人，这事情我管不着。我可以把她身上的魑魅魍魉尽皆带回阴司，但是她身上巨大的阴气已然成型，不会那么容易消散，这就要靠你来想办法了。”
钟馗的意思光棍的很，就是我只在职责之内，把鬼带走，至于这女孩会不会被阴气压死我就管不着了。而以林雪白身上目前的阴气强度来看，抓走一波鬼还会有另一波鬼找上她，而且这阴气只会越来越强，因为她其他的纹身还在，迟早会要了她的命。
我可以请来钟馗收了她肚皮上纹身的神力，但却请不来别的神佛收掉那些被外邪入侵的纹身……
“钟天师，老相识了，能不能通融通融帮帮忙？”
然而钟馗摇摇头，他的态度很明确。用我捉鬼我现在带着鬼走，不用我捉鬼我连鬼都不带就走。
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只能是让钟馗带走了林雪白身上的鬼。没有了这些鬼魂的寄居，林雪白看起来轻松了许多，但是她头顶的阴气却丝毫不见减弱。甚至因为这些阴气，林雪白身上的那些纹身就像刻进骨子里一样清晰可见。
林雪白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然而我却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帮她。
这时，黑爷说：
“些须阴气，又有何难？”
“些须阴气，又有何难？”黑爷不屑的说道。
我一听老妖怪这意思，他有办法解决林雪白身上这一大股阴气的问题，而且很有把握，我一下子安心不少。
“黑爷您有办法？”我惊喜的问道。
老妖怪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他说可以的事还没有哪次是做不到的。
黑爷嗯哼了一声，表现得还挺傲娇。他这强大的自信，让我对黑爷的本事又看重了一层。先前黑爷不敌龙虎山的符箓，让身在南方的我也有些看轻黑爷，不那么倚重他了。毕竟在关键时刻黑爷都不能救命，平时我也多靠自己好了。
林雪白身上的阴气之强，几乎是青光鬼全身阴气的二十多倍，足以开个阴魂旅馆。这么强的阴气若是倾泻出去，准能让小半座城变成鬼城。而若是以法力将它化开，就需要十七八个炼气四品的高人，一起施法三天三夜方可。
也只有驱逐了她身上的阴气，林雪白身上的纹身法相才能够被封住，不会再招惹邪灵。可是这股强大的阴气如何处置，可是让人犯了难。
黑爷既然说有办法，我当然选择顺从的听他的意见：
“黑爷，您说吧，我听着呢！”
黑爷这老妖怪从我心窍里钻出来，以黑蛇形态懒洋洋的漂浮着，还拿着架子呢。
青光鬼赶紧夸他：
“这么强的阴气如何处置，只有咱们家黑爷这么威武，能想出办法来！”
胡小灵也赞道：
“就是就是，掌堂教主的本事，我看已经不比胡三太爷差了！”
到了黄小刚这里，已经没什么好话说了，于是他只好说：
“掌堂教主最牛b！”
这年头，连仙家都开始使用这种苍白又粗暴的感叹词了。
黑爷拿了一会架子，然后说道：
“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都傻，这股阴气就算用功德来化解，恐怕也不会比洗去你那身业力消耗功德来得小，所以化解是万万不能的。既然不能化解，我们干脆用阵法把这股阴气从女娃娃身上抽离出来，引导到别处去便是……”
原来黑爷的思路也没有脱离我先前所想，他也是打算导出阴气，想来他有别的处理办法吧。
“那黑爷，导出阴气之后，我们要如何处置呢？”
黑爷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我说：
“当然是把阴气往远处一丢，然后管它干嘛……既然已经导出来了，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好吧，黑爷终究是个妖怪，没有环保意识。这么强的阴气，无论引导到哪里都是极大的祸患，可是现在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黑爷见我犹豫，便又说道：
“你小子不必担心，黑爷我早就选好了一处地方，正好适合把阴气疏导过去，还不会损伤这城中人一根毫毛。”
我这才心满意足。林雪白又有救，也不会危害到城中人，不愧是黑爷能想到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而且，我们的日子还能清净许多呢！”黑爷又说。
当天晚上，林雪白也住在了旅店里。外面龙虎山的道士那么多，我还真不放心她这样到外面乱跑。我跟她都合衣而眠，一夜无话。
第二天恰巧是星期六，学校放假。我让林雪白给苏长乐打了电话，让他带着小女友杨小莹一起过来。黑爷作法需要他们的帮助。
没过多一会，苏长乐和杨小莹就来了，他们还带来了早点。吃过早点，我跟苏长乐说：
“我已经知道小白身上的问题了，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杨小莹看了他一样，于是苏长乐拍着胸脯表忠心道：
“小白是小莹的朋友，那就是我的好朋友，我哪有不帮的道理！”
于是我就让林雪白和杨小莹一起按住苏长乐，把他的鞋脱了。两个女孩一人举着苏长乐一只大脚，这场面别提多尴尬了。苏长乐当时就懵逼了，一边挣扎一边说道：
“高人大师！您这是玩什么呢，我……我是正经人啊！”
我嘿嘿一笑，取出笔和朱砂道：
“我也是正经人啊，只是要帮到小白，就必须得这么干，你忍一忍吧！”
然后我便让黑爷捆了我的窍上身，黑爷在苏长乐的脚心画了两道符咒。黑爷画符的时候，笔上萦绕着黑气，苏长乐痛的嗷嗷叫，显然这不是寻常的符咒。
在苏长乐脚底板画完之后，我又对杨小莹说：
“你也看到了，在脚底板画符可能会有一点疼，但这都是为了你的朋友……”
不得不说，好闺蜜就是觉悟高，杨小莹很痛快的脱了鞋，亮出两只白嫩的小脚丫让我画符了。如果不是黑爷捆着我的窍，我画符的手肯定得哆嗦，又白又嫩啊……
画符的过程中，杨小莹紧紧地咬着嘴唇，没有叫出一声，还在对着林雪白微笑。
在他们脚上都画好了符，我又准备了几张黑爷昨夜交代的符箓，对他们三个说：
“出去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彻底解决小白身上的问题！”
不知何时起，我也跟他们一样亲切的称呼林雪白为小白了。而对于我这么称呼她，林雪白红着脸，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外面找我的龙虎山道士增加了很多，而且都三五成群，拿着法器，对上他们我还真未必能有胜算。不过好在他们不认识苏长乐和杨小莹，我让他们做出可疑的样子，吸引道士们的注意力，然后便带着林雪白跑了出来。
道士嘛，抓鬼还可以，抓人就吃力了。
我带着林雪白来到了江边，不多时苏长乐和杨小莹也来了。我在江边选了一棵最大的树，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阴阳五行八卦的一些符号，作为阵法的阵基。
俗话说大道至简，真的需要无数符箓法器来布置的阵法，可能威力很强但它未必上乘。黑爷说他这次教我的阵法，绝对上乘。
划好了这些道教符号，我让林雪白站在了正中间，在她身前摆了简易的法坛。又让苏长乐和杨小莹站在阵法两侧，并且去离他们最近的树上折下两根树枝，然后原地待命。
我点起一根敬天香，香线直直的向天而去，在作法前要先得到苍天的准许。
黑爷桀桀一笑，捆上我的灵台，这一次不知他运转了什么功法，我警觉的自己的灵台微微发热。
无数的黑气从我的七窍毛孔里疯狂的涌了出来，这些黑气把阵法符号大江还有阵中的四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而且浓得让人根本无法视物，就连灵觉也穿不透它。
我觉得黑爷是将法力催生到了极致，要驾驭如此强的阴气对黑爷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黑暗中，我觉得有一双滑腻的小手拉着我的手，这双手如鬼魂一般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着。
紧接着，林雪白用颤抖的声音说：
“常流……好黑，我怕……”
她毕竟是女孩子，身上阴气又如此重，所以阳火自然衰弱。阳火衰弱的人，会比常人更加多疑怕鬼，她会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
在黑暗中，我给了她一个拥抱。但因为林雪白的身材有着南国女子的娇小，所以实际上很像我把她拦在怀里了。
“不要怕，等浓雾散去的时候，我保证一切都结束了。”
林雪白初时在我怀里有些僵硬，但她的身体很快就柔软了下来，也不再颤抖了，坚定的点了点头又站回了原位。
而这时，黑爷催生出的黑气，已经把阵法推动得差不多了。刚才我在地上划下的符号，都在黑暗中亮起了金光，让我们四个勉强都能看得到对方。
我取出死心剑，在上面抹了一点朱砂。死心剑是真仙之剑，它可以代替桃木剑和一切的法剑来作施法之用。我用敬天香熏了熏死心剑，然后舞了个剑花，剑锋指了指苏长乐和杨小莹刚折的树枝道：
“四方旗归位！”
于是就见这两根树枝上黑气缭绕，然后变成了两杆等大的阵旗。苏长乐手里的阵旗呈蓝色，上书两个篆体字——西北；杨小莹手里的旗变成了黄色，上书二字——东南。
这树枝是之前让他们在这附近最大的两棵树上折下来的，植物吸收自然的精华得以生长，所以这树枝能够代表此地的地气。以地气化作方位令旗，可以勉强控制阴气一番。
四方旗归位之后，黑爷对我说：
“小子，如今阵法准备就绪，只差把女娃身上的阴气导出来，你可要小心了！”
我点点头，念了几遍清心咒，然后便把黑爷的法力和我自身的元气集中起来，把状态调整到巅峰。
先前我已经点开了林雪白的鬼门，所以她能看到这一切，手指关节都被吓得苍白。但是她仍坚定的看着我，还点了点头。她的意思很简单，我很怕但是我相信你。
而我常流深得黑爷教导，是绝对不会辜负他人信任的。
强大的法力集中在了我的双手，我先是掐了一道护法神咒的手诀。护法神在佛教道教中都有，佛教中便是韦陀菩萨和众多的明王，而道教中则就更是多不胜数了。我这个护法神咒是从茅山术集选中学来，但黑爷看了说弱爆了，又重新教给我的。
黑爷出品，威力自然不差。
护法神咒把我自身的元气消耗个干净，但也加持了林雪白的身体，让她不受阴阳二气震荡的伤害。加持了护法神咒后，我问她：
“其实作这个法我也是第一次，所以一会可能有点疼，你准备好了吗？”
林雪白咬着嘴唇，坚定的点了点头。哪怕她怕得都说不出话了，她也选择相信我，真不知道是小女孩单纯，还是……
我手持死心剑，舞了几个剑诀，然后把黑爷强大的法力灌注到剑身上，剑尖直指林雪白的眉心。
这一剑去得快，林雪白吓得花容失色，苏长乐和杨小莹也都叫了出来想要阻止我，可是我这一剑已经刺下去了。
“不要！”
“住手！”
他们都多虑了，我当然不会刺死林雪白，我只是把剑尖抵在她的眉心，微微扎破了一点皮。
林雪白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还是坚定的看着我。我苦笑一声，把剑身上引而不发的强**力，全都催动起来了。
眉心是人体的鬼门，很多号称先天阴阳眼的人，便是鬼门没有关好。当然，民间还有另一种说法，说头盖骨上的卤门才是人体鬼门的所在，这里就不再细说了。黑爷的解释是人吃百样米，鬼门生得不一样也没啥稀奇。
先前我已经开过林雪白的鬼门，所以黑色的法力直接冲进了她的体内，然后像脚皮糖一样把寄居在她体内和纹身上的阴气都粘住了。当然了，这个过程痛苦无比，林雪白痛得叫出了声来。
可现在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了！待黑气完完全全勾住了阴气，我便撤回了剑，舞了个剑花然后用法力一催，只见一股强大无比的阴气就这样被黑气从林雪白的鬼门里拽了出来。
这股阴气长得像龙一样，足足拖拽了五分钟才拽得干净。阴气出来之后，林雪白面如金纸，软软地摊在地上。如果之前没加持护法神咒，她现在肯定是个死人。我赶紧去把她扶起来说：
“一切都结束了！”
我让苏长乐和杨小莹使劲踏步，并且摇动阵旗，阵旗连接地气，跟黑气配合能够牵制阴气，让阴气在阵中兜圈子。
黑爷说道：
“一会我打开一个缺口，你们就用阵旗指着那里，把阴气直接放出去！”
我赶忙阻止他说：
“不行啊黑爷，你不是说不让这些阴气伤害生人吗，怎么又要把它放出去呢！”
黑爷把浓雾撕开了口子，不耐烦的说道：
“要你放你就放，哪来的废话！”
眼见着黑气在阵中越来越暴躁，已经无法控制了。而黑爷又撕开了口子，黑气也牵引着它往那便去。
所以苏长乐和杨小莹互相看了看，真的就像黑爷说的那样做了，于是就见一道被阴气从阵中冲了出去，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射而出。
我们在河边，阴气冲到了河对岸，那里隐约看得到建筑人家……
看着离开的阴气，我无奈道：
“你……你怎么直接把它放出去了，这样就算不会伤到这座城市的居民，但放它过河也是会死人的啊……”
黑爷桀桀一笑：
“放心吧，不会死人。黑爷我把它引到河对岸去是因为……那个方向没多远就是龙虎山……”
河对岸是龙虎山？这我还真没想到。我对龙虎山附近这些城市并不熟悉，自以为走出了很远，但实际上还是在围着龙虎山兜圈子。可能也正是因为没有离开龙虎山太远，所以街上才会有这么多抓我的道士吧。
毕竟道门的势力再大，如此兴师动众干扰世俗秩序也是不行的。
“就算河对岸是龙虎山，这股阴气被放了过去，龙虎山脚下的普通人也会受影响吧。”我依旧担忧地说。
黑爷桀桀一笑，收了布阵的阴气，又将四方旗变回了树枝，这才不紧不慢道：
“这些阴气，若是让一两个人来化解，那的确难如登天。不过龙虎山百年基业，这点小意思他们扛得住……而且阴气过去之后，估计他们就没心思抓你了。”
我扶着林雪白回去，路上的时候见到了一些行色匆匆的道士，他们急得根本没发现我，领头的对他们说道：
“不知从哪来了一道极强阴气向龙虎山而来，现已到了正一镇外，几位长老出手把它暂时拦下了……天师有令要我们速速回去，组成龙虎金刚降妖阵，挡住这股阴气。”
这阴气的速度，果然不是人能比的，才多一会就已经杀到正一镇了。
因为道士都走了，所以我不用避讳那么多，让林雪白到正规的宾馆开了一间房。
小旅店不安全，说不准隔壁住着什么人，房间里又有什么东西，我接下来做的事必须绝对安全。
我对苏长乐说：
“你把我今天的午餐和晚餐都送来，然后就可以走了。”
苏长乐气得够呛，但他也拿我没办法，只好出去买吃的了。苏长乐走后，林雪白很奇怪的问我：
“那个……为什么长乐要给你送饭啊？”
我很耿直的回答说：
“他答应供我一日三餐，而我就负责救你，所以我不管他要饭吃还管谁要。”
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林雪白却好像有些不太高兴，眼神有些黯淡：
“那你救我，就是为了能吃上饭吗？”
从少女的眼神中，我似乎读出了点什么，那是在安朵走后便从我生命里褪去的梦幻。
“才不会呢，你觉得凭我的本事会吃不上饭吗？我救你归救你，不关小苏的事，但是饭他还得照给不误。”
我打了个哈哈，有些苍白。然而即便如此，也已经让林雪白欣喜无比：
“小苏没什么钱的，今晚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吃！各种形式的吃！”
……然而我却不能说，真正让我决定救你的，是你隐约给人那种有点像姜岚的感觉吗？
苏长乐很快就送回了饭，然后便带着小女友离开了。我和林雪白吃完了东西，气氛也不再那么尴尬了，所以我对她说起了正事：
“虽然你身上的阴气已经祛除了，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但你身上的纹身全都已经被邪灵寄居过了，失去了神明的庇佑。有它们在，魑魅魍魉就特别容易上你的身，而且不止一只……很可能过不了多久，你身上就又聚集很多了。
纹身还在，你身上的症结就还在。”
林雪白眨眨眼，眼神有点呆滞，似乎是吓坏了。可能她从来没想过，在荒唐的年纪因为荒唐的理由，留下荒唐的印记，会给她带来这天大的麻烦吧。
“那我……去用激光把纹身洗掉，可是……”
可是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激光洗纹身还是会留下微小疤痕，林雪白以后难道就要做一个全身疤痕的女孩了吗？这样她会嫁不出去的。
我轻咳了一声，对她说：
“别担心，我能帮你洗掉它们，不留疤……不过希望在你把它们洗掉之后，就忘记之前不开心的事，做个快快乐乐的好女孩吧。”
林雪白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我，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于是我便故作镇定的让她挽起袖子，先从胳膊上的纹身开始。
凤五在离开时留下了三根燃烧着火焰的翎羽，因为这是它送给我的，所以火焰不会熄灭。凤凰羽毛上的火焰，能够燃去凡尘，让人脱胎换骨……用它便能洗去林雪白身上的纹身。我拿出一根羽毛，林雪白为这漂亮的羽毛而惊奇。我暗暗运转元气，把体内凤五留下的凤凰气息激发了出来，凤凰羽毛上的火焰顿时高了三寸。
一边安抚着林雪白，我一边用凤凰羽毛的火焰接触她的皮肤。火焰并没有灼伤她，而原本纹在她胳膊上的大鬼王形象却化作一缕青烟，悄然被烧没了。没一会，便露出了两只光洁如羊脂白玉的手臂。
我又让林雪白把脖子小腿处的衣服挽了起来，用凤凰火焰把那里的纹身也烧去了。
于是剩下的，就是她不得不脱了才能让我清理的纹身了。
“剩下的地方，你……温柔一点……”
林雪白羞答答的低下了头，就像个在洞房里坐在婚床上的小媳妇。
然而我却尴尬的连羽毛都拿不住了，索**到她手上说：
“……这羽毛怎么用你也看到了，剩下的地方……你就自己慢慢清理吧！”
然而林雪白却把羽毛又推回了我手上，整个人趴到了我的身上，在我耳边吹着气说：
“我想让你帮我……”
一边说，她一边把衣服脱掉，又把里面的东西带着点粗暴的摘去了，于是我便看到了……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她身上还花花绿绿的呢。
但那线条仍让我忍不住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林雪白笑了笑说：
“来帮我嘛，洗掉这些，我的皮肤也会变得光滑水嫩了……”
咕噜，我又咽了口唾沫，但我却觉得口越来越干。
林雪白是有点像姜岚，但是她们依然大有不同。若是姜岚脱去衣服，我想她和我都不会太在意，甚至可以像哥们一样坦诚相见，然后毫不避讳的大碗喝酒吧……可是林雪白，这个不良少女居然想以此来诱惑我……
我一把推开少女，对她说：
“全洗掉叫我一声。”
然后我便出去了。出去前，我看到林雪白那有点失落，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眼神。
她最终笑了笑，点头说：
“嗯，听你的！”
又是一夜合衣而眠。
第二天，我是被青光鬼叫醒的，我刚睡醒还一脸懵逼。青光鬼胡小灵和黄小刚都凑在我床前，像参观博物馆似的，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怎……怎么了？”
青光鬼高兴地说：
“常流，援兵！刚刚收到九鼎铁叉山的信儿，援兵今天就来了，让咱们去火车站迎接呢！”
哦？那倒真是件好事。道门四派我得罪了三个，现在从南方回东北的路肯定被他们看死了，我不那么容易回去。而且搜捕我的也不止龙虎山一家，要是真被道士们抓住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九鼎铁叉山为我派来援兵，起码可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那还等什么，到火车站接人去！”
仙家也坐火车吗？应该不用吧……也有可能是胡三太奶考虑到了人世的凶险，所以派了一个下山先生那样的出马前辈来。
在我要动身去火车站接人的时候，林雪白也醒了。她见我睡眼朦胧的要走赶紧拉着我说：
“你……别人好歹还穿上裤子才走，你昨晚没脱裤子怎么也要走啊！”
我苦笑道：
“别闹了，不是要抛下你，今天我要去火车站接人。”
结果可想而知，林雪白屁颠屁颠的也跟上了。
龙虎山的道士似乎已经全线撤走，起码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我没有看到。我向青光鬼确认了车次，然后便耐心等待接站。
其间，青光鬼对我说：
“九鼎铁叉山那边传来的信里说，这次给咱派来的援兵，个，他们仨有多少本事我还是知道的，就算跟胡三太爷学了几天提升肯定也有限，就是三个捆在一起都未必是龙虎山明矶一流的对手。
“在这里！”
我对他们招手喊话，付宇鑫看到了，便带着张亚东和马超过来了。
“常流道友，火车站人太多了，这可教我们一顿好找！”
付宇鑫一过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说。
而马超过来之后小眼珠则滴溜溜的冲着林雪白转，没两分钟就嘿嘿笑道：
“小妹妹，你叫什么呀？你别怕，大哥哥可不是坏人呐！小妹妹你好漂亮啊……”
要不是张亚东拉住他，都容易激起林雪白小太妹的本性，给他来一记断子绝孙脚。
我无奈的摇摇头，问付宇鑫说：
“胡三太奶派援兵怎么派到你们仨头上了，你们带了多少兵马？”
出马弟子嘛，靠的主要是仙家法力。哪个人来不重要，他带来了多少兵马这才是关键。
然而付宇鑫眨眨眼睛，很耿直的说：
“兵马？什么兵马？就我们仨啊，我们仨就是你的援军！”
也就是说，这哥仨一个仙家没带就来了，这是来陪我一起送死的吗？
张亚东沉稳些，叹了口气说：
“常道友，也不是我们不想带兵来，只是在你狠抽了龙虎山长老之后，道门就联合向天曹发了表，仙家那边拿到过山海关的批文已经难如登天了，所以胡三太爷才让我们三个先来跟你有个照应，他那边还在想办法。”
我也叹了口气，真想不到道门的能量如此之大，已经能够影响天庭运转了。也对，天庭本就是他们道家的，都是一伙的。
“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咱哥四个聚齐，也不至于上武当山避难了。”
说到这，付宇鑫突然笑道：
“常流道友，别沮丧，这次的援兵不光我们三个，你猜谁来了？”
于是我大胆的猜道：
“下山先生？他道行厉害得很，如果来了咱们就安全了！”
然而看他们那一脸懵逼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猜错了。付宇鑫苦笑道：
“来的这位虽然不是下山先生，不能保你安全，但是却能让你的日子好过不少！在东北我们就听说你的卡被道门的人划坏了，就差要饭了吧？不要紧，你看谁来了！”
说完，付宇鑫往后边一指，然后我便看到一个穿着天蓝色牛仔裤，白色衬衣，稍短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的女孩款款向我走来。她本来拖着一个行李箱，但是看到我之后她把行李箱直接丢了，然后加快了步子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果断无比，带着一股英气。
看到她，我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没错，姜岚来了，久违了。
姜岚来到我面前，静静的看了看我。这女人虽然没有以前凶恶，但还有以前那股冷静的劲儿。她看了我一会，然后说：
“你瘦了。”
我挠挠头，整天吃苏长乐送的那些猫食，能不瘦吗。
然后姜岚又看了看林雪白，林雪白也看了看她。两个女孩身上那股相似的气质，在这一刻撞在了一起，就像在跟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对视。
突然，林雪白的眼圈红了，然后低下了头。
姜岚则看了看我，有些莫名其妙。
“不行，现在这边多危险，前两天还到处都是找我的道士，你怎么来了！”我皱着眉对姜岚说。
先前好不容易让双剑散人把姜岚送回了东北，希望她能安心在东北等我回来，想不到这才没几天，这位奶奶不请自来了。
南方道门有四大派，我已经得罪了三派。其中近些年最活跃也是势力最大的龙虎山被我得罪得最惨，没见龙一道长被凤五抽成什么样吗。凤五已经作为凤凰回归天界遨游了，龙一只会把帐记在我身上。
见我因她到来恼怒的样子，姜岚笑笑说：
“怎么？你常流来的地方还不许我来了？你不就得罪了龙虎山嘛，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不至于对我这个普通人怎么样吧……”
先前在龙虎山，那些道士的确因为她是普通人没对她动过手。可是现在我跟龙一的梁子大了，上回他们不问青红皂白的都想把林雪白直接当“妖人”灭了，我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用姜岚来对付我。
“不行，此一时彼一时也！你现在赶紧回去，回h市在那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然而姜岚却把头一扭，对林雪白和付宇鑫他们说：
“刚到地方没一会，还真乏得很……咱们先去找个酒店落脚休息，然后我顺便请大家吃个饭吧！”
突然出现一位这么漂亮，气质跟自己相近又有钱的姐姐，林雪白好像有点不知所措，只知道低头搅着衣角。
付宇鑫他们有得吃就很开心了，前呼后拥的带着姜岚找酒店去了。我也无可奈何，只是跟着他们去了。
到了酒店，姜岚财大气粗的给每个人都开了房间休息，然后约定了一个小时之后一起吃个饭。我让林雪白把苏长乐和杨小莹也叫来了，毕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俩孩子帮了我不少。
洗了个热水澡，缓解了身体的疲劳之后，我躺在床上发呆。若只是付宇鑫他们作为援军来了，我们哥四个在没有仙家的情况下，跟龙虎山的道士们玩玩躲猫猫还是没问题的。可现在姜岚也来了，她虽然有钱能为我们带来很多生活上的方便，但是她一个普通人……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我正在床上盘算着呢，突然有人敲门，我打开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姜岚。
姜岚大大方方的进来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看着我。而我却没有心思跟她笑，不耐烦的问她：
“这回你为什么来的，谁告诉你我被困在南边的，我记得我也没让双剑散人说那么多啊？”
姜岚撇撇嘴道：
“那位背两把剑的道长的确口风很严，除了告诉我你很快就回来之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是付宇鑫告诉我的……
如果没有我出路费，他们能这么快到南边来找你吗？”
我苦笑一声，敢情是这哥仨找上姜岚，让姜岚给他们买的车票啊。付宇鑫他们哥仨不是没有钱，不过就像铜钱穿在肋巴骨上一样，每一分都带着血丝，实在舍不得花。他们找上姜岚，让姜岚出路费也在情理之中。
我跟姜岚就这样相顾无言，没一会就到了原本约定好一起吃饭的时间。我跟姜岚说：
“要不你先去？我晚十分钟再到？”
姜岚有点不高兴：
“一起去怎么了，又没做亏心事你至于吗？”
我想想也是，于是就跟姜岚一起到已经开好的包间了。这回菜已经上齐了，付宇鑫张亚东马超这三匹狼盯着满桌的饭菜，直流口水，见我们来了马超说：
“常道友姜小姐，你们先坐，我老马不客气了！”
说完，马超就风卷残云的吃起来了。
席间，姜岚很温柔的给林雪白杨小莹两个女孩子夹菜，还感谢了苏长乐给我的照顾，说让苏长乐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她，好像我是他们家宠物一样。
高级酒店的饭菜就是好，苏长乐杨小莹还有付宇鑫他们吃得都很开心。可是林雪白不知为什么没怎么动筷子，而是吃几口就看看姜岚，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孩子不会被姜岚勾搭跑了吧？以姜岚的脾性，没准啊！
吃完饭以后，付宇鑫对我说：
“道友啊，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很多话你不必讲。不就是得罪了龙虎山吗，哥几个挺你，跟他们干到底！”
张亚东也一拍桌子说：
“南方道门，欺人太甚了！常道友不必担心，我家掌堂教主说如果真有什么事，传一道阴书过去，他马上带兵闯过山海关！”
看来张亚东已经立了堂口，而且他家教主肯带兵闯山海关，说明是真的想要帮我啊。
马超也说道：
“我老马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这段时间在铁叉山也琢磨了些小玩意儿，我也尽力帮你，和他们干！”
从我常流出道以来，贯彻的就是黑爷那句不要怂，就是干。即使面对地藏王分身法相我也不曾退却，面对东北三位护法大仙我也没有低头。可是这一次，我却生不起跟龙虎山斗上一斗的念头。
“亚东道友，不用叫你家教主过来了，咱们不跟龙虎山打，咱们到武当山去。”
武当山的清远道长曾经许诺我，如果我在三派围堵下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武当山寻求庇护。清远道长道行高深，而且气质超凡，他的话可信。
可是付宇鑫却不乐意道：
“咱们是东北马家，武当山是道门，咱马家的人混到武当去避难，传出去太丢人了！”
张亚东和马超也不太高兴，马超还说：
“常道友，这还是你吗，每回不都是你跟我们说不要怂的吗？”
我摇摇头，坚定的对他们说：
“去武当，明天就出发，马上去武当……”
说到这里，付宇鑫他们还想跟我争辩一下，跟我说明白身为出马弟子到道教门派避难有多丢脸。
我只好指着姜岚说道：
“你们把她带来了，如果我不要怂就是干，她能乖乖回东北去吗？”
姜岚得意的笑笑，就差在脸上写上不能两个字了。
付宇鑫他们哥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叹了口气说：
“唉，都是咱哥仨为省俩钱闹的啊，就去武当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踏上了去往武当山的列车。临上车前，林雪白泪汪汪的对我说：
“你真的这么急着走吗，你家在哪……我以后去找你好不好啊……”
我面露难色，不知怎么回答她好。老实说这个女孩除了太喜欢往我身上扑之外，还是很可爱的，有种我们这个岁数的人被磨去的野性。我想跟她说我回去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但我说不出口的却是：
“嗯……那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有时间之后可以来玩，我在h市等你。”
姜岚看了我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然后这女人也不知是不是看上林雪白了，居然给林雪白留下了联系方式，让她到了h市去找姜岚。
姜岚有钱，给我们买了动车票往武当山所在的丹口市去。
在车上，姜岚依旧如往常一样照顾着我，让不耐长途火车的我好过许多。我靠在椅子上，姜岚突然凑在我耳边说：
“你跟那个叫小白的女孩是什么关系呀，这是你在南方新撩上的妞子？”
她这话刚说完，我就蹭得一下坐了起来：
“别瞎说，纯粹算是我的一个事主，我跟她是清白的！”
然后我就林雪白身上的阴气又多重，我又是怎么给她治病的事跟姜岚说了，姜岚老实地听着。这让我发现了姜岚的一个新优点，那就是不管说什么她都能接受。
说完以后，就差不多要到站了，姜岚调笑道：
“看不出来呀，人家小姑娘主动脱了，你居然没上，坐怀不乱啊！”
对此我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我还在为把安朵带下青城不懈努力呢，又怎能因为一时之欲耽误别的女孩？
很快我们就到站了，下车之后姜岚给我买了一只冰淇淋。
武当山并不在市区，所以姜岚租了一辆车。跟龙虎山一样，同为道教名山的武当山也在山脚下搞了一些小镇子小村落，分散排布作为武当跟世俗世界的缓冲地带。
不过不同的是，我们几个来到武当脚下的一个小镇发现——这地方不正常啊。
其实也不能说它不正常，因为有商店有行人还有各类生活设施，完全就是个环境很好的小镇。可是跟龙虎山脚下的正一镇一比，这里就太不正常了。
正一镇深受龙虎山的影响，道士在镇上的地位很高。而且正一镇几乎家家门上都贴着龙虎山的符箓，店铺装饰街道景观也都跟道教文化息息相关，大街上还走着不少道士。可是这武当山脚下的小镇，并没有什么凸显道教特色的建筑和装饰，就连道士也只零星几个，还是街边算命的。
而且我们下车后饿了，决定先吃碗面，就找了家面馆坐进去，居然看到这家店的菜单上有牛肉面。要知道，牛肉面在正一镇上可是没有的啊！
牛在灵界的地位很高，所以在麻衣道人的墓中，黑爷召唤来的老黄牛才那么给力。而且牛是太上老君的坐骑，在道教文化中有很重要的地位，所以道门是不吃牛肉的。正一镇干脆就禁食了牛肉，而这家店……
我们要了五碗牛肉面，然后把老板叫过来问道：
“老板，你们家的牛肉面是用牛肉做的吗？”
面馆老板好像也是个实在人，呵呵笑道：
“大哥说哪里话，这牛肉面要不是用牛肉做的，我拿假货出来卖不是砸招牌嘛！”
我又问道：
“这武当山上的道长不是不能吃牛肉吗，你们在武当山脚下做生意怎么还卖牛肉面啊？”
作为武当山脚下的居民，老板也是知道道士不能吃牛肉的。但老板还是很自然的跟我们解释道：
“各位客人，是这样的。这山上的各位道长啊确实不能吃牛肉，所以他们来的时候我们有打卤面灯笼面竹升面……好多种其他的面招待着。这牛肉面啊，是拿来卖给您这种俗客的。”
付宇鑫性子比较烈，见我问了半天都没问明白，自己插嘴道：
“不对啊老板，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卖牛肉面，就不怕武当山的道士找你麻烦？”
老板哈哈笑道：
“怎么会呢，我们又不信道教，干嘛要陪他们一起不吃牛肉，这位客人真是说笑了。”
说完，老板送了我们一碟炒豆芽就走了。
我跟姜岚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看来武当山与龙虎山，确实大有不同。
先前我跟姜岚在正一镇的时候，发现无论是镇民还是游客，都得遵守道教的规矩，反正我没见哪家饭店有牛肉卖。可是来到武当山脚下，却让人完全没有来到了道教名山的感觉，武当山脚下的居民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冒，甚至可以明言自己不信道教。
这在正一镇是想都不要想的。
吃完了面，我们走出面馆，迎面正走来一个熟人。
穿着半黑半白的道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身上自有一股恬淡的气质。不是别人，正是武当山的清远道长。
我本想来了武当之后，亲自上山去拜会清远道长，没想到他倒没有架子，先来找我了。
“常流小友，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我无奈的笑了笑道：
“这些日子，跟龙虎山的道长们捉迷藏，我能活着来见清远道长你也实属不易。”
清远道长很豪气的一摆手道：
“诶，龙虎山那些小道士，哪里奈何得了你。而且既然已经来了武当，就什么也不要怕了。”
他既然这么说了，我稍微放下点心来，人家毕竟是武当山的高层，而且还是能靠自己的道心趟过凤凰试心火的人物。
“对了清远道长，我来前也没有通知，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清远道长笑道：
“说来也巧了，前日有一位道友来到武当山与我论道，她也是你的老相识，恰巧就说到你了。这位道友占了一卦，告诉我你今日必会来此，让我来这迎你，这不你就来了，算的当真分毫不差。”
老相识，还会算命……
“徐莹莹？麻衣神算？”
清远道长点点头，然后叹道：
“唉，当年的麻衣道人，倒也是个人物……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我还是领你们上山吧！”
“清远道长，麻衣道人不是你们道门很有名的散修吗，怎么就不说也罢了？”
我十分不解的问道。麻衣神算有谁不知道，任谁的教派有这么个厉害人物，都会想要给客人说说的吧，可是清远道长却对麻衣道人避而不谈了。
清远道长看了看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深邃，最终他说：
“徐道友不在，我们私下里说麻衣道人的事难免不美，还是下次常流小友与徐道友论道的时候问她吧。”
说完，清远道长就彻底甩开麻衣道人这个话题了，可他却给我心里留下了好大的疑惑。麻衣道人不就是南方道门里，一个身穿麻衣，卜算之术通天彻地的道士吗，为什么清远道长就是不想谈他呢？
清远道长带我们往武当山走去，路上碰到的镇民都跟他问好，清远道长也一一回应着。还有些开饭店的镇民把蒸好的包子点心送给清远道长，清远道长照单全收然后就分给我们吃了。丝毫没有要客气一下的意思。
越是跟着清远道长走下去，我就越发觉得不对劲，不对劲的原因是这气氛太诡异了。武当山道门在这些镇民眼中究竟是什么，他们对待清远道长没有过度的崇敬，也没有正一镇小秋那样对玄明的惧怕，就好像清远道长再普通不过罢了。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问起，清远道长一愣，不解道：
“常流小友，什么……怎么回事？贫道有些不懂你的意思。”
清远道长似乎并没有这个意识，于是我便把先前在面馆发现有牛肉面，还有那些镇民对他态度的事多说了，然后道：
“我先前也去过龙虎山脚下的正一镇，那边道门跟镇上的关系还正常些……到了你们武当山，我怎么感觉……”
清远道长似乎明白了我所想，笑道：
“感觉什么？”
我挠挠头，看看付宇鑫又看看姜岚，好半天才说：
“感觉镇上跟武当山，似乎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我说完了之后，清远道长看了我半天，他的眼神很奇怪。并不耐人寻味，一种单纯的带着一点怜悯的眼神。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啊。”
清远道长这么一说，我们都愣住了。马超特意伸手在清远道长眼前晃了晃道：
“道长……您，您没说错吧，这镇子在武当山脚下，怎么会跟武当山没关系呢！”
付宇鑫和张亚东也连连点头，表示马超说得才是正理。
清远道长也看了看他们，然后哈哈大笑道：
“只是在我武当山脚下，就跟我们武当山有关系吗？你们都是城市里来的，我想请问你们小区对面的小区，跟你们小区关系大吗？”
我们几个当时就一愣，然后付宇鑫结结巴巴的说：
“这……貌似是，没什么关系吧，我们都不是一个系统的……”
清远道长双掌一拍道：
“就是这个道理呀！这些村镇只是恰巧在我武当山脚下，跟我们只是邻居而已。而且我们是道士，他们是俗人，根本不是一个系统，更没什么关系啊！”
清远道长的说法，似乎没什么说不通的，可是我们越琢磨越感觉不是滋味。难道武当山真的对山下的村镇不管不顾吗？
我越发的不解，可清远道长却不再解释什么了，只是带我们上山。这时寄居在我心窍里，已经好几天没露头的黑爷说道：
“小子愚钝，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吗？那些村镇不是武当山的产业，那些镇民也不是道教的弟子，武当山没理由要求他们什么，就这么简单。”
真的这么简单吗？其实仔细想来，正一镇的镇民大部分也都不信道教，他们跟龙虎山也只是邻居而已，但是龙虎山的影响力却让他们活得像道士一样，这真的天经地义吗？是的，以龙虎山的霸道，在当今世道那些镇民只有选择听他们的。
可来到武当山这样正常又自由的地方，我怎么反而觉得不对劲呢？
似乎是察觉到我有些明悟，黑爷笑道：
“小子，上山之后好好学着点吧，这就是武当山！”
清远道长带我们上了山，世俗中的武当山香火鼎盛，有无数香客在上香，排起了长龙似的队伍。清远道长歉意的对我们笑笑，然后就带我们排在了队尾。
好在香客们进香的速度很快，我们没过多一会就进去了。
进去之后，清远道长带我们来到了道观的后院，后院里有一道小门，打开小门是一片旷野。
清远道长带头走了进去，我们也跟着进去了。在跨过这道小门的时候，我们都感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跨过去后便依然来到武当仙境之中了。
“若是在前山的道观里，没有排队横冲直撞的话，那便进不来这仙山。”
张亚东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似乎是领会了什么。我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的觉得很有趣。
武当仙山曾经是北方真武大帝的道场，我本以为神仙气派会更胜龙虎山。
然而……并没有。
武当仙山很空旷，有的地方是旷野，有的地方是湖泊，还有的地方是森林。跟大自然没什么区别，只是仙气缭绕生长着奇花异草，空间无边无垠。
在整个武当仙山的山顶，倒是伫立着一座古朴的宫殿，没有灿烂的金光，竟是笼罩在黑白两色的阴阳二气之中。清远道长告诉我们，那是传说中北方真武大帝的宫殿。
清远道长带我们往山上走，这一路也遇到了不少的武当弟子。他们有的躺在草地上睡大觉有的爬上树去掏鸟蛋还有的靠在仙山的白云里看书，每个人都不紧不慢，清净自在。
我不由得赞道：
“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啊，龙虎山那群喊打喊杀的弱爆了！”
清远道长哈哈笑道：
“小友哪里话，大道三千各有其……小友你怎么了！”
也难怪清远道长叫了出来，因为他还没说完话，我的心脏就开始剧烈的跳动，而且疼痛无比，几乎要爆炸了。
我捂着心口趴在地上，嘴角开始溢出血，而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我的七窍毛孔逸了出来。
在仙山之中，即使不用开眼也能清楚的看到我身上的变化，所以姜岚吓坏了拉着清远道长急道：
“道长……这，常流他这是怎么了，你快救救他啊！”
任谁都看得出，我现在非常痛苦。
清远道长摸了一下我的脉门，然后虚空画了一道太极符印，用手诀朝我压了下来。我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挤压着我的经脉丹田，让我体内汹涌的黑色能量被生生压了回去。
“这……想来是附在他身上的东西不甘寂寞了……”清远道长压制着我体内汹涌的力量，勉力说。
可是太极符印似乎正被那股汹涌的力量反弹回去，我能够听到心脏砰砰的跳动声，感受到那里面疯狂运转如漩涡的力量，我的经脉变成了涛涛江河流淌着黑色的江水，就连丹田中那一点一滴修炼来的茅山炼气术元气，也被这股黑色力量强行抽了出来混在一起……
心窍，是黑爷！
轰！
清远道长的太极符印支离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将我们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的黑雾，这是黑爷放出黑雾规模最大的一次，而且根本没有借助什么阵法术材。
“咳……好大的力量。”清远道长连退了好几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符印破碎的同时，清远似乎也受了伤。
黑爷这是在闹什么幺蛾子？先前寻找凤凰的时候，龙一道长出手都把黑爷直接压制住了，而清远可是能靠自己趟过凤凰试心火的，本事还在龙一之上。黑爷的力量短短几日间就增长如斯，能够震伤清远了吗？
“黑爷，你在干什么？快别闹了，武当山请咱们来是一片好意，你别打错人了！”
可是黑爷却根本不理我，而是自顾自的疯狂运转着黑气，于是我彻底变成了猪八戒降世，不光从七窍毛孔里往外冒着黑气，就连天关鬼门眉心还有心窝子也往外冒着黑烟，变成了人形大烟囱。我体内的力量已经饱和，这些黑气之所以疯狂的往外冒，是因为我凡人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这般力量。
在这短短几日间，黑爷身上到底起了什么变化？
“小子，莫怕，瞧好了！”
终于，黑爷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没有了平时的懒洋洋和玩世不恭，有的是狂躁和膨胀。
我还没有理解他莫怕的意思，就感觉一道绝强的意识从我的心窍直冲上灵台，然后粗暴的靠着直接控制我经脉中法力的方式，直接捆了我的死窍，只留了眼窍与半个口窍给我。
“桀桀，来吧！”
黑爷阴阴地一笑，然后便抢先对清远道长动起手来。他没有用死心剑，而是用一拳打了过去，拳头上的黑气凝成了实质，拳风也是一团黑气，幻化着各种护法神。
面对着黑爷的突然发难，清远道长不敢怠慢，忙抽出了阴阳剑。他先是用阴阳剑削了几下，剑法很巧妙的削去了几片裹挟的黑气，然后用另一只手试探着同样以拳相对，似乎是想确定黑爷的力道。
于是黑爷这一拳差点把他打出黑气的范围去，清远道长被打飞了差不多五米远，单膝跪在地上，抹了抹嘴角黑色的血迹，耷拉着一边肩膀又站了起来。
黑爷现在的力量之强，已经超越了我先前的理解。清远道长差不多是炼气六品修为，按说比起各派掌门也弱不了多少，却被黑爷一招废了膀子。那黑爷现在的力量，相当于炼气几品呢？
反正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是没见清远道长敢再用耷拉着的那只胳膊。
清远道长拿出了阴阳剑。武当派没有厉害的符箓没有诡异的御鬼之术也没有仙人传下的奇门遁甲。但是武当派有阴阳相济，奥妙无穷的太极拳太极剑。任你什么符箓恶鬼，只要我心中太极仍在，哪怕力量弱你些也无妨。
太极分阴阳两面，轮转不息，而太极又是无极所生，无极其实就是一个圆。于是清远道长用来攻向黑爷的剑法，其实就是在不断地画圆。只不过这些圆有大有小，而且力道有刚有柔，他用这刚柔并济的剑法的确在黑爷手下走了很多回合。
可是黑爷却不屑的说道：
“班门弄斧，刚柔并济的剑法的确可以以弱胜强，但若对方是永恒的至柔，你还能刚柔并济吗？”
说完，黑爷的招式一变，连从我身上溢出去的黑气都变了。这些黑气原本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横冲直撞，有着巨大的冲击力。可是黑爷转变之后，这些黑气就都不那么阳刚了，而是尽带着柔意。弯弯曲曲，却又曲而不断，正是黑爷拳法的体现。
黑爷的拳法不太像太极，倒更像是缠丝手。清远道长的剑招攻过来，不管是刚是柔黑爷都不硬接，而是把它的力量卸到一边去。初时清远道长还不在意，不接招再攻就是了。
可是他再攻，还会被卸去。而且时间一长，连一旁观战的付宇鑫都发现问题了：
“你们看清远道长，怎么胳膊肘有点向外拐了？”
的确，清远道长跟黑爷交了一会手之后，他的胳膊肘微微向外弯曲，那些被卸去的力量都积存在了他的胳膊上，再接上几招估计黑爷不出手他的胳膊也会自己断掉。
“咳咳……不愧是，黑……腾！”
出招之余，清远道长咬着牙说，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眼中是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并没有被伤害的仇恨。
这时，从远处来了几个小道士，男女都有。他们一进黑雾中见清远道长被打歪了半边膀子，都焦急的叫道：
“清远师叔这是怎么了，快！快禀报掌教真人！”
哼！黑爷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身上黑气腾地一下升了起来，化拳为掌，一掌正击在清远道长胸口。
于是清远道长面如金纸，吐着血就被打得飞了出去，这一次他飞出了十米远，吐出的血留在空中变成了一道血虹。
黑爷悄然退下我的灵台，我看了看打飞清远道长的手，一方面有些不敢相信，另一方面我又清楚的知道刚才那一掌是什么力道。
足够把清远道长打得外焦里嫩了吧……
“清远师叔，你怎么样了？”
“师叔，你没有被这个邪道妖人所伤吧！”
“他身上妖气冲天，定是邪门歪道，我赶紧去禀报掌教真人……”
小道士们跑到清远道长身边，把道长扶了起来，一边往他嘴里塞武当山的灵丹妙药，一边七嘴八舌的说着。
我手足无措，有些懵逼。如果黑爷那一下打得实了，真的打死了清远道长，那我不就成了杀人凶手了吗？
不过清远道长没有那么脆弱，他又吐了口血站了起来，方才还气若游丝，好像命悬一线的清远道长，下一秒却又神采奕奕了。就连他那只跟黑爷对了一拳，耷拉在一边的胳膊也能够自由活动了。
清远道长向我走了过来，我以为他好了要打我，吓了一大跳。
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他们忙劝道：
“道长，别冲动！”
“刚才不是常道友要跟你动手的，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要报仇你轻点下手，胡三太奶交代要让他活着回东北……”
然而清远道长没有理会他们，依旧向我走来。他的脚步仿佛踏在我的脉搏上，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就在他快要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姜岚飞跑过来挡在我身前说：
“你……你不要打他，要打就打我吧！武当是名门正派，我不信你下得去手……”
这女人……关键时刻还真够意思，不过……
不过清远道长也没理会姜岚，而是一闪身闪到了我面前，对我正儿八经的拜了一拜道：
“贫道学习太极剑法已经二十年了，自以为已经领悟了其中刚柔并济，以弱胜强的道理……然而今天小友身上仙家的拳法，虽是以至柔的力道只守不攻，但卸去的力道却险些折了贫道的手，让我对太极之道又有所领悟。
刚又如何？柔又如何？刚柔当真应该并济吗？此是正道，却未必是必须要走的道……”
然而清远道长说了一大堆，我却没怎么听明白。对于南方道术，我就是半路出家，两仪八卦的基础并不太懂，只好干巴巴的说道：
“那个啥……这都是我家掌堂教主道行高深，跟我没什么关系，有机会你们再切磋……道长刚才那最后一下你没事吧？”
清远道长拍了拍胸脯，大笑道：
“最后一下，卸去了我身上承受的劲力，我已经无恙了。走，我带你们上武当山真武仙宫！”
武当仙山是北方真武大帝的道场，真武大帝自然不会风餐露宿，道门大帝去住山洞似乎也说不过去。所以武当山除了有天柱峰朝天洞明仙洞两仪造化洞……等等的名洞之外，还有一座巍峨的宫殿——真武仙宫。
也便是武当山真武祖师尚在武当山的时候，有弟子不解阴阳对立，为何能够相容，所以问上真武祖师。真武祖师给他解释了八遍，但那弟子愚钝实在不懂。
所以真武祖师便用了真仙的神通，在真武仙宫门口一指，划出了这太极湖来，用太极湖水和云气来为弟子阐述太极的玄妙。那位弟子这才大彻大悟，在真武祖师飞升天界之后，他便成了我武当派的第一代祖师……”
我们都哦了一声，顿觉真武大帝确实有道家高人的风范，居然能用这种方式为弟子解惑。
然而黑爷却冷哼一声对我说：
“莫要信他，胡诌八扯！”
呃……难道这太极湖还另有隐情吗？
就在这时，我感觉浑浊的那边太极湖水，似乎流动得更快了，暗流几乎要冲破水面……
“清远道长，你快看那湖水！”
我赶紧指给清远道长看。
这是人家武当的太极湖，咱可不懂到底是咋回事。万一武当祖师真武大帝有特殊癖好，喜欢在湖里养个吃人水怪，咱靠得近点可就交代了。
清远道长仔细观察了一番湖水的流动，然后又特意看了我几眼。好像要把我里里外外看个通透似的。
然而我现在没被黑爷捆窍，今早出门的时候也洗脸了，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伙子。
然后清远道长似是松了一口气地说道：
“呼~还好还好。常流小友不必紧张，真武祖师设立太极湖已经很多年了，所以这太极湖中的阴阳二气，难免会有不平衡收束不住的状况，我们武当虽然也加了不少阵法上去，但也不能确保它一点问题不出。”
说话间，只见太极湖浑浊的那一面波涛汹涌，竟然掀起了浪头。而且这浪头越掀越高，竟然与海浪无异了。不光代表纯阴的这半面湖泊沸腾了起来，平静的那一面在浪头的带动下，竟也开始了缓慢的旋转。
阴阳二气像疯了一样，从太极湖水中源源不断地溢出，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向上升。只是这一回阴阳二气的变化特别剧烈，并不是像之前那样为我们展示阴阳平衡的道理，而是针尖对麦芒，你争我抢地壮大自己，打压对方。
眼见着这两股相斗的灵气就要冲出太极湖，甚至冲出武当山了，这时太极湖周围那一圈布阵的符箓法器都亮了起来。这些布阵的符箓上面布满了灰尘，直到它们发动我才发现这竟然大部分都是金色的符箓，甚至还有两张紫色符箓混在里面。
道门符箓由低到高，有四种颜色：黄银金紫。其中紫色符箓都是夺天地造化，可以说是道门符箓最强的体现。然而在张天师手上我都没见过紫色符箓，今天在武当山我倒是见到了。
而布阵的那些法器就更是了不得了，根据他们发动时灵气波动来看，这些法器每一件都能甩龙一道长全身装备好几条街。
符箓和法器上都亮起了金光，这些金光有刚有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法力织成的大网，正好罩在太极湖上——罩在那相争的阴阳二气顶上。
阴阳二气依旧狂躁，向着光网冲了过去，好像冲过光网他们就能得到自由，从此逍遥天地间一样。
然而这光网的每一根丝线似乎都既有玄机，刚柔并济，既把阴阳二气的威力卸去，同时还打压着他们。阴阳二气竟然也相互配合，与光网展开了一场非人类的斗法，竟是不落下风。
不过阴阳二气似乎后劲不足，从湖中涌出的慢慢补充不了它们的消耗了。而光网则是由顶尖的符箓和法器形成的，所以威力没有衰减。于是阴阳二气便被这道光网硬生生地又逼回太极湖里了。
太极湖不甘地又波动了两下，然后又回归平静了。一边波澜不惊，一边暗流涌动，就如那太极阴阳鱼一般。
我们都看呆了，清远道长突然打了个哈哈道：
“这便是修行过程中，如何控制躁动不安元气的演示了，在我们武当也属常事，我先安排你们住下吧。”
于是姜岚付宇鑫张亚东还有马超就都跟着他走了。可是有一个人没有动，那就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太极湖波涛汹涌的时候，我就感觉心是滚烫的，而且在湖底好像有东西呼唤着我。
我尝试着回应它，跟随心中的感觉，可是它回应我的却是那狂躁的阴阳二气。
我不知道湖底有什么，但我却莫名的觉得它有极大的吸引力，我像魔障一样走向太极湖，眼神呆滞，嘴里不自觉的念着：
“以身投湖，岂不快哉？以身投湖，岂不快哉？”
姜岚他们在后面很奇怪的看着我，清远道长的脸色突然变了，急道：
“不好，快拦住他，这孩子要投湖！”
于是付宇鑫他们都来拦我，可是黑爷适时地放出一道黑气，把他们都挡住了。
清远道长来到我身边，想再用太极符印压制我一时三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太极湖边我觉得心中的力量无比的强大，哪怕黑爷没有捆我的窍，便是自然充盈在身体里的气息也足以击退清远了。
于是我很随意的伸出手，朝着清远推了一下——
咔嚓。
清远道长捂着胸口连退了好几步，他那经过凤凰试心火淬炼的肋骨竟这样简单的就断了。
姜岚在我身后嘶喊着，满满的都是哭腔：
“常流，你是疯了吗，你好端端的干嘛跳湖自杀，你跳了湖我怎么办……”
然而我却仍像着了魔一样走向太极湖，在太极湖边我朝着水里望了望。太极湖水深不见底，水中隐约还有鲤鱼游动。蕴含着阴阳二气，如此狂躁的湖水中居然还有鱼，不得不说武当派也是够拼的。
我的眼角溢出了黑气，我想再往更深处看看。透过水鱼，我仿佛看到了湖底，湖底的泥土有两种，一半黑一半白，在湖底……
我刚想继续往里看，突然有个人出现在我身后，拽着我的脖领子就把我拉上来了。他用手在我后脑拍了一下，我打了个激灵这才算清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在我往湖底望的时候，我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我的脑袋就要扎进水面了。
黑爷，你特么玩我啊，我不会游泳你是知道的啊！
捡了一条命之后，我就在心里抱怨着黑爷。然而这一回黑爷并没有回答我，他只是在我的心窍中沉默着，我感觉我的心从未如此滚烫，跳得如此有力。
而在我身后，一个老人很爽朗的笑道：
“哈哈！这太极湖中灵力充沛，在边上无论修行观景也都蛮好，只是小友要谨记，常在湖边走一不小心就湿鞋啊！你看你来就来呗，还带了这女娃娃……哎呦，长得这叫一个俊呦……”
这话，说到一半就歪楼了，武当山怎么能允许这种老流氓进入。
我黑着一张脸转过头来，看到说话的老人，我当场就懵逼了。
居然是他——
“你……你是武当派的？”
“你……你也是武当派的？”我诧异的说。
老人哈哈大笑道：
“你看我这身打扮，明显就是个道士，为什么不能是武当派的呢？”
我顿时就懵逼了。没错，这老人我曾见过，而且还被他坑过。他就是在我刚来南方的火车上，用高价卖给我跟姜岚假符箓的老骗子。
“你上次卖给我的狗屁符，都不如我用脚丫子画的，快点还钱！”
不知为什么，这老道身上有一种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在他面前还真就紧张和客气不起来。其实武当派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点这种亲和力，不过老道士则把它发挥到了极致。武当道士给人的感觉，并不如龙虎山那般气势逼人，就像武当山一样闲适自然。
姜岚也认出了老道，拉着老道说：
“道长，原来真的是你啊！还记得当时在火车上，你跟我们说遇到麻烦来武当山找你，你真的等在山上了！”
老道哈哈大笑，指着我说：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是这小女孩听话，龙虎山岂是好惹的？贫道在车上碰到你当日便知你去龙虎山定生事端，所以才卖给你灵符，还让你来武当找我，想不到你竟才来。”
我回过神来，仔细想不想老道卖给我假符的事。那张假符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但是在我给正一镇宾馆折了玄明的面子后，把它贴在墙上，确实让元神出窍来的玄机道士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才只试探的对我出手，没有下杀招。
一饮一啄，莫非定数，这么想来老道士那道假符倒真出了点力。
这时，清远道长刚刚稳住伤势，来到老道士面前拜道：
“拜见掌教真人，弟子清远已经将常流小友顺利引导上武当山了，今向掌教交还法旨！”
老道士微微一笑道：
“准缴法旨！清远我徒不必拘礼，你这一趟下山接常流小友功劳不小，受伤不轻，特批你去养心殿休息。”
养心殿似乎是什么修行宝地，清远道长听完老道士的话立马面露喜色，捂着胸口就离开了。
而我们一行人都已经目瞪口呆了，我看着老道士，嘴巴张和了几次，竟是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这……这也太扯淡了吧，这老骗子，就是传说中当今道门四大宗师之一，武当派的掌教张真人？
“你……你是武当掌教？”
老道哈哈大笑道：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本派从张三丰祖师开始，掌门人便都不修边幅，放浪形骸了，小友不必同那些俗人一样因此介怀。”
话虽如此，可是看他这样……真的没法将他当成是跟龙虎山的张天师一样的大宗师。张天师那气度，那风范，一看就是道家高人，半步真仙……再看这老道，得亏是衣服没打补丁，要不整个一洪七公。
张真人对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我们便向真武仙宫的方向去了。不过到真武仙宫门口，他没有请我们进去，而是让我们往旁边拐。在真武仙宫的右边，建了一间小竹屋，张真人带我们就进屋了。这屋子也忒小，要进去还非得低个头不可。
“寒舍简陋，让诸位小友见笑了。”张真人笑呵呵的说道。
我们赶紧说不敢不敢，我打量了一番竹屋说道：
“老骗子……那个，张真人，那边有豪华的真武仙宫你不住，干嘛非要住在这里？夏天肯定进蚊子啊！”
张真人呵呵笑道：
“真武仙宫，虽然是祖师真武大帝的宫殿，但却并非我辈修道之人所居……还是这竹屋清净，可以闲散闲散。”
说完，这老头就自顾自的坐在竹椅上，拿着茶壶滋滋地喝起水来，倒真有些悠然自在之感。
我皱着眉道：
“张真人，明人不说暗话。从我一到南方来你就盯上我了，现在又把我算计到武当山来，您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可以明说了？”
然而张真人却一脸冤枉道：
“常流小友啊，这你可怨不得贫道了。你与我武当有些渊源，所以你一到南方来贫道就特意去会你，告诉你遇到困难可以到武当来，这是一片好意。而今天你上了武当山，却不是贫道算计，而是其他人非要让你走一趟不可！至于是谁，还用贫道说吗？”
我一愣，顿时想到了黑爷。黑爷跟武当山颇有渊源，这是我早就知道的。无论是黑爷跟双剑散人争斗，逼出双剑散人本门剑法，还是黑爷跟清远道长比斗，在太极之道上更胜过清远的理解，都说明他跟武当派极深的渊源。而且黑爷之前也总是怂恿我来武当山，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未尝没有黑爷算计的因素啊……
想到这里，我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我的心窍里居然住着一个如此精于算计的老妖怪，一步一步把我骗到了这里，不想还好一想真是瘆的慌啊……
然而张真人看出了我的心思，呵呵一笑道：
“小友不必介怀，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你只当与武当有缘便是，只是这缘法，嘿嘿。你且看看这个……”
说完，张真人从袖中取出一物交给了我，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红彤彤，镶着金边的拜帖。
拜帖来自龙虎山，那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几乎晃瞎了我的眼。
“张真人在上：闻辱我龙虎山之妖人常流正在武当，正一之道不容人辱，还望张真人将妖人常流速速交出，否则贫道龙明及敝派张天师不日再登门拜访。——龙虎山龙明。”
我把帖子念完了便皱紧了眉头。原来龙虎山知道我来了武当，而且还给张真人施压了。武当是大派，为了门派发展不能轻易地为了一个人，在明里得罪另一个大派龙虎山，更何况我刚上山就把清远给打骨折了。想不到来到武当山竟是羊入虎口，奢望避难已经不太现实了……
“张真人，真想不到他们消息这么灵通，既然如此我还是不让您为难了。只求张真人护住我这几个朋友就好，我跟龙虎山的人拼了！”黑爷今天这么生猛，说不定真有一战之力。
然而张真人却喝了口茶，笑着说：
“贫道什么时候说要把小友交出去了？”
“贫道什么时候说要把小友交出去了？”
张真人笑着说。
我有点懵，武当派竟然已经愿意为我而得罪龙虎山了吗？
“可……可是，拜帖上不是说，不把我交出去，张天师也会登门拜访吗，这对武当……”
张真人叹了口气，看了看手中的茶盏，似乎有些背上，然后自嘲的笑笑道：
“这一点小友不必放在心上，张天师道友或许会来，但他却未必是真心想来……像我们这种执掌一派的人，最是容易做不得自己，下面的人要是全都一条心，掌门人若不顺着做很可能就要下岗了。”
他说得轻松，好像在开玩笑，但其中辛酸味究竟有几分我还是听得出的。我只能附和着说：
“当掌门也不容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干什么不是吃饭……”
张真人叹了口气，然后就唤了两个弟子，给我们安排房间休息了。
此后的两天，无论是张真人还是清远道长都没有露头。我们几个都快闲出屁了，好在马超待了副扑克牌，所以没事我们就打打扑克。
武当对我们还是不错的，不光不用我们干活，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弟子给送到房间里来，我们要做的好像就只是待着而已。
可龙虎山那张拜帖却让我明白，眼前的平静生活下，到底涌动着多少暗流。
第三天，我们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门外传来了张真人的声音。
他没有说废话，只是简单粗暴的叫我：
“常流小友，随我来吧！”
在走之前，姜岚握着我的手说：
“小心！”
我把手抽出来笑道：
“武当派那么厉害，真想把我怎么样不早就做了？放心吧，没事！”
说完我就跟张真人走了。
今天的张真人红光满面，一副有喜事要发生的样子。他带着我来到太极湖边，指着湖面上交织的阴阳二气，问道：
“小友可懂这阴阳太极之道？”
我看了看，阴阳二气交织而又分离，确实玄妙无比。可咱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出马弟子，对这些道家的东西并不太懂，又不像付宇鑫和张亚东那样家学渊博。所以我很光棍的把脑袋一咬，脖子一梗道：
“不懂，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别的我就啥也看不出来了。”
明知道我对道士这套东西不感冒，还专捡这个问我，这张真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可张真人却呵呵笑道：
“小友果然是懂道之人，懂道之人啊！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如果心中存了念想，那就一定不是真懂；可若心中无有太极之念，那就一定是懂了，老道佩服佩服啊！”
然而我一脸的懵逼啊，什么鬼？好好的给我戴高帽子干嘛？还是说他们道士的心理我们正常人已经无法理解了吗？
不过张真人没太纠结于我懂不懂的事，他蹲在湖边，手掐了个剑指，指着湖面上一缕交织在一起的阴阳二气道：
“小友且看好了！”
我忙点点头，仔细盯着。像张真人这种级数的宗师，他们是绝对不会做无用功的，他让我看那就必有深意。
说完，就见张真人的剑指上白光一闪，元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向着那缕纠缠在一起的阴阳二气迫了过去。
只见这缕阴阳二气被张真人给强行分离开了，然后又被他的元气给强行捆成了一团。阴阳二气被硬生生地绑在一起，而且生怕不牢靠还把它们缠了一圈又一圈。阴气跟阳气本就是两种对立的能量，能够纠缠不清纯粹是因为一种为妙的平衡，这也就是太极的本质。
可是现在张真人不去理会什么平衡，就是强行把它们合成一股，所以阴阳二气在不断排斥，不断挣扎，只是迫于他强**力的束缚无法逃脱而已。
张真人望了望湖面，太极湖的湖水一如往常，一半清澈一半浑浊，一半死寂一半暗流涌动。
“好！好！去吧！”
他叫了两声好，手诀一改，这缕被硬生生逼着结合的阴阳二气，就被他很随意地丢到了湖中心去。
只听得砰地一声，阴阳二气在太极湖中心掀起了好大风浪，有无数的鲤鱼被炸了出来，在岸上摆着尾巴鼓着腮。
张真人喜滋滋地把这些鲤鱼都收到怀里对我说：
“小友快看，鱼！这是鱼啊！今晚贫道要加菜了，哈哈！”
说完，他也不招呼我，自顾自捧着鱼走了。而且他走的速度非常快，转眼就消失了。
“他究竟是什么用意呢？而且，就那么一小缕阴阳二气，就能有这么大威力？”
在我看来，那一小缕稀薄的阴阳二气，别说炸出鱼了，就是用它推动一粒小石子都十分勉强。毕竟灵气类的东西，很难真正的影响到现实。那么张真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就在我自言自语，琢磨着张真人刚才那一招的时候，忽然听到山下有很大的吵嚷声。我向着那边走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从那边来的清远道长拉了回来。
清远道长把我拉到僻静处，有些紧张道：
“小友怎么出来了，快快回去，龙明道友来了！”
龙明道长，这不就是给张天师写信的那位龙虎山前辈的道号吗，想不到他来得这么快……
“清远道长，是张真人带我来这的，这龙明道长是什么人啊，怎么连你都这么在意？”
清远道长的道行，很明显就比龙一道长凌霄子一流高上一头，按理说应该不会畏惧谁。可是说到这个龙明道长的时候，他却明显有些畏缩，就好像龙明道长比他厉害一样。
清远道长往山下望了望，然后说道：
“龙明道长是龙一的亲哥哥，在龙虎山道行地位仅在张天师之下，我这年岁也就与他晚辈相当。而且他厉害符箓颇多，贫道并非他的对手，其他人怕也拦他不住……”
说到这里，清远道长有些沮丧，从我来武当山之后的见闻和他的表情我可以读出，在武当山除了张真人外，并没有可以跟龙明道长抗衡的人物。
而一派掌教，又怎能随便出手，自跌身价呢？
如果张真人亲自出手击退龙明，那么以后武当派也不用在道门的圈子里混了，丢人就丢大发了。龙虎山管理很严，道士们总是喊打喊杀的，而武当山从上至下都很松散，所有道士都悠然自在。
也正是因为龙虎山和武当山的不同环境，使得龙虎山道士中能打的要多上不少，武当山能够有清远道长和寻找凤凰时那六个精英弟子，已经殊为不易了。
就在我跟清远道长说话的工夫，一个身穿明黄道袍，头戴七星冠，腰佩法剑，面带怒容的道士冲上了山来，对着真武仙宫喊道：
“常流妖人，你伤我弟弟，贫道定不与你甘休，要捉了你抽上几百鞭给我弟出气！”
说完，他还抽出了法剑，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清远道长按着我的头，让我矮下身子道：
“常流小友，龙明道长跟龙一可不一样，不是好相与的，你还是躲着别被他发现了。”
我点点头，现在不是耍硬气的时候，这老道着实太可怕了。
龙明道长往太极湖周围看了几眼，幸亏清远道长带我躲的巧，所以才没有被他直接发现。清远道长做了个嘘声的收拾，对我说：
“一会我出去跟龙明说话，你抓紧机会去找掌教，到掌教身边他就奈何你不得了。”
说完，清远道长就走了去，没事人一样的迎上了龙明道长说道：
“贫道今天起床时，窗外有云霞飘来，果然是贵客临门！龙明道兄，别来无恙了。”
龙明道长冷哼一声道：
“哼，清远道友，你也莫要与贫道说这些有的没的，贫道今日只要带走常流，不想与你清远道友闲话。”
清远道长愣了一下，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按理说，清远道长跟龙明道长在门派中的地位差不多，都是掌门的左膀右臂，门派的中流砥柱。区别只是龙明道长道行高深一些，清远道长年轻一些。按理来说，对于门派作用差不多的两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甚至一些事情也是可以拿出来探讨的，毕竟都是道门正宗嘛。
可是现在龙明道长一句不跟你扯闲话，把清远道长的面子直接给撅了。跟清远道长说话算闲话，那不就是说清远道长的级别跟他不对等，没什么共同话题吗？
而且这话，还是在武当山上说的。
“龙明道兄，贫道知你道行高深，但这里毕竟是武当山，道兄不与清远闲话，还想与谁说？”
清远道长的话里明显已经带着怒意了，他腰间佩着的阴阳剑也在不停颤抖，这把剑竟是已经修炼得能够感受到他的心意了。
然而龙明道长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而是胡子一抖，戏谑道：
“哦？那么清远道友是觉得，你已经有跟贫道论道的资格了？贫道怎么觉得道友还是快请张真人出来说话，比较明智呢？”
这个龙明，压根就是来找茬的，他已经开始蹦着高打清远道长的脸了。
清远道长皱紧了眉头，抽出阴阳剑，剑尖乱颤道：
“多说无益，既然龙明道兄如此看不起贫道，那便要领教道兄高招了！”
说完，清远道长就慢悠悠地向着龙明道长刺了一剑。
清远道长的这一剑介于快慢之间，若说它快那它可真够慢的，可若说它慢……这一剑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能够躲开！
然而龙明道长却根本没打算躲，他很随意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色符箓随便一丢，这张银色符箓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清远道长的剑尖就糊了过去。明明只是薄薄的符箓，却像钢铁一样坚硬，清远道长这一剑刺在符箓上足足退了三步。
退了之后，清远道长还抚了抚胸口，似乎那里也有痛楚。那是我来的那天，在湖边力量澎湃时打断他肋骨留下的伤患，定然影响他的发挥了。
龙明道长微笑着劝道：
“急流勇退，方是智者啊！清远道友莫要逞强了！”
然而这无论怎么听都是讥讽，不是啥好话。
泥人都有三分土腥，更何况清远道长还是能够凭道心扛过凤凰试心火的道家高人呢？清远道长持阴阳剑，掐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剑诀，怒道：
“龙明道兄，你的遁甲符箓厉害非常，以贫道的功力没法将之破去……但是你也莫忘了，我武当真武一脉，也不是只会个太极剑！”
说完，清远道长大喝一声，虚空中画了两道手印，然后就舞起了剑来。他舞剑的这几招不是什么剑法，也不是什么法诀，就像跳舞一样，倒有些类似东北跳大神儿的。萨满跳舞，是为了用这种最纯粹，超越语言的方式来与大自然沟通，看来巫教和道门也有共通之处。
不过武当山最出名的不就是太极拳和太极剑吗，他们还有什么拿得出的本事吗？
只见随着清远道长的舞剑，风慢慢大了起来，落叶都被吹起，连灵气的激荡也变强了很多。其中变化最剧烈的，便是太极湖中那纠缠不清的阴阳二气了。
舞剑的清远道长就像一个疯狂转动的陀螺，把阴阳二气从太极湖中抽了上来，在他身边轮转不息。阴阳二气在围着他转的过程中，被逐渐剥离开来，一半是阴气一半是阳气，黑白分离，被清远道长用剑一引如阴阳鱼一般。
抽出了足够多的阴阳二气，清远道长瞪大了眼睛喝道：
“北方七宿，玄武至尊。真武一脉，独行此道！”
说完以后，只见那些阴气丝丝缕缕地朝清远道长体内涌了过去，一时间清远道长身上阴气森森，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不少，他现在比多年厉鬼还阴。
而被抽上来的阳气则是一点没糟蹋的都朝着清远的阴阳剑涌了过去，它们挤压在剑里，让阴阳剑变得至刚至阳，剑气直吞吐出好几尺来。这样一把至阳至刚之间，上能扛天雷，中能伤凡人，下能够斩厉鬼。
清远道长竟是用特殊的功法，引阴气入体，阳气入剑，让自己的功力大大增强了。尤其是那把剑，它阳气之盛我离了这么远都觉得要被灼伤，如果清远道长体内没有那么强的阴气根本驾驭不住。
对面的龙明道长也抽出了法剑，法剑上串了五枚金色符箓，他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凝重。
南方道门修行与东北马家不同，讲究的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所以道士们修炼一天就多一天功力，修炼十天就增长十天功力，断没有随便请个仙家上身就功力暴涨的道理。
可是现在清远道长似乎颠覆了这个理论，因为他竟然用特殊功法引阴气入体，并且能驾驭纯阳之气了！这跟借仙家之力区别已是不大。武当能跻身道门四派之一，除了太极的传承，想来也是因为这引气入体的秘传之法吧。
“吃贫道一剑！”
清远道长目眦尽裂，七窍里往外疯狂的溢着阴气，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操控阴阳剑了，而阴阳剑已经是一把至阳至刚之剑。
这一剑裹挟着强大的阳气朝龙明道长刺了过去。
而龙明道长则是在法剑上连着加持了三道符箓，一黄一银一金。
这三道符箓，都是三级符箓中最高水准的，每一张上面都有着强大的法力波动。三张都加持在剑上，使得龙明道长的法剑也开始颤抖了，很显然也到了极限。
“哼！既然清远道友执意要袒护那东北妖孽，那贫道就领教领教武当的绝技！”
这时，清远道长这至阳至刚的一剑已经近了龙明道长的身，龙明道长举加持满了符箓的剑相迎。
二剑相交，两位道长身上法力和光华尽皆褪去，就如同只是两个普通人把剑碰在一起而已。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十分钟，最终清远道长垂下了胳膊丢了剑。阴阳剑掉在地上，发出了咣当的响声，剑上已经没有了强大的阳气，只是一把普通的剑而已。清远道长后退了两步，最终跌坐在了地上，吐了一口黑血。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上还哪有刚起引进体内的强大阴气？龙明道长的道行竟然高深如斯，轻描淡写的一剑就将清远道长引来的阴阳二气尽皆化去了。
清远道长跌在地上以后，龙明道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加持在法剑上的三张符箓，以及之前法剑上就穿着的金色符箓好像没了依附似的，风一吹就脱落飞走了。不过龙明道长看都没看一眼，因为那些符箓在刚才那一剑后已然变成了废纸。
“哼！外力终归是外力，怎斗得过道门正宗？”龙明道长不屑的说道。
清远道长低下了头，玄学界的规矩其实跟世俗一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而我心中却是有些震撼，因为我想到了一些东西。龙明道长说清远借外力斗不过道门正宗，而清远道长用的却是武当派法术，莫非在龙虎山的人看来武当派还算不得道门正宗吗？那还有什么才能称得上正宗二字呢？
龙虎山尊的是张道陵天师，受太上老君道统；青城和茅山不太清楚，但尊的也是三清。可这武当派，他们尊的是北方真武大帝，崇的是北方玄武，在真正的武当仙山中，我可是连一个三清牌位都没寻见啊……
他们在三清道尊传人的眼中，恐怕还真算不上什么正宗。
清远道长擦擦嘴角的血迹，然后又站了起来，做了个太极拳的起手式说：
“龙明道兄果然道行高深，龙虎山符箓的独到之处贫道刚才见识了，还请道兄继续出招吧！”
龙明道长眉毛一挑，我知道这老道是想下杀手了。
这时，我的心脏突然开始砰砰砰地跳，我以为是黑爷想提醒我什么，可是我叫他他也不回应。我的心脏越跳越有力，而且随着它的跳动，一股又一股黑色的法力流淌进我的身体。而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我发现从太极湖飘出的阴阳二气，也开始涌入我的身体，而且越来越快。
阴阳二气在我身体里转了一圈，就都被黑气同化了，我整个人都开始膨胀了起来。
再这么下去，阴阳二气波动剧烈，龙明道长肯定会发现我的，所以我一咬牙索性直接出来了。张真人既然带我来了这里，就说明他的本意不是让我躲。
我一出来，清远道长就皱紧了眉头，一个劲的做着让我跑的手势，然而我却依然坚定的向他走去。
龙明道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像捕食的猎豹。他并没有急着想我出手，而是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三张金色符箓，这三张符箓隐隐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在金色符箓里应该算最高品级了。龙明把这三张符箓串在法剑上，法剑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你这东北妖人，竟也敢自己出来，贫道拿了你回龙虎山去！”龙明斥道。
而此时的我体内法力正澎湃着，根本就没注意他说什么。如果说刚才清远道长是主动引阴气入体，阳气入剑，人剑合一可以阴阳平衡。那么我就是被动的在被阴阳二气往体内灌，而且它们进来后都会变成阴性的法力，我整个人一下子就阴阳失衡了。
我的大脑一阵发木，神魂都在激荡，好像我动作大些魂魄就会从身体里走出来。
太极湖面被微风吹过，掀起一阵细微的波澜。我心头一动，似乎明白张真人之前为什么要给我演示用阴阳二气炸鱼了。
“清远前辈，你刚才引阴阳二气的那一招还能不能再用一次，这次只引点阳气便好。”
清远道长疑惑的看着我，但还是掐诀帮我引了些阳气来，之后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我抽出死心剑，将这些阳气融在剑中，又把丹田里三品的元气也都输入进剑中。除了武当山，道门练的基本都是纯阳功，我按照茅山炼气术练出的元气自然也至刚至阳，与阳气同源。
龙明道长看着我施为，不屑道：
“不过也是阴气入体增强对阳气的耐受，用剑驾驭阳气的手段罢了，故技重施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我却不管他，把所有的元气都输入进死心剑了。现在死心剑也阳气满满，只是还不及方才清远道长剑上的四分之一罢了。不过这不要紧，作为真仙之剑，死心剑的极限不只如此。
阴阳二气犹在入体，体内的力量几乎已经承受不住，于是我又把阴性的黑爷牌黑色法力也输进了死心剑里。
死心剑开始疯狂的颤抖。
阴阳二气都聚集到了死心剑里，死心剑开始强烈的震荡。被我催动的阴气和阳气，没有了自然的阴阳平衡，在剑中越发狂躁而且互相排斥着，多亏死心剑材质非凡才没有被这股力量直接崩成两段。
我咬着牙，勉力控制着剑中的力量。龙明道长把剑横在身前，有些紧张的做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这一剑的强大威力。
不错，虽然我剑上的阳气只有清远道长那一剑的四分之一，就算加上阴气也仅仅是他一半的威力，但这股互相排斥的阴阳二气，他们蕴含的爆发力却让人侧目。
所以张真人才能仅用一缕稀薄的阴阳二气，就把有阵法守护的太极湖给炸得水花四溅，鲤鱼乱飞。
清远道长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手中的死心剑，盯着剑上那半黑半白，在龙争虎斗交织在一起的阴阳二气，喃喃道：
“原来如此……本派太极功的最大威力，不是引阴气入体，以此驾驭阳气用至阳至刚之剑伤敌，而是把阴阳二气一股脑地挤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排斥这才能把威力发挥到最大……”
是啊，温顺的力量就算再庞大，也终究少了点什么。
我觉得手中这一剑已经酝酿到了极致，再有一时三刻不出招剑就要脱手而出了，所以我一个箭步飞奔过去，横着向龙明道长斩了过去。
剑招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剑的威能。在出剑的过程中，我就感觉我收束不住那股不断排斥，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了，所以我体内的阴气不停地往外泻，我跟龙明道长都被黑雾笼罩住了。
龙明道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边持剑挡着我一边念咒道：
“金光护体！”
于是他身上开始冒起金光来，把黑雾都照亮了。
在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处，死心剑跟他串了三道金符的法剑碰在一起，我剑中那狂躁的力量在三道金符光芒闪烁之后，全都消弭无踪。而承受了这般强大的力量后，三道金色符箓也成了废纸。我跟龙明道长对视一眼，各吐了一口血，那是方才两剑在剑势巅峰时交锋所受的暗伤。
我没有收剑的打算，将不断涌向我奔流不息的力量灌注剑中，再向他斩过去。而龙明道长也不甘示弱，没了符箓他便的用自身精纯的法力，跟我斗了起来。
一交手我便觉得格外吃力，如果说清远道长刚刚修到炼气六品，那么龙明道长绝对在炼气六品待了很久，距离张天师张真人那个境界也只一步之遥……如果太极湖中的阴阳二气不莫名其妙的涌向我，我肯定已经被他打死了。
“小辈，贫道虽不知你仗何等妖术，竟能破我灵符，不过贫道这几十年来的修行从未输给过任何邪魔外道！”
即便在两剑相交，各施法力的时刻，龙明道长仍然有余力说话。而我却感觉再坚持一会，我体内的力量就要衰竭了，这么打下去我肯定要完犊子。
我内心深处疯狂的呐喊，祈求黑爷快点醒来，帮我一把，然而黑爷依然没有作声。
哼！
龙明道长加大了力道，把我打得退了一步，剑上传来的精纯法力也让我又吐了一口血。
这时清远道长在远处喊道：
“龙明道兄，你也是龙虎山高人，怎么能对一个小辈痛下杀手，听贫道的咱们收手再谈如何？”
然而我们都没有收手的意思。龙明道长越强，我就越要全力以赴，我自身三品的元气早就在第一剑就挥霍一空了，我之所以能支持到现在，靠的是太极湖中源源不断涌进我身体的阴阳二气。幸运的是，随着龙明道长所动用的功力越来越强，涌入我体内的阴阳二气也越来越多了。
我目眦尽裂，七窍毛孔又开始往外逸黑气了。这代表着黑色的力量在我体内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除了抵抗龙明的剑势之余仍有余力……
“嗨哎呀！”
我这一剑终于斩了下去，并没有斩伤龙明道长，但也让他连退了五步，而且脸色比清远道长还差。
做到这种程度，这一剑是我赢了。虽然前有清远道长消耗了他的法力，后又有太极湖不断补给我的元气，但我还是赢了！
“咳……哼！本派掌门天师，不日再来武当讨教，届时希望贵派张真人能出来一叙！”
龙明道长输给了我，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法剑都没回鞘，拎着就下山了。
而他下山后，我嘴里狂喷鲜血，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清远道长赶紧给我检查了一番，然后才松了口气道：
“还好还好，小友你只是刚控制了那么大的力量，心力消耗过大，我们武当有补心的灵药，给你吃上几天就没事了。”
我松了口气，龙明道长走了，我算暂时逃过一劫。至于过几天可能要来的张天师，自有武当掌教张真人来对付。
想到这里，我大头一仰，整个人躺倒在地睡了起来。
先前就说过，黑爷的黑气是阴性的，刚才我体内的黑气那么强大，使得直到现在我还体质偏阴。
对于阳人来说，体内阴气过重会造成离魂的现象，也就是魂魄离体飘飘荡荡。我虽然修练过金身无漏，可是刚才经脉被冲得乱七八糟，金身无漏也失效了。
所以我的意识飘飘荡荡，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自己，看到了指挥弟子扶我回房的清远道长，还看到了波涛汹涌，激得湖边布阵法器和符箓都震荡不已的太极湖。
我的魂魄在太极湖边，向湖底望着……在这里，我看到了游动的鲤鱼看到了汹涌的暗流看到了湖水中充盈的阴阳二气……
还看到了在湖底，黑白两色泥土交界的中心，在这里有一个圆形的盖子，就像马路上下水道的盖子一样。这上面的图案纹路都看不清了，但直觉告诉我这下面肯定有东西。
我的意识还在向下沉，就连我自己都纳闷，太极湖边的阵法怎么就没有挡着我的意识。
穿过太极湖中心的圆形盖子，我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
盖子下面是密密麻麻好多条，黑黝黝带着绝望的铁链……
为什么太极湖底会有这么多铁链呢？铁链的另一头锁着的究竟是什么呢？
由于我现在只是处于离魂的状态，魂魄来到了湖底，所以我看不清也看不远，只能顺着铁链往下走。
再往下，就更加的幽深和黑暗……
“常流小友，快快醒来！常流小友，快快醒来！”
好像有人在喊我，而且摇晃着我的身体，我的意识一阵恍惚就又回到了身体。
意识回归身体后，我发现我正躺在床上，姜岚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都关切的站在床边，而张真人则捧着一个碗，碗里有一张刚刚烧掉的符箓。想来刚才就是张真人给我喊的魂。
见我醒了，张真人这老头凑到我身前乐呵呵的说道：
“小友你醒啦？真是没想到跟龙明比划会消耗你这么大元气，竟然连魂魄都不稳了，不过别怕别怕，老道会帮你调养如初的。”
我点点头，看了看姜岚他们，也看了看张真人身后一样很关心我的清远道长，挣扎着坐起来说道：
“张真人，我有点话，想单独跟您老人家说……”
张真人看了清远道长一眼，于是清远道长就带着其他武当弟子离开了；付宇鑫他们仨招呼着姜岚也要走，他们明白玄学界中人总是有些不能被人听到的话，即便是至交好友也不能，因为这涉及着各人修行的根本。
可姜岚根本就不是玄学界中人，她拉着我的手死活不走：
“常流都伤成这样了，需要照顾！而且他今早就是跟张真人出去的，回来就成了这样，我不放心他！”
真是个好女孩，可惜我……
“姜岚，出去等我，你放心吧……一切都结束了。”
姜岚握着我的手不放好半天，直到她纤细的手指握得直接发白不断颤抖，这才不情愿的出去了。
姜岚出去之后，张真人脸上笑意依旧，而我的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为什么要坑我？”
张真人表示很冤枉：
“坑你？没有呀！贫道今天传授了你高深的太极之理，你依仗它可以与龙明一较高下，何来坑你一说？”
我一愣，这话让他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得了便宜的倒像是我了。
见我有些动摇了，张真人这才嘿嘿的笑道：
“小友，龙明上山我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以贫道的辈分不便跟他理论，我那清远徒儿的功力又差上一些。不得已这才点拨你出手，打发龙明下山，这其中有得罪之处贫道这厢向小友赔礼了。”
说完，堂堂的武当派掌教张真人竟似要向我行礼，拜我一拜。这要是传到玄学界，张真人这张老脸可要臊得通红。一时间，我竟懵逼的忘记拦着他了。武当之首就这样随便拜人赔礼，对武当派的威名也有所损害。
于是我躺在床上不动，张真人要拜我。在张真人刚要下拜的时候，他也愣了一愣，然后停住了哈哈大笑道：
“小友真是耿直之人，耿直之人啊哈哈！”
卧槽，明明是你堂堂的张真人虚伪好吗？
等他笑完了，我才问他说：
“真人，既然你有这么厉害的法术，为什么不早点教给清远道长，以他的道行学会这招，龙明肯定不是对手。”
张真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清远他什么都好，只是这道心太过坚定了，唉……要是教了他必定会日夜练习，这样损伤身体暂且不说，他也一定会细心体悟其中的道理。可这阴阳互斥之法，有悖于他先前所学太极拳的圆融，清远便是领悟得走火入魔都不奇怪啊……”
听他的意思，好像道心坚定不是好事似的。
教不教清远道长那一招是人家门派内部问题，咱也管不着，但是太极湖底的锁链，和我刚上那天时它对我的感召让我不由得问道：
“那真人，太极湖底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今天阴阳二气会往我身上涌，为什么我总觉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
说起太极湖，张真人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他眯起眼睛来看着我，仿佛想将目光投射到我心里。
“小友莫不是今日离魂之时，看到了什么？”
我赶紧矢口否认：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龙虎山东游西荡，没看到什么。太极湖那不是有阵法在吗，我就算离魂也飘不过去啊！”
张真人点点头，但我感觉他还是半信半疑。他想了一下，这才跟我解释道：
“太极湖是北方真武大帝所造，是我武当派最重要的地方，可以说是武当派几百年兴盛的根本。太极湖下面的东西也是我武当的大秘密，关乎天下苍生……所以就不便告诉小友了。”
老头前面讲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他是要好好给我说说太极湖下面是啥呢。结果他绕了一圈，竟然用这个做借口不跟我说了，这我可不答应：
“可是太极湖下有东西在呼唤我，那股阴阳二气也围着我转，我跟贵派的太极湖一定有什么关联，还请张真人破例为我解释一二！”
我坚定的看着张真人，用眼神告诉他，他不说我就跳！张真人似乎有点无奈，沉默了一会，叹道：
“六十多年前，你们东北马家崛起，与南方道门往来日渐频繁，道门四派都与马家多有交集，互通有无，山海关之界与虚设无异……”
不是说太极湖吗，怎么扯到六十年前和马家去了？我有点懵，但还是稀里糊涂的继续听他讲：
“……那些年，也有些野仙上了武当山，武当派也都视他们为道友……也就是在马家最兴盛的那几年，我华夏玄学界遭逢大劫！大劫牵涉甚广，先是我南方道门有无数高人陨落，武当更是损失惨重，要不也不会连跟龙明对抗的人都拿不出。
紧接着，劫数侵袭北方，也有无数野仙陨落，直接让天下高人减少了五分之一……”
我惊了一声，想不到真有这么可怕的大劫，但我仍没有忘记谈话的主题：
“这跟太极湖有什么关系？”
张真人拈着须，言语中带着点威胁道：
“若不是当年有野仙架不住好奇心，偷下太极湖一探究竟，便不会有当年的大劫，各派掌教这些年也都在防止灾劫重现……小友还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吗？”
“小友还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吗？”
……
“张真人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小子再问下去就是不识趣了。”
张真人这才不再严肃，乐呵呵的说道：
“这就对了嘛！一会我让清远送些武当自产的灵药给你，助你恢复元气，张天师若是来了也有我应付，小友不必担心。”
说完，老道就飘飘然走了。
然而张真人虽然走了，关于太极湖的事情却并没有结束。从这天之后，虽然我们几个还是能在武当山四处行走，但我们离开房间后，总有两个小道士在远处跟着。若是我们不去太极湖的方向，那这两个小道士也只跟着而已；可若是我们稍微往太极湖的方向走走，那其中一个跟着我们，另一个就不知去通知谁了。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硬是要去太极湖没有好处，毕竟还要指望着张真人为我对付张天师呢，所以我也很听话的不再去太极湖了，而是在院子里练习着我会的功法剑法。
目前为止我厉害的剑法总共有两招，一个是利用死心剑的特性让人伤心流泪的撩妹一式，另一个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杀死为止的无情剑法。严格来说这两种都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剑法，但是在动真章的场合它们又都比普通的招式有效得多。
我正练得起劲呢，突然听到背后有人赞道：
“好锋利的宝剑，好凌厉的剑法。也只有常流小友这般剑法，才配得上这口凤凰精血淬炼的宝剑吧。”
我赶紧停止练剑，对来人苦笑一声道：
“清远道长谬赞了，武当派太极剑法精深奥妙，小子这几招怕还及不上道长一根手指头。”
没错，来看我的正是清远道长。然而对我的吹捧，清远道长却是摆了摆手道：
“小友这可说得差了，若是论起精深奥妙，太极剑法确实够玄妙，可要是真的与人对敌，太极剑法真就未必敌得过小友刚才那几招。”
我直接愣住了，这是什么鬼？你们武当派不就是以太极剑法闻名的吗，现在你又说太极剑法连我这几招都斗不过，那武当派到今天还没黄摊子简直是个奇迹啊！
见我有些不解，清远便解释道：
“若在掌教张真人手中，太极剑法自然奥妙无穷，它刚柔并济，可以比拟世间任何一种剑术。可是我们下面这些人，修为不足，并不能真正领悟太极的真谛，自然胜不得小友了。”
我又哦了一声，心说真要有张真人的功力，还比个毛的剑法啊。
清远道长就这样跟我对视了五分钟，谁也没有说话。我不说话是因为武当山让小道士跟着我，让我感觉十分别扭，而清远道长不说话则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常流小友，你可遇到过一个身负双剑的人？”清远道长故作平静的问我。
但我仍能察觉到，他问我话时声音中那隐隐的颤抖。
是了，黑爷出招试探双剑散人时，双剑散人最终被逼出的本门剑法正是武当的太极剑，而且他的功力似乎还在清远道长之上，所以他们认识再正常不过。
我点点头说：
“没错，我确实曾遇见一位背着双剑的散人前辈，他点拨了我的炼气术，还教了我这套剑法，实在是良师益友……”
清远道长似乎很激动，我能察觉他面部的肌肉都抽搐了，他深呼吸之后苦笑道：
“散人？呵呵，他竟把自己当成了散人？”
想来双剑散人跟清远道长的关系一定很紧密，或许当年他们也曾经相爱相杀过吧。
清远道长又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一番，然后就让我把双剑散人的事都说给他。双剑散人没说过不能透露他的事情，而且我上武当也有他的一份推力，所以我就大大方方的说了。
当我说起双剑散人跟其他散人并称四大散人，并且跟烧纸道人混在一起的时候，清远道长的头发都立了起来，咬着牙道：
“好一个烧纸道人，拉帮结派竟拉到我武当头上了！”
涉及武当门派，这已经不是我该问的了。好在清远道长是个实在人，不像张真人那么奸猾，他最终叹了口气，对我解释道：
“背着双剑的道人，他的道号应该叫做清虚，是我的师弟。清虚师弟的道行剑术，样样都在我之上，只是不太得师父喜欢，总是说他聪明过头了。
当年师父传授我们太极剑法，我们习练了之后就互相比斗，我一次都没有赢过师弟……师父说是我剑中的剑意不够，于是我就到藏经阁中，把道藏全都看了一遍，对太极的领悟也更深了几层，连师父都说我在太极剑上的造诣肯定已经在师弟之上了！于是我就又跟他斗剑，结果……”
说到这里，清远道长脸上的表情既温情又无奈，我试探性的问他：
“又输了？”
清远道长摇摇头道：
“输也说不上……我斗剑的确没赢，但他用来赢我的也不是太极剑法，而是……刚才你所使用的那套剑术。看似没有章法，但却杀伐果断，在太极剑练得圆融自然之前断不会是这剑法的对手。
只可惜此剑出剑时就非要取对方性命不可，完全不留有丝毫的余地，有伤天和啊……”
说到这里，清远道长又为自己的师弟感叹上了。
不过感叹了没一会，清远道长就坐起来道：
“让常流小友见笑了，贫道那不成器的师弟……唉！烧纸道人狼子野心，清虚师弟想来也是被他蛊惑了，日后小友再见到烧纸道人定要防着点，别落入他的圈套了……”
我赶紧点头称是，烧纸道人疯疯癫癫的，看似豪爽，可行事又处处跟龙虎山过不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有问题了。
于是清远道长转身便要离去，离开前他最后对我说：
“如果小友日后见到清虚师弟，就帮我劝他回武当来吧……就说虽然他受人蛊惑，但毕竟没有真的犯下滔天过错，所以师父不怪他……
刚刚收到拜帖，龙虎山的张天师明日便到，小友今夜且准备准备……明日掌教真人会见天师，他想请小友也来作陪。”
该来的，还是要来么？
第二天，张天师如约而至，跟张天师一起来的是臭着一张脸的龙明道长。估计是上次在武当山折了面子，这次跟着张天师回来找场子了。
我上次见到的是张天师的元神，这次才算见识了张天师本尊。身穿明黄道袍，却像是金丝银缕织成的一般，腰间佩天师剑，头戴九宫冠，三缕道德须随风飘扬，气宇不凡。
张真人带着我在真武仙宫前迎接着张天师，天师前一秒还在山下，转眼间就飘然来到了我们面前。
龙明道长冷哼了一声，瞪了我一眼，然后对张真人见礼道：
“见过张真人！”
张真人乐颠颠的还礼道：
“龙明道友客气了，你我平辈，不必如此拘束。听说前日道友已来过我武当山一次，怎么没有来找老道聊聊？老道可是想道友得紧啊！”
然而龙明道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上次一到武当山就指名要见张真人，而且他还动手了。可是凭他的道行还是被我们给拦下了，他面子上能过得去？
不过今天我跟他都不是主角，主角是武当和龙虎两派的掌教。风度翩翩隐约有神仙气概的张天师向张真人行了一个道家稽礼，张真人也匆忙还礼。
张天师道：
“先前敝派龙明长老贸然来到武当山，给真人添了些许麻烦，本天师这里代他赔礼了。”
张真人乐颠颠的说道：
“张天师这便客气了不是？多亏了龙明道友来武当，我的弟子才有了跟符箓第一的龙虎山交流的机会，受益匪浅啊，咱们里边坐！”
因为张天师的到来，所以张真人吩咐弟子开了真武仙宫。我心里有点小激动，因为终于要进入到传说中真武大帝留下的神仙宫殿了。也亏了是张天师这种一派掌门，而且门派底蕴通天的人物前来，否则张真人还不一定会开仙宫呢。
进了真武仙宫，直让人感觉里面灵气浓郁了十倍，空气中到处都是丝丝缕缕的阴阳二气，吸一口气就身体舒泰。
张真人在前头引路，带我们进入了仙宫的正厅，厅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太极阁。
真人让我们进去，可张天师却在太极阁前驻足好半天，喃喃自语道：
“太极阁，竟是太极阁，呵呵……”
我们都不知道张天师这是抽的哪门子邪风，直到龙明道长拉他他才算跟着进来了。
张真人指了指我道：
“常流小友与老道一见如故，而且成了忘年交。正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更何况今天要谈的也与小友有关，所以也便不避讳了。”
张天师看了看龙明道长，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然后拈着道德须说：
“龙明长老执掌龙虎山传法授箓等一应事宜，与贫道其实早已没什么区别，自然也不用避讳。”
于是我获准随侍在张真人身边，陪在张天师身边的便是龙明道长了。只不过我跟着张真人，受他身上气息的影响，表情安然闲适；而龙虎山的功法似乎并没有这种特性，张天师一脸清高若神仙一般不愧为掌教之尊，而龙明道长的脸色却是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张真人命上了茶，然后把我推出来对天师苦笑道：
“天师，因为凤凰一事，常流小友与你们龙虎山有些过节，出手伤了龙一道长……不过他毕竟是小孩子，有好生之心其情可悯；再者龙虎山乃道门正宗，太清传下的道统，秘法珍宝不知有多少，未必非得趁人之危取一只凤凰性命炼法宝来救度苍生，天师不如看在常流小友与武当的渊源将此事揭过如何？”
然而张天师喝了一口茶，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但他不自觉的看了龙明道长一眼，把龙明道长看得一缩脖子，然后说道：
“真人哪里话，龙虎山名门正派，自不会因为这等事为难小友。而且龙一长老受伤也是那天上凤凰对他的惩戒，关小友什么事？这一页就此揭过吧……”
有道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但凡能身居高位的，无不是心胸宽广，肚里能撑万载巨轮之人。所以人家张天师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轻轻巧巧地就放过我了，不像龙明道长那样，张口便是要把我带回龙虎山，先抽几鞭子出气。
张天师要放过我，龙明道长的脸色一下子就更难看了，赶忙说：
“天师容禀，这个东北妖人先是阻我弟龙一获取凤凰魂魄，打伤我弟不说；前日在武当山还用妖术将贫道也打伤，连破我数张符箓，不惩戒于他，世人会怎么看我龙虎山！”
张真人表情没有变化，依旧乐颠颠的。可张天师则是眉头微皱，道德须微抖，挑了挑眉道：
“莫非天下人敬仰我龙虎山，便是因为我龙虎山的弟子技不如人，被人打伤了，我这个天师便会依仗修为登门拜访，出手将对方打伤不成！”
任谁都听得出张天师话里的怒气，而且很显然不是一时之气，而是隐忍了很久。依照我在龙虎山时那些道士的作派，估计他们就是这么想的。龙明道长脸上依旧忿忿不平，但张天师都这么说了他只好拜上一拜道：
“天师息怒，龙虎山弟子恪守清规，不敢劳烦天师为我们好勇斗狠。贫道兄弟二人技不如人，不再找这位小友麻烦也就是了。”
说到小友两个字的时候，他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张天师这才面色缓和，对张真人说：
“如此处理，真人看可算公允？”
张真人点了点头道：
“天师处事，向来刚正，这次也不例外。武当有些特产的疗伤灵药，回头给天师拿些回去，代常流小友向两位道友赔罪。”
张天师点点头，很自然的应下了。我也松了口气，跟龙虎山的恩怨总算是过去了。虽然以龙明龙一的个性，在暗地里一定会各种使绊子，对我出手，但在明面上他们已经没有对我出手的理由了。
而我的问题，似乎只是一道小菜。张天师和张真人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很显然接下来要谈的才是大事。
张天师说：
“龙明长老，你是否方便回避一下？”
“龙明长老，你是否方便回避一下？”
张天师无疑是龙虎山的掌教天师，最高领导人！天师令下莫敢不从，照理来说龙明应该乖乖退出去才对。
然而却并没有，龙明道长没有动身，而是朝着张天师行了一礼道：
“天师，贫道身为龙虎山长老，也想为天师分忧。何况天师与真人将要说的是我正一道之事，贫道身为正一道一份子，也想留下来旁听天师高论。”
龙明这就有些不识趣了，不给天师面子啊！若是在龙虎山自己家还好，可这是在张真人面前，相当于把人丢到国外去了。
然而张天师却并没有表现得十分震怒，而是慢条斯理道：
“本天师接下来要与张真人讨论的，乃是我龙虎山百年大计，以及一些秘辛，却未必适合龙明长老参与，长老是否要考虑回避一下？”
好吧，我只能说：张天师素质真好。
而龙明道长似乎就是听不出天师话中的意思，又对天师拜了一拜道：
“古人云：事无不可对人言。天师身为我龙虎山掌教，行事自然光明磊落，贫道相信天师口中绝不会说出什么不可见人的话来，所以还请天师留贫道在场旁听吧。”
张天师那神仙一般俊逸的脸上隐含一丝怒色，我看到他端茶盏的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然而即便如此，张天师也没有发作，而是无奈的看向张真人。
张真人眼睛一转，狡猾的说道：
“天师，龙明道友也是为门派着想，而且他身为龙虎山长老，自也有知道些事情的权利，我们就不背着他了。”
张天师无奈的叹了口气，显然是妥协了。
可这还没完，龙明获准留下之后，指着我说：
“真人天师，这小子的门派是东北马家，既不是我两派之人，也不是南方道门之人，还是让他到外面等候吧。”
说完，龙明伸手拉我，竟是想直接对我动手。在他的手中，我隐隐看到了金色的光芒闪烁，显然他手心里还藏着金色符箓。
对我一个下辈动手，直接就用金色符箓，这龙明也太不要脸了吧。
不过张天师和张真人都在，这两位都是道门公认的大宗师，自然不会任由龙明干这么丢人的事情。
张天师一拍天师剑，轻咳了一声，于是龙明手里的金色符箓就熄灭了。龙明见张天师护着我，只好作罢仍生着闷气。
张真人捋了捋胡须道：
“龙明道友，你是陪天师来的，常流小友是陪贫道来的。你若是想留下旁听，那么常流小友也不能走！这里毕竟是武当山，道友还是听老道的吧，待哪日常流小友去你龙虎山做客，你再把他撵出去不迟。”
好么，去龙虎山再把我撵出去，若这就是龙虎山的待客之道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龙明道长只好忿忿的坐下，张天师也没有苛责于他，于是天师和真人终于谈起了正题。
“相传那日龙虎山祭祖大典，烧纸道人去了，不知那日状况如何？”张真人面色凝重道。
说起祭祖大典那天，张天师马上变得面色铁青。我都听双剑散人说了，祭祖大典那天烧纸道人玩了点埋汰的，搞了无数的恶鬼出来，着实落了龙虎山的面皮。
“那烧纸妖道，不知又在何方学来通幽邪术，道行比起上次贫道与他交手又高了三分。”张天师皱紧眉头说。
张真人哦了一声，看了看龙明，然后又对张天师道：
“既然如此，天师那日与他交手可有什么损伤？”
张天师喝了口茶水，表情有些尴尬，有些奇怪，但还是说道：
“上一次与那妖道交手，贫道出了八分力。这一次，贫道的功力只动用了六成。”
烧纸道人道行提高了，可张天师对付他所用的功力却少了一成，这不是说明张天师的道行提高的更快吗？
我感觉张天师说这话的语气和眼神都十分古怪，好像是要特意说给谁听一样，可是有必要吗？
不过不管怎样，张真人拍手叫好道：
“不愧是太清教法，道门正宗！烧纸道人学些外门邪道怎么会是天师的对手，只是他呼朋唤友……”
说到这里，张真人显得有些尴尬。毕竟双剑散人，也就是清虚，他本来就是张真人的徒弟，现在又跟烧纸道人混在一起去打张天师怎能不叫人尴尬。
而张天师则豪爽的摆了摆手说：
“烧纸妖道能舌灿莲花，蛊惑了清虚师侄，本天师不怪他。相信以武当的教法，清虚他迟早能回归正道，只是妖道的另外三个帮手连本天师也有些摸不清。”
张真人年纪比张天师大一些，见识自然也更广。于是真人让天师把另外三人的相貌法术都描述了一番，我也补充了几句，然后张真人一个一个说道：
“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持蒲扇那人应该来自两仪门。这两仪门本是我武当派的分支，只是几百年前就已经脱离了，他们专修的便是太极功中阴阳相生相克的部分，所以他才能用一把蒲扇让阴阳两极轮转不息。
至于拄铁拐的，应该是战国名士列子的传人，也是你们太清一脉。传说列子列御寇跟南华真人庄周都是老子的弟子，庄周对道的理解相当深刻，著有《庄子》一书，而列子擅长的则是御风而行，飘飘荡荡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他拄铁拐应该也只是掩饰身份。
至于那提竹篮的……依老道看来，他的道行应当是烧纸道人帮手里最高的，而且他与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一样，在龙虎山十八关中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本门功夫……根据常流小友所说，贫道推测，他应该就是茅山派前些年声名鹊起的神火道人。”
张天师惊道：
“是他？”
张真人点了点头说：
“嗯嗯，神火道人精研奇门遁甲，在茅山派中道行仅次于掌门三茅真君。他那竹篮里装的应该是淬炼过的煤渣，对敌时他若把煤渣洒出，施以神火，那滔天之火无论诛邪还是伤敌都绰绰有余。
若这四人真的全力出手，怕是天师也会有些吃力……”
张天师气得胡子发抖，怒道：
“烧纸妖道，其心可诛！”
“烧纸妖道，其心可诛！”
张天师已经怒极，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把牙给咬碎。张真人看他这么生气，赶忙给他倒了杯茶水：
“天师，我们武当的云雾香茶清凉去火，你要多喝两杯才是。”
张天师叹了口气，但还是勉强将茶水喝了，然后对张真人说：
“若是日后烧纸妖道再来我龙虎山捣乱，还请真人出手相助，不胜感激！”
我本以为张真人会爽快的答应，毕竟从一开始张真人就对张天师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友好。然而却并没有。
张真人皱着眉头，沉吟良久，最终叹道：
“若烧纸道人再带着朋党上龙虎山找道友寻衅，贫道必定亲自去将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带回武当治罪，道友不必担心。”
听了这话，张天师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看着张真人，眼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我则是直接就懵逼了，这是闹哪样？人家张天师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让张真人帮他对付烧纸道人，可张真人却只说帮张天师把双剑散人抓回武当。
这不是不想帮张天师，还避重就轻的意思吗？
张天师还没说话，在一旁的龙明道长便抢先拜谢道：
“龙明代表龙虎山，谢过张天师的一番好意。待龙虎山顺利渡过此劫，无论前途如何掌教天师都将来谢过张真人恩德。”
然而张真人却压根就没把龙明的感谢当回事，只是说道：
“感谢就不必了，劫乱后我只希望还能与张天师道友同饮这云雾香茶……”
张天师皱着眉头看了张真人半天，最终摇了摇头，把最后一盏香茶喝了，有些释然道：
“真人能有这份心，贫道便已经知足了。无论前途如何，贫道都不惧一战！自张道陵祖师传至贫道，龙虎山还从未容过一个邪门外道，也从未有天师苟且偷生的……无论烧纸妖道待如何，贫道都接下来！”
说完，张天师起身来一拂袍袖，竟飘然而去了。我跟龙虎山的梁子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事，而张真人跟张天师的谈话实在耐人寻味。
在张天师和龙明道长要走之前，张真人叫住龙明道长说道：
“你们的天师品行高洁，刚正不阿，行事或许有时会让你们龙虎山的弟子觉得吃亏，但绝对是至公至正。换任何人来都不会比他更好，且将老道这几句话记下回去斟酌吧。”
龙明道长点了点头，然后便随张天师下山去了。
他们走后，我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动地方，张真人最后几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
为什么龙明道长敢在张天师面前如此放肆，如此的不识趣？为何在龙虎山时，张天师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元神出窍来会烧纸道人，堂堂天师在自己的地盘上直接下山不是更稳妥吗？为什么张天师的很多举动都颇为无奈，掌门当得跟张真人一比格外憋屈呢？
综合考虑，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龙虎山想要换天师？
“小友，在想什么？”
张天师走后，张真人又恢复了那乐颠颠的笑脸，好像天师下了山死活跟他就再无干系一般。
无论是龙虎山还是武当派，跟我都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我也没有计较太多。所以我直接开口问道：
“真人，龙虎山是要换天师吗？”
说到换天师三个字，张真人顿时就变了脸色，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半晌之后，他才点了点头说：
“事情还不确定，不过龙虎山中支持换天师的已经占了六成。虽然现在的张天师以无上神通还压制得住，但是人心涣散队伍已然不好带了……这不，今天随他一起来的龙明便是支持换天师的。”
我心下一惊，难怪让人感觉龙虎山的道士浮躁，良莠不齐还总闹幺蛾子，敢情这伙人连自家天师都快不认了。
“他们能换谁呢？”
张天师不光是龙虎山的掌教，道行最高之人，也必须是天师血脉的传承者。只有身负天师血脉之人，才能跟张道陵祖师沟通，扬龙虎山千年辉煌。而就算要换天师，也非得找个有天师血脉的人方可吧，否则……龙虎山就废了一半。
张真人沉吟了一番，然后给我讲道：
“烧纸道人本也姓张，是当代张天师的弟弟。龙虎山张家本是一脉单传，唯独到了这一代有两个儿子，于是上代张天师就对两个孩子做了考验，烧纸道人没有通过。于是哥哥留在了龙虎山，作为掌教天师来培养；而为了不让弟弟掣哥哥的肘，所以把他送到茅山派，跟茅山学艺。
不过这烧纸道人也是个不老实的，在茅山派不好好学艺，反而经常跑出去学一些邪门外道。而且他的资质比张天师还要好，无论什么法术只消看一遍就自学会了……前些年不知从哪学来了一身靠烧纸引发的邪门道术，竟能跟天师正法抗衡了……因为张天师太过公正，他门下那些弟子很多都受不了了，想换个天师也不奇怪。”
我只能叹了口气，张天师也很难啊。既得当个好天师，为龙虎山撑起场子；又得压着手底下人造反，防备烧纸道人反攻上位……
而且烧纸道人是张天师的弟弟，我之前见烧纸道人施法时藏在手心里的符箓也就解释的通了……
张真人见我听了进去，抬抬眼皮道：
“而且我听说，在之前张天师大战烧纸道人的时候，两人直接对骂了起来，从共同的祖宗骂到老爹，互不相让啊！在骂的过程中，烧纸道人还说如果不是张天师死不要脸，现在**峰肯定是他儿子……啧啧，恐怕这两人除了张天师尊位之争，还喜欢过同一个女人呢！”
张天师仪表堂堂，神仙气概；烧纸道人形容猥琐，胡子蔫巴巴的……如果女孩要在这两人间选一个，那也肯定是选张天师。可我纳闷的是，张真人一个老道士，说起这事儿来怎么就这么来劲呢？
张真人有些尴尬的摇摇头，笑道：
“嘿嘿，不谈这个，不谈这个！祭祖大典那次失败，估计烧纸道人再想上龙虎山也还得几天，小友来武当一趟不容易，不如老道教你些只有武当才会的玩意如何？”
张真人说要教我些小玩意儿，我心下一喜。
南方道门总有有四大宗师：龙虎山张天师武当山张真人青城派掌门还有便是茅山派三茅真君。这四大宗师是道门中辈分最高，地位最尊之人。
普通的道门弟子想见他们一面也难，便是被随便点拨一下也受益匪浅，足够在道门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而今天无论张真人教我什么道术，都会让我的修行更上一层楼，这样一来上青城山救安朵就更有把握了。
“还请张真人指点。”我恭敬的说。
然而张真人点点头，很随意的说道：
“要知道，无论是武当的太极功，还有其他门派炼气术，都能让人明心见性清心寡欲，所以道门中人较少喝酒，便是喝了也能保持灵台清明，不至于喝醉。”
我点点头，张真人说的是正理。我学了茅山炼气术之后，也喝过几次酒，但再也没了喝醉的感觉，这应该算是道门弟子的一种福利吧。
“真人，您要教我的跟这酒有关？莫非是教我如何在酒色的诱惑下坚守清明？”毕竟是出家人嘛，都喜欢修这个折磨自己。
张真人摇摇头，在身上掏了一会，最后掏出一个白色瓷瓶，瓶口被红布封着，不过一看瓶子就知道这里面不是凡物。
“……炼气术虽然能让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不受外魔侵袭，但也让道门弟子失去了醉酒的快乐。旁人只消二三斤白酒便能飘飘欲仙，而道门弟子往往喝了几大桶酒，身体已经被究竟麻痹得站立不稳了，但神智却仍保持清醒，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虽然感觉有点歪楼，但我还是示意我记住了，让张真人继续说。
张真人叹了口气，将白瓷瓶打开，于是一阵酒香从瓶中逸了出来，光是闻一闻就觉得这味道清雅，不是世俗间那些白酒可比的。
“本派祖师张三丰张真人嗜酒如命，他老人家曾经在《无根树词》中言说：无花无酒道不成。所以张真人用了几十年时间，苦心钻研道门炼气术和酒水之间的秘密，终于被他研究出了这‘神仙醉’。顾名思义，就是神仙也能喝醉，有了它我等道门弟子也能痛快的醉一场了。”
我有些无语，张真人跟我说了这么多，最后拐到那瓶中酒上，这跟修炼有毛关系啊？
“莫非真人你是想把‘神仙醉’的酿造方法教给晚辈？”
学什么不是吃饭，学了这酿酒之法或许也有用。我上青城山的时候可以带高度的‘神仙醉’，然后给青城的守卫猛灌，把他们都放倒了我也能见到安朵。
然而张真人却摇了摇头，又掏出一瓶酒扔给我，爽朗的笑道：
“小友不是我道之人，把神仙醉的酿造方法教给你我还真舍不得。小友不要多想，老道亦没想太多，只是想跟小友共谋一醉，教教你喝酒而已！”
说完，张真人就自顾自地把他手中那瓶酒喝了一大口，好像得到了极大满足一样，不停地说着：
“好酒好酒！”
而我则看着手上的这一瓶，心里还在犹豫不决。
老实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我想像我这个年纪从小长在蜜罐里的孩子，都不会真的喜欢喝酒。酒是浇愁用的，喝完酒之后大脑兴奋，人会更容易产生喜悦。而我们这一代人其实没什么烦心事儿，所以不必喝酒来解闷。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喝酒都是为了配合气氛，对于这种辛辣又让人迷乱的液体，我没什么特殊感情。但张真人都把酒放到我手里，就差掰开我的嘴巴往里灌了。人家是那么大一个前辈，又把张三丰祖师研究出的神仙醉拿给我喝，我实在不能驳他的面子。
酒香不停地往我鼻子里钻，似乎会很好喝。但在这酒香的背后，是难以言喻的辛辣。这时，我觉得我的心抽搐了两下，似乎被这酒香给唤醒了，一股黑色的法力开始在我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是黑爷？黑爷竟因为这酒香醒了！
“好酒啊，真是好酒，多年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了……小子，但喝无妨，有黑爷给你顶着！”
虽然不知道这几天黑爷都去哪了，但他应该是不会坑我的，所以我也大大方方的往肚子里灌了一口酒。
跟我想像的差不多，南方的酒入口绵柔，但后劲却格外的大。酒顺着我的喉咙下去，然后酒香便在我的肚子里疯狂的逸散出来，好像要让我每个毛孔都散发出酒气，彻底醉倒。
而这时黑爷也出手了，刚才流入我经脉中的黑气，一下子化作了黑雾在我身体里扩散开来。但凡是酒气碰上黑雾，就都被黑雾像海绵吸水一样给吸走了。所以这口酒我只是尝了尝味道，真正醉人的东西都有黑爷受着呢。
“小友好酒量，喝了这么大一口神仙醉居然没醉倒，倒是贫道小看你了，咱们再来！”
说完，张真人就又灌了一大口，我也不甘示弱，灌了一大口陪他。
就这样，我们很快就消灭了大半瓶。
喝了这么多之后，张真人醉醺醺的，他很自在的仰躺在地上，我也陪着他躺下。
躺下之后，张真人说道：
“常流小友啊，你跟青城派鬼子的事，老道我也有所耳闻……老道晓得你有自己的执着，但是人生在世没法事事都能顺你心意，堂堂张天师都得受龙明的气，何况你呢？
所以今日老道教你，若是遇上迈不过的坎儿，干脆就不要迈了，原地坐下喝口酒，也挺逍遥快活……”
我靠，这老道是教我该放弃就放弃，要得过且过，心里实在憋屈就喝酒发泄！这是一种怎样颓废的人生态度？多亏我没喝多，要不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张真人跟我说了这些之后，两眼一眯，把剩下的酒灌进嘴里，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神仙醉果然名不虚传，张真人的炼气术修为应该是当世顶尖的了，可是连他都烂醉如泥。如果不是黑爷这会儿醒了，帮我把酒都喝了，恐怕我在和第一口的时候就醉得比张真人还要厉害了。
我也躺在地上，想像张真人一样睡上一会，多么自在。可是黑爷却对我说：
“起来，要做来武当的正事了！”
“起来，要做来武当的正事了！”黑爷对我喊着。
我赶紧爬起来，一旁的张真人鼾声如雷。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黑爷要帮我把神仙醉的酒气给化解掉了。因为把张真人灌醉的机会千载难逢，他躺在这里呼呼大睡，我们就可以去干些正经事了。
至于这正经事嘛……自然是跟太极湖有关了。
黑爷先让我回了房间，叫了付宇鑫他们三个说：
“哥几个，我有些事情要做，可能会有武当派的人来阻止。万一被他们发觉的话，就要靠你们来帮我挡个一时三刻了……”
付宇鑫一拍胸脯道：
“道友，这你尽管放心。咱们那是什么交情，你有难不用说我们也会尽全力帮忙的！”
我点点头，接着对他们说：
“还有姜岚……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如果我真的出事麻烦帮我把她带出武当山……”
武当派是不逊色于龙虎山的超级大派，虽然它没有龙虎山那么霸道，但这绝不代表他的实力不行！如果我去探太极湖真的被武当的人发现，以付宇鑫他们的能力……能把姜岚带出武当山已经是极限了吧。
“放心吧常道友，我们省得的。”很靠谱的张亚东对我说。
“武当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弱女子。”马超说。
我没有惊动姜岚，也嘱咐付宇鑫他们不要告诉姜岚我去干什么了，然后就赶紧往太极湖去了。
谁知道神仙醉能让张真人睡多久呢？若是被其他武当弟子撞见，恐怕事情也难办。
不过我还是比较幸运的，来到太极湖发现四下一个人都没有。我问黑爷：
“黑爷，下面是什么呀，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到这底下去？”
然而黑爷却十分焦躁不耐地说：
“少废话，没时间说那么多了，潜下去！东西就在湖底。”
然而太极湖虽然不深，但也有个四五米。作为北方旱鸭子的我并不会有用，所以我站在湖边就是一阵懵逼。
“那个啥……黑爷，我这两下子也潜不下去啊！要不咱叫青光鬼他们来吧，他们肯定有办法！”
鬼魂灵体都是不惧凡间水火的。
然而黑爷却说：
“不行，只能你下去，这下面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看到。”
可我还是不会游泳，所以还是不敢跳。黑爷见我实在不敢，有些无奈道：
“罢了罢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你小子不会水，就算便宜你了，黑爷我给你点好处。”
一听到好处我乐了，没有谁是不愿意占便宜的。黑爷从我心窍发力，把黑色的法力输送到我全身的经脉，最终汇聚到丹田。丹田中是我苦修的茅山炼气术，这是一股至阳之气，跟黑爷的阴性法力当时就起了抵触。然而黑爷不管那么多，依仗着他的法力比我的元气强，源源不断的把法力输送过去。
一时间，我的丹田里黑漆漆一片，全都是黑爷的法力了。我自身苦修出来的元气，竟都被黑气给包裹住，我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这可把我吓坏了，黑爷这老妖怪不会早就盯上我这精纯的元气了吧，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只待我炼气有成，他就把我的元气吸收掉，填补他极阴的空缺就此功德圆满？
然而我想多了，黑爷要是想这么做我早就没命了。
黑爷强大的黑气包裹了我的丹田五分钟，然后就都像潮水一般退去了，退回了我的心窍。我也松了口气，慢慢的感觉到了丹田中苦苦修炼来的元气。
再审视自己的丹田，我吓了一大跳。
丹田被黑气撑大了一圈不说，而且之前丹田中滞涩郁结的浊气也都被一扫而空了。但这并不是最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在于我那一团元气。
原本是属阳的元气，对各种邪物有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而这回它却变成了半黑半白，半阴半阳。这倒跟太极湖水有点像，不过太极湖水是死的，我的元气是活的。阴阳两种元气相吸又相斥，它们绕着圈儿，相互追逐。
我能感觉随着它们的流动，我的身体也充满力量了。
黑爷有些疲惫的对我说：
“你且把阳性元气收敛，单单让阴性元气充盈丹田经脉。”
我按黑爷说的做了，于是我全身都是阴气，只丹田处有一点纯阳藏匿。
全身阴气之后，我发现我的身体发生了神奇的变化，那就是一切的生命活动似乎都停下了。我不再依赖呼吸，心脏的跳动也缓慢了起来，就连大脑的活动也好像停止了一样。
我觉得我变成了一块木头，或者说一具死尸。唯一能区分我跟死人真正区别的，就是我还能够活动，以及丹田中那那沉寂的阳性元气。
“这是什么？”我沙哑着嗓子问黑爷。
随着我生命活动的停止，我的喉咙也变得僵硬了。
黑爷桀桀笑道：
“这是什么？你来武当山这么久了，还不知吗？清远不是就在你面前施展过吗？”
黑爷这么一提醒，我顿时恍然大悟。当时清远道长引阴气入体，将阳气加持在剑上，他的情况跟我如出一辙。也是全身阴森森，七窍中也有阴气溢出，直如死人一般。
“这……是武当的太极功？”
黑爷得意道：
“不错，这正是武当太极功，而且是既为高深的部分。像那清远的太极功，还需要引气入体，而且阴阳二气根本就不圆融。可是黑爷传授过你之后，你体内的阴阳二气可以自由转换，所以你可以是最精壮的活人，也可以是已经离世的死人，阴阳之间，随你颠倒。”
我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武当弟子跟其他门派的区别。其他门派的炼气术只能炼出属阳的元气，而武当太极功却能连阴气也一起练出来。
而黑爷传我这个的用意我也了然了，活人是需要呼吸的，可死人不需要。只要我让阴气充盈经脉，保持这种假死状态就能潜入太极湖底。
“黑爷，这下面真的有你要的东西吗？”我沙哑着问。
“当然！”黑爷说。
于是我点点头，噗通一声，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我是从阴面跳下去的，太极湖的水冰冷刺骨，我觉得自己更像死人了。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就把一切告诉我吧……”我呛着水说。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就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哪怕呛水，我也要对黑爷说这句话。
这个老妖怪，从附上我身那天起，看似处处在帮我。他让我以凡夫命立堂出马，教我练出了南方道门才有的炼气术，又助我取的了死心剑……
但他何尝又不是在算计着我呢？尤其是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他所图究竟是什么。
黑爷说：
“小子，如果这次你真能助黑爷成功，那么一切也都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不知道黑爷用了什么法子，他的黑气在水中还能扩散。有这道黑气开路护体，我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到了湖底。
之前我就观察过，太极湖底的泥土分黑白两种颜色，我现在踏在黑色的土地上。这一边的太极湖水暗流涌动，所以我也有些站立不稳。
而且在我踏入湖底之后，我就感觉一股气顺着我脚底板的涌泉穴，往我的奇经八脉涌，冲击着我那死人般僵硬的经脉。
黑爷对我说：
“小子，这太极湖中力量汹涌澎湃，武当山的道士正是借了这个地利，所以修行速度才比其他门派要快，你且忍耐一下吧。而且你阴阳互易停止了生命活动，这并不能坚持太久，我们快到湖底去，那里没水。”
我回想了一下，在太极湖底那道小门里，全是漆黑铁链的坑洞似乎没有水，而且有空气流通。要想在湖底活下去，我就一定要打开那扇门。
又是一阵黑气翻涌，黑爷推动我在湖底行进。若是在湖面上看，就像太极湖被谁滴入了几大滴黑墨水一样。
不多时，我就已经到了湖中央。太极湖底有两种泥土，半黑半白。在这两种泥土中间，还有一些普通的污泥，在黑白之间做了一道没有存在感的界限。
我弯下腰来，在污泥中翻找。终于我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有金属光泽的盖子。
我勉力把上面的污泥抹去，果然跟我离魂状态下看到的一样，是一个圆形的盖子，上面有道教符号和一些古朴的花纹。
黑爷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仔细观察着这个圆形盖子。不知道为什么，黑爷的力量在太极湖边格外强大。无论是上次打断清远道长的肋骨，还是这次他钻出来就身长数丈，在太极湖底犹如蛟龙……看来这里跟黑爷真的有很大关系。
黑爷看了一会盖子上的花纹，然后叹了一口气对我说：
“小子，你上去换一口气吧，要打开这盖子且难呢！”
虽然我不知道这盖子究竟是什么，但我立马就听黑爷的乖乖换气去了。用太极功使得体内阴阳互易，并不是说我此刻就真的是一个死人，完全不用呼吸了。而是用减缓身体技能的方式，使我的潜水能力大大加强。就像运动员可以通过训练在水下待很久一样，我也可以通过运功长时间潜水。
但不管是运动员还是我，但不能真的永远待在水下，毕竟我们都是人类，我们没有腮。
我向上游去，不多时就露了头。露头之后，我发现岸边并没有人在找我，而远处马超正发疯似的乱跑，后面还跟着一串小道士。
看来这三个哥们为了帮到我，真是费心了。
我暗暗运转太极功，让阳气充盈了身体，扫除了在水下积蓄的一切寒气湿气，狠狠地呼吸了几下，又把元气运转回阴性。我这才又潜了回去。
阴阳二气自由转换，这种神奇的功法天下哪家可比？这也就是武当山不属三清道统，但却能跻身道门四派的原因吧。
到了水下，黑爷正昂着舌头，吐着芯子，跟圆形盖子对峙着呢。
而圆形盖子这会儿已经被擦亮了，上面雕着一只怪兽：虎头尖牙，透过铁盖子我都感觉它隐隐有蛟龙之威。而且铁盖子被擦亮以后，这只怪兽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正对我们张牙舞爪呢。
我赶紧躲到黑爷身后去，我心里明白在水下只有老妖怪是这怪物的对手。
“黑爷，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生厉害！”
黑爷十分凝重道：
“这东西？它是个狱卒，可大有来头呢！传说龙生九子，其中第七子名叫狴犴。这狴犴长得像个老虎，性情急公好义仗义执言，特别喜欢与人断官司，所以古代的衙门囚牢都喜欢雕它的形象，作为镇压煞气的神兽。龙之七子，你说厉害不厉害？”
我有些懵逼道：
“……就算它很厉害，但这不是雕刻上去的吗？难道龙之七子这么爱做好事，随便雕一个都能那么好使吗？”
黑爷摇摇头道：
“非也非也！问题出在那块圆形的牢门上。虽然你感觉不到，但是打造那块牢门用的铁一定怨气冲天，只是这股滔天怨气都因为狴犴的镇压而内敛起来罢了……
打造这牢门的精铁，一定是用最穷凶极恶的死囚犯鲜血淬炼过的，而且在淬炼后就将那些囚犯残忍的杀死，不然不会有这么强的怨气和煞气，这可难办了……”
看着铁门上威风凛凛的狴犴，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本以为下到湖底，就能够找到黑爷要的东西，从而解开一切的真相。但谁能想到光是门上雕刻的狴犴都大有门道，把我们拦在了外面，这里面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
我跟黑爷下来，这步棋真的走对了吗？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让我想这么多的时候了，黑爷冷哼一声对我说道：
“世人都崇龙而惧蛇，世上的蟒蛇也都以度过雷劫，生龙角龙须，成为蛟龙为傲，难道我们蛇类的道行就一定不如龙吗？今天我便要会一会这龙之七子，看看他靠着牌子里一百个恶人的怨气，能不能挡我！”
说完，黑爷便化作一道黑烟，也钻进了门中。于是我就看到在门上，一只黑色的大蛇跟一只浑身血红，似龙似虎的狴犴斗了起来，而且一时间难分高下。
狴犴勇武，但黑爷灵活非常他很难抓到，而黑爷虽然攻击千变万化，但却难伤强壮的狴犴分毫。
我在圆形的铁门前叹着气：
“黑爷啊黑爷，你一个老妖蛇怪，怎么能斗过看守华夏无数监狱多年的神兽龙子呢……”
作为一个传统的华夏人，而且看了这么多年的西游记。妖怪要么被神仙收走，要么被孙悟空打死。妖怪不如神仙的道理在我脑海中早已根深蒂固。
而黑爷，一只区区的蛇妖……凭一个分身外化，八千年的修为，就能跟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龙之七子对抗吗？我对黑爷跟狴犴的这场战斗并不看好。
而且还是在狴犴的主场，那块铁铸的盖子里应该全都是怨气煞气，在那里面黑爷十分的本事也只能发挥出八分。
然而黑爷还是在那里面跟狴犴打得风生水起，而且打了好半天都不落下风。这段时间，我已经上去换了三口气了。
而这段时间里，黑爷都是以一条大蛇的形态，跟狴犴不停地斗着。黑爷想要把狴犴绞杀，但却忌惮狴犴的尖牙利爪；而狴犴想逮住黑爷把它开膛破肚，却又逮不住黑爷滑溜的身体……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僵持着。其间我想帮帮黑爷，把体内跟黑爷同源的阴性元气注入进去，可我的手一碰到雕有狴犴的铁门便被弹开了。可见这门中法力的波动，已经何等强大了。
然而就在我想要出手的这一会儿，战况急转直下。狴犴不愧是龙之七子，而且牢门中又是他的主场，他连着攻了几下，黑爷抵挡不及，竟被狴犴从门中给逼了出来。黑爷出来之后，狴犴犹在张牙舞爪的叫嚣。
我赶紧关心黑爷：
“没有受伤吧？这东西这么厉害，要不咱们从长计议，下次再来吧！”
黑爷有些虚弱的对我说：
“不行，要想成功只有这一次机会，下次再来面对的就不只这畜牲了！”
其实我也明白，很多机会都只有这一次，起码下次来张真人一定不会碰巧醉倒了。
可是狴犴如此生猛，连老妖怪都不是对手，让我们如何发力呢？
黑爷桀桀冷笑，不屑道：
“什么龙之七子，神兽分身，不过是被怨气煞气迷了心智的怪物，空有狴犴的力量却失去了明辨是非的智慧。还真以为老子要跟你硬碰硬破门吗，那可就蠢透了！”
听黑爷的意思，倒不是他打不过狴犴被踢了出来，而是狴犴着了他的道。
我看了看明显虚弱了一些的黑爷，又看了看铁门中犹在张牙舞爪的狴犴，突然看出了门道。
原来铁门中的狴犴张牙舞爪不是在向我们示威，它只是在攻击仍残留在铁门中的东西。可黑爷出来了，门中还留有什么呢？自然是如烟如雾，丝丝缕缕飘散着的黑气了。
黑爷只是分身外化，用黑气凝结成了蛇身，所以在狴犴看来这些黑气跟黑爷本尊是一样的。黑爷的虚弱并非是被狴犴所伤，而是在刚刚的战斗中，他从自己身上剥离了太多黑气留在铁门中了。现在黑爷撤了出来，可是这黑气还在，所以狴犴犹在疯狂的攻击这些黑气。
但这黑雾一样的东西，如何怕你的爪牙攻击呢？任狴犴使出了浑身解数，对黑雾的效果也十分有限，所以它动用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没过多久这铁铸的牢门都开始震动了，牢门口的小缝里开始溢出一些黑得像墨似的黑气。
黑爷见了这些黑气，就像耗子见猫似的赶紧迎了上去。而这些黑气见到黑爷也像见亲人一般，全都朝着老妖怪涌去并且融为一体了。
黑爷这道黑气凝成的化身，颜色更加厚重了。
这牢门底下的黑雾，很明显跟黑爷身上那种于万法无碍，阴性的黑雾同源，要不黑爷也不能那么容易的就都吸收掉了。看来太极湖下的东西，的确跟黑爷关系匪浅。
黑爷的力量似乎又一次保证，它不屑的看看狴犴，然后朝着牢门吐了一口气——一口黑气。
这口黑气直接吐进了牢门里，然后跟狴犴纠缠了几个回合，僵持不下……
最终只听得咔嚓一声，黑气散了，牢门也裂了个大口子，上面雕刻的狴犴神像也裂成了两半。
黑爷没有去管那些逸散的黑气，直接把牢门搬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说：
“下去吧！”
这时我这口气也快用尽了，如果再不呼吸很快就会憋死。因为知道这下面的洞里是干燥有空气的，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就扎下去了，黑爷也紧跟着我下去了。
下面跟黑爷说的一样，干燥无水，好像在洞口处有一张看不见的薄膜把水都挡住了一样。
“黑爷，这里没有水，怎么这么奇怪……”
洗了几大口空气，我运转太极功，将全身的阴性元气转换为纯阳，逼出了体内的湿气，然后又让两种元气恢复原样，互相追逐。
黑爷用他身上的黑气，点起了说不清什么颜色，但却能照亮周遭路径的光，然后对我说道：
“仙山能够依托世俗名山而存在，这里面的天地其实已经不属于人间了，所以有所灵异之事也不要奇怪……毕竟世俗的大部分人还认为鬼怪是不存在的呢，只是被局限的认知罢了。”
我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然后便开始观察这下面的通路。
进入了太极湖下的洞口，我们好像进到了一条地道里，真可谓是四通八达。前后左右，包括斜着的方向都有路，而且这些路都用青石砖铺好了，很显然是人为修建的。
黑爷先是看了看，然后才对我说：
“这里的路我也不熟悉，不过看这个拐口的岔路，应该是一个把九宫八卦……等等复杂的道教符号糅合起来的迷宫。这些恰巧是黑爷我也不擅长的东西，所以我们且先走走看吧。”
我点了点头，用包里的朱砂在我们所在的位置留下了记号，并且在我们前进的方向上画了个箭头，然后才跟黑爷往一个方向探去。
黑爷看到了我的做法，桀桀笑道：
“好个奸猾的小子，倒是长进不少！不过你不要怕，有黑爷护持，就算这迷宫里有什么机关暗器，也统统都别想伤你！”
我点点头，但其实又多加了不知多少倍的小心，在这种类似一个大派禁地的地方，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黑爷你看，前面有道光，会不会是出口！”
黑爷看到了前面的亮光，面色有些凝重。他看了一会道：
“不应该呀……虽然我对九宫八卦不是很熟，但照理来说这边不会这么快就走到出口啊，而且……”
而且，那远处的光点好像在向我们快速飞来，转眼间就已经变成一道碗口粗的白光了。
这时候我跟黑爷都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出口，就是传说中的机关陷阱。可是一道朝我们喷射过来的白光，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先晃晃我们？
黑爷眯缝着眼睛，两只蛇眼中闪烁着诡异的黑色光芒。虽然我从未见他施展过这种本事，但我知道现在黑爷的这双眼睛绝对比高阶天眼还要厉害许多。
黑爷看了好半天，看得那道白光看起来从碗口粗变成了篮球那么粗，看得黑爷眼中也被倒映出了一道白光……
“小子，快闪开，快特么给老子闪开！”
也许是终于看清楚了，黑爷怒斥着让我快跑，然后他在身周释放了大量黑气护住自身。这些黑气并不是丝丝缕缕，如烟如雾，而是黑压压一大片如同密布的乌云，把黑爷紧紧包裹在里面。
黑爷这么谨慎，那么袭来那道白光一定非同小可，所以我赶紧用最快速度闪到了别的岔路里去，避免了跟这道白光接触。在我闪开之后，这道白光实际上就已经近前了。
这哪里是一道白光，简直是一道光柱！只见一道白色的光柱射了过来，把裹着黑气的黑爷淹没在里面了。即使离了这么远，我也能感受到那股至阳之气，若是一般的邪魔外道恐怕碰到都会灰飞烟灭。
八千年道行的黑爷，能不能扛过去呢？
我给自己开了眼，只见黑爷裹着厚厚的黑气，还在光柱中顽强的抵抗着。只是这道蕴含着阳气的白光似乎专门克制黑爷，它竟然慢慢的把黑爷那身能隔绝法力，并且万法不侵的黑气给腐蚀掉了……
是的，你没有看错！黑爷的黑气被这白光给腐蚀掉了，没过多一会儿黑爷身上裹着的黑气就薄了一圈，而且像剥洋葱一样越来越薄……没过多一会，我就能从那黑气上看出黑爷的轮廓了。
不过幸运的是，这白光也并非无穷无尽，腐蚀黑爷黑气的同时也在自我消耗着，在把黑爷这洋葱心儿彻底剥出来之前它就彻底消散了。
白光没了，黑爷也直接跌在了地上。先前黑爷凝聚出了数丈的身长，形如蛟龙一般，这回也缩水了一大半变回了小黑蛇。
我赶紧去扶住黑爷道：
“黑爷，你没事吧？刚才那白光是什么，怎么连你都……”
黑爷咳嗽了两下，把尾巴搭在我的胸口上，那里挂着他的小尾巴。小尾巴变得滚烫，黑爷慢慢缓了一口气，很虚弱的对我说道：
“黑气之所以能万法不侵，那是因为它属于真正的至阴至柔，这天下万法皆由此所出，一般的阳性法术也被它的至阴克制……可是刚才那道白光，乃是至刚至阳之气所化，并不比我的黑气逊色，再加上来得太急，所以黑气被化去一大半。”
我哦了一声，直到今天才明了黑气的本质，也惊叹黑爷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这个老妖怪的道行仿佛深不见底，是一座我无论怎么攀登都无法登顶的高峰，可他却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不过黑爷休息了一会就起来了，他指着白光飞来的方向对我说道：
“虽然黑爷对九宫八卦并不十分精通，但是这道至阳之光既然从这个方向来，就说明这里一定有不想让我们接近的东西，我要找的说不定就在这里，我们继续走吧！”
说完，老妖怪竟还想带着我往那边去。我赶紧拦着黑爷说：
“要不……咱们还是别往那边走了，万一一会再来一道白光怎么办？这里路这么多，说不定还有别的更安全的……”
然而黑爷却对我说：
“小子莫怕，你现在太极功已成，至阳之气对你造成的伤害不会有那么大。而且区区几道至阳之气，就像挡住我黑腾的步伐？刚才是我没有防备，若在遇上白光你看我怎么破它！”
看着黑爷这么有信心，我也不好说丧气话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往前走。
虽然依旧处在迷宫之中，但是前方的路明显平整了许多，弯弯曲曲的岔路也少了很多，当真给人一种走在正确道路上的感觉。而且我们很幸运，蕴含着至阳之气的白光再没有出现，前方除了偶尔有些荆棘也没再遇上别的什么陷阱。
路走的越顺就越说明黑爷的英明正确，所以黑爷得意的对我说道：
“桀桀，小子你现在懂了吗？这就叫富贵险中求！用你们凡人的话说，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
然而黑爷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表情就有些勉强了，因为黑爷凝成的这具黑蛇化身，尾巴上的黑气竟又像刚才一样，生生的剥落了一层。虽然这一层黑气没有刚才被白光剥去的厚，但它却紧贴在黑爷的身上，它被剥去与黑爷被剥皮无异。
黑爷赶紧跳将起来，不让尾巴碰到地面，并且往尾巴上喷了浓浓一口黑气治疗了一番，然后才检查起了刚才他尾巴所在的地方。
检查了一番，黑爷又在那块地上吐了一口黑气，果然黑气也如黑爷尾巴上的皮一样慢慢消解了。
哼！黑爷的心中满是怒气了，似乎被剥去一片蛇皮比白光化去他半数黑气还要让人气愤。
“黑爷，刚才这是怎么了，这块地方也至阳至刚吗？”
黑爷摇摇头，指着那块地对我说：
“你自己看！”
于是我也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才发现黑爷尾巴刚才所在的地方，青石砖上涂了薄薄一层黄色的粉末。
这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专门用来驱蛇的‘硫磺粉’，而且闪着金光不是凡品。虽然黑爷道行深不可测，但身为蛇类终究会被这东西克制着。
黑爷四下望了望，大怒道：
“这些布置，分明是针对我来的！”
黑爷的法力属极阴，而且他的本体是一只大黑蛇，所以在这条路上就出现了至阳的白光和雄黄粉，都是直接克制黑爷的玩意儿。
说是针对黑爷，也不为过。
我有些担忧的对黑爷说：
“看来这条路不光是危险，设计这个暗道的人好像知道你会来似的，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克制你的办法……要不咱们退一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走？”
可黑爷还是不服输的摇摇头道：
“设计这条暗道的人会有不知道的事吗？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太糊涂罢了……那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从不玩阴谋诡计，既然他在这条道上设置了这些东西，那我要找的就在前面无疑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过去！”
说到这里，黑爷昂着头，朝前方吐了一阵黑雾，吐过黑雾之后黑爷的蛇身颜色都淡了不少。很显然，老妖怪现在已经十分虚弱了。
这次吐出的黑气往前飘去，只见四面都射出白光，将它们消磨殆尽落在地上，而地上好像还有雄黄粉，仅存的黑气一落下来就像沙漠里的冰块一样，转眼就什么也不剩了。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开胃小菜，再往前走是要人命的东西。
“黑爷，要不我们还是别往前去了，再走下去命都要没了！”我赶紧又劝黑爷。
这次跟以往不同，所有的东西对老妖怪来说都是致命的，他绝难在白光和雄黄粉中闯过去，即便他有再厚的黑气做护盾也不能。
然而黑爷看着自己的黑气被泯灭掉，不怒反笑道：
“桀桀，桀桀桀！这么多年了，不是至阳之气，便是天界雄黄石的粉末，你以为克制我的阴气，利用我真身是蛇类的弱点便能防止我进去了？你早有准备防了我这么一手，难道老子我就没有准备吗！”
黑爷昂着头，吐着芯子，对空中咆哮道。空中似乎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在对这秘道里的一切施加着压力，在黑爷吼过之后，我觉得自己镇定了不少，心头也没有那么压抑了，于是我就问黑爷他的准备是什么。
这会儿我想的是，这得是多么完备的准备，才能让一只性属纯阴的蛇妖不再惧怕至阳之气和雄黄粉啊。
而黑爷也很光棍的指着我说：
“当然是出马了！”
我楞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老妖怪的意思，当即苦笑一声。
仙家上了出马弟子的身之后，可以选择捆窍还是寄窍。捆窍嘛大家都清楚，就是仙家直接接管我们身体的控制权，从而把仙家的法力发挥到最大，帮弟子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寄窍嘛，就像黑爷平时居住在我的心窍里一样，一切由弟子主导，仙家只是居于弟子身上。
黑爷的准备，自然就是再回到我的心窍里，让我带着他走过这条密布着雄黄粉和至阳之气的秘道了。如果老妖怪早就知道有这些陷阱的话，那他这么高的道行又不想成正果，但偏偏收了个弟马也就好理解了。因为这是必须依靠人身才能迈过去的坎儿！
而这种附身与某一窍的技术，南方道门中是没有的，这是东北马家的独门秘技。可能这就是黑爷加入东北马家的原因了。
“小子，只要你带着黑爷趟过这里，黑爷保证帮你去青城山把安朵女娃抢回来！”
黑爷从前虽然也说要帮我，但却从没说过可以直接帮我把安朵抢回来。老妖怪说话十分谨慎，做不到的事他从来也不承诺，那么是不是进去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他就有帮我的能力了呢……我望着长长的秘道叹了口气：
“可是黑爷啊，就算我是人身不怕雄黄粉，但那白光……还有其他的机关陷阱，我自己应付不来啊！”
虽然能够直接去救安朵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是我还没有失去理智，如果我在这里挂掉那么就连去见安朵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黑爷沉默了半天，然后悠悠的叹道：
“唉……看来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支持太甚了……”
我不太明白，就让他解释解释，于是老妖怪继续说道：
“你知道在东北，有多少出马弟子因为身负仙缘，要被仙家折磨三年五年，耗跨身体散尽家财，最终才能立一个小小的堂口吗？仙家又岂是好相与的……你又知不知道在道门，有多少天资不输于你的人，他们花了十年八年，也只能跨过炼气的门槛，或许要二十多年才能有炼气三品的修为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依仗奇遇有了一身本事，又借助黑爷我的力量能跟那些牛鼻子道士一较高下，但我没想到你的胆量竟如此之小！无论是龙一还是龙明，他们有今日的修为都经历了很长一段的苦修，在遇到瓶颈和机缘的时候，他们也曾放手一搏过……”
黑爷说到这里，我就默默低下了头。没错我是半路出家的凡夫命，但我一开始有黑爷教导，后来又步步有机缘，所以现在我的道行其实已经不弱于大部分道门弟子了，但我面对选择时却仍瞻前顾后退缩不前，因为这身修为来得太容易了……
简直像一只无形的手，把饭喂到我嘴里一样，所以直到今天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力量……
“黑爷，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我迟疑地说。
黑爷蛇尾啪的打了个响道：
“该教你的都教给你了，你还跟那些杂七杂八的人都学过本事，区区一条隧道有什么不行的，你又不是蛇！”
黑爷的话，让我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玄学的世界存在太多变数，稳扎稳打只会错失机缘，如果我稳扎稳打现在连堂口都还没立呢。
于是我一拍胸脯道：
“黑爷，一直以来劳烦你照顾了，最后这段路我来替你走！无论刀山还是火海，我也要试试这段时间修行的成果！”
黑爷大喜，钻进了我的心窍，然后对我说：
“前面有雄黄，这一次我可能什么都帮不了你了，不过你的力量应该已经足够……黑爷不想跟你说有危险就赶紧撤退的假话，不过你如果真的帮我拼过了这一把，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包括安朵姜岚双美齐收……”
我突然想要掉头就走了呢。
我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黑爷在我的心窍中再也没有反应了。在刚才黑爷对我说，这些雄黄来自天界，对于他的克制极大，所以他不但不能给我输送法力，就连出谋划策也不行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切都要靠我自己。
我抽出死心剑，运转太极功，让全身充满阳性元气。雄黄是一种属阳的药材，而这秘道中时不时就出现的白光也是至阳之气凝结而成，照理来说应该运转阴性元气才能与它抗衡。
但这股阳气太强大了，强大到以黑爷只能都要被活活剥去一层皮，更何况我这可怜的炼气三品呢？所以面对那些强大的阳气，我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元气也变成纯阳。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因为黑爷的法力属于至阴，所以至阳的白光只会追着他去。而我一身阳气，秘道中残留的阳气只会把我当成它们的一部分，不会主动攻击过来，所以我只要小心不要撞到它们就好了。
而雄黄粉，就更伤不到身为人类的我分毫了，所以我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前路除了都洒满了雄黄粉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阻隔。这个时候我很佩服黑爷的先见，估计到东北去抓弟马过关这个办法他也是用了很多年才想出来的。
往前走了很远，我看到前方的岔路穿过一条铁链。铁链是黝黑的，才一靠近便觉寒气刺骨，这已经不是克制黑爷所用了。这铁链的材质形状，跟我离魂时潜入这下面看到的那无数条铁链一般无二。
想来在湖底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才需要如此多的铁链才能把它控制住吧。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发现铁链旁有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天刑囚牢，内压重犯；罪孽滔天，灾愆不满；上惹天怒，下乱黄泉；探秘之人，就此止步……”
我默默的把小字念了一遍，这回彻底坐实了我的猜想。武当山太极湖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囚牢，这里关的是能够扰乱天地的怪物，如果把它放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张真人才竭力阻止我接近太极湖，几十年前东北那位野仙到太极湖探秘，才在人间引起一场浩劫……
而从‘探秘之人，就此止步’这句话中，我感觉到了隐隐的威胁之意。就好像在说，之前你遇到的都是小儿科，要是敢再往前走就要让你尝尝厉害了。
黑爷还是没有动静，在心窍里仿佛睡死了一般，于是现在前进还是后退都在我一念之间。若是前进，我可能会死于前方未知的危险，就算侥幸成功也很可能放出一个大魔头来，酿成如几十年前一样的大劫……几十年前一位仙家放出了里面的东西，几十年后我这个出马弟子难道要再来一遍吗？
可我若是就此退回去，让我怎么面对黑爷？我可是信誓旦旦的跟老妖怪说：我一定会走到最后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的。
我犹豫了一会，然后便往前继续走了。在张真人口中的大劫可能死去的苍生和帮了我这么多的黑爷，以及黑爷承诺帮我解救的安朵之间，我果断的放弃了前者。
如果我这次真的放出了什么怪物，那也自然有高人或者神佛来将它重新镇压下去。我愿意承担让大劫重演的罪孽，而我对我来说重要的也只身边这几个人而已。
我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听得铁链发出了叮叮的响声，没有人动它怎么就响了呢？我赶紧回头一看，只见有无数的阴魂从铁链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这些阴魂不是恶鬼，也不是厉鬼。厉鬼跟恶鬼的眼睛都是猩红色的，里面闪烁着非理性的光，而这些阴魂的眼睛是蓝色的，漂亮又冰冷。它们全都身穿道袍，出来之后也不说话，径拔出剑来指着我，剑上隐约有个磨损的太极标志。
我顿时吃了一惊，这些阴魂似乎不是别人，是这些年死去的武当弟子！想不到武当派为了守护这下面的东西居然这么大手笔。而且这些武当弟子生前都是有修行在身的，死后的能力也非寻常鬼魂可比，对上他们我可未必有胜算。
“擅入者死！”眼中蓝光最闪亮，魂体也最凝实的武当亡魂剑指我说。
于是所有的武当阴魂全都剑指着我，它们的剑上齐齐发出碧蓝色的阴气，一时间二十多道阴气都向我飞来。
不说阴气飞的速度极快，单说这数量，就已经让全身元气专为纯阳的我后脖颈子的毛都竖起来了。不带这么玩的，机关就机关吧，你们咋还用阴魂来做狱卒呢！
我感觉到危险就说明我自身的阳气对抗不了这些阴气，所以我不敢托大，赶紧暗暗把金身无漏运转到极致，做到不让任何外邪入侵，然后一个懒驴打滚躲了开来。
可那些武当阴魂还不依不饶，他们组了一个剑阵，继续向我发射阴气，我被他们打得只能勉强招架。一时间也不会被他们打伤，但我对这二十多条阴魂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让我十分气恼，因为认真说来这些阴魂并不十分强大，只是他们发出的阴气厉害些而已，可他们二十多个配合，我竟被打得如此狼狈。我呼唤着心窍中的黑爷，可老妖怪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可能这里还有什么克制着他的东西。
“如果是黑爷……这种时候他会怎么办呢？”我不由的自语道。
若是黑爷，面对这些武当阴魂，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用强大的黑气反压回去，一力降十会吧。可我偏偏没有黑爷那么强的法力。
不过我还有死心剑发出的让人伤心的撩妹一式，说不定会有效。我对一个阴魂撩了一下，可他并没有抱头痛哭，而是依旧默然地向我发射着阴气。这我就明白了，这些武当阴魂情感的部分已经在多年的岁月里磨去了。
还有什么办法，我还有什么办法！是了，黑爷说过，我的道行已经很厉害了，我应该有自己的办法！
强大的黑气还有撩妹一式，这都是黑爷带给我的。即便没有了死心剑，没有了黑爷，我常流已经有了炼气三重的修为，会这么多法术，我也该有自己的办法！
黑爷的所有手段，在这个针对他的地方都被克制住了。我不能再借用黑爷的力量，只能靠自己搞定二十几个武当阴魂。
对，只有靠自己！
在以往的战斗中，防守都是由黑爷来做的。我没有黑爷那强大的防守能力，不过好在这些鬼魂的皮也没有多厚实，所以我只能转守为攻！
依靠死心剑的锋利，在这些武当阴魂干掉我之前——干掉他们！
可他们的阵势也相当厉害，每次我要冲到他们身边的时候，都会有几道阴气把我逼回去。这一定是武当派的阵法，想不到这些武当弟子的阴魂连情感都被炼化了，阵法却如本能一般被留了下来。如果我能把这些武当阴魂干掉，对他们来说也算一种解脱吧……在心里这么想想，我对这些可怜人下手的愧疚减少了八分。
武当派的太极剑阵的确厉害无比，虽然我摸到了一些门道，轻易不会被阴气打中了，可我还是到不了他们身边。而且这二十多个阴魂好像能互相补给阴气一般，从开始到现在他们没有一点乏力的意思。
我尝试着运转新学会的武当太极功，希望这门神奇的功法对付这些武当阴魂能有神奇功用，武当弟子哪一个不是精研阴阳之道，在他们面前阴阳互易他们还能没反应没破绽吗？然而它们的反应只有一个——开火。
“连着阴阳互易五次，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武当派的阴魂！”我喘着粗气自语道。
看来对于这些阴魂来说，我是活人还是死人根本不重要，他们的任务是把一切闯进来的东西消灭干净。就算我一个不慎被他们打死，他们也会对着我的尸体围殴上十天半月，直到用阴气把我的尸体彻底消解不可。
这种机器一般而又毫无纰漏的敌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会儿我脑子里想的都是武当的功法，比如剑阵和太极功。突然，我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被我遗忘的道术：当日龙明道长来武当山之前，张真人在太极湖上用两缕十分细小的阴阳二气，就在湖面上掀起了好大风浪，炸出无数鲤鱼。这种利用阴阳二气相斥而产生力量的道术，让我现学现卖地击退了龙明道长。
而那一天我之所以能够成功使出那一招，全赖清远道长为我聚集阳气。而现在我自己修炼的就是太极功，丹田之中有阴阳两种属性的元气。这两种元气互相追逐，乱转不息，如果我把它们硬捆在一起会不会产生那天的效果呢？
说干就干！这回我一边闪躲着阴气，一边把阴阳两种元气同时输入死心剑中。在往剑中注入元气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没有让它们直接接触，所以它们也没有过激的反应。
我没有注入太多的元气，以防一会我控制不住。
元气注入的差不多之后，我便让这两股元气像拧麻花一样纠缠在一起，它们只见果然产生了强大的斥力，好像随时会爆发一样。不过不要紧，我学着那天的张真人，用更强的功力把它们生生捏合在一起，不让它们爆发，然后便提着剑往那二十多个阴魂身边去了。
还是跟之前一样，在我即将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就有几道阴气向我打来要把我逼走。而我这次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只是把死心剑往那些武当阴魂中间一丢然后拔腿就跑。
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死心剑上有留下的元气束缚，所以暂时没有爆发开来。二十多个武当阴魂也只当我失手被打落了兵器，向我更加猛烈的进攻。
可在我跑远了之后，残留在死心剑上的功力再也压制不住里面狂暴的阴阳二气，只听轰的一声，一股强的力量从死心剑的剑刃倾泻而出，脆弱的武当阴魂接触到它之后就都凄厉地惨叫，灰飞烟灭了。
我叹了口气，想不到张真人教我的这招，第一个杀的居然是武当的阴魂。阴阳二气爆发后我走了过去，发现还有两个黯淡的阴魂没有魂飞魄散。我弄了两个矿泉水瓶把它们装进去，然后就拿着死心剑继续往前进了。
刚才死心剑爆发的时候，在那黝黑的铁链上留下了一道一指深的缺口，虽然离把这铁链砍断还有距离，但这道口子却也露出了里面的亮银。这让我不禁好奇，究竟是要囚禁怎样的怪物，竟要用到这么珍贵的枷锁。
往前走了没多久，我就看到一扇石门。石门足有三丈高，与来时那狭窄的秘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石门古朴大方，没有太多的纹路矫饰，只是一边画了一只怪兽。
左边门上画的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乌龟，而右边——画的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黑蛇。这条黑蛇让我想到了些什么。
黑爷要的东西就在门后面，只要走进去我就能知道黑爷的真相了，只要走进去黑爷就能帮我把安朵带下青城山了！到了这个时候，对于黑爷的真实身份，我已经隐隐猜到些什么了，他是绝对有这个能力的。
可是我还没走过去，就听到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叹道：
“你要开门？你可知道门里面是什么？你真的想要让玄学界生灵涂炭吗？”
我转过头来，苦笑了一声。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应喝了神仙醉呼呼大睡的张真人，想不到这老头原来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怪不得我数次潜回湖面换气都没有看到追兵。
“真人，您原来没睡着啊？看来这神仙醉……也不是真的能让人悠闲自在啊……”
张真人皱着眉头道：
“重任在肩，老道又岂敢真的自在？小友还请听老道一句劝，快快回去吧。”
我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都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了。”
否则都对不起我今天遭的罪。
然而张真人却又问我：
“你可知道那里面囚着的是什么？”
我皱着眉，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是我家掌堂教主的真身。”
张真人不置可否，只是幽幽叹道：
“唉，那里面囚的是天下的太平！”
“唉，那里面囚的是天下太平！”
张真人颇为无奈的感叹道。
我楞了一下，又一次联想到了几十年前那场从南方道门开始，席卷到东北的大劫。这场死了无数人的劫难，莫非真的跟黑爷有关？
“真人您就别唬我了，我家教主的本事我差不多也清楚，就算他的性情是好战了些，可天下高人无数总也不至于弄得生灵涂炭吧。”
张真人见我不信，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不过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没有想跟我动手的意思，说明老头还是不错的。他眼珠子转了好几转，眉头越发紧锁，好像十分烦闷。
“罢了罢了，老道便与你分说一番前尘之事！”
最后，张真人好像心里的话再也憋不住了一样，拿出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道：
“事情，要从几十年前，你们东北马家第一教主胡三太爷在九鼎铁叉山创立出马一脉说起……”
话说在几十年前，大华夏内忧外患，玄学界也如风雨飘摇。在道门实力根深蒂固的南方地区还好一些，有道门四派以及一些其他门派镇守，一到乱世就出来作祟的妖魔鬼怪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是东北地区就惨了。
这么多年，道门的势力也只触及到了山海关，对山海关外鞭长莫及，因为那是萨满教的势力。这萨满教也就是东北马家的前身，属于巫教的一种，是满人的国教。不过大清早已亡了，萨满教也已经没落，所以那些年山海关以外的牛-鬼蛇神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只苦了东北的老百姓，今天你家被狐狸迷了，明天他家让鬼附身了，大半的精力都用在跟这些玩意扯皮上。
这时候，东北有一位胡三太爷，见天下魑魅魍魉都在祸乱人间，生了大慈悲之心，便在九鼎铁叉山啸聚东北群妖，将胡黄白柳灰五大家，并其他妖族都纳入他的管理之下，统称仙家！因为有了铁叉山的约束，所以妖怪对百姓的侵扰降低了不少，胡三太爷自是功德无量。
但是妖怪在祸乱东北的东西里只是一小部分，还有更都的魑魅魍魉没人去收拾，这时民间出现了一位马道士。他本自南方学了一身道术，后来到东北扶危济困，并且上了九鼎铁叉山，跟三位护法大仙达成了协议——从此普通凡人可以拜仙家为师，借用他们的力量来对付其他邪物，同时积累功德。
于是九鼎铁叉山所有仙家彻底洗白，甚至在天庭也有了封号。仙家们收了无数出马弟子，于是没用两年时间就解决了东北的乱局。
而这时形势也好了，南方道门也恢复了秩序，并且在与九鼎铁叉山的一系列接触之后，承认了这个新生势力。那些年南茅北马关系最好的时候，道门四派都曾邀请仙家到他们的仙山做客，互通有无，这也是南北玄门关系最好的时期。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道门各派都学了点仙家的方术，而仙家们也都学了些道教野符。
“龙虎山青城山和茅山派各有奇术，都是仙家可以学习的，而我武当只以太极闻名，仙家属阴却是没什么值得他们学习的。
不过当年，也曾有一位你们的仙家来到我武当山……那是个刚修出灵智没多久的仙家，连人形都还没变化出来，不过他虚心又懂事儿，讨得当年武当山所有人的欢喜……”
当时的武当掌教是张真人的师父老张，老张实在看那位小仙家顺眼，就破例允许她到太极湖边去吸收阴阳二气修炼。要知道太极湖散发出的阴阳二气无比精纯，若是能长期在这里修炼脱胎换骨不在话下。
那位小仙家十分勤奋，日夜不停地在太极湖边修炼，老张曾经很欣慰的说她将来肯定是铁叉山上的一位教主。
大家原以为她会一直勤奋的修练下去，最后带着武当山人民的善意回到东北。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位小仙家居然想刨根问底，追究一下太极湖中的阴阳二气是哪来的，想潜到湖底去。太极湖里灵气浓郁至极，不是一般仙家能进去的，不过这位小仙家的原身就会游泳，还真就被他给潜了进去。
那时乱世刚过，湖底铁门上的狴犴神兽也法力大减，人间的乱世影响的是三界五行，就连龙之七子也不能幸免。所以这位小仙家竟然幸运的通过了狴犴百怨门，更幸运的来到了这道石门前。
“一个没化形的小仙家也能走到这里，真是不可思议……”我感叹着。
张真人嗤笑一声道：
“小友还是太过年轻了！哪有什么不可思议？哪有什么好运气？有的只是精妙的算计！若不是这湖里的东西想见她，一个还没化形的小妖又怎敢潜入我武当派太极湖底？若不是这湖底的东西想见她，她又怎能绕过狴犴神兽和秘道中的机关来到这里？那些机关有多厉害小友也是见识到了的……说到底，只是这门中之物不甘心罢了……”
我看了看石门，叹了口气，谁又甘心被永远的囚禁着呢？尤其是战争贩子似的黑爷。
在小仙家来到室门前的时候，石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的怪物已经伸了半条尾巴出来。这是因为在乱世中即便神佛也无暇顾及许多，所以他才有这样的机会。不过他也就仅仅能伸出一天尾巴而已。
小仙家受到了蛊惑，帮着里面的东西把这条尾巴往出拔，可她却怎么也拔不出来，这条尾巴反而越发的往回缩，不一会就要完全缩回去了。于是小仙家越发的卖力，可事已不可为了。
“在最后关头，那小小的仙家就一口咬住怪物的尾巴，竟硬生生的咬下了怪物的尾巴根儿，还得了怪物的一缕元神……有这些东西，她的道行马上就突飞猛击，化成人形兴风作浪掀起一场浩劫这都不必说了……”
讲完了当年的故事，即便以张真人之能神情也有些疲惫，他无奈的看着我，我也无奈的看着他：
“那被放出的怪物元神就是我家教主黑爷，那被咬下的尾巴根儿就是我脖子上这条项链，那从门缝里硬生生把黑爷放出来的仙家就是柳三千……对吗？”
张真人有些吃惊的看了我一眼，估计是我说出柳三千这个名字让他惊讶了。柳三千在东北是出了名的大魔头，即便被囚禁在九鼎铁叉山也要隔几日便受那天刑雷劫之苦，一般来说是不会让人随意探视的。
可胡三太爷他们对黑爷的态度跟张真人截然不同，不但主动带我去见柳三千，还任由柳三千用天雷淬炼我的身体，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张真人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长叹道：
“唉，我道门毕竟都是人身，铁叉山即便再深明大义也都是灵界的异类，我又怎么能真的奢求他们懂人类的苦呢？实在可笑至极！”
我估计这会儿张真人心里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不过这并不关我的事，我试探着对他说：
“那个……真人你看，故事您也讲完了，要不就放我进去吧？几十年前黑爷逃了一个小尾巴，到今天也没啥大事不是？”
任何人都会改变，这种改变比人的固执还要可怕，叫做无可奈何。要不然人间也不会有刑满释放这一说，通过一定时间的囚禁让犯人真的悔改，从而不再作恶……虽然黑爷平时喊打喊杀的，更是把‘不要怂就是干’当成了口头禅，但我感觉他心中已经没有那么重的戾气了。
然而张真人却摇了摇头，他走了过来拦在门前道：
“这道石门有千钧重，且不说门里的厉害机关，单是里面囚困两只怪物的麒麟寒铁锁便不是随随便便能解开的……虽然你有凤凰精血淬炼过的宝剑，但依老道看来你的修为即便仰仗凤凰宝剑之利也没法真正救出黑腾。
你……还要执着吗？”
我毫不犹豫的拔出死心剑，摆出了战斗姿态，都到这一步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执着一把呢？
然而张真人见我这么紧张却又摇摇头，十分轻松地说：
“常流小友莫要如此，老道痴长你几十岁，对你出手那岂不是要被玄学界的人耻笑？可你偏又不肯退去，……既然如此，你我文斗一番如何？”
文斗有很多种，有的说互相打三拳不许还手，谁先被打倒谁就输了这是文斗；有的说由一人来出题另一人解，解得出便算赢了这是文斗；还有的比武双方一起干一件作死的事，干完之后谁还活着就算赢了，这特么也算文斗。
不过不管张真人说的是哪种文斗，只要不跟他正面交手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既然真人给小子这个机会，那就请真人说出规则吧。”我对张真人行了一礼道。
张真人苦笑着说：
“哪有什么规则，不用这么拘谨。你我二人各问对方三道题目，这题目可以没有标准答案但对方的解释合理就算过关，若小友与老道答对的一样多也算你赢，你看如何？”
对于道的理解我肯定不如武当掌教，但要说现代社会的花花肠子我肯定比他强，再加上平局也算我赢，所以这文斗我不一定会输。张真人见我应下了，乐颠颠的灌了一口酒，然后就先问我问题了。
“这第一个问题，老道也不难为小友。我武当山以尊崇真武祖师闻名，同时我武当也号称是玄武一脉，得北斗七星星光普照。所以老道就问小友一个关于玄武的问题。
民间有传言玄武是龟蛇同体，而北方真武大帝出行时脚下必踩一玄龟一腾蛇，请问小友这北方玄武跟真武大帝脚下的玄龟腾蛇二兽有何关系？”
问我张真人就乐颠颠的看着我，好像认定了我答不出来一样。而事实上我答这一题确实有些吃力，因为这是一道道教的历史常识题。我想随便找一个小道士来都能对答如流，但偏偏我不行。一来我是出马弟子，接触的是九鼎铁叉山马仙儿的事，对道门并不了解；而来嘛……我踏入玄学界根本就是半路出家，就更不懂了。
所以这种时候，只能靠我的……想象力。玄武是龟蛇通体，玄龟腾蛇也是龟和蛇，而且玄武跟真武也只一步之遥……虽然心里千头万绪，想着张真人可能在故意迷惑我，我还是答道：
“玄龟腾蛇合在一起就是玄武，就这关系！”
然而张真人却笑着摇摇头说：
“对不起，其实没什么关系……”
我十分懊恼，感觉被这老头耍了。而后张真人又问了我两个问题，分别是在炼气术修炼到关口时要怎么冲关和真武大帝座下有几位将军，都是道教常识。
我在炼气术冲关那个问题上回答需要修行足够就水到渠成，张真人勉强算我过关；而真武大帝座下有几位将军我彻底答错了。我说有两位将军，毕竟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真武大帝身边有龟蛇二将嘛，可张真人却幸灾乐祸地说：
“四位，总共四位将军。呵呵，这回该小友问我问题了。”
有几位跟我有毛线关系啊！
刚才张真人问我的这三个问题，我只答对了一个，而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刁钻，足见张真人手下留情。但是我又能拿什么问题来为难张真人呢？只要他答对了两题那我就不得不退去了……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
所以我只好给他玩点埋汰的：
“真人，请问您老人家，姜岚的罩杯是多少！”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都脸红，为了赢我也就不要脸了。我原以为老头也会脸红，猜不出来，可老头冥思片刻就说：
“34b，这个你不必跟老道较真，我认真观察过的。”
对于这个答案，张真人自信满满，一下子就被他答对一题了，这个老流氓！我如果要赢，就不能让他再继续答对问题了，所以我只好继续耍赖式地问道：
“姜岚的初吻给了谁！”好吧，我的问题已经无耻了。
张真人都愣住了，他无奈的看着我，最终摆摆手示意放弃道：
“罢了罢了，你这问题都太过无赖，但既然问了也便如此吧，第三问可不许如此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更紧张了。现在我跟张真人都只答对了一问，决定事情结果的便是我这第三个问题了。张真人如果答不出那根据规则我就算赢了，所以我集中了所有精力问出了一问世纪绝响：
“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张真人彻底傻眼了，可能我是第一个敢用这种问题来刁难武当掌教的吧。
从达尔文进化论的角度上来讲，是水种的爬行类动物先进化成了鸡，然后鸡再生蛋，所以世上先有鸡后有蛋。看似解决了问题，但张真人是玄学界的人，所以他不能用这套理论解释问题。
玄这一个字，本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老子道德经中才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简而言之也就是玄学界的人在解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上，一定得从哲学角度出发才不违背祖师爷的教导。
也就是说，张真人无论说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我都可以问他鸡是哪生出来的或者蛋是谁下的，这是一个无论怎么回答也答不对的死循环。
所以张真人一脸严肃，蹲了下来用手在地上写写画画，好像在不停推演着什么。我对张真人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这种扯淡的问题都能用道教符号来运算，真是绝了。
“真人，我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刁难人了，不过咱们先前定好的规则就是这样不是？我这么长时间跟黑爷接触下来，真心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也没有掀起血雨腥风的心思，犯再大的错误被惩罚那么多年也该刑满释放了，您就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吧！”
如果能出去，我想黑爷不介意当个屁的。
然而张真人没有搭理我，仍在地上计算着。我知道张真人这是固执要面子，只好继续说道：
“真人您也不用假装去算了，这么扯淡的问题没人能答出来的，真论起智商来我哪是您的对手啊？您老就当放我一马，回头我出去了逢人就讲是您用智慧碾压了我，给您老人家扬名还不成吗？”
张真人依旧不搭理我，只是在地上写写画画。我有些无奈，原本他能注意到姜岚的罩杯，我以为他是个比较灵活的人，现在看来他跟其他老牛鼻子一样古板。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想着改变一下，我只好没好气的说：
“咱们之前还一起喝过酒，就不能好说好商量吗？实话告诉您，一会无论您猜哪个答案，我都不会承认的，因为这个问题没法解释，您还要执着吗？”
终于，张真人抬起了头来，一脸得意的看着我说：
“先有鸡，这世上一定是先有鸡。”
我一惊，老道士还是挺要脸皮的，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他不会贸然拿出一个答案，难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在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上都忽略了什么吗。
“好吧真人，既然你执意要猜，敢问世界上第一只鸡是哪来的？”
张真人有些犹豫道：
“真的要我说吗？”
我坚定的点点头，非要让他说不可，我就不相信他能有什么无懈可击的答案，能解决这个车轱辘似的问题。
于是张真人叹了口气，一脸的悲天悯人：
“生活所迫啊……”
世界上第一只鸡……生活所迫……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可我问的貌似也不是这个鸡呀，张真人这是偷换概念啊！
我刚要张嘴反驳，就见老张头呲着黄牙嘿嘿一笑道：
“好啦，提问之前老道便已经讲过，可以问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而且只要解释合理即算过关，所以老道赢了！”
好么，我说这老道士定规矩的时候怎么那么好心，就算我跟他答对的问题一样多也算我赢，敢情他在这等着我呢。
我还想反驳，但见张真人大踏步朝着我走来，袍袖一展我便被他夹在了身下什么都不知道了，连拔出死心剑对抗的机会都没有。
到这里我才算彻底明白，什么文斗？什么跟你讲道理？什么给你机会？那都只是强者给你弱者的一点颜面而已，只要最终解释权在人家手里，怎么斗都没用。
张真人夹着我健步如飞，没多一会儿便带着我冲出了太极湖。
回到了岸上，我知道大势已去了。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这哥仨一脸歉意的看着我，但以他们的道行又怎能拦得住张真人呢？
张真人呵呵笑道：
“常流小友你也莫要伤心，你今天不能救他出来，说不定你反而救了天下苍生呢！而且武当太极湖就在这里跑不了，你还有机会再来与老道见个高低，若赢了还是有机会进去的……”
我惊喜道：
“真的？”
张真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阴阴的笑道：
“嘿嘿，可是下一次老道就不会再醉酒误事了，众弟子也会提高警惕，把你拦在太极湖外……而且你就算侥幸能进到湖底老道也会马上发现，下一次就不是文斗这么轻松了……”
张真人的话意思很简单，下次你来我就不客气了，你要是真敢下去我就真敢对你动手，话里慢慢的都是威胁。
我皱着眉头，难道这件事我就真的做不到吗？
就在这时，清远道长从远处急匆匆的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信封对张真人说：
“掌教，龙虎山张天师秘信一封……”
张真人点点头，也不避讳我直接把信打开了。里面除了有一封张天师亲笔写的信，还有三张紫色的符箓……
这三张符箓上面泛着微微的紫光，而且上面的符号都不相同，龙虎山的官银盖在上面威严无比，很明显是三种龙虎山最顶尖的官符。
张天师为何要送这个给张真人呢？
而张真人读完天师的信后，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看了看清远，又看了看武当派的其他门徒，最后目光还是看向了我，笑着说：
“常流小友，贫道近来琐事缠身，远方恰有一件事需要处理，小友替我去了如何？”
我毫不犹豫的说：
“不去！我才不去龙虎山那破地方。”
张真人皱着眉头道：
“若小友去了，我还许你下一次太极湖于你文斗如何？相比武斗，这样总归有些机会……”
我有些心动，但还是说：
“不干，出价太低！”
张真人的眉头这回皱紧了，他似乎也是下了不小的决心道：
“小友帮我去这一次，老道……”
“小友帮我去这一次，老道除了答应你下次来时可以直接在石门前与我文斗，还答应无论你此行是否成功，我都让青城掌教卖一个面子，让你见见安朵那女娃如何？”
可以直接文斗，这能够省去我再来救黑爷时一半的工夫，我当然不反对。而让我见安朵嘛……对我更是充满了诱惑。其实人都是有私心的，我之所以那么努力的想要把黑爷救出来，除了他对我确实很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老妖怪说一定能帮我救出安朵。
而这个条件除了黑爷，像张真人张天师这种人是万万开不出来的。他们或许也很有实力，全都掌握着一个超级门派……当然了，张天师跟龙虎山的关系比较特殊，他稍微水一点……
但也正因为有门派的制约，所以这些道家高人不可能上到青城派，帮我把安朵强抢下来……因为道门四派同气连枝，本就是一家，没有拿板子往自己屁股上打的道理啊！
可现在黑爷暂时救不出来，对于上青城山打败周晓我并没有太大把握。从上次青城派凌霄子的出手来看，青城派最拿手的应该是御鬼之术，而以我的道行面对厉害的恶鬼并没有绝对性优势……
“无论我能不能把事办成，都让我见见安朵？那敢情好啊，不过真人你还是得先让我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张真人点点头说那是自然，然后对清远道长使了个眼色，清远道长当下就会意了，带着武当弟子迅速的离开，于是太极湖边只剩下张真人和我们哥四个。我们四个把张真人围在中间，都一脸幸灾乐祸。
本来嘛，我之所以被困在南方，回不了东北的主要原因就是龙虎山跟我过不去。现在张天师来信很显然是龙虎山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我们又怎能不幸灾乐祸一番呢？
张真人也不管我们的态度，只是拿出信来自顾自的叹道：
“唉，一代张天师，竟也会有这般落难的时候……”
记得前几天张天师来龙虎山的时候，他说的话就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奈，而龙明的嚣张大胆更是直接暴露了张天师跟他领导的龙虎山一脉的矛盾。虽然这样也许很前卫，但这也代表着一个门派内部已经失常了。
张真人把张天师的信读给我们听，心中的意思跟张天师那天说的差不多。在张天师回龙虎山之后，烧纸道人就又带着一群奇人异士打上去了，而且这回直接在正一殿门口安营扎寨，还有不少龙虎山内部的弟子支持他。
现在龙虎山上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烧纸道人想让张天师下台的，另一派是支持张天师的，而支持烧纸道人的要一些。
虽然现在张天师还能跟烧纸道人分庭抗礼，暂时不会被抢去天师的位置，但那也仅仅是因为张天师的道行比烧纸道人高上一线，烧纸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击败他。可是一旦发现了张天师的破绽，那么以烧纸道人的人望龙虎山恐怕真的要易主了。
所以张天师这才最后写了一封信，还把他这些年最得意的三道紫色符箓当作礼物顺便也送了过来，只求张真人出手相助。
而在张天师来武当山的当天张真人就表明过态度了，如果真有烧纸道人攻上龙虎山的一天，他我要早点休息明天就出发。
“如果小友真有逆天之法，不妨帮帮张道友吧，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张真人最后叹着气对我说。
我点点头，但我感觉自己铁定是做不到的，然后我就回去睡大觉了。我进屋的时候，姜岚还想问我怎么了，不过付宇鑫拦住了她对她说：
“让道友睡会吧，今天他实在太累了……”
才一沾枕头，我就进入了梦乡……
这场梦浑浑噩噩，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好轻，在一片虚无之中飘飘荡荡。这梦境很熟悉，就好像我梦到地藏王的那次一样。
我飘啊荡啊，最后飘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里。光线很暗，我能看清的只有许许多多的铁链，铁链好像绑缚着一个极大的东西，梦中的我就看不清它的全貌了。
铁链突然哗啦啦的响，它绑缚的东西睁开了两只巨大的眼睛看向我，挣扎着想要跟我说话。
它一动，我这才算是看清了它的全貌，原来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乌龟。
“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你救出他除了会毁掉这一方天地没有任何意义……”乌龟对我说。
这只乌龟应该不是黑爷吧，它是在劝我不要救出黑爷吗？它是跟黑爷关在一起的吗？
我想回他几句话，但在梦中我似乎并没有说话的能力，所以只能干着急。
而大乌龟则一遍一遍的对我说：
“走吧，不要来了！走吧，不要来了！”
它的声音很温柔，却又恍如魔音，才说了几次我就迷迷糊糊的忍不住要认同他了……
而这时，在大龟背后，一只比它体形更大的巨蛇扭动着身躯，把大龟撞了个趔趄。巨蛇通体漆黑，身上同样缠绕着无数铁链，尾巴狂甩时尖端似乎有块缺损，绿豆型的蛇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不行，你还是得来！”
说完，一道黑光从巨蛇的头朝着我射了过来……
半梦半醒之间，我只听得那巨蛇对我说：
“你还得来！”
然后一道黑光向我冲来，直击脑门。但我却没有什么受创的感觉，反而在沾染到黑光之后，头脑更加清明了。虽然是在梦里，但是我心下也清楚，，这是黑爷在帮我。
“走！”黑爷大喝一声。
然后我就觉得在梦中这片迷迷蒙蒙的虚空之地失去了平衡，站立不稳，一个跟头了下去……
“啊！！”我一身冷汗，叫了出来。
幸运的是我已经醒来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我的大叫把睡在我旁边的姜岚也吵醒了，她扭了扭身子，很自然的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嘟囔着说：
“别吵，小妞你别吵……还让不让姐好好睡觉了……”
是的，没错！姜岚这女人不知抽了什么疯，居然也钻到我被窝睡觉来了，而且还脱得……她连睡衣都没穿！
我犹在梦中，没有醒来吗？这时在我心窍中寄居，好久都没说话的黑爷冷不防来了一句：
“小子，梦已经醒了。”
卧槽，无论在现实还是梦中，黑爷都是不会忽悠我的，也就是说……姜岚这疯女人真的钻我被窝里了？
我赶紧把姜岚推醒道：
“喂喂喂，快醒醒，我好好的睡觉，你躺进来干什么？”
姜岚睡眼惺忪的看了看我，一脸茫然道：
“呃？你醒啦，睡得怎么样？”
卧了个槽，这是讨论睡得怎么样的时候吗？然而事情必有原委，所以我慢条斯理的问她姜岚大小姐好好的，为什么要睡到我被窝里来。
然后姜岚就说了：
“这个……我听付宇鑫他们说你今天很累了，就让你好好休息，然后张真人又跑过来跟我说，男人太累的时候如果有个女人躺在他被窝里，哪怕什么也不做都能使阴阳二气流通缓解疲惫……
咱们这么好的哥们，我又恰巧是个女的，我就随便牺牲了一下，你就不用感谢我了！”
姜岚摆摆手，一副很豪爽的样子，估计我要是跟她客气两句，她就得说：没事没事，下次你乏了随时叫姐，不就换个地方睡觉嘛，多大点事！
“你们现在的女孩智商那么低，随便一个老道士忽悠两句你就信了？”
姜岚白了我一眼，我也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意思，可能是她被忽悠又被我嘲讽，心有不甘……所以才对智商高的人这种态度吧。
本着关爱弱智儿童的原则，我也没跟她一般见识，出去就找了付宇鑫他们一起出发去龙虎山了。迟则生变，现在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一次，我把姜岚留在了武当山，对她说：
“你放心留在这，我不会丢下你的，我有非回来不可的理由！”
我这话说得很坚定，我以为姜岚能感受到我誓死也要救出黑爷的决心，跟我一起斗志昂扬。然而……并没有，这疯女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红着脸娇羞的点了点头。
老子去救一只黑了吧唧的大蛇，这件事有这么能触动少女情怀吗？
在我走前，张真人对我说：
“小友快去快回，千万帮老道救张道友一救，姜岚姑娘在我武当你可以放下，无论南茅北马，天下无人能动她伤她！”
这就是道门四派中的武当山，这就是强大的张真人，也只有千年底蕴的武当才能放出这种话来。
“你别把她教坏了就行呀，要不得多祸害多少小姑娘。”我无奈的说。
离开武当山，我们四个一起坐上了前往龙虎山的列车，他们给我讲了在九鼎铁叉山上的经历，胡三太爷因材施教，每人都传授了他们奇特本领，也有很多厉害仙家看在胡三太爷的面子上都在他们的堂口挂了单。
他们已经今非昔比了。而我则给他们讲了我在南方经历的事情，当讲到我救了凤五，被凤凰之火洗练身体的时候，张亚东感叹道：
“我们能跟着胡三太爷学习，本以为是几辈子修来的机缘，在山上我们也常在感叹常道友为什么就不能也留下修行呢？得知了道友的经历，我等实在是多虑了……
胡三太爷他老人家果然厉害无比，知道道友的机缘在这里……有道门炼气四品的修为，常道友即便在九鼎铁叉山上也不是寻常人物了。”
然而我只能苦笑一声，天下高人何其多也，便是我们即将前往的龙虎山就有那么一小撮……仔细想来还是出马弟子好，什么几品修为都不重要，仙家上身都给你包办了，省心啊……
我们照例还是先去了正一镇，这个龙虎山脚下带有强烈龙虎山特色的镇子。在这里道士是最大的，尤其是穿着龙虎山道袍的道士更是地位尊崇，如果不受清规所限他们足以欺男霸女了。
可这次一来到正一镇，我却有些懵逼，因为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在镇口有个老大爷，正靠着墙根晒太阳。往常龙虎山的道士连看都不看他，跟他说话也只是：老头让开别挡道！
可这一回，有二三个道士围在老大爷身边，一个给他扇着扇子，一个给大爷捏腰捶腿，还有一个拿着一张表格对大爷说：
“张伯伯，您就把它签了吧，还是新天师好啊！您签了以后，我给您家送一百斤大米！”
张大爷猛地坐了起来：
“真的送？”
那可不是真的嘛，道士们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于是张大爷忙不迭地签了，签完还乐颠颠的，沉浸在一百斤大米的喜悦中。
而这时，从镇里传来一阵吵嚷声，又是三两个龙虎山的道士跑了出来，手里也都拿着表格。他们一看张大爷签了，就问：
“他们送啥？”
老头说，送一百斤大米。
这些新出来的道士急的跳脚道：
“哎呀，大爷你糊涂啊！你还是应该支持咱们原来的张天师，我们不光送一百斤大米，还送一桶豆油啊！”
于是张大爷也后悔了，跟烧纸道人那一系的道士说：
“那个……还是把大爷名字抹了吧，大爷还是支持原来的天师……”
烧纸道人支持者的态度很坚定：
“不给不给，哈哈哈哈！支持了新天师就不能反悔了！”
然后他们拔腿就跑，支持张天师的道士也赶紧追了上去……
“诶！都别走啊，我要是两个都支持，是不是能领二百斤大米啊！”
涉及吃饭问题，张大爷也不能再跟墙根底下晒太阳了，拍拍屁股上的土忙不迭的去追这两伙人了。他们要是走了之后就抵赖，那总不能去龙虎山要大米吧？
我们哥四个都傻眼了，在我们的印象里，道门中人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要么是像龙虎山一样，所有的道士都清净自在，开口必是道德箴言；要么就是像龙虎山以前那样，道士们虽然飞扬跋扈，但一个个衣冠端正一派道门风采。
可今天他们整的这出……
“三位道友，这情景似曾相识啊……”我对他们说。
付宇鑫他们也都点了点头，老付想了想说：
“虽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过我爹活着的时候好像就是这出跟附近的神棍头子讨价还价的！”
张亚东和马超也点点头，看来他们仨以前的日子想想都苦的慌啊。
我摇摇头道：
“不是像这个，你们不觉得这场景……太像老家选村长了吗？”
我一点破，付宇鑫他们仨顿时恍然大悟，一齐拍着手说：
“是啊是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简直一模一样！”
在农村老家，村长可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他上能直接跟镇里汇报村上的工作，中能经手村委会的土地房屋等一切财产，下能管得着你老百姓……是村里一等一的大官。
所以在农村，当上村官对村民们的诱惑不可谓不大，所以一到选村官的时候，我们淳朴的村民也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要你肯投我的票，我就给你送米送面，甚至给你直接甩钱！所以为了竞选这个砸了几十万的也不是没有！
而且只要你是本村户口，甭管你是在京都魔都，准村主任都会派专车拉你回村，好吃好喝的招待……只要你投他一票就行。
所以在我小时候生活的村子，每次村主任大选，对于我们家这种普通村民来说都是一种福利。
跟这个相比，龙虎山张天师跟烧纸道人对镇民的拉拢实在是小意思，也就勉勉强强做出些样子吧。
“拉拢镇民这么激烈，说明张天师的情况已经十分不乐观了，镇上我有位朋友，我们还是先进去问问她吧……”
然后我就带着他们仨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宾馆，温柔可爱的小秋恰巧正在大厅里收拾茶几呢，见我来了她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说：
“高人，您怎么回来啦，是不是您也知道山上的事情，所以来跟我们一起庆祝的？”
我挠挠头苦笑一声，一个可爱的妹纸在这哥仨面前叫我高人，我的脸皮感觉烧得慌。
然而他们仨却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付宇鑫往前抢了一步给小秋递名片说：
“妹纸你好，我叫付宇鑫，跟这小子师出同门，也算是他的师兄啊！我祖上八辈子都是干这行当的，特别有经验，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晚上也可以的！”
小秋直接都懵了，这什么玩意？我赶紧把付宇鑫拉开，然后把在镇口的所见所闻都跟小秋讲了问她道：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小秋看了看我们这一行人，可能见我们长得还算面善，她让我们坐下然后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上个月有一位龙虎山的道长来到镇上，跟我们说龙虎山要选一位新天师了，可是老天师还不甘心成为历史，所以新旧两位天师要在一起竞争这个岗位，还说我们正一镇镇民的想法也很重要，就天天来让我们签字，还只能签一家……”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这就更像选村长了。看来烧纸道人的声势造的已经相当不错了，龙虎山的道士们没有叫他烧纸妖道，而是已经用新天师来尊称了……要知道，张天师现在还没有退位啊！足见张天师已经式微到了什么程度，很可能下一秒就被取而代之。
小秋在我身边瞄了瞄，灵动的大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欢喜：
“高人，你那位红颜知己……姜小姐呢？”
我干咳了两声有点尴尬，对小秋说道：
“她……有别的事情，我就跟朋友一起来了，我们俩也没绑在一起，不必干什么都带她的。”
小秋听了我的话，不知为什么又是一阵欢喜，然后就又给我们讲起了龙虎山的事。
不过这回她说的就没什么营养了，无非是这间店的老板选了谁，但是老板娘非要支持另一个，于是老板娘跟厨子跑了……不得不说，正一镇的大部分的镇民都是有理想的，要不依张天师多送一桶豆油，估计都得支持了张天师去。
“小秋，这两位天师你支持了哪一个啊？”
付宇鑫这孙子好像一进门就看上小秋了，直勾勾地看了小秋半天，哈喇子都快淌到脚面了，可小秋就是不搭理他。这会儿小秋好像说累了，付宇鑫得了机会忙不迭地问她。
小秋看了看付宇鑫，然后赶紧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也用眼神询问着小秋，毕竟了解镇民支持哪位天师，有助于我们进一步了解张天师的处境有多难。
然而小秋怯生生地看着我，一副生怕答错的样子。她看了我半天，想从我脸上得到什么……然而我一脸茫然，她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小秋只好有些失落的说：
“……高，我还是叫你常流吧。之前那位天师管着的时候，玄明道长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你也不是没见过，现在这位新天师要上位，道长们都好说话了许多，所以……”
张亚东皱着眉头，沉稳的他应该已经想到了事情的关窍：
“所以你就选了新天师？”
小秋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小模样当真我见犹怜，玄明当年是把他们欺负的多惨啊……可我来这是要帮张天师的，好朋友小秋选择了烧纸道人这让我难免有些失望，而且不善于掩饰情绪的我稍稍表露出来了。
“没关系的，看来我们也要尽快上山了。”我没什么干劲地对小秋说。
而小秋则瞪着大眼睛看着我，脸上全是悔意：
“我……我们家不差一袋米！”
“我，我们家不差一袋米！”
小秋小脸鼓鼓地，很坚定的对我说。
我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
“无论选择谁这都是你的选择，即便是我也无权干涉……而且镇民的选择可能也影响不了最终结果。不过依我看，换一位天师对你们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张天师跟烧纸道人虽然是亲兄弟，都是龙虎山最正统的天师后人，可他们俩的成长环境却完全不一样……张天师从小被老天师教导怎么做天师，学的都是正道，修的也是龙虎山正法，行事最讲究正大光明……
而烧纸道人则不同了，他虽然也在茅山派学过艺，但没学多长时间他就自己溜出去，在玄学界胡混。从他学的那身道术就能看出，烧纸道人那些年没学什么好，要不怎么他每一招都带着三分邪气……
如果说烧纸道人这种野路子比受过专业训练的张天师干得好，那打死我都不信。或许他在修行上的天赋确实要高于张天师，但掌控一个门派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秋很迷糊地看着我，我的想法她又如何能知道呢？我摸摸她的头苦笑道：
“帮我们四个开两间房吧，我们明天就上山。”
估计山上闹腾得会比正一镇还热闹。
我们四个在正一镇上住了一夜，这一夜我们讨论了明天上山后该说什么话，办什么事。可是意见却根本没法完全统一，最后我说：
“不要怂，就是干！”
不知道为什么，从到了南方开始，黑爷就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甚至也不怎么上身帮我。他现在大部分时候都缩在我的心窍里，一言不发，好像在扮演一个透明人的角色。
下太极湖救他失败，在来龙虎山的火车上我跟他说我很抱歉，并且承诺一定要救他出去。可是过了好半天，黑爷才淡淡的回了我一句：现在救他确实还有点早，让我不用太过着急。于是我心里就又犯起了嘀咕，救他就是救他，怎么会分什么早晚呢？
按照黑爷的话推想，如果非要在一个时间之前把黑爷救出去，会不会是要赶一件什么事呢？是什么事能跟黑爷这种太极湖底的重犯有关呢？可我再问什么，黑爷就都不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上山去了。上真正的龙虎仙山照例要到道观里先上一柱香，观察香线的走向才能够找到仙山之所在。
这一次，我们四个很正式地在龙虎山道观上了一柱拜山香，而且插在了偏狐黄香香位的地方，我们这次代表的是东北马家。每一个门派都有香火积累，这个便不再赘述，这拜山香的作用便是告诉龙虎山的人我们东北马家前来拜访，让他们为我们打开一条路来。
拜山香燃了一会儿，香线跳了一跳并没有断开，我们心中同时一突，然后一齐向着道观后院走去。这一次不用我们绕来绕去，刚跨过后院的门就觉得天旋地转，已然来到了龙虎仙山。
回想起我第一次进龙虎仙山，是跟姜岚一起绕着厕所转了好多圈才进去的，我就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提前通报有人接就是不一样啊。
我们刚进到龙虎仙山，就见前方有两拨人向我们走来，这肯定是龙虎山派下来迎接我们的人。
虽然我跟龙虎山的关系很差，但是我并不怕他们会动手。因为先前张天师已经亲口说我跟龙虎山的恩怨一笔勾销，就算龙明龙一等人再跟我过不去，也不会在明面上对我动手的。还有嘛……烧纸道人十分神秘，不知道从哪学来了那一身邪门的法术，而且对我似乎有算计的成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会护着我。
但是护到什么时候，这我就不确定了。
我才想到这里，那两拨接我们的人便已经来到了跟前。俱是穿着龙虎山道袍，配法剑的正一道士，但他们偏偏就站成了两队。
左面的道士抢着先对我说：
“这位便是常流道友吧，道友远道而来支援我龙虎山辛苦了，贫道奉张天师之命，特来接道友往正一观金光阁一叙。”
右面的道士也不甘示弱道：
“常流道友，我们龙虎山下一任天师烧纸前辈跟你关系匪浅，当年还曾带你闯上山十八关，去找林峰师弟讨公道呢。烧纸前辈知道你来了龙虎山，急不可耐地想要见你，特命贫道来接你往摘星楼叙旧……”
好么，龙虎山的分裂问题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烧纸道人竟然敢跟张天师同时派人来接我，而且去的还是两个不同的地方，想不到才刚来就让我选择立场……
我跟谁走，就代表着我支持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我常流人微言轻，跟张天师和烧纸道人比起来不值一提，但这一趟可是武当掌教张真人让我来的。虽然张真人并不会直接出手干预，但他却让我把武当的态度带来了。
即便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武当的态度也足以影响很多事了……
也正是因为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所以我歉意的对烧纸道人派来的道士笑笑，然后就跟着左面的道士走了。
“虽然来了龙虎山几次，但却还没进过正一观，烦劳道友引路了。”
张天师派来的道士自然是他的死忠，这个时候也不忘挑衅地说道：
“常流道友是张天师的客人，你若喜欢这龙虎山的景致贫道便陪你玩赏几天又如何？等到山上的那些外人走了，天师腾出时间来也可以陪着道友游览，想来由张天师亲自讲解龙虎仙山奇景的妙处，别有一番滋味啊！”
我点头称是，也不多说，带着付宇鑫他们就往山上走。虽然我是来声援张天师的，但是这个时候一句话都不能多说。虽然这带我们去金光阁的道士说得好听，但龙虎山的天师宝座最终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
烧纸道人派来那道士见我跟张天师的人走了，也不恼怒，只在后面道：
“贫道来之前烧纸前辈也说了，张天师毕竟现在还是龙虎山之主，道友先去拜望他也是应当，无论如何烧纸前辈都跟小友是朋友，在这以后也欢迎小友来龙虎山做客。”
吗的，这较劲儿还真是一刻都不停呢。
跟道士上山的路上，我悄悄问他：
“道友，龙虎山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道士一愣，然后苦笑道：
“其实……在烧纸道人还没上龙虎山之前，矛盾就一直存在。只不过天师的道行在那，能够压得住那些不本分的人。可现在出了个跟天师道行相当的烧纸道人，于是所有对天师不满的人就都站到他那边去了……”
我哦了一声，心下对龙虎山的情况又多了几分了解。其实在我第一次上龙虎山的时候，就已经感觉这个门派里的人都很奇怪了。要知道人性是复杂的，在黑中往往留存着白，而白里也都染着黑，可是龙虎山道士的大脑好像鸳鸯火锅一般，非黑即白。
要么你是我的朋友，要么我把你往死里整，所以我才会跟龙虎山结怨那么久。
就像现在，龙虎山的道士们可能并不认同烧纸道人，但是他们不满意张天师。烧纸道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在张天师的对立面，于是对张天师不满的人就都去支持他了。
这逻辑比黑爷的手段还要简单粗暴，然而这却正是龙虎山上的逻辑。
付宇鑫是个二愣子，以他的智商可能听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但这并不妨碍他有啥说啥：
“对了这位道友，这张天师到底做了什么，你们龙虎山怎么有那么多人都对他不满啊？听常流说，张天师风度非凡，是个挺不错的高人啊！”
不得不说，付宇鑫问到点子上了。
带我们上山的道士好像有些为难，因为他现在是张天师一系的，当着我们几个外援的面揭天师的短好像不怎么地道……可是看到我们这四张无比真诚的脸，他还真就没法避而不答！
“这个嘛……严格来说天师没什么不好的，对于众门人的修行都会悉心教导，自己也以身作则从未违反过清规戒律，只是林峰师兄不争气……或许大家不满意天师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吧。”
然而我们都听不懂了，既然张天师没有过错，那大家又为什么要不满一个好人呢？
道士把我们带进了正一观，来到了金光阁前，阁中确实隐隐有金光流出。
我们才站到门前，就听得张天师在里面说道：
“是武当来的道友吗？”
而且张天师的声音特别大，把我们的耳朵都震得嗡嗡响，好像生怕有一个龙虎山的弟子听不到似的。
我也大声回答说：
“没错，我们就是从武当山而来！”
这时付宇鑫来拽我说：
“不对呀，什么武当山的道友，咱是东北马家的呀，点的也是马家的拜山香……”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张亚东就捂住了他的嘴。张天师的门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在这里说话是最不明智的。
我们这趟来龙虎山本就是受张真人所托，代表武当而来，所以张天师说我们是武当的道友也不错！而且张天师之所以说得那么大声，据我推测他是想要让那些在中间摇摆不定的龙虎山弟子知道，他这么多年天师不是白当的，道门四大超级门派之一的武当山支持的是他！
我们推门进去就看到了张天师的背影，他背对着门负手而立，把腰杆挺的直直的。
即便是听见我们进来了，他也没有转身，而是等我们把门戴上之后他才说：
“情非得已，让小友见笑了。”
我知道，张天师是在为他刚才大声喊我们是武当道友而尴尬，我赶紧摆摆手说：
“我们本就是受武当派张真人所托，前来龙虎山助天师对付烧纸道人，所以天师说我们是武当来人并没有说错。”
然而一说起张真人，张天师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微微颓了一些，只是说：
“张道友终究还是没有来吗……”
我没对付宇鑫他们说过张天师跟张真人的密谈，所以他们听不懂也没有插嘴，唯一知情的我叹了口气道：
“唉，张真人他也是一派掌教，总要考虑门派，还请天师不要怪他……”
张天师摇了摇头，十分释然道：
“事已至此，本天师还能怪谁？只怪这红尘滚滚人心难测罢了……”
我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纳闷，张天师这么好个人咋就把队伍带散了呢？
张天师自顾自的惆怅了一会，然后又自觉的把腰板挺了起来，转过身来对我说：
“常流小友，实在是让你见笑了。既然张真人让你来龙虎山想必也有深意，你不必太过紧张尽管在这待着便是，以我的道行，无论最终结果怎样都能保你们无虞。”
好么，一向端庄的张天师这会儿都不自称本天师了，直接说了‘我’。
我心中感叹着，突然想起了临行前张真人让我交给张天师的符箓，赶紧把那三张紫色符箓拿出来交给张天师说：
“天师，张真人让我把这些符箓还给您……”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张天师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了许多。他盯着我手上的符箓看了许久，最终才把它们收了回去，叹道：
“罢！罢！罢！想不到我与张真人道友一场，他竟连这最后三张符箓也不肯收，那我便将这三张符箓用在烧纸妖道身上吧，只可惜龙虎山以后可能都不会有这么好的符箓了……”
他说到这里，就连我这个外人都感到惋惜了。
不过张天师毕竟是龙虎山的至尊掌教，哪怕受到了这么大的刺激也马上就恢复了常态，捋一捋道德须他就又是那个飘飘然如若神人的张天师了。
张天师看了我半天，似乎欲言又止，他好像鼓起了很大勇气才问我：
“在东北，那个叫青青的女孩，她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我楞了一下，仔细回忆起了鬼胎的模样，好像是带把，就说：
“是男孩，长得很伶俐，我已经送他到阴司重入轮回了。”
张天师哦了一声，然后喃喃自语道：
“伶俐就好，重入轮回也好……如今本天师大势已去，这也算最好的结果了……”
此时的张天师还哪里像龙虎山的掌教，简直就是个日薄西山的老头子，这让我更加好奇了：
“天师，您什么都没做错，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按理来说，以张天师高深无比的道行，再加上他那神仙风范还有清高的道德，绝对是道门各派梦寐以求的掌门人选。看武当山张真人那熊样就知道张天师有多好了，可龙虎山的弟子为何偏偏都不支持他呢？
说起这个问题，张天师的眉头微皱，他似有深意的看看我，然后对付宇鑫他们说：
“三位小友随同前来也辛苦了，我龙虎山没有什么好的，只有些还丹点化的符水喝一喝还能增长些道行，我这便叫人带你们去尝尝。”
说完，张天师拍了拍手，就见先前带我们上山的道人进了屋，张天师便吩咐他带付宇鑫他们去喝龙虎山还丹符水了。这明显是想支开他们，只跟我一个人说。
但付宇鑫是个二愣子，他根本就听不懂别人话中稍微深一层的含义，犹在追问：
“天师天师，为什么只让我们三个去喝那什么符水，不让常流一起来呢？他最近很累，虚得很呢！”
张天师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当然他看付宇鑫的眼神更无奈。天师沉吟许久，最终道：
“罢！罢！想不到宇鑫小友是耿直之人呢，我修道多年自以为本性真如，谁知跟小友无心展现的相比仍相距甚远……你们先去喝符水吧，我要跟常流小友说一点私事。”
付宇鑫这才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走了，在走之前他还悄悄对我说：
“你别怕这老道，他要是敢把你怎么样，我就回九鼎铁叉山报告胡三太奶去。”
我苦笑一声，连说张天师不会对我怎么样，这才把这哥仨给送走了。他们走了之后，张天师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看来天师刚才确实也有些放不开。
“常流小友有这么几位同道，修行之路于你自然如坦途一般，贫道也颇为羡慕啊。”
张天师说完之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任谁都知道他这是在感叹已经逝去的青春。
“天师，现在他们走了，您还是快说说，究竟为什么龙虎山的道友们这么反对您呢？”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张天师早年间做过什么错事寒了大家的心可能是张天师掌教过程中对某些弟子的偏爱太过严重也可能是张天师太注重自己修道，而把教务都放在了一边……
然而张天师却不停的摇头，他的表情十分无奈，无奈中还带着点困惑不解，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对我说：
“常流小友，贫道自从执掌龙虎山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处事公正无私。对于教务，贫道不敢说洞察一切，但严格执行清规戒律，赏罚分明还是做得到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反我。”
我回想了一下，似乎我第一次因为孙青青的事上龙虎山讨公道时，张天师就是秉公处理的**峰，现在**峰应该还在面壁思过呢，等他面壁期满还要去东北找孙青青的……为了公正，一代张天师竟然愿意在自己的接班人身上留下污点，可见张天师是真的大公无私……
再联想到先前我在正一镇见到的玄明玄机等人的嚣张跋扈，我更是有些疑惑：既然张天师御下那么严，为什么门徒弟子一个个都这幅熊样呢？
于是我把玄明玄机的事跟张天师说了，可谁知张天师竟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竟有此事？我龙虎山的弟子下山行善竟然还要收受钱财，而且还欺压镇民？”
我点点头，无比肯定的说：
“如果我没有亲眼见到，那可能是旁人造谣……不过玄明那天欺负镇民，让小秋给他洗脚按摩我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在龙虎山脚下我估计玄明都敢直接让小秋陪他上炕。而且看镇民们的反应，这事儿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张天师你真的不知道？”
张天师须发皆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于是只听得轰的一声，桌子承受不住他强大的功力直接四分五裂了，可神奇的是桌上的茶具并没有随着桌子一起报销，而是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了。即便是如此刚猛的发力，张天师依旧可以把力量控制的如此精准，看来一代宗师终究是一代宗师，并非只有符箓厉害啊……
“真真岂有此理！把玄明玄机传唤来！”张天师吩咐弟子说。
不一会儿，玄明玄机都来了，他们一看到张天师第一反应就是跪下低着头。
“汝等知不知罪！”
“知……我们知，天师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这俩货很干脆的就认怂了。
于是张天师就霹雳啪啦地把他们两个一顿训斥，这俩人顿时面如死灰，好像下一秒就得被推出去砍了一样。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就收点钱嘛，他们又不是当官的，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可是我想错了，张天师先是给他们进行了一番思想道德教育，主要是围绕着以道德经为核心的道门教谕，然后大手一挥说：
“来人啊，将这两个孽障带下去，没收一切家资全数散与被欺压的镇民，并且没人折他们十年道行，让他们闭关修炼去！三年之内不准出去丢龙虎山的人！”
说完，便有人上来把他们带下去了，这俩人走的时候那叫一个哭爹叫娘。
我都傻眼了，折损十年道行在玄学界可是天大的事，说不定会让一个人终生都无法再寸进，张天师说折就给人折啊！
收拾了那俩货，张天师似乎很满意地问我道：
“本天师已经处理了龙虎山的孽障，完全按照清规戒律处罚，不偏不倚！常流小友以为如何？”
我摆摆手，示意张天师先别跟我说话，我还处于懵逼状态呢：
“天师，您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管理龙虎山的？”
张天师点点头道：
“那是自然，祖师爷留下清规戒律便是让掌教用来律人律己的，贫道绝对遵守从未犯过，而弟子们犯了我也从不手软，以期让他们谨记祖师爷的教诲。”
我苦笑了两声，十分的无奈道：
“原来是这样……请恕我直言，你这么公正，没人愿意跟你混挺正常的。”
“哦？常流小友知道我龙虎山的弟子为何不支持本天师，反倒站在烧纸妖道那边？”
张天师惊喜道，他一脸的天真……似乎认为知道弟子们为什么不支持他，就能把龙虎山天师的位子保住一样。
可我心里却更虚了，如果张天师真的严格按照清规戒律管理了龙虎山那么多年，那么龙虎山内部到底积蓄了多少负面情绪简直无法想像。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我为难道。
怎么说，我能怎么说？说张天师情商太低不懂跟人相处？说他严格执行清规戒律是教条主义，应该拉出去批判？还是说他所谓的秉公办事，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严于律己的人一般都很严谨，而他们身居高位时也更难伺候，因为这种人无论对于自己还是别人都一样地狠。可他们自律能力强，能够苦守那严苛的规则，下面的人就惨了。张天师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用约束自己的所谓祖宗标准要求龙虎山的弟子们，结果把队伍都带散了。
“常流小友如果看出了什么问题，但讲无妨，本天师虽然这些年说一不二惯了，但别人的意见还是听得进去的。”
好吧，看张天师那真诚的眼神，我不说都不好意思了。于是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委婉的说道：
“那个……天师啊，这么多年就没有弟子说过你掌教力度太大，对他们要求太严苛了吗？”
说老实话，从刚才张天师处理玄明玄机的狠辣来看，他掌教不是一般的严！玄明的确是收了人家的钱财，但是他也确实拿了货真价实的阳符去为人家镇压地气，而且能够起到一定的效果。甭管这招有什么后遗症，其中有多少花头，但这也都只是玄明道行低造成的，他帮人用的可是真本事。
所以玄明充其量就是学艺不精，出去卖弄还敢耍大牌收钱，没啥太大的罪过。像武当派张真人这种掌门知道了，可能直接一笑而过，然后不痛不痒的提点几句以后再慢慢教育便是。可张天师倒好，直接没收了人家的财产，还折掉十年道行，让人家面壁三年，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吧？
更可怕的是，张真人本人丝毫不觉得这处置重了，还很得意的告诉我他这是……秉公处理。
听了我的问题，张天师想了想，回答我说：
“普通弟子的修为不够，道心不坚定，倒是也常有对祖师爷留下的清规戒律不理解，觉得责罚过重的情况……然而龙虎山每一代祖师都是天纵之才，他们留下的戒律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而且贫道也将心比心，遵守这些真的不难。所以每每遇到那些胡搅蛮缠说本天师处置过于严厉的弟子，我都会给他们细心讲解为什么这样处理，他们也都是认同的啊！”
张天师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无辜，还哪有龙虎山掌教的样子，就像一个好好学习却又没得到应有表扬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以张天师的道行和德行，那简直就是玄学界的一面标杆，也是龙虎山一脉最高武力的提现，他去给人家讲解为什么这样处理，在普通弟子看来估计与威胁无异了，久而久之能不出问题吗？
“……天师，换个说法！您在处置弟子的时候，就没有感觉按照门规处置过重，从而想要从轻发落给弟子一个机会的时候呢？”
这一回，张天师陷入了沉默好久。我心中暗喜，张天师也是人，人都有私心，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事偏袒一点是人之常情，哪怕那个人坐在必须公正的位子上也无法避免。
张天师想了好半天，最后摇着头说：
“在贫道刚当上龙虎山掌教天师的那几年，是经常很感情用事，总想要为前途无量的弟子开脱……可明明只是一些小小的门规，他们却一犯再犯，让本天师觉得对他们的容忍都是多余的……于是从那以后本天师就严格按照门规和父亲的教诲，秉公处事。
龙虎山天师一脉如此公正的处事已经不知几百年了，向来都没出过什么差错，不知小友究竟在其中发现了什么不对？”
卧槽，这么做人龙虎山那些前代的弟子居然没跑，想来也是前代的天师去跟他们谈心，用武力压制的吧……在以前张天师一脉单传，普通的龙虎弟子没有选择，可是现在他们有了选择……所以问题才会在张天师这一代爆发出来。
我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最后坦诚地对张天师说道：
“天师不瞒你说，我已经知道弟子们那么反对你的原因了，就是因为你太过公正了……
大家都是凡人，都会犯错误，只要不犯欺男霸女的原则性错误，知错就改就还是好同志嘛，你又何必抓住一次就往死里整呢？这样那些还没犯错的弟子岂不人人自危，生怕被揪出来承受那严厉的惩罚。这样一来山上的气氛自然是焦躁又压抑的，有些龙虎山的弟子在正一镇上欺负镇民也就可以理解了。”
经过一番分析，我认为这就是龙虎山的门派氛围这么躁的原因。
张天师一边听一边点头，他也认为我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说到后来他也直接出言反驳我道：
“他们有自己的心思可以理解，所以我从未禁止他们有自己的产业，可是清规戒律是必须要遵守的。我身为掌教天师尚且身体力行，从未犯错，我要求门下弟子也做到这很过分吗？而且若是他们犯了门规我就轻轻揭过，这岂不是纵容了他们！”
好吧，张天师虽然接受了我弟子们可以有私心的观点，但他依旧执着着。
我叹了口气道：
“天师，可能我这么说有些不敬，一个门派里除了有道德清高能够自律的精英，还有那些自律性差的后进弟子。作为掌门或许不能一视同仁，但一定要有一颗包容的心，毕竟这都是门派的一部分。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门派中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您做的那样好……
门派中注定包含了太多东西，甚至连黑暗和污秽的都必须容忍。所以像您这样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真的不适合做掌教……”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天师，你说我不适合掌教？”
张天师虎目圆睁看着我，脸上隐隐已经有了一丝怒容，这是可以预料到的。就像你对一个做了一辈子菜即将退休的厨师说，其实你不适合当厨子，那菜刀也肯定朝着你来一样。
我没有回应张天师，只是耸耸肩，表示我也无可奈何，然后让张天师自己消化这其中的信息。张天师的脸一会红一会白，像变色龙一样。
天师坐在椅子上，越发的惆怅起来，我知道他应该是认同了我的说法，毕竟这是事实。世上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俗人，哪怕由张天师这种道德清高之士领导，俗人也终究是俗人，终究会犯错……
而道德清高的张天师不允许自己门下的弟子犯错，因为门规上都写了你还犯，你是多不把我龙虎山放在眼里，多不自律啊！所以龙虎山才变成了今天这般样子……
“小友，或许你是对的，人心实在是太浮躁又太复杂了，不是每个人都如贫道一般能沉下心来遵守清规戒律扎实的修行。而一个门派也正如太极的阴阳两面一样，不会只有清没有浊，是贫道太执着了……”
很好，张天师明白了，于是我大喜道：
“既然您已经想通了，那咱们今天就赶紧改变一下吧，希望能让龙虎山的弟子对您的印象大改观！”
然而张天师却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道：
“即便如此，但也没有谁能说本天师按照门规办事就是错的，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你还年轻，不知道道心的重要，到了我们这种修为就要格外坚守自己的道心，不能有半点偏移。本天师的道心就是修成清净自在，并且要让整个龙虎山的弟子跟我一起清净自在，所以我还得坚持我的做法。修道不像念佛，不需要放下什么，作为龙虎山的正统领袖，本天师也有自己的执着！”
此时我已经不打算再跟张天师废话了，这就是个神经病，多说无益了。我只是张真人所托来站在他这边，顺便把清虚给领回武当山而已。就算张天师的位子坐稳了，对我来说也不会有多大好处，所以爱咋咋地吧。
我跟张天师把话刚掰扯明白，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一个有些爽朗的声音道：
“常流小友，这才几天不见就忘了老朋友吗，既来了龙虎山为何不与我们一叙！”
听这声音我便知道，这是四大散人中的蒲扇散人，也就是所谓烧纸道人的朋党。
“常流小友，上山先来拜见掌教天师是没错，但是也别忘了老朋友啊，快快随我出来，烧纸道兄可是准备了好酒好菜为你接风洗尘呢！”
蒲扇散人相当热情，热情得就好像我不去以后就不要再说认识他们一样，这让我很为难。而张天师则很大方的摆摆手，示意我可以出去：
“小友莫要担心，在我龙虎山上，烧纸妖道还有这些邪门外道掀不起什么风浪。方才小友所言对本天师确实有所触动，就让本天师静一静想想吧……”
既然张天师都这么说，那我索性也没客气，直接开门跟蒲扇散人走了，毕竟我也没卖给你张天师。而且双剑散人还在他们那边呢，我不去见烧纸道人又如何能见到双剑散人清虚呢。
才不过几日工夫，蒲扇散人便红光满面，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精神了许多，看来在龙虎山的日子过得是相当滋润。他带着我七拐八拐，最终拐到了一座三层高的小楼。
这座楼可比张天师的金光阁漂亮多了，层数虽然不多，但做工精致，看起来古香古韵的让人舒心，且楼顶建有一个高耸入云的台子，好像到上面去就可以够到天似的。
“这便是摘星楼了。”蒲扇散人乐呵呵道。
果然不负摘星楼之名，我淡淡的回应着。
或许是掐算着我要来了，烧纸道人竟亲自出来接我了。看他那比蒲扇散人还要好的气色，说明他过得是相当不错，烧纸道人一出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勒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才放开道：
“常流小友，上次一别听说龙一对你出手，贫道别提有多担心了，这下子可算看到你确实没事了！”烧纸道人开心的说。
但这更让我觉得他心黑手狠，因为即便知道他一肚子都是坏水，他却偏偏表现得像个好人似的。
他放开我以后，我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一看吓了我一大跳。
烧纸道人原来穿的那是什么？一身皱巴巴的道袍，就像从咸菜缸里刚捞出来似的，趿拉着一双露脚的草鞋，再随便找个破布条挽一个道髻，这便是烧纸道人了！可是这一回，烧纸道人竟然穿了一身精致的月白道袍，款式跟张天师那身明黄道袍一模一样，脚踏全部由清心草编织而成的芒鞋，头上戴一顶九宫冠，跟张天师戴的是一样的。
看来他是真的打算接管龙虎山，所以在形象上就已经先赶了上来，这样等他当上天师的时候就不突兀了。
而且最能看出烧纸道人用心的，就是他那蔫巴巴的胡子好像也用梳子悉心梳理过了，虽然不似张天师三缕道德须那般飘逸潇洒，但也算是不寒颤了。
烧纸道人把我让进摘星楼里，正厅拜了一张很大的空桌子，另外三大散人跟几个我不认识的道人已经坐在这里了，烧纸道人赶紧拉着我入席。而我注意到双剑散人见我来了就低下了头，好像害怕与我对视一样。
别说，烧纸道人把所有人的座次都排得十分合理，又拉着我坐在他旁边，一切都有条理极了，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烧纸道人。
“我说烧纸前辈，今天咱吃啥呀？烤肉还是烧鸡？”按照烧纸道人以前的逼格，估计也就这个了。
然而烧纸道人摇摇头，拍了拍手道：
“上菜！为你接风洗尘，当然要吃点好的！”
于是便见有几个厨师打扮的人，把以盘盘灵气四溢精美得让人一看就有食欲的饭菜端上了桌。
“这是烩金参溜百合清蒸何首乌还有煲汤雪山莲！都是道门中非常补气血的灵药，常流小友你是年轻人，多吃点用得着！”
烧纸道人一边给我介绍这些菜的名堂，一边劝我动筷子道。
可是这会儿一桌子人都没有动筷，要是只我甩开腮帮子就开吃那实在太尴尬了，所以我摆摆手示意不饿。可烧纸道人是个自来熟，没人能跟他客气的起来，他见我不吃索性就把几道菜肴整个儿地扒拉到了我碗里说：
“小友，咱们是什么交情？那可是一起闯龙虎山十八关，共患难的交情啊！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吃吃！”
都到碗里了，我不吃还真不太好，所以我象征性的吃了一口。不愧是龙虎山上的灵药，入口即化而且唇齿留香，我觉得全身暖洋洋的，丹田中轮转不息的元气似乎都有了增长的迹象。
烧纸道人见我吃出效果来了，嘿嘿笑道：
“小友若是喜欢，就经常来我这，我让他们给你做，反正龙虎山药材库里多得是……”
我心下一惊，敢情这东西是烧纸道人直接从龙虎山仓库里拿出来的，他对龙虎山的渗透实际上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要知道正牌的张天师还在啊！
“那个……烧纸前辈，你就这样直接把龙虎山仓库里的东西取出来煮着吃，真的好吗？”
我问出这话之后，四大散人倒是没什么反应，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可桌上的其他几个道士就不那么淡定了，他们看我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凶光。
不过烧纸道人也给他们夹了菜然后说道：
“几位莫闹，常流小友是贫道的忘年交，莫要吓坏了小友。”
然后烧纸道人才又笑呵呵的问我说：
“这龙虎山现在是张天师掌教是也不是？”
我点点头，烧纸道人又问道：
“那小友这次前来是受张真人所托，来做张天师的客人是也不是？”
我又点点头，也没毛病，于是烧纸道人继续说道：
“张天师是龙虎山的掌教，他招待客人自然不会小气抠门不是？”
这个……虽然张天师可能有精神病，但他毕竟也是一派掌教，自是不会小气的，所以我又点了点头。
于是烧纸道人两手一摊道：
“这不就对了嘛，反正以张天师的大方也是舍得拿出这些东西来招待小友的，在哪吃不是吃啊，小友就当是张天师请的，承他的情，我们这些人是陪你白吃了一顿好了。”
好么，烧纸道人这回虽然衣服立整了，但是节操彻底没了，连白痴他都愿意当了。不过我也不纠结这个了，把筷子放下开门见山的问他说：
“烧纸前辈，你真的打算取代张天师成为龙虎山的掌教吗？”
烧纸道人眨眨眼，好像不在意的笑道：
“我的事想必张真人也跟你说起过，我跟他都是龙虎山天师血脉，他做得我又为何做不得？”
我一下子被话噎住了，张天师情商那么低，对门人那么苛刻，把队伍都带散了的人都能做，烧纸道人又为什么做不得呢？再怎么次，他也不会把队伍都带散了吧。
“这……张天师道行高深，是公认的道门四大宗师之一，而且他之前跟你交手都没有用过全力，所以你……”
好吧，其实我也认为让张天师退下来未尝不是个好结果，可我受张真人所托，立场上必须要支持张天师。而且一个执着的张天师，总比让人摸不清的烧纸道人可靠些，所以我只好在道行这方面给天师找补了。
毕竟这也是张天师目前来说最大的优势。
而在我说完张天师未尽全力后，烧纸道人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很显然这一点他也感觉到了。不过随即烧纸道人就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张天师他从小学习龙虎山的正法符箓，在斗法上略胜于我也没什么奇怪，不过只要道行高就能够做天师吗？我看未必吧……”
烧纸道人的话刚说完，蒲扇散人就接道：
“烧纸道兄说得对，在很多中型门派里，掌门人未必是道行最高的呢！”
铁拐散人也点头称是：
“若是只以道行选掌门，那修邪道的也有不少厉害人物，他们也能做道门大派的掌门吗？”
双剑散人敷衍的点点头，并没有说话，一旁的竹篮散人道：
“是极是极，况且依贫道看，虽然张天师的道行比烧纸道兄略高了一线，但真到了比武斗法生死相搏的时候，他却未必是烧纸道兄的对手……”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上次烧纸道人对阵张天师的时候就玩了很埋汰的一招，用冥钱引了数百恶鬼前来祝寿，还是祖师爷显灵才把那森森鬼气抹去的，这回还不知道他有什么阴招呢。
所有人都说了一遍，表示了对烧纸道人的支持之后，烧纸道人对我说：
“常流小友，我知道你为张天师报不平，觉得我是想抢了他的。
但是你试想一下，一个上到自己的门人，下到山脚下的镇民都不承认的天师，就算他打赢了但他还有脸坐这个位子吗？”
烧纸道人说什么话都是笑呵呵的，但我却觉得后脊梁骨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这不就是利用张天师情商低的特点来算计人家吗，而且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桌上都是美食，但我这顿饭却吃得味如嚼蜡，席间也没有机会跟双剑散人单独说话，吃完我就回张天师的金光阁去了。
我刚一进门，张天师就对我说：
“常流小友，本天师想过了。虽然不能不惩戒他们，但是本天师可以根据门规，让那些犯错的门人自行选择惩罚领受，你看这样如何？”
我直接给他否了，拉起他就走说：
“早干嘛去了，现在再扯这个已经晚了，大伙都不认你了你拿一本门规惩戒谁去，快跟我走吧”
张天师一愣，他似乎没有想过大家都不承认他这种情况，他好像有点慌张：
“会……会吗？话说小友你要带本天师去哪啊？”
我有些无奈的说：
“我刚从那边回来，他们的准备很充分，串联了龙虎山上下就是要吃定天师你了……所以咱们得趁现在赶紧接接地气，那些清规戒律什么的等你位子坐稳了再琢磨吧……”
“接地气？小友你在说什么本天师怎么听不懂啊？”
想到张天师的性格，我就知道正义镇上那场疯狂的“选村长”活动他应该还不知道。天师应该不会想到，那些弟子龙虎山的镇民，甚至跟龙虎山有关系的每一个人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这些影响都是来自龙虎山内部的声音。
“天师，这事儿……原本我不打算跟您说的，不过经过跟您的接触我觉得您可能不知道……”
然后我就把山下正义镇上，支持烧纸道人和张天师的两伙道士在追着镇民签子，同时又送米送油的事说了。
张天师越听脸色越差，到最后已经是铁青着一张脸了：
“真真岂有此理！烧纸妖道，竟然在我龙虎山带起这样一股歪风邪气！”
看来张天师的三观还蛮正的，知道这是一股歪风邪气。不过迟钝的他，好像还是没有想到这股风气背后的东西。
“既然如此，天师还是跟我下山去接接地气吧，看看这不在天师眼皮子底下的正一镇，究竟是什么形势。”
张天师换了一件灰布道袍，上面也没有龙虎山的标记，在正一镇穿着倒也不显得突兀，天师穿在身上倒颇有几分潇洒飘逸。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烧纸道人，那家伙即便是穿上跟张天师同款的道袍，看起来也像个二流神棍，形象气质这种东西当真强求不来。
我跟张天师来到正一镇，刚到镇口便听到一阵吵嚷之声：
“来来来，龙虎山天师换届大选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有消息说这几天就会有结果了！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烧纸天师一赔三，张天师一赔二十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在古色古香的正一镇门口，有一个龙虎山的道士支了个小摊位，正在就龙虎山换天师这事坐黑庄，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赌博方式，若不是正一镇和龙虎山这种特殊的氛围，那聚众赌博肯定是要被抓的。
一些镇民和道士把庄家围住，三三两两的议论应该如何下注，足见龙虎山换天师这事的议论度有多高，还有的围观群众表示就这么几个人怎么过瘾，赶紧打电话给亲朋好友让大家都来下注。于是道门大派龙虎山换天师这等大事，直接搞成了一个娱乐活动。
张天师一脸平静的看着那些人，他的手在不停颤抖着，这血淋淋的现实似乎给了高高在上的张天师别样的刺激。
“要我说还是选张天师，他老人家执掌龙虎山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出过大事，烧纸道人没有经验他肯定干不好！”人群里的一位龙虎山道士大声说，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这应该是张天师的嫡系。
“张天师这些年是还好，可是烧纸天师也不差！烧纸天师跟张天师是亲兄弟，是老天师生前选定的接班人！”
“是啊是啊，还是烧纸天师好，烧纸天师一来就给我们送大米送白面的，张天师的人是看烧纸天师送了，这才也给我们送的，没有烧纸天师哪有这么好的福利啊？”
“对呀对呀，以前要请龙虎山的道长为咱们出手，那都得花大价钱才行，我们家祖坟也有些问题，可就是请不起人……烧纸天师听说了我这事，前几天亲自来找我，烧两张纸就搞定了！而且烧纸天师来整顿了山上的风气之后，道长们对咱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好吧，张天师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围观群众的评论基本上一边倒，他们倒没敢说张天师不好，但是不停地称赞烧纸道人，这让张天师心里更难受，而且镇民们大有把张天师这些年做过的好事都安在烧纸道人身上的意思。
张天师先是气得双手发抖，最后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强压着怒意问我：
“为什么，烧纸妖道才来了几天，镇民们怎么就都……难道之前本天师领导下的龙虎山，就有那么不好吗！”
我耸耸肩，才带张天师下山就看到这一幕我也很无奈，可这就是事实。而且从刚才镇民们说出烧纸道人是老天师选出的接班人这种话，我已经可以判断烧纸道人对镇民们的影响更上了一层楼，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看本天师去收拾这胆敢聚众赌博的道门败类，用祖宗家法惩戒于他！”
张天师已是怒极，竟然想现在就上前去表露身份，当场惩治那坐庄的道士。而他的惩戒有多重是可想而知的，就围观群众黑张天师的程度来看，那道士起码会被废全身道行。我赶紧拉住张天师道：
“天师息怒！这才哪到哪啊，想惩治他什么时候不行？咱们进镇去，再走走看看，毕竟安抚人心才是咱来的目的。”
张天师想了想，也便认同了我的话，跟我一起进镇去了。我没敢带张天师去别的地方，径带他去宾馆找小秋了。
其他镇民我都不是很熟，只跟小秋的关系不错，而且宾馆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最是容易出现一些灵异的现象，也最能传播消息。我带张天师过去，随便处理一件小事，龙虎山群众对张天师的印象分就会提高不少。
来到宾馆时，小秋恰巧不在，迎接我们的是经理。经理虽然不认识张天师，但他对我有印象，一过来就热情的握住我的手说：
“高人啊高人！您这回也是为烧纸天师接任山上掌教位子的事来的吧？之前烧纸天师住我们这的时候，您就跟他关系好，来帮他庆祝的吧？”
哼！张天师把头别了过去。
我有些尴尬的说：
“不要瞎说，什么都还不一定呢，你们这最近有什么什么怪事？”
经理哈哈大笑道：
“烧纸天师早就派人给我们拾掇过了，什么事也没有，劳您费心了……依我看啊，这张天师早就该退位让贤了，前些年真是让玄明那些人给欺负的不行。你看这烧纸天师还没正式上位，山上的风气就已经改善了……”
他越说我身上的冷汗就越流，当着张天师的面说这话他也真会作大死。
张天师的脸色……那就甭提了，没当场杀了这人就已经算道德清高了，天师怒道：
“回山，见烧纸！”
“回山，见烧纸！”
张天师铁青着脸说，他身上一股子煞气，再也不像那个温文尔雅仿佛神仙的张天师了，倒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卧了个槽，他这是要回去跟烧纸道人死磕的节奏啊！烧纸道人那边不光有龙明支持，还有四大散人，张天师一个人又怎么会是那么多人的对手。如果对方咬死是张天师袭击烧纸道人，烧纸道人正当防卫，那么所有人一齐出手张天师就嗝屁了。
“那个……天师啊，你看咱们才出来多久，才刚刚进镇，看到的听到的都不多，要不咱们再待会如何？”
张天师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变得深邃，那双眼的另一边比我去过的十八层地狱还可怕：
“再待会？常流小友，你莫非想今天就气死本天师，好让那烧纸妖道上位吗？”
一听说这是张天师，慌得经理他们赶紧下跪作揖，请求张天师原谅：
“天师饶命，天师饶命，小的有口无心啊！还请天师大人不计小人过……”
“是呀是呀，都是那些道士天天蛊惑我们，所以我们才这样说的……”
然而这些对受了刺激的张天师来说已经没用了，他转身欲走，在走前淡淡的说：
“在你们看来，本天师是会因为几句话就迁怒与你们的大魔头吗？”
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宾馆经理吓得晕了过去。我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跟上张天师，希望能阻止他见烧纸道人。
可张天师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在出镇口的时候，他挤进人堆里，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庄的那个道士，然后往他头上贴了一道符箓。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一道银色的符箓，然后那道士就被折了十年道行。
“回山听候发落！”天师冷冷道。
敢情折损十年道行还不是发落，只是开胃小菜，张天师又一次严格的执行了祖师留下的戒律。
回到龙虎山之后，张天师真的没有回金光阁，而是如他所说的去摘星楼找烧纸道人。
然而这会儿烧纸道人在门前支了个架子，正在烤羊肉串，这香气……简直要往毛孔里钻了。跟羊肉串在一起的，是龙虎山仓库里那些珍贵的药材，他居然丧心病狂到用这珍贵的东西来烤肉！
张天师看了一眼他们烤的东西，又看看正在忙活烤串的烧纸道人和四大散人，连话都没有废，直接抽出法剑攻上去了：
“龙虎山门规明文规定，龙虎山药库中的灵药，全用于为弟子提高道行以及救助黎民苍生，不得私用！且每次取用都需要得到天师分管长老的两道批文，你是什么身份，竟敢盗用！”
话刚说完，天师这一剑就已经递到了烧纸道人的脖子上。
然而烧纸道人没有闪躲，自有那双剑散人清虚把雄剑丢出去，挡住了张天师这一剑。然后烧纸道人先对我笑笑，这才懒洋洋的说道：
“贫道也是要做天师的人，这龙虎山的门规自然再清楚不过，可这不过是一些寻常灵药，跟药库里那些千年灵药相比就跟大萝卜似的，天师又何必太死板呢？”
好吧，烧纸道人一点都不死板，相当灵活。如果不是考虑到张天师人确实不错，还有张真人的嘱托，我真的觉得烧纸道人更适合做龙虎山的天师。
然而张天师根本就不跟他废话，一击不中张天师就退了回来，毕竟龙虎山的剑术并不是最强的。张天师从怀里取出来三张符箓，一黄一银一金，三张符箓上都闪烁着微光，而且这光还有这些微的紫意。紫符那可是道门符箓中最顶尖的存在了，而张天师却能让黄银金这三种低等级的符箓，都呈现出一些紫符的特性，可见天师的符法已经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程度。
天师将三张符箓夹在指尖，然后就掐诀念咒，念的是道教的驱神咒斩鬼咒……等一系列的咒文，只不过他念得太快，我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不过天师念咒的效果是一等一的好，他越念他手中的三张符箓上紫光就越盛，念了一会儿那紫光简直迫得人睁不开眼睛。
对面的烧纸道人也一脸的凝重，很显然这一次张天师是用了真本事，这要再不行张天师就要跟他搏命了。而且最可怕的是张天师现在的精神状态，含怒出手的威力总会比平时大上很多，而且张天师现在把二杆子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不管旁人说什么我老张就是要揍你。
所以烧纸道人也只能硬接他的招！
烧纸道人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了火盆，然后把道袍脱了下来，在火盆上使劲的抖着，于是从袍子里抖出了无数黄纸，把盆子堆得上尖好几层，像宝塔一样。
烧纸道人一这么干，四大散人开始议论了起来，意思似乎是他这一招也非同小可。借这个机会，我悄悄溜到四大散人身边，对双剑散人说：
“前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把盆里装满纸是什么路数，看起来好诡异啊？”
已经诡异到，就好像张天师是鬼，烧纸道人在出重金贿赂他一样。
时至今日，双剑散人面对我还是十分不自然，但他也还是讲解道：
“老实说，我们四个认识烧纸道兄已经数年了，这些年里见他出手过很多次，虽然没有跟张天师这种级别的高人交手过，但也对付过不少厉害的妖魔鬼怪，却从未见过他这一招……想来是张天师把它逼得狠了。”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烧纸道人跟张天师都是龙虎山张家的血脉，这一次好像也都全力以赴，非要把对方干掉不可了。
先前烧纸道人跟张天师的两次大战我都无缘看到，所以也不知道他们这个级数的宗师全力出手会是什么样子，今天终于能见到了我还有些兴奋。
嗤！烧纸道人引燃了一张黄纸，把火盆点燃了，火苗子蹿了一人多高，冒起了黑烟。
呔！张天师终于不再念咒，他缓缓的松开了夹着符箓的手，于是黄银金三张符箓就这样悬浮在空中，紫光大盛。
张天师是龙虎山的至尊，所以他一施法，天上的云都自觉遮住了太阳的光辉，不让天光与他的法光争风头，烧纸道人想在龙虎山击败张天师简直难如登天。
毕竟天时地利都在张天师这一边，烧纸只占了个人和。而在单挑中，人多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所以烧纸道人面色十分凝重，他用手敲了敲火盆，不知为什么铜制的火盆被他敲出了清脆的响声，就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火盆被敲响之后，盆中的火苗又蹿了一蹿，蹿得差不多一丈高，而且盆中根本就是幽冥的鬼火。烧纸道人这一招跟他击败下山先生时召唤地藏王分身很像，但却又让人感觉二者完全不同。
虽然都是一个盆里烧着鬼火，但上次烧纸道人并没有把身上所有的黄纸都点着，而且上一次的幽冥之火，只是让人觉得阴森，却不像这次的一样让人心悸。
蒲扇散人扇了两扇蒲扇，铁拐散人放下了铁拐，但还是微微退了一步。而双剑散人则是先把我拉到身后护住，又把雌雄两把剑都抽了出来挡在身前，似乎有无形之力冲撞，两把剑竟发出一声悲鸣。
只有竹篮散人道行最高，只随意的在竹篮里一抓，抓出了一点黑色的粉末。看来张真人说的果然没错，他篮子里装的都是煤渣。竹篮散人把煤渣往前面一撒，只见煤渣嗤的一声自己烧了起来，然后连带我们这边也感觉压力骤减。
我问双剑散人说：
“双剑前辈，你看她们两个谁能赢？我感觉他们这一招的威力都非同小可啊……”
双剑散人看了看这两个人说：
“张天师我不清楚，不过烧纸道兄我还是了解的，这一招一定惊天动地，绝对比召来百鬼拜寿厉害得多，很可能就是烧纸道兄的本门功法了……”
烧纸道人的本门功法，一直是一个谜……他出生于龙虎山，早年又在茅山派学艺，后来才到各处去游历，有了这一身惊天修为。但是从他后期烧纸神功的表现来看，茅山和龙虎山的炼气术都不是他本门的功法，那他到底是学了什么才会有今天的修为呢？
这一切可能会在今天揭开谜底了……
先出手的是张天师，他掐了几个手诀，然后朝那张黄色符箓一指，黄色符箓就朝着烧纸道人射过去了，就像一枚子弹。
烧纸道人见黄色符箓来了，也用手一指，火盆中的火就朝着黄色符箓飘了过去，于是符跟火就抵在了一起，互不相让。
竹篮散人仔细看了看那张黄符，然后说道：
“张天师的这三张符箓是同一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威力，只能把施术者的功力传递出去；而烧纸道兄那边也差不多，鬼火燃烧的也是他的元气，他是以此来抵住张天师的符箓。”
蒲扇散人叹道：
“本以为会看到一场精彩的斗法，谁知张天师竟是想要跟烧纸道兄斗力，比得却是谁功力更强大，这便无趣得很了……”
铁拐散人嗤嗤笑道：
“蒲扇道兄，任何道术符箓都是外物，道行才是根本，哪怕是在以符箓闻名的龙虎山，他们掌教天师的道行也必须是一等一的水准才行！张天师这是在跟烧纸道兄斗最根本的东西，这有什么无趣的？我看是蒲扇道兄你功力不够，所以才这么说吧……”
这四大散人果然不是铁板一块，蒲扇散人气得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而双剑散人则趁这个机会把我拉到了一旁。在这之前，我瞟了一眼战局，只见烧纸道人和张天师都掐了法诀，口里念着密咒，而鬼火跟符箓抵在一起，时不时闪烁一些噼里啪啦的火光，可见法力对抗有多激烈。
不过张天师和烧纸道人的表情都还轻松，看得出他们还都游刃有余。
“常流小友，师父……张真人他老人家现在身体怎么样？”双剑散人十分忐忑的问我。
我把张真人给我的那块玉牌交给双剑散人，然后说：
“张真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他没有怪你，此间事了让你回到武当去。”
双剑散人……哦不，是清虚道人看到那块玉牌，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一个大男人竟呜呜的哭了起来。我当时就傻眼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来清虚道人跟张真人之间，肯定有那么一段相爱相杀的过往。
“师父他老人家果然还没忘了我这个弟子，只是我却没有脸再回武当山见他了……不过小友你放心，只要我清虚还活着，那龙虎山上就没人能伤你！”
清虚道人哭过了之后，坚定的对我说。我知道他的道行，就算不如张天师烧纸道人这一流，但绝对不会比龙明差，护住我是没问题的，所以我也确实感觉安全了不少。
“话说，清虚前辈……烧纸道人这个人心黑手狠，一看就城府极深所谋甚大，你为什么跟他混在了一起？别告诉我你是想在他当上天师之后，在他手下混个长老做做？”
说起这个，清虚道人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我好像触及到他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这……罢了，师父既然把这玉牌给了你，那我跟你说也就无妨了。当初我的道行比清远师兄高，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不把世俗规矩放在心上，所以犯下了一件天大的错事，而且还败露了……我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所以就离开了武当山以散人自居……
十几年前烧纸道人找上了我，他让我帮他助拳，说事成之后会以龙虎山掌教的身份去帮我弥补当年的过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可但凡有些希望我也不能放弃，所以我就在他身边帮他，如果他能成功当上龙虎山的天师，那这应该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他了……”
我叹了口气，果然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以清虚道人这等修为居然都有弥补不了的过失，更何况我呢？
我又想到了安朵……
“可是我这次来，跟烧纸道人可以说是站在了对立面。他要你助拳帮他夺取天师的位子，你要是突然不帮他了他还能为你去做那件事吗？”
说起那件事，也就是弥补清虚道人当年的过失，清虚又是长叹了一声，看来这件事在他心中真的留下了很大阴影。不过清虚叹气之后对我说道：
“当年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愧对师父愧对师兄弟，也愧对武当派的祖师爷，所以我不敢回去不敢见他们……而现在我又怎能再因为这件事违抗师命呢？况且就算烧纸道人他当上了天师，也未必能帮到我，所以小友不必担心……”
如果这一次烧纸道人失败了，张天师要奖励我们的时候，我会请求他帮帮清虚的。
不过我估计张天师可能不会答应，因为清虚口中当年的过失一定非同小可。
而那边，正斗在一起，用符箓和鬼火做媒介互拼法力的张天师和烧纸道人齐齐哼了一声，都吐了一口浊气，然后就见天师符箓的紫光和烧纸道人的鬼火都黯淡了不少。
清虚道人跟我解释道：
“运功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呼吸，刚才张天师跟烧纸拼的是一口气，可是他们这一口气平分秋色……这也难怪，道行到了他们这种程度，一口气是分不出胜负的。”
我继续看着张天师跟烧纸道人，只见烧纸道人朝火盆里一指，于是盆中的鬼火又向上蹿了一尺，且颜色发黑简直比幽冥之火还幽冥之火；而张天师那边则是掐了个诀，指了指第二张银色的符箓，于是银色符箓也冒着紫光飘飘悠悠的向着第一张符箓而去。
银色符箓跟黄色符箓会合在一起，先前有些黯淡的黄色符箓似乎也被激发了活力，它发出的紫光也更旺盛了。张天师在后面不停地念着密咒，两道符箓的紫光大盛，竟然活生生把烧纸道人的鬼火往后逼退了一寸。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鬼火被逼退一寸这已经让烧纸道人处于劣势了。这其实就是一场另类的拔河比赛，只不过这场比赛背后的复杂关系太多了。
烧纸道人脸一黑，他先前分出去抵住符箓的鬼火到现在气力已尽，可是张天师却能让第二道符箓重新给第一道符箓蓄力，达到两道符箓相互加持的效果。
一道气势已颓的鬼火，又怎能斗得过两道相互加持的符箓呢？所以烧纸道人赶紧往火盆里一指，然后急急念了一大串的密咒，就见那鬼火猛地向前蹿去，幻化了地狱中各种鬼怪的形象，替代了先前那一道向两道符箓一顶。
就见那两到符箓的紫光稍微闪烁了一下，然后符箓被鬼火往后顶了不多不少正好一寸，烧纸道人算是成功收复失地了。
不过也就这一寸，接下来烧纸道人的鬼火就再也无法寸进了，于是两人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僵持。
可是在一旁观战的三大散人又开始议论了：
“这……张天师法诀切换流畅自然，出手太快了，烧纸道兄根本反应不及啊！”蒲扇散人拍着光头说。
“嘿嘿，蒲扇道兄干嘛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张天师也不过是占了先机罢了，烧纸道兄的本事你我都知道，往下看就好了！”铁拐散人又拄回了铁拐说。
而竹篮散人则眉头紧皱，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觉得竹篮散人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而且可能对烧纸道人不利。
在我身边的清虚道人则说：
“烧纸道人现在处于劣势，两人功力在伯仲之间，如果他非要扳回来那就只有搏命这一条路可走了……”
可是烧纸道人会搏命吗？谁也不知道，如果他把张天师拖到元气耗尽，然后借着三大散人的力量把天师绞杀当场，凭我跟双剑散人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他。我把这个猜测跟双剑道人说了，他直接摇了摇头：
“就算张天师真的元气衰竭，他们三个也不会直接出手帮烧纸的，围杀一派掌教这在玄学界可是了不得的罪名。他们跟我差不多，都是有求于烧纸，但还远没到为烧纸做这些的程度。”
清虚道人交了底，我这才放心了许多，而张天师跟烧纸道人的僵持也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张天师双目血红，那是愤怒的光芒，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大滴地掉冷汗。而烧纸道人更是夸张，他不光头上全是汗珠，衣衫被浸透了，他甚至还伸出了舌头，从舌头往下不停地滴着涎水。
他竟用狗的方式在舒缓高强度运功带来的压力，可见烧纸道人有多难。
终于，张天师跟烧纸道人又都齐齐的吐了一口浊气，这口浊气吐完她们两个的脊背都往下驼了一节。然后烧纸道人目眦尽裂，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然后把火盆蹬翻了，火盆里疑似未燃尽的纸灰一样黑糊糊的东西被鬼火包裹着朝着张天师的符箓抵了过去，让黄符和银符摇摇欲坠，但仍坚持未退。
张天师冷笑一声，没有念咒，用手指向金色符箓。于是天师最后一道金色符箓裹挟着无比强大的紫色光芒追着前面两道符箓而去，而且它没有先抵抗烧纸道人的火锅底子，而是直接跟前两道符箓融为一体。
只见上面画着同样符号的黄符银符金符合在一起，最后竟然完全变成了紫色，这不符合美术原理，却让围观群众无不为张天师的道术智慧惊叹。
紫符摧枯拉朽一般，击溃了烧纸道人的鬼火，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没了鬼火的包裹也随风散去了，烧纸道人连退数步，吐了一口血。
张天师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还是说：
“我知道你的根底了。”
烧纸道人冷笑道：
“既然知道我的根底，你就更该知道我的本事不只如此，你敌不过我的！”
然而天师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身就走，完全看不出来时的腾腾怒气。
而清虚散人则拉着我上前对烧纸道人说：
“蒙道兄不弃，跟随左右，但如今师命难违，请道兄见谅。”
说完，他看也不看烧纸道人，拉着我追随张天师而去了。
走出去几步，他才对我说：
“武当人，还是有自己的风骨的！”
张天师在前面走着，健步如飞。我跟清虚道人好不容易才追上他，追上的时候都已经快到金光阁了。
我们能跟上张天师，是因为刚才还走得飞快，步伐稳健的张天师突然停下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们。原本面如冠玉的张天师这会儿憋得满脸通红，他的胸口涨的很高，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了一样。
我赶紧上前去搀住张天师，急道：
“天师你……你这是怎么了？是受了谁的暗算吗，我们怎样才能救你！”
然而张天师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清虚道人，皱皱眉。清虚道人似乎领会了张天师的意思，赶紧上前一步把手贴在天师的后背，给天师度起了元气。道门四派，除了武当修太极功之外，其他门派修的都是纯阳功，而且各有不同很难相容。不过太极功有阴阳相济的特点，可以帮助其他门派的道友梳理紊乱的经脉和元气。
被清虚道人度了一口气，张天师的情况似乎好了很多，他拉住我的手，颤抖的在我手上写下了‘先回去’这三个字。我顿时会意了，赶紧跟清虚道人一起把手上的张天师搀回了金光阁。
刚进金光阁的门，张天师就关紧阁门，然后甩开了我和清虚道人，抚着胸口猛地咳嗽了起来。张天师这一阵剧烈的咳嗽，每咳一下就会吐出一口黑血，黑血中还有一块块黑乎乎的怪东西，不用开天眼我就能看出这玩意儿阴得很。
天师连着吐了十多口黑血，然后吐出的血才变回红色，天师那涨红的脸也变得苍白，瘫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赶紧给张天师擦干净嘴角的血，又亲自去给天师打了一盆洗脸水，天师洗漱干净，又换了一件衣衫，这才说道：
“让二位见笑了，不过如今的形势对本天师不利，刚才若不以绝对力量震慑烧纸妖道一番，恐怕正一镇中那些镇民的嘴就能一齐把本天师从掌教的位子上推下去。”
原来在刚才跟烧纸道人的战斗中，张天师虽然以三张符箓互相激活加持，在最后关头合成紫色符箓，威力不降反增的方法将烧纸道人击溃，从而大占上风，但实际上他也受了伤。烧纸道人只是连退了数步，吐了一口血，而张天师却连着吐了十多口血，且血中还有那些黑色肿块，显然张天师的伤势更重些。
可张天师回来这一路上都没有将伤势表现出来，而是竭力压制，这便是给那些墙头草看的了。我张天师道行还是龙虎山最强，而且已经可以直接出手压制烧纸道人了，你们还不站过来吗？
张天师毕竟是老天师亲自选定的龙虎山天师，虽然他对普通人心理的把握不及烧纸道人那般恰到好处虽然他有些古板的要求别人跟他一样道德清高虽然他直到现在也不认为他错了……但在实力上，张天师不可以输给任何人，这应该是一向强势的龙虎山天师代代传承的东西。你若不服，我就用绝对武力压制你！
我叹了口气道：
“唉……可是天师你今天打败烧纸道人这样吃力，他那边帮手还多，万一真到了争夺掌教之位的时候……那该……”
张天师的声音有点虚弱，但还是带着一股自信说：
“他有帮手，本天师掌教龙虎山多年，又怎么会没有援兵？早前几日本天师便已经去信茅山青城两派，请他们派些高手支援，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看张天师自信满满的样子，或许他跟那两派真的关系匪浅吧，这关系要比他跟张真人还要好……或许吧。
不过我也注意到，在张天师说起青城的时候，清虚道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张天师整个晚上都在运功疗伤，而我则呼呼大睡了起来，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烧纸道人没有来找我们麻烦，甚至整个摘星楼都没有什么响动，清虚道人去门前看了一眼然后跟我说：
“他们用阵法把摘星楼锁住了，除非张天师强攻否则很难闯进去。”
或许烧纸道人见张天师如此强势，也在酝酿着什么对付他的方法吧。
张天师今天穿得很漂亮，他穿了一身明黄道袍，道袍上不光有无极到九宫的术数演化，还用金丝绣了全本的道德经，他戴的道冠也比平时那顶九宫冠高了一截，很显然这是龙虎山掌教最高规格的服装了。张天师带我们到仙山与世俗的交界，并且在此等待着。
据他说茅山青城，还有不少与龙虎山交好的中型门派派出的高手，今天会陆续来到。
于是我们从早上等到了中午，连午饭都没得吃饿的肚子咕咕叫。
终于在大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有一个中年道士来了，这个道士面黑脸方，长得很朴实。他一见我们都出来迎接，激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拿出了个破包说：
“天师在上，贫道一气门玄心子，代表一气门天道派炼器宗还有十数个门派的道友前来龙虎山拜谒天师，这包中之物是我们这些门派对天师的心意！天师日理万机，贫道就不久留了。”
说完，这位玄心子把包交给清虚道人，然后拔腿就跑，张天师都傻眼了，但还是吩咐说：
“打开包！”
于是清虚道人把包打开了，里面先是哗哗地掉出了一堆红鲜鲜的钞票，估计有数十万之多……当然这对张天师来说是废纸了；在钞票下面一层，是一些灵药，都是在龙虎山烂仓库的那种也不必看；在药材的下面，是好几沓符箓，有黄有银，只有两三张金色的。
这些符箓大都盖着龙虎山的官印，就是先前龙虎山或卖或送给他们的，这意思很明显是要跟龙虎山撇清关系啊。
张天师的脸都清了，他今天换了这么好的一身衣服，除了要迎接支援的高手之外，还是想讨个好彩头。可那破包咧着嘴，露出里面的符箓已经是种嘲笑了。
张天师咬着牙大怒道：
“小门小派终究是小门小派，永远成不了大气候！他们走了也好，本天师也可以专心招呼茅山和青城派来的援兵了，你们说是不是？”
我们都点头称是，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了。
“张天师说得对，都是些小门小派，摄于烧纸道人的道行就怕了，茅山和青城可不怕烧纸道人，他们一定不会这样的。”清虚道人说。
我也安慰张天师说：
“就算让什么一气门炼器宗的留下来，凭他们那点道行也左右不了龙虎山的形势，茅山和青城都还没有来，天师还是准备好迎接他们吧。”
张天师点点头，把方才玄心子送来的布包给扔得远远的，然后重新整束衣冠，捋一捋道德须，又恢复了龙虎山天师的神仙风范。
不过这一次张天师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兴奋了，他的脸上有那么一丝尴尬，我知道这是玄心子走后张天师突然想到的东西。按理来说张天师是个耿直的人，要不也不能把龙虎山这样传承悠久的大派带得人心都散了。
正因为这份耿直，所以今天有援兵要来，张天师才穿上最好的法衣，亲自到山下来接。但是作为龙虎山的天师，哪怕是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他都不应该纡尊降贵的亲迎所来之人，要不方才玄心子见张天师亲迎也不会激动得差点尿裤子，然后忙不迭的就走了。
张天师亲迎这件事说来是给了来人天大的面子，但作为平等的大派，掌教如此坐不住就说明这个门派的制度运转已经失常了，而且程度很深极难逆转。
茅山和青城都是大门派，大门派做事自然是有章法的，不会像刚才的玄心子一样贸贸然闯进来，他们是一定会提前焚香拜山的。
却见张天师见已经快到下午了，心下焦急，这时从山下世俗的方向飘来一阵紫气，直奔张天师而来，这是拜山的香线来了。
我刚想到这里，就见张天师皱着眉头往山上看了一眼，他看的是烧纸道人所居的摘星楼。烧纸道人似乎也在养伤，摘星楼闭门谢客，看起来似乎很安静没什么不对的。可张天师伸手在我们眼前一抹，我和清虚道人都觉得自己的天眼修为被生生的拔高了一截，然后我们就看到在摘星楼顶有丝丝黑气溢出。
“天师，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烧纸道人他在祭祀邪神？若真是这样，无论如何他也当不上天师的啊！”
然而张天师却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
“他这虽然不是龙虎山的路数，但也不算邪门外道，这术法在天上也是挂了号的，不必在意……”
不过张天师的眼神越发凌厉了。
紫色的香烟被被张天师拈在手上，然后面色缓和了不少，微微一笑道：
“原来是茅山派的道友来了，茅山派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无论面对什么都有一战之力……而且对面持竹篮那人也会有所顾忌……”
正说着，有一个穿灰布道袍的道士从山下走了上来。这道士背着一把法剑，脚踏芒鞋，他的每一步距离都不一样，但却又恰到好处，好像都踏在某种节奏上，却又让人觉得心口烦闷。
仔细想想，这道人踏着的是我的心跳，想通了这一层再看这道人，便觉得有一股煞气随他而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道人单用上山的步伐便几乎让我退却，看来茅山派过来的果然是高手。
张天师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忙让我跟清虚道人把那人迎到他身边，然后天师主动握住了来人的手喜道：
“这位便是茅山派的道友吧，本天师终于等到你了。”
这位道人相貌平平，但身上去有一股让谁都无法轻视的劲儿，他很淡然的跟张天师握了手，丝毫没有受宠若惊之感：
“天师客气了，道门一脉同气连枝，岂容妖人作祟？贫道茅八百，是冲冥的师叔，闻讯特来相助道友。”
听到茅八百这个名字，张天师的脸色马上就冷了下来。冲冥道长是茅山派的长老，按理来说他的师叔定是得道高人，但张天师对他的态度为什么是这样呢？
张天师眉头微皱道：
“旁门八百，左道三千。本天师还道是谁有此等修为，原来是二十年前剑斩茅山三杰，而后叛出茅山派的茅八百。当年道友若是留在茅山，现在的掌门是不是三茅真君还未可知，不知道友此来助我是代表了茅山派……还是代表道友自己？”
茅八百笑道：
“年轻时做的糊涂事，不提也罢！贫道既然已经离开茅山，代表的自然是我自己，张道友不是需要助拳吗，贫道已经迫不及待要助道友除魔卫道了。”
张天师的脸色一下子就更难看了，我有些好奇就问清虚道人这茅八百究竟是什么来头，竟引得张天师这样。
清虚道人对我说：
“在二十多年前，茅山派有三个少年天才，任何一人的资质都在如今四大派掌门之上。可这个茅八百平时默默无闻，却悄悄学了邪道工夫，竟偷袭杀了茅山三英，然后用那三人的魂魄练功，从而道行大进……茅山派虽然也想杀了他，但却根本抓不到学了诸多左道旁门的茅八百，想不到这一次茅山竟然把他请来了。”
我点点头，顿时明白了茅山派这人来的意图。严格来说茅八百不是茅山派的人，所以他来龙虎山跟茅山派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茅八百修的是旁门左道，堂堂张天师总不至于跟旁门左道为伍，靠炼化别人魂魄的妖人对付烧纸道人吧？再者……茅八百杀同门师兄弟触犯了道门大忌，所以才会被追杀那么多年，而张真人跟烧纸道人好像也是亲兄弟……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天师皱着眉对茅八百说：
“道友身份特殊，贫道就不挽留了，还请道友速速下山去吧。我龙虎山虽然有些内务，但不需要劳烦道友也能处理好。”
茅八百点点头，一定也不惊讶，很光棍的说：
“既然如此，那祝张道友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说完他转身就走，我们根本没理解他干嘛祝这个。
在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却微微笑道：
“小友身上的气息中正平和，太极功想必已有小成，这魂魄也很香醇……”
被这么个疯子盯上，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身体经历过天雷淬体，又沐浴过凤凰之火，体质得到了极大改善比常人要强上太多……魂魄的强度往往跟体质呈正相关，我的魂魄更是非同小可……
所以，这个疯子一定会用我的魂魄来练功的！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流露出一点贪婪的猩红色，这个连自己同门师兄弟都不放过的疯子，根本就是要动手了！
不过好在咱也是有保镖的，清虚道人骤紧眉头，做出一副随时要拔剑的架势挡住了茅八百说：
“八百旁门无一不通，茅八百的大名贫道也有所耳闻。按理来说您跟我师父一辈，我不该对前辈不敬，可家师张真人特地以信物嘱咐贫道要护持好常流小友，所以谁要伤他我清虚可不答应！”
在之前清虚道人一直管自己叫双剑散人，而现在他已然以清虚自居了，这说明他现在代表的已经是武当了。张天师看了看清虚，眼神中颇多赞许，虽然张真人没有亲来，但他派了自己的得意弟子清虚道长也是一样的。
而茅八百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戏谑，他不再看我，而是问清虚道：
“这位道友，贫道刚才有些没听清，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清虚道人眉头微皱，茅八百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显然是十分看不起他，但他还是自报家门说：
“武当派掌教张真人座下，清虚道人是也！”
说这话的时候清虚很自然，那是一种来自门派和师承的自豪感，是只有千年古派才能积淀下的底蕴。就像我一出门，别人让我自报家门我说我家掌堂大教主是黑腾，我是出马搬杆子的……我就没什么自豪感可言。
可是茅八百听清虚自报家门之后，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方才你说你是清虚贫道还不敢相信，原来你真的是那个武当的清虚，你是有何颜面还敢在玄学界行走的？你们武当山是不是都想女人想疯了，但是武当派女人不够，所以你们都去练那阴阳两仪的太极功熄火啊？
想当年你清虚发了疯，跟……”
茅八百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清虚道人须发皆立，目眦尽裂，把身上背的雌雄双剑都抽了出来，也没用武当那画圈的太极剑法，直接全都朝着茅八百刺了过去。
“辱我师门，当诛！”
不过清虚道人不愧是号称修炼天赋在清远道长之上的武当奇才，他这两把剑虽然刺得仓促，但其中灌注的力量可不小。而且雄剑上都是阳性元气，雌剑上都是阴性，而且雌雄两把剑都是瞄准了一点刺去。
根据在武当山，张真人用阴阳二气炸鱼演示的道术来看，阴阳相斥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也就是说当清虚这两把剑碰在一起时，剑的威力将发挥到极致。
不过茅八百既然能被茅山派追缉了这么多年都没被抓到，其中固然有茅山派可能不想杀他而是留他在某些特殊场合来用（就比如让他来找张天师）的因素，他的道行自然也非同小可。他跟三茅真君是同辈，而且年岁更大，所以道行也是非同小可。
面对清虚道人刺来的两把剑，茅八百不闪不避，只是桀桀冷笑。他的笑容说不出的阴森可怖，一看身上就不止一桩人命官司。茅八百伸手一抓，清虚道人的雌雄双剑竟然都被他抓在手里，那凌厉的剑势直接被视若无物。
“再修炼几年，或可与贫道争锋。”
说完，茅八百把两把剑往后一扔，不舍弃剑的清虚道人就这样被他活活丢了出去。
于是我跟茅八百只见，又没有阻隔了，茅八百双眼眯缝着，又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我了。
“小友体质清奇，着实难得，便是二十年前我那三个所谓人杰的师兄也不过如此……炼化了他们的魂魄精血，让贫道直接涨了六十年道行，若是小友也……”
这个茅八百似乎是精神分裂，他转念一想，摇了摇头道：
“不好不好，贫道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却是不那么需要增长道行了……我观小友生得如此俊俏，贫道也曾学过湘西炼尸之法，不若就吸干了小友的精气神，然后将小友的身体炼成行尸，再把魂魄锁在里面，好让小友去那红尘间寻那痴情女子为我采补元阴。等采补得够了，贫道就在小友肚子里支一个丹炉，在里面炼一炉金丹，待丹成之日贫道再破开你的肚子……
这旁门的金丹跟道门不同，若要服用必须得有魂魄相佐，那滋味……”
茅八百自己越说越陶醉，连用我的尸体当鸭子，出去找原因采补的办法都想到了，听得我一阵恶寒。
张真人走到我身前，手掐法诀，冷冷道：
“本天师方才已经说过了，还请茅道友速速退去，龙虎山并不欢迎道友这种旁门左道。道友若是再不退去还想对我这小友出手，龙虎山的五雷正法专诛的便是八百旁门，三千左道！”
说到五雷正法时，茅八百的瞳孔一下子就锁紧了，他的脚也朝后挪了半步，显然是颇为忌惮。
“哼哼，既然张天师如此维护小友，在这龙虎山上贫道自是无法动手了，咱们……山水有相逢吧。”
说完，茅八百转身就要下山去，可他在临走前狂热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下了龙虎山以后的日子就难混了，也不知这疯子怎么就看上了我。
这时，又一股紫色香烟从山下飘了上来，张天师捻住香线一惊：
“青城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而随着香线上山的还有一个女子，长发飘飘，高挑冷艳，穿了一件明显单薄许多的“道袍”，将漂亮的胳膊大腿都裸露在外面，却又仍保留有道士那飘逸出尘的感觉。
这女道士正好跟茅八百打了个照面，然后她毫不犹豫的出剑朝茅八百就砍，这一剑去得太快如同鬼魅，直接砍伤了茅八百一只胳膊。
女道士冷冷的看着茅八百，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说：
“八百旁门，的确了得！但这个叫常流的人你不能动，他是我青城的人！”
待她走得这么近，我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这不是安朵的那位师姐，说好在正月十五和我在朝阳洞决斗的周晓吗！
周晓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的给了茅八百一剑。而刚才对付清虚道人神勇无比，能空手接白刃的茅八百竟没有躲开她这一剑，被周晓在手臂上划了个大口子，流出了有些粘稠的暗红色血液。
“哼，你就是青城派的周晓？趁贫道不备偷袭于我，就不怕折了青城派的威名？”茅八百一脸怒气，皱着眉头说。
而周晓那边的态度也很清楚：
“什么威名不威名的，我们青城派从一开始就是鼓捣鬼的，我们能捉鬼就行不需要什么威名。你手臂已经伤了，我们这有四个能打的，一齐动手绝对能卸你一条胳膊！你要走就走不走别磨叽！”
一旁的张天师一脸黑线，清虚道人也陷入了懵逼状态。这……这哪里还是名门正派的所为，根本就是地痞流氓的手段，先偷袭伤人，然后在用群殴威胁人家，这行为路数也不比茅八百强到哪里去。
可茅八百这旁门左道中混迹的人物还偏就被这套吃得死死的，他恶狠狠地看了周晓一眼，然后死盯着我说：
“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这道士就走了，而且走时脚步凌乱不堪，丝毫没有他来时脚踏我的心跳给人那种压抑感。
赶跑了茅八百，龙虎山的空气好像都干净了不少，周晓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说：
“呦呵？你倒是好机缘，这才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已经有了三品修为，难得难得……不过距离能够打败我见她，还差着好远呢！”
周晓说我见不到安朵，我当然想奋起辩驳，但她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径直走到张天师面前，倒头下拜道：
“青城派周晓见过张天师，天师圣寿无疆！”
眼见着周晓这么懂规矩，完完全全用晚辈之礼拜见，张天师甭提有多欣慰了，差点就老泪纵横了起来。张天师把周晓扶了起来道：
“早就听说青城派有一位天才弟子名叫周晓，虽然才只炼气五品修为，但是智慧果断全都不输于那些前辈，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周晓笑了笑，客气道：
“张天师您真是谬赞了，像您这样的前辈高人晓晓还是要多多学习，不过像茅八百那种败类……我恨不得去找百八十个染了花柳病的凡尘女子分批次，分阶段的弄死他！”
至于这怎么弄死，周晓并没有说，但我们也能够猜得到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正常的援兵，张天师很高兴，立马领着周晓到龙虎山的正厅去，沏了好几种香茶招待她，然后说道：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不知师侄此次前来，是要直接助力，还是带来了别的说法？”
毕竟这些天，其他门派给张天师的援助没一个靠谱的，所以张天师提前留了个心眼问问。前有玄心子带着小门小派打发叫花子的那点玩意儿，把张天师气得半死；后有茅山派这样落井下石的，非但不帮张天师，反倒还把茅八百这样的旁门左道引上山来。相比之下，张真人不光让我来支援张天师，还让我把清虚也捞了出来，这已经算是很给力了。
周晓抿了一口香茶，笑笑说：
“好茶好茶，竟全然没有涩味，我们青城山的鬼气太重，怕是种不出这样的茶树来。”
她虽没有直接回答张天师的问题，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一下子都明白这姐姐不是来帮忙做打手的了。
张天师的脸顿时就有些阴下来了，因为这些天这种事他遇到太多了。不过毕竟是一派掌教，张天师还是和颜悦色的问周晓：
“既然周晓师侄不是来直接出手帮我们的，不知贵派掌教他有什么安排？”
这便是说到了正题，一说到这里周晓就不再喝茶了，而是把一直背在她身上的一个帆布包放了下来交给张天师说：
“虽然烧纸道人那边高手如云，但龙虎山这边愿意站在天师这头的高人也不少，而且那些普通弟子的胜负根本左右不了战局，真正能够决定成败的是天师您与烧纸道人之争。”
周晓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无论是山下正一镇里镇民选谁，还是龙虎山有多少个弟子跟了烧纸道人，多少弟子跟了张天师，又或者双方各有多少个门派支持……这看似都很重要，每一项都影响着龙虎山掌教天师这把交椅到底归谁坐。
但转念一想，这些其实都不重要！这些因素的确能影响最终结果，但这些影响也只建立在张天师跟烧纸道人道行伯仲之间，谁也胜不了谁的前提下。若是张天师的道行比烧纸道人高出一截，那么什么镇民和门人都支持烧纸道人，他们的意见也统统都是放屁了。
周晓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她似乎给张天师送来了一件了不起的东西。
张天师将信将疑的看了看周晓包中的东西，然后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大喜道：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青城派的安阳道友才好，竟然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都借给贫道使用，不知没了它青城派鬼窟的阵法还能否运转？”
不知为什么，周晓特地朝我这看了一眼，然后微笑着说：
“劳天师费心，烧纸道人还在龙虎山上，天师仍旧关心着鬼窟，足见天师心怀天下苍生！我青城山的鬼子在今年已经回了山，有鬼子在青城山上这东西就不那么重要了。所以还请张天师在驱逐走烧纸道人之后，帮我青城守住鬼子，或许有丧心病狂的人会做出蠢事来。”
鬼子，这说的不就是安朵吗？周晓不知道给张天师送了什么，竟然要说服张天师来守住安朵不离开青城山，这不就是要对付我吗？
而张天师答应的相当痛快：
“那是一定，鬼子自古便存于青城，断没有抢走的道理！”
好吧，我觉得我该考虑，要不要现在回头投奔烧纸道人去。
周晓跟张天师谈到这里，然后二人相视一笑，周晓便转身离去了。在离开前，周晓对我说：
“正月十五，莫忘了来，但我只与你一个人交手。小师妹她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你的。”
说完，这女人嗖地一下就跑没影了。
我犹在沮丧，可张天师却抓着那个帆布包，兴奋得站了起来：
“有此物在，烧纸的死期到了！”
周晓走得很快，几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可我还想问她安朵的情况，所以毫不犹豫的追了出去，跟我一起追出去的还有清虚道人。
不知道为什么，清虚道人的表情比我还要焦急。可是追出去后我们发现，周晓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让人好不沮丧。不过我们虽然没有追上周晓，却发现了在金光阁周围听墙根的一大群龙虎山弟子。
这些龙虎山弟子一见我们出来，全都作鸟兽散了。
清虚道人扫了一眼，然后对我说：
“常流小友，这些偷听的道士里，原本已经投靠烧纸道人的占了大多数……”
我点了点头，这其实不难想通。在我上山之前，龙虎山的形势很明显对张天师十分不利，但凡是心智不坚定受不了严苛的门规墙头草随风倒的，七八成都归了烧纸道人。张天师这边剩下的，都是坚定支持天师的人，而且应该也是天师那严苛的清规戒律惩戒不着的。
天师这边的人素质较高，一般来说不会做出听墙根这么没品的事，而且他们就是天师的人也没必要做……那么能做出这种行径的，就只有烧纸道人那边摇摆不定的道士了。
“即便是龙虎山，也是良莠不齐……”我摇了摇头感叹着。
清虚道人见我这样，苦笑一声道：
“何止龙虎山，哪一个大派不都是如此？若没有这些杂鱼，哪里有道门大派的声威浩大？
其实有时候，贫道也很羡慕你们出马弟子，自在自修无拘无束，只要让你们的仙家高兴就好了，没有人世的勾心斗角，甚至连其他人类也不用理会，自会有仙家陪伴你们度过此生……相比要修道还要与同门道门相争的大派弟子，真的很好了……
其实，做个出马弟子，真的就够了……”
我以前并不知道清虚道人对成为出马弟子如此的向往，看他遥望着九鼎铁叉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让我忍不住说：
“那个……清虚前辈，要不我回东北跟胡三太奶说说，给你也办个堂口走出马？我跟她熟，这点面子应该能给……”
清虚道人一愣，然后又是一声苦笑，这一回他的笑容里苦涩之意更浓了。
“不，不必了。常流小友的心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身为武当弟子，不便另投他门……或许贫道也不是真的羡慕你们马家的自在，只是你们马家人仙同修的模式，真的让贫道羡慕至极，贫道一生之缺憾尽在于此啊……”
说完，他把双剑一背就回房间去了，至于他回去之后会不会抹眼泪我不知道，我只好自己回去跟张天师通报。
拿到了周晓送来包裹的张天师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腰板挺得更直了，说话也更有底气了，整个人看起来红光满面，恢复了龙虎山掌教的作派。
我还能说什么呢？掌握了终极杀招，在硬实力上已经超越烧纸道人的张天师，对于我这点力量的依赖已经几乎没有了，所以我识趣的退走了。
第二天张天师没有出现，但我和付宇鑫他们仨在龙虎山闲逛的时候，却能明显的听出道士们的话风转了：
“诶，你们听说了吗，烧纸道人那厮前日被咱们神勇的张天师狠揍了一顿，直接打吐了血，张天师打完人就走，压根就没搭理他！”
“当然听说了，天师是我们所有弟子学习的楷模，这件事早就广为传颂了！”
“对了，我还听说昨天青城派的人给天师送了个什么东西，好像是专门用来对付烧纸道人的……看来这回烧纸道人的妄想要彻底破产了！”
“那还用说，咱们张天师执掌正一道多年，一直都是四平八稳的，哪里是一个妖道就能撼动的！”
……
听了这些道士的话，付宇鑫大喜道：
“嘿嘿，这下子好了，张天师又得到大伙的支持了！”
马超也说：
“要不咱晚上撸串庆祝吧。”
只有张亚东皱着眉头，我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对这个门派的担忧。
我们又下到了正一镇去，正一镇的镇民明显没有道士们风向转得快，但是架不住有的人就是会来事呀……
所以我们一到镇口，就看到有几个中年妇女在那吵嚷着：
“你们这是闹哪样，上个礼拜你们给我两袋大米，让我支持烧纸天师，今天怎么又变卦了，让我支持张天师呢？大姨我告诉你们，拿了你们的米我就得说话算数，烧纸天师我是支持定了！”
在跟这中年妇女讲道理的俩道士都快哭了：
“大姨啊，算我俩求你了，你就当我俩上个礼拜给你扛的米是张天师送的行么？”
中年妇女相当有原则，当场就表示：
“当然不行，上个礼拜我特意问了你们是谁送的，你们说是烧纸天师，那我就认他！说什么也不好使！”
两个道士无奈了，他们商量了一会，然后又去给中年妇女扛了四袋大米来，擦擦头上的汗说：
“大姨您看，这是四袋！上个礼拜那两袋是烧纸妖道送的，这四袋是张天师送的，您看您支持谁呀？”
中年妇女毫不犹豫地说：
“大姨我这条命都是张天师的了！那啥你俩也别闲着，快给大姨折腾家去，下次你们再换人的时候就不用多废话了，直接扛六袋过来大姨就知道了。”
两个道士扛起大米，叫声“好嘞！”，然后就跟着中年妇女走了。
我们四个都看傻眼了，这是什么路数，现在正一镇的老百姓套路已经这么深了吗？那俩道士的脑壳里确定不是大米吗？
“回龙虎山去吧，这个小镇已经被山上的风波弄得乌烟瘴气了……”我无奈的说。
付宇鑫他们也没说话，静静的跟我回去了。其实出马弟子跟仙家相处得比较久，身上的世俗气比较轻，想法也跟仙家一样纯真通透，所以我们是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在上达龙虎山，要回房间的时候，我们隐约感觉到了一缕淡淡的阴气。我们都是一惊，在龙虎仙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于是齐齐的开了眼。
于是我们便看到，有丝丝缕缕压不住的阴气鬼气，正从布满了阵法的摘星楼逸出……
“这是什么玩意？”付宇鑫挠着头说。
我们出马弟子虽然也是吃阴间饭的，但是跟真正的阴魂鬼怪接触比较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们在中堂坐定，有左右报马护持，由各堂堂主出面直接把问题就摆平了。所以很多出马弟子看事十几年，可能都没亲自动手处理过一只鬼怪。
相比他们，我亲下过十八层地狱，并且在阴山上跟南辞那阿修罗护法争执了一番，人生已经十分精彩了。精彩得如果我不是处男，真是立马死了都没遗憾。
“这应该是鬼气，而且阴得很，不过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别的玩意儿，让我有点熟悉……我来问问黑爷。”
我掐了个剑指，指在心口上往心窍里输入了一道带一丝天雷之力的元气，刺激得我感觉心脏一阵麻痹，而这也确实把黑爷唤醒了。
“小子，黑爷我正睡得舒服，已经打算冬眠了，叫老子起来什么事啊？”
好吧，这老妖怪一醒来就是一股起床气。
我也没废话，直接把截下来的那缕阴气让黑爷查看，然后直接问他这是啥。
黑爷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仔细嗅了嗅，然后反问我：
“你小子那趟地府白下了吗，竟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我一愣，虽然这东西确实有些熟悉，但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了啊。黑爷见我实在不知，就凝聚了黑蛇之形，在空中腾起，用自身黑气也聚敛了一些鬼气，然后把这些鬼气糅合在一起对我说：
“便是这了！”
只见被黑爷糅合在一起的鬼气，它们发出了嘶嘶的响声，并且逐渐凝成了一个人型。这人形身高丈六，青面獠牙，整体泛着一阵不健康的青色，并且戴着高高的黑缨，身披残破的铠甲，一成型就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我扑来。
虽然只是单个鬼的形状，但它身上的气势却如千军万马一般，只要将我践踏……
然而这毕竟只是一道阴气罢了，并不是真实的阴魂鬼物，它还没冲到我面前就被黑爷一口气吹散了。黑爷白了我一眼，这时候不用他解释我也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了，这tm是阴兵！
阴兵的厉害，先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已经见识过了。那会儿仅有几个真正的阴兵领头，后面跟的是一群童子军就把青光鬼弄得手忙脚乱的，足见它的厉害。而黑爷后来告诉我，那天那几个领头的也只是阴兵中的下等货色罢了……
从摘星楼中抑制不住的鬼气来看，烧纸道人不知是聚集了多少的阴兵在里面啊……烧纸道人的修为与张天师相当，他既然会纠集阴兵，就说明这对张天师有效……那么张天师真的有对付阴兵的万全把握吗？
我有点持怀疑态度。虽然青城派以御鬼闻名，周晓又把一件青城法宝借给了张天师，用意应当就是用它来克制烧纸道人类似百鬼拜寿那样的鬼道神通。而周晓昨天上青城的消息应该也传到了烧纸道人耳朵里，如果那东西真的能克制烧纸道人，那他应该赶紧停止召唤阴兵的道术啊……
然而……并没有。
“事关重大，你们先回去，我先去禀报张天师。”我对付宇鑫他们几个说。
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主意，然而黑爷对此却呲之以鼻，好像这主意多蠢一样。
我去找张天师的时候，天师正在金光阁中喝茶。从我这次上龙虎山开始，张天师就一副忧虑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坐下来慢悠悠地喝茶。
我把在摘星楼看到的东西都说了，并且提醒张天师要多加小心。然而张天师却不屑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常流小友不必担心，那烧纸妖道也不过仗着几手鬼道法术，如今本天师有青城派的镇鬼旗，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说完张天师就不正眼看我了，看他喝茶时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一个小辈懂什么。我有些无奈，但还是退下了，这就是南方道门与东北马家的不同。出马弟子的辈分分的其实不那么清，无论你家掌堂大教主是谁大家都是一般无二的出马弟子，就如马超他家掌堂教主其实是付宇鑫家胡芳姑教主的晚辈，但他俩还是平辈兄弟……
可是在南方道门之中，前辈晚辈师叔师侄……这些辈分就如一道道鸿沟天堑，把许多真正有能力有智慧的人埋没在里面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事情就是难办啊……”我叹着气走出了金光阁。
黑爷桀桀笑道：
“小子，那老头刚愎自用，仗着有青城的几件法宝就敢如此嚣张，你去问他干嘛？还不如问黑爷我。”
我一听有门，老妖怪这是要给我出主意啊，忙点头哈腰的问黑爷我该怎么办。
黑爷的回答也十分简单粗暴：
“拜香堂！”
龙虎山乃是道教名山，摆个香堂法坛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我跟付宇鑫他们一齐动手法坛很快就摆好了。法坛摆好之后，黑爷捆了我的窍，提起朱砂笔来画了一道符——符名通幽。
这次黑爷画符没有只用他的法力，也借用了我属阴的元气，所以画完符之后我跟黑爷都没有十分虚弱的感觉，看来我的修为提高对黑爷施法也大有好处。
黑爷桀桀一笑，把通幽符往地上一丢，只见那方寸之地顿时变得扭曲了起来。黑爷又召唤出这些日子一直躲在堂口的青光鬼，让他去阴山去请地藏王菩萨的人来，然后就让我耐心等待了。
我有些奇怪的问黑爷说：
“为何不再请钟馗钟天师了？咱们不是跟他比较熟吗，地藏王……”最高领导人哪是那么容易情的动的。
然而黑爷却说：
“烧纸道人召来的不是一般阴兵，并不好对付……这事便是钟馗来了，他也得往地藏王菩萨那边报，咱们就不费那个事。”毕竟……我们是正经办事的人。
不多时，青光鬼回来了，他说地藏王菩萨的使者已经来了，于是从通幽符打开的冥途中走出一人——
红发皮甲，一脸的冷傲，看我的眼神有一丝愤怒一丝戏谑，不是别人，正是地藏王菩萨座下阿修罗护法南辞。
南辞从冥途中走了出来，威风凛凛，风姿绰约，好一个浴-火战神阿修罗啊……总之就是这姐们出来以后就直勾勾的盯着我，好像要随时出手把我卸了我一样。
我知道，她还在为上次在十八层地狱里，我用收池符撕掉她一块红润肌肤的事记恨着我，如果有得选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这姐们……可眼下正求得着人家，我只能硬着头皮陪了个笑脸。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二杆子永远是有的。付宇鑫这孙子一看到南辞，眼珠子都快掉到脚面上当鸡眼使了，他淌着哈喇子凑到南辞身边，一脸猪哥相：
“嘿嘿嘿，南辞尊者，我叫付宇鑫是常流的道友，我们的关系很好……敢问尊者今年芳龄几何，可有许配人家？别看我现在还活着，人生短短几十年，等我下去之后咱俩能不能有点发展……”
付宇鑫的话还没说完，南辞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比风还快的拳头唰地一下把付宇鑫击飞了出去，没有人能看清付宇鑫是怎么挨的打。
不过也多亏付宇鑫缓和了气氛并且把仇恨拉到他身上，南辞看我的眼神倒是缓和了许多，她淡淡的对我说：
“上次你送给我们的那两个婴灵和一个鬼胎，地藏王菩萨已经亲自度化了他们，洗去了红尘千般苦，估计能赶在下个百年投胎成人。”
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个鬼胎虽然不是我所杀，但跟我也有些关系，知道他还有回人道的机会我心里也舒坦了很多。
“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头我一定元神出窍下地府上阴山，亲自向你和地藏王菩萨道谢。”我诚恳地说。
然而南辞却根本没给我好脸，她习惯性的白了我一眼，然后说道：
“地藏王菩萨大愿大勇大慈悲，他老人家不用你感谢；至于我，一切都是分内事，自然也不需要你的感谢，我只希望你能记得给我们的承诺，早日兑现就是了。”
在阴山上，我曾经答应地藏王菩萨，如果有机会要给地府解决鬼差人手不够的问题，可我一个小小的出马弟子又哪里有这份本事呢，估计要帮到阴司肯定遥遥无期。可是如今南辞又把这件事提了出来，对这个时而冷若冰山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的疯女人，我有些捉摸不透……
“那是一定，只要有机会我必会兑现我的承诺，只是今天找你来……是有件别的事想请你们帮忙。”
南辞面无表情的问：
“可与阴司所托你之事有关？”
我楞了一下，然后说：
“没关。”
这位阿修罗尊者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就要走，意思是既然没关那这事我不帮你。这可把我急坏了，赶紧叫住她说：
“虽然跟你们要我填充鬼差的事无关，但是这事涉及了大规模的阴兵调动，这么多阴兵很可能是从你们阴司调出来的，明显是会影响阳间的秩序！你们……你们得负责啊……”
不得不说，南辞这阿修罗族的红发女人虽然脾气臭，但她真的是个很负责的尊者，听完我的话她立马站住了并且转过身来对我说：
“本尊者命令你，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讲来。”
我也没客气，直接把烧纸道人摘星楼里溢出阴兵独有的鬼气，和龙虎山掌门争夺，烧纸道人很可能靠这个会夺取天师之位的事都说了，然后我还补了一句：
“龙虎山在道门多重要你也是知道的，如果龙虎山天师的位子被从阴司借来的阴兵抢走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吧……”
而南辞好像根本没听我这句话，或者说是她根本不在乎龙虎山的死活！她只是眉头微蹙，略想了一下然后说：
“那个召阴兵的道士，是不是看起来四五十岁，有些邋遢，胡须好像被火燎过一样。”
我连连点头，南辞说的正是烧纸道人，分毫不差。只是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烧纸道人的呢？
南辞把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所以我一句也没敢问。
“原来是他……”南辞喃喃道。
南辞好像琢磨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来，她的指尖燃烧着十八层地狱的火焰。她把手指抵在我的眉心，我感觉眉心有点微微发烫，而她也只是点了一下而已。随后我就觉得在眉心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这个印记可以让你调遣地府阴兵一次，调兵限额为十万，若你说的那道人真的指挥阴兵扰乱阳间和道门秩序，无人可挡……你就凭此印记，调阴兵来与他相抗吧。”
说完，南辞对黑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冥途中。
我摸摸眉心的火热，仍有些不敢相信，这女人便这样随随便便的就把十万阴兵交到我手上了？
黑爷嘲笑我没出息道：
“不就是十万阴兵么，看你那小家子气，就算有百万阴兵也抵不过真仙的一根手指……若是有十万天兵归你指挥，或许你还能偷着乐乐……”
要是有十万天兵，我就先把什么龙虎山青城山，道门大派的各种山都攻下来了，哪还用费这个力气！
有了南辞承诺的十万阴兵，我们踏实了不少，于是在山上山下的看了几天闹剧。
在三天之后，烧纸道人突然打开了摘星楼的大门——出关了。
摘星楼门开，门前的阵法也全部撤去了，而摘星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鬼气溢出，十分古怪。我甚至都怀疑烧纸道人是不是换了策略，不用阴兵了。
而黑爷却告诉我那些阴兵还在，只是以我的道行感觉不到他们了。
烧纸道人出关之后，径奔金光阁来找张天师，敲开阁门他就直截了当的问张天师：
“伤养好了吗？”
张天师老脸一红，他是拼了受伤才打败烧纸道人的事并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张天师打算直接关门谢客了。
然而烧纸道人却拦下了张天师，并且没有就张天师是否受伤之事继续讨论，而是说：
“你我本自同根生，虽然贫道要与你争一争天师之位，可龙虎山张家的规矩还在……凡有天师决断两难的大事，便要择吉日，祭祖师！贫道上山也有几个月，吉日也快到了……”
张天师看烧纸道人的眼神，有了一丝惊诧。
张天师看烧纸道人的眼神，有了一丝惊诧。
“你所说的吉日，可是要在祖师爷张道陵面前，列正一玄天坛，敬告高天之上的张道陵祖师来决定是否要改选新天师？”
烧纸道人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是自然！龙虎山虽然历经千年岁月发展至今，但每一次重大的决定都要立玄天坛问过张道陵祖师才能决定，即便是掌教天师也不能擅专，因此龙虎山才长生至今！
我烧纸道人虽不是上代天师亲立的正统传人，但也不想名不正言不顺的从道兄手里僭越这天师之位，所以这正一玄天坛为什么不立？必须要立，方显贫道的名正言顺！”
烧纸道人说这话的时候，一身的正气，在气势上竟能跟张天师分庭抗礼了，这让张天师更加诧异。而且莫名的，张天师竟向后退了半步。
在张天师看来，烧纸道人一身邪门功夫，就是个百分百的妖道，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蛊惑了龙虎山的弟子这才有站在他面前的机会。这也就是龙虎山的祖师不在，若是张道陵祖师在龙虎山，早就一道天雷劈死这邪门外道了。
可是现在这妖道，他竟敢让张天师摆下请祖师爷张道陵的正一玄天坛来，他难道就不怕张道陵祖师当场灭了他吗？
或者说，烧纸道人一直认为自己才是正统？
张天师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场就带着怒意道：
“既然如此，三天后便是吉日，到时候本天师与道友一同摆下正一玄天坛，咱们谁都不要作假！”
烧纸道人笑道：
“那是一定，天师自然不屑于玩那种小把戏，而贫道嘛……便是要在天师面前耍手段怕也不容易。”
说完烧纸道人就走了，从他轻快的步伐来看，这家伙似乎丝毫不担心三天后的正一玄天坛，好像他才是龙虎山的正统一样。
张天师气得尿都要憋黄了，但人家做出了这样一个姿态来他也无可奈何，只好说：
“你这妖道给本天师等着！”
我们都很无奈，只好陪着张天师等了这三日。在这三天里，黑爷大发慈悲的帮我疏导身上的元气。武当太极功的行攻路径跟茅山炼气术不同，所以我的修炼方法也要作些修改。有黑爷指导，我觉得这辈子炼气四品有望了。
张天师和烧纸道人都说三天后是吉日，可是从黄历上看三天后就是一个再普通的日子不过，我去问天师他就跟我解释说这日子是根据张道陵祖师龙虎山的地理位置还有这事件等等因素推算出来的，把我绕得云里雾里也不知该不该信。
看着张天师和烧纸道人一个穿明黄道袍，一个穿月白道袍，都整束了衣冠，往龙虎山中最宏伟的正一坛走去，黑爷不屑的嗤了一声道：
“什么天时，什么吉日，不过骗骗凡人晚辈罢了……真若是想要请天上的前辈，那么哪一天其实都行，桀桀……骗鬼一样啊……”
不过不管黑爷怎么说，这两位“预备天师”也都登上法坛了。
正一坛是龙虎山最高的法坛，主体由青石搭建，上面还镶有各类宝石和法器，能够让法术施展事半功倍。
张道陵祖师留下的这通过祭祀联系他的术法没有什么门槛，毕竟没有谁会去为难自家弟子，所以张天师和烧纸道人施法还都比较轻松。
张天师口中念了七八遍通天咒，抓一把米往天空一撒，于是玄妙古怪的气氛一下子就从法坛蔓延了开来。
烧纸道人也不示弱，他持一把木剑，把张天师留在坛上的符箓都給烧了，然后剑指苍天道：
“贫道烧纸，亦为龙虎山天师一系血脉。今天师无道，门人积怨，吾愿解之！还望祖师爷明断！”
说完，烧纸道人就把手中木剑一扔，运起全身法力朝天上一指，一道蕴含着烧纸道人刚才所说之话的金光就这样从凡间径向天界而去，然后就不见了踪影和回复……烧纸道人抚了抚胸口，似是消耗有些大，但也十分满意的样子。
烧纸道人这两手，茶点把张天师气乐了：
“你知道这正一玄天坛是什么道术吗，你就敢那符少了拿剑往上丢？凡间跟天界相隔数万里，除了仙人手段之外，咱们凡人跟他们交流靠的就是这通天香！用蛮力往上仍像话吗。”
张天师的一顿训斥让烧纸道人连连道歉，十分不好意思。因为烧纸道人把符都烧了，所以张天师只得在把符补齐一边，整场仪式搞得像扯蛋一样。
“这个烧纸道人果然是野路子，一点常识都没有，哪有直接往天上扔的，这还不如我呢是不是黑爷？”
这些天我的心情一直都比较压抑，好不容易烧纸道人搞出了这么大个笑料，所以我开心地笑话着他几乎忘记了所有。
然而黑爷却让我看了看摘星楼的方向，今天本来风平浪静的摘星楼，现在不知道什么缘故，竟然又嘶嘶地往出冒阴气了。
而这个时候，法坛上询问张天师的，手指肚粗的通天香也被张天师跟烧纸道人一起恭恭敬敬地插在了香炉里。
通天香开始烧得很平缓，但突然有那么几秒钟烧得飞快，不过他的燃烧速度马上就恢复正常了。
张天师皱了皱眉头，但也说不出什么，只好问道：
“张道陵祖师爷，可是您？”
香线抖了一抖，示意那边接通的是张道陵，这让张天师大喜：
“祖师，贫道是龙虎山现任掌教天师，若没有惊天动地能覆灭龙虎山的事也实在不想惊动祖师，实在是……”
然后，张天师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跟烧纸道人那点破事都说了，说完以后香线又抖了抖，示意对面已然知道了。
张天师又问道：
“那妖道虽一身邪术，但毕竟也与贫道一母所生，杀他也于心不忍，还望祖师爷为弟子指点迷津，是赶他下山还是干脆跟他作过一场，以定正统！”
这时，香仙中分出了一缕来，先是绕着张天师转了一圈，然后又绕着烧纸道人转了一圈，香线抖了三抖。
张天师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烧纸道人戏谑道：
“就连祖师爷都这么说，天师道友要不咱们择日不如撞日？”
“就连祖师爷都这么说，道友要不咱们择日不如撞日？”烧纸道人邪邪的笑道。
张天师一身正气，又以龙虎山正统自居，眼下祖师爷张道陵的意思居然是让他跟这妖道作过一场，凭本事说话。也就是说，祖师爷居然认可了这妖道在天师之位的继承上有竞争劝，真真岂有此理！
在张天师看来，就算烧纸道人修炼邪术修出了多少花样，能有多大神通，邪门外道终究是邪门外道，跟他这龙虎山的正宗比不了。可眼下张道陵祖师的意思，竟隐隐的将这邪门外道承认了。
香线突然又跳了三跳，以张天师和烧纸道人的修为自然能读出其中的意思，这是让天师跟烧纸道人先做上一场，看看双方是否都有争夺天师之位的资格。也就是说，如果张天师在这正一台上敌不过烧纸道人，那么他就会被直接赶下掌教之位。
就算他再正统，这些年的掌教当得根基再深也不行，因为这是来自祖师爷不可违抗的天喻。
“道友，你莫不是怕输给贫道吧？若是这样，那咱们把祖师爷的话放在一边，改日再战也无妨。”烧纸道人皮笑肉不笑的说。
然而他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堂堂的张天师若是真的怯战，那他在台下龙虎山弟子们的眼里就真的成了乌龟王八蛋了。
此时通天香已经燃尽了，龙虎山与天上祖师的沟通也断了，但祖师爷的意志却留在了这百亩之地的仙山中。哪怕伤势还没有痊愈，但所有龙虎山的弟子都期待的看着他，所以张天师只得挺起胸膛，抽出了他那把上面串着三张紫色符箓的法剑指向烧纸道人说：
“莫要以为祖师爷护着你，你就真能为所欲为，也莫要以为不知从哪学了几手邪术，你烧纸就真的是天下第一！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龙虎山的正法！”
烧纸道人依旧从怀里掏出个铜盆放在地上，不阴不阳的说道：
“今天是祭祖师的吉日，若你我二人大打出手折损了一个，那实在是令祖师蒙羞……不如今日你我每人只出三种道术互相拆解，至于生死相搏就挪到改日再说，道友意下如何？”
张天师的面色缓和了许多，因为烧纸道人的办法的确是目前最合适的了，若是刚拜过祖师龙虎山上就打死一个，那传出去都丢人啊。而且烧纸道人并不急于当天师，而是主动提出把时间延后，更是将他的高风亮节展现的淋漓尽致，先前那些中立派的又有许多倾向于他了。
要知道，他们两个一天不斗法，张天师就一天还是天师，可烧纸道人啥也不是啊！
张天师将法剑舞了个剑花，然后倒着提了回去，昂着头冷冷道：
“你这邪门外道都敢站出来，贫道又何惧一战？”
于是两个身上都流淌着龙虎山血脉的大宗师就面对面坐在正一坛上，谁也没有说话，他们都在调整元气，让自己的精气神统一达到巅峰状态。
清虚道人就在我身板，他赶紧跟我说：
“常流小友，这种级数的高手不生死相搏，而是认真的拆解法术实在少见，一会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一番！”
可黑爷却对我说：
“小子，你也不用太过在意，那个张天师就跟傻子一样，他能有什么好招值得你学？至于另一个，他的功夫邪得很，想学你也学不来。”
傻子一样，这就是黑爷对张天师的评价。
堂堂的张天师被说成了傻子，而且是被这老妖怪，连我都为天师抱不平了。可是黑爷却对我说：
“小子你要记住，人跟真仙看这世界是有差别的，虽然人间与仙家都是处于迷迷茫茫，人跟真仙都是生活在四散的万物之中……但是真仙总是顺其自然，相信自己，并不在乎万物是否有规律；而人自身较为弱小，所以喜欢总结世界的规律，并且把它归结为——自然。
但并非什么事都有规律，而且都能用因果关系来解释的……那个张天师自以为完成了联系张道陵的法术，但实际上这种跟天有关的法术并没有什么内在逻辑，能够按照前人留下的步骤一步一步做就是成功，若是稍微被人打断导致步骤不一样了……那这法术完成的概率实际上并不高。”
黑爷的话说得很深奥，但意思却很简单，就是张天师自以为被烧纸道人烧掉了所有的符，打断了施法之后法坛还能联系到张道陵祖师，然而实际上从烧纸道人打断开始整个法坛就改变了。至于刚才的通天香香线变化到底体现了谁的意志，一想起烧纸道人施法时摘星楼冒出的阴气我就不想再往下想了。
当然我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张天师，因为他也不是我亲爹，这事其实已经算是张天师的大失误和龙虎山的家丑了，所以我要把它烂在肚子里。
跟上一次张天师用黄银金三张符箓，跟烧纸道人火盆中幽冥之火较力的大场面相比，今天他们拆的这三招真有些轻描淡写的感觉。甚至连下面的龙虎山道士都在议论，这二位是不是把该谁当天师，要当多少年私底下已经商量好了，这会儿在台上假打呢。
其实也确实像假打，刚开始张天师把手中的法剑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那边烧纸道人脸色一变，将火盆扣在自己的左手边，但突然一阵狂风吹过，火盆却往后移了几丝，于是烧纸道人说：
“这第一合，却是道友赢了。”
说完，烧纸道人就把火盆拿到面前搬了过来，然后在里面烧了一张黄纸，黄纸嗤地一下就烧成了纸灰随风飞去。张天师面色凝重的伸手一摘像把纸灰留下，但他却只留下一角灰烬。
“这一合，本天师不就输了吗，这左道之术的确还是你来得精通。”张天师没好气的说。
至于所谓的第三合，张天师跟烧纸道人都拿了一张法坛上的黄裱纸，然后用指甲在黄裱纸上画了几画，就把黄裱纸放在自己所在的地方然后起身就走。
他们两个健步如飞，高逾数丈的法坛竟然被他们三两纵就翻了下来，最后竟是同时落地。
下来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谁也不说话全都转身就走。
没有人能看得懂张天师跟烧纸道人那三局斗法，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斗法，就是两个人做了几个动作，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离去罢了。
张天师离开正一坛之后，径回了金光阁并且禁闭阁门谁也不让进入，我们都很担心他，但是看他红润的脸色似乎也没什么事。
烧纸道人那边据说也是这样的，直接回了摘星楼并且一言不发，这对亲兄弟好像同时开启了闭关模式，于是我们就只能在龙虎山上扯闲篇了。其间，付宇鑫问清虚道人刚才两人的斗法是怎么回事，清虚道人却挠了挠头苦笑道：
“贫道虽然有些道行，但是跟他们这个境界还相距甚远，所以并不能真的理解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不过贫道的师父曾经说过，在修为臻于上上之境以后，其实彼此间的差距就已经非常小了，这时候要分出胜负最困难也最简单……
说它困难，是因为大家道行相当，若是以命相搏那一场斗法可以持续好几个月，而且就算有人赢了也绝对是强弩之末了；说它简单，那便是像今天张天师跟烧纸道人这种小斗法了，双方只动用很少的功力互相出题博弈一番，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我们都哦了一声，大概有些懂了，其实就是高手过招点到即止。他们功力相当，在法术和功力上只有那么一丝细微的差距，这些小小的斗法就是要把那一丝差距找出来。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黑爷向我说破了那日张天师跟烧纸道人的盘中之谜：
“小子你记好了，那俩老道第一场比的是九宫八卦，张天师把剑放在右手边其实是放在了自己的巽位上，巽代表风，所以那烧纸的老道一开始本想把盆子放在离位上，离代表火，他想要风助火势……
但他却不曾想到，当时处于高台之上，狂风呼啸，正是巽门最强的时候，所以他原本放在离位的盆子被巽风直接吹到了坎位。坎代表水，对上如此强大的巽风那不是想怎么吹就怎么吹吗。”
我哦了一声，想不到当时张天师跟烧纸道人放置法剑跟铜盆的位置这么讲究，烧纸道人若不是忽略了高台上正是巽风极强的方位，他也不会输给张天师了。其实真的只差一点点。
黑爷又给我讲解了他们后面两个回合的比试，第二回合烧纸道人烧了一张黄纸，张天师去接纸灰没有接住这没什么可说的，烧纸道人烧那张纸是要跟张天师比试对于生死轮回的理解，而张天师这方面明显不如烧纸道人。
而他们的第三个回合，就连黑爷都有些称道了。
“桀桀，他们当时看似都默不作声，实际上都动用了极强的功力把对方死死地按在原地，想要让对方下不来台。而他们用指甲在黄裱纸上画的是一种替代之符，这种符比较繁琐对施术者的道行要求比较高，他们比的便是谁先脱困。不过他们两个最后同时下了法坛，看来他们的道行相差实在不多，就连黑爷我也不知道谁能赢了……”
黑爷说完这些，就晃晃尾巴，钻回我的心窍里呼呼大睡了。而我却觉得后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张天师跟烧纸道人的心态应该是差不多的，他们一个掌握了厉害的阴兵，另一个手里握着从青城山借来的法宝，双方都觉得手里的底牌可以让对方连三角裤都输掉……然而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不过从心里我觉得张天师的赢面不大，因为烧纸道人心思深重，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而我们敬爱的张天师，他其实是个连门规都不懂变通的直肠子啊！
第二天一大早，蒲扇散人就摇着蒲扇来到金光阁门前，清虚道人背负双剑跟他对峙着，双方大眼瞪小眼半天都没说话。老实说龙虎山的长老团对换天师这件事的态度十分暧昧，他们并不像普通弟子一样，要么支持张天师要么支持烧纸道人，他们选择了集体躲起来。
正因如此，我来龙虎山之后既没有看到龙一也没有看到龙明，而他们躲起来是为了什么自然不用多说，他们是准备直接向胜利者效忠。
也就是说，龙虎山的长老们连跟自己心中天师一起冒一点风险都不愿意，或者对他们来说谁当天师根本一点都不重要！这个门派的确已经失常了。
清虚道人跟蒲扇散人对峙了一会之后，蒲扇散人开口道：
“今日向各派广发请帖，三日后于龙虎山癫，我家烧纸道兄来与张天师斗个高低，看看谁才是龙虎正宗！”
金光阁中，张天师轻咳一声，传出来一个字——可。
于是清虚道人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三日后就领教烧纸道友的高招了！不过不论比不比，张天师都是龙虎山的正宗！”
说完，我们就齐齐瞪着蒲扇散人，用这种很不友好的方式送客。
蒲扇散人走前愣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道：
“有趣，这倒是有趣！不过贫道还想问问双剑道友，你就这么背弃了烧纸道友，你所求之事怎么办？要知道若是张天师做掌教，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帮你的……”
说起这个，清虚道人皱紧了眉头，半晌才十分决绝道：
“这个就不劳蒲扇道友费心了，蒲扇道友还请烧纸道人帮你完成那件事吧……还有，贫道已经见了师门信物，得到了师父谅解，贫道武当派清虚。”
蒲扇散人深深的看了清虚道人一眼，然后摇着蒲扇，苦笑着离去。用脚丫子想我也知道，蒲扇散人一定也有如清虚道人一样，非得求烧纸道人才能完成的心结旧事。
送走了蒲扇散人，清虚道人好像十分疲惫一样，如剑一般挺拔的腰杆也弯了下来，缓了好一会他才说：
“那日青城派的周晓道友来龙虎山时，贫道曾见常流小友与她闲话争执，似乎其中颇多隐情。不知常流小友方不方便将这其中故事说与贫道，因为贫道心中挂碍之事，也应在青城……”
“清虚前辈心中挂碍的事，也是因为青城？”我惊讶的看着清虚道人。
看他眼神忧郁，遥望远方，几日未刮的胡茬尽显沧桑，他说得话真是由不得人不信。清虚道人跟青城派又发生过什么呢，以清虚道人武当张真人嫡传弟子的身份，除非是天大的事情，否则青城掌教都会卖他一个面子吧。
“唉，只为情故……”清虚道人长叹一声对我说，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与我一般无二的惆怅。
我也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把安朵是怎么救我，她的身份和是怎么被带回青城的都说了。清虚道人静静的听着，直到我说完他才道：
“青城派有一鬼窟，鬼窟深不见底传说联通地狱，里面有青城派大能从上古就收服镇压的凶魂厉鬼……我也是听师父张真人说，青城派的鬼窟有一个厉害的阵法，这阵法牵系了青城派掌门血脉，所以它才能镇压鬼窟无数年。这阵法的阵眼也就是鬼子，所以鬼子绝对不能离开青城啊……”
虽然我也早就知道鬼子要镇压鬼窟，但我所知却远没有清虚道人这般详细，看来张真人的弟子不是白当的。清虚道人想了想，又对我说道：
“青城派的鬼子其实都是可怜人，第一他们不能做掌门，因为没有哪个门派的掌门不能离开门派的；第二就是这鬼子不能结婚生子，因为这会分化掌门血脉，让继承难度提升……所以历代鬼子，好像都是在鬼窟里孤独终老的……”
清虚道人说这话时就十分哀伤，而我听完以后更是愤怒到了极致，怒道：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他们这不是把人权都践踏了吗？敢情生在青城派掌门家，就是为他们填鬼窟的？”
清虚道人苦笑一声道：
“谁说不是呢？可除了鬼子本人，恐怕没有有意见，因为若青城鬼窟里的厉鬼尽数跑了出来，天下至少要大乱二十年！”
由此可见，鬼窟中的东西是多么可怕，而这些可怕的东西都要靠安朵一个弱女子用娇柔的身体挡住……我终于知道那天安朵跟周晓离开时，为什么走的那么决绝了。因为青城对她来说不是家，是一个虎狼穴。
“清虚前辈，你跟青城之间又有些什么呢？”我问清虚道人说。
可清虚道人似乎已经没有了与我分说青城的兴致，只是让我回去休息，准备三天后助张天师一臂之力，然后又说道：
“我跟青城的关系，跟小友与青城的关系差不多。只不过这天下应该会有不少人同情小友，或许还会有人指责青城，但却绝不会有人站出来为贫道说上一句话的。”
说完，清虚道人就唉声叹气的走了，就连他背上的雌雄双剑也暗淡无光。
当天，张天师就吩咐弟子广发请帖，为的是请道门各派的高人来到龙虎山，见证他跟烧纸道人的惊世一战。
或许是给我面子，张天师特地给九鼎铁叉山也送了一张请帖，请的是东北三位护法大仙。
至于来的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无论谁来都会给我们带来仙家的援助。
在大战前的这三天，我一直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我反而会特别平静。
第三天，其他门派的高人们陆续都来了，青城派来的是凌霄子武当派来的是清远道长，茅山派没派人来。不过这都是南方道门的事，跟我们关系都不大。
九鼎铁叉山这一次很给龙虎山面子，胡三太奶和黑妈妈都来了，一次就派来两位护法大仙。仔细想想，东北马家这样安排再合适不过。黑妈妈是东北道家的护法，她跟南方道门有着怎么也扯不断的联系；而胡三太奶又是胡三太爷妻子，一身修为更是惊天动地，有她在马家便能压得住其他道教门派了。
胡三太奶一来到龙虎山就点名见我，她询问了这段时间我都经历了什么，然后笑道：
“呵呵，想不到龙虎山内乱我马家竟也得了好处，张天师这么容易便谅解了你，在往常以他的性格是没这么容易的。”
到这我才算是明白了过来，敢情张天师不追究我这也是沾了烧纸道人的光。
“此间事了，便带你回东北。”黑妈妈笑呵呵的说。
甭管这两位大仙对我有多少算计，身边有这么两位长辈我也踏实了不少。
到了张天师跟烧纸道人斗法，决出谁是龙虎山正牌天师的日子，张天师跟烧纸道人一齐登上了正一法坛，此时他们那天用指甲盖画的替身符箓还都留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冷笑了一声，明眼人在下面都看得出这二人其实半斤八两。
张天师皱着眉头道：
“以至今日，有无数道门同修都在下面，你我也不必多说，现在就决一个雌雄便是。”
然而烧纸道人却似乎并不着急，他捋了捋又变得蔫巴巴的胡子，笑道：
“呵呵，道友年长些，怎么性子如此的急？这要做龙虎山的掌教天师，光发力强还不够吧，支持你的人够不够强也很重要……
我与道友三天前做过了一场，元气都还没有恢复，不如这会儿就先让你我身边之人做上几场，权当让其他门派的道友看看谁更得民心，你看如何？”
烧纸道人这么刺激张天师，天师又怎们可能不答应？天师看了看我们这边，又看了看对面的三位散人，脸上顿起担忧之色。要知道龙虎山自己的长老团躲了起来两不相帮，天师手下实际上没什么高手可以调用。
而烧纸道人笑意更浓了。
我跟清虚道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比手势示意张天师答应下来，对付三位散人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张天师见我们如此，他叹了口气道：
“既然烧纸道友这么说，那本天师就让天下的道友知道，正道结交的永远都是正道，邪门外道也终究只能聚敛一些左道之士罢了。”
于是烧纸道人那边的蒲扇散人持蒲扇上前一步，对清虚道人行了一礼道：
“道兄请了！”
“道兄请了！”蒲扇散人摇着扇子说。
之前我就看出，烧纸道人身边的四大散人之间也有嫌隙，其中这个蒲扇散人经常挑拨离间不是东西，想不到这个时候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
清虚道人没有犹豫，身负两把长剑便向着蒲扇散人走去，而且他故意负着两只手，表现出一副极其看不起蒲扇散人的样子。
有的时候高手并不是故意想要装b，而是形势逼迫着他不得不装b。而背后如果有实力支撑，那这其实就是一种高手风范。在我看来此时的清虚道人就高手风范十足，甚至连清远道长都在下面朝他挥了挥手，清虚道人嘴角微微翘起，看样子是想要跟蒲扇散人好好玩玩了。
“蒲扇道友，你知我是武当派出身，可贫道也知你的根底……贫道不知你哪来的勇气，竟想与我武当弟子斗法！”清虚道人瞪着蒲扇散人说。
蒲扇散人听了他这话，那张原本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老脸也一下子耷拉了下来，一脸的愤懑与不甘，其中尽是对清虚道人深深的怨念。
在武当山的时候，张真人曾经对四大散人的修为身份做过一番分析，其中蒲扇散人的根底应该是来自两仪门。这两仪门擅长的就是阴阳互易之道，所以蒲扇散人的扇子才冬天夏天都能用。而且张真人还说这两仪门本就是武当山的一个支脉，自古以来门派支脉跟主脉的矛盾就没有平息过，所以蒲扇散人看清虚道人不顺眼也很正常。
“多说无益，在烧纸道兄手下多时，你清虚道友有多大本事贫道也略知一二，你拔剑吧。”蒲扇散人冷笑道。
然而清虚道人却说：
“拔剑？不必了，蒲扇道友有什么绝招，只管朝贫道招呼便是，贫道自然接得下来。”
他还是一副不把对方看在眼里的样子，却把蒲扇散人起得一颗大光头完，清虚道人轻轻一推，蒲扇散人便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蒲扇散人倒在地上后就一脸死灰，是铁拐散人把他拖下去的。
他那副绝望的样子也调动了在场其他人的情绪，也有不少小门小派的开始唉声叹气了。在玄学界，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无限大，门派与门派之间的差距也是如此。你苦心修炼多年作为绝技的东西，竟是人家大派训练小孩子的玩具。
一想到这些，也难怪蒲扇散人绝望了，就连我也被他带的有些丧气。
这时胡三太奶又凑在我耳边说道：
“你这傻子，莫要多想。虽然法术有高下之分，但道却并不局限于此……虽然那光头的道术受制于使双剑的，但若是他将那一招再演练千万遍，练得阴阳二气之间再无嫌隙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还有人可以硬接吗？”
被胡三太奶一提点，我顿时精神一振，无论在什么时候道行都是根本。
铁拐散人把蒲扇拖下去之后，自己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对清虚道人苦笑道：
“想当年我们曾与道友饮酒作乐，也曾并肩作战过，想不到如今却要手底下见真章，奈何奈何……”
面对铁拐散人，清虚道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轻松了，他拔出了雌雄双剑，双剑相交做出了戒备的姿势，然后才道：
“当年的日子的确逍遥，我们几个无门无派的孤魂野鬼一起悠悠荡荡，偶尔帮烧纸道兄做些小事，这天下仿佛也无拘束了……可我们四人都不是无缘而来，我们聚在一起也并非真的快活自在，而是各有所求罢了……
如今贫道不愿再做孤魂野鬼，也不打算再求烧纸道兄，我的事我会自己去做！所以还请铁拐兄莫要留手了！”
铁拐散人认真的看了看清虚，然后长叹一声道：
“想不到清虚道友竟能有如此心性，贫道真是自叹弗如啊！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将胸中所学见个高低吧！”
说完，铁拐散人便把拐放了下来。他本就不瘸，放下拐之后原地跑跳了两下，周围的人无不惊叹。因为这已经不是身轻如燕了，他根本就是比风还要快，属于是一阵狂风刮过花丛，他也能赶上风头嗅一嗅花香的存在。
不过他的速度并没有让胡三太奶动容，毕竟人类的速度再快也超不出人类极限去，随便拽出个仙家都不会比铁拐散人慢了！
铁拐散人双手执定铁拐，竟是将这作为武器了，他苦笑一声道：
“恐怕以后再没有机会跟清虚道友喝酒了。”
说到这个，清虚道人脸上也有一阵苦意，也想说点什么，可就在这个空档——铁拐散人出手了。
铁拐散人身形如风，用极快的速度近了清虚道人的身，然后毫不犹豫的用手中铁拐朝清虚道人的脑瓜顶打了过去。没错，这就是**裸的偷袭，是铁拐散人利用他奇快的身法和清虚道人失神的刹那，作出的一次偷袭。
手段，极其卑鄙。
好在清虚道人是常年练剑的，反应相当不错，他的道行也不必铁拐散人弱，所以一扭身子把头偏了过去，却被铁拐散人一铁拐打中肩膀，耷拉了半边膀子。
下面看热闹的高人中骂声一片，因为他们的道行都已经这么高了，再用这种下作手段毫无益处，而且还会损了自己的名声。可是铁拐散人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这一下让清虚道人一时间竟站立不稳，又挨了他好几下。
场下的清远道长皱紧了眉头，阴沉着脸说道：
“无论这一场清虚师弟是胜是败，贫道都会给那拄铁拐的人一个教训。”
看得出，清远道长十分珍重自己这个师弟，即便冒着被人说武当派护犊子，打了小的就出来老的这种刺耳怪话的风险，也要为自己的清虚师弟出一口恶气。
而胡三太奶却说：
“那使双剑的输不了，你们放心就是。拄拐的除了移动速度快以外，其余都只是普通水准，而且他的道行弱上一些，若不是靠偷袭他根本伤不了对方。无论手段如何，道行都是根本，继续看戏便是。”
张真人说过，铁拐散人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战国时期太清高士列子的传人，列子擅长御风而行，所以铁拐散人的速度才如此之快，不过他的道行还差一些就是了。
清虚道人踉跄了几步之后，好像终于恢复了平衡，开始挥舞起双剑来。清虚道人的剑速度不快，但却总能恰到好处的把铁拐散人的拐杖荡开。
铁拐散人见他的攻击不能奏效了，于是他把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几乎变成一道残影围着清虚道人不停地挥动拐杖打来，可清虚道人却还是能用极慢的剑势把他的攻击一一化解。轻描淡写的几剑，铁拐散人就再也威胁不到清虚道人了。
在场下的清远道长得意的点了点头道：
“不愧是清虚师弟，这些年剑法又精进了不少。武当派的太极剑以慢打快以柔克刚。就算那人再快些也无妨，对使用太极剑的清虚师弟一样毫无作用，这就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了。”
果然如清远道长所说，无论铁拐散人再怎么猛攻，也再碰不到清虚道人一片衣角了。而清虚道人耍了一会剑，刚才被铁拐散人打伤的肩膀似乎也不碍事了。所以清虚道人卖了个破绽，雄剑脱手而出被打落到了铁拐散人身后。
铁拐散人大喜，因为清虚道人刚刚是用双剑才挡下了他的招式，若是少了一把剑说不定他会有可乘之机。
于是铁拐散人赶紧往前冲，想再来一阵猛攻。可是还没等他冲到清虚道人面前，就见清虚道人把手里仅剩的那把雌剑丢了出去，雌剑用极快的速度朝着雄剑的方向飞去。
正是清虚道人最开始时说的‘若是雄剑丢了，雌剑能把它找回来’。
可铁拐散人冲得太急了，他的速度根本就是在往剑上撞，而且根本已经刹不住车了。
眼见铁拐散人就要被雌剑给穿个透心凉，这时有一个人冲上了场去，拎着铁拐散人的后脖领子把他揪了回来，保住了铁拐散人一条命，然后说道：
“这一场，是清虚道友赢了！让贫道也来领教领教道友的剑术吧！”
“让贫道也来领教领教道友的剑术吧！”
竹篮散人一把将铁拐散人拎出战团，然后提着竹篮，笑盈盈的走到清虚道人面前说。
清虚道人见是竹篮散人来了，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把双剑又持回手中，持剑的手都蹦起了青筋。
“竹篮道友道行高深，贫道自认不会是你的对手，但是却不得不与你一战了！”
竹篮散人的篮子里插着几枝鲜花，鲜花下面应该都是煤渣。张真人分析过，竹篮散人的真实身份应该就是前些年茅山派非常有名的神火道人，那些煤渣应该就是他施展火焰法术的术材。
清虚道人双手一起使剑，同时挽了两个剑花，而且一刚一柔，隐现龙吟虎啸之声。
竹篮散人也不敢怠慢，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然后把篮子里的两枝花扔了，一只手放在篮子里严阵以待。
“道友，贫道刚斗了两场，元气也有些衰颓了，你我一招决胜负如何？”清虚道人说。
然而竹篮散人摇了摇头，淡淡的笑道：
“清虚道友又何必往自己脸上贴金？便是你第一个与贫道斗法，你又何尝有出第二招的机会呢？”
这是**裸的看不起清虚道人啊，尤其是在场下还有清远道长围观的情况，清虚听了他这话眼珠子差点没爆炸。
胡三太奶看了一眼竹篮散人，摇了摇头说：
“此人虽然笑意盈盈，但他身上的所有元气连同元神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蓄势待发……无论是谁跟他交手都会被吞没的。”
胡三太奶只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了，但她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清虚道人根本不是竹篮散人的对手吗？而我们支持张天师的这些人里，就数清虚道人的道行最高，若是他败了……难道要张真人再从正一坛上折返下来，击败了竹篮散人再上去吗？
若真是如此，那张天师也干脆不要跟烧纸道人争了。毕竟烧纸道人现在一无所有，仅仅是一介散修，而张天师却已经当了很多年龙虎山的天师了。
武当的太极拳和太极剑都擅长后发制人，然而这一次清虚道人却先出手了。
清虚道人跟竹篮散人对峙良久，然后突然大喊一声，身法如电朝着竹篮散人冲了过去。他这一招蓄势已久，当真是威猛无比，单看他的速度已经不比列子传人的铁拐散人慢上几分了。清虚双剑齐出，一把剑剑势至阳至刚，另一把剑则宛若女子至阴至柔，且两把剑上所灌注的元气也完全不同，一阴一阳。
这种阴阳分离，却又同时存在纠缠对手的剑法，也只有修炼武当太极功，同时拥有阴阳两种元气的武当弟子才能做到了。
虽是太极剑，但清虚道人此时就像一架绞肉机一般，两把剑的剑势合在一起是一个轮转不息没有一点停止迹象的圆，似乎能把一切都吸进去，绞碎掉！
清远道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说：
“想不到清虚师弟的剑法已经精进如斯，虽然只他一人在使剑，但这太极剑的圆融自然却好像十人百人所成的剑阵一样让人绝难逃脱，嘶……若在场上的是贫道，绝难接下这一招！”
在清远道长边上的是青城派的凌霄子，凌霄子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从他微微后退的那一步来看，他也接不下清虚道人这一剑。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清虚，因为他这一剑委实太强，几乎已经具备了挑战张天师这个级别高手的资格；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更聚焦在竹篮散人身上，大家都想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解下这刚柔并济轮转不息的一剑。
然而剑尖都要指在竹篮散人的鼻子上了，他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笑笑说：
“武当派不愧是唯一一个非三清道尊亲传，就能跻身于道门四大派的门派，太极功果然有它的独到之处……只可惜，你清远道友的功力还撼动不了贫道的神火！”
说完之后，竹篮散人就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煤渣。我看得清楚，这煤渣虽是黑色，但却晶莹剔透，像玉一样温润，它根本就没有给竹篮散人的手染上一丝污渍。
竹篮散人没有丝毫由于，抬手就把煤渣朝清虚道人丢了出去，煤渣被它丢出时好像变成了粉末，在空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煤渣迎着清虚道人扑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都懵了，竹篮散人怎么往他身上洒了这样软绵绵的东西？看来即是跟竹篮散人在一起待了那么久，清虚道人还是没摸清他的路数。
不过这都已经不要紧了，因为竹篮散人动手了。
竹篮散人手掐了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诀，然后念了一声：
“疾！”
疾这个字虽然是道门施法的常用术语，但是真正用得着它的门派却不多，因为无论是全真还是正一都不太用得着它，疾的用来催动奇门遁甲。在当今的道门，它几乎已经成了茅山派的专用咒语了。
竹篮散人念一声疾，只见一颗火星从他口中迸了出来，并且直朝清虚道人而去，转眼便落到了他身上——
呼！
清虚道人身上的煤渣一下子全着了，呼地燃起了一丈高的大火，大火呈五彩的颜色，一下子把清虚道人彻底的淹没了。
竹篮散人对火势控制的相当好，这大火只烧清虚道人一人，没有对围观群众有丝毫影响。而且火只燃了几息时间就自然熄灭了，清虚道人完好无损，头发胡子都没烧焦一根，但他却面色苍白，只对竹篮散人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我有些不明觉厉，还是胡三太奶对我解释道：
“刚才那使双剑的几乎已经把元气运转到了极致，他的元气半阴半阳颇为厉害。不过那喷火的更厉害，竟然能在火中隐含五行，用五行来破阴阳两仪，所以只一阵火便把他方才身上剑势中调动起的元气都化去了，当真厉害无比啊……”
连胡三太奶都颇为称道，看来竹篮散人，也就是当年茅山很有名的神火道人绝非浪得虚名。
竹篮散人笑盈盈的对高台上张天师说：
“天师这边，可还有别的高人吗？”
“天师这边，可还有别的高人吗？”竹篮散人仰着头问道。
正一坛上的张天师，那表情别提有多复杂了。他本是龙虎山的掌教，能够调动的应该是龙虎山的长老团。龙虎山长老团中也不乏高手，不算道行仅次于他的龙明，像龙一这种也有不少，足够撑起门面了。
可龙虎山的长老团对他意见不小，竟然集体躲起来两不相帮了，所以他跟烧纸道人混到了一个水平线上，都必须要借用我们这些外人的力量。
烧纸道人在高台上说：
“哎呦，清虚道友似乎不敌我们的竹篮，就这样下去了……贫道看天师那边似乎也没有能与竹篮道友相抗的人物了，不如天师赏光下场，陪我们竹篮道友玩玩？”
张天师直接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哼了一声，然后就看向了我。我当时就愣住了，这叫什么事啊，我就是来代表张真人看看热闹，不至于让我也下场打吧。
不过张天师的声音还是在我心中响起了，这应该是传音入密的功夫：
“无论胜败，还请小友帮本天师这一次，不让场上无人，本天师事后必有重谢！”
张天师的声音有些焦急，毕竟对方一个竹篮散人就让他这边没有敢下场一战的人，这比所有人都败在竹篮散人手里还要难看。可是竹篮散人的道行那么高，现在已经在笑眯眯的看着我了，他的意思很明显是手痒了嘛！
胡三太奶笑吟吟地把手抚在我的心口，仙家神通莫可名状，一阵梅花香气过后，我觉得我似乎也有了传音入密的能力，于是我跟张天师说：
“天师啊，不是我不帮你，竹篮那神火你也看到了，咱们根本就是打不过啊！”
我说的是事实，让我上场无非是张天师想让他这边败得体面一点，可我要是为了他的体面就置自身安全于不顾我就真是脑残了。
张天师沉默了半晌，然后对我说：
“小友与青城之事，本天师也有耳闻。若小友帮本天师打这一场，无论胜败本天师都必上青城山为小友说上一句话！”
龙虎山掌教天师的话分量有多重这自然不必分说，它相当于四分之一个南方道门的声音，这诱惑比之张真人要为我说情让我见到安朵还要大。所以在这当口，我觉得眼眶鼻子有些酸，竟是犹豫了……
胡三太奶悄然把手从我的心口上拿了下来，盈盈笑道：
“你相信张天师的话吗？”
我摇摇头，苦笑道：
“相信他的话，我就是个棒槌！”
要知道张天师前两天才收了周晓送来的青城山法器，而且张天师还特别答应过周晓，要帮助青城山守住鬼子。现在他又反过来答应我，要去帮我说话，足见张天师这个人是多么的两面三刀。
“可是，只要有机会，无论信不信我都别无选择。”我叹着气对胡三太奶说。
胡三太奶一愣，她似乎无法理解人类这种明明不相信，但却要像飞蛾扑火一样朝着虚妄而去的执着。不过胡三太奶也没有出言阻止我，她把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拿开说：
“如果需要，我帮你。”
传说没有人见过胡三太奶出手，也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强，但若是胡三太奶上我的身，就算是竹篮散人也可以战而胜之吧。
所以我怀着对安朵强烈的感情，和背后胡三太奶的支持，毅然决然的走到了场上，跟竹篮散人对立。
我敢站出来似乎出乎了竹篮散人的意料，他微微一笑道：
“小友却是好勇气，也不枉东北马家的三位教主愿意亲自护持于你，莫非这一代他们打算让你领马吗？”
领马？这是什么？我出马这么久还真没听到过这个说法。一般来说弟子出马有完以后，他走到我身边，把手抚在我的后心，我竟有了一丝轻松之感，好像背负在我身上的东西被拿去了一样。
竹篮散人做完这些，有些无奈的往场下走去，边走边说：
“烧纸道兄，便到这里吧，你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烧纸道兄，便到这里吧，你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竹篮散人似乎有些落寞，他无力的对烧纸道人说了，然后垂头丧气的就要走。正一坛上的烧纸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最终他说：
“竹篮道友，你为贫道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很好了……当年之事也不全是道友的错，你也莫要自责……”
一向嘻嘻哈哈，城府极深且从不表露真实想法的烧纸道人，竟然破天荒的安慰起人来，而且语气还颇为真诚……看来竹篮散人不光修为是四大散人中最高的，而且烧纸道人对他也与其他三人有不同。要知道，清虚道人不跟烧纸混的时候，烧纸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竹篮散人也深深的回望了烧纸道人一眼，佛不是说过吗，前生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不过这是两个老道士，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贫道没事，劳烦烧纸道兄惦念了……而且贫道就算有事，也无须烧纸道兄宽慰，道兄只要把当年答应贫道的事做到即可。”
反正竹篮散人是一点没给烧纸面子，把话一撂然后就甩手走了。不过烧纸道人的脸皮厚，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转过头来对张天师说道：
“下面的人无论胜败，对你我今日一战其实也都无甚影响，无非助兴而已……吉时已到，张道友我们开始如何？”
张天师皱着眉头，将法剑拔了出来。今天张天师的法剑上总共串了六张符箓，其中三张是最高等的紫符，符箓已经紫得发黑，另外三张一金一银一黄，无一例外都闪着紫光，看上去跟紫符无异。
串着六张极高品级的符箓，即便张天师的法剑绝非凡品，但也在不断颤抖似乎在发出阵阵呻吟。但对手是道行丝毫不弱于张天师的烧纸道人，所以必须这样做才有可能赢。
我还注意到，在张天师的道袍缝隙里，夹着周晓那天送来的包裹。
胡三太奶往上面看了看，又朝四周望了望，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摘星楼上，看了一会太奶笑道：
“有趣有趣，竟然是这种手段，那个长得丑的老道还真是阴险。”
看来胡三太奶也发现烧纸道人的阴兵了，不过长得丑的老道……还真是贴切的很啊。
烧纸道人也看出张天师法剑厉害，所以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就算真的硬碰，他那小破盆也绝对干不过天师的糖葫芦，所以烧纸道人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裱纸所书，上面还有黑色印鉴的契文道：
“道友你可认识贫道手中之物！”
张天师定睛看去，然后变得满脸凝重，显然那是一件会给他带来极大压力的东西。但他还是不屑道：
“邪门外道，也敢在龙虎山圣地卖弄？就不怕本天师破了你的法！”
烧纸道人冷笑道：
“若是天师道友能破了这法，贫道也认栽了！”
然后烧纸道人就捧起那张契文，大声朗诵了起来：
“今有阳间南瞻部洲大华夏国烧纸道人，向阴司鬼王大鬼王大鬼神王借阴兵十万，来日以酒肉供奉香烛还之，立此据为证！持此据，即可号令十万阴兵！”
读完之后，烧纸道人手持契文喝道：
“兵马还不速速前来助阵！”
然后就见摘星楼里呼地涌出一大股阴气来，这股阴气一出来就遮天蔽日，即便是龙虎仙山也被冲撞得愁云惨惨，再也看不到太阳。紧接着，一股鬼气夹杂着杀伐之气也涌了出来，这股鬼气朝着龙虎山上每一个活着的生灵涌来，而且数量庞大威力不弱，所以各派的代表也都结起法印来抵挡。
但是也有小门派功力弱一些的代表，抵挡不住鬼气被冲撞得晕了过去。不过道门同气连枝，旁边总会有好心人在晕倒的道友泥丸灵台贴上符箓，避免他被阴邪侵体。
胡三太奶微微一笑，再次把我搂在怀中，于是我又觉得那一抹清新的梅花香气充斥了整个天地，外面虽然阴风呼啸鬼气森森，但却连我一片衣角也掀不起了。
而实际上，就连清远道长这般道行都抵挡得十分吃力，最后还是青城派的凌霄子发挥了他们青城派的专长，组织好几位代表布置了一个阻挡鬼气的阵法，这才算是彻底将这波挡下。
但事实上，让诸多道门高人都束手无策的阴气鬼气，也只是十万阴兵身上的气息而已，阴兵还没真正出来呢。
只见烧纸道人在正一坛上又挥舞了手上的契文三次，阴兵才陆陆续续的从摘星楼里走了出来。十万阴兵中有普通士卒百夫长千夫长还有万人统帅，黑压压如乌云一般漂浮在空中与张天师对峙着。这一回龙虎山的天光都被遮盖了。
十万阴兵由十个大鬼统率，这十个大鬼全都青面獠牙，两丈高下，都披着全身的皮甲……从皮甲的纹饰上看，这皮甲就是用恶鬼做的。
烧纸道人又挥了挥契文，于是十万阴兵齐齐地向前进了一步，将他们身上的杀伐之气也直接压了下来，而且这威压全都集中在张天师一人身上。
即便张天师是道门四大宗师之一，公认的当今道门道行最高之人，但一人面对十万阴兵，还是让他面色潮红，显然已经把元气运转到极致了。
不过张天师也不服输，他把法剑横在胸口，口中念着不知什么咒语，法剑上六张符箓齐齐亮起了紫光，紫光里还有着一点点金色。
于是张天师就以一人之力跟十万阴兵硬撼了起来，而且他一咬牙，法剑上那张黄色符箓上紫光亮到了极致，他竟真的把十万阴兵推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就连烧纸道人都显得极为震惊，那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告诉众人，这个他做不到。
不过逼退了阴兵一步，张天师也不由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法剑上那张黄色符箓也彻底黯淡了下来，失去了法力就这样变成一张普通的黄纸掉了下来。
张天师喘匀了气，把道袍中夹着周晓给的包裹拿了出来，怒道：
“你有邪门外道，莫非以为本天师就没有克制你的正法吗！”
看到包裹，坛下青城派的凌霄子突然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这邪门外道，莫非你以为本天师就没有克制你的正法吗！”
张天师把周晓给他的包袱擎在手上，一脸正气的说。
不过烧纸道人似乎根本看不起这平凡无奇的小包裹，他依旧攥紧了控制阴兵的契文，再次挥动阴兵也随着他的动作摩拳擦掌，当真是军威浩荡。
“有何正法，敢与我大军相抗，尽管拿出来招呼便是！”烧纸道人冷笑道。
张天师也没客气，直接把周晓送来那包袱打开，里面是五面蒲扇大小的令旗。
旗子是藏青色的，正面都画着看不懂的符号，这些符号里夹杂着碎骨恶鬼的形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五面令旗的背面则统一画着一座高逾百丈，云烟飘渺的仙山，在山腰处隐约能看见一个黑咕隆咚深不见底的地洞。
恢复了点元气的清虚道人来到我身边，十分沉重的说：
“那五面令旗肯定是青城派镇压鬼窟所用的宝物，旗子背面所画的正是青城仙山。”
看来青城为了帮助张天师，还真是付出了很大代价。
在场的代表都是道家高人，若非有张天师烧纸道人这种级数的宗师在，他们走到哪也都是无数人追捧了不得的人物，当场就有人认出了这套阵旗来：
“你们快看，张天师手里的阵旗，应该就是青城派的御鬼旗吧！”
“没错没错，就是御鬼旗。传说御鬼旗是青城派祖师与阴司大能谈判三天三夜才造出了这么五杆令旗。这令旗不光自身厉害，能布出御鬼旗门阵，更关键的在于它蕴含着阴司授权给青城派让他们管理鬼魂啊！”
“传说这五杆阵旗一直都立在青城鬼窟里，镇压那些经年累月之鬼，想不到张天师竟能把它借出来……看来烧纸道人这十万阴兵都要交代到这……”
这五杆小小的阵旗有那么厉害？我表示怀疑。但是一旁的清虚道人对我说道：
“青城鬼窟中凶魂厉鬼无数，不乏有经年累月的恶鬼，修行已经不在道门四派掌教之下了，但是凭这五杆令旗还是能镇压得住，你说厉不厉害？”
或许是我跟清虚道人的心结都应在青城山的缘故，我敏锐的感觉到他在跟我说阵旗厉害的时候，语气中流露出的一丝无奈。莫非清虚道人的心结，跟这阵旗有关？
我又转念一想，不由得苦笑一声。这青城御鬼旗之所以能够拿出青城鬼窟，被张天师擎在手中做抵御阴兵的利器，不就是因为我的女神安朵被囚在青城吗？
烧纸道人看了看张天师手中的旗子，笑道：
“青城御鬼旗？倒是好大手笔，不过道友觉得这就能阻得住贫道的阴兵吗？”
张天师冷哼一声，将五面青城御鬼旗分别插在五个方位，这方位暗合奇门遁甲之理，把阴兵的一切去向都封住了。然后张天师念了几句咒语，这咒语跟青城御鬼旗上的符号一样晦涩难懂。念过之后，五面御鬼旗上都飘起了腾腾的青色雾气，就如传说中终年笼罩青城的那片薄雾。
在雾气飘起来之后，烧纸道人的阴兵似乎有些骚乱，他们中有的要往后退，并且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好像在议论着什么。
张天师一脸的得意，因为阴兵一看到御鬼旗就怕了，这说明了烧纸道人的无能。烧纸道人面上也十分不好看，他只得又挥了挥祭文，那些阴兵竟真的不再骚动了，但气势却生生弱了一截。
下面各派的代表也不是傻子，他们把青城派的凌霄子围住了，不停地恭维他，凌霄子都快乐疯了。
可胡三太奶却仍遥遥望着那五面令旗，眯起眼睛，似是在仔细辨识那青色的雾气。她看了良久，招了招手，竟真的有一缕薄雾被她拈在手中。她看了看，然后把雾气放回，轻笑道：
“还道是三清道尊留给青城派的什么厉害道术，原来只是用那鬼窟近万年的残留鬼气强行淬炼成一件法宝罢了。这旗子需要不断吸收鬼气才显威力，所以离不开那鬼窟。若是拿到外面几个月工夫，鬼气散尽也就没什么了不得的了……”
胡三太奶的话只说给了我听，再没有旁人听闻这青城令旗的秘密。
“可是，这五面旗子上却签着阴司兵王的文书，天下无名作乱之鬼莫敢冒犯，这才是它能御鬼的真正秘密……”
这句话，胡三太奶没有背着旁人。
无论我们在下边怎么议论，上面的战斗也没有平息。
烧纸道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朝身后的阴兵扬了过去，纸钱见风就燃烧，碰到阴兵的时候已然成了纸灰。但就这纸灰粘在阴兵身上，竟让阴兵凶性大增，斗志昂扬了起来。
“给贫道上！”
于是十万阴兵就浩浩荡荡的朝着张天师而来，这十万之众一动，遮天的煞气便也随着他们朝张天师压了过去。方才阴兵一步便破了张天师一道黄符，而这回阴兵正经的冲杀却连天师一片衣角都没能掀起。
五面青城御鬼旗似乎感应到了阴气，都自觉展开了旗面。青色的精纯鬼气不要钱的从旗子里往出冒，把阴兵携带的煞气全都挡在了三尺之外，不让它对张天师施加一分压力。不过青气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它能挡住阴兵的气势，却挡不住阴兵的鬼体和刀枪。
事实上，就算没了威风气势，阴兵也还在朝着张天师杀来。
然而张天师不闪不避，又掐了法诀，念的还是那晦涩难懂的咒语，咒毕那五面御鬼旗又有了反应。
胡三太奶用手揉了揉我的眼睛，我有些懵逼，她说：这样你看得清楚一点。
我再看过去时，只见五面青城御鬼旗上各有几个怪异符号亮了起来，这些符号的光芒连结在一起，到最后竟在虚空中幻化了一个青面獠牙朱红头发，身穿地府鬼差制式官服，手持两股钢叉的大鬼王来。这大鬼王看起来威严无比，单这法相比起钟馗也不会差上太多。
大鬼王恶狠狠的瞪着杀来的阴兵，手持两股钢叉呵斥阴兵退去。这位应该就是当年给青城授权的阴司干部，他这一吼还在朝这边冲的阴兵当真都站住了。
“这才是青城御鬼旗真正的妙处！”凌霄子更加得意了。
青城御鬼旗召唤出的大鬼王将阴兵呵斥住了，然后还说着我们听不懂的鬼话，意思似乎是想让阴兵就此散去，要不他就不客气了。
旗子后的张天师一脸得意，估计他现在想的是，你能召唤十万阴兵，搞出这些邪门外道又怎样？本天师有青城派的支持，再多的阴兵在青城正法面前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然而阴兵被阻，烧纸道人没有一点慌张之色，甚至都没有停止他的冷笑。看他的样子，好像比张天师还要自信几分。
莫非他这阴兵真有什么特殊之处？
却见那十万阴兵的十个统帅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一番，然后他们选出了一个看上去最强壮，皮甲上纠缠的恶鬼最多的走上前去，跟御鬼旗召唤出的大鬼王叽里咕噜的交涉起来。这一回他们说的好像是地府方言，我们阳间的人一句也听不懂。
照理来说胡三太奶应该是能听懂的人，可她似乎对两只鬼的交涉结果完全不感兴趣，而是朝烧纸道人那边看了半天，甚至还仔细的看了他手中的契文，然后轻笑道：
“那烧纸的道士，倒真是有趣之人，今日这一战他若不赢，那可真是冤枉了……”
我一愣，这话是怎么讲呢？要知道，在我心里胡三太奶他们可是要比南方道门四大宗师要强上几分的，一方面是他们修炼的时间比人类要长许多，另一方面则是东北马家靠这三个护法大仙就能抵御南方道门一代一代有祖师照拂的高人，没有过硬的修为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比修为还要厉害的，就是胡三太奶作为东北最古老仙家之一那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眼光，她一定是从烧纸道人身上看出什么来了。
于是我赶紧让胡三太奶告诉我，可胡三太奶却只是在笑，一点没有开口的意思。不过架不住我扯她的袖子，不住的求她，威胁她不跟我说我就打滚，所以她最后没办法了只好说道：
“其实说破了也没什么，不过是他的一点小心思罢了。他那张契文上写的，是他向阴司一位大鬼王借的十万阴兵，这十万阴兵会在一定时间内听他指挥，不消耗他的法力……但事后他要为这事付出一些代价。
而张天师那边，他虽然借助青城御鬼旗挡住了阴兵，但使用法器消耗的都是他自己的法力。若是那些阴兵跟御鬼旗僵持住了，那他法力的消耗就源源不断了。”
胡三太奶只说了这些，但她的意思我已经领会了。烧纸道人用不要钱的阴兵来消耗张天师的法力，就算这些阴兵不能对张天师造成伤害，但法力充盈的烧纸道人也会亲手击败天师……
这一招，实在是太阴险了。
就在我感慨着烧纸道人阴险的时候，阴兵跟御鬼旗召唤出大鬼王的交涉也有了结果。阴兵们东翻西找，最后找出了一个绕着一股阴气，类似令牌似的东西交给大鬼王看了。
大鬼王看了半天，最后还把那令牌吃进肚子里，感觉了一会又吐了出来交还给阴兵，还给那十万阴兵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是的，阻挡阴兵的大鬼王就这么没了，青城御鬼旗只余几道精纯的青气抵御住阴兵携带的煞气，却再也阻止不了阴兵的前进了。
张天师当场就懵逼了：
“这是怎么回事？青城派莫非拿了假的旗子给本天师！”
对面的烧纸道人哈哈大笑道：
“天师道友，技不如人也不要埋怨青城啊，他们给你的御鬼旗可是货真价实的！只是这御鬼旗能御万鬼乃是有阴司大鬼王的威能加持，而我的阴兵……却也不是散兵游勇，也是在阴司大鬼王处借的！
一位大鬼王，又怎能去阻比他高一阶长官手下的阴兵呢？”
烧纸道人的阴兵是阴司借的，是阴司的正规军！
坛下各派的代表们都震惊了，虽然大家都是修仙的道士，但是实际上其实也就是吃阴间饭的。阴司对大家来说是个神秘的地方，是三界里一个主管轮回的重要部门。
所以大家虽然也都有向阴司告状超度鬼魂去轮回这样的道术，可还真没见谁能大张旗鼓的向阴司借兵呢。
然而烧纸道人就做到了，而且借了有十万之众，这……烧纸道人跟阴司究竟得有多深的关系啊，代表们开始议论纷纷了。
凌霄子狠狠地瞪了烧纸道人一眼，怒道：
“早知道这妖道底子不干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张天师无奈的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阴兵，从怀里取出了三张紫色符箓。看来他已经打算先清除阴兵，再跟烧纸道人一决雌雄了，虽然这会消耗他不少体力。
我摸摸眉心南辞留下的印记，这印记也能借来十万阴兵这时候该我出手了。
于是我离开胡三太奶，向前迈了一大步，对坛上的张天师大喊道：
“天师，您斗法前让我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交给您老人家？”
张天师虽然太耿直了点，但也不是笨人，赶紧顺着我说：
“是时候了，快快呈给本天师吧！”
于是我把元气聚集在手中，手指点着额头，开始疯狂的呼唤南辞：
“南辞，南辞，快把兵送来吧！”
“南辞姐，大姐，兵马再不来我就要死在这了！”
……
我呼唤了她二十多遍，突然感觉眉心一凉，这便是南辞给我的回应了。
在她回应之后，我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印记，像一簇还在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
然后便见风云变色，龙虎山的天空彻底被乌云笼罩了，方才还能跟煞气相抗的青气，现在也摇摇欲坠，好像风再吹一吹就要散了。
从四面八方，有十支人马挟着腾腾煞气杀将过来，它们都穿着火一样颜色的铠甲，看上去就比烧纸道人那些阴兵精壮许多。
他们才过来，烧纸道人的阴兵就七零八落了。
这些阴兵很明显训练有素，他们没有急着先去攻击烧纸道人，而是径自朝我而来。也有十个各管十万阴兵的统帅，齐齐驾着阴风到我面前纳头就拜，那意思是让我下达指示。
这些都是南辞那疯婆子的人，我也没客气，指着烧纸道人的阴兵大喝一声：
“不要怂，就是干！”
“不要怂，就是干！”
南辞的阴兵看上去战斗力就比烧纸道人那些要强。这些阴兵全都拿出武器，身上燃起了地狱烈火，齐齐向着烧纸道人的兵马冲杀过去。
还没杀到跟前，就见烧纸道人那些普通阴兵慌忙退让了起来，竟是不敢跟南辞的阴兵相抗。
烧纸道人也看出了厉害，所以他赶紧又从怀里掏出两大沓黄纸，随风一撒烧成纸灰落在他的阴兵身上，增长几分实力然后挥舞着契文说：
“不要管那令旗了，把对方的阴兵拖住！”
于是十万阴兵对十万阴兵，双方摆开阵仗，都是阴气森森，煞气腾腾，在龙虎山上空杀了起来。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总有一些阴兵被打得魂飞魄散，但死去的阴兵会化作阴气鬼气煞气，弥漫在龙虎仙山，给这仙气缭绕之地增添一点肃杀之意。
场下的清远道长叹了口气道：
“今日这些阴兵若有三千战死，恐怕龙虎山这仙境都会变成修罗地狱，这方天宇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澄清了。”
我也看着那随着阴兵战斗逐渐扩散的阴气，心中一样无奈。但我清楚，这是秩序彻底稳固前必要的流血牺牲。
烧纸道人让阴兵跟我的阴兵打起来之后就拿起了铜盆，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天师，从他身上不断攀升的气势看他已经调整到了巅峰状态。张天师也毫不示弱，将上面只剩五张符箓的法剑拿在手里，剑指烧纸道人。
虽然法剑上的黄色符箓被破去了，但天师法剑威力依然不容小觑。剑上的五张符箓紫光大盛，紫光连在一起仿佛能从中看到一个个衣袖飘飘正讲解真言精义的道者。
这便是龙虎山的底蕴了。
张天师跟烧纸道人对峙良久，最终还是烧纸道人先动起手来。他从怀里拿出好几沓黄纸，全都放在火盆里，然后甩一甩都点着了。这一回烧纸道人点着的是青森森的幽冥鬼火，也就是之前他击败下山先生时用的那一种。
现在龙虎山上空有二十万之众的阴兵在相互征伐，而且都不是人间流窜的散兵游勇，全都是阴司的正规编制。
这些阴兵久居阴司，战斗力有多强自然不必分说，他们身上携带的阴气更是庞大而纯正。得这些阴气的滋养，烧纸道人的幽冥鬼火比起平常还要蹿高了三分，颜色也更加幽深了。
而张天师作为龙虎山掌教，他修炼的自然是纯阳的元气，在这阴兵过境的情景下功力反而收到压制。所以张天师不光用法剑指着烧纸道人，另一只手更是又掏出了一张紫色符箓。
看到张天师如此戒备，烧纸道人竟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道友，我看你也莫要挣扎了。先前我用阴兵破了你一张符箓，你又催动御鬼旗与阴兵相持了好一会，满打满算你还能剩下八成功力？而贫道自始至终只是指挥了两****兵而已，功力还有十成之多！”
他一说完，张天师的脸色就黑了许多，因为烧纸道人说的都是实情。现在张天师的状态，当真不如烧纸道人许多。
而且烧纸道人也没闲着，他对着火盆念了个咒，火盆中的幽冥鬼火便凝结成了一尊大鬼王的法相，比起刚才青城御鬼旗召唤出的大鬼王还要狰狞几分。大鬼王恶狠狠的笑着，一团团的鬼火分离出来绕着鬼王打转，我毫不怀疑下一秒这些鬼火会朝张天师招呼过去。
然后烧纸道人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全场哗然，那竟是一张紫色的符箓。
烧纸道人之前施法都需要烧黄纸做引子，他用鬼火召唤大鬼王便是如此。所以没有人想过，烧纸道人其实还会用符箓，而且还是道门四种符箓中最高级的紫色符箓。
其实在以前，我就有察觉到烧纸道人是把自己会的法术硬往烧黄纸上套了，并且发现过他在施法时手里藏着符箓，想不到他今天竟正大光明的把符箓亮出来了——而且品级如此之高。
“要做龙虎山的天师，又怎能不会看家的符箓！”烧纸道人得意地笑道。
使用符箓取胜，烧纸道人这是在向各派代表显示自己正统的身份。
紫色符箓脱出了烧纸道人的手，乘风向张天师而来。烧纸道人的炼气术似乎也是纯阴，借阴兵的煞气，他这张符箓的威力也大了几分，隐有龙吟虎啸之声。
张天师作为龙虎山掌教，自然一眼就认出了烧纸道人用的是什么符箓。天师冷哼一声，也取出一张相同的符箓，迎着烧纸道人的符箓丢了过去。
两张符箓在半空中相碰，滋滋的冒出了紫色的电弧，然后烧纸道人的符箓光华暗淡落在地上，张天师的符箓上仍有一丝紫气，继续朝着烧纸道人飞去。
不过烧纸道人火盆中的大鬼王怒吼一声，一道火球飞了过来，将张天师的符箓抵消掉了。
场下的众人都看得明白，烧纸道人先消耗了张天师的功力，又借助阴兵的煞气出招，可以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但这张相同的符箓还是敌不过张天师，可见张天师的符箓修为确实在烧纸道人之上。
烧纸道人的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所以他掐了个诀，火盆中的大鬼王就疯狂的朝张天师丢着鬼火球。这些鬼火球轻飘飘的，攻击轨迹防不胜防，即便是张天师也是手段齐出这才勉强把这些火球挡下。
然而这还没完，烧纸道人又开始疯狂的烧黄纸了。一沓又一沓的黄纸被他烧着，黄纸冒起滚滚黑烟，黑烟里走出无数的凶魂厉鬼，修罗魔怪来。烧纸道人将金色紫色符箓加持在那些魔怪身上，它们立马凶性大增，然后就在烧纸道人的指挥下朝张天师扑了过来。
这些都是烧纸道人法力幻化而来，烧的黄纸越多，烧纸道人法力越大，这一通猛攻，张天师已经手忙脚乱了。
即便张天师符箓乱撒，法剑舞得密不透风，但是架不住鬼火和邪物越来越多，只听得嗤地一声，什么东西泄气的声音。
张天师法剑上那张银色符箓光华暗淡，飘飘悠悠落在了地上。
张天师法剑上那张银色符箓光华暗淡，飘飘悠悠落在了地上。
场下支持张天师的人当下又为天师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被消耗了两成功力，又被破去一张黄色符箓，这让张天师已经隐隐落于下风了。而现在天师又被破去一张银色符箓，仅剩四张符箓的法剑还能抵挡烧纸道人的鬼火魔兵吗？
烧纸道人桀桀冷笑道：
“道友，龙虎山法剑之理贫道自然也知之，这法剑有多少威力全赖上面的符箓。道友之所以在上面串六张符箓，这六张符箓中又有金银黄次一等符箓三张，就是为了让法剑的威力达到极致……如今黄符银符俱被破去，你还凭什么赢我？”
一边说话烧纸道人一边也没闲着，他往火盆中又添了几张黄纸，黄纸上还贴着几张银色符箓。既然已经在争夺龙虎山天师之位了，所以烧纸道人也不再避讳他的很多术法是一边烧纸一边使用符箓的事实了。
烧纸道人添了符箓和黄纸之后，阴火涨了三尺，阴火中的大鬼王身形也窜了一窜，而且形象更加狰狞，眼中隐现红芒。就像这不是法相，而是真正的大鬼王一般。
胡三太奶皱着眉头道：
“好一个老道，竟有手段能沟通幽冥，请了一丝幽冥大鬼王真灵前来。阴间众生苦，幽冥多征伐。幽冥鬼王的杀戮能力远超人间众生，现在恐怕紫色符箓都奈何不得那尊鬼王了。”
清远道长也苦笑道：
“当年烧纸道人跟张天师战平，我们都知道他厉害，但想不到他已经如此厉害了……如果张天师的实力仅仅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那龙虎山的道士以后怕都要不烧黄符烧黄纸了。”
所有人都看出烧纸道人这一手非同小可，张天师当然也看出来了。他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烧纸道人欠他两吊钱呢。张天师将仅剩四张符箓的法剑遥指烧纸道人，我们能感觉到剑上的强大元气，看来张天师是动了真火。
“妖道，净耍些旁门左道的伎俩，如何当得龙虎山天师之位？你可敢以真本事与本天师较量一番？”
然而回答张天师的，是大鬼王向他丢来的几团更大的鬼火。烧纸道人冷笑道：
“龙虎山法剑锋利，贫道身无长物，又没有能与之抗衡的道术，就只好这么对敌了！”
场下众人都在说烧纸道人卑鄙无耻，不敢跟张天师斗真功夫。因为他那召唤大鬼王的招数，也只是取了个巧，借用了幽冥鬼王的神通罢了，并不能完全算他的本事。而张天师虽然从头到尾都被压制，但无论是符箓还是法剑，都是天师自己使用的道术。
所以说烧纸道人全程耍赖也不为过。就如两个小朋友打架，谁赢谁输各凭本事，谁哭了谁丢人；但若是其中一个在还没开打的时候，就叫了他表哥来把对面孩子先揍了一顿，那就算打赢了也不光彩。
张天师目眦尽裂，再无一点神仙风范，显然他是被烧纸道人的无耻给气得够呛。不过今天这一战关系着龙虎山正一道的历史走向，是依旧在他手里，作为天师正统流传下去；还是在烧纸道人手中，最终被带歪成邪门外道……这就要看他张天师的本事了。
所以张天师做了一次深呼吸，平静了下来，然后将法剑横在胸前。法剑上的符箓都在隐隐颤抖，剑身隐现着紫色光芒，即便上面只剩下四张符箓，天师依旧将法剑的威能催生到了极致。
但下一秒，天师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当场懵逼的行为——
他伸出手来，轻轻的拈起法剑上那张金色符箓，就这样把它摘了下来。然后天师随手一丢，一阵阴兵大战的阴风吹过，这张金色符箓转眼就被风吹走了。
这一回天师法剑上只剩下三张紫色符箓了，三张紫符不停地闪烁，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烧纸道人也有些惊讶，因为法剑上的符箓越多威力越强，还有那张金色符箓他对天师的法剑还忌惮几分，但只剩下紫符，烧纸道人已经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准备近身跟天师肉搏了。
然而拿掉了那张金色符箓以后，天师的表情却轻松了许多，他反问烧纸道人：
“你不是要争着做天师吗，你以为做龙虎山的天师，都需要会些什么？”
对面的烧纸道人一脸懵逼：
“啊？啥？”
看到烧纸道人那副表情，张天师不屑的笑笑，然后将怀中符箓像撒花一样全部丢到了坛下，这才说道：
“做龙虎山的掌教天师，需要精通符箓？这种东西，只要授了箓，但凡有些道行的高人都能画得**不离十吧……那么需要将炼气术修到极品，修成天下第一？龙虎山的纯阳功就算再修成就也有限吧……
几千年来，有无数邪魔外道打上龙虎山，有相当于部分其魔功还在龙虎天师之上……你认为这些天师是凭什么降服他们的？”
烧纸道人紧皱眉头，很显然他也想到了张天师问题中的难点。无论是符箓还是别的什么，好像都没有什么特殊性，究竟什么才是龙虎山的天师独有而且必须的呢？
就在烧纸道人琢磨的工夫，张天师迅速的将手中法剑指天，熟练的掐了一个我们都没见过的诀，然后就念起了咒来：
“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界……”
张天师这咒一念，烧纸道人马上就回过了神来，他那脸色就像吃手拉面吃出了死耗子一样，大骂道：
“你这泼道，天师秘传五雷正法，这不是只有在万不得已必须伏诛妖魔的情况下才能使用的天师禁法吗，你怎敢将他加诸在贫道身上！”一边骂烧纸道人还一边结着各种法印，他极为忌惮五雷正法的威力。
张天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念过那四句口诀之后，张天师整个人的气势一变，变得无比威严……这威严让人不敢触怒，那张冷峻的面孔好像蕴藏着即为可怕的暴虐。
天师没有回答烧纸道人，而是继续念道：
“我能善感，雷神善应；
一感一应，千定万定。
我即雷神，雷神即我；
雷奉天命，能违我乎！”
“……我即雷神，雷神即我；雷奉天命，能违我乎！”
张天师念了这极简短的咒语之后，就见龙虎山的天空聚集起了乌云。这些乌云极不一般，里面还闪着电弧，而且带给所有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好像有无尽的雷雨会从中倾泻而出一样。
雷云出现以后，随侍在胡三太奶和黑妈妈身边的仙家在地上打了个滚，化作两只狐狸两只刺猬，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胡三太奶苦笑着对我解释道：
“仙家虽然归了正道，但大多还没脱形骸，雷劫就是上天给仙家修行的终极考验。他们修为不够，所以惧怕雷法也是常情，待证了天仙位之后自然便不怕雷法了。”
一旁的清远道长叹了口气，对我们解释道：
“这龙虎山的雷法贫道也曾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威力真的真么大！传说龙虎山祖师张道陵认为天师道的符箓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外物，保证不了龙虎山万代基业。所以在张道陵升仙之前，特地给徒子徒孙留下了刚猛无比的雷法，用来诛灭一切邪魔外道，护卫龙虎山。
但是这雷法修行不易，而且对身体伤害很大，一生中能用的次数都不多。所以雷法只有天师之间口传心授，而且只有在龙虎山遭遇灭道：
“本天师或许体制所限，支撑不了太久……但刚才那样的天雷再放个五六十道还不是问题，你敢接吗？”
对面的烧纸道人捧着破盆，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把火盆往地上一放，脱了衣服露出了一身干瘪的肌肉，把道袍连着里面的黄纸都放进了盆里，念了几句咒火盆里的东西都自动烧了起来。
这一次燃起的不是鬼火，而是近乎于透明的火光，烧纸道人似乎咬牙下了好大决心，然后才说：
“罢了罢了，你有天雷，我能烧纸，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吧！”
而随着盆中黄纸的燃烧，烧纸道人身上也开始泛起了一层青森森的光，尤其是在他头顶隐约有一道青气萦绕，看上去竟与青城御鬼旗放出的青色鬼气无异。
张天师见他出了这招，面色也凝重了起来，他连着震动了九下法剑，只见天上的雷云轰隆轰隆，里面电弧乱闪，显然被天师激发了雷霆之力。而做了这些，张天师的脸色也苍白起来。
场下的胡三太奶看了烧纸道人良久，然后说：
“若这烧纸的能有此等道术，或许真的能硬抗雷霆之威……”
胡三太奶的话刚说完，就见烧纸道人往坛下打了一道符，这符飞到了支持烧纸道人一众人等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道士手上，小道士好像会意了，跑出去了一会，然后他带回了二三十个手推车的黄纸来往坛上送。而且看这架势，还会不断地有手推车送黄纸来。
这应该，就是烧纸道人跟张天师第一次斗法时烧掉几吨黄纸的道术了，也难怪张天师一看到这个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张天师见小道士推了黄纸上来，知道不能给烧纸道人这个机会，于是赶紧掐诀念咒：
“……我即雷神，雷神即我；雷奉天命，能违我乎！敕！敕！敕！敕！敕！”
咒毕，有无数道碗口粗细，蓝得发紫的天雷，全都朝着光膀子的烧纸道人劈了过去……
轰！轰！轰……
天雷像不要钱似的，全都向着烧纸道人劈了过去。这一次处于雷霆之中的烧纸道人没有躲避，他连着打了数道手决，然后一指火盆，念了声：
“祭！”
只见火盆里的火燃烧得更旺了，黄纸燃烧冒出的黑烟中，总会有一丝青气朝烧纸道人飘去，汇聚在他头顶，最终变成一朵青云。
天雷可不管那些，照旧朝烧纸道人轰去。烧纸道人不闪不避，任那二十多道天雷落下，自有头顶的青云将天雷挡住。天雷劈在青云上，有如阳光消融冰雪一般，青云迅速的瓦解着，但烧纸道人一挥手，小道士送上正一坛的那些黄纸就自己飘进了火盆……
火盆被烧得通红，滚滚浓烟从里面疯狂的冒了出来。得了的青气补给，烧纸道人头上的青云竟跟天雷僵持了起来。天雷只有那么些道，而且劈下来之后威力就不会再变强了，而烧纸道人的黄纸可以说是无穷无尽，青气自然也无穷无尽。
所以那二十多道天雷，竟真的被烧纸道人抵挡了过去，不过饶是如此，火盆周围也堆了小山似的纸灰，烧纸道人身上满是汗水，皮肤隐隐也有些发青，但他却挑衅的看着张天师，故作嚣张道：
“五雷正法又如何？邪门外道又如何？天师的雷法，贫道不是也挡下了吗？”
张天师显然也没想到烧纸道人能抵挡五雷正法，他略微有些吃惊：
“果然好邪魔，竟然能抵挡五雷正法，不知天雷再现你还能不能抵御得住！”
说完，张天师憋了一口元气，准备再次念咒召天雷来劈烧纸道人了；烧纸道人也不敢怠慢，他两只手其舞，不知用的什么搬运之法，小道士运上正一坛的黄纸被他源源不断的填到了火盆里，盆中火蹿了差不多一丈高，黑烟滚滚将整个正一坛都笼罩了。坛下已经有几位代表咳嗽了起来，龙虎山的空气指标都被烧纸道人往下拉了好几档。
看过烧纸道人抵御天雷之法，清远道长不禁惊叹道：
“这个烧纸道人真是有备而来，真想不到他竟能有如此道术来抵御五雷正法……张天师的五雷正法煌煌正大，怕就是家师张真人对上了也要手忙脚乱一番……”
一旁的凌霄子道：
“还不只如此，传说咱们道门祖师三清道尊，头顶均有几亩庆云，可以抵御三灾使真身不死不灭，只可惜我们这些后辈少有修成这种神通的……但我看烧纸道人这一招，与道尊的青云已经有几分想像了，还有几分我青城派的味道……”
听了两位道长的话，我似懂非懂，看来烧纸道人用的也是极为高深的道术呢……然而胡三太奶一直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却按得重了些，外型如同中年美妇的胡三太奶好像忍不住了似的，冷哼一声道：
“你们往他火盆里看看，这究竟是什么狗屁道术！”
我们闻言都往烧纸道人的火盆看去，胡三太奶又用手擦了擦我的眼皮，算是为我暂时提升了天眼的品级。不看不知道，这一仔细看吓了我们所有人一跳——
只见每一张飘进火盆的黄纸，在它们即将进入火盆的一刹那都会泛起一阵幽光，然后就有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阴魂附着在上面，被黄纸带入了熊熊烈火……盆中之火也不是凡火，好像专烧鬼魂一般，任你是恶鬼厉鬼，身上有多大的怨气，被这盆中火一烧也尽都散了，连同三魂七魄一起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点青色的精纯鬼气朝烧纸道人头顶汇聚而去，为他抵挡天师的五雷正法。
有这么多鬼魂炼化后最精纯的鬼气，也难怪烧纸道人能抵挡张天师的五雷正法了。想来他那招烧纸越多法力越大的道法，便是这个了吧……
凌霄子怒道：
“他……他这妖道，怎能用这邪术亵渎阴魂……”
青城派修的道法全都与鬼有关，在道门四派中专司捉鬼镇鬼，所以上回我们遇到阴兵才通知了青城派。可以说若是没有青城派，这天下间作恶的厉鬼会多出三成，而且青城派捉了鬼以后，除了十恶不赦的其余都困在鬼窟中消磨戾气，实在功德无量。
所以凌霄子看不惯烧纸道人这样亵渎阴魂也很正常，这老道撸胳膊挽袖子就差去帮张天师了。
然而清远道长却把他拦住了：
“道友且莫急着动手，现在为止这还是龙虎山天师之争……”
张天师似乎休息好了，他又念雷诀：
“雷奉天命，能违我乎！敕！敕！敕！”
然后就见三道水桶粗的天雷一齐朝着烧纸道人而去，这是要将烧纸道人淹没在雷电中的节奏。烧纸道人也不敢怠慢，大喝道：
“全来了！”
然后就见无数的黄纸都填进了他的火盆中，当然填进去的还有无数的阴魂，这些阴魂被烧得魂飞魄散，精纯的鬼气化作一道青云将烧纸道人包裹在里面。任天雷怎么劈，青气都源源不断，又是一场僵持。
这三道天雷过后，张天师面色苍白，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了，他头顶的雷云开始慢慢涣散，而天师也再也控制不住了；可对面的烧纸道人虽然被雷火将皮肤炙得焦黑，全身上下都冒着冷汗，但他眼中仍精光隐现，很显然刚才抵御天雷还是没有消耗他太多法力……
本来嘛，真正抵御天雷的是那一个个被炼死的阴魂。
烧纸道人看着张天师，冷笑道：
“还有天雷？”
张天师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雷云也彻底散了。此时天师一脸的绝望，他似乎想不通为什么秘传的五雷正法也对付不了烧纸道人呢？
而烧纸道人已经一步步向着天师走来了，他拈着诀，很显然要给天师致命一击，最少也要折了天师的道行。
这时，一阵狂风刮过，正一坛上黄裱纸乱飞，香烛乱刮，石质法坛上被刮了不少东西上去。
有神香裱纸银符……虽然风刮得杂乱，但做法的东西都在上面了。
不知为什么，神香自己燃起了香线，轰隆隆一阵雷声响起，带着比张天师施展雷法时还庞大的威严压了下来——
烧纸道人直接被压趴下了。
即便这阵威压主要作用的是正一坛上，在坛下的我们也都感受到了它的强大。如果说张天师是强，烧纸道人是更强，那这阵威压就是超强。
凌霄子皱着眉头：
“天威？不应该呀……这二位什么时候触怒了天威？”
清远道长摇了摇头：
“不是天威，若真是天威直接一道炸雷下来把烧纸道人给劈死了，而且刚才那阵狂风来得诡异啊……”
甭管是不是天威，反正我们这些在下面的人都感觉辣眼睛。
终究还是胡三太奶见多识广，她眯起眼睛来，仔细看了看天空聚集起的乌云，哪怕她眯着眼睛的样子像极了狐狸。
“不是天威，是真仙……”
真仙……这不是玄学界修行之人修炼的最终目的吗？无论是出马弟子还是道门弟子，最终目的都是脱却凡胎，修成真仙。可即便如此，在当今天下也从来没有人见过真仙，更没人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存在了……即使是最接近真仙的东北三位护法大仙也只是证了天仙位而已，他们自己也说距离证得真仙还差着太远。
而我们这些普通的出马弟子，连天仙位是什么概念还没有接触到呢。
知道上面的是真仙，我们全都紧张起来了。不知为什么，面对真仙胡三太奶是少了几分从容，但的却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就好像她恨不得上去跟真仙干上一架一样。这……应该是面对真仙的态度吗？
不过真仙今天并不是来找我们的，人家压根就没搭理坛下的我们，只是对坛上的张天师和烧纸道人说：
“龙虎山后学，张觉铭张觉篆，汝等可知本天师因何而来？”
张觉铭和张觉箓应该就是天师和烧纸道人的真名了，真特么难听……
真仙的声音就跟身份一样玄妙，虽然说的也是汉语，但又像是隆隆的雷声，由雷云自然发出一样，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理解的。
不过听到这个声音，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张天师和烧纸道人都没了脾气，把什么法剑火盆一类的一撇，对着杂乱的正一法坛倒头就拜道：
“龙虎山后辈弟子，拜见祖师张天师，天师圣寿无疆，寿与天齐！”
仔细想想，方才那些香烛一类的都被刮上了正一坛，又不知何故这些玩意儿自己点起来了，恰巧组成了请初代张道陵天师的正一玄天坛，那张道陵祖师之灵驾临龙虎山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张道陵祖师似乎对这两位后人极不满意，如闷雷一般冷哼了一声，然后才说道：
“张觉箓，你依仗法力，来强夺兄长的天师尊位，数次上龙虎山，搞的正一道鸡飞狗跳人心涣散，幸得你兄长严持吾法戒，这才让吾正一一道得以幸存；今你又妄图借幽冥鬼王炼化阴魂之力，与吾所传五雷正法抗衡，抢夺尊位……汝，是何居心！”
这最后是何居心四个字，震得我心脏都停跳了几秒，还是胡三太奶护住了我的心口，我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其他各派的代表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也都心神震颤，面色苍白。
就更别提直面天师威压的烧纸道人了。
刚才还仗着青云，跟张天师雷法对峙的烧纸道人现在没了脾气，对着张道陵纳头就拜，嘴里不停地说着弟子有罪，弟子该死，真是听得我们下面的人都动容。
张天师深色稍缓，面露得意之色。估计这固执的老头现在在想，就算让你的邪法偶尔占据一次上风又如何，只要我谨守正道，关键时刻就连张道陵祖师都帮我。然而事实证明，真仙的智商绝非凡间众生可比。
张道陵天师冷哼了一声，又是如闷雷一般，有些代表的嘴角都溢出血丝了，足见真仙之威即便是一丝一毫也不是凡间众生能够承受的。胡三太奶拉着我的手，她终于挡在了我的身前看。胡三太奶的身材并不高大，但有她在我觉得真仙威压一丝一毫都到不了我身上了。
而胡三太奶拉我的手也越发紧，作为一只狐仙她抵御真仙威压绝对要比人类吃力，尤其还是在道教四大天师之一的张道陵，在萨满教传承开始张道陵就已经是天庭的四大天师了。
但即便是如此，胡三太奶既没有弯一弯腰，也没有退却一步，她代表的是东北马家的尊严。
然而张道陵并没有跟坛下众人较劲的意思，他只是又跟张天师说道：
“张觉铭，你虽执吾法戒，教化正一门人，理应功德无量……但你生性愚钝，执戒太严，无有尺度，致使张觉箓有机可乘……但你二人是亲兄弟，又是吾张道陵的后人，所以本天师今特来此与你二人解释冤愆……”
坛下众人这回都竖起了耳朵，张道陵天师的话就是对这场龙虎山之乱的宣判了，究竟谁能当上天师就是人家的一句话，毕竟正一道根本就是人家创立的嘛。
“张觉铭张觉箓都有错处，且他们兄弟相残，作为掌教亦多有不足……然本天师宽宏大量，特许张觉箓重归门墙，担任正一道右护法之职……愿龙虎山掌教天师张觉铭亦降一等，为正一道左护法！”
对于张道陵天师的这个判决，烧纸道人磕头谢恩，张天师则一脸懵逼：
“不对啊祖师，您还没有立下天师是谁啊？我们两个都做了护法，谁来当掌教天师……”
然而张道陵天师又如闷雷一般说道：
“吾创立正一道千余年，纵世事沧海桑田此道不息，更将吾天师之名传承至今，觉铭你如何说龙虎山没有掌教天师？”
这回不光张天师懵了，我们所有人都懵了。您老人家是厉害，但是您已经是上界人物了，难道还能从神仙掉下来，做天师不成？
可下一秒张道陵天师就说了：
“汝等毕竟是本天师道统，不忍弃如敝履……所以从今以后龙虎山常设正一玄天坛，遇事可来向本天师请教。由本天师亲自掌教，在你二人尚无资格掌教之时，暂摄龙虎山天师之位！”
张道陵天师虽然抢了他们俩的位子，但他俩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只得唯唯诺诺如小童一般。张道陵天师似乎很满意，便先命他们下来接待代表们了。
用简短的几句话让烧纸道人老实了，又用不容置疑的权威把张天师的掌教之位给撸了，只让他做一个地位只比烧纸道人高一点的左护法，然后张道陵天师之灵似乎就消失了。
在场的所有人，再也感受不到一点的威压。可在场的所有人，也都不再敢小看龙虎山，小看已经成仙多年的祖师张道陵了……这个门派的祖师爷，特喵的真能诈尸啊！
张天师和烧纸道人都垂头丧气的下来了，虽然现在恩怨已经了结，他俩没什么可争的了，但是一个失去了天师之位，另一个感觉得到的远远不够。
张天师来到胡三太奶面前，苦笑了一声道：
“对不起啊道友，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看来你们那边……也得做些提防了。”
胡三太奶摇了摇头道：
“若不是烧纸那混蛋搅局，龙虎山断不会变成今天的局面，有张道陵天师坐镇，相信龙虎山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强盛起来，也很好。”
张天师又苦笑了一声：
“是啊，祖师回来了，真的很好，太好了，太特么好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张道陵祖师驾临龙虎山会让张天师都爆粗口，但我能感觉到天师这句粗口中的苦涩之意相当浓，而且还有种莫名的恐惧。
胡三太奶没有继续跟张天师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让我带她去我在龙虎山休息的房间了。今天这场闹剧，其实也算是龙虎山的一场盛典，所以张道陵天师让张天师跟烧纸道人安排****代表在龙虎山上盘桓几日，进一进地主之谊。
原本张天师是想要给胡三太奶安排单独客房的，但是胡三太奶直截了当地说：
“常流是我的弟子，我们仙家不像你们道门有什么男女大防仁义道德，弟子走到哪我们就跟到哪，所以我只要住在常流的房间就可以了……至于常流晚上去哪，这我管不着。”
说完胡三太奶带着我就走，而张天师一个人在原地呆立了良久，这才叹着气离开了。
于是这个晚上，我躺在床上，胡三太奶坐在床前，我俩大眼瞪小眼。
我哭丧着脸对胡三太奶说：
“太奶呀……护法大仙，您老人家能不能稍微把脸背过去，让我睡觉啊！”
胡三太奶一愣，随机略带嗔意道：
“怎么？本仙家就那么形容不堪，让你看着都睡不着觉吗？”
我一看这位奶奶发飙了，赶紧在床上就给她叩头：
“没有没有，您老人家别见怪，胡三太奶这么漂亮怎么会形容不堪呢……只是我太**丝了，从没让美女看着我睡觉过，所以……不适应啊……”
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仿佛在骨头上都刻着没出息。可不知为什么胡三太奶看了我一会，竟噗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就有那么可怕？”
见她如此好说话，我也不叩头了，只是苦笑着说：
“那可不，您老人家多……法力多大啊！”
胡三太奶又沉吟了良久，最终才说：
“常流你记住，这世界从来都不是拳头大的就有理，无论是人间还是天界。除了法力大的高人，你更应该小心那些看着不起眼但在关键时刻会让你万劫不复的人，不要得罪他们……
而反过来说，你所谓法力大的人，说不定也怕着你呢。”
我不知道胡三太奶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而且说的时候她还似笑非笑，眼中闪烁着狐狸的狡黠。我们两个好像又冷场了，又沉默了许久，胡三太奶才说：
“其实我今晚留在这里，最大的目的就是让你不要睡觉！”
不要睡觉？我不睡觉还能干什么呢？
我用一种特异的眼光看了一眼风姿绰约的胡三太奶，难道……可我还没来得及想歪，胡三太奶就弹了我一个脑瓜蹦，真是从里到外的疼。
“等着吧！”
于是我就又跟胡三太奶大眼瞪小眼了。
在三更时分，我突然听到门外有一声轻响，我以为是风吹动树叶打在门上并没有在意，可胡三太奶却特意去开门了。
门口有一张黄色的符箓，虽是黄色但隐隐散发着紫色光芒，正是张天师使用过的那种超品级符箓。只不过上面所画的符文我看不太懂，既没有盖龙虎山的官印，也没有野符都有的符头符尾，好像只是随意画了个符号。
我不明白为什么随意画个符号都要画出这种超品级的符箓，胡三太奶笑着对我解释说：
“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符箓，这是一道法印的钥匙……拿着这个，去找张天师吧。”
说完，胡三太奶把我往外一推，我就无家可归了。
没奈何，我只能去找张天师。
金光阁内无论日夜全都金光常在，也不知道龙虎山玄奇的地方那么多，张天师为什么选择在这里修行。不过我的身份也不能多问，只好去轻轻敲了敲门。
可是我敲了半天，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就让人十分郁闷了，胡三太奶让我来找张天师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手中那张泛着紫光的符箓，这种超越自身品级的符箓绝对是张天师的手笔，所以我一咬牙，拿着符箓使劲一推……
往常需要张天师首肯才能进入的金光阁大门，竟然被我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我有些诧异的进了门，然后就看到了一脑门子官司，表情十分复杂的张天师。
天师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叹道：
“来了？”
我愣了愣，然后说：
“天师，晚上好！”
似乎是有点驴唇不对马嘴，答非所问的意思。不过张天师也没因为这个跟我置气，他摇摇头说：
“如今龙虎山只有一个天师，那就是创派祖师张道陵，小友不要叫错了……”
我哦了一声，心说我管你们谁是天师呢，反正我都叫习惯了。
张天师突然大喝一声，然后就见金光阁的大门砰的一下关闭了，我差点吓尿了声嘶力竭的喊道：
“天……天师，不！大侠，我与你无冤无仇，还帮你借了十万阴兵，你可不能就这么杀人灭口啊！”
然而张天师此时须发皆扬，站在我面前半天也不动上一动，似乎在下什么决定。最终他苦笑一声道：
“罢了罢了，时至今日，何必那么执着？”
然后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在我晕倒之后，一股暖流涌入我的身体，然后我的元神到身体就多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却又说不出来的特性。
而这种特性似乎只是暂时覆盖在我身上，总有一天会消弭干净。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火车上了，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这三个家伙正在一旁斗地主，看我醒来马超喜道：
“常流道友，你可算醒了！胡三太奶说你差不多今儿个能醒过来，果然你就醒来了！”
张亚东关切道：
“常道友，饿不饿？我这有刚给宇鑫泡的小鸡炖蘑菇方便面，要是饿了就先垫吧垫吧。”
结果付宇鑫这孙子反应比谁都大，他一把抢下那碗泡面，揭开盖子不顾腾腾的热气，呸呸呸地往里吐了好几口口水，然后说道：
“亚东你不够意思啊，给我泡的面怎么能给别人！再说了，我这一路要背着他，还要扛他上火车，都要累吐血了！他倒好……呼呼大睡的，你见过冬眠的熊醒来喊饿的吗？”
当然没人见过熊喊饿，因为熊根本就不会说话。虽然付宇鑫的行为恶心了一点，但是我依然很感动，他背了我那么久已经够意思了。
“对了，这火车是往哪去的？”我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付宇鑫很随意的答道：
“这车啊？这车可厉害了，到h市的直达，你说厉不厉害？咱们可以回家了！”
看付宇鑫的意思，胡三太奶他们应该已经协调好了山海关那边，我不用再被困在南方，可以回东北老家了。
我很高兴，终于又可以吃上猪肉炖粉条，可以回去看看父母，然后再回到我那个猪窝似的出租屋大睡三天三夜了……我无尽的畅想着回东北之后要如何如何，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
“姜岚呢，我们直接走了，就把她留在武当山？你们长没长脑子，下一站下车去武当！”突然想起了姜岚的我急道。
然而这三位还是不紧不慢的，他们甚至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
“哎呦，不是说跟人家姑娘只是普通朋友吗，怎么这么关心人家？”
“下一站就要下车，真是乳燕归巢啊……”
……付宇鑫和马超不停地挖苦我，臊得我脸都红了。
最后还是张亚东最有正事，他跟我解释道：
“关于姜岚小姐，常道友你不必担心胡三太奶把你交给我们，让我们带你回东北的时候说了，这次来南方道门得罪的人有点多，说不定姜岚小姐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所以咱们这一路有黑妈妈暗中保护，胡三太奶亲自带着随侍仙家到武当山去保护姜岚小姐了，有太奶在她一根寒毛都少不了！”
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跟他们仨一起闲扯了半天，转眼天都要黑了。
天黑以后，付宇鑫他们仨说这段时间光照顾我了，太累了，然后就把呼噜大得震天响。无论是在武当山还是龙虎山，这两派的掌教对我都不错都安排了单独的房间，所以听着他们的呼噜我竟是睡不着了。
不过做出马弟子就是这一点好，就算睡不着也不会无聊。这不我突然感觉心头一紧，我知道这是黑爷这老妖怪来找我了。
“我说黑爷，在龙虎山的时候那么多次危急关头你都没出来，怎么一离开你就露头了。”
我说这话怨气不小，平时黑爷都在说自己这样厉害那样也厉害的，可是来了南方道门之后，很多次关键时刻黑爷都像缩头乌龟一样，怎么也不出来，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即便我心里清楚，我越来越依赖老妖怪的力量了，在黑爷不在的日子里，我得到的成长更大。
黑爷桀桀冷笑了两声，然后反问我道：
“你觉得在龙虎山，老子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出手帮你，张道陵会那么晚才出现吗？”
我愣了一愣，张道陵作为龙虎山祖师，那是一定会照拂龙虎山的，而黑爷的身份……武当山太极湖底的石门……很显然是见不得光的。
我觉得自己突然就理解了黑爷，十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老妖怪就是脸皮厚这一点好，也没跟我计较，他又说道：
“张道陵这老道，所谋不小啊……”
我一脸懵逼，这又关张道陵什么事了？见我不懂，黑爷又解释道：
“你觉得若没有张道陵的照拂，那个烧纸道人又是怎么打破阴阳之界，学了一身阴司的道术，能够硬撼五雷正法？
你觉得，烧纸道人上龙虎山强夺天师之位这事，最终获利的是谁？
你觉得，若没有烧纸道人来搅局，就张天师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掌教方法，张道陵会那么容易有机会重掌正一道吗？”
黑爷这三问像三记重锤敲击在我的心上，一些郁结被敲开了……烧纸道人诡异道术的来历天师的五雷正法为何不奏效还有张天师最后跟胡三太奶的对话走马灯一样出现在我眼前，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黑爷，这是……为什么，张天师和烧纸道人不都是张道陵的子孙吗，他为什么要让手足相残……”
黑爷冷哼一声，似乎是觉得我问的问题愚蠢了。
“即便是真仙也会有**，自己苦修成真仙得来的天师之号被后代轻而易举的继承，而且真仙修炼千年以后这种血脉亲情其实已经十分淡薄了，你说张道陵他会没有想法？
更何况，对于真仙来说最终要的是道统，他正一道的道统被搞得乌烟瘴气的，迟早要被武当青城这些势力盖过一头去，你觉得他不着急？”
我哦了一声，似乎又能理解张道陵祖师的苦心了。
不过黑爷没有再对我分说太多，只是嘻笑道：
“不过你小子也真是有福，龙虎山这一乱倒真是便宜你了，你且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怀里？我是没往怀里塞什么东西的，如果有那也是在我昏迷时张天师或者胡三太奶塞进去的。
我赶紧把手往怀里一掏，然后……我就掏出了三张紫色的符箓。虽然知道它是纸画的，但这三张紫符晶莹如玉，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繁琐符号。
上面的紫光一闪一闪，偶尔纠缠在一起，就噼里啪啦的好像电弧一样……
看着这三张隐有雷霆之威的紫符，我的手开始哆嗦了，差点就把它们丢了出去。不过关键时刻黑爷喊我：
“小子，怂什么，哪有送到嘴里的肥肉还往出吐的道理！”
因为黑爷的呵斥，我这才没把那三张紫色符箓丢出去，但也吓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战战兢兢的，生怕在这车厢里潜伏着什么人，把我连同这三张珍贵无比的符箓一起带走。
毕竟这三张符箓不是别的，正是张天师施展五雷正法时法剑上串着的那三张雷符箓啊！
“这是怎么回事，雷符怎么会在我身上……”
黑爷桀桀一笑道：
“只有雷符吗？你拿着三张雷符，再好好感觉感觉？”
我心里咯噔一下，冷汗更是止不住的流。莫非……莫非……
静下心来，运转体内属阳的元气跟雷符沟通，果不其然！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聚集在了我的指尖，至刚至阳，却又隐隐与九天之上有着某种联系，仿佛只要我心意一动再念上几句……龙虎山的五雷正法就真的可以从我指尖发出一样。
“黑爷……这……张天师把五雷正法传给了我？”
黑爷沉吟片刻，然后给我解释道：
“倒也不能算是传给你，因为他只是给了你三道雷符，又给你度了一丝他自己的雷法元气。这些东西足够你施展一次五雷正法，然后就会消磨殆尽，传给你实在说不上……”
张天师知道我要去青城山找姜岚，周晓来时一定跟他说了，那么张天师传这一次的五雷正法给我干什么就很明显了，就是让我去青城对付周晓了。可五雷正法不是龙虎山的不传之秘，向来由历代天师口传心授吗，哪怕是一次也不能传给我一个外人啊？
而且张天师明明答应了周晓，要帮助青城山守护鬼子的……
我把我的疑问跟黑爷说了，黑爷直接很不屑的哼道：
“你也莫要把那张天师想得多么高尚，他这种人虽是迂腐但不蠢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还是懂得的。
龙虎山的规矩是五雷正法只天师可以拥有，可他现在被降为了左护法，虽然依旧保留有五雷正法，但是他心里就没点想法？一个左护法拥有五雷正法，这龙虎山的规矩早就破了，所以他把雷法传给你也没什么所谓……至于他答应青城的事，压根就是个交易，可青城的御鬼旗还没有你借的阴兵有效，那他自然要帮助贡献大的一方了……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嘻！红尘多可笑！”
老妖怪用十分犀利的角度将张天师的心里剖析开来，让我觉得人性更加阴暗了。可黑爷却说：
“不是人性阴暗，是某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姜岚的电话，说她已经回到h市了，叫我不必担心。她还说在飞机上上有个漂亮姐姐，也是h市的，那位姐姐美丽大方，给姜岚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让她这一路都没有无聊，不过飞机一降落那位姐姐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姜岚还说，当时她差点没忍住，想要撩一撩那位姐姐呢。
我苦笑一声，只说让她早点回家注意安全，然后就干巴巴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位姜岚很想撩一撩的姐姐就是胡三太奶无疑了，如果她真的对护法大仙动了心思……这孩子能不能下飞机都是个未知数。而胡三太奶对姜岚也真是够厚爱的，居然显化人身来保护她，传说中保护我们这一路的黑妈妈到现在还没露面呢。
我们在火车上待了一天多，这一天傍晚他们仨突然紧张兮兮的对我说：
“常流道友，今天早点睡觉，哪怕睡不着也要硬睡！”
我挠挠头，十分不解：
“为啥？”
付宇鑫一脸神秘的跟我说：
“因为山海关到了！”
山海关在东北马仙的体系中是个很神秘的地方，自古以来就有野仙不出关的说法。这仿佛是天地人三界立下的规矩，但凡事也总有例外，野仙如果真的有不得已的事情要出关也是会给批文的。而我被困在南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南方道门不知知会了哪一路的护法诸神，就特么的不给我批文了。
而付宇鑫他们来东北是在哪拿的批文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们怎么说也比我有经验，既然让睡觉那我就睡呗。
这一晚我倒头就睡着了，睡着没多久我就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万里长城，长城上都是身高数丈，全身金光闪闪的护发神明。这些神明护心镜上的太极印记，表明他们是道门也是天庭的人，想来这么多年阻碍野仙出山海关的就是这些护法神了。
而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不同，我看到在长城之下，有无数的野仙裹挟着各色云光，朝那些护法神冲撞而去。直接攻击护法神的大部分是柳家的，胡家的在一旁释放各种法术辅助，黄家也不甘示弱在前方冲杀着。
而白家灰家则在后面，各施法力。
护法神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拿出了重重的守城锤，将冲上来的仙家击飞出去。那守城锤上似有神力，道行高的仙家被打得云光黯淡，道行低一些的……就再也起不来了。
而守城护法神的首领更是高逾百丈，挥舞着一柄金刀，被它沾上必然夺走一位仙家的性命。
在攻城的仙家中我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就比如胡芳姑正费力的牵制着一个护法神，不让他的守城锤落在一个黄家子弟身上；比如黄三姑，她亲眼看到一个后辈被打回了原形，然后发了疯一样往城墙上爬去……
当然，还有黑妈妈！
黑妈妈脚踩一朵黑云，跟护法神的首领对峙着，看着他慢慢被牵制。待护法神的金刀疯狂斩杀仙家，无暇回护自身的时候，黑妈妈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过去，一道黑光闪过，护法神首领斗大的脑袋掉到了城墙下。
于是长城城关大开，仙家们拖着同修的尸体，一边哀悼一边进了城去。幸运的是，我所相熟的胡芳姑还活着，而黄三姑却没坚持下来……
入关之后，我看到黑妈妈叹了口气，在我眼前一抹，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通过了山海关，正在向h市进发着。车上的旅客普遍反映昨晚没休息好，感觉好像千军万马在打仗一样，所以今天白天都在瞌睡补觉。
我睡醒后就瞪着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昨晚的事对我的刺激太大了，我亲眼看到一直以来敬若神明的仙家前仆后继的向前冲，不知有多少倒在了血泊中，永远离开了九鼎铁叉山的庇护。
就连道教的总护法，九鼎铁叉山三巨头之一的黑妈妈也要靠无数仙家牵制才能灭掉护法神，她眼中流露出的全是无奈。
付宇鑫正坐在我对面，他半翻着眼睛，介于一种玄而又玄跟仙家沟通的状态，从他嘴里念叨的话我听得出，他是在为黄三姑的来生祈福。其实黄三姑这位仙家也不错，虽然当初她吓着了姜岚，可说去看四眼考神她是抬腿就走，也算个行动派……可惜被少妇张一块姨妈巾就给打回来了。
一想到这疯婆子就此不在，我还真有点伤感。
付宇鑫叨咕的工夫，张亚东对我苦笑道：
“常道友，你也莫要伤悲了……自从你强夺了南方道门的凤凰精血，各门各派都给祖师焚香祈告，道门上头的人下令严锁山海关之界。不光是你，我们所有的仙家和出马弟子再想出入关门都难了。
九鼎铁叉山的众位大仙对你这事也是各有各的看法，大部分的仙家主张把你留在南方道门自生自灭，还是胡三太奶力排众议，亲自带了重兵硬生生把山海关给攻破了这才算让我们进关支援你。你昨晚看到的堂营兵马已经在这奋战两个多月了，山海关的护法神都换了三批了……”
经过他这一说，我这才知道东北马家为了迎我回东北做出了多大的牺牲，而我还不怎么相信他们，认为胡三太爷他们对我全是算计，可他们确确实实是下了血本在帮我。
马超见我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连忙劝慰我道：
“世事无常，那些战死的仙家早有这份觉悟，道友你也莫要太介怀了……先前我们三个入关的时候都吓懵了，当时黑妈妈跟我们说这都是必要的牺牲，我想黑妈妈她老人家是想让我们把这话转告给你吧。”
对此我只能苦笑，我自认不是个很重要的人，无论是出马还是修道都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之所以现如今有些能力也都是因为运气好罢了……说白了，一个凡夫命根本就没有修成正果的可能啊。
为了接我回东北就付出这么大代价真的值得吗？
而黑爷却说：
“小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
真的是这样吗？对于九鼎铁叉山，对于南方道门势力，我的作用究竟体现在哪里呢？
我们顺利在h市下车了，下车之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打算回出租屋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再回家看看父母。
回到出租屋我发现房子打扫的很干净，这里除了我就只有姜岚有钥匙，想来是她帮我打扫的。在桌子上我看到一张贺卡，是孙青青写的。她说她现在过得很轻松，再也不会做可怕的梦了，而且梦中的那个男子又回来找她，向她承诺等她上高中就回来找她，小女孩过得很幸福。
对此我只能苦笑，我这一身本事终于也帮到人了。
这一觉我睡得不香，但却很沉，一夜无梦，没有倒在血泊中的仙家，也没有护法大仙无奈的眼神。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醒来就看到有人坐在我的床头。初时我以为是姜岚所以没太在意，蒙头就想继续睡下，可这人朝我挥了挥手我就觉得神清气爽，再也没有睡意了……姜岚是绝对没有这种能力的。
我起来一看，是胡三太奶。
胡三太奶盈盈笑道：
“我护着你那小女朋友回家，一路上风平浪静。可我回来却听说你这边出了点小问题，你怎么了？”
老实说，经过了那天晚上的事，我现在最怕看到的就是仙家。没有什么是比生命还要宝贵的，我觉得牺牲那么多仙家只为我一个……这个代价有些太大了。所以现在面对任何仙家，我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愧疚感。
“我……我就是觉得仙家们对我太好了，为了迎我回来，硬生生的把山海关给攻开了，而我却不能报答……”
我的话还没说完，胡三太奶就用一根手指堵住了我的嘴，好像我再说出来就会被谁听到一样。她似乎有些惊慌，但也只一瞬而已，胡三太奶笑道：
“你是在可怜那些死去的仙家吗，没错，他们着实可怜……仙家修行不同于你们凡人，我们五百年一小劫，一千年一大劫，非得把这些劫数都渡过了，才有那些微修成正果的可能。他们没有死在雷劫，而是死于战事上，既是他们的幸运也是他们的悲哀。
不过常流，你不需要为他们而伤心难过，因为这些仙家并非为你而死，他们是奉了九鼎铁叉山，奉了我们三个的命令来硬攻山海关，他们中的大部分根本不知道你常流是谁！所以他们的牺牲……都要算在我们的头上。”
说到这里，胡三太奶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又笑吟吟的了：
“做到我们这个位子，手里掌握的是千万仙家的生死，他们既然把自己托付给我们，就早已有了觉悟……而且仙家之所以攻破山海关迎你回来，是因为你身上有这个价值。虽然现在你还帮不了我们什么，但真到了那一天……你可就没什么推脱的余地了。”
胡三太奶的话虽然没有完全消除我心中的愧疚，但也让我感觉好了许多。见我恢复了几分精神，胡三太奶这才笑道：
“二位阴差，常流已经说通，你们可以进来了。”
然后就见一阵阴风吹过，牛总兵和钟馗天师就都出现在我面前了。
看到他俩那一个比一个丑的老脸，我当场就懵逼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就是我常流的死期了吗？
胡三太奶见我脸色苍白，忙用她那块手帕给我也擦了擦汗，轻声道：
“莫怕莫怕，他们不是来带你走的，他们是给你送人来了！”
送人，送什么人？
我狐疑的看着钟馗和牛总兵，他俩今天全都一脸的严肃，严肃的就像阎王殿里的神像，从他们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信息……
“天师总兵，你们俩不会把南辞那疯女人给我送来了吧？咱先说好，就算她借了我十万阴兵我也不要，这女人咱可驾驭不住！”
我这话一出，把钟馗和牛总兵都给气乐了，钟馗上来就给了我个爆栗道：
“混小子，想什么呢！南辞尊者虽然没有正式剃度，但她也是佛门的人，又怎么会……怎么会送过来让你驾驭！更何况在我们地狱界，她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不知道有多少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受刑几百年，就是为了看她一眼然后才心愿了结投胎转世，你这话要是在地府说这么一会已经魂飞魄散四回了。”
我挠挠头，苦笑一声道：
“开玩笑，开玩笑嘛……谁让那疯女人给我留的印象那么深呢。”
其实我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不过气氛也当真缓和了许多，两位阴差也不再那么严肃了。
钟馗天师看了看我，然后对胡三太奶说：
“那事儿……你还没跟他说？”
胡三太奶盈盈一笑道：
“我们九鼎铁叉山虽然有三个证了天仙位的，但不过是一些占了山头的土匪，你们地府才是正规军……所以哪怕常流是我的弟子，这种事上边的事还是你们跟他说比较好。”
钟馗长叹道：
“唉，什么正规军，即便是地藏王菩萨，这日子过得也远不及你们自在……你们自称为仙家，也真不为过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跟他说，不说就不说罢，这事与你们九鼎铁叉山无关，责任由我们地府承担！”
他刚说完，牛总兵就拉住他道：
“不行啊，钟天师，这么大的责任咱们地府……”
钟馗摇了摇头，坚定的对牛总兵说道：
“老牛，信我这一次吧……地藏王菩萨之所以要跟东北马家合作，还要让咱们两个来谈，意思就是要让咱们地府接下这一桩因果。”
牛总兵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也没再违逆钟馗的意思。两位阴差商量好了，胡三太奶鼓了鼓掌道：
“不愧是钟馗天师，果然豪爽！既然如此，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跟常流谈吧。”
说完，胡三太奶好像开启了看热闹模式，一句话也不说就在一边看着，看得我们三个都十分尴尬。
钟馗清了清嗓子，看了看牛总兵又看了看我，然后说道：
“常流啊，你看哥平时对你咋样？”
噗！我当场就懵逼了。这是什么人物，是钟馗诶！道教神话中的万应之神！传说他吃过的恶鬼相当于又一座十八层地狱，这种狠人居然跟我称兄道弟，我果然大限已到了吧……
“还……还行！”我磕巴的回答道。
显然我的回答不怎么让钟馗满意，他叹了口气，一副别无选择的表情对我说：
“常流，除了上次地藏王菩萨托付的，地府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去做，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做，就算做不到也无所谓，这对于你来说其实是个很轻松的任务……我们地府可以在暗中给予你帮助。”
钟馗说得轻轻巧巧，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感觉不安。地府不光是普通鬼魂，那里才叫人才济济，不说十殿阎君十大阴帅，单地藏王菩萨身边那几位就都不是易与之辈，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连这些人也办不了呢？
“钟天师，关于这个任务，除了这些……地藏王菩萨还有没有说些别的？”我忐忑的问。
钟馗有些无奈的说：
“唯一的一点，就是你不能拒绝……”
不能拒绝，这是个不能拒绝的任务……真的难以想象地府会把什么事安到我头上去。不过要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钟馗接着说道：
“地藏王菩萨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一了你就上青城去，无论怎样你跟那安姑娘的事都会有一个结果，菩萨不会让你把这段情缘带入下一个轮回。”
我苦笑一声，安朵安朵，又涉及到了安朵，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而且地藏王从一开始就没给我选择的权利……
“说说是什么任务吧。”
于是钟馗一脸正色的对我说：
“这是涉及了天地人三界的秘密……”
话说有天地人三界，皆有天界领导，天界向人间和阴司下达的指令也就是——天命。
在古代天界真仙下达的指令很多，所以有很多天命所归之人荣登大宝，天界就是用这种方式控制朝代更迭，而这种天命一般都会下达到阴司十殿阎王处，由他们具体执行。
真有一些年，天界下达了许多指令，或让人间处于乱世，或让人间百年太平……可是从五百年前开始，天界就再也没有向阴司下达过一条指令……
“也就是说，阴司已经自主运转了五百年，再也没收到过上头的‘天命’。”钟馗一脸严肃地说。
我一愣，如果天界真的五百年都没有管过人间，似乎还真有迹可循……如果按钟馗所说，之前天界直接管辖人间的时代，华夏一直处于封建王朝阶段，科技水平也相当落后。而在人间脱离天界管理的这五百年，差不多正是现代文明出现，科技发展起来的阶段……
也就是说，天界对人间的管理，并没有什么益处？
钟馗又接着说道：
“就在上个月，天界又下了一道天命到阴司，这道天命的内容是——度化一个鬼魂成仙。
按说这种天命不需要我们阴司执行，阴司只需要配合就好了……可是天界……唉！”
见钟馗欲言又止，牛总兵一拍大腿接着说道：
“俺就跟你直说了吧，天命既然已经下达，上界真仙就会用各种方式让这个鬼魂成仙，连我们都阻止不了！可现在这形势……实在不能再有人成仙了。
因为你是凡夫命，或许有把他拉下水的可能，所以地藏王菩萨想把那个鬼魂交给你，让你阻止他成仙！”
我当场就懵逼了，什么时候成仙还要阻止，凡夫命倒成香饽饽了……
“成仙这不是好事吗，就算不是真仙……得个天仙位也好啊，干嘛要阻止人家呢？”
对于地府是怎么想的，我还是不理解。
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钟馗和牛总兵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钟馗咳嗽了两声道：
“不是天仙位，就是真仙……至于为什么不能让他成仙，天机不可泄露！”
我撇撇嘴，对于天机不可泄露这种说辞十分不屑，这年头说这个糊弄鬼都不会信的。
“哎呀，你也不要管我们为什么要阻止他了，你只要知道……帮我们这一次，你所求的，地藏王菩萨就会让你得偿所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成仙不好……真的不好！既然这样，你们就快把那个鬼魂交给我吧！”
于是胡三太奶钟馗还有牛总兵都笑了。牛总兵转头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带回了一个畏畏缩缩的鬼魂。可能出于对天命的尊重，这只鬼魂身上没有拷上地府常见的锁链，牛总兵的姿态更像是恭恭敬敬地把他请来的。
“就是他了，就交给常流你了！”牛总兵十分爽朗的笑道。
他们是爽了，接下这个活儿的我，以后还指不定怎么爱累不讨好呢。我无奈的叹口气，然后去看这只天命中提及的鬼魂，一看到他我就乐了：
“小道士，怎么是你？”
钟馗惊道：
“常流小友，你们认识？我记得上回下地府你们也没见过啊！”
不错，这只鬼魂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下山先生大战烧纸道人时，唯一死去的人，烧纸道人的徒弟小道士章铭超。
我点点头说：
“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是他生前的事了。”
牛总兵喜道：
“好好好！真是天意啊，既然你们认识，那就不用我们介绍了，交给你了！”
说完，牛总兵和钟馗转头就走，临走前钟馗还特意叮嘱我说：
“常流小友，此事虽是地府托付于你，但地府绝不会给予你任何明面上的帮助，切记切记……”
也就是说，我很可能还是会挨累不讨好，地府没准还会翻脸来围剿我呢。
他们走了之后，剩下的就只有笑吟吟的胡三太奶和一脸苦意的小道士章铭超。
他们都不说话，让尴尬的气氛蔓延。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小道士，你不是死了，到地府去做鬼差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又要成仙了呢？”
小道士章铭超是烧纸道人的徒弟，在烧纸道人跟下山先生斗法当日，他阳寿已尽，烧纸道人没有逆天改命救他，而是任他自生自灭。当时我觉得烧纸道人实在太狠心，明明有这种道行却不愿意去救自己的徒弟，于是烧纸道人召唤了地藏王菩萨的分身法相，解释了小道士的生死缘由。
菩萨这种级别的，说话都拗口，半文半白究竟说了什么咱粗人也听不懂，我就记着这小道士若是活着就得受罪，死了在下边干满多少年公务员就能转正成佛了，倒也是个不错的前程。
只是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小道士就又上到阳间了。
阴司不知在小道士身上施了什么法术，他的魂魄看起来极为凝实，丝毫不受阳光影响，如果不是不开天眼看不到他简直与生人无异了。小道士看看我，又看看笑吟吟的胡三太奶，最终叹了口气道：
“道友，我……我死后下了地府本来好好的，只要每天整理整理案卷，跟别的鬼差打屁聊天日子就混过去了。而且大家都知道地藏王菩萨许了我无量量劫之后成佛，所以连长官都敬我几分，那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一道金光落在了阴山上，吓得鬼哭神嚎。当时我还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天大的事也有地藏王菩萨顶着，可是没过多长时间，那道金光就朝着我来了……”
听到这里，胡三太奶眯缝着眼睛，眼中尽是精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那道金光一定不简单，要不怎么连护法大仙都颇为在意呢。
“后来呢？”我尽量平和的让章铭超接着往下说。
小道士苦着脸道：
“你还是人，我已经是鬼了啊！尤其是我们这种文职鬼差，身上的官服带不来多少防护，所以我一看到金光当然是玩命跑啊！我在前面跑，它在后面追，我把十座阎王殿都跑遍了他都不放弃，最后我实在跑不动了，它就撞到了我身上……然后我的鬼体就变成这样了，我感觉照这样修练下去，五脏六腑也能修出来了。”
胡三太奶的眼睛突然瞪得好大，然后就见她瞬间移动一般，突然出现在小道士身边，然后伸手捻起了小道士的一丝魂魄检查了一番，最后脸上竟有了些惊讶，惊讶后则是无奈。
“真仙神通，果然不是凡间众生能够理解的……照例来说有生到死，再由死到生，非得经过六道轮回方可，靠那借尸还魂之法复活只是行尸走肉罢了，但这小道士的魂魄此时已经有了自生肉身的能力！”
不光胡三太奶，我也吃了一惊，这天界的人是有多看好章铭超，这是想让他从一个鬼魂速成真仙啊。
不过小道士似乎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这种反应，苦笑着继续讲道：
“我变成这样以后，就看到十大阴帅拿着勾魂锁朝着我就来了，紧接着就是十大阎君把我团团围住，到最后地藏王菩萨都骑着谛听神兽来了……
十大阎君检查了我一番，表现的跟你们一样惊讶，其实除了地藏王菩萨，也没人不惊讶。地藏王菩萨看了我半天，然后说我是天命之人，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牛总兵就把我打晕了，再醒来就被十大阴帅看住了。
他们看了我好久，今天终于把我提了出来，然后就交给你了。”
这……我现在一脸懵逼了，这真的是天命之鬼，即将成仙的？我怎么感觉地府看他比看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还要严呢，犯人也不过如此吧！
胡三太奶沉吟片刻，然后对我说：
“刚才钟馗对你说的话，你莫忘了，咱们九鼎铁叉山这次的态度，跟地府一样……”
“刚才钟馗对你说的话，你莫忘了，这次咱们九鼎铁叉山的态度，跟地府一样……”胡三太奶对我说。
这信息量太大，我又懵逼了。什么叫钟馗跟我说的话我莫忘了，九鼎铁叉山的态度又跟地府一样了，我怎么听不懂啊。
突然，我想到了钟馗跟我说，这次地府不会给我任何明面上的帮助，也就是说……
“不对，胡三太奶你不能这么干啊，地府不帮我铁叉山也不帮我，就凭我这点本事不是死定了吗！”
然而胡三太奶早已转身离开了，她走的似乎不是阳间的路，任我怎么拼命上前拉她也拉不到。在她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以前，她说：
“地藏王菩萨不是说了吗，无所谓成功不成功，反正不成功也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没人会去追究你……所以就算你失败了又如何？而且……先前你不是已经给我证明过，你能人所不能了吗？”
我什么时候证明过，我完全不知道啊！可我还没来得及问个明白，胡三太奶就彻底消失了。于是只剩下我跟章铭超这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了。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最终我说：
“要不我给你点支香吧？”
他说：
“烟也要来！”
于是我吃饭，他闻香抽烟。
其实我没看出这家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愣头愣脑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成仙，要说彻底的阻止，那肯定是把这小子打个魂飞魄散最为痛快！
但问题是天命在他身上，地府肯定不能做这样的事，南方道门和东北马仙也不会公然违逆天命，甚至就算有人做了天界也可以治这些人一个保护不力的罪过，这才是阻止他成仙的难点。
就在我使劲琢磨，怎么能把这个即将成仙的大好青年拉下水的时候，突然门铃响了，我开门一看——姜岚。
我把姜岚让进屋来，姜岚看到我点着香也没说什么，毕竟她知道我是干啥的。姜岚在屋里转了一圈，帮我收拾了一些垃圾，然后说道：
“感觉你这屋子怪怪的，跟昨天不一样了。”
我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边闻香一边盯着姜岚瞅的章铭超，苦笑一声，可不就是怪怪的嘛。
好在姜岚大大咧咧，也没再深究，坐了下来跟我聊在南方的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一个看起来很爽利的女汉子聊起天来居然可以这么磨叽，单就我跟她在龙虎山武当山上那点破事，她跟我磨叽了二十多遍，而且每一遍她都会红一红脸，做出一副小娇羞的样子。
她娇羞个毛啊，无论在哪，冒着生命危险跟那些老道斗智斗勇的都是我好吗，要是她不在我还能顾忌少些……不过她要是没去，我可能要瘦个十来斤吧，这女人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因为我跟姜岚说话就顾不上章铭超了，鬼魂状态的小道士身处阳间会觉得有些不安，所以容易到处游荡，而他的鬼体已经太过凝实，容易冲撞到普通人……所以为了缓解他的压力，我就开始不断的给他点香，而且每支香旁还要点上一根香烟。
虽然我的行为很奇怪，但是姜岚也没有说什么，她还是在跟我聊南边的事，我也只得不停地给章铭超点香。
慢慢的，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章铭超不吃香火还好，只是一个鬼体凝实的鬼魂，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吃了香火以后竟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觉得他所在的地方好像藏匿着什么可怕的恶兽一般，就连姜岚都缩了缩脖子。
而以章铭超的道行，即便得了那道金光，也远没达到能对人施加压迫感的程度吧。
我有心想要问问章铭超究竟怎么了，可姜岚却犹在缠着我聊天：
“常流，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了？”大小姐的嘴巴都撅起来了。
姜岚帮了我这么多，而且她这人除了取向这方面让人有些摸不清之外，其他的也都蛮好，所以我赶紧哄她说：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刚才只是愣神了而已，真的！”
我信誓旦旦的保证，这让姜岚恢复了笑容，又开始拉着我说个不停了。我很无奈的跟她聊着，而章铭超身上的威压也越来越大，最可怕的是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犹在闻着香火过瘾呢。他身上肯定是出了问题，我必须出手了。
于是我运转丹田中的阳性元气，全身上下变得燥热，眼睛里都有了血丝。姜岚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赶紧问我怎么了。
我一只手掐着脖子，另一只手捂着小腹说：
“不……不行了！姜岚你快走，别管我，快！快！”
一边说这话我还一边翻着白眼，把姜岚吓得花容失色，也不知是扶着我还是给我倒水好了，连着问了我二十多个你怎么了。
我见差不多了，赶忙说：
“你……你快走吧，这危险！我……我毕竟也是个血性方刚的大男人，生理上平时也会有些需要的，我一直都是自己解决……前段时间你也知道，根本不给我解决问题的机会，你又这么漂亮，所以……所以我……你快走！”
我把一个寂寞难耐，看到大姑娘就红眼的老光棍演绎得入木三分。
姜岚白了我一眼，起身就走。可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有些犹豫，又回头看我。
此时章铭超那边的威压越来越大，所以我更加疯狂的运转元气，让自己的脸红成了熟螃蟹，不停地说：
“快走快走！”
姜岚叹了口气，有些害羞又有些遗憾似的，对我说：
“那你自己好好撸，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就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赶紧在指尖擦出雷火开了天眼，又狠狠地揉了几下眼睛，这能使我的天眼更清楚。
小道士正捂着嘴傻乐，估计是因为我刚才的表演，可是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我仔细看了看小道士，他身上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异状，那么威压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本能的抬头一看，然后吓得坐在了地上摔了个大屁蹲。
一团透明但又真实存在的雷云正在小道士头顶飘着，毫无疑问威压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卧槽！这天界还要不要脸，这才几天啊，就直接让他渡劫成仙啊，那我还阻止个屁啊！”
我撤到安全距离以后跳脚骂道。
这时黑爷凝聚了黑蛇之身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章铭超头：
“当然是去救他啊，他扛不住这雷劫，我去给他想想办法！”
黑爷桀桀冷笑道：
“救他？何必呢，他若是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那既怨不得地府，也不算九鼎铁叉山下的手，只能算他运气不好……我们为什么不让他被雷劫劈死呢？”
黑爷这话说完，章铭超也明白现在是什么形势了，对于我们来说，他是否魂飞魄散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成仙就好，所以小道士向我哭诉道：
“道友！常流道友！看在当年咱俩在一个火盆里烧过纸的交情你救我一救，就算要阻止我成仙也有别的方法，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魂飞魄散吧！”
看着章铭超苦着的那张脸，再看看黑爷那双冷冷的蛇眼，老实说我犹豫了。
胡三太奶跟钟馗牛总兵一起来找我，这明显就是一个坑，坑的就是纯真善良的我。什么不可拒绝的任务，还有什么不会给我明面上的帮助，根本就是他们不希望章铭超成仙，但是又不能违背天意亲自出手阻挠，所以才把可怜的小道士交到了我一个凡夫命手上。
天知道老天爷会安排章铭超怎么成仙，我这个阻挠的凡夫又会有怎样凄惨的下场，所以章铭超现在自己被雷劈死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个最好的结果。
可是……我犯了一个所有国产烂片主角的通病，不忍心，滥好人啊……
我在上前帮章铭超和冷眼旁观之间犹豫不决，黑爷就在旁边看着。不过我内心里其实也在努力的做决定，而且我感觉那个最终的决定很快就要做出来了。
可我还没决定，黑爷就扒拉了我一下，让我清醒了过来，然后对我和章铭超说道：
“这不是升仙的雷劫，这雷劫也不会对除鬼魂外的任何东西造成伤害，此劫名叫‘驻世劫’。”
驻世劫，这劫咱也没听过呀，它一定不包含在两仪四相到九宫等一切修道之人登记在册的雷劫之中，这究竟是什么劫？
章铭超也不知道，所以他哭着对黑爷说：
“驻……这驻世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期待的看着黑爷，因为这玩意我也没听说过。黑爷卖了一会关子，然后才给我们讲道：
“这驻世劫，跟雷劫一样也是给修行者的考验。只不过雷劫考验的是畜类，而驻世劫考验的则是鬼修。
鬼魂有灵，亦能修行，道行圆满的鬼修有机会投生天道，也可以选择成为地府阴差。但不是所有鬼魂都能修行，因为刚开始修炼的鬼魂都太弱小了。所以地府有一套十分完备的鬼修管理保护制度，只有登记在册或者身处阴间的鬼修可以顺利的修练下去，而没有登记又身在阳间的鬼魂一旦修炼，便会引发驻世劫……
顾名思义，度过这一劫，便可以驻世修行……”
我跟小道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敢情，这是地府挖的坑啊！”
小道士是钟馗和牛总兵送来的，这二位在阴司也是颇有地位的人物，小道士现在的鬼体状况和有没有登记造册他们再清楚不过，可关于这驻世劫他们却只字未提。他们的意思很简单，要是这一劫就能把小道士劈死那就再好不过。
我有些紧张的问黑爷现在该怎么办，可黑爷却说：
“这是没有阴籍驻世鬼魂需要渡的劫，不会伤到旁人，旁人却也帮不到他，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冷眼旁观了。”
黑爷的话不似作伪，看章铭超那表情，真是死的心都有了，他不住的哭喊着，却没有一个人能帮他的忙。
“小道士……你自己坚持一下吧，既然天命让你成仙，应该也不会看着你被雷劈死。”我干巴巴的安慰他。
事实上我很清楚，如果任由驻世劫下来，小道士碰到就会魂飞魄散的，但这是他的劫数，我们偏偏无法帮到一丝一毫。
而就在黑爷解释驻世劫的这会工夫，轰隆，一声闷雷响声，宣告了驻世劫的开始。
小道士头顶的雷云就像沸腾了一般，我曾亲眼见过张天师施展的五雷正法，从某种角度上讲五雷正法就是模拟雷劫来得，所以我知道这是发雷的前兆。
雷云沸腾了一会儿，小道士忐忑不安，如果不是他已经是个鬼魂了，恐怕这会儿已经尿了裤子。
“小道士，别怕，你一定能扛过去的！”我能做的只是加油打气。
轰！
一道劫雷落了下来，只是这道透明的劫雷……怎么只有拇指粗细？
拇指粗细的劫雷劈在小道士身上，只是让他的魂魄涣散了一些，整个人晃了几晃，然后就屁事没有了。
紧接着，小道士头顶的雷云也不再沸腾，而是非常痛快的散了，小道士弱弱的问：
“我这算不算成功驻世了？”
“我这算不算成功驻世了？”小道士惊魂未定的问我们说。
而此刻比他还懵逼的是我，我看看小道士，又抬头看看消失的雷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特么就完了？说好的驻世劫呢，说好的给阳世未登记造册鬼修的考验呢，如果这玩意这么容易就能过去，那大家都不要去地府登记好了。
黑爷桀桀一笑，钻回我的心窍然后说道：
“果不其然，想不到上头已经用上如此不要脸的手段了！小子，他这个是神佛庇护，你羡慕不来。”
听到黑爷这样说，我也只能无奈的叹口气，跟小道士说：
“没错，你已经……成功驻世了……”
得知这个消息，小道士欣喜若狂，撒着欢儿的在房子里乱窜，他甚至还窜进了堂口里去，把胡小灵黄小刚吓了一大跳，然后被青光鬼一脚给踹了出来。即便如此，小道士的癫狂也没减少半分。
而我则做出了一副五心向天，打坐炼气的姿态，其实我是在认真听黑爷的指点。
看着小道士满屋乱窜发疯的样子，黑爷笑了：
“多么天真的孩子，让他卷入了天界和阴司这场争斗中，就连黑爷我都有点于心不忍……”
黑爷不忍心什么呢？难道成仙这事背后真的有什么阴谋吗，我赶紧追问黑爷，可黑爷却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了。
过了好一会，黑爷才告诉我说：
“小子，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在整个三界都是机密，所以你把要把嘴巴把牢了，就连九鼎铁叉山的人也不能跟他们说。需知祸从口出，如果你真的瞎嚷嚷惹出祸来，到时候黑爷都保不了你！”
我赶紧再三的保证，我决不会把黑爷跟我说的事告诉别人，黑爷这才布下了几道法印跟我讲道：
“上头（天界）想度一个人成仙，一般来说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方式，也就是最好的那种，是直接派出一位法力高强的真仙，下到人间真身显化，传授要度化的人仙家妙法，让他修炼成仙……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但凡花这么大工夫度化成仙的无一例外都是大人物，黑爷我也就不再废话了。
第二种，也就是小道士这样的，上头给他劈了个成仙的名额，然后在一切上头能做得主的地方大开方便之门，什么雷劫九九劫……在所有劫数上上头都不为难他，而且还给他安排各种奇遇，最后在一堆机缘巧合之下让他顺利升仙……这种成仙，上头官方的说法是功德圆满，福泽成仙，但其实就是关系户，没什么本事上去也是要挨欺的。
这第三种嘛……”
说到天界度人成仙的第三种方法时，黑爷沉默了，一向有啥说啥不要怂就是干的黑爷竟变得吞吞吐吐了。
我拍拍胸脯，表了表决心，跟黑爷说：
“您就放心告诉我吧，知道了以后我一定烂肚子里，绝对不会往外传的！”
这特么是天界的秘密啊，也不知黑爷这老妖怪是从哪得来的，或许他被困在武当山太极湖底的真身有知道这个的资格吧，反正我是没有……说出去我就死定了，鬼才出去乱说呢，可是不知道我又抓心挠肝的难受啊。
或许是见我很有觉悟，黑爷叹了口气，对我说：
“第三种就是，上头说你行，你不行也行！哪怕你不想，也非得让你功德圆满得道成仙不可！”
他这第三种说得我一头雾水，这世上有下面的人不想上去，而上头生拉硬拽非得让他上去的情况吗？没有这个道理啊，难道上界真仙都是贱皮子不成……
不过说完这个，黑爷似乎有些心累，默默地回了我的心窍，一言不发了。
我摇摇头，消化了一下黑爷跟我说的信息，然后手机就来了短信。我看看短信，笑了，是我妈发来的，估计她是从姜岚那里得知了我回到h市的消息，发来短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去，还说要给我做一大桌子喜欢吃的菜。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啊。我去南方的这几个月，也没给家里去什么信，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担心的呢，一早就该回家看看了。
可是我又看看这满屋子乱窜的小道士，叹了口气，他这种情况就算让青光鬼和胡小灵黄小刚，三个人一起看着他也看不住啊，指不定上头又给他安排了什么奇遇，让小道士的道行又蹿了一截呢，要真是那样也只有我心窍中的黑爷能制止他了。
所以我跟小道士说：
“喂喂喂！别疯了，驻世劫过了不算什么，多少孤魂野鬼也都把驻世劫度过去了，瞧把你给兴奋的。”
对于一个兴奋得已经发疯的人，若无其事的泼一盆冷水是让他恢复正常的最好方法。小道士不好意思的笑笑，算是冷静了下来，对我说道：
“不好意思啊道友，我生前的时候就没得过什么荣誉，后来跟了师父以后，遇到什么鬼怪也轮不到我出手，今天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度过了一个天劫，所以……所以……”
看着小道士这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也不能怪他，只是又叹了口气。
烧纸道人虽然一身歪门邪道的功夫，但他当真是一世英豪，虽然最终跟张天师都没分个胜负，但硬扛五雷正法已经证明了他的强大。给这样一个大宗师做弟子，莫说小道士的道术真心不咋地，就算他做出点成绩也会被师父的光辉所掩盖，所以小道士才会因为自己渡劫成功而高兴。
“我要回家一趟，看看我爸妈，你跟我一起去吧。”
小道士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长叹了一口气，竟是坐在了地上十分伤感的样子。
我问他怎么了，小道士哼哧哼哧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是个鬼，要不估计眼泪都挤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跟我说：
“你还能回家看爸妈，可是我从小就跟着师父修道，连爸妈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了，我现在这个状态，也没法回去见他们了……”
看来小道士还是个孝子啊，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了，我只好说：
“别哭了，我给你点十根烟！”
最后，我买了一条香烟装进包里，然后小道士才止住了哭，乖乖的跟我上路了。
我家离h市不远，在一个镇子里。镇上生意最火爆的饭店就是我爸开的，所以我家的日子那是相当可以，回想起我h市大学的时候，街坊四邻，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祝贺，我爸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当时我爸一拍大腿就说了，孩子既然考上了就让他去念，不怕他念书，咱有钱！
然而我可爱的爸爸却不知道，在h市有钱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事到如今，回想起那天爸妈高兴的样子，而今天我去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几乎已经回想不到校园中的事了……成天跟神神鬼鬼的打交道，我觉得特别辜负他们。
有道是近乡情怯，到家了之后我还真有点不敢进家门，不敢面对爸妈那期待的眼神。现在的我，还能承受起他们的期待吗？
不过现实根本没给我考虑要不要进家门的机会，小道士章铭超这一路一直跟在我身后，来到家门口之后他很自来熟的跟我说：
“这就是你家吗？看起来不错啊！愣着干嘛，快进去啊！”
说完，他就仗着鬼魂的基本技能穿门而入了，然而我记得我家是有门神的，可是我家的门神对这家伙也太宽容了吧。再想到黑爷跟我说的，现在上头在一切能伸手的地方都对小道士开了绿灯，我就更无奈了。
为了防止他惹出乱子来，我赶紧跟着他进去了。
可是进去之后还没等我找到小道士，我就觉得自己眩晕了……一个带着香气，摇摇晃晃的女子朝我扑来，她身材虽然十分娇小，但却把我抱了个满怀，让很少跟女孩接触的我直接大脑空白了。
这特么是谁，也太热情了吧，老爸老妈难道是想儿子所想，急儿子所急，这才安排了漂亮妹纸迎接的环节？我简直爱死你们了……
诶，不对呀，她这件白色t恤我眼熟呀，好像看谁穿过……她这发型我也眼熟。诶，这大长腿，这……
“哎呦！”
她弹了我一个脑瓜蹦。
“小坏蛋，到南边去了一趟，怎么回来之后用这种眼神看姐姐？是不是那边的姑娘都没有我好看呀，哈哈！”
没错，出现在我家，我一进门就给我一个拥抱，而且还靓丽得让人眩晕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堂姐凌欣。
“堂姐，你怎么来我家了，你不用在卫生所上班吗？”我苦笑着说。
堂姐嘿嘿一笑道：
“有些人都可以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跑出来自由自在的到处跑，我为什么不能从那破地方辞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
好吧，没毛病，当真没毛病。
话说小道士呢，我从一进来就没看到他啊，我赶紧擦了点雷火花，开了天眼四下找他。
可是这喜欢游游荡荡，到处乱窜的天命之鬼，竟然没在任何一个房间里乱窜，我竟找他不到了。
这让我有点慌了神，小道士就刚才那一会离开了我的视线，难道说进门这会工夫，小道士就得到了什么奇遇，飞升天界了不成？
我各个屋找着小道士，堂姐追在后面问我怎么了，就连在厨房里忙活的老爸老妈也一头雾水，可我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不得已求助了黑爷。
黑爷颇为玩味的笑笑，然后跟我说：
“你这姐姐的胸比姜岚女娃大多了。”
这个老流氓，现在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没看到我找章铭超都要急疯了吗？
不过老妖怪还是靠谱的，他咳嗽了两声，然后跟我说：
“小子，你以后找鬼的时候，记得先抬头往上边看看……鬼魂有漂浮穿墙的特性，它的活动范围跟阳人不一样，你用找人的方法来找鬼那不是扯淡一样的吗……”
经过黑爷的提醒，我赶紧突破阳人的视角，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小道士头：
“诶，道友，你有姐夫吗？”
如果不是这家伙是上头选定的人，弄死他得担责任，我绝壁要让他今天就魂飞魄散。
这时候黑爷给我出了个主意：
“小子，这神仙思凡可是天条重罪，他这准神仙如果跟你堂姐发生点什么，上头有七成可能就放弃他了！要不让你堂姐牺牲一下色相……”
黑爷的意思，我明白，但是……
“那还不如我现在就弄死他！”我接受不了啊！
就在我纠结要不要顶着上头的压力，直接弄死小道士以完成地藏王菩萨委托任务的时候，堂姐突然对我说：
“小流，你还记得之前在老家，英子身上发生的怪事吗？”
我想了想说：
“当然记得，不就是英子被一群野鬼缠上，被逼着当他们弟马的事嘛，不是已经完美解决了吗？”
堂姐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一脸凝重的说：
“村里，怪事又来了……”
“村里，怪事又来了……”堂姐一脸凝重地说。
我心下一惊，之前英子为什么被鬼缠上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因为老家那边有个老董家的堂口，供奉了一堂子的清风，可是却没有人嘛，说罢。”
我妈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无奈，我想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做这个危险的行当吧。不过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堂姐放下了筷子，眼睛闪闪地跟我说：
“其实姐这次来镇上是特意来找你的，先前你帮英子解决了那些脏东西，咱们村确实消停了很久，就连一些别的闹鬼的地方也都没事了，大家心里都很感激你的……”
我点点头，心里明白是上次青城的人来村里时，顺手把那些游魂野鬼收了去，不过村人把功劳都记到我身上了。
堂姐接着说道：
“可是从这个月月初开始吧，村子里又不太平了。先是村西的李二伯说晚上总听到门外有响动，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挠门。咱们村的人你也知道，全都胆子大，第二天就有十多个壮小伙到李二伯家去了，晚上果然听到挠门的声音，然后这些人就拿着铁锹棍棒去开门了，结果……”
说到这里，其实最紧张的是我，我头上开始冒冷汗，觉得自己脚底板都发凉。堂姐发现了我的异样，赶忙拉过我的手，然后她说：
“小流你怎么了，手心冰凉，是不是生病了？”
我摇摇头，暗暗运转元气，让四肢暖和了起来，然后问：
“堂姐，那些乡亲……没出什么事吧。”
没错，我最怕的就是乡亲们因为这新出现的怪事有什么伤亡。上次青城的人来村里，基本已经把村中灵鬼之事的一切隐患扫除了，唯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董家老堂口的孤魂野鬼。而若是这些孤魂野鬼伤了村人，那绝对是我的疏忽，因为我而造成村人的伤亡……我是肯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堂姐愣了一愣，然后她好像也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
“你呀你，这小鬼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是担心着别人。放心吧，咱们村的人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是一个都没少，也没受什么伤！”
听到堂姐这么说，我松了一口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于是堂姐接着说道：
“……那些人把李二伯家的门打开一看，当时都吃了一惊。他们没看到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是野狗挠门，们外什么也没有，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好像出了李二伯家的门就要扎到一滩浓墨里，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一样……”
说到这里，堂姐胳膊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很显然她也经历过这个，而且的确很可怕。
仔细想来，任何有形的妖魔鬼怪，都可以用对应的方法来降服消灭，最可怕的其实就是让你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你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世界什么也没有，虽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是从人心里衍生出来的恐惧。每个人不都是从一个狭窄幽暗的地方诞生的吗，在那里面以小小的身躯苦熬了漫长的一段时间，这才得以出生并来到阳光下，从此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光明了……谁又愿意在出生后又被大夫顺手给塞回去呢？
“堂姐，他们后来怎么了？”我继续问道。
而小道士听堂姐讲了我们村的怪事后，则是一副沉思的样子，不再色迷迷地盯着我堂姐看了，这让我舒服了不少。
堂姐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提醒自己从恐惧中走出来，然后接着给我们讲道：
“看到外面黑咕隆咚，一点光亮也没有，那几个小伙子确实吓坏了。其中有一个说要不咱们回去吧，太渗人了，然后另一个就说你是不是怂了，害怕了……咱们村的传统你也知道，就算真的害怕了只要旁边的人激上两句也得硬着头皮上啊，所以那个小伙子就出去了……”
关于我们村的传统，总结起来就六个字，不要怂就是干！所以那哥们就算很害怕也一定要出去不难理解，因为不出去就被看扁了，这是咱东北人最受不了的。
堂姐又说，那个人出去以后，在李二伯家院子里的人就看不到他了，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那人说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回头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能在一片黑暗里游游荡荡，不过好在大家还听得到他的声音，这才没有让他走远。
外面真的这么邪门，大家也很害怕，于是一起坐在院子里等天亮。农村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禁忌多少懂一些，等现了天光公鸡打鸣就没事了。
于是那个人一边在黑暗中寻找出路，大家一边给他加油打气，安慰他会没事的。
“可是……他唉呀一声，然后就摔倒了……”
堂姐十分严肃的说，说这话的时候，堂姐的小脸变得煞白。
这让我着实吃了一惊，要知道堂姐可是跟我经过大风大浪的，给薛沉浮破关，还有处理英子的事我可全程带着她，她见过的世面说不定比刚入门的出马弟子还要多。
能让她一提到就吓得小脸煞白的事，一定不寻常，所以他这一跤摔的绝不简单……
“堂姐，后来呢？他摔了一跤之后怎么样了？”我赶忙追问道。
而堂姐却没有马上回答我，她的香肩在颤抖，她的银牙咬着嘴唇，她的内心好像在挣扎，究竟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这一切都说明，这事在堂姐心中留下了阴影。
小道士在一旁起哄：
“常流，你堂姐这不成了小可怜了吗，你快给她开天眼，让我来安慰安慰他吧！”
然而我却并没有这个打算，且不说堂姐现在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再让她看到鬼魂一类对她的身心都不太好，而且……小道士……呵呵哒！
我给堂姐倒了杯水，又搓着她冰凉到骨头的手安慰了半天，堂姐总算是缓过来不少。她喝了一口水，漱漱口，然后又把水给吐了。这让我有些纳闷，正常人压惊的话都会把水喝下去吧，漱漱口算怎么回事呀？
然后缓过来的堂姐跟我说：
“……那个人跌倒之后，在院子里的人拼命的喊他，可是怎么喊他都不应，大家虽然担心但是也不敢出去……直到天亮鸡叫了以后，门外才不再那么黑了，隐隐能看到一点天光，这时候才有胆大的出去找他，然后就看到他栽到路旁的粪坑里去了。
前两天刚下过雨，粪坑里的大粪还挺稀糊，那人整个儿栽进去，就露半张脸和一个鼻孔在外面，虽然没窒息而死，但是也灌了满嘴满鼻子的粪。然后那群人就把他抬到卫生所来了，前一天晚上恰巧是我值班，所以那会儿我正在卫生所，所以……呕……”
堂姐虽然是学医的，但却没有太大的发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有轻微的洁癖，所以送来这么个满嘴半肚子外加全身都是大粪的病人，我很难想像堂姐究竟是怎么把他治好的。
堂姐干呕了一阵，然后虚弱的对我说：
“人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休克了，我一顿抢救，总算是把他救回来了……”
但堂姐小脸煞白，再也不愿意多说一句抢救的过程了。
缓了好一会，堂姐才面色凝重的对我说：
“李二伯家只是一个开始，那天以后，晚上听到有东西挠门的人家就越来越多，而且是从村西往村东扩散的，现在全村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而且这还不算完，有到外地打工的相亲半夜回到咱村，发现从外面能看到咱村的房子，虽然能看到每家每户的房子和灯火，但是道路就完全看不到了……
在原本道路的位置，有的只是我先前跟你说的那种黑暗……”
道路没有了，房子外的空间只剩下黑暗吗？这倒是奇怪的很，不过村里人没什么事，这说明目前还没有什么危险。我想了想，又问堂姐说：
“这件事是影响咱们全村的，而且跟上回英子遇上的邪乎事一点都不一样，姐你开始为什么说这是英子那件事的后续呢？”
堂姐苦笑道：
“当然是因为这事出现没多久，英子就跑过来跟我说，每天晚上她都心惊胆战的，一宿一宿做噩梦，而且她感觉董家老堂那些家伙又回来找她了啊。我知道你们这行都挺相信感觉的，所以我就这么跟你说了。”
我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当初董家老堂在英子身上花的精力不小，英子对他们的气息一定程度上也很熟悉了，能够感知到他们的气息也不足为奇。也就是说，村里的道路变成一片黑暗这件怪事，真的是董家老堂做的？可他们的掌堂大教主不是都被青城收走了吗。
在南方道门里，不管看什么事儿都极有章法，一般都有典籍记载前因后果，应该如何处置，道士们只要按照书上写的师父教的照做就行了。可东北这片儿没有三清道尊直接照拂，出现的邪乎事儿可不会讲什么章法体系，这里的妖魔鬼怪往往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所以出马弟子才格外重视实践。
我收拾了工具，然后对爸妈说：
“爸妈，我回老家村里去看看奶奶！”
而回应我的确实我爸的呼噜声。
老爸真的睡着了吗，应该不能吧，不过他们的这种回应的确让我心境更平和了一些，我跟堂姐就这样往老家杀去。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晚霞很美，夕阳也在尽情地挥洒它对今天无尽的热情，让我们还期待明天的到来，我不禁朝着它们微微一笑。
堂姐坐上了她的电动车，拍了拍后座说：
“傻笑什么，快上来，要开车了！”
我苦笑一声，小时候堂姐就喜欢用自行车这样带着我，想不到多年以后这一幕又重演了。我有心骑车带着她，可明明已经比我矮了那么多的堂姐却偏偏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来，非得由她来照顾我不可，所以我也就由着她了。
不得不说，堂姐骑车很慢，等她慢悠悠地骑到村口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只留下几缕霞光在为仍在挣扎的旅人照亮。
看到天要黑了，堂姐大惊失色道：
“不好了，天要黑了，进村的路要没有了……”
而事实上，此时村中的道路已经隐约蒙着一层雾气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这雾气就会越来越浓，最终交织成堂姐口中会让人摔进大粪坑的黑暗。
堂姐怯怯地说：
“要进去吗……”
这个时候，要不要进村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如果现在进去，万一在我们还没走到奶奶家的时候，天彻底黑下来，道路变成一片黑暗，我们可能就要在里面困上一夜，而且还可能遇上别的危险。
可是不进去还能去哪呢，我们不久是为了村里这黑暗的道路而来的吗，终究要来面对它的……
所以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选择……
小道士在村口转了好几圈，捻了一丝雾气查看了一番，然后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说：
“还是不要进去了，那些雾气邪门得很，光是碰到一丝我就觉得三魂七魄都发颤……”
鬼魂的感知要比人类敏锐许多，章铭超又在地府当过文职鬼差，他的见识自然也极为不凡，所以我跟堂姐说：
“先不要着急了，之前你们都只是见过这黑暗，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今天咱们就趁这个机会看看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先不要着急了，之前你们都只是见过这黑暗，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今天咱们就趁这个机会看看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堂姐点点头说：
“没错，说起来……到现在为止村里的人也只是知道晚上挠门声后道路会变成一片黑暗，还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呢。”
此时太阳最后一缕光辉也消失了，星光隐现了出来，西山上也露出了隐隐的月牙。
而村中道路上的雾气也越来越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高高的山岭。这些雾气整体呈灰色，借着光看它还算正常，可夜晚看时就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我们听到村里有喊话的，是村里嗓门最大的吴七爹的声音：
“哎呦嘿！大伙快回屋，把门关上不要出门了，小鬼儿又挠门了，道儿要黑没啦！”
吴七爹的声音，只能用气壮山河来形容，自从村里的大喇叭坏了之后，要在短时间内把信息传递给全村人靠的基本就是他这破锣嗓子。
在他喊过话之后，就听得村里一阵吵嚷骚乱的声音传来，不时有村民从这家串回自己家去。在农村大家关系都很融洽，大多都是亲戚，所以都有串门子的习惯，往往唠起嗑来就忘了时间，经吴七爹提醒这才想起回家。
我叹了口气，捻了一柱请神香，把胡小灵给召了过来。胡小灵虽然道行不高，但怎么也是胡家仙，法术是很灵的。她来了以后，我让她用小爪子在我眉心点了三点，替我加持了夜能视物的法术，于是我的天眼便没什么限制了。
小道士见胡小灵有这本事，不由得也起了兴致，缠着胡小灵也给他加持个什么法术。而胡小灵对他的态度也很强硬，直接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小道士七窍直往外冒阴气，就连咬出的伤口也半天都没见好，小道士苦着一张脸道：
“道友啊，你家这些仙儿还真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不光你身上的大前辈厉害，你堂子里的青光鬼兄厉害，就连这小狐狸都这么厉害……他们都是怎么修行的呀。”
胡小灵咬了小道士一口之后就趴在我肩膀上生闷气，再也不愿意理小道士一理了，很显然对这个什么都好奇的天命之鬼没什么兴趣。对此我也只能苦笑一声，然后跟小道士说：
“我们出马仙跟你生前修行的道门不同，道门的本事都是修炼来的，别人有的你学了法门也可以有。而东北马家的法力大都是天生的，就像黄家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像白家那样治病，柳家再如何骁勇也不能像胡家一样掌握那么多法术，这都是天数。
而五路兵家中，胡家为帅首，不光因为胡三太爷法力大，还因为胡家掌握的法术最多，胡家仙的脚爪和牙齿也天生就有撕咬鬼魂的灵力，所以称他们为东北第一仙族都不为过。小灵现在道行还浅，要是再修炼几年，怕是能把你整个儿都生吞活剥了。”
小道士也是个胆小的，听我说完之后就再也不敢靠近胡小灵了。
而我跟他解释了这么一通，这才算是能静下心朝村里望上一望了。
无论是南茅北马，都讲究风水之说，这不光是我华夏传承千年的一门学问，更关键的是对于那些低端的修行之人来说，这是一条骗钱之道。
而在风水学中，最初级的能力就是望气了，只要掌握了技巧就算只有初阶天眼都能轻松掌握，所以我使用起来并不吃力。
我两只眼睛闪着精光，朝村里望了望，可我看到的却跟不开天眼差不了多少。
村中的房舍一间不少，只是道路全部消失了。
没错，并不是雾气太大让我看不清道路，而是道路真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一片黑暗在原来的位置，好像在等谁来自投罗网。
这不禁让我毛骨悚然，从黑爷上我身帮我镇压殃气，到现在我有了炼气三品的修为，已不算是弱者。我见过很多厉害的道术，有清远道长那将阴阳二气纳入体内功力暴涨的太极功有张天师三张符令，然后便可调动雷劫之威的五雷正法还有烧纸道人那一张黄纸炼化一只阴魂，炼化千万阴魂便可用鬼气抵挡五雷正法的邪门外道……
我从始至终，我还真没见过这般能让整条道路凭空消失的道术，这似乎已经超出了元气法力的范畴，已然是空间手段了。
这……究竟是怎样的神通呢。
我有心问问胡小灵，可胡小灵居然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而且这么一会她居然长大了不少。虽然还是毛茸茸的，但她白色的毛发竟光泽了许多，翘起的耳朵尖端仿佛都闪烁着白光，很显然这一会儿工夫她就道行大进了。
而她道行大进，肯定跟咬小道士那一口有关了，看来这即将成仙的就是不一样，简直是个唐僧肉。如果我会钟馗那种把阴魂大卸八块然后吃掉的术法，说不定我也卸一块尝尝鲜。
许是夜风凉了，堂姐抱着胳膊对我说：
“小流，你看出点什么名堂没有，咱们村没事吧？”
毕竟堂姐每天都住在村里，对村子的感情自然比我深厚，所以这事儿她也比我上心。
我又往村里看了看，然后苦笑一声说：
“堂姐，我看到的和你跟我说的，完全没差。太阳没落山前的那阵雾已经彻底消散不见了，我也没看明白这好好的道路怎么就变没了呢，要不我进去看看吧……”
听到我要进去，堂姐赶紧一把拉住我说道：
“不行不行，你不能进去！虽说之前进去的人说里面什么也没有，可是……”
可是，还是有人掉到了粪坑里，而且还是堂姐的病人。
堂姐对我极为关心，硬生生在我胳膊上捏下了十个手指印儿来，这力道果然是我亲姐。
然而我却不能不进去，就算不为村里那几百号老少爷们，也得为堂姐在我胳膊上捏下的这十个手指印儿，一双玲珑的玉手都用力攥得指节发白了。
所以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说：
“可是，必须去，姐你拿着这个！”
我拿出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大团红绳。
红绳这东西，属于常用的术材，红色自古以来就有吉祥辟邪的意味，所以古时候很多人家喜欢在自家孩子脚踝手腕上系红绳，求的便是诸邪辟易。而在修行之人手中，这红绳就另有妙用。
就比如可以用来捆鬼捆尸穿阴阳法界，妙用无穷。我今天拿出红绳，想用的便是它能穿法界的功效。
我把红绳的一段让堂姐拿在手里，然后咬破食指，在绳头上染了我的血，又把另一边的绳头紧紧绕在手腕上，然后说：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还是进去探一探才行。这跟红绳很长，我之前已经在上面加持过法力了，堂姐你只要攥住这根绳子就好，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拉拉绳头，我捋着红绳就回来了。”
堂姐扽了扽红绳，感觉这绳子还挺结实，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我笑笑，示意自己不会有事，然后就用我这边的绳子把小道士也捆上了，红绳对鬼魂一类还是有些刺激的，小道士一被捆上就哭爹叫娘了：
“道友，好端端的你捆我干什么，你们村的怪事又不是我搞出来的，你冤枉人了啊！”
红绳捆在他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这跟加持过法力的红绳对鬼魂的杀伤力很强，若是一般的鬼魂很可能被红绳一捆道行就矮上三分，可小道士却除了感到一丝疼痛就没别的感觉了，说明地府中那道金光真的让他脱胎换骨了。
“把你留在这，我怕你骚扰我堂姐，谁知道当出家人当到一半就死了，下了地府以后干了不知多久闲极无聊的事，刚放出来的人能干出什么来。”
小道士的表情那叫一个欲哭无泪，谁让他一进我家就耍流氓呢。
我又拈了一根请神香，把青光鬼叫了来，让他保护堂姐，毕竟不能三更半夜的把我姐一个人扔在村口。
跟堂姐挥手示意了一番，然后我就进村了。
一头扎进去我就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确实如堂姐所说如果所见，是真真正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我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路，这样的黑暗就连鬼魂都不会适应，所以我的心跳加快了，有些忐忑。
面对这种绝对的，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我想没有人会不得幽闭恐惧症吧。这片黑暗太特么黑了，黑得那么虚无，黑得极为不真实，连我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个真实存在的人，还是原本就存于这黑暗中的一点意识，偶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了。
唯一能提醒我外面现实世界还在等我的，就只有手里的红绳，和绳子上系着仍在动摇西晃，并且像杀猪一样不停发表自己感想的小道士了：
“卧槽！真黑，太特么黑了，黑死贫道了！幽冥地府就已经够黑的了，但是地府好歹还有一轮常挂的血月，这是什么玩意啊，月亮呢……”
是啊，天有日月星辰是十方世界共同的法则，而这片黑暗却违背了这个法则，虽然它只存在于一个小村庄的道路中。
这时，我感觉心头一颤，黑爷的声音依旧狂傲，带着对世间万物的戏谑：
“小子，你怕了？”
黑爷这么说，我心一突，然后本能的说道：
“我……我才没怕！不就是黑咕隆咚吗，关了灯脱了裤子都一样……”
我也不知怎么了，一张嘴就秃撸了一大堆，黑爷哈哈大笑道：
“你小子，你就是怕了！如果不怕你怎么语无伦次了？”
老妖怪没有白吃八千年的干饭，洞察人心的本事还是可以的，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我内心那一丝恐惧，那是隐藏在人类基因中源自未知的恐惧。
“这，这……硬生生地把村里的街道弄没了，这是逆转空间的本事啊，只有在玄幻小说里看到，也没听说玄学界有谁会这样的法术啊。”我把担忧的如实跟黑爷说了。
黑爷听完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道：
“小子，哈哈，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你管这个叫逆转空间，当真有趣！可是你要知道，就是天上真仙，也不都有这种逆天的能力，更何况凡间众生？而且这道路消失得虽然诡异，但是以你的见识也不该看不出一点端倪啊……”
以我的见识，不该看不出端倪吗？我又能有什么见识呢……黑爷的话中已经隐隐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了，难道我真的忽略了什么吗……
“不懂！”
见我还是不开窍，黑爷又引导我说：
“你小子怎么那么笨，你说这是逆转空间的手段，但若真那么玄乎，这道路又怎会天亮就现出形来，你又怎能把整根的红绳带进村来？你莫非以为红绳穿梭阴阳法界的功效并不仅限于魂魄，连肉身也可以吧？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说完这些，黑爷就又潜入我的心窍一言不发了，自从下过武当山太极湖底之后，黑爷的话愈发的少了，可他的存在感在我心中却越来越强。我不光要想着去青城救安朵，还要去武当把老妖怪的真身放出来，即便这可能是一场塌天大祸。
“是啊，如果是逆转空间的手段，我的红绳为什么没断，外面的声音也能传进来呢？”我喃喃自语着。
我在这黑暗中走着，我记得村中的道路原本是狭窄不堪的，可这片黑暗却似乎无边无际，无论我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我不停的换着方向，可无论我怎么换方向前方都只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似乎要将我吞噬一样。
“真是怪哉，如果是在村里原本的道路，我不掉进粪坑也早就走到别人家院子里了啊……”
这时我感觉堂姐那边拽了拽红绳，我心下一惊，难道堂姐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不成？所以我赶紧捋着红绳想找到出去的路。可是红绳却七拐八拐的，就好像这空旷的黑暗空间里有无数透明的壁垒一样。
我捋着红绳回去，可红绳却长得没边，终于我摸索到了绳子的尽头，可尽头却没了堂姐，只剩下原本系在她皓腕上的绳子扣了。
“怎么回事，怎么只剩下绳子扣了，堂姐呢？”
我这下慌了神，在堂姐手腕上系红绳一方面是想让她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另一方面是拽着堂姐别乱跑以避免意外发色好难过，可现在绳子还在堂姐却没了。
小道士看到空空如也的绳套，也惊呼：
“怎么回事，你姐呢，我还没问她要不要给你找个姐夫呢！”
然而不管我们怎么惊讶，剩下的也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绳套。
按理来说有青光鬼在身边，堂姐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就怕堂姐太担心我，犯了糊涂脱了红绳进村来找我，所以我赶紧往周围看去。
可是看了看顺着红绳，在黑暗里穿梭来到的这块地方，我愣住了。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也不再无边不及从哪个方向都走不到尽头。正相反，这地方很狭窄，四面都被奇怪的景物包围了，有巨型的蚂蚁也有青草高矮的大树，所有物件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规律组合排列着，还无比扭曲，让人头痛无比。
而且这地方的每一棵树每一只动物，它们身上都发着光，就连我手里的红绳都在释放着彤彤的红光。
这些光晃得我眼睛都要花了，看到这些我应该想到什么的，可我偏偏就差着一点关窍怎么也想不通。
“想不到黑暗的尽头竟是这样……”我喃喃自语。
突然天摇地动了起来，我整个人都站立不稳了。我赶紧用红绳把小道士紧紧地缠到我身上，防止我们走散，然后运转元气护住身体，不被一会可能出现的危险伤害到。
可就在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却有人在背后无声无息的推了我一把，然后我就站立不稳，跌了下去……刚才还能站稳的平地，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万丈深渊。
“这种感觉，跟在武当做的梦太像了……”这是跌下去时我突然想到说出来的。
在武当山上，也不知是不是囚禁在太极湖底的巨大生灵托梦，我曾做过几个光怪陆离的梦，而这些梦的醒来方式都是突然跌倒，不知跌到哪里……难道说我现在所处的场景是一场梦吗？
我似乎跌入了谷底，然后我便感觉后面还有人在拍我，堂姐和青光鬼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停的说：
“小流，你怎么了？你这孩子不会傻了吧，别吓姐姐……姐姐可没有治傻病的药……”
“弟马，快醒醒！别被魔障迷了双眼……”
也不知他们已经喊了我多久，反正现在我是醒过来了。这时我发现红绳的那一端还牢牢地拴在堂姐的手腕上，我也顺着红绳走出村子了，而在我身后的村中还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纳闷的问堂姐说，因为堂姐刚才拉动了绳子。
堂姐愣了一愣，然后指着手机上的时间跟我说：
“姐看你进去的时间久了，所以想试试你的反应看你有没有事，而且没多长时间天就要亮了，所以想叫你出来看看天亮之后它是怎么消失的，在村里可能看不清楚……”
虽然堂姐没有明确的说，但我还是很感动。单纯的看这东西是怎么消失的在哪里不能看，可堂姐却还是在天亮前把我拽了回来，她其实只是怕在黑暗与道路交接的时候我会遇到未知危险而已。
我又把青光鬼叫道身边来，悄悄问他我刚才怎么了。青光鬼皱起了眉头，身上的青光也深沉了许多，半晌才道：
“你刚才捋着红绳出来了，然后就绕着圈地乱走，像没头苍蝇一样，我们怎么叫你你也不管，只是在那自言自语。你堂姐看你状态邪乎，也不敢去打扰你，而我看你的状态倒是跟鬼遮眼很相似……可是我在你身上却没看到遮眼的鬼。”
鬼遮眼？这个词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因为无论是爷爷的茅山术集选，还是黑爷都没有给我讲过，在这种经验性的知识上我还是有所欠缺的。
可还没等青光鬼给我解释什么是鬼遮眼，被红绳捆成了粽子的小道士就抢着说道：
“道友，我在地府干过我知道！这鬼遮眼其实就跟鬼打墙差不多，是鬼魂的一种，一般来说是由鬼魂骑在脖子上，用手遮住阳人眼睛来发动的。只要这样，被鬼遮眼的阳人看到的景物就会受鬼魂影响了，它可以让阳人眼前凭空出现洪水猛兽，也会让阳人对快速开来的汽车和地上的陷阱视而不见，很多意外死亡都是这么造成的。”
青光鬼点点头，接着说道：
“他说的这还只是普通鬼魂的鬼遮眼，就算造成意外害死了人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总能查到是谁干的。
在城隍爷手下还有一种专门遮眼的小鬼，若是谁品行不端在阴司挂了号，城隍就会派这种遮眼小鬼附在人身上，然后人就会马虎走神，做什么都不专注，丢三落四……若是附身时间长了甚至会因为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而这种遮眼小鬼身上有城隍爷的符印，所以更不容易被发现。会不会是你身上本来就有遮眼小鬼，而我们没有发现，你进到里面之后它就开始作怪了。”
青光鬼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我，意思是我有没有偷偷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应该……没有吧……男人的通病不算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小道士章铭超帮我们排除了这个可能：
“不会的，常流身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我有阴职在身，看得清楚着呢。”
青光鬼咂着嘴巴说：
“这样的话就奇怪了，为什么你身上没有遮眼鬼，却一副被迷了眼的样子呢，你在里面转了一圈没遇到鬼身上也没有鬼气，按理来说不应该呀……”
是呀，我也有炼气三品的修为，总不至于摸了个黑就产生幻觉了吧。
而这时，天亮鸡叫了，村中的道路也随着天光出现而慢慢显现了出来，昨晚的灰色雾气又出现了几丝，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看到这景象，我头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来，想到了一种新的的可能……
“青光兄，你们可听说过奇门遁甲？”
没错，我想到的便是奇门遁甲之术。我本以为这村中消失的道路是邪物作祟造成的，甚至有可能是逆转空间的手段。但是实际上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鬼怪，黑爷也说这并非逆转空间。
而且黑爷还特地提点过我，以我的见识应该猜得到这是什么。自家事自家知，我的见识不过是跟清虚道人等高人混了几天，看了看他们的绝招，再就是有一本《茅山术集选》，学了学里面的基础道术了。
可我学的真的只是皮毛，茅山术集选中最精华的东西我是真的一知半解，那就是奇门遁甲。虽然茅山术集选里只记载了几个最低等的奇门遁甲阵法，这种阵法就连胡小灵都困不住，也就能对付对付普通阴魂。但是书上说得很大气，将奇门遁甲修炼到极致，可以改天换地！
看看人家说的，改天换地，就连黑爷都没夸过这个口。这样一想，就更觉得村中消失的道路和那好像无边无际，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走不到头的黑暗就是奇门遁甲了。
听了我的想法，青光鬼沉默片刻，然后说道：
“弟马，我虽然跟钟馗天师学过几天法术，但是学的都是怎样做鬼抓鬼，奇门遁甲这种道士的玩意儿我是一窍不通啊！”
我叹了口气，奇门遁甲毕竟是道门体系中的东西，青光鬼是纯正的东北马家清风，指望他能懂确实有些扯淡了。我想着看来这事儿得问黑爷了，小道士却突然说道：
“经过道友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就是个奇门遁甲阵法了！我师父曾经说过，奇门遁甲如果要达到须弥芥子的效果，就一定要在阵中颠倒五行，干扰阵中人找不到真正的方位，让人在里面兜圈子，这就是普通的阵法。当然也有那种真的可以阶段空间的奇门法，不过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施展的了……”
听了小道士的话，再联想起我捋着红绳出阵时，那根好像被透明壁垒阻隔，变得七拐八拐的红绳不正说明了我一直在黑暗中绕圈子吗？而事实上，我觉得自己大部分时候都是向前走着的。
呵……这时，堂姐打了个呵欠。在黑暗中摸索让我忘记了时间，而堂姐却实实在在的在外面陪我熬了一宿，现在天亮了她也就困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骑上电动车，让她坐到后面，带着她先回奶奶家了。
老人家都起得很早，见我们回来了很开心，我们都太累了就没怎么跟奶奶叙话，各自回房间睡下了。
睡前，青光鬼对我说：
“弟马你且放心，我必定守护你家宅安宁。”
在黑暗中穿行，对生理和心理都是一种折磨，神经一直是紧绷的，现在出来了我也觉得有些困乏，所以我点点头就睡下了。
等我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堂姐正坐在炕头嗑着瓜子，见我醒了笑道：
“小流，去南方闯了一圈怎么还这么懒啊，这样还能娶到媳妇吗？”
我撇撇嘴，不跟觉悟低下的洁癖患者废话，跟她一起吃了点午饭，然后就挨家挨户的上门询问去了。
我们先去的是村西的李二伯家，毕竟道路消失是从他家开始的。先前看事使得我的名声在十里八村都传开了，所有人都说我本事不比爷爷差，所以李二伯一看到我怎叫一个老泪纵横。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了，这才让老爷子把挠道儿黑的事给说了，说的跟堂姐大同小异，都是在挠门声以后村里的道路就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知道多大的黑暗空间。
但是经过推导，黑暗并非无边无际，只是一个让我们兜圈子的奇门遁甲罢了。
李二伯想了想，又跟我们说道：
“开始的时候，我家这闹腾得最厉害，有的时候挠门声都不带停的。不过现在好了，一天只挠一次了，不过吴七兄弟前两天跟我说他家里不太消停……小流小欣，回头你们可以去他家看看。”
二伯口中的吴七兄弟自然就是大嗓门的吴七爹了，这段时间天黑前全靠他一条好嗓子提醒村民回家，这才没有出什么大乱子，想不到吴七爹家却先出事了。
我不敢怠慢，赶紧带着堂姐赶奔吴七爹家，到他家我愣了，吴七爹正端着个茶缸仰着脖子在院里漱口呢。六七十岁的老头张着大嘴望着天，喉咙里咕噜咕噜都是水响。
见我们来了，吴七爹这才闭上嘴不再仰头漱口，咕噜一声把那口水咽下去了……堂姐捂着嘴，差点呕出来。
我哈哈一笑道：
“七大爷，原来好嗓子是这么练出来的啊！”
吴七爹是个爽利人，把我们让到屋里坐下，然后就开始跟我说他家发生的事：
“小流啊，七大爷是看着你长大的，而且你又懂这个，大爷就不瞒你了！这事儿是从老李他们家开始的，但是闹得最邪乎的还是我这。七大爷也不是那爱咋呼的人，要单是黑咕隆咚看不见我也不能每天喊他们回家，实在是……唉！”
老头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真让我心里生疑。我继续问他，老头却起身一招手说跟我来，于是我们跟着来到了吴七爹家后院。
吴七爹把我们领到猪圈前，指了指里边，在猪圈最里面的角落里正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大肥猪。肥猪看看我们，耳朵一耷拉，然后就眯缝着眼睛又趴下了。
我一愣，这算怎么回事啊，便又问道：
“七大爷，您的意思是……外边道上的事影响到您家猪长膘了？”
吴七爹摇摇头，一脸的无奈，好像是不愿意再多说话了。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啊！
堂姐拉了拉我的袖子，怯生生的说：
“小流，七大爷是咱们村的养猪大户，他家原本有十头猪……”
我当即一惊，十头猪只剩下一头，那九头很明显是因为村里的怪事消失的呀！
青光鬼身上青光闪现，降下身形到猪圈里转了一圈然后说道：
“没有血腥气，倒是有一股淡淡的鬼气！”
看着那最后一头猪，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我看着那仅剩一头猪的猪圈，看了好半天，大脑在疯狂的运转，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青光鬼依旧在里面检查着，他捻起一缕即将消散的鬼气，身上青光不停地闪烁，好像一台以最大功率运转的机器。然而青光鬼努力了好一会儿，终究也没能找到鬼气的来源，只能无奈的对我摇摇头。
我略有些失望，不过找不到鬼气的来源也没关系，发现鬼气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就在我思考怎样能把幕后的鬼揪出来时，堂姐拉了拉我的袖子，对我说：
“其实也就丢了几头猪，小流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咱们村现在富裕了，不是以前吃不上饭的年代，损失几头猪还能承受。”
一旁的吴七爹也说：
“是呀是呀，小流你不用为七大爷心疼，你早点把这事解决了七大爷把剩下这头猪杀了请你吃肉都行！”
然而他们都理解错了，我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个，我只得苦笑一声道：
“不，我不是心疼猪。我只是在想，既然丢了猪，那别的活物是不是也可以无缘无故消失掉，比如说——人。”
听了我这个猜想，堂姐和吴七爹都吓得够呛，而他们就算吓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我只能叹口气说：
“猪丢了的事，七大爷你就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我们再去别家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怪事。”
然后我跟堂姐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跑遍了全村，村里的其他人家都没遇上什么怪事，只是听到挠门声然后道路就变成一片黑暗无法出门而已，这还让我安心了不少。
我们跑完之后，天就快黑了，也就是说道路即将消失那片黑暗又要出来了。
我让青光鬼回家去保护奶奶，然后带着堂姐杀到了吴七爹家的后院，方便盯着他家猪圈。我还真不信，谁能从我眼皮底下把那么大一头猪给带走。
在天光消失，道路被黑暗笼罩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阵阴寒，而且阴寒得让人恶心。我看了小道士一眼，小道士同样也是一脸凝重，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搞出这些怪事的，绝对是阴邪之物。
我跟堂姐蹲守在后院，还特意开了天眼，太极功自然运转，就是为了保护这头硕果仅存的猪。可吴七爹家的后院干净得要命，连个浮游灵都没有，更别提来拖走大肥猪的小鬼了。
我们就这样等啊等，神经紧绷的等了好几个小时，可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堂姐跟我说：
“小流，要不你先睡一会吧，姐给你守着，可能也不会发生什么了，再等一会天都要亮了……”
我摇摇头，还远没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我又点起神香，把堂口里的黄小刚也叫了出来，黄家最擅长的就是平衡气息，对于鬼气邪气的感知自成体系，气场有变化时能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
又等了好久，终于黄小刚说：
“来了！”
我赶紧连死心剑都拔出来了，既然猪圈里残留着鬼气就说明猪的消失跟鬼魂有关，只要能抓住一只鬼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都清楚了。
在黄小刚说完来了不久，就见刚才还呼呼大睡的那头肥猪居然自己站起来了，这让我十分惊奇，难道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有小鬼附到它身上了？
那头肥猪站起来之后，东瞧瞧西看看，我们赶紧藏了起来总算没被它发现。见没有旁人在，那头猪朝着院墙外哼了哼，虽然久不在村里住，但是我依然记得外面是一条挺宽的大路，现在应该已经被黑暗覆盖了吧。
猪哼完以后，就见一阵黑色的浓雾从院墙外飘了进来，恰巧笼罩在主角外围。我赶紧让胡小灵给我加持了夜间视物的法术，这才算看得清楚些了。
只见从黑雾中走出了两只小鬼，这两只小鬼好像缺魂一般，鬼眼无神好似提线木偶。两个无神小鬼朝肥猪吆喝了两句，肥猪好像听懂了一样，当即咣当倒在地上，嘴角冒起了白沫，竟是自己气绝了。
这场景跟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所以我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继续看着。
肥猪死了以后，两个小鬼一块伸手抓住猪尾巴，一点一点把它拖入浓雾之中了。
最终，猪彻底消失在了浓雾里，然后这阵雾又迅速的飘出了院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而实际上吴七爹家的猪已经没了。
看到了猪丢失的全过程，堂姐声音有些颤抖的说：
“小流，你……看出点什么没？”
我摇摇头，奇门遁甲我本就一知半解，而阵中还有失魂小鬼的奇门遁甲就更复杂了，所以我也不敢妄言。我只能对堂姐说：
“今晚我们先在七大爷家住下，明天再去看看到底有什么门道吧。”
第二天，我跟堂姐来到了吴七爹家后院紧挨着的那条路。这是村里的一条大路，算是从东村去往西村的捷径。我仔细检查了这条路，但却并没发现什么，路还是原来的那条路。
可道行大进的胡小灵睁着大眼睛滴溜溜的转，胡家的仙儿天赋能力很强，胡小灵指着脚下对我说：
“弟马，看这里！”
我看过去，原来是一只蚂蚱在到处蹦达，在农村路边看到这东西也不奇怪。
胡小灵一道法术过去，只见蚂蚱开始在墙根底下那一片蹦跶，我知道这是小灵给它圈定了活动的范围，让它蹦蹦也挺好玩的。
可是就在它蹦达到离吴七爹家院墙三尺的地方时，这只蚂蚱却突然不受控制，跌落在地上，蹬了几下腿，然后很痛快的就死了。
我看看胡小灵，她赶紧摇摇头，示意这蚂蚱不是她弄死的。
看来，真的是吴七爹家院外这块地有问题了，先是他家的猪，现在又是一只路过的蚂蚱……
小道士也在一旁对我说：
“还真别说，你家仙儿指的这片地方，死气确实比别处重一些……”
他在阴司当过一段时间鬼差，对于死气还是隐约能够感知到一些的。
我对照着茅山术集选上对奇门遁甲的介绍，叹了口气道：
“这应该就是整个阵法中的死门了，所以猪才会一头一头的减少，堂姐你去找几个壮劳力来吧……”
堂姐没一会就找来一个大叔，大叔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只要为了村里好，就全包他身上了。
我先让胡小灵在他=身上=施了一个防护法术，一定程度上能够抵御死气，让=不受死门的影响。然后我给大叔划定了死门的大概位置，让他从那往下挖。
大叔顺着蚂蚱死的地方挖了下去，才下挖了一尺果然土的颜色都变了。我们村的土质应该是偏黄色又很湿润的，而下挖了一尺之后这里的土却变得发白又干燥，让人很不舒服。
于是一个挖土的大叔跟我说：
“小流真是有本事，我在咱村住了这么多年了，挖沟钻井不知道干过多少，什么样的土坷垃都挖出来过，可这白色的……还真是第一次。”
反常即为妖，看来这下面一定有东西，于是我让他继续往下挖。
挖了两尺的时候，土质越发的白了，而且颗粒越来越大，给人的感觉也越发渗人。挖土的大叔不知为什么竟打了个冷战，然后问我：
“小流啊，叔感觉有点邪门，再挖下去不能出事吧？”
这时小道士对我说：
“道友，让他们继续挖吧，他们越挖死气就越重，而且这大白天的死气应该不会直接伤人，再挖一会一定就挖到了。”
我看了看他们挖的坑，已经有两尺了，我一咬牙，让他继续往下挖出了事我扛着。
这时黑爷赞了我一声道：
“果断，好样的！看来你小子还有些见识！”
我挠挠头，有些纳闷。我确实果断又有魄力，但是这跟见识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只好追问黑爷。黑爷见我不懂，于是卖弄的笑笑道：
“五行之中，土最是博大，兼容并蓄，金木水火俱可以藏于土中。所以这天下术法，基本上都有在土里埋东西这一招，奇门遁甲尤甚。还有那些喜欢用邪法伤人的旁门左道，往往在你家门前埋个死孩子就能让你嗝屁，术法更加简单见效也更快……可是不管怎么埋，有一条祖师爷留下的规矩他们不敢犯！”
我询问的看看小道士，他也在摇头示意烧纸道人没给他讲过这个，看来黑爷说的就算不是秘辛也相去不远了。
黑爷接着说道：
“无论是什么邪门外道，在土里埋了什么玩意儿，都不准埋得超过三尺，这是祖师爷的规矩。正所谓‘满盈者不损何为’，凡事都不能做得太过，举头三尺有神明，将法器埋在土里本就避了神明的眼，若再埋得深了些，那就是在欺天了……”
黑爷只说到这里，然后就钻了出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大叔往下挖，不再给我们继续往下讲了。从黑爷刚才的话里，我好像听出了什么，又好像没听出来。我觉得黑爷是想要提点我，但我却什么都没悟到。
这时大叔他终于挖到东西了，果然如黑爷所说，在二尺七八分的地方挖到的，没超过三尺。
我赶紧让他和堂姐闪到一边去，因为挖到的肯定是邪物，普通人很容易被邪物所伤。
他们闪开之后，我擦了点雷火花往坑里看去，这一看吓了我一大跳。
只见一股子黑里透红的邪气在坑里徘徊不散，而这邪气正是挖出来那物件上的。
我对在一边看热闹的黑爷说：
“黑爷，这玩意儿邪乎得很，我直接下去可能小命不保，要不您老人家出出力？”
黑爷点点头，然后张嘴往坑里吐了一口黑气。没错，老妖怪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
那邪气一见到黑气，好像踩了电门一样，全都朝这边涌了过来，黑气更是不示弱，一股又一股地朝邪气压了过去，两股气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见那邪气能跟他一口黑气相抗，黑爷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又吐了一口气过去，这口黑气比墨还黑，邪气一下就被打得溃不成军，最后全都被赶回坑中的物件里了。
黑爷收了黑气对我说：
“小子，还是要小心点，这东西有些能耐。”
我点点头，抽出死心剑然后就下去了。
坑里只有一样东西，是一截干枯的手骨，黑了吧唧的，关节的地方都粘着黄色污渍。
我没敢直接用手碰，用死心剑把它挑了出去，然后我就上来了。
看到这东西，堂姐和几位大叔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堂姐差点吓得躺在地上。我一边捂着堂姐的眼睛安慰她，一边请黑爷好好鉴定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妖怪围着那截手骨转了半天，时不时还吐着芯子，就好像这玩意让他很有食欲一样。
“黑爷，您老人家就别转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黑爷指了指它对我说：
“这是人的手骨，而且是右手。”
他说得对，确实是右手，但这傻子都能看出来啊！我急道：
“都火烧眉毛了，您就别说这我们都能看出来的了，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呀，刚才怎么那么邪乎呢？”
黑爷桀桀冷笑，然后指着那截手骨的指骨让我看，我赶紧过去仔细看了看，只见每根指骨尖端的部位都有一点猩红色。
我摇摇头，表示不理解，黑爷告诉我说：
“凡是被邪气侵染，并且指尖泛红，就说明这只手以前是杀过人的，杀的人越多红的面积就越大。这种杀过人的手骨，煞气比较重，适合放到邪道阵法的死门中，无论伤人还是伤鬼都效果绝佳……”
经过黑爷的分析，这里就是锁住村中所有道路那个奇门阵法的死门无疑了。因为死门主的是死，所以离死门最近的吴七爹家的猪才会一头一头消失，所以蹦达的死门上的蚂蚱才会两腿一蹬死掉，看来今天就得让吴七爹到别处住才行……
“黑爷，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阵法的死门，那我们该怎么把这阵破了，让我们村恢复原状啊！”我赶忙问道。
黑爷看了看挖出来的那些白色泥土，又看了看那截指骨，最后说道：
“这奇门遁甲我也不太懂，不过一般来说要破阵，都得从生门进阵去才能触及阵法的本质，昨晚你摸的那通黑可能都是在外围转悠，压根就进到阵法里面啊！”
黑爷的话让我犯了难，生门……这生门究竟在哪呢？
“生门，可是这生门在哪呢？这死门我们都是机缘巧合才发现的啊！”我十分无奈的对黑爷说。
毕竟在我们这帮人里，并没有人懂奇门遁甲，这是茅山派靠着吃饭的东西，可现在去茅山请人也不实际啊。
黑爷白了我一眼，然后说道：
“去哪请人黑爷我不管，我只能告诉你那片走不出的黑暗只是阵法的外围，这阵应当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八门，其中死门是用来绞杀生灵的，多亏发现得早否则阵法完全发动死门将不再固定于此地，到时候就死伤无数了……
至于那其他的门，也都能对这一村生灵造成影响，但是能够进到阵法里面看到他们在做什么的只有一个生门！所以你就去找吧……”
说完，老妖怪就又走了。黑爷看了几眼就能把这奇门遁甲阵法的大概情况说出来，说他不懂奇门我说什么也不信，可黑爷做出这副老子只随便说两句，休想让我帮你们忙的样子我也无可奈何。
我只得对堂姐说：
“咱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我要好好想想……”
好好想一想生门在哪里。
回到奶奶家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纸上画了村子的大概地图，思考生门可能在的位置。可是我的奇门实在是没入门，就算有了地图也只能看出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堂姐见我在研究正事，也不敢打扰我，只能给我倒了杯水在一边看着，小道士也在旁边看着堂姐。
我们仨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愣是谁都拿不出个主意来。
就在这时，奶奶给我们洗了点水果送来，叹着气说：
“唉，咱们村也不知道招惹了谁，先是李二家不消停，跟着他守夜的后生差点跌在粪坑里死了，现在吴七家的人又丢了，全村晚上也都不敢出门。要是你爷爷在，可不能让这事闹出来……当然了，不是说小流你本事不行，你还小呢……”
说完奶奶就唉声叹气的走了，老人眼角泛起了水雾，这是她对已经故去爷爷的思念。
听了奶奶的话，我似乎抓到了点什么，赶紧问堂姐：
“姐，西村李二伯家出事的时候，那个人摔进去的粪坑，是不是就在李二伯家门前？”
堂姐想了想，然后说道：
“没错，因为那个粪坑就是李二伯家的，说来那人正好栽倒在李二伯家门口。”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把堂姐跟小道士都吓了一跳，堂姐还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好像是怕我急疯了一样。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生门的所在就是那里了。
我当即拉着堂姐去了李二伯家，李二伯很热情的给我们拿出各种吃的，当我说今晚我要留在这里的时候李二伯是一百个欢迎。毕竟虽然他家一直以来都没出什么事，但是吴七爹家已经开始丢猪了，所以留个会看事的人在家里是多么必要。
跟李二伯打了招呼，我就来到了那个传说中把堂姐恶心得够呛的粪坑前。我指着粪坑对肩膀上的胡小灵说：
“小灵，你能看出些什么吗？”
胡小灵两只眼睛冒着精光，盯着粪坑看了半天，然后她——
“呕……”
好吧，敢情仙家也会犯恶心。勉强看了几眼，胡小灵对我说：
“这里污秽之气太重，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又问飘来飘去的小道士，他就更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说：
“就是这个粪坑把你堂姐恶心得够呛？我……我跟它拼了！”
然而小道士只是个鬼魂，再怎么拳打脚踢也不能把粪坑怎么样，而我现在找人把粪坑掏干净也不太现实，毕竟这事太恶心了，所以还是今晚观察观察再说吧。
天一擦黑，挠门声就响起来了，比吴七爹家还早些，看来黑暗笼罩村中道路是从村西开始的。
我拿了工具，就要开门出去，投身到一片黑暗里去。李二伯激动得老泪纵横，拉住我的手就不撒开，半天他才说：
“流儿啊，不容易啊！这回你要是也掉里去，二大爷给你洗裤子！”
李二伯的好意我心领了，劝了好一阵才让老头回屋睡觉去，然后我又把红绳拿了出来拴在堂姐的手腕上：
“这次还是我进去，姐你拿着绳子在外面，要是真有什么情况你就拽绳子，我要出来的时候也会捋着红绳出来……”我把那天的话又跟堂姐交代了一次。
堂姐坚定的点点头，示意她一定会把绳子拉好，于是我带着胡小灵黄小刚，绳子拴着小道士，又一次踏入了这片黑暗中。
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不过这一次我已经大概了解了这玩意儿的真面目，所以没有到处乱走，因为走也是兜圈子。
我闭着眼睛，在黑暗之中感觉着，我觉得前方或许是出路，于是我就向后走去，因为这种时候感觉是错乱的。
向后退了没几步，胡小灵就跟我说：
“我感觉到了一点生气！”
黄小刚也说：
“这里的气场有了变化，感觉有点……”
到底有点什么，这黄小刚就说不出来了，不过再往后退两步连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我闻到了一股臭味，是粪臭，说明我已经接近粪坑了。我赶紧停下脚步，避免像那哥们一样掉进大粪里去。
小道士也闻到了气味，他赶紧对我说：
“师父说在奇门遁甲阵法里，五感都会被屏蔽，按理来说是不会闻到气味的，可是怎么走着走着就闻到了呢？”
我想了想然后说：
“既然这一片黑暗的原理是让人原地兜圈子，可为什么之前那个人在黑暗里绕着绕着就掉进粪坑了呢，说明他是走出了黑暗的，这生门应该就在粪坑附近。”
剩下的，就是在粪坑旁确定生门的具体位置了，我把红绳缠在小道士身上，然后说：
“拜托你了！”
说完，我使劲把它往后一扔。我不想沾一身大粪，胡小灵和黄小刚是灵体状态，接触到这种秽物也不好，只有小道士白天跟这些粪较劲了好半天，似乎并不惧怕，那就你了。
小道士被丢出去之后骂骂咧咧的，可他没骂几句，我们就都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小道士？章铭超？”我试探着喊了他两声。
可是小道士却什么回应都没有，这让我不由得怀疑，这小道士不会是被我丢到粪坑里去了吧。
黄小刚在我的肩膀上站了起来，似乎是掐了几个诀使了个法术，然后他对我说：
“弟马莫要喊了，我刚才运起家传法术寻了一番，那只鬼魂已经不在此处了。”
不在此处，那肯定就是从生门走了出去，进入真正阵法的核心了，这让我不由得大喜。
我拽一拽拴在小道士身上的红绳，红绳还在，看来通过生门并没有斩断这红绳联系。于是我捋着红绳，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尽量让自己不要掉到粪坑里。
跟上回一样，红绳也是七拐八拐的，我顺着红绳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天光，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也很亮，月光刺激得我闭了一下眼睛，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这还是我们村中的道路，即便在晚上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它被鬼火照亮了。
道路两旁，是黑色雾气织成的幕帐，将路中间都团团围住了，让我们看不到里边的情景。那笼罩了道路的黑暗真的只是阵法的外围，作用就是让人不停地兜圈子，无法进到里面来。
而在里面，我首先捋着红绳找到了小道士，他正蹲在路边发呆。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道：
“咱这不都进来了吗，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一起看看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小道士叹了口气，指了指路中间让我看，他表情还挺严肃的。我赶紧擦了点雷火花，又特地取了一张开天眼的符箓，正儿八经的把天眼开了然后看过去。
只见路中间阴气森森，可每隔个三米五米的就放着一个罐子。这罐子似乎不是阳间之物，而且还被下了隐匿的法术，所以我刚才竟没有注意到。
这罐子一看就透着一股邪气，我一看到就有种把它砸了的冲动。可是罐子里面装的却好像不是什么邪物，而是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就在这时，我看到远处有两只小鬼，双目无神，很机械的把一个装满了的罐子搬走了，看来搞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收集罐子里的东西，可罐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呢？
胡小灵突然拍了拍我，指了指空中，然后我便见在空中有一缕白气飘了过来，如果不是胡小灵提醒我自己是注意不到的。白气飘啊飘，最终飘到了我们脚下的罐子里。而实际上，这种白气有好几十缕，全都很自觉的飘到各个罐子里了，看来这个阵法收集的就是这东西。
我皱着眉问胡小灵：
“这是什么？”
胡小灵摇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家里长辈还没教我这个，不过我觉得这白气暖洋洋的，似乎对修炼有帮助。”
说到这里，胡小灵还舔了舔嘴唇，似乎这玩意儿对她真的挺有诱惑力。
不过我没敢贸然的让她捧着罐子喝上一通，我隐约感觉这玩意来路不正。
一旁的小道士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捻起了一丝来，感受了一番，然后十分伤感道：
“他们都是修行的仙家，你又是人，对这东西不是很敏感……不过我们鬼魂对这个，那可是太熟悉了……”
看来小道士知道这是什么，我高兴极了，赶紧让他说这是什么。小道士看了我半天，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最终才道：
“他们收集的，就是村子里的人气啊，真是造孽……”
人气！听到这两个字，我觉得一股怒火直往脑门冲，原来他们打得是村人人气的主意。
天下万物都有自己的气息，这人气，顾名思义就是人的气息。人是万物之灵，受上天的眷顾，所以人身上的气息极具灵性能够增长魑魅魍魉的道行，所以聊斋志异中才有那么多女鬼死皮赖脸地也要上书生的床。而且人道修行只有三灾三难，邪门外道若是修行将会有无尽灾劫，不少邪修都会吸取活人气息伪装人身，以期避开上天的惩罚。
所以吸人气跟炼化魂魄一样，都是修行的捷径，自然也是玄学界所不能允许的，而且比炼化生魂还要严重许多。炼化生魂还能说是弱肉强食，可吸取人气修行分明是把人气当成了鹿茸牛黄等动物身上的宝物，是对人类尊严的践踏。
但凡遇到吸取人气修行的妖物，整个玄学界将共杀之。
这阵法内，分明就是个吸取人气的黑作坊。
小道士继续说道：
“这些罐子都是用来装人气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魂魄最不稳固，这时候人气泄漏的最多，所以他们在晚上收集逸散的人气，估计是不想惊动阳世高人，可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听完小道士的话我点了点头，心中极其的愤怒。被这样收集人气，一天两天还好，若是长年累月那村民们的体质必然下降，对寿命也有影响。而且人气亏损太多会导致人的情感缺缺，逐渐失去喜怒哀乐，这比寿命减少还要可怕，说不定会影响下一次轮回转世。
“弟马你说怎么办，我们全听你的！”胡小灵和黄小刚作为我的仙家，抢先表态道。
小道士也说：
“我还算地府的鬼差，也不能容忍这种扰乱阴阳的事存在，我也帮你！”
我想了想，再看看那些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人气，一挥手说：
“把这些罐子都砸了！”
小道士一愣，然后苦着脸说：
“这……罐子砸了人气是会自动回到村里，可是这样也会惹怒幕后黑手吧，万一他出来找我们麻烦……”
我呵呵冷笑，小道士这是怕事了，然而他不知道我们堂口的宗旨是‘不要怂就是干’。
胡小灵和黄小刚就没考虑那么多，我说砸以后就从我肩膀上跳下来了，然后蹦蹦跳跳的使用法术砸那些罐子。罐子很脆弱，一砸就破，而且破了以后除人气跑掉之外，罐子本身也会化一道邪气向西方逃去。
没过多久，胡黄二小仙就用仙家的速度砸碎了全村的罐子，于是有几百道邪气齐刷刷地往西方而去……
“这次的事儿，是从村西开始的吧……”我喃喃自语着。
那些邪气也都向着西方而去，可见这幕后黑手就在村子的西边，而阵法中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那些收集人气的罐子都砸了。
“咱们先出阵去吧，明天到西边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作祟。”
这奇门阵法是为收集人气而设的，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而且外层的黑暗也是许出不许进，所以我们按照刚才生门的方位往出一走，就轻松的走出黑暗来到外面了，正好是粪坑边上，我很幸运的没有掉进去。
看到我走了出来，堂姐十分惊喜，对我说：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上回你在里面摸索了大半宿呢！”
我苦笑一声，这回我目的性很明确就是找生门，没有到处乱走被阵法拐得兜圈子，这能不快吗。
我让堂姐先去休息了，今晚没有什么能做的了，等到明早道路恢复，我就要上村西边去找那幕后黑手了。
李二伯家地方比较小，所以这个晚上我只能跟堂姐挤着睡，半夜堂姐给我掖了好几回被子，所以我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一大早我告别了李二伯，先把堂姐送回了奶奶家，然后把在奶奶家保护奶奶的青光鬼带走了。
带着所有的仙家外加小道士，出了村便往西边去了，西边是一个小荒坡。
据说这荒坡以前也有几户人家居住，可是有一年下了一场怪雨，然后这荒坡就不长草了，这里的水味道也怪怪的，喝完了还拉肚子，所以那仅剩的几户人家都迁走了。
在这大白天里，即便不开天眼，我也能看到这荒坡上冲天的邪气，而且邪的我有点熟悉。
“要上去吗？”我有点犹豫。
不过青光鬼身上青光一闪，护在我身前道：
“常流你怕什么，不说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很高很厉害了，便是让我自己对付这些孤魂野鬼又何妨？你别看他们邪气重，那是修邪法修的，真要打起来还不一定是我对手！”
也不知是怎么修行的，青光鬼的青光比起我见到他的时候耀眼多了，隔了好远我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感不愿靠他太近，说不定这一次让他一个人出手真的够了。
我们往荒坡上走去，看到了几个废弃的房子，每个我都走进去看了看，然而每一个都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有趣的是，这座荒坡其实很干净，干净得连个浮游灵都没有，让我很好奇那些邪物到底藏到了哪里。
青光鬼和黄小刚都各自用了感知的法术，可是他们的感知里迷迷蒙蒙一片，根本就找不到那些邪物在哪。我有些泄气，哪怕能够确定那些东西就在这座山上，可是我却找不到它们。
不过小道士倒是给我提供了另一个思路：
“道友，鬼魂这种东西一般来说喜阴不喜阳，并不是所有鬼魂都能像我和你这位仙家一样自如地在白天出来行走，所以虽然白天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他们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我们一把火把老窝烧了就一了百了，但实在是太难找了……要不我们晚上再来，放上些诱饵，我想他们一定会忍不住出来的。”
我对小道士真是刮目相看了，平心而论我作为出马仙也算给人看过一些事儿了，可那都是事找上我，还真没有我去找它们的时候，所以我居然把鬼魂的习性都忘记了。而小道士在阴曹地府干过，对鬼魂和阴阳之事极为了解，要不是他背负着那倒霉催的天命，我还真想让他上我的堂口算了。
于是白天我去附近熟悉了一下环境，把邪物可能藏身的地点都记了下来，又画了几道可能用得上的符箓，然后就开始等天黑。
不得不说，农村的天好像总是黑得比城市早，画了二三十道符箓太阳就快下山了，可见画符是一件多么繁琐多么耗神的工作。我打起了精神，因为一般这个时候游魂野鬼就该出来了。
可是并没有我想象的阴魂出来撒欢乱跑的情景出现，夜晚的荒坡上还是连个浮游灵都没有，只是没有了太阳光辉的压制，整座荒坡都显得邪气森森。
不过我也没太意外，毕竟昨天砸了罐子他们有了防备不出来也有可能，我白天画的符箓里恰巧有这方面的准备。
我取出了五张符箓，用雷火把它们点燃，然后把它们往地上一丢，五张符箓烧着烧着就变成了一团阴火，而且不断有阴气朝这边聚拢过来，火势越来越旺了。
茅山神火符分为两种，神火符和阴火符。神火符就是我平常用来烧鬼烧各种邪门外道的符箓，虽然威力不怎么大，但对邪祟还是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而阴火符顾名思义就是能燃起阴火的符箓，阴火便是用阴气燃烧形成的火焰，它可以淬炼鬼气，对鬼魂有一定的吸引力。我这五张符箓中只有一张是阴火符，另外四张都是聚阴符。
又聚阴符聚拢阴气，阴气再燃烧成阴火，我就不信这里没有经不起诱惑的鬼魂。
果然，阴火烧了没一会，就见两个小鬼从一间房子里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它们鬼眼无神，身上也没有什么鬼气，很明显没有神志只是凭着本能飘到这里了。
小道士看了看它们，然后说：
“没错，这就是偷猪搬罐子那俩，看来鬼魂藏身的地方就在那间屋子里。”
我点点头，没有去管这两个可怜的小鬼，径自去他们出来的那间废屋里翻找去了。
可是我们进去之后，发现这里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间很小很破旧的屋子，屋里什么也没有。
这时胡小灵皱了皱小鼻子，然后对我说：
“后院有东西，很臭！”
我赶紧听胡小灵的到后院去，只见不知谁在后院架起了一口铁锅，锅里好像熬着什么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而锅下座着的则是一缕青森森的鬼火。
青光鬼护在我身前，我小心地靠近了铁锅往里面望了一眼，只见锅里是一截干枯的人手臂，我甚至能看到上面风干的蛆虫。
而在这截人手下面，有浅浅的一层黑色油脂，这应该就是铁锅炼出来的东西。看这截人手的风干程度，很显然这也不是什么好油……
“呕……”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个时候就看出人类跟灵体鬼魂的区别了，这半锅人油把我恶心得不行，但是我肩膀上的胡小灵黄小刚，还有青光鬼和小道士似乎对这锅油很有兴趣。
舔嘴唇的舔嘴唇，淌哈喇子的淌哈喇子，尤其是修行最浅的黄小刚，这小子居然把鼻子伸了老长，狠狠地嗅了一口人油的那腻乎恶臭的味，舒坦得他全身的皮毛都乱颤了起来。
青光鬼虽然也挺喜欢这玩意儿，但他毕竟修行比较高，一个闪身来到我身边，手上缠着青光按在黄小刚身上，硬生生把兴奋的黄小刚给按得老实了起来。
“干什么？不就是一点人油吗，就算能增长点道行可至于你这么蹦达吗！掌堂大教主平常就教育我们，邪法修得再强也是枉然，只有走正道最终才能得成正果，几两人油你就扛不住了吗？”
青光鬼这话说得很对，也挺正气凛然，只是黑爷这老妖怪能这么教育他们吗，我深表怀疑啊……
黄小刚被青光鬼敲打过，这才不淌哈喇子了。我叹了口气，用雷火烧着了一张神火符丢进铁锅里去了，神火符被雷火引燃所以有了一丝天雷的特性，能够将这邪门的人油烧得干干净净，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一口空锅了。
黄小刚从我肩膀上跳下去，跑到铁锅边上闻了闻，他这样子让青光鬼不由得大怒道：
“没出息，一点人油都烧干了你还要闻，掌堂大教主的教导你都忘了吗！”
然而黄小刚闻了以后，挥动小爪子对我们说：
“我知道这口锅是从哪来的了，你们快跟上。”
原来黄小刚是在通过气味寻找这铁锅的出处，看来我堂口上的仙家都还是靠谱的，青光鬼的怒气一下子全消了。
黄小刚带着我们东绕西绕，在每座废屋都逗留了一阵，最终绕到了这座荒坡的北坡，这里东一个西一个都是坟包，竟是一座乱葬岗。
我回想了一下，恍然道：
“听说以前家里这片有土匪，后来官军来剿匪他们这才算是消停了，那些土匪的尸体就被埋在这小荒坡上，小时候爷爷总是叮嘱我不要到这里来万，时间那么长我居然忘记了。”
青光鬼眉头一皱，挡在我身前道：
“常流小心，那些邪气定是从这里逸出的无疑了，这片乱坟岗邪性得很！”
我抽出了死心剑，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毕竟能够在村里摆出奇门遁甲的邪物肯定非同小可。
可能是感应到了我身上的人气，唰地一声，那些坟包上都亮起了鬼火，这鬼火绿莹莹的，阴森可怕自然不必说。
“卧槽！这是鬼火吗，怎么感觉好可怕啊，我在地府也天天见鬼火怎么就没这么怕呢！”小道士躲到青光鬼身后哆嗦着说。
我苦笑一声，地府有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罗镇守，你在那里当官，哪怕是凶魂厉鬼也得巴结你还来不及呢。不过会留在阳间胡混的，一般都是不打算轮回的恶鬼，要想收拾他们只能依靠强悍的武力。
就在我们为这坟头异变犯嘀咕的时候，只见最中间最大的坟包上腾起一道蓝烟，然后一个身高两丈多，梳抓髻，一脸丧气相的干瘦女鬼正盘腿坐在上面。那盘腿的姿势非佛非道，就像个小脚老太太。
这女鬼也不知道怎么修炼的，看起来骨节特别大，而且那张脸比纸还白，我都怀疑能给她捅破了。
女鬼好像没发现我们，她咳嗽了一声，就见从周围的坟包里钻出无数的小鬼，每一只小鬼都抬着一个用邪气做的收集人气的罐子，罐里自然是慢慢的人气了。女鬼缓缓地把两只手耷拉在地上，于是抬罐子的小鬼就顺着胳膊爬到他身上，用小鬼手蘸一点罐里的人气，然后涂抹到巨型女鬼身上。
说来也很神奇，小鬼们把人气涂抹到女鬼身上以后，这只女鬼的鬼体竟有了一丝肉感，尤其是她那张大白脸竟慢慢变得红润了起来。虽然还是有点怪，但她确实越看越像个人了。
小道士似乎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
“原来……原来那些人气是她的化妆品，她靠这个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了……”
青光鬼很显然做鬼的年头更长，他看了看那只脸蛋儿白里透红，吹弹击破的女鬼，咬着牙说：
“人身是实，鬼身是虚。正因为鬼本身就无形无相，所以她这样用人气来伪装成人，长年累月下来，没准真的可以逆转阴阳，起死回生……”
长生不老和起死回生一直是阴阳道上永恒的主题，毕竟生人不愿意自己纵横一世就这么身死道消了，而死去之后在阴司混得风生水起的鬼魂也不想一直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可是迄今为止，还真没有哪个鬼魂可以不经过轮回转世，直接从鬼便成人的。
像小道士这种天命所归，还特意赐下一道金光让他可以慢慢修炼出心肝脾肺肾的不在此列。
我问青光鬼说：
“这家伙好像还没发现我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青光鬼冷哼一声，把身上的青光催生到极致，然后化作一道青虹向巨型女鬼攻过去说：
“掌堂大教主教导我们，不要怂，就是干！”
我叹了口气，堂口上的仙家都被黑爷带坏了。老妖怪有把八千年的修为，又有那太极湖底的背景，就算他只是一个分身外化在这世间也没什么好惧怕的……我们毕竟不是他啊，有的时候还是该认个怂。
青光鬼还没近那女鬼的身就被发现了，那巨型女鬼冷哼一声，也不顾身上还有为她涂抹人气的小鬼，一巴掌直接就朝着青光鬼抽过去了。
这一巴掌抽得响啊，青光鬼的鬼体本来就没有她高大，直接就被抽飞出去了。
虽然他这纯粹是自己作死，但是作为堂口的顶香弟马，我还是拔出死心剑跳了出去，指着巨型女鬼说：
“你是什么妖魔鬼怪，竟敢伤我家的仙儿，不知道我家掌堂大教主是谁吗！”
那巨型女鬼鬼眼流转，看起来智商不低，她看了看我，然后说道：
“原来是搬杆子的，桀桀……你这小子，为什么不先问问你家教主，知不知道我董秀英是干什么的！”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家掌堂教主，知不知道我董秀英是谁！”
那只巨型女鬼比我还要嚣张地说。
董秀英应该就是她的名字了，这么接地气的名字，估计她死了也有好几十年，有这么高的道行也不奇怪。我见过的恶鬼也不少了，可还没有哪一只恶鬼会先来个自报家门呢，这董秀英难道真的很有名吗？
我捂着心窍，问黑爷认不认识这个叫董秀英的女鬼，黑爷一翻白眼就说：
“老子不认识她是谁，不过看她嚣张很不爽，你小子自己能干翻她吗？”
我苦笑一声道：
“我也不知道，先打起来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从南方回来了，黑爷也不怎么愿意像之前一样捆了我的窍动手了，我不知道这是老妖怪洗心革面了，还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被上天选中的小道士……
董秀英睁开了红彤彤的鬼眼，眼睛里尽是愤怒，她撑起了身子看着我，好像随便一伸手就能把我拍扁。
我也不甘示弱，用死心剑指着她说：
“我家掌堂教主说不认识你，你也不用拉关系套近乎了，识相的把你在村里设的破阵，还有你那些小鬼全都撤了，要不然可别怪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欺负女同志！”
董秀英皱起了眉头，重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冷冷的说：
“你是村里的人？”
我一昂头，算是承认了。董秀英又看了我好一会，最后说：
“你是常老鬼的孙子？”
常老鬼这个称呼我总共听到过两次，一次是杨婆婆为我挑殃的时候说爷爷造孽，那时候她叫爷爷常老鬼，第二次便是从这个董秀英口中了，看来这是爷爷的外号。而董秀英既然能跟杨婆婆一样叫出常老鬼这三个字，那么……
“你……认识我爷爷？”
时间对鬼来说意义不大，毕竟阴曹地府中的阴魂度年如日，所以董秀英如果真是爷爷那个年代死的也不奇怪，她要真是爷爷生前的小情人红颜知己啥的我还真不好下手了。
不过董秀英桀桀冷笑道：
“常老鬼嘛，化成灰我都认识啊，如果不是他我又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他的债就让你来偿吧！”
说完，这只名为董秀英的巨型女鬼站了起来，原来她直身而起身高能达到三丈，刚才我还真是把她估得矮了。董秀英站起来之后身上气场一边，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向我袭来，好像在我面前的不是一只鬼魂，而是一座由白骨堆叠起来，每一根骨头上都粘着碎肉滴着鲜血的高山。
这时被扇飞的青光鬼回来了，他挡在我身前，为我分担着压力说：
“这东西厉害无比，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也不过如此了，常流你要小心！”
我当然也看出，这名为董秀英的鬼魂不一般，要知道即便在十八层地狱中，除了那些失去神智的大力鬼王，根本没有什么鬼魂可以长得这么大。而明显董秀英比起大力鬼王来还要强大……慢着，她姓董！
记得先前英子的事出来以后，奶奶曾经给我讲过爷爷跟董老太太，也就是董家老堂主人之间的恩怨。董老太太当年看事极准，在爷爷回来以前这十里八村信的就是她，这董老太太看事也极为阴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坑得家破人亡，还是爷爷一次又一次戳破了她的谎言，这才保得乡里平安。
“你就是董老太太？”我指着董秀英问道。
董秀英愣了愣，然后桀桀一笑道：
“不错，董老太太就是奶奶我生前的诨号了，小子你也听说我的名号，还不快快跪下来求奶奶我饶你一命，说不定我大发慈悲，就饶了你一条小命也说不定呢！”
我没跟她废话，用雷火引燃一道神火符朝她面门丢了过去，骂道：
“饶你个大头鬼，你活着的时候干不过我爷爷，死了我还能怕你？别废话，要打就打！”
面对我用雷火引燃的神火符，董秀英不闪不避，任由这道符打在她的脸上。我本以为她的脸得被我打得稀巴烂，最次也得把她刚涂抹到脸上的那些人气给打掉，恢复她那张僵硬如白纸的可怕脸孔。
然而都没有，神火符打在她脸上就像打在石头上一样，没有伤害到人家一丝一毫，那张脸经过神火符一烧反倒更有光泽，更像生人了。
青光鬼用青光撑起了一道护罩，提醒我说：
“我曾经听钟馗天师说，有很多过了驻世劫，在人间修行的鬼魂道行不比阴司那些差，而且由于他们在人间跟活人和太阳接触的机会比较多，所以这类鬼魂可以修炼得不怕日光，甚至连至刚至阳的天刑劫雷效果都要削弱三分，这董老太太应该就属于这一类了。”
董秀英微微一笑，把神火符从脸上拿了下来说道：
“不错，倒是有些本事，这玩意儿已经有些天雷的意思了，这一手就连你那死鬼爷爷也做不到，不过这种程度对我没什么用。”
这种程度没有，那什么程度有用呢，我想起了张天师给我的那三张雷符还有那一次五雷正法。董秀英明显道行逆天，普通的方法对她已经没有用了，或许只有五雷正法才能把这只巨型女鬼伏诛……
可是这五雷正法，我还打算去到青城山跟周晓比试时再用呢，现在若是用出来以后怎么办呢？
我陷入了犹豫之中。
不过我没有犹豫多久，因为黑爷这老妖怪没跟我打招呼就捆上了我的灵台，观察了董秀英一番对我说道：
“小子，你是在想五雷正法吧，这小鬼虽然有些厉害，但是对付她就用五雷正法那你也太弱了，收拾这种小鬼办法多得是……”
我还能说什么呢，黑爷您来吧，于是黑爷的黑色法力流遍了我的全身，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把自身属阳的元气跟黑爷的法力一起灌注到死心剑中，维持着让它不炸裂但也可伤敌的效果，剑指董秀英：
“你也就是看我爷爷不在了，这才敢出来猖狂猖狂，爷爷不在了我照样收拾你！”
“你这小娃子倒也有趣，本事不怎么样，可法器倒是厉害非常，不过就凭这个……你还是伤不了奶奶我！那天上真仙可不光只给了你一把剑！”
说到这里，董秀英一鼓腮帮子，冲我吐了一大口邪气。她这口邪气呈灰白色，朝我飞过来的同时还幻化着各种生灵死前挣扎的景象，一看到这玩意我就头皮发麻，知道沾染上这个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黑爷冷哼一声，我跟老妖怪并肩作战了这么多次，已经能明白他的意思了。我也张开嘴，吐了一口黑爷的黑气出去，不得不说黑爷的黑气虽然黑咕隆咚的，但却没有一点邪味异味，它应该是一种精纯到了极点的阴性法力。
黑气一出来就径奔邪气而去，将邪气拦了下来，并且也幻化各种洪荒异兽跟邪气抗衡，两股气一时间竟不分胜负了。
董秀英翘起嘴角，露出了她血色的牙床，冷笑一声道：
“这就是东北搬杆子的马仙儿吗，倒是当真有些本事，看来奶奶我也得使出点真功夫了……”
而看到黑爷黑气都灭不了她那口邪气，我着实吃了一惊。因为认识黑爷以来，黑爷最厉害的本事就是吐得一口好黑气了。无论是邪门外道，还是道门正宗，对上黑气都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说它万法不侵也不过分了。可是董秀英的一口气却跟黑爷的黑气斗得不相上下，这只女鬼的道行真是深不可测。
不过黑爷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这个，老妖怪大喝一声，黑气腾腾的从我身上往外冒，我又进入了猪八戒下凡的状态。我知道黑爷这是让我抢攻上去近身跟她打斗，而我跟清虚道人学了剑术之后还没有跟这么厉害的对手生死相搏过，所以我也没客气，一剑朝董秀英刺了过去，大喝一声——
“撩！”
没错，这一剑除了阴阳两种力道硬捆在一起那股爆裂的力量之外，我还运起了一点撩妹一式，再配合着死心剑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朝着董秀英侵袭而去。
迄今为止，正面扛过死心剑这股悲伤之意的只有地藏王菩萨身边的南辞，那是因为杀伐不断的阿修罗道早已被悲伤填满了，阿修罗族人已经不会再为生死而伤悲了，我觉得董秀英扛不过这一招。
董秀英见我一剑攻了过来，冷笑了一声，然后伸出右手，用两根又长又硬的指甲把我的剑夹住了。首先是剑中那阴阳互斥的力道在她指尖爆裂出来，这一剑的威力足够让七八十个鬼魂魂飞湮灭……然而董秀英不是一般的鬼魂，所以这一剑并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伤害，只在她的指甲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裂痕，然后一阵阴风吹过，这些裂痕都自然修复了。
不过阴阳之力不奏功也不要紧，因为我这一剑真正厉害的是那股无法抵御的悲伤。我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股冰冷彻骨，独属于死心剑的心死悲伤通过剑身流入了董秀英体内。世间就没有人不会伤心，也绝没有人能够抵御这股极致的悲伤。
死心剑用了几百年等待马道士，可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场虚妄，这样的悲伤又有谁能懂！
悲伤之意通过指甲侵入了董秀英的鬼体，董秀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颤，然后她的眉头都仅仅皱了起来。
我大喜，看来这一招有效，于是我又继续催动撩妹一式的功力，让悲伤之意源源不断地侵入她体内。
沉浸在悲伤中的董秀英果然没有直接碾杀我的兴致，她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扶住了额角，好像在因为多少年前的往事追悔。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趁她伤心的工夫，我要是一剑直取她鬼门，将董老太太直接击杀的可能性很大。可我还没出手，黑爷就焦急的说：
“小子别发愣，快往后退！”
董秀英还在伤心，有什么问题吗？我不知道黑爷为什么要给我示警，但我还是运转法力，用最快的速度往后退去。然后我就见在我原本站立的位子上，有七八只被剥了皮的鬼魂在互相撕咬着，而且这些鬼魂明显经过特殊炼化，它们的撕咬明显十分有力，几乎是瞬间就把对方咬得鲜血淋漓，要知道它们可是灵体啊！
如果刚才我没有马上退下，恐怕被这些扒皮鬼撕咬成碎片的就是我了吧。
而且我还注意到，这些扒皮鬼的脖子上都有一根银色的丝线，丝线时不时的抖动，扒皮鬼也会做出各种动作，它们似乎是被银丝控制的。而所有的银丝都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而去，那就是董秀英抚着额头的那只手。原来她根本不是在追忆往事，而是在暗暗召唤这些剥皮鬼。
也不知道董秀英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操纵这些剥皮鬼，这倒有点像是青城派凌霄子施展过的御鬼术了。
黑爷看了她这手段，居然笑了出来：
“老子还道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种手段，想不到是那剥人皮打白灯笼的，你莫不是也没有接了那魂灵之愿，死后不能轮回所以才在这做了孤魂野鬼呀？”
黑爷似乎戳到了董秀英的痛处，她大怒道：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才留下的，那些魂灵与我何干，我凭什么必须解了他们心愿，又凭什么要因为他们怨气不散不能轮回转世，我有通天本领，哪里去不得！”
可黑爷却像是没听进去似的，桀桀冷笑道：
“董家老堂，桀桀桀，说是出马一脉，可你哪里是供奉仙家，分明是控鬼的！这天下控鬼之术，南方的青城最多只能算是第二，北方收池一脉才能排得上第一！你生前应该就是收池的吧，收池符还真是厉害无比。
不过那扒皮的玩意儿，只有生人能用，你现在已经做了鬼，就算有些道行也用不得收池符，不过是个没牙的老虎，也敢跟我们叫嚣？”
董秀英的脸又变得煞白了，黑爷没管她，又跟我说：
“小子，上收池符！”
“小子，上收池符！”黑爷吩咐我说。
收池符，就是先前徐莹莹带在身上做护身之用那种黑底金字的符箓，这种符箓就连仙家都颇为惧怕，至于鬼魂那就更不用说了。收池符的作用就是扒皮，能把灵体鬼魂的一层皮连同道行一起扒下来，当真是残忍无比。
收池符的效果霸道非常，就连南辞那疯女人都着了它的道，被撕下胳膊上一片细腻的红色皮肤来，可见这符箓是多么有伤天和。
我本有两张收池符，是把麻衣道人留下那件梧桐羽衣让给徐莹莹之后，那位跟徐莹莹有些关系的黑袍人特地赶来送给我的，那黑袍人没有露脸而且道行颇高，来历很是神秘。后来一张收池符用在了南辞身上，还剩下一张我随身带着。
找到收池符以后，我学着徐莹莹和那个黑袍人的手法，用食指跟中指夹住收池符，稍稍催动一点元气，于是收池符对鬼怪的那种威慑力就扩散出去了。
不过董秀英看到收池符之后，虽然也有一些恐惧，但的是惊诧，她大手指着我，结结巴巴的说：
“不！不可能，你不是出马弟子吗，你怎么可能是……是了，这符不是你自己画的，一定是别人给你的！你快说，这符是谁给你的，是谁给你的！”
说到最后，这位董老太太的状态已经是歇斯底里了。
不过我没有跟她废话，我一个出马弟子，对这种黑底金字的符箓不需要知道太多，拿着它能弄死鬼就行了。
我拿着收池符，身上有一层黑气笼罩，近身就朝着董秀英去了。这收池符哪里都好，霸道非常，但是它非得沾在对方身上才能发挥作用，所以对付一些身法奇快的阴魂时难免吃力。不过像董秀英这种个头超大，又站在原地不怎么动弹的那自然不成问题。
董秀英见我拿着收池符过来了，竟鬼眼喷火，大怒道：
“收池符，呵呵，你一个出马弟子，竟敢用收池符对付我！”
说完，董秀英还是没有闪避，而是用她的一根手指来跟我缠斗。董秀英的鬼体极其高大，她的一根手指也快有我的大腿粗了，而且手指的灵活性很高，所以我斗得也有些吃力。
更要命的是，这董老太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我的收池符每次要碰到她手指的时候总是有些偏差，不能真的黏在她的手指上。而且偶尔有几次真的碰到了她的手指，见肉生根的收池符也没有马上粘住，而是很神奇的就滑过去了……
这让我十分惊讶，要知道即使是南辞碰到了收池符，也是怎么躲也躲不开啊。
董秀英嗤笑道：
“这收池符的确是霸道非常的宝贝，用它来对付鬼魂无往而不利，任你千年道行也要一朝沦丧……不过这东西我研究了一辈子，个中奥妙又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懂的。莫说你，就是那九鼎铁叉山上的仙家也怕我呢，因为这东西本就是……”
九鼎铁叉山上的仙家怕她，收池符本就是用来干什么的，我觉得黄秀英即将讲出一个惊天秘密。然而这秘密还没有说出口，她就脸色一变急急的退了回去，十分警惕地双手成爪状护在胸前道：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我心下一惊，这又是谁来了呢。然后就见一个全身裹在黑袍子里的人从不远处走了出来，正是先前给我收池符的黑袍人。
黑袍人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叹道：
“原来是你，想不到让你搀和进我这一门的事，不过你也是出马弟子，也好也好……我已经决定退出玄学界，不再过问这些，这收池跟出马一脉的事，总要有人知道。”
董秀英眯缝起眼睛，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黑袍人一番，然后冷冷道：
“你就是这一代的收池人，你来此……莫非是？”
她这一问，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然而黑袍人却无比平静的说：
“我们收池一脉，每年除夕夜都要提着招魂灯笼到各个坟地去，专寻那些心结未解，不能投胎转世之鬼，用一世时间完成它们遗愿让其投胎转世，而这一生时间那些鬼魂也供我们驱策，收池符便是我们威慑经年累月不可劝化恶鬼的手段……你便是上一代的收池人吧，看你这副样子，生前应该没有完成你收池魂灵的心愿，所以到现在才没有投胎转世吧。”
听黑袍人这么一说，我大概对收池人有了个了解，这应该是个专门为有心结不能投胎转世的鬼魂完成心愿的行当，而在收池人一生中鬼魂供其驱策则是付出的报酬。若是收池人不能完成鬼魂的心愿，则要赔偿违约金，也就是收池人要跟鬼魂一样不能投胎转世。
至于收池符，应该就是收池人跟鬼魂谈判时手里攥着的枪杆子了，这还真是个有趣的行当。
不过黑爷对我说：
“小子，你莫以为收池是什么好事，那些成天混迹在鬼魂中的人有多邪性还用我跟你说吗，黑爷我都曾经见过有收池人刨开人家的坟用尸气修行。不过他们的收池符非常厉害也就是了。”
黑袍人将收池这一脉是怎么回事简单的说了一遍之后，董秀英的脸色非常差，显然她对这个生前的同行并不友善。
“那么，你是要收池我，让我当你的鬼咯？”董秀英皱着眉头说。
是了，收池人收的都是有心结不能投胎转世的鬼，董秀英……应该也属于这种。
不过黑袍人摇了摇头，压根就没有收她的意思，而是冷冷的说：
“祖师遗训，冤死之鬼不收，枉死之鬼不拒。”
董秀英大怒道：
“你说我是冤死之鬼，你居然说我是冤死之鬼，我怎么就成了冤死之鬼了！”
冤大头是骂人的，看来这冤死之鬼也不是什么好话，毕竟谁愿意死得不明不白呢。
然而黑袍人又摇了摇头，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收池符夹在指尖，然后说：
“你不是冤死之鬼，但是你手下不知害了多少冤死之鬼，我今天是来为收池一脉正名的！”
“……我是来为收池一脉正名的！”黑袍人冷冷的说。
对面的董秀英一惊，冷着脸说：
“你年纪轻轻，才有几年道行，你真以为有一张收池符就能对付我了？要知道这东西我生前也没少画，凭它要伤我并不容易。”
这一点刚才我已经见识过了，我也像黑袍人那样把收池符夹在指尖，可董秀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我的符根本就粘不到她身上。刚才我还觉得是我不会使用，所以对付不了她，现在看来是她有克制收池符的手段。
她生前也是收池这个神秘行当内的人，真有什么技巧在死了之后能够不被收池符所伤也不奇怪。
不过黑袍人没管这些，这个人好像没有情感一样，拿着收池符就攻了上去。我琢磨这董秀英跟我爷爷不对付，她又收我们村人的人气，所以拎着死心剑也想去帮忙，可是却被黑爷给捆窍拦住了。
我不明白，问黑爷这是为什么，黑爷跟我说：
“这是人家收池一脉的事，你一个出马弟子上去干啥，难道还要帮着他清理门户吗？你就不怕人家收池一脉一起动手来对付你？
别怪黑爷我提醒你，别看你手下也有几个仙家了，也有点道术，但是他们收池的天生就克着出马弟子。”
收池克制出马弟子，这个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想到那张连仙家都畏惧的收池符也就不奇怪了，这一脉在各种意义上都是邪门的。
黑袍人的路数跟我差不多，上去就仗着收池符跟董秀英近身缠斗。董秀英用跟我差不多的方法对付他，也是伸出了灵活的手指跟他斗在一起。不过对付我董秀英只用了一根手指，而对付黑袍人，她五指连环了。
董秀英的五根指头上都撑着一股邪气，而黑袍人手中的收池符往外呲着一股剥皮挫骨的煞气，两个人打了二三十个回合，居然都没有分出胜负。
我有些着急了，不过黑爷倒是不紧不慢的，他甚至还耐心的给我讲起了收池的由来。
“小子，你拿了死心剑，也算与当年那位创立了出马一派的马道士有缘，所以今天黑爷我给你说这么件事，这事出我之口传你之心，不可再教第三人知道，尤其是坐堂上的仙家，你可清楚？”
黑爷的语气还是第一次这么严肃，他这一回要跟我说的一定是机密之事，所以我暗暗点了点头，都没让旁边的青光鬼和小道士注意到，然后黑爷才在我心窍中只对我一个人说：
“当年的马道士，其实黑爷我也见过一次，也算是一代英才，只可惜毁在乱世了。马道士身怀一身道门法术，从南方穿行至东北，想凭一身本事救度东北的老百姓。只可惜他一个人又如何能救得了千千万万人，就算他收了几个徒弟，但徒弟的本事还不及他万一，根本是杯水车薪……所以马道士就把主意打到了胡三太爷头上。
那时候东北五族还没有称为仙家，当时的萨满教受时局动乱分崩离析，这些被萨满供奉的动物也都散落各处，有些心性不稳的甚至还为祸一方。当时的胡三太爷跟后来的胡三太奶和黑妈妈一起，用绝对强大的法力收服了东北灵界，并且小聚群妖于九鼎铁叉山，为一方霸主。
马道士上了九鼎铁叉山跟胡三太爷密谈了一番，他跟胡三太爷定下一个协议，一个凡人供奉仙家，仙家要上身救度凡人的协议，于是东北一下子多了千千万万个修行之人，东北大地群魔乱舞的现象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这个协议的具体内容。”
我点点头，对黑爷说：
“这件事，好多前辈也都跟我提过，跟黑爷你说得大同小异，只是没有您说得详细罢了。黑爷，这马道士跟收池一脉有关系吗？”
其实我对马道士这个人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我手中的死心剑当年就是人家的佩剑，我算是捡了他的洋漏。而死心剑在铁叉山上有多么能折腾，就算心死了在我手中又有多大作用我心里还是有数的，马道士绝对是不世之高人，所以对他的故事我还是很好奇的。
黑爷压低了声音，继续跟我讲道：
“当年胡三太爷跟马道士具体谈了什么条件这个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跟你说，因为对咱俩来说这根本就不重要！不过创立出马一脉时，他们也是焚了敬天上，敬告了苍天的。
苍天明眼，知道凡人力弱，仙家力强，容易出现仙家依仗蛮力，欺负弟马的现象，所以上苍赐予了凡人一些对抗仙家，平衡二者强弱的手段，有些人叫它扣仙法。不过扣仙法再厉害，至多也只能拘一个仙家十天半月，根本不痛不痒，所以上天还赐予了凡人一个终极杀招，那就是——收池符。”
经过黑爷这么一说，我当即恍然大悟，原来收池符的来历是这样的，竟是上天赐予出马弟子用来对付仙家的……
“可是也没听说哪个出马弟子会画收池符，这东西怎么又成了收池一脉所有了呢？”
此时黑袍人跟董秀英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董秀英已经不再之用手指，而是双手一起上去胡虏，好像要把黑袍人拍扁一样。可是无论董秀英用何等手段，黑袍人都能用一张收池符化解。
而董秀英手上的那股灰色邪气越来越淡了，收池符划过甚至已经在她手上划出了细小的口子，从伤口里往外泄着阴气鬼气，估计要不了多久黑袍人就能打完收工了。
黑爷桀桀冷笑，似乎董秀英完蛋让这老妖怪相当痛快，他最后对我说：
“小子你要记住，胡三太爷不光是东北马家的头排教主，首先他是东北野仙的首领，收池符这么霸道的东西他自然不能让凡人拥有，不然对仙家的威胁太大，所以在马道士之后收池符就失传了。
至于这收池一脉嘛，其实是地藏王慈悲，重新赐下收池符给凡人，给那些心结难解，不能投胎转世的鬼魂一线生机，这个自然不必说……咦，他们打完了！”
缠斗了许久，董秀英手上的邪气已经消磨殆尽了，而黑袍人指尖的收池符却像刀剑一样锋芒不减。所以黑袍人卖了一个破绽，在董秀英手上邪气稀薄之地将收池符贴了上去，只听得叮地一声，再看董秀英脸上那死爹死妈的表情，就知道收池符这一下贴的实在，已经见肉生根了。
董秀英这回怂了，不再张牙舞爪，而是老老实实的服软道：
“别……别撕它，撕了我这些年的修为就全没了，看在咱们都是收池一脉的份上，你把符放开，给我一条生路吧。”
收池符放开，那自然就到了董秀英手里，从她先前使用那种用涂抹人气来化妆的手法来看，说不定她也有类似地藏王菩萨那种把收池符从身上揭下来的方法。
然而黑袍人却像一架冰冷的机器一样，根本不为所动，而是冷冷的说：
“收池一脉是地藏王菩萨所立，持有收池符只是为了震慑凶魂厉鬼，本意是通过收池人给心结难解不能投胎转世的鬼魂一线生机。可是你生前却依仗收池符，威胁鬼魂为你做事，还强改天机颠倒阴阳，罪行简直罄竹难书，今天不废你一身道行天理难容。”
说真的，在此之前我真的无法想像，一个一身黑袍连点人气儿都没有的家伙，也能这么正气凛然。可是董秀英似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反倒桀桀冷笑道：
“你也是收池一脉，收池到底是咋回事你还不知道？旁的不说，便是每次去坟地收池提着的白灯笼，起码都要五两人油来糊它，得几斤人肉才熬得出五两人油？
只要干收池这个行当，手下都不干净，谁还好意思说谁？”
董秀英说的有理，黑袍人自己的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就这么对她下手好像是有点不江湖了。我有心上去帮腔，可黑爷却又把我拦住了，老妖怪还说：
“小子，以后不管是什么门派内部这些事，你都不许掺合，老实看着就是了。”
我不知道黑爷为什么不让我掺合，也不确定黑爷说的以后还会有这些事，是不是给我的暗示。不过黑爷不让我上前去，我也只好看着。
只见黑袍人没有半点犹豫，将手一扬，收池符一撕，东老太太的整张鬼皮被他给硬生生的撕扯了下来，董秀英顿时变得鲜血淋漓，看起来比那群剥皮鬼还要惨上几分。
董秀英挣扎着，她一边挣扎，那两丈高的鬼体也在慢慢化作青烟散去，被废了一身道行她即将魂飞魄散。而黑袍人则是把刚废了董老太太一身道行的收池符丢掉，冷冷的说：
“今天以后，这行当我也不干了。”
虽然董秀英眼神极度的不甘，不过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再怎么不甘心也没用了，黑袍人朝她吹了一口气，然后董秀英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至于她操纵的那些扒皮鬼，黑袍人也一人给它们烧了一张用黄裱纸剪的人皮，披着这张人皮他们就能过鬼门关进入阴司，然后黑袍人就把所有被董秀英胁迫的鬼魂都遣散了。
再之后他走到我面前，依旧用那种冰冷的声音对我说道：
“这是我们这一脉的家务事，让你见笑了。”
我赶紧说不敢不敢，黑袍人来历神秘，行事又很辣无比，他刚才用收池符扒董秀英一身道行相当之果断了。在这种狠人面前我可不敢说错话，玩意他上来就给我一拳那不就废了。
不过黑袍人压根就没有跟我动手的意思，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都没对我表现出多大兴趣来。他看着我，因为他的脸都藏在袍子里，所以我也看不到表情猜不到他想说什么，不过他就这样直愣愣的戳在我面前就让我感觉心里堵得慌了。
堵了好一会儿，黑袍人才说：
“我知道黑腾前辈在你身上，你请他出来吧，我有几句话想说。”
他这话一出，我着实吃了一惊。要知道虽然有好多高人都能看出黑爷在我身上，就比如烧纸道人还有武当派的张真人，可是他们就算有什么想跟黑爷说的话也是拐弯抹角的让我来转达，这么直接要找黑爷的还是第一个。
我询问了黑爷一下，黑爷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呈现黑蛇之相，算是跟黑袍人见过了。
即便见到了黑爷，黑袍人也依旧直身而立，没有半点折腰行个礼的意思，当然黑爷也并不在乎这个就是了。
黑爷一昂蛇头，拿着点架子道：
“你就是东北收池一脉这一辈的传人？”
黑袍人点点头，然后说道：
“没错，在下就是收池一脉这一辈的传人，也是当时唯一一个收池人。”
黑爷似乎来了兴趣，笑道：
“天下御鬼，收池第一青城第二，就算再衰落也不至于只剩你一个人吧，你们是怎么搞的啊？”
黑袍人这次又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说：
“收池一脉得地藏王菩萨赐下收池符，这才得以发展延续，收池人之生死不由天命，自有阴司地藏王菩萨安排，在下也不敢妄言。”
虽然他说不敢妄言，但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收池一脉之所以这么惨，就是地藏王菩萨搞出来的。细细想来，这么一个厉害无比的行当，地藏王菩萨遏制一下也情有可原，毕竟收池符对阴司之鬼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黑爷点点头，示意黑袍人继续说下去，然后就见黑袍人掏出了一沓数张的收池符，然后念了一句密咒，收池符就嗤的一声都燃烧了起来，燃起了三尺高的鬼火。鬼火烧了好一会儿，把那一沓收池符全都烧成灰烬，什么也不剩下。
烧干净之后，黑袍人跟黑爷说：
“前辈，这些就是最后的收池符了，连带小友手里那张也应了因果用去，现在人间已经没有收池符了。我这一去就退出玄学界，再不做收池御鬼的买卖。地藏王菩萨托梦让我跟您说，从此人间再也没有收池了。”
黑爷点点头，也不表示惋惜，只是说了一句：
“辛苦了。”
黑袍人似乎属于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那伙的，长叹一声说：
“不苦不苦，苦不过红军两万五。”
就在这两人已经从说正事变成闲扯淡的时候，打东边的天上飘来了一朵红云。
打东边的天上飘来一朵红云，不光我看到了，黑爷和黑袍人都看到了。
不同的是，黑袍人看到这朵红云后身子颤抖了一下，又往前进了一步，似乎有些喜悦。而黑爷却皱起了眉头，就连尾巴都带着警惕的紧紧贴在地上，似乎这朵红云是极其不善的东西。
所以我也跟黑爷一样，警惕的把死心剑都抽出来了。
这多红云飘飘悠悠，最终飘在我们头顶上。虽然现在是黑爷，但它却让我们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而起顶着红云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的感觉。
在深夜里的一抹红云，而且不是血液的鲜红，而是喜庆的大红色，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吧，为什么黑爷那么紧张呢？对此我十分不解。
不过黑袍人倒是十分欣喜的张开双臂，似乎这玩意儿也并不危险。
只见红云在我们头顶转起了圈儿，一圈两圈……转了许久，然后分出了大概五分之一的部分到了黑袍人的头顶，竟然在他头顶直接消失了，好像跟黑袍人融为一体了一样。
融合了红云之后，黑袍人身上的骨节都噼里啪啦的响，他哼哧了好长时间，最终吐出了一口浊气，浊气中有些黑了吧唧的脏东西。这玩意儿别人可能不认识，但是我接触过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业力，也曾缠在我身上经凤凰之火炼化才消解的业力。
“这红云是什么？”我赶紧问黑袍人。
被业力缠身的滋味那是太难受了，有十成功力也只能使出来八成，而且还会倒霉，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而且这玩意儿很难洗去。现在这红云能够洗去业力，我倒着实动了心思，要是我能抠下来一块带在身上，万一以后再遇上孙青青那种事，我也就有应对之法了。
黑爷冷笑一声，对我说：
“你小子，一看平时就不是个积德行善的，连功德都不认识了？”
功德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而且在太多时候有心为善并没有功德，而无心插柳反倒有无量福田。
我就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屠夫跟和尚做了邻居，每天早上屠夫都提醒和尚起来念经，而和尚也叫屠夫起床杀猪。而这俩人死后，屠夫入了天道而和尚却被打下地狱，理由是屠夫每天提醒别人行善，而和尚却每天提醒别人作恶。
当然这只是一个故事，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不过由此也可见功德的计算是多么扯淡的一件事。
可现在老天爷却送来了这么一大堆功德，显然是认为我们把董老太太的黑作坊连锅端了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这董老太太生前死后得有多造孽啊。
我满心欢喜的想着，给黑袍人分了一片以后，剩下的五分之四里也该有我的了吧。
然而只见在红云中，又分出了三缕小红云，各占整朵红云的十分之一左右，分别钻进了青光鬼胡小灵和黄小刚体内，功德似乎能增长仙家清风的道行，他们仨都舒服的脑瓜顶上冒白气儿了。
可刚才分出去的红云只是一小部分，天上的红云还有一大朵，我看看红云，又看看黑爷，想问问这老妖怪知不知道怎么分。
不过黑爷看看红云，往后退了几米才跟我说：
“这东西没有老子的事，你小子就等着吧，应该要到你了。”
于是我就怀着一种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等待红云分到我的头上。
果然，这一回红云没转几圈，然后就整朵地往我头上落，我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要是有这么大的功德，不光做事情顺风顺水，就是以后再犯虎，造下一些业力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跟黑爷这老妖怪在一起，做正经事顺利已经不重要了，能够敞开了走歪门邪道这才最重要。
可是红云落到我头上之后，并没有像更菜落在黑袍人头上那样跟他融合在一起，而是在我头上停留了一会就又飘走了。
我当时就懵逼了，这是怎么回事，把董老太太的黑作坊端了我是出了大力的，就算不能全给我，怎么也得分给我一丝吧。
可是现实又一次证明了这个功德分配在制度是多么扯淡，这朵红云竟然全部钻进了小道士章铭超的鬼魂里。这家伙貌似从头到尾除了动了几下嘴皮子，根本也没出什么力啊。
得到这笔功德，小道士的鬼魂散发着金色的光辉，在光辉中他似乎变得神圣了。而且得了功德之后，虽然小道士还是鬼魂状态，但是我从他身上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阴气了。
小道士的鬼魂现在携带的全是至阳之气，我觉得就算用神火烧他，他可能也会开心的叫出来，就像洗热水澡一样。功德当真是上天嘉奖凡间众生最奇妙的东西，竟能让一个鬼魂变成跟仙人一样的纯阳体质。
这上天也太偏心了吧。
黑爷桀桀一笑，然后对我说：
“你小子这一辈子都是凡夫命，所以这些功德因果一类的在此生都跟你没关系。不过也好，这一世上天欠了你的，在下辈子还会给你补回来，所以你也不亏。”
我指指在那边傻笑的小道士，这回就连黑爷也苦笑了一声道：
“照例来说凡夫命得不了的功德，上天应该回收或者换另一种形式给你才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得上天眷顾，上天竟然把这些都给他了，看来上头是打定了主意要度他了，你能成功阻止的希望很渺茫……”
我叹了口气，为飞走的那片红云惋惜，沉默许久然后说：
“黑爷，为什么地藏王菩萨和胡三太爷他们都不想让小道士成仙呢，这好像小道士成仙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一样。”
黑爷摇摇头，长叹一声，然后看着西山之上的月亮说道：
“其实要说损害他们的利益倒也未必，否则他们肯定会付出极大代价，把这小道士扼杀在萌芽状态，也不会交到你手里碰运气了。
其实小道士成仙与否对大局影响甚微，不过无论是谁，都不想让自己头上，再多一个高高在上之人，掌控自己和苍生的命运吧……或许这世上本就不该有什么高高在上之物，当年地藏王下到地狱去应该也是咋么想的。”
从黑爷的眼睛里，我读到了一点睥睨天下的意味。
不过黑爷那种申请只出现了一瞬间，但就算这样我也已经可以肯定，黑爷以及黑爷背后的人所图不小，就连地藏王对游魂野鬼的慈悲也要为它们让路。
“唉，说起来还是这小道士好命，上天居然这么眷顾他，那么大一坨功德全都被他给吃掉了，这样想不成仙都难啊。”
黑爷哼哼两声，然后自顾自的钻回我的心窍里去了。似乎小道士成仙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甚至成仙本身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就像一件扫兴的事一样……他黑爷一点都不想搀和。
不过黑袍人还是走过来看了小道士好几眼，毕竟那么多功德都让小道士抢走了，黑袍人也冤得慌。黑袍人看了半天，然后转向我这边说：
“小友，你刚才说得也对也不对。上天把功德大半都给了这只鬼魂，确实算是上天的眷顾，但也可能只是眷顾的开始。”
说完黑袍人转身就走，速度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
看着他的背影，我赶紧问他：
“那个……这位收池的前辈，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黑袍人说：
“从今以后，我就退出玄学界了，小友却是还要在这红尘中打滚，怕是不容易见到了。”
其实他说的我也有预感，现在的一切就像一台戏，黑袍人他杀青了，可以退场过他逍遥自在的日子，而我却还要苦挨着，因为我还有坚持的理由。
“那你去哪啊，我以后要是有困难要你帮忙，再想找你怎么办？”
收池一脉的手段，堪称逆天，而且这本就是上天赐予出马弟子用来制衡仙家的手段，可以说把收池和出马这两种本事都学全了，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出马弟子，所以以后我遇上那难缠的仙家，用上收池符的可能性很大。虽然我直接说以后要请人家帮忙有点厚脸皮了，但是跟收池符的霸道比起来脸皮实在不值几个钱。
我这话说完，黑袍人倒是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我心中暗喜，这是要回来把收池符传给我的节奏啊，就算不教我怎么画，像张天师那样给个三张也是好的啊。
不过黑袍人也没有转回来的意思，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淡淡的说：
“今日收池符全部销毁，收池一脉也退出玄学界，以后再也不会有收池了，所以小友就算找到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地藏王菩萨承诺我死后，让我到阴山之上侍奉，待小友百年之后或许我们仍有再见之日。”
说完，他就一溜烟似的走了，我登时就傻眼了。
转念一想，黑袍人最后这话是威胁啊，这不就是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找他吗，再见他除非我死了……
我让胡小灵黄小刚还有青光鬼他们先回了堂口，自己带着小道士回了奶奶家。回去之后堂姐和奶奶都询问我有没有受伤，关心了我好一番，最后才问村里的道路能不能恢复，这让我十分感动。我跟他们说首恶已经了结，村里的阵法我明天就彻底破掉。
第二天，我让堂姐找了几个精壮汉子，先是把李二伯家的粪坑翻了个底朝天，在粪坑里挖出了一颗粘乎乎的心脏一样的东西，这应该就是生门的阵眼了。然后我又对照着茅山术集选中奇门遁甲的记载，又用了两天时间把其他六个门的阵眼给找了出来。
至此，董老太太这缺德的阵法算是破了，我们村的人晚上又能在路上溜达了，我也该回去了。
回到镇上家里，我跟爸妈待了几天，吃肥了好几圈之后回到了h市。
而回去这一路上，我才算是明白黑袍人说的，大半功德都被小道士得到，只是上天眷顾的开始。
或许是小道士现在有大功德在身，所以上天也有了名正言顺照顾他的借口，所以我在h市刚下火车，就见一道星光直要刷到小道士身上。不得不说我的反应还是很快的，捞起小道士就闪过去了。
然后黑爷跟我说，那是二十八星宿运行留下的光芒，被鬼魂灵体吸收可以增长道行，但是这玩意极为罕见，没有几十年的等待是碰不到的。不过我们可没等待这玩意，是它自己往小道士身上撞的。
在回去的路上，黑爷辨识出了路旁长着的对鬼魂很有好处的鬼王草，被我给踩了个稀巴烂；还有不知哪位仙人掉在地上的安魂丹阴鬼书升仙谱……这些东西我都视而不见，哪怕小道士对这些有兴趣我也不让他看。
最后我都把小道士塞进矿泉水瓶子里了，这些把宝贝丢在大街上让他去捡的奇遇才少了一些，我才算顺利到家。到家之后黑爷往外放了一缕黑气，片刻之后黑气就回来了，老妖怪渗人的笑道：
“刚才掉了一地的宝贝，我们不去捡它，现在一件都不剩了。想不到现在上头的人办事已经这么不要脸了，以往要用奇遇度人成仙一般都要考察考察心性，然后慢慢给予帮助让其自然顿悟，可现在这意思……上头是要直接用宝贝把这小子堆成仙道啊……”
我颇为复杂的看了小道士一眼，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上天要想给一个人奖励，那真是防不胜防。要不怎么有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这句话呢。只见屋里刮起了一阵阴风，然后一队小鬼带着一个判官，拿着符印大摇大摆的从我家大门进来了，这应该是有公职的鬼差。
这一队鬼差径直走到小道士面前，判官拿出一张纸念道：
“厉鬼董秀英，法力高强，为祸一方，本地城隍土地均束手无策。今有阴司鬼差章铭超，以大智慧大勇气大毅力大果敢，舍身忘死，破奇门阵法，杀厉鬼董秀英，为阴司表率，为城隍分忧。今谨代表本地城隍土地，予章铭超道行十年，阴宅一所，以资嘉奖。”
好么，放在路边的宝贝我们不捡，所以城隍的嘉奖令就来了是吗。
只见判官手一挥，一道青气就这样从小道士的鬼门钻了进去……
青气钻进了小道士的鬼门之后，并不像功德那样让小道士全身冒金光。它更像是润物细无声，自然的滋长着小道士的魂魄。如果说得到功德之后，我在小道士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一丝阴气，他是一个不再惧怕太阳真火的鬼魂了，那么现在他看起来就更像是一个人。
但这不是一个好信号，因为无论是妖还是鬼，要修成仙道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做人，因为从某种角度上将人类跟真仙最为接近，所以胡三太爷这种级别的仙家也要修人身，并且修得与生人无异。
现在小道士也变得这么像人，这说明他离成仙又近了一步，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如何修炼，可见天意是何等的可怕。
判官将道行奖励给小道士之后，就带着鬼差拍拍屁股走了，只留下我们和一脸惊喜的小道士。
我给小道士点了一支香烟，自己回到了房间里跟黑爷商量着如何组织那些防不胜防的天意。
“黑爷，我记得您曾经布过一个叫八卦锁天阵的奇门，这个阵法可以自成天地，运转到极致还能联通幽冥……不过咱也不需要联通幽冥，只要自成天地就好吧，到时候把小道士丢进去，还愁有什么奇遇之类的让他成仙吗！”
我觉得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所以表现得很兴奋。而黑爷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甩甩尾巴对我说：
“小子，你觉得地藏王有没有类似这种自成天地的神通？”
我愣了一愣，然后回答道：
“地藏王菩萨可是幽冥教主，这种本事肯定是有的，传说枉死城不就是他用类似的手段建造的吗……啊！”
是了，如果把小道士藏起来就能解决问题，那地藏王菩萨大可以自己构造一个小天地，把小道士塞进去就了事了。然而地藏王菩萨并没有，而是把小道士送到了我这里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黑爷见我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幽幽叹道：
“其实地藏王也很难……你们都道他是幽冥教主，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说起来好大誓愿。然而坐在阴山之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轮回对于三界来说多么重要，地藏王的每个决定都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了，就连这小子成仙这事也是一样。”
我皱起了眉头，不断琢磨着黑爷的意思。地藏王的每个决定都牵扯着别人的利益，也就是说有的时候地藏王做的事也都不是本心所愿了，那么遵循天命不能抹杀小道士是无可奈何，必须阻止小道士成仙会不会也……
我惊骇的看着黑爷，将我大胆的揣测用眼神传达给了他。黑爷似乎有读心一类的本事，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地藏王能在那个位子上坐了这许多年，他处理问题手段自然十分老辣，所以他才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你，也就是间接丢给了我。而黑爷我偏就吃得下这烫手山芋，只要我们处理得不过火上头就不能把咱们怎么样，现在你明白了吗？”
对于我来说，这些实在是太复杂了。我真的没想到上界真仙地府还有地藏王之间的关系有这么复杂，简直是三界版权力的游戏了。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黑爷。
黑爷打了个呵欠说：
“说了这么多，到底怎么办一切由着你小子胡来罢，相信你应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我黑腾修炼了八千年，从来就没选错过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说完黑爷就又钻回我的心窍去了，只给我留下一个问题，黑爷还曾在什么时候选中过其他人吗。是马道士？时间不对，根本就对不上啊。
我一脑袋浆糊的回到了客厅，小道士还坐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吸着那根香烟，生怕给吸完了似的。我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所以又给他点了一支，小道士这才吞云吐雾了起来。
我也坐了下来，苦笑着问他说：
“小道士，关于成仙这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啊，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小道士愣了一愣，毕竟从一开始无论是地藏王还是钟天师他们都没有问过他自己的意愿，现在我问了，小道士多少都会有一点受宠若惊吧。
像傻子似的愣了半天，小道士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怯怯的对我说道：
“道友你没死过，不知道我们鬼魂的想法。虽然地藏王菩萨对我做了一大堆的预言，说在无量量劫之后我能成佛，但谁知道无量量劫什么时候能结束呢？在这期间有不知道多少年，这其实只是一张体面的空头支票罢了……”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小道士似乎受到了鼓励，又继续说道：
“所以在刚听说我要成仙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乐疯了，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让我碰上了呢！可是后来地藏王菩萨让人给我看起来了，又特地让你阻止我成仙，我……我……”
最后，小道士十分怅然道：
“我也不知道成仙到底好不好，不过有多少修行之人的最终目的不都是成仙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也要看看……就算再不济，也要比在暗无天日的阴曹地府里记账好得太多了吧……”
说到这里，小道士的想法我大概已经明白了，他看得很开。就算这莫名其妙的成仙可能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好，他也要去搏那么一线生机。
我又想起了钟馗和牛总兵把他交到我这里时，千叮咛万嘱咐的那句，不管成不成功都没关系的话了。其实小道士成仙与否对于形势根本没有多大的影响，甚至可能只是上头某位真仙对阴司以及人间的试探。而这试探牵扯着太多的利益关系了，每个人都需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地藏王菩萨和胡三太奶可能都是左右为难吧。
他们要在小道士身上表明多种立场，让所有人都满意，但这实在太难太难了……
所以这个皮球，就被踢到了我这里，而站在我背后的是黑爷，还有黑爷背后之人……他们的顾忌显然要比地藏王菩萨和胡三太奶少得多。
“既然这样，那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吧！”我笑着说。
不过小道士似乎一时间接受不了我的转变，他长大了嘴巴十分诧异的看着我，半天之后来了句：
“啥？”
我苦笑一声，他这智商也够拙计的。我把点着的那两根香烟掐了，然后就回屋修炼去了。要想在正月十五上青城山救安朵，非得有一身高深的道行不行，但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我要争分夺秒了。
我不断精炼着丹田中的元气，一阴一阳两股元气在不断追逐着，就像一个不停转动的太极图。武当太极功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可以让修炼者同时有用阴阳两种属性，但它也有自己的弊端，那就是修炼速度太慢了。
修炼武当太极功，修炼出的元气要一分两半，而且还要平衡阴阳二气，不能此多彼少，这使得太极功修练起来没有茅山炼气术那种势如破竹，畅快淋漓的感觉，就像是老牛拉车。
练来练去都没有什么大的进步，这让我有些气恼。
“黑爷，你说武当派的张真人，还有清远道长他们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他们的太极功怎么就那么厉害，到了我这干练修为也不涨啊。”
黑爷当然能察觉到我的浮躁，他嘿嘿一笑道：
“纯阳功修炼只要巩固元阳就行了，修炼速度自然要比太极功快上一些，但是太极功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这其中关窍还要从道门四派的起源说起啊……”
我点点头，示意黑爷继续讲，可老妖怪却打了个呵欠说：
“小子，你也真是不知足，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学武当太极功都没有门路呢！黑爷我包管你的太极功修成以后妙用无穷，你就好好修炼吧！”
说完，老妖怪竟有溜溜的钻回我心窍里去了，至于道门四派的起源他只是提了一嘴，然后一个字都没提。
说话说一半，是最无耻的了，所以我对老妖怪的鄙视达到了极点，没了修炼的心情，就出去看看小道士怎么样了。
来到客厅里，我发现青光鬼胡小灵和黄小刚也都出来了，它们仨围着小道士，傻呆呆的看着，眼睛里或是羡慕或是嫉妒。
现在的小道士可不得了了，刚才我进去时他还是一副与生人无异的鬼魂样子，可现在他头小道士身上已经没有阴气了，就算冲撞到也不会对姜岚有什么影响，可是一想到小道士飘到天花板上看堂姐那眼神，我就觉得让女孩碰到他是一种亵渎。
我跟姜岚正说着话，就见小道士脸憋得通红，像牛一样喘着气，还向我伸出了颤抖的手，就像他不行了一样。
小道士肯定出问题了，所以我近乎撵人地把姜岚送走，然后赶紧问他：
“小道士，你怎么了？”
小道士还是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喘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开口说：
“道友，时辰到了，我要走了。”
说完，小道士身上亮起了万道金光，他的魂魄在其中如神人一般。我能看到在金光中，小道士的心肝脾肺肾迅速长了出来，小道士微微一笑，身子变得轻飘飘的，那种逍遥的姿态是我在胡三太爷身上都没看到过的，这就是受天命而成仙吗？
“小道士，你……你已经成了？”
小道士似乎有了什么改变，他脸上原本那副无助又苦逼的表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对，就是无奈，成仙是一件多无奈的事吗？
小道士此时衣炔飘飘，整个人也飘飘，好像只要吹来一阵风，他就能乘着风直向天宇飞去一样。这才是真正的神仙境界，这才是真正的超脱凡尘，所以这成仙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宝相庄严，但也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虽然得了天大便宜的小道士，还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有什么好无奈的呢，这是我想不通的，成仙还不好吗？
小道士皱着眉头，沉吟良久，最终对我拜了一拜道：
“道友高义，放了贫道一马，贫道这厢谢过道友了。”
我是凡夫命，一般人都不愿意跟我拜来拜去的，怕牵扯上凡夫的因果。不过小道士得天命拔苦，现在已经是超脱凡尘的真仙了，自然不怕这些，所以他放心大胆的拜了下来。不过我灵巧的闪了过去，没有受他这一拜，很自然的说道：
“道友客气了，你受天命，本就应该成仙，我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还望道友成仙以后不要难为钟天师牛总兵还有胡三太奶他们，毕竟他们也不容易。”
小道士见我不肯受他一拜，苦笑一声道：
“那是自然，我现在已经明了了前因后果，他们所思所想我自然明白，道友不用担心许多。”
明了了……前因后果吗？老实说，我现在虽然隐隐感觉，从黑爷的出现，到九鼎铁叉山以及太极湖底的黑爷真身，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甚至连青城山上的安朵都是阴谋的一部分。可是我喜欢安朵，不忍心她一辈子没有自由，所以明知道这是陷阱我也要往里面跳。
可是以我的智商和黑爷隐隐透露出的口风，我也只能大致窥得这个阴谋的一部分，现在已经成仙的小道士竟然明了了前因后果，这让我不得不心动，所以我用一种恳求外加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
然而小道士回应我的还是无奈，并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能说，至于为什么不能说或许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
不过我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不肯说我就痛快了转了口风道：
“算了，这个也不重要，既然道友要飞升仙界了，总要给我留点好处吧，我可是冒着得罪地藏王和胡三太奶的风险在帮你呢，你看你走前能不能给我们留下点好处啊？”
我自己也知道这副买卖谈不成就要钱的嘴脸很丑恶，但是没办法，我实在太需要力量了，能多一分是一分啊，而且成仙的小道士是我在这个世界见到的，最强大的人了。
小道士沉吟许久，最终说道：
“道友啊，想不到你我二人，都被地藏王给算计了，罢了罢了，那便与了他们吧。”
说完，小道士在青光鬼胡小灵和黄小刚身上各点了一下，这一下平平无奇，点完之后我的仙家们也都没啥反应，不过看小道士的表情也不像是忽悠人的。
做完了这些，小道士似乎也有些疲惫，他看看我，看了好久，好像要把我永远的记住不想忘掉一样，最终说：
“这个，就给道友吧。”
他的手指在虚实之间，点在了我的眉心，眉心以后正对的是灵台，我觉得有一道光把灵台照亮了一瞬，又好像是幻觉。因为小道士在虚实之间，真仙根本就没人见过，所以也相当于在虚实之间了。
点了我一下之后，小道士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好像控制不住身上往上飘的势头了，随着风向着九天之上飘去。
飘走前，小道士对我说：
“道友，此生怕是再难相见了。”
我还有来生，已成真仙的小道士还有吗？不知为何，在他最后的话里，我隐约听出了一丝悔意。看来钟馗天师说得对，这成仙还真不一定是啥好事。
小道士走了，钟馗和牛总兵很快就来了，跟它们一起来的还有胡三太奶。钟馗和牛总兵站在我面前跟我对峙着，而胡三太奶却站在我身后，隐约有点给我撑腰的意思，这站位很是微妙。
钟馗天师抹了一把大胡子，声似洪钟似的说道：
“小友，那章铭超已经飞升仙界了？”
我点点头，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就连我都有点始料未及。
“他走了，我的任务失败了。”
不过钟馗和牛总兵似乎对这个并不在意，而是继续问我：
“那他……把那东西给你了吗？”
我一愣，什么东西我完全不知道啊。不过胡三太奶的手悄然摸上了我的后脑勺，摸了几摸，然后胡三太奶笑道：
“是了，就是这东西，那小道士果真把它给你了。”
这时钟馗又检查了一下青光鬼他们，然后抚掌大笑道：
“哈哈哈，小友真是有福了，你堂口上的仙家每人多长了三百年道行，消了三千业力，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应该就是小道士在飞升前给我留下的好处了吧，虽然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青光鬼它们道行增长我大概能理解，可我得到的又是什么呢，我并没有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什么啊。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胡三太奶给我解释道：
“弟马，仙凡大有不同，所以那位天命之仙不能把修为直接给你，但他给你留下了一样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神仙之意。这神仙之意，其实不是任何成型的法术，而是真仙的一种感觉。
俗话说的好，技法无高下，功力有深浅。同样的法术由真仙施展和由凡人施展肯定大有不同，真仙手段自然能化腐朽为神奇，这一点神仙意，就是能让你像真仙一样神奇……”
像真仙一样吗，看来小道士临走前倒真给了我一份大礼呢，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钟馗在走之前对我说：
“小友，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正月十五你在青城山有一场大战地府也是晓得的，地藏王菩萨承诺你这场战斗，地府兵将随你调配。”
胡三太奶也很痛快的说：
“小子，不就是一个青城吗，咱们东北马家不怕他们。好好干，把他们的鬼子抢回来，给咱们仙家扬扬名！”
虽然胡三太奶没有承诺我什么，但我心里还是暖乎乎的。
不过我也很纳闷，青城派，你怎么就得罪这么多人呢？
在之后的几个月里，生活好像就这么风平浪静起来了。这样的日子，貌似也不错，平平淡淡才是真，其实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年前姜岚给我介绍了一笔生意。这家人在该祭祖的日子忘上坟了，然后家里就总是见红，就连厨师切菜都能把耳朵给割掉，所以让我去看看。
我带着仙家过去看了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异状，无论是地气还是祖气，都好好的，但却尽是祖坟不安宁的迹象。
本着严谨的看事儿态度，我去他家祖坟看了，又调查了他们家祖宗十八代，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家坟里埋着的祖宗，不是他们家真正的祖宗，这涉及的是他们家祖宗几百年前的风流韵事了。
一般面对这种事，我们处在风水先生这个角度是很难做的，一方面要把事儿完美的解决掉不留后患，另一方面要维护主家的脸面，总不能请你看过一回事让事主颜面无存吧。
不过这些对于我跟黑爷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当时我就跟姜岚说，这事儿我能解决，不过手段过激可能会得罪她这位叔叔，姜岚跟事主商量了一下，事主实在受不了家里这通折腾，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了。
于是我就没客气，雇了他台挖掘机把他家祖坟刨了，然后不立墓碑迁到附近的公墓去。那些不是他祖宗的祖宗离开了他家祖坟，果然就没再来折腾过他，这家的事主也就好了。
只不过看完事儿给钱的时候，他好像恨我恨得直牙痒痒，不过这都不是事。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冒着刨坟掘墓损阴德的风险把他家祖坟刨了，是帮了他多大的一个忙。我也因此在h市玄学界，博得了一个冷血先生的美名。
虽然从那以后，找我看事的人就少了……
一转眼，就快过年了，爸妈把我召回家去，说是要好好过一个团圆年。
在回家之前，我收到一张帖子，是青城山发过来的，帖子是青色的。这张帖子上只有一句话：正月十五，可敢一战。后面留的名字是周晓，也就是安朵那位特别厉害的大师姐。
收到帖子之后，我其实也有些忐忑，毕竟连清虚道人都说周晓的道行不在他之下，就算我得了小道士一缕神仙意与之相斗也是希望渺茫。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要战，所以我托姜岚帮我买好了车票，打算过完年就赶奔青城去。
过年这天我跟爸妈回了奶奶家，一大家子人都在。有我二叔三姑……还有一大帮子亲戚，但是在我这个岁数的就只有我跟堂姐，所以我们是大家重点炮轰的对象。
有问我什么时候上学的，有没有找对象的，还有问我性取向是否正常的……七大姑八大姨好像憋了一年，非得在这一天把我活活问死一样。堂姐那边的情况比我还惨，他们不光问堂姐问题，还一个个拿出手机，给堂姐看各种各样好小伙子的照片。
“欣欣，你看这个，他爸是邻村村长呢，小伙子也挺勤快的，他挺适合你的！”
“不对不对，欣欣是学医的，看这个，镇医院的大夫，跟欣欣正好是夫妻档呢。”
“就是就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
然而无论她们说什么，堂姐都只是尴尬的笑笑，到最后那张脸笑得已经十分僵硬了。
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见堂姐口风很严，跟她说了半天她也没答应去见一个好小伙子，也都十分焦灼。这时候我老姑突然一拍脑袋，指着我说：
“对了，还有小流啊。咱不光能给欣欣介绍好小伙子，还能给小流介绍好姑娘啊！”
于是她们从手机里翻出了好姑娘的照片，又到我这来献宝了。她们介绍的姑娘，全都在老家村子三十里之内，最远的才到镇上。这里边从无业游民到理发烫头手机贴膜，各种职业应有尽有，只是这长得……实在是差强人意，并没有堂姐安朵姜岚这种级别的美女。
可能是跟姜岚这疯女人待久了，我的眼光不自觉的也提高了，这会儿再看这些好姑娘……就跟看大白菜是一样一样的。
就在我被七大姑八大姨纠缠得快疯掉时，姜岚来家里拜年了。虽然我们村里也有过年到家里拜年的习惯，但是姜岚家离我们村也太远了吧……
不过好在她来了以后，七大姑八大姨就都远离我，到一边去八卦着我俩的事了。虽然我知道她们肯定会误会，但起码时下耳根子清净了。
姜岚送了一些年货来，也不多……两辆小货车吧。这些年货以高级营养品居多，都是送给家中老人的，粗略算一下也得值个两三万块钱。我原本有心不要，可是姜岚说现在是过年，我也就不好意思不收了。
今天姜岚穿了一件纯羊毛大衣，戴一顶精致的小帽子，打扮得既素雅又可爱。她跟我的家人，以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打了招呼，然后笑着对我说：
“没想到我能来吧。”
我摇摇头，这个还真没想到，按理来说这疯女人不是应该在家陪父母，或者参加各种宴会吗。
姜岚笑笑，在手上哈了哈气，似乎手有点凉。我本来就是个热心的人，姜岚又是特地来我家拜年的，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呼呢……
于是我特地盛了一碗热乎乎的饺子汤让姜岚捧在手里，姜岚当时就不往手上呵气了。
姜岚撇撇嘴，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样，我也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于是我问她：
“你今天要留下吃年夜饭吗？”
姜岚有些失落的摇摇头，吐了吐舌头道：
“不了，爷爷让我回去陪他，马上就得走了。”
我哦了一声，心里也有点莫名的失落，不过她要回自己家过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姜岚待了一会就走了，我把她送上了车，上车之后，姜岚一边挥手跟我再见一边说：
“我走了，你可千万别太想我啊，之后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有的是……”
说完，这疯女人就走了。
先前我在h市家中看事儿做生意的时候，一个礼拜七天姜岚有五天都要去我那，可不是待在一起的时间有的是嘛……
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为了早点到青城能做些准备，我大年初一就离开了家人，到姜岚那里拿了去青城的车票。现在是春运期间，姜岚能帮我买到票真是帮了大忙。
其实周晓这人办事真挺讲究，为了让我到青城去跟她斗法，她特地疏通了山海关那边护法神的关系，我这才得以入关上青城。
黑爷笑我天真，他说你以为她为什么给你跟她斗法的机会，为什么特地疏通关系让你上青城，为的就是彻底击败你，让你对她师妹死心。
便是说她杀人诛心也不为过了。
但就算是阳谋，我也得硬着头皮干了，如果不这样我根本就没有机会。
其实出发前我心情挺沉重的，因为我做的是跟周晓搏命的打算。可是一上了火车我就沉重不起来了，因为姜岚已经上车了，就在我的位子旁边等着呢。
“你……你怎么又跟来了？”我苦笑着说。
上次去南方可谓凶险异常，我自己都差点回不来了。虽说道门四派都是名门正派，可正派里也有龙一龙明这种渣滓的存在，而且这些渣滓修为都不弱，姜岚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他们要是对她下手那我可一点招都没有。
我原以为上次姜岚已经长记性了，不再以身犯险往南去，老老实实的留在h市做她的大小姐就算了，想不到她又来了。
我无奈的张张嘴，想问问她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可是姜岚却说：
“喂喂喂常流，好歹你的票还是我帮忙买的，你怎么好意思赶我走啊！而且不光你一个人喜欢安朵，安朵还是我的心肝小宝贝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说这心肝小宝贝，我就一阵恶寒。仔细想来，在安朵走了之后，姜岚除了偶尔摸摸女生小手和屁股揩揩油以外，表现得都还挺正常的，就连打扮都有女人味多了。就是这样，让我也慢慢的把她当成女人看待，忽略了她是蕾丝的事实。
这女人对安朵图谋不轨呢。
所以这一路上我都没怎么跟姜岚说话，就连她问我救安朵有几成把握我都说没有。我费那么大力气救安朵，就是为了你这疯女人把安朵拉下水吗，想想我就来气。
不过姜岚还是跟以前一样，买饭帮我盖毯子，把火车上的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丝毫不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所以我在车上这一路过得很舒服，也就不好意思对人家耷拉着一张脸了。
我们在青城山所在的城市下了车以后，姜岚说我们先去找个宾馆住下，明天再去青城熟悉一下环境，这个我同意了。
可是我们一出站台，就见在人堆里有人举着一块大牌子不停地挥舞，还在使劲叫着：
“常流！常流！”
这人声似洪钟，即便没有举大喇叭也把出站口的嘈杂之声都盖过去了，很明显不是普通人，起码也得练气一品的修为了。
我苦笑一声道：
“这应该就是青城的人了，可能是怕我们迷路特地来接我们，可惜还是要跟他们动手啊……”
或许是一种默契，姜岚跟在我身边没有说话，而我也恰巧不想听她说什么。
因为带着姜岚，所以我们走得很慢，向着举牌人那边慢慢走过去。
那个举牌人的个子似乎不高，我们只看得到一块牌子被高高举起，他的人却被人群淹没了。
就在我要走过去的时候，只觉得心头一痛，这是黑爷在示警。前面有危险，而且这危险一定非同小可。
黑爷在心窍里给我示警过无数次，可基本也就是心头一突心念一动这种程度，让我知道不安全就完了。可是这回黑爷却让我心头一痛，说明这是要命的危险。
所以我拉着姜岚，朝别的方向拔腿就跑。姜岚这傻子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问我为什么要跑，人家不是接我们呢吗，可这时候已经没工夫跟她解释了。
我朝着另一个方向猛跑，专往人堆里钻，跑到一个商场，我这才觉得安全了不少，跟姜岚解释道：
“我的掌堂大教主告诉我，刚才那里有危险。而且仔细想想，我又没有给青城派回信说我什么时候来，青城派又不会算命，他们又怎么会派人来接我们呢。”
姜岚吓得小脸煞白：
“那……那会是谁呢……”
就在我们刚停下来说话的这会工夫，一个面貌普通但是在玄学界凶名赫赫的道人走到了我们面前，他温文尔雅的笑笑，舔了舔嘴唇道：
“跑啊，常流小友，你们倒是跑啊！真以为我在龙虎山时留在你身上的印记没了，你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看到这个人，我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地。这是个高手，在当时除去张天师烧纸道人这种级别的大宗师，或许很少有人是他对手了，就连清虚道人也不行。
因为这人是茅八百，旁门八百左道三千的那个茅八百，茅山派的弃徒。
在龙虎山内乱期间，茅山派不知怎么驱动了这么个家伙来给张天师添堵，也就是在那时候他盯上我了，非得要抽我的魂魄修炼，不过龙虎山高人无数他才机会动手。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我今天就要到达青城，居然提前在火车站埋伏我了。
当年茅山派三大天才都被他用邪道手段杀害，我这炼气三品的修为怎么可能是对手。而且正因为对方是旁门左道之人，所以一般的小伎俩对他应该没什么卵用。
茅八百看看我，又看看姜岚，舌头都快耷拉到脚面上去了：
“好好好！想不到常流小友还有这样的红颜知己，真是让人羡慕，在我抽完你的魂魄会好好待这小美人的……贫道也曾习得采阴补阳之术，定能让小美人你嗨翻天，连常流小友是谁都记不得了……
不过这采阴补阳之术对女子精气损耗太大，估计你也只能陪贫道个十天半月就要去陪常流小友了，要不怎么说红颜易老呢……”
说完，他就像个变态一样，上下打量起姜岚的身段了。
我咬着牙，我可以死，姜岚陪我来一回不能让她落入这疯子手里啊，这……是我绝对不能允许的。
这时我心头一突，黑爷又提醒我说：
“小子，快跑！”
“小子，快跑！”
茅八百的实力之强，估计比起茅山派掌教三茅真君也不会逊色太多了，以我的微末道行，再带上姜岚，能从他手下逃走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即便是这样，黑爷还是让我在他眼皮底下逃跑，这已经有点不合逻辑了。
但对黑爷我是百分百的信任，不刚是出于感情，还因为我不相信黑爷和他背后的人会让我就这么死了，所以我拉起已经被茅八百吓得腿软的姜岚拔腿就跑，不管跑出多远好像都能听得到茅八百那渗人的怪笑。
这一跑起来姜岚好像才知道害怕，吓得嗷嗷叫唤，引得路人围观。而这些路人好像看不到茅八百似的，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对发疯的男女一边怪叫一边乱跑。
我被姜岚叫得脑袋疼，就吓唬她说：
“喂喂喂，大小姐你先别叫了，没听那疯子说要拿你采阴补阳，让你连自己妈都不记得，让你尝尝红颜易老的滋味吗，你这么叫不怕把他引来啊？”
事实上，在这个社会女人总是吃亏的一方，比如不能让她们走夜路力气小不能干重活闯进男厕所也要大喊非礼等等……这不是女人能作能闹，而是先天结构就决定了她们比男人更容易受到伤害，所以更需要我们男人的爱护。
就比如现在，姜岚被我一吓不再叫了，可她却呜呜地抽噎了起来，哭得人心都碎了。
正好这时候黑爷对我说：
“小子，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那疯道士暂时没有追过来。”
我赶紧就找地方休息去了，我有修为在身，运转元气可以坚持很久很久，可是姜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刚才带她逃跑的时候，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了。
我们坐下来，姜岚还在嘤嘤的哭，根本就止不住。我尝试着哄了哄她，跟她道歉说我刚才是吓唬她的，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她有事，可是这位大小姐哭得更厉害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在一旁看着她哭，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竟然扑到我怀里去了。
********在怀，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入非非吧，不过恶魔随时有可能追来，我实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终于，姜岚总算是哭完了，沙哑着嗓子对我说：
“常流，我不要你死，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结果！”
我能怎么说呢，只好附和她说好好好，我们一定能一起回东北。看着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我突然鼓起了勇气，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瘦弱身体的颤栗，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放心吧，我一定会变得很强，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的，我保证。”
我原以为这么真诚的话语能给她一些力量，可谁能想到……这大小姐又哭了。
不巧的是，黑爷突然又说：
“小子，快跑，那疯道士又要来了。”
可是姜岚好像还没哭够，而且休息的这一会儿让她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估计是没法再逃跑了。
所以我把这位大小姐直接抱了起来，然后按照黑爷指引的方向拔腿就跑。
一边跑，我一边默默问心窍中的黑爷说：
“黑爷，我就像这样跑，真的能逃过他的追杀吗？”
黑爷呸了一口道：
“废话，当然不能了！那疯道士的修为起码在炼气六品的巅峰，而且不知道兼修了什么邪门道术，半只脚已经迈过了炼气七品的门槛，你这点本事怎么可能逃得掉。”
我当时就懵逼了：
“卧了个槽，逃不掉你还一直让我跑，这不是溜傻小子呢吗？”
黑爷嘿嘿一笑：
“小子，这就是你年轻了不是？这世上真正厉害的术法不是什么五雷正法，毁天灭地的道术，而是人心……那家伙是个死变态，心理自然跟我们常人不同。而且他没有在火车站就出手扣下你，而是任你跑了那么远之后他才现身，说明他肯定很享受这猫抓老鼠的过程……”
经过黑爷这一提点，我也明白过味来了。像现在这样逃来逃去，虽然不能真正甩脱茅八百，但却能让对方沉浸在那种猫抓老鼠的快感中，不会直接对我们出手。
“在发现那家伙之后，黑爷我就让青光小鬼带着两个小家伙分别搬兵去了，不过他们这一去起码要两天时间，所以这两天，你小子可要撑住咯……”
两天，就算我的体力能支持我这样跑个两天两夜，恐怕茅八百这只老猫也会玩腻，直接抽了我的魂魄，抢了姜岚来侍寝吧……
看来，得采取点非常手段了。
我摇了摇姜岚，大小姐这会儿也恢复了几分力气，不过被我抱着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我跟姜岚说：
“你……帮我把我包里的朱砂笔黄裱纸，还有几个我削好的桃木块拿出来，我有大用。”
姜岚依言帮我拿出了需要的术材，然后我就停了下来，用简单的术材布了几个奇门遁甲阵法。这些阵法是拦截型的，作用是可以把敌人拦截下来拖入阵中。
这都是我在茅山术集选上学的简单阵法，对付普通人说不定有点用，但是拿到茅八百面前就实在太小儿科了，毕竟人家本就是茅山派出身，奇门遁甲方面是看家本事。
不要要的就是小儿科。
阵法布完之后，我撒腿就跑，做出一副生怕后面人追上来的样子。
“姜岚，两天！再有两天援兵就到了，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在怕那疯道士了！”我咬着牙对姜岚说。
哪怕我的话那么没谱，姜岚还是眼睛亮着小星星的点了点头，这让我又是一阵感动。
论起洞悉人的心里，就算十个我也赶不上修行了八千年的老妖怪黑爷。不过即便是黑爷，今天也不由得称赞了我：
“小子最近有长进啊，不刚懂得揣摩人心思了，举一反三想到了这么一招，而且敢赌敢拼，当真有点黑爷我当年的风范了。”
我一边呼哧呼哧的跑，一边苦笑着说：
“不这样也不行啊，就当是富贵险中求，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又跑了几步，黑爷突然说：
“你小子，还真让你给诈成了……小心，来了！”
“小心，来了！”黑爷提醒道。
可是这会儿我已经跑起来了，根本刹不住车。我往前迈了一大步，然后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像是从人间进入仙山的感觉……再之后，虽然周围还是街道，但却一个人也没有了，空荡荡的十分阴森可怖。
我长出了一口气，把姜岚放了下来。姜岚被我抱了一路其实也腰酸背痛了，她稍稍活动了一下，然后惊道：
“这是怎么回事，人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了？”
我呵呵苦笑道：
“不出所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那个疯道士布置的奇门遁甲阵法了，目的应该是困住我们……也就是说，我们跑不了了。”
姜岚的脸一下子又吓得煞白，呜呜哭道：
“什么，跑不了了？我不要红颜易老，不要……你不是也布置了阵法吗，难道就没一点作用，我们怎么还是被困住了……”
我只能再次苦笑：
“那个……从某种角度上讲，我的阵法还是有效了，要不是我提醒，他也不会用奇门遁甲把咱困住不是？嘿嘿……”
不出所料的是，姜岚哭得更厉害了。而这次我没有安慰她，而是放任她大哭，她哭得越厉害，我们生还的几率就越高。
终于，姜岚哭完了，我帮她擦掉泪水，这才把我为什么要用奇门遁甲阵法，勾引茅八百也用奇门阵法困住我们的原因小声说了出来。
“姜岚你可能不知道，这个茅八百是个疯子，他之前把他自己的三个师兄都杀了，用人家的魂魄来修行，简直就是玄学界第一大魔头。先前我们逃跑，他不是追不上我们，而是他在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乐趣，等他玩够了我们谁也跑不了……
可是援兵起码要两天才能到，我估计他猫抓老鼠的乐趣是持续不了两天的。他是茅山派出身，奇门遁甲最是厉害，所以我故意在路上布置了简单的奇门阵法，假意要挡住他。茅八百看到我布置的奇门阵法，肯定会再提起兴趣，然后也用奇门阵法困着我们，想看我们在阵中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们满足他！”
姜岚眼珠子转了转，很快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她就开始故意惊慌失措的大叫了。不得不说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员，让我像她那样……我可做不到。
我坐在了原地，暗暗问黑爷说：
“如果我跟茅八百真刀真枪的斗在一起，我手段齐出，能有几成胜算？”
黑爷叹了口气回答我说：
“现在你最厉害的手段也就三个，一个是请我上身，不过那家伙道法高深，黑爷我又只是分身外化，所以还真未必能打过他；
再一个就是凤五承诺你的，此生可以请他上身三次，不过凤凰最是高洁，他若是上你的身无论建功与否至多不会超过五分钟，可那疯道士可以撑过五分钟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你在青城跟那周晓女娃斗法这三次都未必够用，所以也不行；
第三个，也就是五雷正法了，若是逮住机会你真的可以把那小子活活劈死……不过你毕竟不是张天师，不能让天雷如臂指使，所以他躲开的几率很大啊……”
黑爷说了一堆，意思就是我最厉害的三个招数对茅八百基本都没什么用处，若是真的打起来死的肯定是我，所以我颓废了。
看来现在能等的，就只有胡小灵黄小刚还有青光鬼搬来的救兵了。
茅八百不知布了一个什么阵，阵中日月轮转似乎跟外界不同，还没过多长时间天就黑了。月亮很快就出来了，挂在了天空的正中间，而且月亮极大，大得像磨盘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晃得人眼花的月亮。
“看来这就是他阵法与现实出入的地方了……”我看着月亮喃喃自语。
黑爷不屑的嗤了一声道：
“他这阵法，跟现实联通，为的就是让幻境中的人以为是现实，就像封神演义中收袁洪的山河社稷图一样。可是刚才你进阵的时候会有明显的感觉，街道等幻象也十分阴沉，现在天空中只有月亮，连稍微复杂点的星星都没有，可见他的阵法造诣实在不怎么样……”
我愣了一愣，茅八百不是茅山派的吗，他的阵法怎么会不厉害呢。可是再转念一想，茅八百既然能杀他那三位师兄，那就说明他在修行一道上的天赋并不差，这样的人怎么就没被茅山派当成天才来培养呢？
想想也便懂了，茅山派得真仙传法才得以流传，奇门遁甲乃是立派之本，所以哪怕茅八百在修行上极有天分但于奇门遁甲一道却资质平平，不受重视也很正常……
所以他才要杀三位师兄，证明他虽然在奇门遁甲上不如他们，但是他茅八百在别的方面比他们更强。估计我今天用奇门阵法激他，他才会这么快就布置了一个奇门阵法把我困在里面。
“坏了黑爷，这可能是他的痛处，我们就这样直接戳上去，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啊！”
不过老妖怪终究还是比我沉得住气，他桀桀一笑，然后说道：
“你小子还是太嫩，这人呐……不管是不是疯子，你戳他痛处都不怕，不管他反应有多么过激也都有办法解决。最怕的，其实是这人像钢铁石头一样，你找不到他的痛处，那他就无敌了……”
黑爷说得对，有痛处可以戳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铁打一般，根本找不到破绽的家伙。
“那黑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黑爷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绕着阵法转了几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他说：
“既然奇门遁甲阵法是他的心结，那我们也就不要只是在里面假装害怕了，这么干可能还适得其反。黑爷我虽然对这阵法一道并不怎么擅长，但是比这疯道士还是要强上那么一些。反正闲着没事，黑爷就带着你们一点点破阵吧。”
破阵，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茅八百明显就是个疯子，阵法又是他的心头刺，能够激他用阵法困住我们就已经很侥幸了，可现在黑爷还要把他的阵法给破了……
这简直就是作大死，茅八百的那几个师兄估计就是这么死的。
“黑爷，这样不好吧，那个茅八百明显精神就不正常，万一再把他刺激着了……”
我还是觉得破阵这事不妥当，毕竟这可能是茅八百心头的一根刺啊，活得好好的干嘛撩拨它，所以我还想劝劝黑爷。
可是老妖怪似乎有一颗作死的心，也不知是他想到了什么更深层次我没想到的东西，所以化作一道黑烟上了我的身，捆了我的灵台之窍，又将我身上大部分的窍穴都接管了，然后嗤笑一声道：
“小子，少废话！修行之人，争得就是一口气，要不怎么有一句话叫：乾坤气荡荡，我道日兴隆呢。也是该着这疯道士的阵法太烂，黑爷被这东西困住若是传了出去，定会被同行耻笑的，所以咱们必须破阵呀！”
黑爷的语气依旧那么狂放不羁，意思是老子天下第一，你们其他人都不行，谁也不行。
可是目前这种状态，老妖怪真的还可以这么任性吗？
在姜岚茫然的目光注视下，黑爷捆着我的窍已经开始观阵了。被捆窍的感觉其实很神奇，明明意识很清醒，可是这身体像是自己的，却又不在自己的控制下。虽然感觉上若是自己动上一动，也能够操控身体，但是有黑爷的控制，这也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当然这跟捆死窍，完全由仙家操纵又不一样，这种感觉玄而又玄，比付宇鑫给我讲过他们家仙儿捆窍的方法高级得多。
黑爷先是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往四面八方望了望。可我们现在身处于茅八百的阵法之中，这阵法模拟的是真实的环境，而且如幻似真，所以转了三圈后我看到的还是真实的街道。
黑爷桀桀冷笑道：
“倒也不是一点门道都没有。”
但我却还是一头雾水，茅山术集选中把奇门遁甲描述成天下第一等难学的术法，要想学成奇门遁甲，不刚要懂得天干地支算法，还要对先天八卦后天八卦的六十四种变化都了然于胸，这才算是对阵法入了门。若是陷入了奇门阵中，想破阵那就只有凭借胸中所学，将阵法根基看破了。
像上次在村里时，我找到了董老太太诡异阵法的死门也只能算是误打误撞，要想凭真本事破阵我的道行远远不够，而像黑爷这样转圈破阵的更是闻所未闻。
黑爷冷笑过后，又反方向的转起了圈来，不多不少还是三圈，转完以后黑爷又朝着四面八方看了看，依旧如初，没有什么变化。
可黑爷这回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来，就好像他已经掌握了这阵法的关键，只要伸出手指就能把窗户纸捅破一样。
“连遮掩**八方都做不到，这阵法也不过如此，只能欺负欺负小辈罢了，还远没有登堂入室。”
黑爷说这话用了点法力，所以声音极大，说完我心都在哆嗦，他这根本就是在刺激茅八百啊。
果不其然，黑爷说完话之后，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冷哼，声音是茅八百的。然后我们就见在原本阵法幻化出空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泛起了雾气来，这些雾气只是把周围幻化的建筑物给蒙住了，像是蒙了一层纱，原本还在模拟现实的阵法就这样变得如幻似真了。
这时黑爷又看看天，阵法模拟的夜空没有被雾气笼罩，我们依旧能看到那斗大的月亮，和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幕。
“黑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出现了这么多雾气啊？”
不懂就要问黑爷，所以我很虚心的向黑爷提出了我的疑惑。
老妖怪渗人的笑笑，然后说道：
“先前我向左转了三圈，又向右转了三圈。这三圈不是没有名堂的，转的时候黑爷我已经踩定了东方青龙位。正常的奇门遁甲阵法，它一定要让入阵人在其中找不清东南西北，三国时著名的诸葛亮，他的阵法在这方面便是翘楚。
所以若是厉害阵法，在我踩定青龙，转圈之后阵法必定发动，会不知不觉的旋转将黑爷刚才确定的方位给迷糊掉。然而……并没有，黑爷转了六圈基本已经确定方位，只要朝着东方走，很轻易就能走出去了……
然后我就笑了笑，故意激了一下那疯道士，他果然上当，这便往阵中加入了这些雾气，权作为对阵法不能逆转方位的补救了。”
我哦了一声，经过黑爷这一番演示，我对奇门遁甲有了一个只管的了解。这东西要说玄妙，那真是比任何法术都玄妙，光是转几个圈子都有那么大学问；可要说它简单，它还真没有传说中那么复杂那么难，毕竟只是转几个圈子而已。
“那黑爷，他撒了这么多的雾气，转圈好像也没什么用了，咱们该怎么办？”我苦笑着说。
黑爷自然还有他的办法，虽然以前每次遇上跟奇门遁甲有关的东西，黑爷都一再的强调他不会奇门遁甲这类玩意，老子喜欢脱了裤子就干……但我到今天还记得为了给我立一个阴间堂口，黑爷曾经布置过一个八卦锁天阵，这个阵法发挥到极致都可以联通幽冥把堂单送到地藏王菩萨手上，所以茅八百的这小破阵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一回黑爷没有转圈，而是画了一张符箓，一张我看不懂的符箓。它有符头和符尾，在符胆的位置却只有寥寥几笔，构成了八卦变化其中的一个卦象，这卦象我自然是不认识的了。
不过这张用卦象画的符是相当有效果，符一丢出去，云雾就慢慢散去了，又看得到阵法中的街道幻象。
我有心问问黑爷，这到底是什么卦象，怎么画出来这么牛b。要是我也会这么一手，那还有谁能挡我啊。可是黑爷却没有教我这个的意思，他甚至连那卦象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就算被我问烦了也只是说：
“该你问的你问，不该你问的你就别问。这六十四卦卦象虽能借喻先天后天的一切，甚至能预测吉凶祸福，但是把日子框在卦象中，哪怕卦象博大精深……也未免太拘泥了吧……”
黑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天上出现了一朵雨云，把月亮都遮住了大半。
“……又来了！”黑爷冷冷的说。
“黑爷，这片雨云是什么，咱们也没晾衣服啊。”我带着调侃的说道。
先前我已经见识过黑爷那强大的破阵能力了，随便转了几圈就能让茅八百放雾气来弥补阵法，可就算放雾又能怎样，黑爷随便画了一道符就破了。
现在又飘来了一朵云，想来也是那茅八百被破了雾气，面子上挂不住所以老调重弹，不让我们看到天光让我们辨不清方位吧。
不过这种小伎俩在黑爷面前根本就不能够看，所以我底气也足了起来，指着天上的那朵雨云就跟黑爷说：
“黑爷，咱不要怂，就是干！不就是一朵云彩吗，您老再画一个什么符，咱把他这玩意直接破了！”
可是黑爷却没有回应我，只见一股黑气腾地就从我毛孔里炸了起来，化作一片薄雾笼罩着我的全身。然后黑爷捆了我的窍，用闪电般的身法拉着姜岚，闪到了街道旁的一个凉棚下。把姜岚拉到凉棚底下之后，黑爷又打出了数道结印，又把姜岚用黑气裹了一层又一层，然后黑爷才松了口气：
“呼……你小子胆大啊，什么都敢不要怂就是干，要不是刚才黑爷我见势不妙跑得快，你那姜岚女娃不死都得脱层皮。”
我心下一惊，心道这云雾大抵都是同理，怎么刚才的雾气可以被轻松破去，这天上的雨云就不行了呢。黑爷也知道我是个奇门遁甲盲，只能看看热闹，指望我看出什么门道那是扯淡一样，于是就给我科普道：
“告诉你小子知道，每个阵法都自成一个小天地，只不过这些小天地着重在哪个方向，完善程度不同而已。而在每个阵法中，基本都有一个跟死门相连的杀招，可以把阵法的力量集中起来灭杀其中的生灵，维持阵主的绝对威严。
刚才那片薄雾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根本不值一提，而这片雨云煞气腾腾，隐隐跟天边圆月相连，说明那月亮就是阵法的死门了，而这片雨云也就是杀招。”
似乎是为了印证黑爷的话，这片雨云响起了隆隆的闷雷声，虽然没有看到打雷闪电，但猩红的血雨却淅淅沥沥的下来了。没错，不是用雷劈人，这片雨云的作用就是下血雨。
这血雨乍看并不厉害，滴在地上除了让人心里犯恶心也没啥特别的，可是架不住它一直下，而且越下越大啊。
当小雨下成中雨的时候，我这才算是看出它的威力来。只见阵法中模拟出的广告牌街道的棚子，全都像被蛀虫蛀烂的木头一样，轰地一声就倒下了，一地腐朽碎的跟饺子馅似的。
而这也仅仅是中雨而已……到这儿我才算是明白了，这血雨带有腐蚀性。一滴血雨的腐蚀性或许不强，但血雨越下越大，它的威力也在不断叠加，所以才下了没一会儿就已经把广告牌蛀烂了。
先前安排姜岚躲雨的棚子因为有黑爷的结印在，所以还没有倒下，可也摇摇欲坠了。
要知道这阵法中的一切建筑景物都是假的，也就是说茅八百想让它们消失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所以这样被动挨打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而且现在的中雨已经有点向大雨发展的意思了，如果真的变成瓢泼大雨，怕是黑爷要挡住都不容易。
因为我刚才亲眼看到环绕在我周围那层薄薄的黑气被血雨滴得多了，竟然冒出一阵白烟，然后竟被慢慢腐蚀掉一丝。要知道，黑爷的黑气可是用最精纯的阴气修炼成的啊，可以算是黑爷的一部分。既然血雨能伤到黑气，那它就也能威胁到我跟黑爷，所以我赶紧问黑爷怎么办。
黑爷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在姜岚那边的守护结印快被攻破之前有了对策，黑爷唾了一口，骂道：
“喵了个咪的，老子想跟他玩玩，没想到这疯道士不是正常人，不按常理出牌！既然这样，老子也就不用跟他客气了，直接破了他的也就是了！”
看黑爷的意思，竟是想要直接将这阵法破去了，而且自信满满。我相信黑爷能够破阵，但就算阵法破了，其实也解不开目前的困局，因为我现在正处于一个两难的局面。
要是破阵而出，那就意味着我很可能要直接跟茅八百对上，而以我现在的道行就算有黑爷的帮助，估计也不是那疯道士的对手；而若是不破阵而出，就在阵中躲着他，这阵中的杀招血雨很可能会把我们腐蚀的渣都不剩。其实我有无漏金身，还有黑爷护身，就算下成瓢泼大雨也能撑个一时三刻，可是姜岚不行啊……
而且在阵中淋血雨，与等死无异……
长痛不如短痛，黑爷已经准备好破阵了。
要说破阵之法那千千万万，有从阵法中找到八门，然后从生门溜出来的；也有直接把人家阵基给破坏掉，让阵法自解的；还有用蛮力将阵法打坏的。
而老妖怪打算用的正是第三种方法，要用蛮力将阵法破坏。不过这蛮力也要分使在哪里，要打在阵法的关键部位，这样才能够将其破坏。不过黑爷早已找到了一处阵法的关键，所以这都不是问题了。
黑爷瞄准的是天上那片雨云，也就是阵法的杀招。雨云跟月亮相连，月亮是死门，我们当然不会去碰它。不过雨云可不是死门，而且雨云既然是阵法的杀招，那肯定是阵法的重要一环，所以将它破坏，阵法一定会有破绽出现。
要破坏雨云，靠的那可全是真功夫。黑爷大吼一声，将黑色的法力源源不断注入我的经脉，他就像安装在我灵台的一枚全功率运转的处理器。
黑气从我身上涌出来，最终变成一个茧子，将我给牢牢包裹住，此时外面已经是中到大雨了，不过这些黑气应该也能消耗一阵子。
姜岚那边避雨的棚子和黑爷的结印已经全被腐蚀掉了，现在可怜的大小姐正无助的双手抱膝，全靠留下的一点黑气保护她不被血雨淋到，不过被腐蚀得嗤嗤冒白烟的黑气也顶不了多久了。
已经没有给我犹豫的时间了，所以我跟黑爷很少见的心意使在一处，驾驭着无比强大的黑气，将身一纵向着血雨的源头去了……
驾驭着黑气，我竟然有了一点腾云驾雾的感觉。虽然这只是因为黑气的推动力产生的错觉，但是这种飘飘然的感觉我真挺享受的。
就像……传说中的神仙一样。
黑爷这老妖怪就没有专心的时候，即便在这种紧要关头，他还是有心思跟我扯皮：
“嘿嘿小子，你喜欢这飞一样的感觉吗？其实真正神仙的腾云驾雾，跟这感觉也差不多……”
明明只是在说飞，黑爷还是主动扯到了神仙，他肯定是故意的。
“感觉是不错，不过离了地，心里挺不踏实的，我还是愿意在地上扑腾。”
黑爷哦了一声，也没说在地上好还是不好，嘿嘿一笑，然后我就已经冲到雨云前面了。
在之前，黑爷请天刑劫雷劈死黄九难之后，因为我也业力缠身，所以天雷也劈了我几道。当时黑爷捆着我的身，用一种霸道得让人费解的方法把雷云给撕开了，而我现在撕雨云的手法也跟那时候差不多。
黑气朝着雨云扩散而去，化作丝丝缕缕钻进了雨云的内部。不过这玩意儿既然能作为茅八百阵法的杀招存在，肯定也不是纸糊的，黑气钻进去后反馈回来的信息就是这玩意有些硬度，很是稳固，茅八百似乎在上面留了守护的法印。
不过这都不要紧，因为我把死心剑抽出来了。支持我跳到天上，和渗透进雨云的都是黑爷的法力，我自身的元气从头到尾都还没有运转呢，而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我把阴阳两种元气，猛地往死心剑里灌，很快就引起了阴阳互斥，死心剑上凝聚着强大的爆裂的力量。我驾驭着这股力量，猛的往雨云上一捅。虽然我没有使用撩妹一式来催动死心剑的哀伤，但这把真仙之剑还是发出一声悲鸣，给雷云造成了各种意义上的伤害。
然后雷云就左右摇晃了起来，似乎十分不稳。这时候老妖怪冷笑了起来，大喝一声：
“开！”
只见先前渗透到雨云中的黑气，就像两只灵巧的大手，把雨云使劲那么一撕……因为有我先前那一剑的底子，雨云竟然真的就被轻易撕开了。
撕开了雨云后，血月很快就停了，天上的圆月也变成了残月，而且越来越残，最后只剩下一弯月牙，估计很快就要消失了。
我掉在了地上，打了个滚儿卸去了下坠的力道，然后赶紧把姜岚护在身后。月亮就是死门，现在死门受到震荡，以茅八百的阵法水平，这阵应该很快就支撑不下去了。
果然，在月亮完全消失以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这阵中的幻象就全都消失不见了，我发现我们已经到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这应该就是茅八百的手段了。
而茅八百就在巷口堵着我们，后面没有退路，要想活命就只有与他一战了。
看茅八百那表情我就知道之前猜对了，奇门遁甲果然是他心里的痛，他脸上就写着四个字——恼羞成怒。
先前他除了对我的魂魄有兴趣之外，还时不时色眯眯的看看姜岚，意思是对她同样感兴趣，而且这兴趣还能持续得更久些。
不过现在他不看姜岚了，而是恶狠狠的等着我，脸憋得通红，鼻子里哼哧哼哧喷着热气，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哼，无知小辈。贫道念你修行不易，所以才在你临死前摆下环阵，想让你静修一番，明心见性好不负此生修行。可是你好生不知好歹，竟然仰仗几分小聪明来破贫道的法，莫非你真当贫道只会用幻阵困你不成？”
茅八百的意思很简单，阵法上他吃了瘪，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就要对我动手。只是我怎么能让他把这么关键的东西混过去呢？还是黑爷说得对，既然他有痛处，那就戳他的痛处吧。
于是我呵呵冷笑道：
“什么临死前静修一番，明心见性，有个毛用啊！你可是要拿我的魂魄练功，我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说这些太鬼扯了吧。我知道您茅八百名声在外，有多少道门高人都栽在你的手下，更别提我这炼气三品的小修了，您的手段多着呢，肯定不光只会用幻阵困人……
不过也有可能，是您那幻阵根本困不住谁吧？”
我这话一说完，茅八百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脑瓜顶开始冒白烟，很显然是被我气得不轻。没错，我是戳他痛处了，不光这样我还打他脸了呢。
像这种级数的高手，若是正儿八经的对战，那就算有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现在茅八百的心已经乱了，所以出手很容易露出破绽来。
虽然这破绽我未必能抓得住，但是起码有一线生机了。
茅八百掐了个诀，怒道：
“狂妄的小子，今天道爷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道门秘法！”
说完，他便改了法诀，手掐剑指指向了我。随着他这一指，我觉得空气都凝滞了，温度直降十度，只见一股怨气从他袖中直朝我打了过来。怨气是鬼魂负面情绪的集合，任你是千年修为，差一步证得天仙的大鬼王，若是怨气缠身也离不了苦海，可见这玩意儿是多么的邪性。
所以一般的手段对怨气无用，不过好在黑爷在我的身上。黑爷的黑气属纯阴，对怨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所以我吐了一口黑气过去，算是顶住了茅八百这一招。
不过这一下，也抽空了黑爷十分之一的法力，可见茅八百手段之霸道。刚才那一下只是茅八百试探着随手一击，他见我能接下来，于是抽出一把通体发黑，又阴森森的剑向我攻了过来。
举凡邪门外道，一般来说都会备上一把剑，他们使剑比道门正宗还要多些。因为邪道功法虽然可以一日千里，但是终究被正法克制，面对道门高人他们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用剑肉搏了，茅八百现在就要跟我比剑。
我不敢怠慢，将死心剑抽了出来，没有往里面输入阴阳元气，用那股炸裂的力道对敌，而是悄然催动了死心剑那无尽的哀伤。
茅八百现在愤怒到了极点，容易被趁虚而入，而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我运起全部元气，还有黑爷辅助，叮的一声——跟茅八百两剑相交了。
叮地一声，我跟茅八百两剑相交了，死心剑那股伤心彻骨的力量也渗透进他的体内了。
而茅八百生生吃了这么一招，他的表情果然有了一点悲戚之意，我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一丝悔恨，或许当年杀死那三位师兄，他那份愧疚一直没消吧。
一个人，不怕他善到骨子里，善得所有人都能欺负一脚，自有那看不过眼的为他出头，就算没有天意也不会太亏待他，这就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人还怕的，就是坏的不够彻底，坏事已经做尽，却在那紧要的档口上突然幡然悔悟，善心大发，这时候可没人会对你手下留情……这就叫玩得起。
所以茅八百要是这时候被死心剑把心里那点憋屈全都给翻腾出来，那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有些可惜，茅八百这个人心理似乎有些变态，哪怕一脸的伤心，鼻涕都快滴到嘴里了，可是他手上功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一剑又一剑根本没跟我客气。
而我的剑法其实只能说是稀松平常，唯一一招厉害些的，就是清虚道人传给我的无情之剑，也就是跟对方玩命……可是面对强我这么多的对手，玩不玩命在对方眼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茅八百跟我交手，全都是随意出剑，可是我接他一剑，就要消耗二十分之一左右的元气，这么打下去没多久就力竭了，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果然，茅八百抓到我一个破绽，嘿嘿冷笑，然后将剑像鞋拔子那么用，一剑抽在我的身上，如果不是我还有黑爷的法力护身骨头一定就断了。
“哼，无知小辈！”
在绝对武力上碾压了我，茅八百似乎找回了他在阵法上完败失去的自信，又开始翘起尾巴得瑟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茅八百将袖一挥，又一股怨气向我扑了过来。我隐约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想用怨气侵染我的魂魄，然后将之炼化，使得他修炼的这一口怨气更强大。老实说，除了太埋汰，而且为正道所不齿，怨气真的是一件很好的武器。
只可惜，我即将死在这间武器之下了。
我无助的闭上了眼睛，这道黑气来得太快了，就算黑爷都不一定来得及为我挡住，毕竟黑爷跟我终究不是一个人。而且黑爷为我挡住一道，茅八百还能放出第二道第三道。
但我还是在心里h呼唤着黑爷，黑爷却半天都没跟我回应，就好像我的心窍里没这个人一样。
“想不到，关键时刻，就连黑爷都弃我而去了。”
我苦涩一笑，心中那叫一个凄凉。
怨气离我越来越近了，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了，我甚至都能闻到那股宿世纠葛的霉味。
为了死得体面些，我闭上了眼睛，不想临死了看到的还是这种丑物。
不过闭眼睛有一会儿了，我却始终没有等来怨气侵体的疼痛感，反而听到了远处黑爷的声音。
“就是那边的疯老道要伤我家弟马，还请你快出手救他一救。”
“那是自然。”一个比较冷淡的女声说。
我睁开眼，就见一只胖大鬼魂不知被谁丢到了我面前，恰好挡住那道怨气。也不知那只鬼魂是怎么修炼的，鬼体竟像是海绵一样，把怨气全都吸收进去了。只不过吸收了怨气之后，鬼魂的鬼体就变得乌涂涂，不再纯净了。
这时从远处跑来了一个身材高挑，身穿道服的女子。这女子容貌冷艳非常，眉头微蹙，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女子朝吸收了怨气的鬼魂招了招手，那鬼魂便飞到她手上，被她温柔的放到了腰间专门存放鬼魂的袋子里。
“你不要担心，回山我会请掌门和各位长老一起出手帮你化解怨气，再联系地府为你安排投胎转世。本派千年基业，多年来功德无量，这些须怨气不在话下。”
那胖大鬼魂很满意的哼了哼，然后就没有动静了，看来这鬼魂的作用就是作为储存怨气的容器。
而这道服女子我也认识，不是别人，当世有这等修为能在虎口将我救下的女子也只有青城派的周晓了，他身边指路的就是黑爷。一想到黑爷不是丢下我跑路了，而是去为我搬救兵，我心里就又热乎乎的了。
茅八百眯缝眼睛看着那只能收他怨气的鬼魂，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然后又眯缝着眼睛把周晓上下都打量了个遍，桀桀冷笑道：
“贫道还以为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连怨气都能收服，想不到是青城派年轻一代第一高手周晓仙子。青城御鬼之术超绝，对怨气的利用自然在贫道之上，你能收了怨气也不奇怪。不过你真的决定为这小子出头吗，贫道对他可是志在必得呢……”
周晓似乎没那么高的情商，也或许是他不愿意跟旁门左道多费口舌，就见她像个机器人似的说道：
“此人与我青城有约，要在正月十五月圆之夜与我在朝阳洞前决一死战，前辈若是感兴趣届时可以观战。”
说完周晓还很有诚意的跟茅八百下了一张请帖，就好像他是什么正经前辈一样。
她这种冷淡的态度让茅八百更是恼怒了，他简直周晓道：
“哼！莫以为有些微末道行，便也敢到贫道面前撒野。这些年青年才俊也见多了，斩在剑下的没有三千也有五千，识相的速速退去，不然贫道只当多了一个采补的鼎炉。”
黑爷适时的钻回了我的心窍，对我说道：
“这道士倒还挺精明，知道青城派不好惹，所以在哄那女孩子走呢。而且他的道行也未必就跟那女孩子有天壤之别，那女娃若是拼死一战应该可以将其中重创。”
我苦笑一声说：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周晓抽搐了腰间的法剑，然后将藏在一群中的数个收鬼袋打开，然后就见成百上千只各式各样的恶鬼飞了出来，只不过它们脖子上都缠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拧成了一股，凝成一根鞭子似的东西牢牢抓在周晓手里。
周晓剑指茅八百，淡淡道：
“上。”
“上。”
周晓一声令下，只见无数凶魂厉鬼朝着茅八百飞扑而去，这些鬼魂似乎都被周晓用秘法激发了凶性，看起来要厉害许多，就算茅八百再从袖子里喷出怨气估计也会被这些失去理智的鬼魂撕碎分吃掉。
用鬼魂做武器这点是我特别不喜欢的，毕竟就算是鬼魂也是人变的，就这样把鬼魂变成工具实在太残忍了。虽然出马弟子也是靠仙家办事，但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师徒，或者说是合作，弟马跟仙家还是平等的。
虽然偶有仙家欺压弟子的情况发生，不过那也是因为当初马道士创立出马一脉时上天配套给的扣仙法和收池符不在，要不应该也可能达成平衡的。不过转念一想，人性可比仙家的心思复杂得多，真给了每个出马弟子收池符那样霸道的宝贝，你说他能不动别的心思吗？
胡三太爷还是很英明的。
面对周晓放出来的厉鬼，茅八百不闪不避，只是嗤嗤冷笑：
“这么多年了，青城派对敌无外乎放鬼这一招，没有半点心意，啧啧……”
说完，茅八百舞了个剑花儿，然后掐着一种奇怪的手诀，奇怪到我们所有人都不认识。掐了这个手诀之后，周晓放出的厉鬼就像没有了目标一样，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而茅八百哪里管那么多，从腰间摸出来一个搭包把厉鬼全都给收了。
周晓皱紧了眉头，咬着银牙道：
“邪门外道……”
不过黑爷却借着我的口窍说：
“不是邪门外道，这是仙人传法。茅山派的奇门遁甲包罗万象，其中可不光有阵法，还有许许多多神奇手段，这驱神御鬼应该也在其中。”
对面的茅八百把搭包随手一扔，然后笑道：
“不错，这御鬼的手段我茅山派也略懂一二，虽然不及青城派精深奥妙，但是困这几只小鬼一时三刻倒还不难。”
周晓冷哼一声，拿出了一把鬼气森森的宝剑，向着茅八百抢攻了过去。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用施法的法剑，只觉得那把鬼气森森的剑似乎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就像是……死心剑一样。
黑爷告诉我，这应该就是周晓的杀招了，那把剑中蕴含着太多鬼魂的负面情绪了。
“不过以这小女娃的道行，她应该坚持不了多久。”黑爷看了看然后说。
周晓仗着这把剑，倒是着实跟茅八百斗了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就算茅八百逐渐使出了真本事，在用剑的同时用些诡异的奇门之术也胜不了周晓——或者说是胜不了她那把诡异的剑。
不过周晓倒着实是被茅八百打入下风了，茅八百见在招式和术法诡异上胜不了周晓，就让每一剑的力道都极大，大得周晓好几次差点接不下，剑也拿不稳了。
周晓是青城派这一代的青年俊彦，而茅八百是三茅真君张天师那一辈的前辈高人，论起功力深厚便是周晓再活十年也比不上他，所以茅八百这直拼功力的做法也让周晓慢慢力竭，就跟我刚才一个熊样。
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比较讲义气的人，所以我赶紧跟周晓说：
“喂！周……师姐，你能走的话自己赶紧走吧，我还扛得住！”
周晓的回答很是简单粗暴，她一剑荡开了茅八百的攻势，暂时退后一步，喘着粗气说：
“你……你扛得住个屁。今日之事全因我青城与你正月十五之约，可你约还没赴就死在旁人手上，丢了自己和我安朵师妹的脸也便是了，莫要辱没了我青城的威名。”
好吧，她都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坚持了，就让她去跟茅八百血拼吧，好歹比我上去打强。
而黑爷却是把我一顿训斥：
“你小子，当真是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她的意思是正月十五一战是会对你下死手的，这你还听不出来吗！”
死手……那便死手吧，我咬了咬牙，死手我也认了。毕竟我来青城为的，也就是这一线生机。
周晓跟茅八百越大越落下风，现在除了力竭之外，还中了茅八百几个奇门之术，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虽然我也让黑爷放出些黑气辅助她，但这对茅八百似乎用处不大。
茅八百越打越兴奋，最后狂笑道：
“哈哈！本以为有这小辈的生魂还有那女娃做炉鼎，贫道可以逍遥几个月，没想到今天送上门一个炼气五品的大美人儿……我要把你的魂魄抽出来，在你三魂七魄拴上御鬼锁，让你为贫道攻城略地，吹箫解闷儿~贫道还有尸身不腐之法，可以在你的尸体里填充香料，这炼气五品的香尸，应该足够贫道消受几十年了吧，哈哈……”
周晓气得满脸通红，已经开始喘粗气了，估计她这辈子也没谈过几次恋爱，年轻时候遇上的人渣少。至于姜岚，这大小姐干脆就躲到我怀里了。
周晓本来就落了下风，这下子更是打不过茅八百了，被茅八百一剑给抡飞了出去。不过茅八百似乎真想把她的尸体留下，所以剑气并没有割伤她，只是把她摔得七荤八素。
“嘿嘿，小美人儿，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茅八百一边搓手上前一边说。
而被打伤的周晓只是咬着嘴唇，一脸的坚毅。我注意到她掐着一个手诀，这个手诀与气脉丹田魂魄相连，估计她是想自己魂飞魄散也不能受这永生永世的耻辱。
不过茅八百还没走过来，就听得半空中炸雷似的一声大喝：
“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此清平盛世竟也有这般败类！快快停手，否则我大堂人马将你踏为齑粉！”
我一听大堂人马就乐了，这是东北马家，咱的自己人来了。
茅八百警惕的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飘着二三百道云光，每一道云光都是一个道行高深的仙家。为首的乃是胡三太奶，胡三太奶一脸寒意，毕竟面对这么个变态，哪个正常的女性都想把他碎尸万段。
“东北马家的妖孽？”茅八百咬着牙说。
不过胡三太奶压根就没搭理她，太奶早已是护法大仙了，茅八百还没资格跟她说话。
胡三太奶只是看看我，笑着说：
“常流莫怕，不消咱们马家动手，自有收拾他的人来。”
“常流莫怕，不消咱们马家的人动手，自有收拾他的人来。”胡三太奶笑吟吟的说。
她还是老样子，我不由得想起了在龙虎山上胡三太奶对我的护持。任张天师跟烧纸道人手段齐出，胡三太奶也没有让我伤到一根毫毛。
不过茅八百似乎并不畏惧这位东北野仙首领，冷哼一声道：
“不过山精野怪，能有多大本事，有本事就下来与贫道斗上一斗，贫道正巧缺一条狐皮围脖，皮毛丝滑如美人肌肤的最好……”
他这话一出，胡三太奶带来的仙家全都一脸怒色，估计是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在东北还从没有人对胡三太奶这么不敬的。
不过胡三太奶毕竟修行了几千年，就算比不过黑爷这老妖怪，那她的心机也绝不是我们现世凡人可比，所以胡三太奶压根就没有动气。
太奶一指茅八百，冷冷道：
“九鼎铁叉山大堂人马，且将这天地四方给我围了，不消与他动手，收拾这人还用不着我九鼎铁叉山出力。”
说完，胡三太奶就显化人身降到我身边来了，那边也有仙家把周晓保护了起来，形势一下子就发生了逆转。
虽然茅八百对这些“山精野怪”十分不屑，还用各种道术攻击仙家们，而且他的道行确实比很多仙家都高。但是茅八百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啊，仙家们三五一组，可以轻松的化解他的攻击，并且还能够有效的将他困住，可以说现在跑不了的是茅八百了。
胡三太奶先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体，见我没有受伤她就盈盈笑了，又摸了摸姜岚的头，刚才还吓得呜呜哭的姜岚就这样轻易地被安抚好了。
姜岚瞪大了眼睛看着胡三太奶，惊道：
“你……你不是那时候飞机上的姐姐……”
胡三太奶笑道：
“你这小妹妹有趣得紧，姐姐我也很喜欢你，要不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赶来救你呢。”
姜岚吐着舌头道：
“哪有~姐姐你是来救常流的，根本就不是专程来救我……”
胡三太奶一愣，她似乎没想到姜岚是一个如此耿直的人，随即又大笑道：
“小妹妹你有常流在，哪里用得着姐姐天天救你？”
老奸巨猾，要不怎么说是狐狸呢，她这话一出姜岚立马就被哄好了，可我觉得自己掉坑里了。胡三太奶还是一边看我一边笑，只是她这笑容怎么越来越玩味呢，姜岚怎么在我怀里还拱起来了，我可不是抱枕。
茅八百被二百多个仙家困在原地，插翅也难逃了。胡三太奶让我跟姜岚先找个地方住下，等那主事之人来了再给茅八百一个最终发落。
我就很好奇啊，胡三太奶的地位已经是护法大仙，一脉领袖了，她不主事难道还要让别人主事不成？
胡三太奶是这么跟我说的：
“在东北，自然没有我不能做主的事，但是在道门的地界上，一切就得按他们的规矩办。更何况正值你上青城的时节，黑腾道友又在你身上，那就又是一套规矩了。”
然而到现在我都没搞清楚，黑爷对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是东北马家还是地府，好像都对我另眼相看，十分优待的样子。就算南方道门这边差一点，但现在不也要特事特办了嘛。
玄学界的人办事效率都奇高，第二天就来了一个身穿粗布道袍，胡子乱糟糟，皮肤看上去很糙的老道。这老道的年岁看上去比张真人还要大上几分，但是他给人一种极有活力的感觉。
胡三太奶给我介绍这道人说：
“小常流，快来快来，你最开始学过茅山派的法术，理应过来行个礼，这位就是茅山派的掌教三茅真君了。”
我啊呀一声，赶紧给三茅真君行了个大礼，唬得三茅真君乐颠颠的把我扶起来，连说不必。但这个礼不是因为我学了他们茅山派的道术，而是因为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肯定受过茅山派的恩惠，所以我对茅山的人还是比较尊重的。
茅八百除外。
要说这道门四派的掌教，其中就数茅山派的三茅真君和青城派掌教最神秘了。茅山派这些年来都十分低调，除了道门有什么大事他们会派一队人参加之外，其余时间基本已经不入世了，在大街上碰上的茅山传人百分百都是假的，至于三茅真君，现在的年轻一辈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了。
而青城派的神秘则是因为压根没人知道青城掌教姓甚名谁，就算其他三派掌教偶然说话提到了他，也都会相视一笑，然后就转移话题，似乎这是个不可谈的禁忌。
胡三太奶没跟三茅真君废话，把茅八百的事跟真君说了。三茅真君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大怒道：
“贫道当年放他一马是希望他改过自新，没想到他居然变本加厉，还请马家教主带贫道过去。”
于是我们把三茅真君带到了仙家围困茅八百的地方，看到三茅真君来了仙家就都散了，茅八百这才被放出来。经过这段时间仙家的折磨，茅八百的道袍破破烂烂，道冠也早就没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一见到三茅真君，茅八百也不硬气，赶忙到三茅真君面前跪倒，磕头如捣蒜一般道：
“真君，真君，我这些勾当，怎么劳动真君下山，我改邪归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然而任他怎么拜，三茅真君也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我说：
“常流小友，此事……你看如何处置？”
我一愣，他三茅真君是茅山派的老大，茅八百这种败类自然是归他处置了，所以我就说真君您随意吧。
三茅真君意味深长的看了我许久，最终摇头叹道：
“罢了罢了，祖师原本就没打算让茅山涉世太深，是我们太不爱惜羽翼了……”
说罢，三茅真君在茅八百头上拍了一拍，然后对我拱了拱手说：
“还请常流小友转告黑腾道友，就说我茅山派已经决定全体隐居茅山，再不过问这红尘之事了。”
不过问红尘之事，茅山派倒是跟收池人做了同样一个选择啊。
说完，三茅真君健步如飞，转身就走。而那茅八百，在三茅真君的手落在他头上时，他就已经气绝了。
胡三太奶上前检查了一下茅八百的尸体，然后仍旧盈盈笑道：
“呵呵，三茅真君下手真是狠辣，不光将人杀死收走了他的魂魄，还把他的丹田给破坏掉了，看来他是不想让这道士给茅山派的名声留下一丝污点啊。”
我点了点头，然后就把头转过去了，看到尸体我的心情实在不怎么好。这时候周晓来了，对胡三太奶行了一礼，然后跟我说：
“常流道友，今次请你上青城山，不想却被茅八百这个邪道截了去，真是失礼。如今既然茅八百已经伏诛，还请道友随我上青城山安顿，待正月十五你我于朝阳洞前行那相约之战吧。”
是啊，来青城的目的就是跟这个女人打上一场，为了赢得见到安朵的机会，是该上青城了。
我期待的看着胡三太奶，她这次带了这么多兵马来，连周晓都束手无策的茅八百，被她带来的仙家随随便便就给围了。若是胡三太奶开口帮我，或者随便批给我十个八个仙家，让他们暂时上我的堂口，那周晓根本不是对手。
我只要一声令下，随便来他十个八个仙家，保证把周晓打得鬼都不认识。
不过很可惜，胡三太奶朝着周晓笑了笑，然后对我说：
“弟马，这一场好好打，虽然对手是道门四派之一的青城，鬼道无端你又修为尚浅，但是不要紧，我会为你加油的。”
然后胡三太奶跟身后的仙家说了几句，就见那二百多号仙家化作云光，朝东北老家飞去了。
他们走了，我傻眼了，胡三太奶这是真不想帮忙的节奏啊，兵马都到青城门口了她又给带走了。
“常流啊，加油，就像道门的人要杀凤凰，你终究也没让他们得手一样，我相信这一次，你也能做到，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又跟我笑了笑，胡三太奶笑起来真像一只狐狸，然后她化作一道云光也往东北去了，应该是去追那二百多号仙家了。
胡三太奶虽然走了，她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响起：
“此间事成，从此九鼎铁叉山五大仙族退回灵界，再不过问人间之事。”
这……胡三太奶的话让我彻底震惊了。五大仙族退回灵界，这将意味着东北从此就没有出马弟子了啊，仙家都没了还玩个屁的出马啊。
因为胡三太奶透露的消息太震撼，所以整整一天我都处于懵逼状态，连周晓是怎么带我们上的青城都没注意，到了青城就直接到房间休息了。
姜岚来我房间待了一会，见我心不在焉的，她就走了让我自己待着。姜岚一走，黑爷就从我心窍里钻了出来，飘在半空中嘿嘿笑道：
“小子，怎么失魂落魄的，那疯道士也没对你的小美人儿怎么样啊！”
这老妖怪就算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忘在女人的问题上跟我开涮，好像出马一脉没了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一样。
“黑爷，您能不能长点心啊，胡三太奶今天跟我说……”
我把胡三太奶的话跟黑爷复述了一边，老妖怪还是没当回事，而且还反问我说：
“小子，这收池茅山都已经决定退世不出了，就连幽冥教主地藏王都承诺在鬼差充足以后，只负责将鬼魂引渡到阴间，不再插手人间之事……你们出马一脉多个啥搞特殊啊？”
呃……我没想到黑爷会这么说，所以一时间有点懵。不过我还是很快说道：
“这……没有了出马弟子，人间那么多不平事要谁来管，东北那么多眯着的邪魔外道要是都作妖了可怎么办……”
不过，这显然不是黑爷担心的，老妖怪冷笑了几声，最终幽幽地说：
“小子……这世间，就非得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吗？你们凡人这些年不是常说一种无神论，不信鬼神吗，黑爷我看什么都不信，自自在在的活着，也挺好的……”
我觉得黑爷是在暗示我什么，莫非这天要变了不成？仔细想来，最近这局势似乎真有些变化，龙虎山直接被祖师爷张道陵接管了，茅山派已经宣布不参与世俗的争斗，隐于仙山了。至于东北那边，收池一脉退世，还有胡三太奶说的此间事了，东北五大仙族都要退回灵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玄学界的大事，而且都指向一个人……
“黑爷，这都是你安排的？”我震惊的看着黑爷。
然而老妖怪却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这头顶上，本就不该有什么高高在上之物；这人世，也不该有那么多迷惑人心的妖魔鬼怪，可是为什么它们都在，世人却慢慢的不在意了呢？它们不该在啊……”
黑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人，代表着什么势力呢？自从黑爷上我身以来，无论是马家道门，都被这老妖怪折腾得不轻，不光收池茅山两派都退出人间了，甚至还搞出来一个飞升的小道士。这里面要说黑爷没出力那打死我都不信，而现在跟我关系最密切的仙家也放出了要撤出人间的信号，这不由得让我开始琢磨起了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老妖怪没给我细想的机会，他轻轻巧巧的就把话题给转移了：
“这道门势力最大的四派，是龙虎青城茅山和武当。其中武当派是由北方真武大帝感真武之道创立，由张三丰祖师发扬光大的，虽然在三清教下，但并不受三清教谕……
而其他三派则都是三清道尊传下来的道统，龙虎山是太清一脉青城山是玉清一脉，茅山派则是上清一脉。三清传承，其实也没有高下之分，只是这千多年来道术演化的结果罢了，小子你可明白？”
黑爷似有深意的看着我，我自然就明白了。道门也并非铁板一块，也有不同的派系，连三清道尊的道统都分属三派。而武当山不是三清道尊的道统，创立时间也没有另外三派那么长，但却能够跟三清传承一起，跻身道门四派的行列，除去武当山自身实力之外，背后的北方真武大帝也是关键。
现在太清龙虎山被张道陵接管了，上清茅山派则是直接退场，似乎遂了黑爷的心愿，他的意思莫非是……
我吃惊的看着黑爷。
虽然我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不过黑爷这老妖怪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任我怎么套话他都不松口了，而且还云山雾罩的跟我扯了一通，到最后把我都扯迷糊了。
在青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要知道这几天被茅八百折腾得很累，我这人又一直有睡懒觉的习惯，可我还是很早就起来了，而且神清气爽。
走出房门，呼吸了一口仙山中清新又充满灵性的空气，我不由的感叹道：
“从骨髓里往外的舒坦，真是太有意思了，在青城这一觉睡得真好。”
我这一说，黑爷乐了，开口给我解释道：
“这神州大地仙山洞天无数，而且每一座仙山都有它的特点。就比如武当仙山阴阳二气互相平衡，所以武当让人感觉与世俗无异，但是在武当更能平心静气，不受外魔侵扰。
这龙虎山就属金属火，因为他们镇派绝学就是五雷正法，雷是金火合一嘛。所以龙虎山的人容易脾气暴躁，但是在龙虎山修行会让你的元气更有活力，更具攻击性。
咱们东北的九鼎铁叉山坐落在一条龙脉上，得了龙气的滋润，所以五行俱全较为平衡，能够容纳五族的畜类仙家在山中修行，有一种道门仙山少有的勃勃生机之感。
而这青城山嘛，山中的灵气偏阴，而且更具灵性，因为山中有个鬼窟，青城山受这鬼窟的影响了。人也有阴阳平衡，睡觉这件事属阴，是在休息精神，不能被太阳真火刺激到，所以白天睡觉不舒服。而青城山这种偏阴的灵气，自然能让你睡上一觉神清气爽了。”
老妖怪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给我说了这许多东西，我也不知道他是心情好了吹牛b，还是想要给我暗示点什么，毕竟这几所仙山跟老妖怪的牵扯看来不浅。
在门前站了没一会儿，周晓带着姜岚过来了。
周晓礼貌的笑了笑说：
“常流道友，昨晚睡得应当不错吧，我们青城山的无边胜景做别的不行，睡一觉还是很香的。”
姜岚也点点头，她的脸色好了许多，看来昨晚她的精神养回来了：
“明明也没睡多久，但是感觉很神奇，身子都不那么沉重了。”
看着周晓脸上那一丝得意，和姜岚那熊样，我忍不住现学现卖道：
“是啊，青城派因为有鬼窟在，青城山上的灵气偏阴性多一点，睡起觉来自然会更沉一些。”
听完我说的话，周晓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好像在惊讶我是怎么看出青城山灵气秘密的。看来虽然黑爷说的轻松，但也不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常流道友果然不是寻常人，要不也不敢跟我定下正月十五之约了，先前是我小看了道友还望见谅，我这就带你们在青城山好好游览一番。”
虽说我是来打架的，但咱也是怀着一颗友好交流的心来的。而且青城派神秘惯了，从我上山以来就只有周晓一个人接待，看来人家根本就没把咱当盘菜。
这青城仙山，可以说是胜景无限，而且百分之八十都是青色的。
青色的异树空气中青色的云气青色的亭台楼阁……难怪这里名为青城了。我也尝试着牵引一缕青色的云气在指尖，虽然明知道这点青色是由鬼气变化而来的，所以灵性十足，又更偏阴性，但我却没有感觉到鬼魂的半点凶戾之气，看来青城果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周晓带我们参观的都是无关痛痒的地方，比如这个阁那个楼之类的。历史悠久，有纪念价值，但貌似实用价值已经很小了，就是个旅游景点。不过她还算有良心，特地带我去朝阳洞前的空地看了看，然后对我说：
“过几天，我就要跟道友在这里切磋较技了，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就算你是我师妹看中的人也不行。”
我坚定的点点头，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只为安朵。
带我们逛了一圈之后，周晓就带我们回去休息了，在回去的路上我们碰巧看到了两个青城弟子在练功。
青城派的制式道袍跟别派都不一样，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不过青城山上青色的云气碰到道袍就自己绕开了，想来对鬼魂是有克制作用的。
这两个青城弟子练功的方式也很奇特，那就是互相放鬼。一个人先放出几只厉鬼来，让另一个人收，另一个人把鬼收完了，再放自己的厉鬼来。虽然青城派御鬼厉害，几能将鬼魂使唤得如臂指使，但是他们练功时放出的厉鬼可一点都不留情，说咬就咬啊。
那两个青城弟子的道行在伯仲之间，所以它们收服对方放出的鬼也十分吃力，但就是这几分吃力才让他们收鬼的手法慢慢熟练了。
周晓似乎并不介意，于是我们就在边上看了一会他们练功，慢慢的我也看出些门道来了。青城派的御鬼之术并没有成型的咒语和手诀，他们捉鬼的方法相当之简单粗暴。我看着那青城弟子一伸手，卡着那只鬼的脖子，硬生生的把它收到捉鬼袋子里去了，全程都没有用什么道术。
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青城派原来是这么玩的。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周晓笑笑道：
“道友莫要多想，青城派还是有御鬼之术的，只是不遇到凶魂厉鬼，并不使用罢了。在几千几百年前的青城，其实并没有御鬼之术流传，只是后来山上有了这鬼窟，青城弟子受厉鬼滋扰的多了，久而久之就琢磨出了这御鬼的手段。所以青城的御鬼术，其实是环境逼出来的，讲究的就是实用，所以他们才会这样练习。”
我哦了一声，算是又涨了点知识，原来御鬼术是这么来的。不过这样一来倒跟黑爷和我说的道门四派由来对得上了，人家青城派原先的教法里没有御鬼术，不过后来为了在鬼窟旁边生存，这才逐渐发展出了御鬼术。
周晓把我送回了房间，然后笑着说：
“今天才初六，离正月十五还有段时间，咱们两个也该热身做做准备，不知常流道友明天可有时间跟我到演武场切磋一二，互相摸摸底呢？”
“……不知常流道友明天可有时间跟我到演武场切磋一二，互相摸摸底呢？”
我估计是我今天把黑爷对青城灵气的剖析说了出来，这让周晓对我有所忌惮，觉得我能看出这一层道行应该会很高，所以想要摸摸我的底细。
不过周晓这个想法实在是多余了，我才炼气三品的修为，会的道术就茅山术集选上那几个大路货，主要还得靠请仙上身，至多有个五雷正法。
但是看张天师那天施展五雷正法那勉强的样子，估计这玩意到我手里威力也大不到哪去，所以这次斗法我的赢面极小。若是能先摸摸对方的底，说不定黑爷能找到对方的弱点，到时候我不就起来了。
“那好，明天早上周师姐来叫我就好，反正在你们青城，估计也睡不了懒觉。”
青城仙山，青色灵气萦绕，睡觉特别香特别解乏，醒来后神清气爽，但也失去了睡懒觉的乐趣。
周晓点点头，接下了明早来叫我的任务，毕竟青城是她的地头。走之前，周晓说：
“不要叫我周师姐，我不是你的师姐。”
说完，她如一朵飘渺的云，消失不见了，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喃喃自语：
“没准以后就是了呢……”
晚上我问了黑爷，黑爷说反正是切磋那输了赢了都无妨，只要尽量把周晓的本事逼出来就行了，这样正式斗法时也有了应对之法。黑爷还说他今天看青城派那两个弟子互相喂招，看出来青城派不光有御鬼之术，而且近身与人对战也绝对不弱。
我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睡下了，第二天早上被周晓叫醒时照样神清气爽。
周晓带着我去了他们青城派的演武场，她好像打过招呼，演武场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就连姜岚她都没叫。
“常流道友，今天向你讨教一二，顺便也为先前在学校对你不恭敬的地方陪个罪。”周晓对我行了个道家稽礼说。
我赶紧还了一礼，苦笑道：
“那会儿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哪里懂得这许多，等我有了这一身修为反倒身不由己了……不过无论怎样，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安朵救出来，所以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于是周晓乐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周晓没有上前来抢攻，她也没有手段齐出让我应对不及，她好像是真的想跟我切磋比试，所以出手连一点烟火气也没有。她素手轻轻一弹，这并不是什么成型的法术，她只是往我这边弹了一只厉鬼。
这只厉鬼的道行不高，张牙舞爪的要给我一击。但这一击却让我隐隐有点接不下来的感觉，周晓应该有一种能够把鬼魂的鬼气凝聚在一起一招放出来的技巧。
眼看着这只厉鬼已经来到我跟前了，我是非采取点措施不行。我没有去求黑爷帮忙，因为如今我已经今非昔比，不需要事事都借助黑爷的力量了。
我抽出了死心剑，暗暗运转撩妹一式，然后很随意的横划了一剑。我出剑并不快，但是周晓这只厉鬼飞得太快，所以它冲着我的剑就撞过来了。
死心剑本就是真仙造出来的，不知道怎么到了马道士手上。到我手上的时候虽然剑心已经死了，但是它的剑体依然是真仙级，又被凤凰精血淬炼过，所以对道行较低的鬼魂一类还是很有杀伤力的。这只厉鬼如果撞到我剑上，就算不死，道行至少也得被废掉一半。
青城的御鬼术显然不会能放不能收，周晓见我出剑，叫了一声不好，然后她指头轻轻一钩，于是这只厉鬼就飞速的往他那边退去了。我用雷火花擦亮了眼睛，这才看清楚在周晓的手指尖绕着一根透明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就在厉鬼身上，怪不得她能把厉鬼往回拽。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我这段时间对死心剑的驾驭更纯熟了，就算死心剑不碰到对方身上，只要被剑气沾到，也会有伤心欲绝的效果。所以等周晓把厉鬼拉回去之后，她悲催的发现这只厉鬼有点打蔫，也不张牙舞爪，也不吞吐阴气了。
周晓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诀在厉鬼鬼门上，然后就见厉鬼抽搐了两下，哇的就哭了。鬼这东西一般来说是没有眼泪的，但是鬼一哭也真特么的难听，所以我突然有点后悔用这招对付厉鬼了，根本就是无差别音波攻击啊。
好在周晓也受不了这个声音，麻利的把厉鬼给收了回去，要不哭不了一会我干脆就投降算了。
周晓看了看我手中之剑，知道不能随随便便就战胜我，微微一笑道：
“想不到常流道友有这样一把好剑，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私了，就用它跟道友比一比剑术。”
周晓抽出的，正是那把他跟茅八百交手时用过的鬼气森森的长剑，这把剑在青城山上缠着一股青气，一看就借了这里的地利。而且从周晓跟茅八百交手的情形来看，这把剑好像也有点摄人心魄的意思，跟我手里的死心剑是同种类型的武器。
周晓一剑慢悠悠的来了，是直朝着我脑门来的，这一剑是一种试探。
我举起死心剑招架，只见周晓剑上的青气朝着死心剑侵袭而来，鬼气好像要将我手中兵刃也给沾染。可是架不住死心剑给力，青气一爬到死心剑剑身上就嗤地一下消散了，再之后青气压根就不敢过来了，可见周晓手中之剑不如我这一把。
周晓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她没什么大的反应，而是将剑抬起，然后又劈了第二剑。这一次她用的力气很大，剑势沉重的像一柄大锤，我被震得两臂酥麻，户口都裂了。
“道友好功力。”周晓赞道。
“还扛得住。”我说。
周晓也没客气，第三次举起了剑，这一回她微微运了运气，几只恶鬼也从她的袖中飘了出来缠在剑上，于是剑上鬼气更强了十分。
我也不敢怠慢，将太极功运转到极致，又在剑上注入了阴阳两种属性的元气，做完这些她的剑也落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那一剑像大锤，这一剑根本就是炮弹，我直接被她一剑给劈飞出去了，飞在空中我只有一个感觉——疼，真特么的疼！
而且她这一剑，我没看明白。
“咳咳，只是一剑而已，怎么这么重，又不是迫击炮……”我喉头一甜，赶紧往下咽了咽，知道周晓这一剑已经把我震伤了。
黑爷冷哼了一声道：
“你小子当真不知死活，那女娃的修为足有炼气五品，她那把剑不知道是抽空了多少凶魂厉鬼的鬼气炼成的，其中鬼魂的负能量和杀伐决断之意哪里是你这小身板能够承受的，更别提她还让那大力之鬼缠绕在剑上，更添威力了……”
黑爷一边责怪我不小心，可他的话里却对周晓这御鬼的剑术赞赏有加，看来要打败她不是一件容易事。
“小子，你站起来！”黑爷突然又这么对我说。
我没有想太多，虽然被周晓那一剑劈得全身酸痛，但我还是在周晓惊讶的眼神中咬着牙站了起来。
周晓好像有些愣住了，似乎以我的功力接了她一剑还能自己站起来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站起来之后，我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的使劲儿跳，然后听到黑爷一声低吼，呼地一声无数的青气从我身体的毛孔里逸散了出去，我身上的不适感顿时就烟消云散了。虽然还是有点筋骨酸痛，但绝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全是黑爷的功劳，先前接周晓一剑的时候，黑爷让他的法力充盈在我的经脉中，帮我硬扛下了周晓那一招蕴含的强大鬼气，我只是承受了那一剑的力道罢了。
所以当黑爷把鬼气驱逐出我身体之后，我的伤势已经恢复七七八八了。
周晓眯缝着眼睛看了我半天，最终说道：
“好，好手段，希望正月十五你我决战之日，你用这招能扛下我每一剑。”
然后她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就好像谁欠她两吊钱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诧异的想，这妹子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回到房间，黑爷就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在屋子里打了数道法印，在确定不会被人偷听以后他才对我说：
“小子，这个女娃的道行，可比先前预想的高得多，起码在对付那疯道士的时候，她是留了手的。”
我当即吃了一惊，茅八百的实力我是知道的，虽然气门阵法着实差了些，但那可是一个敢在张天师面前玩小动作的人物，周晓那天跟他战到了那种程度，居然还保留了实力……恐怕周晓的道行已经无限接近炼气六品了吧。
“黑爷，既然这样您老人家赶紧给我想个办法啊，这个周晓有什么弱点您倒是说呀，咱们也好对症下药不是！”
黑爷沉吟了许久，毕竟我的道行也就这么回事，他又不是显化真身，想对付周晓实在是太难了。不过最终黑爷还是说了这么一番话：
“这小丫头的真实修为其实没有那么高，但之所以那么厉害是仰仗了那把鬼气淬炼宝剑的锋利，还有寄居在她身上的无数鬼魂，青城应该有一门能够借助鬼魂之力的功法，所以她最后一剑才那么厉害……”
我哦了一声，老妖怪的眼光自然狠辣，周晓的招数秘密大抵如此了。
黑爷琢磨了一番，然后说：
“小子，去搞点贡品，摆上香案，黑爷我要开坛做法！对付这种玩鬼的门派，非得找些行家来不可！”
我摆下了香堂，费了好大力气，甚至还找姜岚这才凑了点干粮当贡品，然后就摆下了简易的香案。黑爷上了我的身，在黄裱纸上画了一张我很熟悉的符箓，正是那通幽符，看来黑爷这次是要找地府中人帮忙了，青城派的鬼道就算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地府不成。
我跟黑爷说何必这么麻烦，要想找钟馗天师他们的话，直接让青光鬼去地府传个信把他们叫来不就行了。可是黑爷十分严肃的跟我说不行，以青光鬼的道行若是离开青城山，肯定会被对鬼魂十分敏感的青城人发现的。
通幽符砸在地上，然后就见屋子里青气缭绕，真一派神仙圣景。看来青城山的灵气已经跟阴气鬼气再难分割了，碰上通幽符都能起反应。空间扭曲了两下，然后就见钟馗天师乐颠颠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抚着胡子哈哈大笑道：
“好啊！黑腾道友常流小友，你们真的上青城来了！这青城山的灵气……嗯！酸爽！”
跟钟馗的兴奋比，黑爷的表现就有些冷淡了，黑爷只是淡淡的说：
“事情已经到了关口，不过有些麻烦。”
钟馗瞪大了眼睛，翻出了獠牙，更加激动地说：
“有什么麻烦，黑腾道友你开口便是，谁敢阻我们的大业，我去把他的魂魄抽出来拌凉菜吃！”
大业，他们的大业，看来他们瞒着我所谋不小啊。
黑爷指了指我说：
“其实倒也没什么人来捣乱，一切有条不紊，半真半假的进行。不过现在有一环出了些问题，可能需要地府的道友出些力了……”
钟馗天师是个耿直的人，黑爷则是个老奸巨猾的妖怪，所以他们对起话来，总是黑爷把钟馗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啊？”钟馗一脸凝重的说。
黑爷长叹一声道：
“归根到底还是这浑小子，道行增长实在是太慢了。若是实打，就算他手段尽出也难敌青城小丫头的御鬼之道，敌不过……钟馗道友知道结果是什么。”
钟馗当然知道，他嘴长得很开，我都看得到后槽牙了。钟天师搓着大手，沉吟片刻，然后对我说：
“常流小友，你修行时日尚浅，打不过那小丫头也正常，可……不就是几只鬼魂吗，至于搞不定吗？你且等着，本天师回阴司找些人来，对你训练一二，包管特训之后你就再也不怕青城的鬼道了！”
说完，钟馗转身就走，拦到拦不住。我看看黑爷，老妖怪正在那坏笑呢。
“哈哈哈哈，这地府的人，哪怕到今天也没学到地藏王半分狡猾，哈哈哈哈……小子别看我，黑爷这可都是为了你！”
地府的办事效率，自然不用我多说。也就五分钟时间，方才钟馗来时的通路就又打开了，钟馗领着一群我一看到就惊得立正站好的人来了。
“大……大人们好……”我身体绷得溜直，磕磕巴巴的说。
因为钟馗领回来的这些人，当真都是地府的高级领导阶层了，而且还是在人间名声最大，流传最广，最耳熟能详的那么几位。除了钟馗之外还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他们看到我哈哈大笑了起来：
白无常名叫谢必安，黑无常名叫范无救，他们是地府所有拘魂使者的老大。而牛总兵和马都统又是阴司地狱界的头领，掌管着的阴兵，可以说钟馗带来的都是地府的实权人物。
不过即便是这么一伙牛人，听到我叫他们大人我表现得惶恐不安。白无常直接就拖着长舌头，拈着尖细的嗓子跟我说了：
“这就是常流小友吧，小友快莫叫我们大人，今儿个我们可当不起大人这两个字。”
我观察了他们的神情，是真的有些惶恐。这我就干到奇怪了，在地府还有谁能让他们这么害怕吗？
下一刻我就明白了，因为还在扭曲不稳定的通幽之路突然稳定了下来，因为一道佛光将它定住了。一位头戴毗卢冠，穿一件素白单衣，点缀妆花，步步生莲的俊美菩萨就这样十分淡然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在菩萨身后还随侍着一位红色皮甲，红色头发的女护法。
没错，来者正是地藏王菩萨和他座下弟子南辞，菩萨从通幽之路里走出来，通道就恰好消失了。地藏王又念了几个梵文字符，然后我便觉得周围的环境如幻似真了，这应该是怕被青城人发现而使用的空间神通。
“大胆，见地藏王菩萨为何不拜！”南辞这疯女人对我斥了一声，不过没让我感觉有多少威严，好像还是在为之前得罪她报复我似的。
好在地藏王菩萨宽厚的笑笑，安抚了南辞一下，然后对我说：
“小友莫怕，本座今日来此，为的是给芸芸众生搏一个更好的未来。小友且先跟他们几位学些治鬼之道，本座跟黑腾道友还有些话说。”
然后地藏王菩萨就拉着黑爷到一边说话去了，再没往我这边看一眼，也听不清他们在讨论什么。不过看黑爷口若悬河的说着，地藏王菩萨听完之后眉开眼笑，想来这二人是志同道合，相谈甚欢了。
钟馗天师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
“常流小友莫看那边，菩萨跟黑腾道友有话说，这边我们也有要嘱咐你的呢！伙计们，先从谁开始呀！”
看着这五个阴森森的老鬼，我只觉得后脖颈子都发凉。什么玩意还要分先后，难道他们对我这么好，就是垂涎于我的美色，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不成？而地藏王菩萨跟黑爷谈得那么开心，恐怕就是在谈这笔交易吧……
于是我的表情现在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惶恐了。
不过我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白无常奸笑一声说：
“我先来！”
然后他就把我拽到一边去了。我用一种失足少女的眼神看着他，他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对我说：
“常流小友，首先谢老爷我要纠正你一个观念。你们凡人总是觉得鬼魂是‘脏东西’，鬼魂无形无相又很可怕，但其实这是错误的。鬼是人变的，而没有鬼来投胎转世，这世上也不会有活人，所以你对鬼魂的认识端正了，你也就不用怕它们了……”
白无常一坐下来，就给我长篇大论讲了一通人跟鬼的关系。开始我还听得云山雾罩，不过黑无常很快也过来了。白无常滔滔不绝的说，黑无常再给我解释，我这才明白白无常跟我说的有多么精深奥妙。他讲的不光是人和鬼的关系，其中更包含着三魂七魄生气鬼气的转化等等……听了这些，我觉得虽然他们没跟我说什么对敌之法，但是周晓再放鬼我肯定能轻松应对了。
黑白无常讲的都是理论，他们说完之后牛总兵和马都统都来了。严格来说黑白无常只是拘魂使者，并不掌地府的兵权，而牛总兵和马都统可是真正的实战派，看人家那身铠甲就知道了。我跟牛总兵也打过交道，大家也算熟人，牛总兵没废话，直接就给我讲了鬼魂的弱点如何用最小的力量让它魂飞魄散怎么让鬼魂脱离御鬼者的控制……
马都统讲的也是实战，不过更偏向于团战，也就是同时对上几百上千的鬼魂。他们讲完之后，我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黑白无常的理论知识跟牛头马面的实战经验充斥着我的左右脑，里面完全是一团糨糊了。
可是即便这样，钟馗也还没放过我。他乐颠颠的走过来，试探着问我说：
“常流小友，刚才他们四位讲的，你都听懂了吗？”
我苦笑着回答道：
“从人跟鬼的关系，到鬼魂的种类，如何应对……我觉得自己现在比青城的人更懂鬼！”
听了我的吐槽，钟馗得意的大笑道：
“哈哈，没错没错，你现在就是比青城更懂鬼！什么御鬼门派，什么青城鬼窟，都他娘的扯淡！有种的让他们到地府去找本天师，本天师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御鬼……吃鬼我都会你信不？”
钟馗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些都是地府公务员的头子啊。若说对鬼魂的了解，就算青城的人守着鬼窟再研究一千年也不会超过他们，毕竟这就是人家的工作……
他们简直就是鬼道的祖宗。
所以我用他们教我的方法去对付周晓的厉鬼，那一定是无往而不利的。
钟馗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在我的眉心说：
“常流小友，本天师这一招还从没传过别人，但大事已经行到关口，就算不传你也不行了。你学了以后，好自为之罢！”
说完，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点进了我的灵台，感觉有些刺痛。而刺痛过后，先前黑白无常跟牛头马面讲的东西都在我脑子里留住了，只是钟馗给我留的是什么感觉还很模糊。
地藏王见我们这边完事了，微笑着走过来说：
“常流小友，本座答应你章铭超一事无论事成与否都让你得偿所愿，如今本座已将桥梁搭好，成与不成就看小友选择了。”
说完，地藏王转身就走，只是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佛光。
地藏王给我留下了一道佛光，这道佛光落在我身上，就像一件无形的薄纱罩在我身上，我能看到的只是皮肤上那薄薄一层闪耀的金色。
“这是什么？”我不解的问。
钟馗传给我点绝招我能理解，毕竟我马上就要跟周晓玩命了。可是以地藏王菩萨的级别，貌似还用不着他老人家亲自传授我吧，那这道佛光又是什么意思呢？
地藏王菩萨没有回头，只是用他那对天下苍生都无比温柔的声音说：
“护体佛光只到正月十四。”
说完，菩萨就打开通幽之路，回转阴司去了。在走前，南辞白了我一眼跟我说：
“好自为之！”
然后地府这一大票人就都走了，又只剩下我跟黑爷大眼瞪小眼了。
老妖怪坏笑了一声说：
“地府那群老鬼都教了你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可教给你了？说来他们都是一群小气鬼，要不是黑爷我把问题说得严重些，恐怕他们还舍不得把这些教给你呢。”
从黑爷的嘴里我明白了，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他们今天教我的，或许不是凡人应该掌握的手段，毕竟就算是青城派也未必能把鬼道研究的如此精深奥妙。
“对了黑爷，钟馗天师临走前给我留下的是什么啊，我现在还感觉有点疼呢……”我揉着额头说。
黑爷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我的灵台说：
“钟馗留下的，应该是一门秘法。但是他似乎并不想把这门秘法的修炼方法流传到人间，所以他就把这些修行方法变成了一颗种子，种在了你的灵台，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能生根发芽了……以钟馗的身份还那么宝贝的秘法，若是你学成了，那周晓女娃的任何御鬼术就都奈何不了你了。”
听了黑爷的判断，我自然也十分欣喜，可转念一想却又犯了难，鬼知道这颗秘法的种子怎样才能生根发芽了。
没错，鬼还真就知道。黑爷把青光鬼从堂口里揪了出来，让跟钟馗比较亲近的他给我查看了一番。查看完毕之后，青光鬼惊喜道：
“这……这……钟馗天师居然把这么重要的秘法传给了咱们家弟马，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啊！钟馗天师能够威震幽冥，有三分便是这秘法的功劳，我……我……”
黑爷用蛇尾甩了青光鬼一下，他这才不激动得直磕巴了，不过身上的青光还是一闪一闪的，显然心情依旧没有平复。
我让他深呼吸一下，然后问他说：
“青光兄，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秘法？”
青光鬼激动了好半天，然后才说：
“就……就是我身上，修炼出青光的秘法啊！当年钟馗天师也是这么教导我的！”
到这我才知道，钟馗究竟留了什么给我。
因为修炼了一身厉害无比的青光，所以小青才有了青光鬼之名，而他这青光是由钟馗身上的红光演化来的，可见这法门的厉害之处了。
在十八层地狱的时候，青光鬼就给我展示了他青光的厉害。这青光不光能感应周围的鬼魂够利用青光来攻击和防御，这青光还能撕下来脱离本体作为武器使用，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灵活的武器。而钟馗的红光就更加厉害，它加持到我跟青光鬼身上，已经能够抵御十八层地狱中大部分恶鬼的攻击了。
“那这东西，怎么修炼啊！”这回改我急不可耐了。
青光鬼整理了下语言，然后才算不磕巴的给我详细说了它的修炼之法，他一说完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原来钟馗这门法术，名字叫做鬼府神光，当然这法术是钟馗自创的，名字也是他乱取的了。修炼鬼府神光不需要多深的修为，对魂魄也没什么特殊要求，甚至都你都可以不是鬼魂！
但要想把鬼府神光修炼到高深境界，就非得是钟馗那种从恶鬼堆里杀出来的人才行。因为鬼府神光是钟馗在还没有系统修炼方法的时候创造出的功法，也就是他跟恶鬼厮杀得最狠的那些年，所以这玩意讲究的是以战养战。
若是像道士一样正儿八经的修炼，那鬼府神光的进境微乎其微，不过你要是杀一只厉鬼，那你就能增长一分的神光，杀十只厉鬼，你就增长十分鬼府神光。要是能有机会，杀上几十万恶鬼，说不定也有机会把神光修炼到钟馗的境界。
不过能杀那么多的恶鬼，这鬼府神光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也就是说，需要杀一批恶鬼来养这颗种子咯？”黑爷很快就领会了这门功法的关窍。
青光鬼点点头，然后我们又陷入了为难中。要说杀他三五个孤魂野鬼，哪怕三五十个也行……可是修炼鬼府神光，显然没有几百上千的恶鬼是不够的，而我们上哪去找这么多鬼魂呢？
还下阴曹地府显然不现实，上次在十八层地狱我们是运气好，没有碰上真正强大的恶鬼，这次再去怕就没那么幸运了……而在人间，就算找个万人坑显然也达不到将鬼府神光修炼到能对敌的标准，至于别的地方……
黑爷微微一笑，对我说：
“小子，当真蠢笨至极，我们现在这是在哪？还用去别处寻鬼找魂的吗……”
是了，青城山在玄学界最出名的是什么？御鬼术啊！为什么青城有这么厉害的御鬼术？因为有鬼窟啊！可以说天下厉害的恶鬼厉鬼，青城山鬼窟里就关了七成，剩下三成散落在神州大地，苟延残喘躲避青城的围捕，要想找鬼直接钻到鬼窟里就行了。
“可是黑爷，进鬼窟的话，会不会被青城的人发现啊……”
黑爷没有说话，而是嘿嘿直笑，笑声十分猥琐，已经到了吓哭小孩的程度。
不过老妖怪的笑声也让我明白，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为了将安朵从青城拯救出去，我必须下这鬼窟一趟，要是我能把鬼窟里的恶鬼都给收服了，那安朵也就不用作为鬼子在青城山上防止恶鬼出笼了。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试上一试，所以当天晚上，我就摸着黑溜出了房间，寻找那传说中的青城鬼窟。
这两天在青城转悠都是在白天，我还真没晚上出去过。而且来青城住下前周晓就嘱咐我晚上尽量不要出去，如果出去最好找她陪同。
我当时就笑了，大家都是修行之人，我的道行也没弱到没人保护就能把自己玩死的程度，所以初时并不十分在意。
后来周晓跟我解释，说是因为青城山鬼窟多年来积聚了无比强大的阴气。
白天还好，太阳真火多少还能威慑鬼窟，而到了晚上这些阴气就不那么受控制了，会闹出什么问题谁也说不准。
当时我只是将信将疑，不过溜出去之后我发现确实阴森森的。黑爷也观察了一番，然后跟我说：
“先前他们都说这青城派御鬼厉害，青城山上的鬼窟就好像他们家似的，但是现在看来，这青城派对鬼窟的掌控有限得很啊……”
黑爷的眼光自是十分老辣，其实细细想来，若是青城派拿山上这个鬼窟有办法，也不用在每一代都选一个像安朵这样的鬼子来镇压鬼窟了，需要借助这种特殊力量正好说明了他们的底气不怎么足。
也不用谁来带路，老妖怪眼尖得很，专挑那阴气鬼气比较重的地方走，果然没一会儿我们就在半山腰的地方找见了一个阴森森的山洞，洞周围还有青城弟子值夜。
守卫得这么森严，这肯定就是鬼窟无疑了。
“闯过去？”我询问黑爷说。
老妖怪观察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道：
“这些人的道行，都只比周晓女娃弱上一线而已，就算黑爷我帮你，硬闯也没什么希望。”
虽然现在是晚上，值夜的人不算多，但也有二三十的样子。就算让周晓来这闯上一闯怕都讨不了好去。
“那黑爷，咱们怎么办啊！”
就像打败周晓一样，绕过这重重守卫进到鬼窟之中也不怎么现实，毕竟青城派的守卫也傻不到那种程度。
不过黑爷似乎并没把这个当成什么问题，老妖怪嘿嘿一笑道：
“你小子，就算有一天你修炼到了炼气九品，半步真仙，你还是得活的像现在这么拧巴。你是只懂修行，不懂人心啊……不用咱们费力，自然有人帮咱们解决这些守卫。”
我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很快就听见远处有人说：
“有人擅闯鬼窟，速速随我将他们抓来！”
然后这二三十号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乌央乌央的朝着我这边来了。我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这下可完了，这是被对方发现了啊。
我当时都没动地方，因为实际上已经懵逼了。
不过还没等我动，就听得另一个方向，有个模模糊糊很不清晰的声音喊着：
“不是那边，是这边，快快随我来！”
往我们这边追的青城弟子都愣了一愣，我想他们是发现这边的异状了，毕竟以我的修为还做不到能够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可是这些青城派的守卫显然对说话那人比对自己要信任，愣了片刻之后竟然齐刷刷的往另一个方向抓人去了，我有惊无险的混过来了。
“呼……特么的吓死我了，黑爷你说除了我们，还有谁非得想往青城的鬼窟里钻啊？”我瘫坐在地上，喘了口大气说。
黑爷桀桀一笑道：
“你觉得除了我们，这鬼窟中的东西还对谁有用？别忘了我们来青城的目的都是什么……”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仔细思考了我们来青城的目的。我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把周晓打败，帮安朵争取属于她的自由。但这仅仅是我的目的，黑爷他们肯定有更深的谋划，救安朵都只是捎带脚的事。
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青城的御鬼之术吗？莫说地藏王菩萨为幽冥教主，就看黑白无常那水平，比起青城派的御鬼术都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去，人家已经从人和鬼的关系开始展开讨论了啊……
青城，还有什么它们可图的呢……
“啊！我知道了，你们想要的是鬼窟里的……”
我刚要说出口，黑爷却朝我吐了一口黑气，把那后半句话硬给憋了回去。老妖怪凑到我耳边，略有些紧张道：
“小子，这种事莫要声张，我们这大事成了对你也好，毕竟那会儿……这鬼子不鬼子的就不那么重要了，你说是不？”
我脑子转了转，最后认同的点了点头。这件事实在太疯狂，牵扯太大了，难怪地藏王菩萨都因为它数次出地府亲手助我，若真被他们成功了，那说是改天换地也不为过……而且难得的是这事跟我的利益一致，我没有不帮他们的理由。
若说弊端也有，那就是青城派很可能恨我恨到死，不过这么一个把安朵的自由都剥夺了的门派，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们好好处。
知道了黑爷他们的目的，我更有干劲儿了，这时那引领着青城弟子朝别的方向追去的人似乎自己撤了回来，但她还对青城守卫喊着：
“对！就是那边，再追远一点，很快就要抓到他了！”
我壮着胆子看过去，隐约能看到一个青色的人影，身形很是娇小是个女人，别的我就看不清了。毕竟夜晚的青城山那股青气浓厚了十倍，不半路掉坑里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这个声音，这个身影，好熟悉啊……她是，安朵吗？”
遥遥看着那人影，我越看越觉得她像安朵，所以我情不自禁的就要过去找她了！
不过在这关键时刻，黑爷捆住我的窍让我不要动，我就运起功来硬要摆脱黑爷的掌控，黑爷就在心窍里大喊着让我不要动。
我最终还是没拗过黑爷，那道疑似安朵的人影左右看了看，然后消失在一片青色中了。
黑爷在确定我没法追过去后，这才放了我的窍，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你小子好生鲁莽！”
我也大怒道：
“黑爷，你拦着我干什么，那是安朵……”
不过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爷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顿：
“就算是安朵又能怎么样，去见她你能带她下青城吗？她把那些护卫引开，为的是什么你当真不知道？你小子要啥没啥，唯一的机会就是倚仗我跟地藏王的力量，将那大事做成，如此沉不住气……我又怎能将芸芸众生的未来交给你呢！”
“……我又怎么将芸芸众生的未来交给你呢！”
说到最后，黑爷已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了，自从我认识这老妖怪以来他最正经的一次，也是第一回有点气急败坏了。
好大的帽子，芸芸众生的未来，这老妖怪到底想让我为他办多大的事啊……
“黑爷您别生气，我刚才也是一时糊涂，毕竟岁数小，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毕竟接下来的事还要用到人家，所以我果断的服了软儿。黑爷也是一时间火气他能跟地藏王菩萨谈笑风生，也有资格说这个话。
“黑爷，您别光数落青城的不是，倒是说说这个鬼窟门口为什么连个遮挡都没有啊！”我没跟他较这个真，而是直接问到关键问题了。
黑爷给我解释说：
“这道分两仪，物也分无形有形。像你们这些凡人，还有那凡间器物就都属于有形之物，而阴间之鬼则是无形之物，所以它们有着穿门过户的能力，那些有着斩杀鬼魂能力的法器，也不过半虚半实之间罢了。
若是遇到真正道行高深的鬼魂，便可以利用虚实之辨，钻道的空子，让你凡间之物全部无用，任什么符箓阵眼铅做的门板也全都无用。所以这青城派的祖师爷才没有设什么阻碍，让鬼气能够直入直出，这才算是镇压了鬼窟这么多年。”
我哦了一声，似乎懂了，又好像没懂。就比如那些鬼魂为什么不出来，我就一点都不懂。不过黑爷说我还没到接触这些的时候，只要知道我们可以直接进去就行了。
于是我抽出死心剑，黑爷捆上了我的灵台，我摆出了对敌的最佳状态，毅然决然的进去了。
鬼窟没白瞎这个名字，一进去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鬼气跟人气排斥造成的，也是有些人碰到鬼魂惊恐之下有这种反应的原因。
不过我的鸡皮疙瘩才刚起来，我的皮肤上就亮起了淡淡的金色佛光。佛光并没有多强，无法像地藏王菩萨一样在幽深黑暗的阴司也能照清前路，但却让我感觉不难受了。
黑爷嘿嘿一笑道：
“地藏王还是心疼你的，把这佛光留给了你，有了它一般的凶魂厉鬼都近不了你的身了。”
佛光护体，我也有了些胆气，提着死心剑就往里走。传闻青城鬼窟深不见底，直通地狱，不过这应该是个谣传，但是我走了很久也没看到些什么，前方空空荡荡的。
说是鬼窟，实际上连只鬼也没有，我走得脚都酸了，停下来说：
“黑爷，咱们是不是找错了啊，这山洞是空的吧……”
老妖怪跟我嘘了一声，然后解释道：
“你小子，当真是对鬼道一无所知。有一句话叫鬼道乐兮，就是说但凡事鬼魂，都会以捉弄人为乐。先前咱们走的路是阳间道，无所谓走多远，哪怕走到鬼王鼻子底下大家都谁也看不到谁……不过你问了这么一句，嘿嘿……”
老妖怪这一笑，笑得我头皮发麻。
果不其然，前方刚才还什么也没有呢，现在突然多出了几点灯火，不过都是鬼火就是了。
我往灯火的方向去了，现在走的便是鬼道了。
黑爷吐了一团黑气，将我的身形遮住了，一般的小鬼应该发现不了我，所以我还较为安全。
走过去，我看清楚了，这是一座古代的城池，那星星点点的鬼火是在城楼上照明的。不过这鬼城的城砖不是青石做的，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好像骨头垒成的一样。
城楼上没有守兵，估计是因为青城派的人不会闲的蛋疼进来攻城吧。只城楼底下有两个蔫头耷拉脑袋的小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估计守城也非他们所愿。
两只小鬼待得腻了也会扯闲篇儿，就听得一个小鬼说了：
“我说二子，咱们俩在这守了多少年了，啥时候能换两个人来呀。”
二子说：
“我说老大，咱俩总共才在这守了人间两个月，上次城主指挥咱杀出鬼窟，攻向青城，本来都快建功了……谁知道青城突然又搞出一个小姑娘，她一来咱们的法术就不灵了，这不就撤了回来。
当时咱俩冲得慢，所以才被城主罚在这守城嘛……”
小姑娘，她来了恶鬼的法术就不灵了，是安朵！
老大叹了口气说：
“咱们哥俩也是命苦，偏摊上了这差使……还记得上次在这守城的老七兄弟，足足守了五十年才等到城主攻青城，放了他一马，这回咱俩惨咯……”
“谁说不是呢，你老大你说这青城山上的小姑娘，咋就留下不走了呢……”二子也唉声叹气的说。
老大跟二子就像所有古代的散兵一样，靠在城墙根上呼呼地睡了起来。鬼的存在时间极长，所以他们的时间观念也跟我们人不一样，所以这一觉睡上几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黑爷琢磨了一下，然后说道：
“这青城鬼窟里，应该有一个无形的禁制，这禁制的咒语会附在一个人身上，也就是青城的鬼子了。想来这些鬼魂不但没有逃出鬼窟，反而还在这么远的地方建起城池，应该就是被掌握了禁制的青城人打怕了……”
我点点头道：
“没错，青城派的御鬼术天下闻名，应该也是建立在跟这城中恶鬼无数次的战斗上，这城主肯定道行高深，而且不是什么善类……”
关于我对鬼城城主品行的判断，黑爷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我们在城周围转悠了好多圈，确定这地方只有一座大得没边的城池，别的地方都是一片荒凉之后，我们又绕到了城门口。
“咱们把这两个守卫宰了，然后溜进去？”我询问着老妖怪。
不过黑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让我捻起一支神香，把青光鬼从堂口里调了出来。按说青城鬼窟里有那么多守卫，青光鬼想要进来是极不容易的，说不准就被人家给收了。要不是黑爷让我叫他，我还没这么大胆子。
但是青光鬼很快就来了，而且根据他说这外面根本没有守卫，他顺着香线就进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会不会是圈套？”
不过黑爷马上把这个猜想给否定了，一方面这鬼气鬼城摆在眼前，就算是圈套我们也走到鬼窟的核心地带了。而另一方面，老妖怪说他精通相面之术，他说安朵这个人内里很高傲，是不会耍这些小手段来害我的。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安朵还在外面瞎指挥他们青城的护卫，让我的清风仙家能顺利进来。
“常流，这是钟馗大人留给你的任务，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助你完成，你就说需要我做什么吧！”青光鬼十分豪气的说。
他这话让我既高兴又别扭，高兴的是青光鬼给力啊！别扭的是自从他来了我的堂口，我对他那么好，但是在他心里的地位还是不如钟馗。
“青光兄，暂时还不用你动手，也没什么危险，只是要借你身上的青光用用。”
先前就已经说过了，钟馗的鬼府神光是一种很神奇的功法，相当实用。它不光能御敌，能感知，还能够帮生魂伪装成死鬼。不过先前我跟青光鬼闯十八层地狱的时候，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帮我伪装，但现在他的道行够了。
在我成长的同时，我身边的伙伴也在变强。
我用了先前跟徐莹莹学的元神出窍法，带着本体绝大多数的神通，让青光鬼帮我伪装成鬼魂往城门那边去了。
至于我的肉身，黑爷说完全不用担心，要是有鬼魂敢动地藏王佛光庇佑之人，那他干脆连鬼都不用做了。
地藏佛光神妙无比，在我元神出窍后还保留有佛光的庇护，这让我安心不少。
我带着青光鬼往城楼去，到了城下摇醒了呼呼大睡的老大和二子。这俩小鬼看看我们，有些懵逼。青光鬼没有张扬的把青光都显露出来，所以我们看起来就是两个普通的鬼魂，可能还有点灰头土脸的。
二子打量了我们一番说：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怎么到城门口溜达了？现在外边不太平，那小姑娘时不时就来咱这溜达，所以城主有令，不收容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了，你们哪来哪去！”
青光鬼脸一黑，就要跟这两个小鬼动手，把他俩打得魂飞魄散。毕竟以青光鬼的实力，就是扔进十八层地狱也能逃回来，哪里受过这种气。
我赶紧安抚住青光鬼，呜呜装了两声哭，跟这俩小鬼说道：
“大哥二哥，俺俩不是外人，俺俩是接替你们来看守这城门的。”
老大跟二子议论了一番，说的估计是哪来的这俩傻子，来讨这苦差事。不过能被派来看守城门的，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所以老大皱着眉问我们说：
“你们说是来守城的，有何凭证啊？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青城抓走那些绑着线儿的叛徒，来打开城门让牛鼻子攻进来的？”
我赶紧走到他俩面前，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总算让他们看清楚我俩身上没有青城的控鬼锁了。然后我又编瞎话道：
“唉……其实俺们哥俩也不想守城，不过三个月前咱们跟青城干架那次，俺俩胆小……大伙都是往外冲，俺俩是往后跑的。后来听说城主又没打出去，俺们就不敢回来了，东躲西藏的在昨天被城主派人给抓住了，惩罚俺俩守着城门，还要生生世世守下去，唉……”
我这瞎话编得半真半假，把他们先前扯闲篇透露出的信息都加进去了。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觉得拙劣，反正老大和二子是信了。
这俩小鬼很激动，忙不迭的把他们身上的破盔甲，还有开关城门的钥匙给了我们，生怕我们反悔似的。
他俩想进城，不过我跟他们透露说，城主对上次进攻青城表现不好那些鬼可能要重新处罚，毕竟这性质实在太恶劣了，我跟青光鬼就是鲜明的例子。
所以老大和二字商量了一番，然后就到城外不知哪去了。不过他们不管去哪都不重要，只要他们到了那僻静又没人注意的地方，黑爷就会让他们解脱的。
我掂了掂钥匙，对青光鬼说道：
“嘿嘿，青光兄你看我这招怎么要，要不咱弄死那俩小鬼怕也得不到钥匙吧。”
鬼魂是无形之物，他们的东西也一样，很多鬼魂的随身物品也会随着主人的魂飞魄散而消散的。
青光鬼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有了这城门钥匙，我们最起码也能全身而退了。
不过青光鬼仔细看了看这钥匙，然后皱着眉说道：
“常流，我们鬼魂的东西，工艺都比你们人间要复杂。看这钥匙做工的精细，几乎不亚于酆都城的开门令了，不是寻常小鬼能做出来的，看来这鬼城的城主不是普通鬼魂。”
能跟青城斗那么多年的，能是普通鬼魂吗？这让我隐隐也有了些期待……
拿着城门钥匙，青光鬼模拟了两只守城鬼的气息，让我们看起来更像这城中之鬼，然后我们就进去了。
黑爷没有跟我们一起去，他留在城外接应，万一我们被发现就靠黑爷救命了。
越是往城里面走，照明的鬼火就越多。鬼窟是个大山洞，里面幽深黑暗永不见天日，所以这些鬼火必须常亮着照明才行。也正因为不见日月，所以这里的时间也跟外面不同。
外面是睡觉的黑夜，这里却好像是热闹的白天，我们正走在一条街市上。
“嗨嗨嗨！快来瞧快来看啊，正宗的黄泉混沌，十万冥币一碗，客官您有钱解解馋呀，皮薄馅大，就算是饿鬼也让他吃的鬼肚溜圆……”
“千年鬼气，家中长辈留下的千年鬼气了啊！吃了以后强身健体，百病不侵了啊！”
“大伙还是来看看我这个，七魄分离，还能攒回来，快来看呐！”
……
这市场特别热闹，当然在这的都是鬼窟中年深日久的老鬼了。有些鬼魂在卖东西有些在街头卖艺，周围看热闹的鬼魂若是喜欢，就将手中的冥钱打赏他们几张，好一派悠闲安乐的景象，跟我想象中一群整天谋划着反攻青城的变态鬼魂大不一样。
看着这些笑得比哭还难看，但却都有各种肢体语言来表现自己很开心的鬼魂，我觉得对这些呆萌的鬼魂实在是下不去手。
“青光兄，咱们先前的情报不会错了吧，我感觉这些鬼魂……都是大大的良民啊。”
我毕竟是个人类，对鬼魂的世界不那么了解。青光鬼用他鬼魂的眼光扫了一圈，然后苦笑着跟我说道：
“这些鬼魂的修为都不低，那几个分离七魄卖艺的，道行仅仅比我差上一线罢了。而真正难得的是他们身上都没有多少戾气，这一点就是酆都城里的鬼魂都做不到的。”
酆都城是阴司世界的主城，里面住着阴间六成的鬼魂，所以基础设施自然极其完善，里面的鬼魂也是休养得最好，最有希望投胎转世的。可现在青光鬼却说，这小小鬼城里的鬼魂，竟然要比酆都城里的鬼魂戾气还少，这也有点太神奇了吧。
我想了想，对青光鬼说：
“如果他们都是好鬼，那我肯定是没法对他们下手的。我们再看看吧，既然这里的城主数次反攻青城，那这座鬼城一定没那么简单。”
青光鬼点点头，于是我们穿过了这热闹的集市，往鬼城中心进发了。
青城鬼窟里这座鬼城结构很简单，外围是那灰白色的城墙，四四方方的把城池给围了起来，在围墙里面错落着的是鬼魂的居所——也就是一个个类似墓碑一样的东西。这玩意貌似没怎么规划，但是也没乱建，街道也都给让出来了。
在整个鬼城的中心，是一座古朴的宫殿。这宫殿是用黑色的石头造成的，没有一个守卫，听周围的鬼魂说宫殿里也是空空荡荡，弥漫着让人窒息的鬼气。
就算是千年修为的鬼魂，一旦进去沾染了里面的鬼气也会道心失守，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但就算里面没有鬼气，也不会有鬼魂敢擅闯到这里面去，因为那是城主的居所。
我跟青光鬼像做贼一样，在城主的宫殿周围晃悠了好几圈。青光鬼仔细观察了宫殿的建筑风格，我又仗着有地藏王佛光护体，伸手进去捞了一点鬼气出来，青光鬼也细细查验了之后跟我说道：
“常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城主肯定跟地府有关系，因为这宫殿……建筑风格简直跟枉死城的一模一样，还有这鬼气，里面也蕴含着强大的怨念……”
我皱紧了眉头，开始沉思青城鬼窟里的这座鬼城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说它是地府中人建的，而且这人还是个高层，那可就耐人寻味了……
正在我跟青光鬼一块琢磨的时候，却听得身后有个清冷的女子声音说道：
“你们两个，不是这城里的鬼吧，上这儿来做什么？”
我们吃了一惊，为了混进城里，我们已经做了很大努力遮掩了，想不到还是被认出来了。青光鬼当时就吓懵逼了，差点青光都要露出来要去跟人家干，不过我还是把他拦住了。能看出我们的伪装，并且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我们身后，这份修为肯定不一般。
我们回头看去，在我们身后的是一个身穿简单的白色衣裙，皮肤有些苍白，但容颜还算清秀的女鬼。这女鬼表情冷冷的，好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们根本看不出她的深浅。
这个时候，只能我说话了，所以我赔着笑道：
“这位大姐，我们俩是被青城的人刚关进来的，来了之后就瞎转悠，守城的大哥可怜我俩，这才把我俩放进城里，凑合活命。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看着好玩……就来了。”
先前忽悠守城的老大和二子，我对骗人这种事基本已经习惯了，所以这会儿扯起来嘴皮子更溜了。
不过这白衣女鬼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不过看她那张臭着的脸我觉得她是不信的。
“……也罢，就算是你们说得这样，那你们跟我说说，来了城里之后感觉如何？”
我呃了一声，也琢磨不出她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嘴巴却很诚实的回答道：
“来了城里之后，我感觉一切都挺好的，大家都挺和善的，也都没有什么戾气，如果能一直在这安居乐业倒也不错……”
我自以为这话说得是挺有水准的，既捧了城主治理有方，又提出了继续保持安抚人心的解决方案。
可那白衣女鬼显然不这么觉得，她一下子就满面寒霜了，显然被我气得不轻。
“安居乐业？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天下生灵各行其道，这天下可曾有过鬼魂安居乐业，外面的活人被折腾得痛苦不堪的道理？”
我愣了愣，然后就觉得一阵心塞，的确有太多的人日子都不及这些鬼魂舒坦了。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脸色缓和了一些，然后说道：
“这里什么都不缺，他们也什么都不用做，但即便不转世投胎，这也不是阴魂该有的活法。”
“这不是鬼魂该有的活法。”
白衣女鬼冷着脸说，从她的眼神中我能看到一丝焦急，还有一丝深藏着的伤悲。
青光鬼看了白衣女鬼好半天，好像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厉害阴魂感觉有点似曾相识。不过他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我也就没想那么多，直接跟白衣女鬼说：
“大姐，您这么想就不对了。这每一只鬼魂，都有更好生活的权利，地府里的鬼魂还都想着投胎转世呢，鬼城里的这些也没什么指望，大家安静下来别那么浮躁，互相逗逗乐子不是也不错嘛……”
理论上讲我说的有道理，可是白衣女鬼听完之后好像震怒起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身上散发了出来，就连鬼城中心宫殿中的鬼气也咕噜咕噜的沸腾了起来，竟是遥相呼应——可见这白衣女鬼的功力已经强大到逆天了。
不过好在真正的强者都是讲道理的，白衣女鬼没有动手，而是压着火气跟我分说道：
“人间是表，阴间是里。凡人不用去想那么多，因为他们只保留一世的记忆，只要这辈子按部就班的活就好，有形的阳间自然会把凡人的价值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留住，也就是所谓社会的进步……”
我细琢磨了一下，然后就觉得这白衣女鬼说话真是有道理。别看我们凡人总是会为很多事情迷惑，但实际上只要我们好好生活那终究会为这世界创造一点价值，只是多少而已。现代社会，就是我们人类从蛮荒开始，一代一代创造价值，最终建成的伟大奇迹。
而鬼魂……看他们玩的那些东西，貌似只是互相逗个乐子，还真的没法像人类一样。因为人类会死，有限的生命促使人类进步，来让后代过得更好！而鬼……就没这个顾虑了。
此时我已经收起了轻视的心，知道眼前的白衣女鬼一定是个高人，要不怎么随便点拨一下我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呢。所以我也顾不得这是在鬼窟中，她是个身份不明的女鬼了，赶紧行了一礼道：
“那鬼道又是如何，还请前辈指教。”
可能是看我态度好，白衣女子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她好像也忘了我是个溜进城里来历不明的鬼魂，也耐心的给我讲道：
“人道的特质就在于他一代代的变化，而鬼道是六道轮回的基础是十方世界存在的根本，所以鬼道的最大特质就在于一个秩序。六道轮回是秩序人的生死是秩序阴司鬼魂有受刑的赏善罚恶的……
因为鬼道有它的秩序在，所以人间才没有哀鸿遍野，才能让死去的人公正的投胎转世……”
说到这里，我已经认同的白衣女鬼的想法，这才是真正的前辈高人啊！这是何等大的格局，直接将人鬼两道给参破了，从中琢磨出来的乃是人道鬼道互补，是真正立足于十方世界的大道。
相比之下，黑白无常那从人鬼结构不同给我讲的阴阳之道，就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我对白衣女鬼五体投地的拜倒，只为闻听这位前辈的性命。
不过对于我们不知道她的名姓，白衣女鬼十分之愤怒，冷冷的甩下一句话道：
“既来见我，又不识我，见我何用！”
说完，这位大姐一点面子也没给，直接拂袖离去，让我跟青光鬼都十分尴尬。
而她去的也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鬼城正中心的那座黑色宫殿。
“看来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城主了……”我傻愣愣的说，方才白衣女鬼的话把我的世界观都给震撼得直晃悠了。
而青光鬼却还皱着眉不知琢磨什么，我叫他他也不应，我也没啥办法，只好绕着宫殿转悠。
可是我转悠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哪里的鬼气比较轻能硬闯进去的。可这里的鬼气就是我有地藏王佛光也不敢随意往里进，所以我只好趴在地上，等着白衣女子出来。
我觉得对方是个可以讲道理的人，更了解青城情况的她说不定能给我指点迷津一番，实在不行我投靠她把青城打下来也行。
可白衣女鬼却死活不出来了。
不过这时候，青光鬼突然一拍脑袋道：
“常流常流，我想到了！”
我赶紧站起来问：
“青光兄，你想到什么了，你倒是快说呀”！
青光鬼深呼吸了几下，控制住激动的心情，然后跟我说道：
“我知道刚才那白衣前辈是什么人了，这……这也是地府里的一位大能，论资历她比地藏王菩萨还要深上几分呢！”
地藏王为幽冥教主，地位崇高而且法力无边，据说在古代就已经发下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所以论起资历来比黑白无常还要深那么几千年。可是青光鬼却说那白衣女鬼比地藏王还要早来到地府，青城派祖师到底往鬼窟里关了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她是孟婆？”我大胆猜测说。
可是青光鬼却否定了我的猜想，然后给我讲了这么一个，从上古时代就存于地府的大能的故事：
“说起她的名字，但凡是在酆都城领过鬼心的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却没有几个人敢直呼其名的，因为这人类似于地府的一个禁忌吧……
她的名号应该叫做无生鬼母，不是天界封的，据说从有幽冥她就存在了，法力不在十殿阎君之下。在地藏王菩萨下十八层地狱，感化无数恶鬼，成为幽冥教主之前，阴司众鬼遇难时念的都是她的名字。
不过听说她后来犯了一件大错，简直十恶不赦，天理难容，天条已经容不下她了，就天诛雷罚让她魂飞魄散的。但是我们阴司的鬼都不相信，因为像无生鬼母这个级别的大能，已经不是普通的方法可以毁灭的了，但是也有许多年她没有出世了。想不到她却在这里做了一个城主……”
我哦了一声，自我理解道：
“也就是说，她是幽冥界土著的老大咯？”
青光鬼愣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看来我是说对了。
我朝着黑色宫殿望了望，知晓了无生鬼母的身份之后，我觉得这座宫殿又添了一层威严。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对我们还真是有几分善意呢……”
“善意？我怎么没感觉到……”青光鬼打了个寒战说。
其实无生鬼母刚才暴怒之时，她身上的寒意实在刺人骨髓，就算是魂魄也会被她给冻上的。多亏我有地藏王菩萨佛光护体，青光鬼道行不低，所以我们咬咬牙都扛过来了。
若是真拉来两个普通的鬼魂，怕是一接触到那气势就会魂飞魄散吧。
“如果这位前辈真像你所说，是幽冥形成期间就已经存在的大能，那她怎么可能看不穿我们的伪装？但她看破不说破，没有为难我们，这就已经是善意了。”我跟青光鬼解释说。
因为已经被无生鬼母发现了，所以我跟青光鬼没敢在城里继续停留，溜溜的就出城去找黑爷了。老妖怪就在城门口等我们，见我们出来他咧着嘴大笑道：
“桀桀，你们俩小子，是不是见到里面都是凶魂厉鬼就怕了，所以跑出来让黑爷罩着你们啊？莫怕莫怕，就算是鬼王来了，黑爷都保你们平安无事。”
对此我只能苦笑一声，跟城里面那位大姐比，恐怕鬼王都不算什么。
我元神回窍，回到了我的肉身里，这里离鬼城有一段距离所以很安全，什么话说起来都方便。
黑爷一撇嘴：
“小子，城里遇到了什么吧，还不快说说？”
我看看青光鬼，青光鬼点了点头，他那意思就是黑爷也应该知道那位的大名。所以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的问道：
“黑爷，你听说过一位叫做无生鬼母的吗？”
噗！
没错，听到无生鬼母这个名字，黑爷的反应就是噗地一口黑气喷了出来。
“你们……你们说这鬼城里的是无生鬼母？”黑爷大惊道。
我们点了点头，因为确实是的。而且看黑爷这意思，无生鬼母出现在这里他们事先应该也是不知道的，所以这事儿没准又有变数了。
黑爷绕来绕去，绕了十好几圈，一边绕还一边念叨着：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这无生鬼母是个疯子啊，要是跟她扯在一块，还不一定怎么被牵连呢，这该如何是好……”
不过绕了数圈之后，黑爷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对我说：
“小子，点一根引神香，要直通阴山血河，我找地藏王有要事相商。”
黑爷既然开了这个口，那问题应该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我不敢怠慢赶紧点了一支香。地藏王菩萨还是很给力的，香线直通了阴山血河，黑爷自己捻着香到一边去跟地藏王菩萨嘀嘀咕咕了，把我跟青光鬼赶到一边让我们等结果就行了。
这一番密谈时间可够长的，反正我已经打了第十四个呵欠了。引神香都快烧完了，黑爷跟地藏王好容易才挂了电话。
黑爷是一脸的不高兴，慢吞吞的挪到我们这边，忿忿道：
“地藏王当真是念经念傻了，那无生鬼母明显是脑子缺根弦的人物，这种大计怎么拉了他来参与，糊涂啊！”
看着老妖怪一副顿足捶胸的样子，我心里也不太好受，只能小心翼翼的问他：
“那个……黑爷，这无生鬼母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你对她成见那么大呀，我感觉她还挺好的……”
无生鬼母所讲对于人道和鬼道的理解，精准的说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而且看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应当是一个道行高深的老鬼才对呀，她还能怎么作死呢？
可是我一说无生鬼母的好，黑爷就啪啪打着尾巴说：
“假象假象，都是假想！这人虽然有那么点本事，但本质上就是个疯子，这大事就是被她误了许多年！”
最终，黑爷还是用他无比高深的道行压下了火气，把无生鬼母是怎么回事跟我们说明白了。
原来在地府初建的时候，这无生鬼母的地位跟十殿阎罗一样，而且因为阎罗有十个鬼母只有一个，所以她的影响力还在阎君之上。她作为一个老鬼，也确实道行高绝，能镇得住地府的场子，把阴司那点事管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无生鬼母这个人哪都好，但偏偏有一个大毛病，那就是太刚强太倔强了。按理来说，像她这种级别的人物倔强一些是好事，起码能压得住下面的人做不了小动作。可是无生鬼母不是欺软怕硬的人，她硬刚的是天界……
那时候六道轮回刚刚稳定，在议论的是如何获取投胎人道的资格。但是天界代表的意见是，要编写一份无比严厉的阴律，将人的一辈子都记录在案，然后按照这份阴律打分。德行深的可以进人道或者天道，缺德的就只能进畜生道和阿修罗道了。
当时地藏王已经在地府了，他的意见是基本按照天界代表说的办，但是能不能把阴律的严苛再降几个档次，给普通人一个机会。地藏王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这才勉强让天界代表同意。要知道这已经十分不易了，天界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若不是地藏王有着深厚的背景，十方世界里他们给过谁面子？
可是无生鬼母就没给天界面子，人家在那边谈她在瞎琢磨，等人家都谈完了这位大姐一拍大腿说，你们谈的都不行，你们天界说的都不靠谱，还是得听我的！
平时在阴间，因为无生鬼母资历老拳头又大，所以大家都听她的。可是人家天界的人哪怕你这个，她的态度又强硬，所以差点引发一次仙冥大战。
黑爷感叹道：
“唉，其实细细想来，无生鬼母说得也有道理。六道轮回本就是给众生一次重来的机会，何必要揪着人家的错误赶尽杀绝呢，有的人身上的罪责阳间律法已经惩罚过了，为什么要一罚再罚……”
我也叹了口气，如果无生鬼母真的像黑爷说得这么耿直，那她简直就是鬼权主义的领导人了。
“那后来呢？”
这回黑爷唾了口唾沫道：
“后来？人家天界的人不听她的，她就到处吵闹，后来把人家逼急了，天兵压境，把阴间打得那叫一个惨。战斗太惨烈，无生鬼母不知去向，阴间因为这事签了不少扯淡的条约，算是把仅剩的那点自主权都给送出去了！
所以我说，有这女人的地方准没好事，她……”
唉，她就是太耿直了啊！
“总之，无生鬼母就是一个一根筋，做事不顾后果的疯子，如果有选择最好离他越远越好……老妖怪十分严肃的说。
我能理解黑爷的担心，因为从当年的事来看，无生鬼母似乎并不怎么通人情世故，要不凭她对鬼道的理解和发自真心对地府的维护，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
在不远处有一撮香灰，是黑爷跟地藏王一番商量的见证。地藏王菩萨在十方世界都是出名的智者，无生鬼母对这件大事的影响恐怕已经在他的心中了，可他却仍让我们去接触，这说明现今的形势还有地府的态度，已经有巨大的转变了……
即便是背景神秘的黑爷，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地府的这种变化，这也说明地藏王跟黑爷还没好到穿一条裤子的程度，那么出马茅山收池……这三派约定好似的一起退出人世，各自的心思也很耐人寻味了……
“黑爷，让我去跟无生鬼母接触试试吧，刚才她发现了我们，但却没采取什么行动，我想我应该是跟她接触最合适的人选。”
我又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跟黑爷说，让我去肯定能说服无生鬼母，让她站在地藏王这边。可是老妖怪却皱着眉头，一脸难色看着我，最后他说：
“无生鬼母是很讲规矩的人，绝不会对普通人出手，可是……你小子知道要劝她做什么吗？我们要做的大事，那可是不能出我们的口入你耳的。”
我坚定的对黑爷说：
”黑爷，咱们爷俩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信我一次吧，你们所求之事，我能懂！“
老妖怪叹了口气，神情颇为复杂的看着我，有些解脱又有些惋惜，最终他还是说：
”也罢，那就让青光小鬼陪你去走一趟吧，这也是地藏王的意思。“
我点点头，然后便招呼着青光鬼跟我再进城去了。青光鬼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黑爷和地藏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在青光鬼心里黑爷还只是一个道行高深的掌堂教主，地藏王也是个大慈大愿的幽冥教主，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但是他又何尝想到，大人物也有求人拜码头的时候……
或许，黑爷他们所谋之事，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吧……
跟黑爷说完，我打算直接带着青光鬼去找无生鬼母，青光鬼跟我说：
”常流，这里毕竟是鬼窟，有鬼才是常态，出现你一个常人好像有点不正常，所以你是不是再元神出窍一下……“
我摇了摇头，坚定的起来也挺有趣的，这鬼城中的鬼魂似乎受无生鬼母庇护太久了，好像已经忘记了自身的法力，遇到问题就想着向无生鬼母寻求庇护。所以我们闯进来之后，没有一个人出手，他们只是一个传一个，最后把有外人闯入的消息传到无生鬼母那，同时警惕的看着我们而已。
所以我跟青光鬼这次没有任何阻拦的来到了鬼城的中心，也就是无生鬼母那座黑色宫殿之下。
宫殿的一扇窗户开了，窗户里是凝而不散的鬼气。外面是一片安宁，而这座宫殿里的气息却包含着数不清的负面情绪，真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何联系。
无生鬼母就在这浓郁的鬼气中露了头，她不漂亮，相貌也很普通，但任谁看过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再忘掉。
看到我以人身前来，青光鬼也变了样子，无生鬼母没有一点惊讶的意思，她只是淡淡的说：
”只是你们要来？“
青光鬼毕竟接触这背后的事少，所以一脸的懵逼，不过我摇摇头说：
”不只我们要来。“
听到这个答案，无生鬼母没有像上一回一样，流露出那并寒彻骨的怒气，而是很平淡的说：
”既然如此，那进来罢。“
她的话一说完，宫殿前盯着我们的鬼魂都惊呆了，看他们的意思，无生鬼母这宫殿建成之后，应该是没有过客人的。
不过无生鬼母要请客人来家里，哪里需要他们同意，吱呀一声门就开了。门后是一片黑暗，我知道那里有着污浊不堪的鬼气。
但我还是拉着青光鬼，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这鬼气很可怕，若是被它侵入魂魄，说不定会三魂七魄紊乱，整个人变成疯子，而且我们跟无生鬼母不熟，她的想法尚不确定。
不过我还是决定赌一把，因为无生鬼母已经是我面前唯一的机会了。
进了宫殿之后，那股浓郁的鬼气朝着我跟青光鬼涌来，我们一齐皱了皱眉。
我们也很好奇，堂堂的无生鬼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宫殿搞得阴森森，脏兮兮的。
无生鬼母看到我们厌恶肮脏鬼气的样子，不屑的撇撇嘴，然后说：
”既然来了，当年之事，应当知道。“
我赶紧点点头：
”那是当然，要不我们两个小子也不敢上鬼母您的门。“
哪怕是无生鬼母自己主动提起当年的事，她还是面露复杂神情，摆了摆手，将我们周围的鬼气赶走，然后问我：
“既然你敢上门找我，那我且问你，我当年做得，是对是错？”
无生鬼母一上来，就把黑爷到今天都没放下的千古一问交给我了。
不过好在我来时就有了心理准备，我脑子转了几圈，最终道：
“其实事到如今，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
无生鬼母暴怒，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其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我弱弱的说。
而无生鬼母听到我这话，彻底的暴走了：
”不重要？呵！你一个人身，在六道轮回里比起鬼道畜生道阿修罗道的生灵已经是占尽了好处，你享受着人道无数代建设出的文明的便利，又怀有成仙的机缘，你又怎么能懂得鬼魂是多么不易！都说鬼道乐兮，在那冰冷的阴曹地府，如果不自寻其乐，你当鬼魂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我什么也不为，若说好处，便是飞升仙界又有何难？可我生在冥界，只想为冥界众生争一个应得的怜悯，谁又能说我错了？“
面对无生鬼母的诘问，我什么也说不出来。鬼魂的确可怜，而眼前的这位大能当真在鬼魂最难过的那段日子里为她挺身而出了，我根本没有跟她讲一些无谓大道理的资格。
”鬼母，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就别跟我们小辈计较了，我们地府钟馗天师说……“青光鬼看我说不出话，他也着急了，赶紧把钟馗搬出来，想在无生鬼母面前为我说说话。
可是青光鬼心里明显对人物的分量没有数，虽然钟馗在人间跟地府都颇具盛名，又是天庭册封的捉鬼天师，可他毕竟是由孤魂野鬼修炼而成的，弱论道行恐怕连十殿阎罗都多有不如。而无生鬼母，可是跟幽冥界一起诞生的大能，钟馗的面子又怎么会有用呢？
”你滚一边去，本尊不要听你废话，本尊只听他说——这个凡夫命的孩子！“
看看无生鬼母的眼神，我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了。其实这凡夫命跟当年的鬼魂一样，没有成仙得道的机会，无论多么刻苦的修行，终究还是要被上面苛刻的对待，而且比凡夫命还要惨得多……
起码凡夫命还可以选择做一个快乐的凡人，而幽冥中的鬼魂却没有选择的机会。
所以我又一次低下了头，什么也不说。不过就算我不说，又想起了当年那些事儿的无生鬼母也不会饶了我：
”所以说，你们这些外人，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年的地藏，虽然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愿，但他也会跟天界的人商量着能不能给鬼魂多一点恩赐，这对于阴司又能有多大益处？
鬼魂是一切生灵的开始，鬼魂牺牲自己维护的，是整个三界的秩序！“
作为一个比鬼魂更不受待见的凡夫命，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当年的鬼魂就像劣等民族一样，天界的人用极其苛刻的标准要求他们，连放弃一切投胎转世这一点点的希望也不肯留给他们，就好像就他们肮脏，只他们是三界的劣等民族一样。
完全忽略了，除了他们真仙，就算天人也有六道轮回走一遭的时候。
而这十方世界其实就像天界的孩子一样，他认为人间这个孩子好，就把一切眷顾给了人类，所以人类建立了璀璨的文明；他认为幽冥这个孩子不好，就对人家横眉竖眼的，所以至今仍有凶魂厉鬼为祸人间……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无生鬼母说道：
”前辈，能不能听晚辈一言？“
无生鬼母白了我一眼，眼中尽是轻蔑之色。看来她之所以愿意见我，愿意跟我说这么多，并不是因为我背后站着的那些人，也不是因为她相信我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她愿意跟我说几句，可能也只是因为在这黑色的充满肮脏的宫殿待久了，想找个人发发牢骚吧。
不过我态度好，就差跪下给她磕两个了，所以无生鬼母虽然很勉强，但还是给了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于是我咬牙扛着她身上可怕的寒意，鼓起勇气道：
”晚辈觉得，鬼母前辈既然是幽冥界最初的生灵，把鬼魂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还曾为他们仗义执言，并且给他们想过真正的出路……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您还如此幼稚要耍小孩子脾气呢？“
无生鬼母被我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说本尊耍小孩子脾气？“
我也没客气，这位是个耿直的性子，所以对她最好别玩那些弯弯道道，直来直去即可：
”我不知道前辈为什么被困在这鬼窟，还聚拢了这么多鬼魂，庇护他们过上了安宁的日子。我知道他们开心，前辈心里肯定也是欢喜的，但是前辈心怀整个幽冥界，想要泽被的又岂是这些鬼魂？而幽冥界又与六道轮回息息相关，前辈该做的当是造福三界的大事！“
无生鬼母冷哼了一声，对我说的不置可否，于是我继续说道：
”鬼母前辈对冥界了如指掌，我的来意您恐怕也猜得到了。不瞒鬼母前辈说，地藏王菩萨经营地府多年，如今已然稳固了根基，鬼母前辈当年想做的事就要实现了。
现如今地府制度齐全，但唯独缺少奋战在第一线，主管收魂送魂，清理人间孤魂野鬼的基层鬼差，而鬼母前辈您这里恰巧就有……“
然后我又把小道士成仙那件事中，地藏王的态度跟无生鬼母提了一下啊，无生鬼母很是惊讶，看来也有她没料到的事情。听完之后，她的表情有了一丝动摇，不过还是说：
”就算如此，这也只是他地藏的事，与本尊何干？“
我赶紧拍马屁说：
”鬼母前辈心怀天下之鬼，地藏王此举能够让鬼母前辈手下这些无所事事，没有用鬼魂方式生活的鬼魂有个正式的地府编制，让他们去维护幽冥乃至三界的秩序，功德无量！我想就算鬼母前辈跟地藏王菩萨不对付，可为了那些可怜的鬼魂，您也会捏着鼻子，跟他合作一把的……“
无生鬼母沉默了许久，最终她说：
”本尊在鬼窟有十六城，十万八千成气候的阴魂，皆可以为鬼差鬼卒，不过本尊要去阴司看着他们，不能委屈了我手下的人。“
我赶紧说：
”应该的，应该的！只要鬼母前辈点头，就算把青城山平了，我们也得请您老人家出山啊！“
说的是请出山，而不是救出去，这么给她面子，无生鬼母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也罢，不过你记住，本尊真正相信的只你一人，与地藏和其他人，都无干系。“
老实说，地藏王需要青城鬼窟里大量成气候的阴魂填补地府基层鬼差的不足，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虽然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就是这么回事，但猜想终究是猜想。
而无生鬼母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对于地藏王这个当年的地府外来户，现在的幽冥教主并不感冒，所以她没说给地藏王面子，只说相信我……这让我觉得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阴山血河的地藏王菩萨，跟青城鬼窟中的无生鬼母，他们之间这一场人才博弈，竟都压在了我一个小小凡夫命的肩上，我生怕自己搞砸了。
所以在离开鬼城之前，我特意问无生鬼母，该怎么做才能把她从鬼窟中放出来，毕竟要让鬼窟中成了气候的鬼魂乖乖听话，没有无生鬼母压着那是千难万难。而且不把青城鬼窟搞定，那十六座城，十万八千鬼魂也没法弄出来。
一切都谈好了的无生鬼母似乎轻松了许多，只跟我说：
“只管去问你身后的人便是，修为达到本尊的境界，即便是真仙也不能将吾困在这方寸之地数千年。能困住我们的方法，就那么几个……”
鬼母不说，我只好出城以后去问黑爷，而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黑爷沉默了，脸色阴沉得可怕，最后只是淡淡的说了五个字：
“老子知道了！”
我们又像做贼一样逃出了青城鬼窟，安朵好像溜了那些守卫整一夜，我们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鬼窟前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跑回房间之后，我刚躺下休息了几分钟，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打了个呵欠，强打精神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晓和姜岚。
姜岚这败家娘们，一见我就说：
“咦？常流你昨晚是不是自己撸了，脸色这么差，还很油腻呢。你们这些单身的男子，得注意身体呀……”
我觉得喉头一甜，老血差点没喷这娘们一脸。
周晓皱了皱眉，机智如她好像猜到了什么，阴阳怪气的对我说：
“看常流道友精神这么差，应该是很严重了呢。我们青城山灵气充沛，而且偏向阴性，晚上睡觉会自然而然滋养精神，可在青城睡了一觉道友还是这样，道友莫非年轻轻就肾虚了？”
噗！我现在有两口老血，想喷这两个女人一人一头。
”我很强，一个对付你们两个没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也没客气。
不过姜岚很单纯的眨着大眼睛，周晓这女人的心思我就捉摸不透了。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然后冷笑一声道：
“那就好，这天青城山上不太平，连鬼窟都遭了贼，常流道友晚上千万不要出去才好……反正正月十五就快到了，你我一战之后，你也就可以下山了。
你会活着下山的，我已经答应安朵师妹了。”
周晓如是说，说完就走了。
姜岚嘟着嘴巴，很不开心的说：
“这个姐姐变得越来越不友善了。”
对此我只能苦笑：
“赖我，赖我！”
由于遇到了无生鬼母，所以我的鬼府神光并没有因为杀戮无数鬼魂而得到提升，面对一个敢为了鬼魂跟天界杠上的女人，我跟她说匀几百只鬼魂给我练功，她非把我宰了不可。所以在剩下的几天里，我只能稳固太极功，要么就是点起一枝请神香，学着萨满的方式，跟这世上我熟悉和不熟悉的一切仙家沟通，其实就是临时抱佛脚。
这几天里我沟通到的仙家很多，不过没有愿意来青城帮我拼命的就是了。或许是胡三太奶打了招呼，他们对我都十分友善，沟通到的每一个仙家都分了一似修为给我。
人仙不同路，仙家的修为不能直接为人所用，但是我灵台上钟馗留的那粒鬼府神光的种子却将这些仙家修为都吸收了，而且有了一点生根发芽的意思，看来也不一定非得杀鬼魂。而且青光鬼感觉了一下说，我那粒种子生根发芽长出来的东西，明显已经不是鬼府神光了，我也很期待它会长出什么来。
正月十五这一天，我起得很早。姜岚没有劝我什么，只是端了一盘不知哪里弄来的月饼给我，我没有辜负她的好意，吃了一块笑道：
“嘿嘿，说不定这就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后一块月饼了……”
然后这疯女人就使劲擂了我一拳，恼火道：
“不要胡说，这清平盛世的，你还不至于死在这里，月饼你以后会吃到吐的！”
我只是笑笑，然后就往朝阳洞去了，我跟周晓约定好的地点就在朝阳洞前。姜岚是普通人，所以她不理解真正的玄学界高手，已经超越了他们世俗的财富权势……他们的厉害只有行内人才知道。
我来到朝阳洞前时，青城山独有的青色朝雾还没有散去。我看了看弥漫的青雾，头一次发现在太阳重新接管世界的清晨，这些青雾让人的感觉最为阴森。
周晓可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没有着急跟我动手，让我跟她一起等青雾散去。
在我们两个中间，站了两个青城派的老头。这两个老头都瘦得皮毛骨，但却都精神矍铄，显然道行已臻化境，他们应该是周晓请来见证我们这一战的青城长辈。
我对俩老头行了一礼，即便是老头也不敢受我凡夫命的礼，赶紧躲到一边去然后对我说：
“这位就是常流小友吧，果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我知道他们的赞美之词只是对败者的另一种奚落，所以我没再搭理他俩，因为在我看来这俩老头已经土埋半截子了。
终于，青雾都散去了。阳光正好照进了朝阳洞里，洞中似乎有什么反光的矿石，一时间金光灿烂，恍若飞升之门，朝阳洞之名应该就来源于此
周晓拿出了她那把鬼气森森的长剑，轻弹了一下剑身，隐有鬼哭神嚎之声：
“此剑名为炼鬼，乃用九百九十九只恶鬼淬炼而成，我又用它斩了九百九十九只恶鬼，倒也无甚稀奇……”
虽然她说无甚稀奇，但她的眼神无疑是骄傲的，这在当事自炼兵器中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介绍完
介绍完自己的法器，周晓朝我努了努嘴，意思是该我了。
周晓那把名为炼鬼的宝剑，当真是当今玄学界一等一厉害，也是一等一残忍的好剑。无论是这威力，还是打造这柄剑时的残忍劲儿都是一等一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制作厉害的法器就非得用非同寻常的材料，就比如狼牙虎骨女人代谢的某些废物太监的宝贝袋子等等……好像不残忍就不足以体现法器的威力一样。
相比之下，我这死心剑除了有个真仙之剑的名头之外，在这方面我还真没什么可以讲来吓人的故事。
所以我很耿直的说：
“要打就打，扯手上家伙干啥。我这就是把破剑，没啥可说的，咱们开干吧。”
然后我就让黑爷用黑雾帮我护体，我将阴阳两种元气灌注到死心剑中，引而不发。这基本就是我目前最强的戒备状态了，至于那些符箓小法术之类的，我还是先别丢人了。
见我这么简单粗暴，一点也不给她面子，周晓冷哼了一声，左手五根手指都指着我道：
“本想让你说一说那把剑的来历，在本派长老面前给你个机会，没想到你如此执迷不悟。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周晓用五根手指指向我的同时，五指连弹，每个指尖都有一缕毫光向着我飞来。不得不说周晓指尖的功夫绝对是一等一的，每一缕毫光都有眉有眼，上下翻飞，张牙舞爪，而且全都面色铁青，身上穿着古代人的长袍马褂，一看就是年深日久，执念深重之鬼。
一般来说，两种鬼魂最强大。一种是年深日久，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考验，让魂魄极其稳定的老鬼；还有一种便是执念深重，心力太盛，无法投胎转世的鬼魂。
而周晓放出的这五只，明显两种强大鬼魂的判断标准都符合，看来这才是青城御鬼术真正的底蕴。
老实说，看到这五只老鬼，我不由惊得张开了嘴巴。看到我这副样子，周晓又冷笑了一声，晃了晃她那白皙纤细的左手五根手指，每个指头上都绕着一根很细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着那五只老鬼，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不知道掐了一个什么手诀，然后我再看过去时，就再也看不到丝线之类的东西了。
看来这一回周晓控制鬼魂所用的丝线不是凡间的有形之物，想靠斩断丝线来打败她是不行了。
“哼，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区区五只小鬼就想打发我了？真是笑话！”
就算钟馗传我的鬼府神光没有练成，可黑白无常还教了我许多对付鬼魂的技巧呢，一交手就都用上了。
我不慌不忙的点香把青光鬼唤了出来，这五只鬼魂虽然厉害，但一时间也破不了我护身的黑气。等它们差不多要破掉外围的黑气了，青光鬼也出来了。
我指了指左面两个跟青光鬼说：
“你先拖住两个，我来这三个，三分钟之内解决战斗。”
青光鬼点点头，将青光催生到极致，宛如天神一般拦在那两只老鬼面前。从年代上来说，两只老鬼明显比青光鬼更具考古价值，修为也要更高一些。但是无论人鬼，修行这东西从来都不是越古老越强大，就像钟馗最初从一个孤魂野鬼，变成一代捉鬼天师一样。
所以青光鬼把那两只老鬼死死拖住还显得游刃有余，到后来他干脆就用青光把那俩老鬼捆住了，还往我这边看，意思让我快点。虽然尚有余力，但是青光鬼并没直接来助我，他这是想让周晓和青城派的人看看，我常流自己的能力也很强。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舌尖。
先前做了那么多准备，当真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下吗，我不服！
“小子，怎么办？”黑爷问我说。
周晓的修为已经到炼气五品的巅峰了，纯功力上要比我高出一大截。而且现在是在她的主场青城，借助青城派那森森鬼气的地利，我觉得就算是清虚道人来了也未必能在她手里讨下好去。
不断的有鬼魂从四面八方飞来，来了以后就拼命的哀嚎，好像是受了炼魂剑的影响。不过新来的这些鬼魂哀嚎也没有用，炼魂剑对于鬼类就是有这样强大的吸引力，让它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吸附在剑上。
炼魂剑上缠绕鬼气的颜色越来越深，剑尖也微微下沉了一些，这说明剑的威力在变强。我粗略的算了算，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一百多各式各样的鬼魂被吸附到剑上了。而且光把鬼魂吸到剑上还不算，周晓还有控鬼之法，能把鬼全身的鬼气在一招爆发出来，所以就算把黑爷全部的黑气都放出来也挡不下。
我默默打开天眼，周晓刺来的已经不是一把剑了，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拼命哀嚎，被炼魂剑挟持的鬼魂。
无论这一战胜负如何，我都应该想办法把青城派的鬼窟给弄开，让无生鬼母重返幽冥，该有这么个人为鬼魂做主了。
收池跟青城是当世公认御鬼最厉害的两派，不过收池一脉御鬼的目的是打开鬼魂的心结，送他们轮回转世。所以收池人就算会用到收池符对付鬼魂，也不会抹杀掉他们自己的意志。而青城派则刚好相反，他们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要把鬼魂更好的当成工具来使用，就像周晓现在这样……
我咬了咬牙，把包里所有的聚阴符都拿了出来，催动法力让它们一起发动，然后狠狠地朝我旁边的方向丢了过去。
聚阴符是一种基础符箓，但是画符时使用了黑爷的法力，所以效果还是可以的。而且我还用了那么多张，所以我刚才扔出去的根本就是一个阴气的漩涡，周围的阴气都朝那边聚拢了。
虽然周晓的剑威力极大，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可她的剑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剑势的强大并不纯粹，是几百只鬼魂力量堆叠的结果。当然并不是说堆叠起来的力量不好，能够爆发出自身修为之上的力量，这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鬼魂终究是鬼魂，一些天性他们没法改变。就像鬼魂身上都有阴气鬼气鬼魂害怕阳光喜欢往阴气重的地方跑。所以聚阴符丢出去之后，周晓的剑立马就偏离了，甚至有好多鬼魂受到聚阴符的影响，竟然挣脱了炼魂剑的控制，朝着阴气漩涡飞去了。
所以她这一剑直接就打偏了，我稍微躲闪了一下，她就刺不到我了，这让周晓咬了咬牙十分恼火。
不过我拿她也没办法，且不说我她那本就比我高的修为，但说她手持炼魂剑，身上笼罩的那层几百只鬼魂的阴气，就算我用死心剑将那阴阳互斥的剑法全力施展出来，都未必能真的伤到她。
身为青城这一代拔尖的弟子，周晓的战斗经验还是相当多的，被我用聚阴符牵引了剑势之后，她也不把剑拨转回来刺我，反而加快了速度就朝着聚阴符造成的阴气漩涡刺了进去，然后用力搅了搅……不知道是不是炼魂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妙用，聚阴符聚气的阴气都被她这一剑给吸收了，剑势不光没有变弱反而更强了。
如果说刚才胁迫了几百只鬼魂刺向我的那一件是她放出的一只猛兽，那么现在我觉得她擎着一座阴间冰冷的高山，只要被她压在山底下，就要永远陷入冰冷的世界里了。
“掀底牌，必须掀底牌，硬接下她这招就死定了，请祖师爷凤……”
没错，我的设想是请天上的凤凰凤五上身，当初救他的时候，他许诺我可以请他上身三次。
周晓这一剑威力巨大，没有极其高深的法力是极难解下的，而且她剑上阴气极重，没有至阳之气护体就连靠近她都困难。很显然，凤五就是那个有着极其强大的法力，又有至阳之气护身的人，请他来肯定能破去周晓这一剑。
不过我请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黑爷给掐回去了，老妖怪严肃的对我说：
“小子，不要请凤五，用龙虎山那老道给你的五雷法劈她。就算鬼气再厉害，也怕至阳至刚的天雷，还用不着请凤凰……”
其实在我心里，五雷正法比请凤五上身都要厉害一些。因为凤五上身也只能有几分钟时间，实在是太仓促了未必能发挥多大作用，而张天师施展的五雷正法却可以不断召唤天雷劈向对手，如同滚木落石一般源源不断，且有着极强的破邪作用，所以我一直把这当成是秘密武器。
可现在黑爷居然要让我先用五雷法，而把请凤五上身的机会节省下来，这在我看来有些奇怪。
不过我还是听老妖怪的，把张天师给我的三张紫色符箓拿了出来，学着张天师的样子串在死心剑上。死心剑不愧是真仙造出来的，不光锋利无比还有着法剑的特性，三张紫符串在上面就开始噼里啪啦的闪着电弧了。
旁边做见证人的两个青城派老头大惊道：
“这……这是张天师的五雷符，这娃子是要用五雷正法了不成！”
虽然张天师施展五雷正法那天周晓不在，但她应该也听说了这门秘法的霸道，所以赶紧将阴山一样的这一剑向我急速刺了过来，不让我有施展五雷法的机会。
不过张天师传我五雷法时将步骤都简化了，只要我举起串了雷符的剑，会念咒语就行：
“我能善感，雷神善应；
一感一应，千定万定。
我即雷神，雷神即我；
雷奉天命，能违我乎！”
这几句咒语我早已背熟，所以这会也是张口就来。
咒毕，在青城山上空顿时出现了一朵雷云，所以范围跟张天师召唤出来的还有些距离，但也能周晓完全罩在里面了。
周晓也知道危险，于是向我刺来的剑又快了几分，剑气连我的头发都割断了，所以我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选择啊！
我震动死心剑，数道天雷朝着周晓劈了下来。
不得不说，张天师还是够意思的，他传我的雷法没有一点水分，我只稍微震动了三张雷符，就有五六道天雷朝着周晓劈了过去。
只不过这些天雷都比较细，张天师劈烧纸道人的时候，天雷差不多都有碗口那么粗，而我找来的天雷，大概也就可乐瓶口那么粗了，看来我的道行玩这个还是有些不足啊。
不过就算只有瓶口粗也够了，操纵着雷法我能感觉到，这样一道天雷把胡小灵和黄小刚变成烧烤没问题，所以也绝对能伤到周晓。
看到天雷劈向自己，周晓不屑的嗤了一声道：
“不愧是九鼎铁叉山的出马弟子，这一手龙虎山秘传的五雷正法当真厉害，就是不知道您和张天师什么关系，他把这个都传给你了……”
由于这是我降下的头几道雷，之前没用过这玩意，所以准头掌握得不好，角度也不刁钻。周晓凭借身法左闪右避，最后只有一道雷在她胳膊上擦了一下而已。雷火仅仅烧坏了她一只袖子，露出了里面白嫩的肌肤。
边上看热闹的两个青城老头见我施展了五雷正法，他们小声的嘀咕了起来，不过有黑爷附身，他们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林师兄，你说这小辈的五雷正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这不是龙虎山的不传之秘吗！”
另一个老头捻着胡子，琢磨了一下说：
“传闻龙虎山祖师魂灵下界，接管了掌教之位，看来张道友心里还是有些想法啊……不过就算有五雷正法，这小子也绝不会是晓儿的对手。”
另外一个老头也点点头表示赞同，青城派的长辈对周晓这么有自信吗，就连五雷正法都对付不了她？要知道，即使是烧纸道人都被五雷正法劈得灰头土脸，像个烟囱塞子似的。
就算我没有张天师的道行，可周晓也没有烧纸道人的修为啊！我又震动了几下死心剑上的紫色符箓，于是的天雷落了下来，都朝着周晓劈去，就像一场急雨。
又一次使用雷法之后，我对这东西的控制力强了很多。这朵雷云大概还能降下二百多道天雷，虽然听起来不少但还经不起浪费，所以我要在天雷用完之前把周晓给劈得趴下才行。
不过周晓冷笑了一声，将炼鬼剑高高举起，剑上聚集的阴气和挟持的鬼魂都脱离了出来，朝着降下的天雷顶了过去，在半空中一点一点跟天雷对耗，阻止天雷不落在周晓头上。
“常流道友的五雷正法果然厉害，如果不是凌霄子师兄给我讲了那日龙虎山上张天师跟烧纸道人一场大战，烧纸道人硬扛天雷的方法，恐怕你这天雷真的会让我手忙脚乱呢。
无论是你请的仙，还是这撞大运弄来的五雷正法，全都是外物，道行才是根本！你这样的修为，就算真的见到了安朵师妹也帮不了她什么，所以今天我讲你击败之后，你就老实的下山找个好人过日子去吧！”
我从没想过，这女人原来这么看不起我，我当时就被激怒了，更加用力的震动死心剑，接引的天雷劈向周晓。为了增加天雷的威力和准确度，我不停地念叨着引雷的咒语：
“雷奉天命，能违我乎！雷奉天命，能违我乎……”念叨得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躁动得如同天雷了。
任天雷像下雨一样劈下，周晓也不闪不避，只是极力的催动炼鬼剑，剑上不断有鬼魂分离出来，带着阴气跟鬼气去跟天雷硬拼，这么一会儿就有不少鬼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了。
我心里十分不忍，但这雷该劈还得劈，因为我有效的手段并不多，如果给了她喘息的机会那败下阵来的肯定就是我了。
劈了没一会儿，本来还有将近三百道的天雷，也只剩下一百道左右了，幸运的是炼鬼剑上的鬼魂和阴气被天雷消耗得差不多了，剑上没有了那种阴森厚重，绝对无法抵挡的压抑感觉，反而让我觉得这把剑挺轻挺空灵的。
“雷奉天命，能违我乎！”她剑上没了鬼魂，我赶紧抓住机会，把剩下的一百多道天雷一股脑的朝着她劈了下来。
周晓冷哼一声，然后点起了一张符。先前说过，道门符箓从最好到最差共分为四种，分别是紫符金符银符和黄符，还有一个十分霸道又很隔路子的收池符，而今天周晓又拿出了一种我没见过的符箓——青符。
我有些懵逼，不过黑爷跟我说她手上的青符给人感觉不像符箓，应该是青城派为了御鬼自己鼓捣出来的东西，所以我暂时放下了好奇心严阵以待着。
周晓晃了晃青符，符点燃了但却燃烧得很慢，符燃烧着一股青烟，向着青城山各处飘散而去，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就这？”我诧异的说。
周晓笑了笑，此时她头顶已经无遮无拦了，她瞅准一道即将劈在她身上的天雷，炼鬼剑朝着天雷就迎了上去。只见一道电弧在炼鬼剑上纠缠了一会，然后就钻到她身体里去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雷，破坏力十足。
天雷入体周晓就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都狰狞了，好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她毕竟是周晓的世界，我也没有趁人之危打她，而且现在雷都瞄着她呢我怕过去再误伤到自己。
不过仅仅几息时间周晓就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痛苦之色也退去了，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吐了口浊气说：
“五雷正法，果然厉害，以我的修为果然扛不住，不过也就这样了。”
这时，她那张青色符箓已经燃尽了，青烟都飘散了出去，然后就见又几百只鬼魂，从青城山的四面八方往这边聚集而来。
这些鬼魂都两眼无神，显然神志早已被炼化了，周晓往上边一指，这些鬼魂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去将天雷全数扛住，并且向天上的雷云冲击而去。鬼魂沾到一点天雷必定魂飞魄散，但它们好像根本不知道害怕一样，被劈散的鬼魂很快就变成一团团青气，消散在青城山中了。
周晓轻轻巧巧的挽了个剑花，剑指着我。
我咬着牙说：
“你们这么干，迟早完犊-子！”
天上的雷云散了，死心剑上串着的那三张雷符也光芒暗淡，不再滋啦滋啦冒着电弧，而是和张天师那日施展过五雷正法后一样，失去了效力被风一吹就飞走了。
周晓剑指着我，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让我十分不适应。
在天雷降下之前，周晓将两百多只鬼魂的鬼气阴气聚集在她的剑上，连剑气都被掩盖了。她握着的简直不是一把剑了，而是一只由几百只鬼魂纠缠在一起变成的怪兽，擎着一座幽冥之山。
甚至连周晓她本身的人气，也被鬼气掩盖了，方才她其实不是在用自身修为跟我作战，只是操纵着二百多只鬼魂来向我攻击而已。
现在天雷将她召来的鬼魂打得灰飞烟灭，她不得不自己出手了。
她在炼鬼剑上抹了一把，于是炼鬼剑原本沾染的鬼气，还有刚才硬接了一记天雷时剑上残留下的雷火就都被抹去了。然后一股不阴森，没有摄人心叵的感觉，无比纯净的青色剑气从炼鬼剑上冒了出来。
“小子，小心了，这女娃不简单！”黑爷在心里提醒我说。
我赶紧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攥死心剑的手心都出了汗，死心剑里重新被我注入了阴阳两种元气。但是我有些不明白，周晓就轻描淡写的用剑指着我，怎么黑爷的反应比刚才她御百鬼之力于一剑的时候还要大呢。
其实现在周晓身上的元气波动并不强烈。钟馗在我灵台种下的那颗鬼府神光的种子被仙家修为催动发芽以后，我的感知能力也比以前强了，不光是鬼魂，对人类的感觉更加敏锐，我觉得这种程度的话，我应该可以硬扛下来。
只是面对她的剑意，我还是有点不安，明明跟刚才凝聚了百鬼之力时比起来弱了不知多少倍，但我为什么会不安，黑爷又为什么要出声提醒我呢？
不过就算现在我去问黑爷也晚了，因为周晓出手根本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前一秒她还在远处用剑指着我，下一秒她的剑尖都要递到我鼻子底下了。
对方毕竟是炼气五品的道门高人，我不敢托大，赶紧把注入了阴阳两种元气的死心剑递过去架住她的剑。
其实寻常的剑气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能够在虚实之间肆意纵横，既能斩人又能斩鬼，修为越强剑气就越锋利越坚韧。而武当张真人传我这招阴阳互斥的剑法，它发出的剑气就是个炸弹麻雷子，不碰还好一碰就炸，管你的剑气多锋利咱都不跟你拼这个，只要你碰到我就炸你个好歹的。
可是当死心剑碰到周晓刺来这一剑时，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照理来说，死心剑上阴阳二气引而不发，只要稍有一点刺激就会爆发出那股炸裂的力量。可是完全没有，周晓的剑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死心剑上阴阳互斥的力量并没有对它作出一丝反应。
周晓冷哼一声，似是对我的招数有些不屑，毕竟嘛……都是跟人家便宜学来的。不过我也没当回事，既然一剑不行，那我就再来几剑，我就不信你跟我对剑多了能不踩雷。
我按照清虚道人教的，心中不带感情，快剑连环攻了上去，剑势的确十分凌厉。周晓似乎不是经常使剑，所以剑法隐约有些滞涩，只能招架却不能反攻。她每跟我对上一剑，我都看到炼鬼剑结结实实的跟我手中之剑碰到了一起，而且因为她的道行在我之上，好几次震得我虎口都痛得要裂开了。
我不知道周晓为什么能不触发阴阳互斥之力，不过这根本不重要！你不触发，那我就自己触发炸你不就好了！于是我发了狠，使劲往死心剑里输入阴阳元气，然后一剑主动地向着周晓攻过去。
只要你靠近我，稍微要碰到我的剑，我就自己催动阴阳二气把它炸了，这还伤不到你吗？
可还真就没伤到人家，周晓好像看出了我的打算，她不再上前来跟我硬碰硬了，而是用灵巧的身法躲开了我的攻势。我勉强收束住剑中的力量，心说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呢，然后周晓就一边游走一边对我一顿疾攻，她的速度优势相当大，我直接就被打懵逼了。
“黑爷，这是怎么回事？”我最终只能求助于老妖怪。
黑爷苦笑一声道：
“还记得我说过，以你的道行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她的吗？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她能御鬼，又有神奇法术，而是她的基础比你扎实的多，这不是学几招道术就能弥补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很早以前我就告诉你，符箓法器都是外物，道行才是根本，当初你小子就有点不以为意……现在你看到了，即使不御鬼，也不用能摄人心魄的鬼道剑术，这女娃依旧能靠自身法力不触发你的阴阳护持之剑，还能轻轻松松把你打成这样，这是因为她对自身元气已经掌握得如臂指使了。”
我终于知道了周晓强大的秘密，她之所以敢跟我约这一战，靠的不光是那几百只魂飞魄散的鬼魂，更是她这一身过硬的修为。这是一种纯粹的强大，不管什么法术到她手中都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而这也是修行日浅的我学不来的。
“看我烽火霹雳弹！”我做出了个在怀里掏东西的姿势，周晓愣了一愣，我赶紧趁这个机会退了回去。
如果跟她近身缠斗，我迟早要输。她每跟我对上一剑，她的剑势就涨三分，我的虎口就痛一分，打了这么一会儿，我觉得她的剑比之先前鬼魂附在上面时的气势也不弱多少了。
我必须得采取点措施了，如果常规手段打不过她的话，那我就要发挥咱的优势。咱的优势就一个——出马弟子，打不过咱可以码人啊！
我让黑爷用黑气先把我护住，然后点起了一支请神香，还是得请仙儿啊！
黑爷提醒我说：
“你小子可想好了，那凤凰虽然厉害，但请来的时间太短也未必能对付了这女娃，而且这只是个开始，说不准后面还有什么难关要过，你可要想清楚……”
我点点头，苦笑道：
“这一关总得先过去不是？黑爷你放心吧，无论成败，就这一次……”
黑爷这么不想让我请，而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又非得请的不是别人，正是降下凡间时曾经被各派盯上，最终被我救下的凤凰凤五。当初凤五曾经允许我这辈子召唤他三次，现在应该已经是时候了。
我捻了捻香头，心里默念着凤五的名字。也不知是人间跟天界距离实在太远，还是凤五心里也在犹豫，香火燃得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对面的周晓也看出了我要请仙，不屑的哼了一声道：
“就算能够请仙，外力终究是外力，常流道友还是下山再修行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还有点胜算。”
她这是在讽刺我本事不怎么样，只知道借用外力，请外援，但就算她再怎么挖苦我今天我都非赢不可，因为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香火慢慢燃得快了起来，我慢慢有了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天上飞翔一样。我知道这是凤五总算应下了我的召请，正从天界赶来要上我的身。周晓也表现得十分有素质，没有趁我请仙的时候出手，就是那看热闹的眼神让人不舒服就是了。
飞翔的感觉越来越强，那个熟悉的灵魂熟悉的大鸟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了，好像只隔了一层镜花水月，只要我开口叫破他的名字他就能从里面走出来，来到我面前……
“请祖师爷凤五上身！”没错，我毅然决然的请他了。
耳边响起一声风唳，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炸毛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从天灵灌注进了我的身体，我觉得自己强大，无比的强大，仿佛伸出手指就能点破苍穹。对面周晓身上的剑势，虽然因为跟我的太极剑对峙了许久，攀升得不比鬼魂附在剑上来的弱，但跟我体内充盈着的凤凰之力比起来，已经不值一提了。
我没有直接向周晓出手，而是不敢相信的伸出双手，都握成拳头，感受着力量在静脉里奔腾的感觉。
这时凤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这一次凤凰大人没有了当初的落魄，有的只是不属于红尘俗世的高洁之意，他淡淡的对我说：
“你还有盏茶时间。”
正如黑爷先前所说，凤凰是一个极其高洁，非常爱干净的种族，所以他们不会在我身上待太久，三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好的！”
我不敢再浪费时间，将滚烫的凤凰之力灌注到死心剑中，这回死心剑上好像多了一层火焰的光泽，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也像极了风唳。
一剑直取周晓，掀起了强大的热浪，我大喝一声道：
“不用十年八年，现在就来战！”
如果说周晓表现出来的是炼气五品的巅峰，那么凤凰附身的我，爆发出的力量已经接近炼气八品了，而且因为附带着不属于人间界的凤凰之火，或许比真正的炼气八品还要难缠一些。
我的一剑周晓是绝对没有办法接下的，所以她想像刚才一样用身法闪过去，避免跟我正面交锋。
可凤凰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神鸟，速度肯定比凡间众生要快，有凤凰上身我的身法又怎么会差呢。周晓像回身一退闪过我这一剑，我唰的一下闪到她身前去，剑势未减。周晓又尝试着闪了两下，可无论她怎么闪，我都能把熊熊燃烧着凤凰火焰的死心剑递到她面前。
周晓没奈何，只能咬着牙硬跟我对了一剑，然后她就被击飞了十多米，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周晓的基础相当扎实，她在地上打滚卸去了力道，再站起来时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几乎没有什么其他异样，没有口喷鲜血骨头也没有断。刚才那一些对她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还没让她失去战斗能力。
看来要想打败她，一剑是不够的，我挑了挑死心剑道：
“周师姐，和气生财，不如我们就此罢手，也不去管他谁输谁赢，你带我去见见安朵就好。”
周晓咬着发白的嘴唇，或许因为她实在难受，她也没去纠正我不要叫她周师姐，而是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
“不愧是传说中的上界凤凰，先前本派凌霄子师兄也曾前去寻这只凤凰的踪迹，为求凤凰奇宝……却不想那么多道门高人最终无功而返，却被常流小友抢了先机，跟这位凤凰前辈结下了善缘，着实令人羡慕。
不过凤凰终究是上界之物，他能下界多久，又能救你几次？这个还得常流道友好好掂量……”
说完，周晓也不攻过来了，而是盘膝坐下开始打坐，口中念着道德经文我听不懂的咒语还有一个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我没见过人如此施法，竟是有些看呆了。
黑爷说：
“笨蛋，还不快去抢攻，一会就来不及了……”
我这才如梦初醒，一剑朝着周晓刺去。不过双方毕竟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大仇，所以我手下留了余地，没有用十成功力。
就在我出剑的同时，周晓的咒念完了。她看了看我，冷笑一声，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作。
这我就有点纳闷了，这位大姐是打算怎么接我的剑招。
接下来，我才算见识到青城派的底蕴。
只见从八个方向飞来了八个红皮葫芦，这八个葫芦上都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咒，一看就知道里面封印的是了不得的东西。也不见周晓动作，这八个葫芦的塞子就自己打开了，无数到青气从里面飘了出来，每一道青气就是一只强大的鬼魂。
这葫芦里的鬼魂似乎都被青城派炼化过了，他们的气息相近，而且跟青城山那无处不在的青色灵气遥相呼应，更让它们威力大增。
其中一只鬼魂就飘到了我面前，吼了一声硬接下了我这一剑。我这剑虽然没用几分力，但上面的凤凰气息是货真价实的，可它却不怕凤凰之火，硬生生的把我逼退了好几步。
我一脸懵逼的退了回去，这才算知道周晓召来的是什么了，是整整齐齐的七十二只身高数丈，身上缠绕青气的大力鬼王。
每一尊大力鬼王给我的感觉，都像不可逾越的高山一样，而且是七十二座。最要命的，是面对凤凰之力，他们并不畏惧！
我敢肯定，这七十二只大力鬼王的功力，绝不是我在十八层地狱里遇到的那些可比。
十八层地狱里的大力鬼王，都已经被负面情绪懵逼了双眼，在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中挣扎打滚，其实是一些可怜之鬼，所以才会被我用死心剑轻轻一撩就哭了。
而青城山的大力鬼王鬼眼空灵，神志应该被炼化了大半。不过从刚才逼退我那只大力鬼王出手的果断和流畅度来看，神志应该没有被完全炼化，起码他们的战斗本能还在……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是大派的考量，大派的残忍，我也不好来说什么。
这些大力鬼王的鬼气全都被精化掉了，他们使用的是类似青城派青色灵气的东西，这种灵气能够让他们不再惧怕天光，也不惧怕各派的正法，包括上界凤凰那高洁又纯净的力量，所以绝不能把它们当成邪物来对付。
最要命的是，他们每一只的修为，都起码要炼气五品之高，但个儿的比周晓弱，但是加起来就要比周晓强得多，也比现在的我强。若是这七十二只大力鬼王一拥而上，就算有凤五附身，恐怕我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周晓明显就不是个喜欢手下留情的人，她操纵这七十二只大力鬼王应该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起码她脸上现在就多了一分h焦急之色，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战斗了。
“你们给我上！”周晓指挥着大力鬼王向我攻来。
于是七十二只大力鬼王眼中都闪过一道凶光，它们分成好几组，从各个方向把我包围了起来，然后有组织的向我动了手。我才举剑逼退了前面的十几只，后面又马上要数只向我攻来，即便有凤凰附身，可他们这个打法我也发挥不出全力，而且凤五上我身的时间怕也要结束了，他走了我非被这些大力鬼王撕成碎片不行。
现在看来，这外人确实不靠谱。凤凰附体，说得很厉害，功力也很强，但是他上身了之后只是把力量借给我，压根就不动一下，也不打算开口告诉我怎么做，根本就是坚持三分钟把上身时间混完就走的意思。跟凤五比起来，自家人黑爷明显就是业界良心，所以我赶紧问黑爷说：
“大概还有一分多钟凤凰就要走了，黑爷咱们到时候怎么办呀！”
老妖怪想了一下，然后竟然破口骂道：
“你这笨小子，我们现在行的是什么大事？那是上至道尊，下至地藏，中间有黑爷我都觉得必须做成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怎么区区一个青城的小女娃就搞不定了！黑爷我帮你撑上一会，你自己想办法吧！
若是实在不行，你小子就认输或者赶紧跑吧……”
前面说到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上至道尊下有地藏王菩萨都在支持我的时候，黑爷还相当英气，语气里有一种傲然……可是到后面，他让我实在不行就自己逃命的时候，我听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看来就连老妖怪都打不过这七十二只大力鬼王，不过即便这样他也要帮我打上这一场，这份情谊我心里默默记下了。
黑爷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往常他的化身只是一只小小的黑蛇，这一次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凝成了一头身形与大力鬼王相当的巨蟒。黑气凝成的巨蟒眼中闪着红光，那是强者的愤怒，若真的败给这些大力鬼王，对与黑爷来说应该是这辈子最丢脸的事。
虽然黑爷也有了数丈身形，但高逾数丈的大力鬼王总共有七十二尊，黑爷在他们中间发了疯似的，捆住一个照着其他的使劲抡。老妖怪发了狠，不光抡打大力鬼王，黑气还像不要钱似的从他口中喷出。这次的黑气似乎另有妙用，不再像先前那样霸道，无论遇上什么敌人都能将对方直接镇压，而是如泥垢一般慢慢地粘在大力鬼王身上。
沾了黑气的大力鬼王动作迟缓了许多，看来这东西对于鬼魂来说有泰山之重，此时凤五也提醒我，他该走了。
黑爷大喝一声：
“小子，快退！”
于是我借着凤五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从迟缓了的大力鬼王包围中退了出去。黑爷还在鬼王堆里厮杀，他要是不在里面打我也出不来。
吐了这么多黑气，我能感觉黑爷凝成的黑色巨蟒颜色明显变淡了，但是老妖怪还是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他真的认为我有可能扭转乾坤吗？
退出了战团，我首先想了想黑爷跟我说的话。老妖怪虽然表面上跟我说话是直来直去的，但实际上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从不明说，他刚才会不会在暗示我什么呢……
这件大事，上到道尊，下到地藏全都无条件支持，那么道尊不在人间我够不着，身在地府跟这边比较近的地藏王能不能出点力呢，也不能可着我跟黑爷俩**祸吧。
这会儿黑爷已经处于了下风，被那七十二个大力鬼王打得不要不要的。这也就是黑爷，能凭借那一身浑厚的黑气跟他们打上一打，要是别人早就被对方灭得渣都不剩了。
黑爷落了下风，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点起一根请神香，心中默念这地藏王菩萨法号，还有他那句揭语，为的就是早点感应到他，好让他来帮我们打赢这一场。
安仁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密藏。这是地藏经中的经文，传说念起它来就能得地藏王菩萨神力护持，所以我念的就是这个。
大约念了有十多遍，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当时就恼了：
“要是再不来帮忙，鬼母那事我可就不管了！”
真遇上了事儿，求爷爷告奶奶都不管用，还是威逼利诱简单粗暴，效果最好。我说完这话之后，香线顿时就跳了一跳，我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明悟，知道这是地藏王菩萨给我提醒了。
我拿出一张通幽符，朝着地上一砸，只见空间一阵扭曲，一股阴寒的鬼气从那里面涌了出来，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作见证的青城老头哆哆嗦嗦的说：
“好强的煞气，这后生，莫不是把地狱里的阿修罗鬼王给请来了？”
紧接着，一个身披红色皮甲，朱红头发的女将霸气十足的从通幽之路里走了出来。
通幽之路打开后，周晓将炼鬼剑横在身前，一脸的警惕。我想没有人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东西可以风轻云淡，因为那是一尊真正的阿修罗，也是地藏王菩萨身边的护发尊者——南辞。
南辞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她没有看那七十二只大力鬼王，也没有看对面的周晓一眼，而是先皱着眉头对我说：
“真是遇上了天大的事，非得请我出手？”
我苦笑道：
“连上界的凤凰都被我请上身了，可是也干不过对面那些大头鬼，我想对付他们还是你们地府的人最专业。”
南辞哼了一声，我能感觉到他还是很骄傲的。毕竟从上次地藏王阻挠章铭超成仙来看，现在地府高层跟天界应该很不对付，但是天界的实力无疑三界最强，所以地府是处于一个很尴尬的状态的。
我如此自然的说天界的人没有地府给力，这样一记马屁就算是人情淡漠的阿修罗尊者也受不了。
“哼，那天界的人，向来都是这般嘴脸，就算应了你什么也不过是做个样子，也只你那么傻才将它当真。如今你算是为我们阴司做事，我们自然会全力助你，区区一个阳间门派，还不在我们的眼里。”南辞傲然的说。
不过对她的话，我有点将信将疑，毕竟已经有过一个连大力鬼王都打不过的凤凰了，再来个不靠谱的修罗也不奇怪。而且南辞这女人一直都不怎么靠谱。
这女人好像会点读心术，似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又哼了一声，就再没有与我分说了。阴司的人都没有特别能白话的，这跟他们长期在下面待着有关系，人间的浮华对他们来说早就没有意义了。
南辞一个箭步，就蹿到七十二只大力鬼王和黑爷那边去了。她扬起朱红长发，依旧没有抽腰间两把短刀，只是随意拎起一只大力鬼王，往后一扔……高逾数丈，威猛无比，连凤凰之力都不畏惧的大力鬼王，就这样被她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出去。
扔了一只还不算，南辞一边往包围里闯，一边不停地扔大力鬼王。有趣的事，存留着战斗本能，出招很有章法的大力鬼王碰上她好像变成了傻子，被她一扔一个准儿。
等她杀到黑爷身边时，周围也不剩下几只大力鬼王了，都在她后边不远处挣扎着还没爬起来呢。
黑爷这老妖怪，从来都没有客气的时候，他一看南辞进来了，凝成的黑色巨蟒一转身，又变回了一只小小的黑蛇，跟南辞说：
“这种东西，还是你们地府的人对付起来顺手，我先歇会你上。”
然后老妖怪就特别干净利落的扭扭尾巴，然后就回我这边来了。
“黑爷，南辞对付那些大力鬼王没问题吧，我感觉那些大力鬼王……好像不太正常。”我有些担心的跟黑爷说。
老妖怪笑道：
“小子，不必为他们担心。阿修罗道杀伐不断，能在那里面活下来，还能做到阿修罗护法的没一个是简单人物。
而且……不久几只大力鬼吗，在地府里实在是太常见了，她有应对的手段。”
正如黑爷所说，南辞发现这些大力鬼王都被青城派改造过了。但是她并不惊讶，只是更加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屑中还带着愤怒。
我是一个人类，所以在我看来，青城派把鬼魂的神志炼化，把它们变成一件工具是种残忍。而在地藏王菩萨身边的护法阿修罗尊者看来，这是对地府乃至阴间众生尊严的践踏。
“说来这些大力鬼王也算可怜，好不容易成了鬼王，有了修行的根基，却被你们这些凡人抓来做这等事……也罢，你们没有机缘得地藏王菩萨超度拔苦，就让本尊者度了你们吧。”
南辞对那七十二只大力鬼王淡淡的说，而大力鬼王们却都站了起来，朝着南辞飞扑过来。
南辞拔出了挎在左边腰上的一只短刀，短刀通体是黑色的，闪烁着地狱特有的金属光泽。她没有特意出手，只是把刀随意的往前一递，一只冲得太快的大力鬼王正好撞在了她的刀上。
短刀上闪过一丝红芒，然后这只大力鬼王脸上就露出了极端痛苦的神色，地狱之火先是从他的七窍中喷了出来，紧接着大力鬼王的身体也像纸片儿一样被烧化了，风一吹就什么也不剩了。
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南辞的短刀对鬼魂应该有极其强大的杀伤力，所以被青城派改造过的大力鬼王才连她一刀都接不下。周晓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她赶紧让大力鬼王后撤，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面跟上次青城借给张天师那面差不多的旗子，不过这面旗子要小很多，而且是黑色的，上面画着无数个鬼头。
旁边观战的那俩老头惊呼：
“这……这是掌门传给晓儿的聚鬼旗，她确定要用吗……”
“聚鬼旗有通天之能，使用之后能聚集所有听从青城号令的鬼魂，简直不亚于掌门之令了，晓儿用了这个会不会太……”
然而不管怎么样，周晓都用力摇动了聚鬼旗数下，无数道淡淡的青气逸散了出去。不多时，各种各样，足有数百只鬼魂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周晓身边听从她的吩咐了。
这些鬼魂的修为都不是很高，但架不住数量多。再加上周晓一挥手，那剩下的七十一只大力鬼王就跟新来的鬼魂会和了，站在最前面好像统帅一样。
这就让周晓这只鬼魂大军战力大增了。
不过南辞看到这些，开始是冷笑，然后是嗤笑，最后是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
平心而论，这疯女人笑起来虽然有点癫狂，但还是挺好听的。
笑完以后，南辞轻轻的招了招手，于是我刚才用通幽符打开的通幽之路又打开了。
她朝着里面招了招手，又指着周晓那只各种鬼魂拉成的队伍大喝道：
“出兵！”
于是我们听到了震撼天地的号子，一支足有万鬼之多，也穿着红色铠甲，士气高昂的阴兵队伍就这样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每一只的修为，都不比对面剩下的七十一只大力鬼王差。
黑爷悄悄对我说：
“这应该算是地府的精锐部队了……”
“这应该算是地府的精锐部队了……”黑爷如是说。
看着南辞新召来的阴兵，他们身上的气势好像确实不一般。不但比对面周晓召来的鬼魂要强，也比在龙虎山烧纸道人借来的十万阴兵强得多。
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地藏王菩萨和钟馗天师总是在哭穷，说地府人手如何如何不足，要赶紧找鬼补充进去，但即使是人间御鬼第一大派青城派在这方面也还是不能跟地府相比。
看到这鬼气森森，光是站在这里就在青城山带起了阵阵阴风的阴兵，周晓的小脸都有点发白。南辞看着周晓，终究还是很有礼貌的问了一句：
“还打吗？”
周晓张张嘴，似乎是在犹豫。毕竟虽然阴兵厉害，但是作为青城派这一代最突出的弟子，她肯定也有自己的底牌在，真要性命相搏，那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所以她还是要权衡一番才行。
不过南辞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她对身后的一万阴兵喊了句话，那一万阴兵立马就炸毛了，将武器向天举起数次，口中喊着：
“修罗威！”
鬼魂是无形之物，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力量。只不过这种精神力量没了形体的束缚，所以无拘无束甚至可以不断发展自身使自己更加强大。
一万阴兵大喊一声修罗威，这喊声对于鬼魂来说似乎有着极强的威压，周晓那边修行较低的鬼魂直接就跪了，卧倒一地并且不停地哀嚎。而修行较高的也不好受，他们也都痛苦的挣扎着，像失心疯一样到处乱飞。就连那七十二只经过特殊炼化的大力鬼王，也都被震得鬼体涣散，一道道青气从它们身上散逸出去，这可都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一万阴兵仅做了一个动作，周晓手下的鬼魂就已然溃不成军了。
周晓那叫一个不服气啊，指着我说：
“常流，我们两个斗法，你找了这些外援来对付我是什么道理，这样就算赢了你也不光彩！”
我看看她旁边还趴在地上抽搐的鬼魂，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所以我也没在这方面搭茬，只是说：
“这一场，算是我赢了吧？”
虽然很不情愿，但周晓还是点了点头。看得出周晓很不甘心，可她绝不是输了还赖账的人。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玩得起，在一边做见证人的俩老道不干了，他们赶紧走上来跟我说：
“喂喂喂，小后生你这样可就不对了。我们晓儿跟你斗法，一招一式那可都是真本事，就算到后来召了七十二大力鬼王和无数随从小鬼，那也是她平日里一点一点跟鬼魂沟通的结果。
你这个……算什么事啊！”
老头看了一眼南辞，南辞可不是尊老爱幼的人，反瞪了他一下。要不是青城派的老头肯定不一般，估计都已经被这疯女人吓死了。
另一个老头也来帮腔：
“是极是极，后生你这样赢了我们也不会服你，更不会让你见朵儿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们说完以后，我刚想反驳点什么，但南辞却回身直接把我的嘴堵住了，然后跟两个老头说：
“南桐北樰，人间青城派宿老，一个今年是七十五岁，另一个已经八十一岁了，两人的寿元分别该九十一和九十四……在人间时我奈何不了你们，但是到了下边……你们归我管。”
这一回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南辞将她的身份都显露出来了。而我虽然早已知道她可以代表地藏王菩萨，但却没想到她随随便便就能断人的生死，看出人的名姓来，这能力简直太逆天了。
两个老头当时一惊，他们商量了一会，然后也没打招呼就退去了。这人岁数越大就越怕死，他们两个离死亡已经不远了，这个时候比起一场后辈决斗的胜负，更该考虑的是自己到下边以后的事，应该……没几年了。
一句话逼退了两个老头后，南辞又看向了周晓，如果周晓说还要打我相信这疯女人一刀就能抹了这位青城师姐的脖子。
万幸的是，周晓没再坚持了，她苦笑一声道：
“罢了罢了，我认输，你赢了。若是有这种手段，背后有这群人的支持，让你见一见安朵倒也可以，阻挠你倒是我多事了。
不过见到小师妹以后，你一定不要太激动，好好想清楚。毕竟下面的人再厉害，终究只在下面，而你在人间面对的青城是个庞然大物。”
认输之后周晓就释然了，不光要带我去见安朵，还有意的提点了我一下。她的意思很简单，就算地府愿意支持我把安朵救出去，但那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青城派在人间的势力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常流能够抵挡的……
或许东北马家可以，但指望要退出人间的一群仙家那就太不靠谱了。
不过黑爷很快就在我心中说：
“小子，不必想那么多，人世沧桑谁又知道明天会怎样，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若是真到了那一天，那太极湖底的东西也就该浮出水面了，到时候……就算把道门四派绑在一起，又能奈你何！”
黑爷的话带着一股豪气，也带着一阵无奈。当年纵横天下的他，如今却要跟我一个混小子一起混，想来他心里也是十分不甘的吧。如果可以，那就把黑爷救出来吧……
我跟南辞说了一声，感谢了她一下，南辞对我说：
“无需客气了，来之前地藏王菩萨已经宣布，此间事了之前，地府对你将是绝对的支持！别说青城，就是天界挡在你面前，地府也会让鬼兵鬼将把他们打回去，你只消去做事就行了。”
我点点头，地藏王这个态度让我放心了许多。
“地藏王菩萨说没说，什么时候迎无生鬼母前辈出鬼窟？”趁着有个明白人，我赶紧询问南辞。
南辞颇为玩味的看了我一眼，最终说了一句：
“加油吧，少年！”
然后她转身就回了通幽之路，通幽之路转眼就关闭了。
我当时就傻眼了，这是在玩什么，难道地府的意思是这事儿都要包在我常流的身上吗？
“小子，你以为把无生鬼母从那鬼窟里放出来是很简单的事吗？”
“小子，你以为把无生鬼母从鬼窟里救出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我喂喂愣了一下，难道不简单吗，不是让地府进兵把鬼窟攻破了就可以的吗。不过黑爷也只说了这一嘴，我再怎么问他也没有下文了。
周晓带着我，登上了青城一座很高的山峰。这不是青城的主峰，山势也非青城诸峰里最险峻的，但是这里缭绕的青气却是最浓，因为这就是鬼窟所在的那座山峰。
一边上山，周晓还一边给我解释着：
“鬼窟是一个并不十分稳定的封印，安朵师妹就是加固这封印的阵眼。只有安朵师妹在，封印才固不可破，所以她才要住在这座镇鬼峰上，以备随时下去镇压鬼窟。
说起来，师妹一年中也没有什么到山中别处走走的机会，因为鬼窟中的恶鬼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周晓是轻描淡写的说起这话，但我却不由得把拳头攥得嘎嘎作响了。为了一个鬼窟，困一个跟当世青城完全不相干的人，就要把安朵这样可爱女子的青春全都耗在一座孤峰上，这青城派行事要比龙虎山还要残忍的多。虽然龙虎山的张天师不通人情世故，每每在惩罚弟子时都下了重手，但他怎么说也是按照门规来执行的。
而青城山行事……也太过霸道了。
到了峰顶，看到安朵的居所，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峰顶并非如我想想的是一座破旧屋舍，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安朵可怜兮兮的凑合在里面。正相反，峰顶是一座顶不错的楼阁，雕梁画栋，在青气衬托下宛如云中仙境，也只有这样美丽的楼阁才配得上安朵这样的美人了。
见我看得呆了，周晓得意的说道：
“我们青城派对每一代的鬼子都是十分照顾的，他们在镇鬼峰上可以住跟掌门同等规格的房子享用其他弟子没资格见到的美食，甚至一些无理要求门派也会答应。这算是我们青城给这些守护鬼窟的人一点奖赏。”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周晓用的词都是自上而下的奖赏，而不是补偿，看来青城派的傲慢已经深入骨髓了。
不过就要见到安朵了，我也没跟周晓就在这房子面前掰扯，因为实在没什么意义，一个人的想法是很难被矫正的。而且就青城这个环境来看，周晓这种才是主流，而安朵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
周晓去叩了叩门，对着门缝往里面喊道：
“安朵师妹，你在家吗？”
我撇撇嘴角，嘲讽的笑了笑。安朵不是没有权利离开镇鬼峰吗，这座鬼气森森的山峰，也就这一间房子能待一待了吧，安朵她在不在家还用问吗。
果然，安朵很快就打开了门，再看到安朵我有种很心酸的感觉。
开门之后安朵也看到了我，不过她并不惊讶，只是苦笑了一声，然后就迎我们进去了。想来我夜探鬼窟的那一天，在鬼窟周围误导青城护卫，带着他们给我创造机会的果然就是安朵了。
这座楼阁中的物件摆设也都仙气十足，不过没有现代社会的网络和一些其他配套设施，总归住着有点憋屈，估计安朵这段时间过得是古人的日子。
我看看安朵，安朵看看我，最终我们齐齐的叹了一口气。
“那个……安朵，你瘦了……”我酸酸的说。
安朵楞了一下，不过随即很大方的笑笑道：
“青城山中有许多珍贵食材，吃得久了，对体质当然有所改善。外面的食物虽然美味，但终究还是……容易发胖啊。”
虽然安朵这么说，但我知道这只是她在掩饰自己在山上的不如意而已。
跟黑爷在一起混了这么久，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简单粗暴。
所以我没有跟安朵绕弯子，直接说：
“走吧，咱下山去吧！”
安朵大惊：
“常流，你别闹了，我……我是不能离开青城的。”
她旁边的周晓比安朵反应还大：
“常流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先前我跟你约在朝阳洞前比斗，是我看在安朵师妹的面子给你一个跟她见面的机会，这不代表你可以把她从青城带走！”
我冷哼一声道：
“我背后是什么人你也是知道的，我要强行带她走，你们当真能拦得住吗？”
方才南辞说地府会绝对支持我的时候，周晓也在边上，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有很多人不理解地府的支持，跟地府的绝对支持有什么区别，其实区别也不太大，就是地藏王菩萨会不会出手罢了……
地藏王菩萨若是愿意出手，可以敌得过绝大多数的真仙。
不过就算搬出了这尊大神，周晓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哦？莫非道友觉得有下面的人撑腰，你就可以在青城派肆无忌惮了吗？莫要忘了，昆仑山是元始天尊的道场，我们青城是他的道统！亵渎昆仑会降下神罚，我们青城也不是可以随意挑衅的！”
我张了张嘴，还要继续说话，但却被安朵给拦了下来。安朵拉着我跟周晓坐下，然后柔声细语的对我说：
“常流，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一年前你还只是个普通的出马仙，一年后你竟然变得这么强，来到了这里……听我的话，回去吧。
你现在这么优秀，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就比如我就看出姜……”
我一摆手，没让安朵继续说下去，这些我都不想听。我只是坚定的看着安朵，我要带她走。
安朵看着我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道：
“鬼窟之所以能把那些厉害的鬼魂封印在里面，是因为它拓印了一件神器做封印，但那件神器不在青城封印也不稳定，所以需要我来做阵眼。
好多代鬼子了，我们的生命跟鬼窟其实早就融为一体，如果我离开青城，鬼窟一破，我也活不成了……所以常流，别再说让我离开的话了，我是真的走不了。”
说完这些，安朵关门谢客了，只有我跟周晓站在镇鬼峰顶瑟瑟风中。
“周师姐，鬼窟一破，安朵真的会死吗？”
周晓真诚的点点头：
“那是当然，不然我当初……也不会那么狠心的带她回来……”
要救无生鬼母，就要牺牲安朵，我好像陷入了两难之中……
直到周晓带我下了镇鬼峰，回到房间休息，我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状态。姜岚在一旁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心情理她，整个世界的天好像塌了一样。
长久以来，我的目标一直是变强，上青城来带安朵走。可我只是一个凡夫命的叼丝，就算有黑爷帮助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变得那么强，要像在青城山上把人抢走，那非得强过了天不行……
所以我才要借助九鼎铁叉山武当派张真人乃至地府的力量，有背后这些人的支持，我才能在今天将周晓击败。可我没想到的是，即便打败了周晓，打败了所有人，我还是没法把安朵带走。
因为破了鬼窟的封印，迎无生鬼母出来是我跟地府合作的基础，但这却意味着不得不牺牲安朵了。
姜岚跟我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虽然她并不知道我怎么了，只能胡乱安慰一通。然后她又拿了许多精致的糕点给我吃，但我实在没有这份心情。
“我想静静。”我无力的说。
于是姜岚离开了。
姜岚走后，黑爷从我的心窍钻了出来。他还是如往常一样，用黑气凝成了一条蛇的形态，但是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今天他的黑蛇之身太过逼真了。
从他的蛇眼芯子到身上的每一个鳞片都与真正的黑蛇别无二致，就连他身上的气息也如深渊一般，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今天话痨似的老妖怪反常的一言不发，就飘在空中死死盯着我，看得我直发毛。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倒要看看老妖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黑爷今天好像格外有定力，我跟他大眼瞪小眼，足足对耗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我先忍不住了：
“我说黑爷，你要是想跟我说什么就说吧，你这样我实在瘆的慌。”
我开口了，对面的老妖怪嘿嘿一笑，他身上那种黑蛇特有的，深渊一样的气势也全都散了，又变回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
“你小子，现在冷静下来一点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无奈的点点头。老妖怪整出这么一出是挺唬人的，刚才光顾着跟他互瞪了，倒是真没有去想无生鬼母出来安朵会不会死的事了。
见我冷静下来了，黑爷这才说：
“小子，你信不信黑爷？”
我犹豫了一下：
“有的事能信，有的事不信。”
可能是我太耿直了吧，黑爷愣了一愣，最终苦笑道：
“也罢，先前的确有太多事没有跟你说了，你小子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心有芥蒂也难免。
今天黑爷只问你一句，我说有办法可以把无生鬼母请出来，同时还能保住那安朵女娃的性命，你信也不信？”
我沉吟良久，老妖怪的确这么久都没有坑过我，他说要帮我做的事也都一一做到了。可是现在这事关系的不是我常流，而是安朵……若是我自己，大可以信他一次，可是我不能用安朵来冒险……
可是如果不相信黑爷，地府的人执意要迎无生鬼母出来，这也是我根本阻止不了的事，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他。
“黑爷，这件事关系到安朵的生命，恕我不能马虎，所以还是请你说服我吧。
给我一个可行的办法，告诉我怎么让安朵活下来，要不就算我法力低微，也会去找无生鬼母让她绝对不要出山的。”
我想用我认真的态度让黑爷意识到安朵的重要，不过黑爷只是轻轻一笑，然后给我讲道：
“小子，你听说过一个名叫封神的故事吗？”
我点点头，黑爷这是开启讲故事模式了，封神我当然是听说过的，据说现在天界的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都是那时候册封的。
于是黑爷就着封神，给我讲了这么个故事：
“既然听说过封神，那你可曾听说过太乙真人和哪吒，也就是后来的太乙救苦天尊和天上的三坛海会大神。
当年阐教和截教内斗不休，两教高人私下里斗法也都互有胜负。那时年幼的哪吒打死了截教石矶娘娘的童儿彩云童子，截教门人十分护短，所以石矶娘娘去找到太乙真人理论。
但是阐教的太乙真人更加护短，干脆用九龙神火罩把石矶娘娘活活炼死，炼回了一块顽石。”
其实我对这种神话传说知之不多，不过哪吒和石矶娘娘的故事我还是知道的。毕竟当年曾经有一部风靡全国中小学生的动画片《哪吒传奇》，那会儿我也跟比我小几岁的表弟一起看过。
黑爷又继续讲道：
“那石矶娘娘是天地初开时的一块灵石所化，资质极高，十分得截教教主灵宝道君的宠爱，甚至有在无量量劫之后把教主之位传给她的意思。所以石矶娘娘被九龙神火罩炼死，灵宝天尊当即大怒，要亲自出手把太乙真人也炼死，以牙还牙。
但是原始天尊也绝对不允许太乙真人出事，因为十二上仙是阐教的象征，是日后教派兴盛的基础。
所以元始天尊就去求太上老君，用八卦炉将石矶娘娘原身的那块顽石炼成了一件绝世奇宝，将这件奇宝配给了灵宝道君，道君这才勉强息怒，算是揭过了这件事。
小子……你说件宝物，怎么会不惊天动地呢？”
灵宝天尊这我知道，那就是封神演义中的通天教主啊，传说中一人可以斗四圣的存在。连他在拿到宝物之后，都可以放下太乙真人杀害他弟子的仇恨，这件宝物起码是教主级别都心动的。
我表现出十分好奇的样子，黑爷也没有卖关子，嘿嘿一笑道：
“在三界五行中，有这么一件神器，它光辉照耀的地方，三节内任何仙神法术都会失去效力，形同凡人，就连它的印记也能将鬼母这样与天仙无异的大鬼给镇压住，这件宝物名叫——神佛无功。
它就是将石矶娘娘的本体在八卦炉中炼出之物。”
我吃了一惊，想不到青城鬼窟背后还涉及了这么一件上古神器。不过虽然知道了真相，我也十分尴尬，因为连真仙都对扛不住的神佛无功，我一个小小凡夫又能拿它有什么办法呢。
“黑爷我知道神佛无功，现在何处！”
“黑爷我知道神佛无功，现在何处！”老妖怪语气有些复杂的说。
要是在平常，黑爷知道这么重要宝物的下落，肯定会用一种得意炫耀的口气说出来。但是今天他并没有，甚至从一开始他告诉我神佛无功来历的时候，我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悲哀和无奈。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说法，要说黑爷是可怜那位被九龙神火罩活活炼回一块顽石，打死我都不信，老妖怪哪有这好心眼去。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件名为神佛无功的神器跟老妖怪有关……
“在武当山！”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惊呼了出来。
是了，附在我身上的黑爷并不是真正的黑爷，只是他的一个分身外化，黑爷的真身还在武当山太极湖底镇压着呢。所以这神佛无功跟黑爷有关的话，那一定是在武当山太极湖底。
黑爷点点头道：
“本以为你小子是个笨蛋，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悟性。不错，那块破石头就在太极湖底。想黑爷是何等人物，人间的一切力量都不能将我怎么样，就是真仙也不能将我长久的镇压，可是我偏就被压在太极湖底那么多年……要是没有那块破石头，那里也能困得住我？”
从他的话里，我能听出一股傲然之意，还有对那块名为神佛无功的石头深深的厌恶。
我不知道灵宝天尊为什么要把神佛无功放在人间，按理来说这种逆天级别的神器不是应该放在自己的仙宫里吗。不过它放在人间是好事，这就说明我们有机会了。
“黑爷，如果能找到这件神佛无功，你有把握迎出无生鬼母，同时还不伤及安朵的性命吗？”
黑爷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
“那还用说？要是黑爷的真身能从太极湖底出来，别说有这块破石头，就是没有它你的小美人也屁事都不会有。”
这我才算是勉强放下心来，开始琢磨对策了。
我们现在在青城，离武当山不远但也不算近，要想上山去把黑爷放出来也需要一天多的路程。可是就算我们到了武当山，只要张真人不放行，我还是没有进到太极湖底的石门中，把黑爷放出来的机会。从上次张真人的态度看，他虽然十分随意，甚至还承诺我下次去武当，可以直接在石门前与他比斗，但我觉得他内心里十分坚决，不会那么容易让路的。
黑爷钻回了我的心窍，老妖怪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来的事需要我来做。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整整一天，其间连饭都没有吃。即使是住在青气缭绕的青城，最适合睡觉的仙山，第二天早上我也是我的想法，因为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黑爷，我相信你。”我坚定地说。
黑爷一愣，我这一相信他，他倒有点不知所措了。
“所以，我有办法让青城掌门接下这一战！”
“所以，我有办法让青城掌门接下这一战！”我坚定的说。
因为我相信黑爷，所以才有把握让青城掌门接下这一战，这一记无形的马屁拍得黑爷神清气爽。
老妖怪乐颠颠的说：
“嘿嘿，那是自然！那些掌门在黑爷面前都还不够看！若是黑爷的真身还在，他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便是让他们磕几个响头解解闷都是应该的，可惜……”
黑爷有在为他那封印在太极湖底的可怜真身惆怅了。我没有跟他在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讨论，而是拽起黑爷说：
“我当然知道黑爷厉害，不过自从赢了周晓以后，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我心里的打算就先不跟您老人家说了。
但是我保证，只要我的计划能顺利施行，那就肯定能把您老人家的真身从太极湖底请出来，所以黑爷您还得配合我一下。我相信黑爷，黑爷你相信我吗？”
黑爷很豪气的说：
“你小子，跟黑爷还来这一套，我要是不相信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啦什么屎！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说干什么，黑爷我就陪你大干一场！”
这还是老妖怪第一次跟我表态，要什么都听我的呢，所以我内心十分满足，开门走出去说：
“那咱们就先去青城派的厕所走一趟吧。”
在去厕所之前，我特意在青城派偷了一只带盖子的桶出来。当时黑爷用一种很诧异的眼神看着我，那意思是你难道还要点外卖？
只有真仙才能摒弃所有红尘，再不为凡尘俗世所困扰，我们凡人是不行的。只要吃五谷杂粮，红尘乱象就会不堪其扰，即便是那些隐于深山的大能，其实也都摆脱不了俗世的困扰。也就是说，没有成仙之前，大家都是要拉屎的。
这每天的上厕所拉屎，就是凡人的一大困扰。青城仙山虽然青气飘渺，但这毕竟是凡人占据的仙山，所以青城山上的建筑虽然都颇具古韵，隐隐有一些出尘之意，但也还是有厕所存在的。
现在我跟黑爷去的地方，就是青城派的厕所。
青城派的厕所不多，所以要拉个屎是很麻烦的事，需要在山上跑来跑去，如果没有适应青城派的这个节奏是很容易拉裤兜子的。所以我跟黑爷也是走了好半天，才来到位于青城演武场后面，青城派最大的一个厕所。
厕所后面，就是青城的粪坑了。跟人间那种把屎尿乱排的处理方式相比，青城派清洁厕所的方法要高级的多，那就是用仙山特有的最清洁的云气来慢慢净化这些污秽之物。
所以当我跟黑爷来到粪坑的时候，正巧看到一朵青云在粪坑上飘来飘去，它每飘过一次粪坑里的污秽之气就减一分，估计到最后粪坑里的东西就会被完全化解了。
俗话说得好，备战备荒背粪筐，不背粪筐闹饥荒。在修行之人看来这只是污秽之物，但是农民伯伯却能用它们种出填饱肚子的粮食呀，怎么能这么浪费呢！所以我跟黑爷说：
“黑爷，先把那朵青云给我收了，这种事你比较专业。”
黑爷虽然纳闷我想干什么，但还是吐出了一缕黑气，黑气过去将那朵清洁粪坑的青云勾住，黑爷顺着黑气就把青云拉了回来。
青云回来以后，一股恶丑扑面而来，老妖怪当时都要吐了，赶紧躲回我的心窍里说：
“卧槽，这青城的人看着都干干净净的，怎么一个个拉屎这么丑啊，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臭的粪坑。”
我苦笑道：
“可能跟鬼窟在山上有关系吧，青城山这漫山遍野的青云，对青城派弟子的体质未必不会有影响。不过臭点也好，方便我们办事。”
我捏着鼻子靠近粪坑，把偷来的那只捅拿了出来，让黑爷用他的黑气将清洁粪坑的青云捏成了个大马勺的形状，然后就用这马勺往桶里侩屎尿。
黑爷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桶很快就装满了。
“我说你小子，好好的搞这么恶心的东西干什么，你再这样黑爷我都要嫌弃你了。”
我嘿嘿一笑道：
“黑爷，你就请好吧！有这东西，不怕青城掌门不跟我打，不过咱们还得去周晓门前晃悠晃悠。”
把专门用来清洁粪坑的那朵青云放了回去，我提着粪桶跟黑爷去周晓门前转悠了。周晓看到我有些吃惊，想要叫住我，但是当她看到我手中那只桶的时候直接就懵了，结结巴巴的说：
“常……常流道友，你这是在干嘛？”
我嘿嘿一笑道：
“近来我家仙儿传授了我一些修行方法，提着此物行走有利于修行。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走了几天之后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都已经养成这个习惯了，周师姐要不要试试？”
周晓讪讪的笑笑，然后就把门关上了，生怕屋里沾染了粪桶的臭气。
我嘿嘿一笑，在她门前转了一会，然后就回房间去了。
此后的三天，一大早我就提着粪桶到周晓门前，把粪桶往她门口一放，自己就在不远处该干嘛干嘛去了。有时候周晓忍不住了，想要把粪桶挪开，但是她一过来我就赶紧回去把粪桶提起来做出一副锻炼身体的样子，周晓也拿我没办法。
终于在第三天，周晓终于忍无可忍了，把门一锁就往一个她平常不会去的方向走了。
我心头一喜，把粪桶放下，让黑爷在我身上下了个隐藏气息的法术，赶紧跟了上去。上一次周晓帮我去问青城掌门接不接受我的挑战，走的就是这条路，想来这回她也是忍无可忍要去找青城掌门了。
跟着周晓东绕西绕，绕了大半个青城山，最终走到了青城山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小山包。山包上有个特别简陋的竹屋，估计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周晓就进了这里。
“小子，咱们不要再往前进了，这竹屋中的人道行极高，应该就是青城派的掌门了。”
难怪都说青城派掌门是道门四大宗师中最神秘的呢，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住在这种地方谁愿意跟他一起玩啊。
眼看着周晓进了竹屋，没一会就出来了，一脸的怒意，我边躲起来边说：
“黑爷，咱们晚上再来吧……”
我跟黑爷跟到青城派掌门的住所，没再往里进就走了，等在周晓的住所门口。
没过一会，周晓也回来了。
周晓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是不怎么好，我主动迎上去说：
“周师姐回来啦？”
周晓有些无力的点点头，然后张张嘴，好像想跟我们说什么。可是她还没说话，我就赶紧把话头接了过来道：
“周师姐呀，我回去以后也认真考虑了，虽说这种锻炼方式对修行有帮助，但是出现在青城山中难免不雅，玷污了这道门圣地。所以今天我已经把那只粪桶扔了，再也不给周师姐添麻烦了，还望师姐原谅我这几日的失礼。”
说完，我十分真诚的给周晓鞠了个躬。要说这山中潜修的人脸皮都薄，读的是道门先贤留下的经义，心中全都是无限仙境带来的美好，并不了解人世的险恶。反正我道歉之后，周晓表现得比我还要不好意思。
“这……那……其实这也没什么啦，以后注意就行，常流道友还有别的事吗？”
我直接一摆手说没事，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一天的夜晚，我又带着黑爷溜出去了。这一次我们没有偷着去鬼窟，而是要往青城掌门的住所走一遭。
当然，我没忘了带上那只粪桶。
说来也奇怪，道门四派的掌门，性格都有点极端。武当派的张真人，那就是一只你抓不着也摸不透的老泥鳅；龙虎山的张天师，他的情商压根就不足以处理一个门派的问题；茅山派的三茅真君，更是干脆利落的在我们面前就把茅八百给毙了，手段之狠辣让我们能够直接想像到他平日里也是这么杀伐果断……
至于这青城派的掌门，则是把自己放在青城山最偏僻的屋子里受罪，而且从不露面就连道门其他三派的长老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可谓是神秘至极了。
“黑爷，如果你在我身上施展隐蔽气息的法术，最多能有多长时间不被里面的人发现？”
黑爷钻出来往青城掌门的住所看了看，然后说：
“巧了，对方不在。”
青城掌门不在，他一个大掌门不在家待着还能去哪里呢？镇鬼峰？鬼窟？还是……我的住所？
不过来到这里，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就是上山一条路，左右都得干。
我提着粪桶来到青城掌门的茅屋前，他的屋门十分破烂，上面也没加持什么法印，所以我一脚就给踹开了。估计我是唯一一个对青城掌门如此不敬的人吧，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安朵，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踹开门之后，我把粪桶往里面使劲儿一泼，那场面……我都不敢看，把桶也往屋里一扔然后我拔腿就跑，一直跑回房间去。
我点起了请神香，请来了两位九鼎铁叉山的胡姓仙家，这是胡三太奶派来暗中保护我，如果出现危险接应我的。我让他们运转最大的神通，把姜岚运出青城山去，至于她是回东北还是就在仙山之外等我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托付仙家弄走了姜岚，我们再回到房间，黑爷警惕的嗅了嗅，然后说：
“那位青城掌门，刚才来了这里。”
青城掌门居然屈尊来了我的房间，我还真是有些荣幸了。我们刚刚光顾了别人的房间，别人也来了我们这，倒是公平的很。
“黑爷，你说这回我做得这么过分，青城掌门不会直接出手把我抹杀掉吧？”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黑爷仔细想了想然后对我说：
“应该不会，这青城派的掌门会让自己住得那么偏，说明他是个心思深沉，善于隐忍的人。先前跟那周晓女娃比试，青城已经知道你背后站着的除了我还有地府，在人间只要地藏王愿意罩着你，就算你想死都死不了。就算为了给地藏王面子，他也不会直接出手对付你，而是用些别的方式……”
就比如，应下我的挑战！
第二天一大早，周晓就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敲开了我的门。她没有先说关于昨晚掌门居所被人泼粪的事，而是先告诉我：
“今天早上，负责打扫的弟子告诉我，你那位名叫姜岚的朋友昨晚自己下山去了。”
我哦了一声，示意我知道了，并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周晓看了我的表情半天，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掌门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觉得虽然你年少气盛，贸然向他挑战有点无理之嫌。但是在你气盛的时候，多让你经历一些挫折，这样有利于你的成长，所以应下了你的挑战。时间嘛，就定在七日之后，你看怎么样？”
我点点头，七天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那个……周师姐，我毕竟是个出马弟子，跟贵派掌门斗法的时候，也要借助仙家的力量。可是东北马家跟南方道门有山海关之界，所以这七天里我可不可以下山去转转，去找一找神通广大的仙家。”
这个要求似乎早在周晓或者说青城掌门的意料之中，她直接点头就同意了，但还是拿出一粒药丸递给我说：
“这是一粒炼鬼丹，吃下去七天之内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超过七天……炼鬼丹的药力就会把你的魂魄当成鬼魂炼化，就算你有仙家护身也要折损掉所有的道行。
你也别怪我们掌门，谁知道你会不会中途逃跑，到时候让我们掌门被玄学界同道耻笑，所以……”
我暗中让黑爷看了看，黑爷点了点头，示意这东西确实跟周晓说的一样，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就吞了下去。
周晓似乎有些惊讶，但她还是说：
“常流道友，你要今天就下山，去找仙家来助战吗？”
我摇摇头道：
“我还不急，再等一等。”
周晓点点头，转头就走了。在她即将消失在我视线中的时候，她扭过头来对我说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挑战我们掌门，如果你认为战胜了他就能改变安朵师妹的命运，那么我很感激你。可是我们掌门的道行绝不是你可以抵挡的，哪怕你有仙家上身也不行。
我们掌门的修为，可是要比烧纸道人一流强得多了。”
周晓好心的提醒了我一下，并且对他们青城派掌门的实力做了个大概的描述。但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我跟青城掌门，也就是安朵她爹，必有这么一战。
这是从我往他屋里泼粪开始就决定的事，不会因为谁先认怂就更改。虽然以青城掌门的身份，绝对不会对外宣扬某个混小子往他屋里泼了粪，说不定还是他自己把屋子收拾干净的呢。
我又托周晓帮我带了个话，这次是让他转告青城掌门，我们俩这一战事关重大。往小了说，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晚辈新人为了求证心中大道向前辈发出的挑战；往大了说，这就是东北马仙和南方道门的一场大战，大战的结果直接关系到谁的道法更高明啊。
“……所以这场斗法，我希望能够请一些道门和东北马家的前辈都来做个见证，毕竟我势单力孤的，要是侥幸赢了贵派掌门，你们青城派不认账可怎么办。”
没错，这还是挑衅，升级版的挑衅，而且是把东北马仙这个群体绑在我身上的挑衅。稍有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引发南茅北马一场大战，毕竟青城掌门的地位可不一般。不过此时，我已经顾及不了这许多了。
周晓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去跟青城掌门把我的意思传达了一下，回来之后她跟我说：
“我们掌门说了，常流道友的确是青年俊彦，不过要做九鼎铁叉山的代表还年轻了一些。青城千年古派，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不认账，还请常流道友放心就是，就不用劳烦其他门派的高人前来了。”
我点点头，也没有勉强，反正青城掌门不同意咱还有别的办法。
当天晚上，我又去青城派厕所侩了一桶粪，拎着就奔青城掌门的住所去了。
不过上次的事情以后，青城掌门对于我这种恶意到他住所泼粪的也有了防范，在他所在的那座小山包上不知设了什么阵法，任我在上边怎么转悠，就是没法靠近他那件小竹屋。
黑爷钻出我心窍，先是在我周围布置了一圈隐藏气息的黑雾，然后观察了一番跟我说：
“小子，这竹屋周围被厉害阵法围住了，我们走到这里差不多已经是极限，再往前走恐怕就要遇上阵法的杀招了。”
举凡阵法，都有跟死门相连的杀招，就像在我老家，董老太太那个收取人气的阵法，就有个血雨的杀招一样，连黑爷抵挡起来也颇为吃力。青城派的阵法虽然不像茅山派那么有名，但是青城派掌门的道行却绝不比三茅真君来得差，所以他的阵法，我们还是不要触及到杀招才好。
好在青城掌门身份在那里，不跟我这小辈计较，他的阵法虽然让我不得寸进，但是想出还是可以出的，所以我只能悻悻的退了出来。
“小子，正常的办法进不去，要不黑爷我强破了它？”黑爷有些焦急的询问我说。
看老妖怪的表情，就算他能强行破阵，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摇摇头，示意不用，然后默默的把手上提的一桶大粪都泼到了拦住我的阵法前，也就是离青城掌门住处不远的地方，然后就转头离开了。
黑爷叹了口气，也跟着我走了，这就是形势比人强啊。可黑爷还是低估我了，被阵法拦住那就被拦住，这并不是结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个晚上，我提着粪桶，往返于粪坑跟青城掌门居住的小山包之间，从厕所提了粪，泼在他的阵法前。
大概往返了二三十趟，去往青城掌门竹屋的路基本都被大粪堵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会儿天也蒙蒙亮了，我打了个呵欠，就回去睡觉了。
不过没睡多长时间，周晓就又敲响了我的房门，把我给叫醒了。这一次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想一定是她去找青城掌门的路上看到了点什么……也许是闻到的。
“周师姐，你有什么事吗？我昨晚睡得不太好，身上这个乏呦……”我伸伸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忙了一晚上，我确实腰酸背痛，很累了。
“常流道友，你干得好，干得真好啊！我说掌门怎么应下了你的挑战，你，你居然……”
周晓指着我的鼻子，憋得满脸通红，好像有无数吐槽的话想对我说，但最终还是很无力的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苦笑一声，在这短短几天时间，想出这么个神奇的办法，就连我都有点怀疑自己了。可是我却不得不这么去做，因为时间紧迫，南辞走前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着：我帮他们做事，地府就是我的后盾，我要是不帮他们，那地府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所以我其实已经顾不了许多了：
“周师姐，我是为了安朵。”
我这话说得十分真诚，周晓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叹道：
“安朵师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想为她做点什么我也很感动，可是我们掌门的怒火，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今天掌门已经给武当茅山还有龙虎山这三派掌门发了请帖，请他们来为七日后一战做个见证，你们东北马家的高人，还有一些小门派也都收到了帖子。我们掌门已经很多年不参与道门中的事了，所以他一发帖各派掌门肯定会亲自前来，因为他们也想知道我们掌门的动向，所以……”
说到这里，周晓停住了，她看我的眼神里不光有无奈，了一丝怜悯。
我无所谓的笑笑，接着说道：
“所以现在我已经没了退路，七天之后，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放心吧，我本就没打算退却，七天之后再见吧。”
说完，我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准备下山去了。
在我离开青城之前，周晓又问了我一句：
“常流道友，你也是个聪明人，安朵师妹目前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觉得你这么做对安朵师妹有好处吗？”
我淡淡的回答她：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朵，而且我做的事——有用！”
从青城山下来，我就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姜岚。
可能是昨晚送她下山稍微有些仓促，她穿得略有些单薄，抱着肩膀在路上瑟瑟发抖。
我叹了口气，这疯女人的智商最近直线下降，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在这里蹲了一晚上了。这青城山脚下的旅馆那么多，她又不是没有钱，就不会先去找一家旅馆休息休息吗。
不过姜岚的眼睛还是挺尖的，我看到她的同时她也看到我了，她跳起来挥了挥手，动作有些僵硬，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常……常流，你下山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找我了呢……”
这小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我叹了口气，虽然现在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七天时间要完成那件大事也有点紧，不过还是先带姜岚找了个宾馆住下让她修整了一番。
休整之后的姜岚明显精神了许多，她缠着我不依不饶道：
“常流，你昨天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下青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很担心安朵，但是我也很担心你啊……”
我试图找理由搪塞过去，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所以我只好说：
“姜岚，你先自己一个人回东北吧，我……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可能顾不上你了。”
姜岚还一个劲的追问我怎么了，可是我却真的什么都不能跟她说了。
我曾经听黑爷说过，道门中有一种非常高端的道术叫做六耳，只要是特定的人谈论到跟施法者有关的信息，那么他一说出口施法者马上就能知道了。虽然黑爷说这种道术要接近真仙的境界才能使用，但是青城掌门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谁也不知道。
“听我的，回东北吧。”我无奈的对姜岚说。
现在我时间也不多了，不能护送她，所以我让胡三太奶派来接应我的那两个胡仙继续贴身保护她，然后就买票去车站了。姜岚这疯女人一只追我追到了入站口，如果不是我强行勒令她不能跟我去，她肯定也买票上车了。
直到我上车，耳边都仿佛回荡着她声嘶力竭的呐喊：
“常流，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回来我就不走！”
青城派毕竟也算道门正宗，而且我跟他们除了往掌门屋里泼粪之外没有别的大过节，所以让姜岚在青城山脚下等着是最好的选择。正相反，我即将要去的武当山，以后可能就不会对我有什么善意了。
毕竟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是武当山的一桩禁忌。
大概一天左右，我就从青城到了武当。当了武当之后，我没有先上武当仙山去找清远道长或者张真人，而是先在武当山脚下住了下来。住下之后黑爷也在问我，我这么干到底有没有把握，说他觉得我这次要是失败容易把自己都搭进去。
对此我只能苦笑，因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了。
在我来到武当山的第二天，张真人似乎接到了青城掌门的请帖，交代了门人弟子就低调的离开了武当山。在武当山太极湖附近，黑爷的能力是最强的，所以即便是张真人的动向都瞒不过老妖怪的眼睛。
张真人刚离开武当山，我就带着黑爷上山去了。我到武当仙山门口的时候，清远道长和清虚道人就在不远处站着呢，我猜他们刚把张真人送走，就把我迎上来了。
一见到我，清虚道人十分欣喜的迎上来道：
“常流小友，怎么我师父张真人刚下山去你就来了，你可真是没有眼福，这趟来恐怕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清远道长也笑道：
“是啊是啊，刚才师父他老人家临走之前还在跟我们说常流小友呢，我们武当山从上到下对你都佩服得紧啊。”
我吃了一惊，赶紧问这两位道长怎么就说到我了，怎么还佩服上我了呢？清远道长这么跟我解释道：
“常流小友虽然学了不少道术，但其实分属于东北马家，对一些道门之事并不熟悉。这青城派的掌门，除了我师父张天师还有茅山派三茅真君之外，谁也没见过，甚至就连道号都没有流传出来，但是玄学界里他的传说那可是数不胜数啊。”
我赶忙追问道：
“敢问道长，江湖上都有他的什么传说啊？”
这一回，在外面漂泊得比较久，对这些旧事比较了解的清虚道人跟我细细分说道：
“在三十年前，湘西有一个村庄僵尸为患，湘西的几大赶尸世家都前去收服僵尸，奈何当年又有千年尸王出世，多少高人去了都无功而返。
照例来说青城派精修的是鬼道，对付僵尸并不擅长，但是青城掌门还是去了。青城派掌门一人一剑，跟千年尸王僵持了三天三夜，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道术，最终将尸王给降服了。要知道，千年尸王已经无限接近于真仙了，而且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之前龙虎山的前代张天师引天雷来劈尸王都没有什么效果。
在收服了尸王之后，青城掌门赶奔僵尸为患的那个村庄，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为患的几千僵尸全数收服，并且驱赶着它们到各个赶尸世家让他们处理。
当时在场的人都很奇怪，青城掌门怎么突然学会赶尸术了，当尸体运到赶尸世家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青城掌门竟是强行把鬼魂塞进僵尸里，让鬼魂操纵僵尸行走，这几乎已经是鬼道的极致了……”
清虚道人一说完，我着实吃了一惊，要知道僵尸跟尸体不一样，经脉已经异化了，也没有可以寄居的灵台，一般来说都是鬼魂的绝缘体。可是青城掌门竟然能用鬼魂来操纵僵尸，这当真已经是神仙手段了。
清远道长笑呵呵的说：
“当年青城掌门大战千年僵尸王之后，我师父就说青城派那位掌门，恐怕是道门四派掌门中道行最高的，便是有一天他突然白日飞升也不稀奇，他已经深居简出几十年了。
真想不到，他竟然会答应与常流小友一战，看来他对小友还是另眼相看的，常流小友之名如今已经传遍了道门，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尴尬的笑笑，突然有种捅了马蜂窝的感觉。千年僵尸啊，这都挡不住青城掌门，黑爷你能行吗！
“……常流小友之名如今已经传遍了道门，前途不可限量啊！”
两位道长如此追捧，真让我哭笑不得。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真的认为我要实战胸中所学，让青城掌门验证然后指点一二。
而青城掌门也是对我这个年轻人十分看好，摒弃了门户之见应下我的挑战想要指点我一下，并且邀请了天下高人，为的就是帮我扬扬名声……
不过只有我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两位道长要是知道我是用什么方法让青城掌门应战的，非得一脚把我踢下武当山不可。
因为身份立场，还有曾经传授过我剑法的关系，清虚道人跟我的关系要比清远道长跟我亲近一些，所以清虚道人凑到我耳边跟我说：
“常流小友，曾经听你说过，你跟青城派那位鬼子……貌似有点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这青城鬼子历来又都是青城掌门的后代，这次青城掌门跟你一战，是不是老泰山给女婿的考验啊？”
听了道人这话，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旁的清远道长耳朵很灵，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大笑道：
“青城派的鬼子，对他们来说乃是重中之重，青城派的掌门前辈对常流小友考验一二也是应该的。说来常流小友修炼的也是我们武当派的太极功，若是有什么需要贫道做的小友只管开口便是，保管你抱得美人归……啊哈哈！”
不知道这些在深山清修的老道是不是都太长时间没见过女人了，一提到这种事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清远道长跟清远道人的嘴巴就像连珠炮一样，这么一会就噼里啪啦给我出了好多注意。尤其是清虚道人，这家伙在外面飘了那么多年，又跟着烧纸道人瞎混，似乎没学到什么好来，竟然说要传授我房中术。
我的脸都臊红了，赶紧甩开两个老道，不客气的朝武当仙山里面走去。他们这么为我着想，我也别拿自己当外人了。
两个老道就这样在我旁边讨论着房中术的话题，我们一路进到了仙山中，武当派众弟子的居所。
不知道是不是张真人特意安排的，两位道长没有带我从太极湖边路过，而是绕了一条略远的路，来到了一座装饰古朴的木屋中。一进到屋子里，我就觉得周围萦绕着一股凛然剑气，我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头皮直发麻，就连死心剑也震动了好几下这才复归平静。
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这应该就是清虚道人的居所了。这老道已经把剑术修炼到了骨子里，以前他的剑术就已经出神入化。这回看来，他回到武当山之后心结已经解开，再没有什么阻碍了，所以剑气竟能犀利如斯。
清虚道人并没有对此跟我解释什么，只是给我倒了茶，招呼我坐了下来，那茶水当然也是剑气凛然的所以我没敢喝。
寒暄了几句之后，清远道长面色凝重的说：
“常流小友，恕贫道有些直接。你已经应下了跟青城派掌门前辈一战，此事整个玄学界尽知，此时你应该在青城山调整元气，准备斗法才对，为何又来了我们武当？莫非你是想……”
清远道长说到这里，我整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了，生怕他会说我是为了太极湖而来的。若是清远道长这么说，那他对太极湖底的秘密就一定知道一些，对我也会有所防备，到时候欲行那事就不容易了。
不过我只是虚惊一场，清远道长说：
“……莫非青城掌门前辈将这场比试通告天下之后，你怕了，后悔了，所以来我们武当山避难吗？”
清虚道人跟我关系不错，赶紧劝我道：
“常流小友，你莫怕！青城乃是名门正派，青城掌门又是前辈高人，他是不会对你下死手的，你输给他也不丢人。听我的话，一会我们师兄弟教你几招，保管你比试的时候不丢人，你快回青城去吧……”
我苦笑一声，这两位道长还真是天真，如果怕的话我犯得着跟青城掌门约这一战吗？而且他们真的认为青城掌门是那么好约的吗，我可谓是把他得罪到姥姥家了，若是武当大事不成，青城掌门定会让我付出血的代价。
“两位前辈，事情……不是那么想象的那样，这是我的脉门，你们摸摸便知。”
我伸出手来给清远道长，清远道长搭了搭我的脉门然后大惊道：
“七日炼鬼丹，他们居然把这个给活人服用？常流小友，你是刨青城派祖坟了吗！”
清虚道人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不过他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我只能摇摇头，再次苦笑，然后跟这二位道长说：
“虽然没有刨祖坟那么严重，但是差不多吧……吃了这玩意儿，就算我想避战也不可能了，而且青城掌门也未必会留手，所以这可能是我跟二位前辈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不是来求二位前辈帮助的，祸是我自己惹的，没必要让你们陪我引火烧身。小子在玄学界混迹时间不长，没有几个真心朋友，只有二位前辈是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所以今次来武当不谈俗世，只谋一醉，就看二位前辈舍不舍得好酒了！”
两位道长互看了一眼，然后清虚道人对我说道：
“常流小友，你也不要那么紧张，凭我们的关系，如果你开口我就是拼了现在安稳的生活不要也会帮你的，所以……”
清远道长虽然没有说得这么明白，但他点点头，意思应该跟清虚道人一样。他们虽然不能帮我直接打败青城掌门，但还是可以给我提供些帮助的。
但是我却摆摆手都拒绝了，拿出一副洒脱的姿态对他们说：
“今天不谈俗事，只是想跟两位前辈共谋一醉，毕竟以后再见到就不容易了……”
两位道长见我如此决绝，双双叹了一口气，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拿出好酒来了。修道的人就是这样，哪怕情义的羁绊再深，但若真到了这种境地，也只能选择顺其自然。
所以虽然大部分道门对结婚没有限制，但是道士打光棍的还是极多。
两位道长破例拿出了一坛只有掌门才能喝的好酒，酒名叫做神仙醉。
这神仙醉，是武当派特产的一种美酒。顾名思义，哪怕你是神仙也能把你给灌醉了，酒劲霸道至极。关于神仙醉的发明还有一个典故，上一次张真人已经给我讲过，这就是武当派高人闲极无聊的作品。
上一次跟张真人共饮神仙醉，他心里防着我，没能彻底灌醉他把黑爷放出来。而这一次跟我喝酒是清远道长和清虚道人，它们对我的防备心应该没有张真人那么强，也不会有张真人那种能抵御烈酒侵袭的功力，所以灌倒他们潜入太极湖的计划或许可以成功施行。
清远道长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三只琉璃做的酒杯，乐颠颠的给我们都满上，笑着说：
“我师父张真人曾经说过，这神仙醉呀，最好要用琉璃杯来喝。酒酿到神仙醉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没有半点红尘味了，用任何凡尘俗世的酒器就盛它都会破坏酒的香醇，也只有这天境琉璃勉强可以一用了。”
三只琉璃杯晶莹剔透，没有半点杂质，既然清远道长能像献宝一样把它们拿出来喝酒就说明肯定价值连城。我跟二位道长一块端起酒杯，二位道长没有因为我即将跟青城掌门一战，以后能不能见面而影响了喝酒的清虚，他们表现得都十分欢喜。
道门跟佛门不同，在道门之中，酒本身就是祭祀之物，有很多驱鬼降妖的法术要靠烈酒来施展，所以道士一般都在腰间挎一个酒葫芦，武当派的道士尤甚。当年武当那位天下闻名的张三丰祖师爷就曾在《无根树词》中说，饮酒戴花神气爽，笑煞仙翁醉似泥。可见在张三丰老前辈看来，神仙也是喜欢饮酒的，更别提他还说过无花无酒道不成了。
可我端起酒杯却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情有点复杂。琉璃杯澄净没有杂质，二位道长也都以诚待我，而我却跟他们耍这种小心眼，这实在是……
不过黑爷说：
“小子，一会能劝酒你就猛灌，跟他们使劲喝，黑爷我扛得住！”虽然这么说，但我听得出老妖怪的语气也有些勉强了。
老妖怪经历了八千年的人世沧桑，我这点小心眼他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所以即便吃力他也一定要帮我做到，因为不出意外这次之后他就要恢复自由了。
我举起杯，强装笑脸对两位道长说：
“二位前辈，承蒙款待，晚辈先干为敬！”
说完我一口你干了，十分烈性的神仙醉顺着我的喉咙滑下，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吞了一团火，只不过这团火有着凡尘俗世极少见的馨香。
而这杯酒喝到肚子里之后，就被黑爷吐了一口黑气完全化解了，所以我只唇齿间沾染了几丝酒气，内里却没有半点醉意。
不过看到我如此“海量”，两位道长可受不了了。
“好啊常流小友，这神仙醉可是要烈过人间一切美酒，你竟然一口就啁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清远道长说。
清虚道人要比他直接一些，也没说话，拿起酒杯陪着我也喝了一杯。这杯酒下去，清虚道人整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鼻孔放大喷着气，就像随时要吐火一样。但同时，他每个毛孔也都散发着神仙醉的馨香。
清远道长也不甘示弱，端起酒杯，捏着鼻子也给灌了，然后他就比清虚道人更像二货了。
他们这么实在，让我又不禁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我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是东西。
有老妖怪撑着，这顿酒我底气不是一般的足。而且在劝人喝酒灌人喝酒这方面，我们东北人比武当山的道士不知道高出多少个档次去。
开始还是我跟两位道长有均有让的正常喝，到后来我基本就不怎么喝了，都是他们在喝，而且已经喝出了惯性。
我只需要时不时的说：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两位前辈，我都吃了炼鬼丹了，七天后去青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们不能让我走前觉得咱感情不深啊！”
两位道长当时就懵逼了，应该是没见过这样的，相顾无言，然后就喝了。
我又说：
“男人不喝酒，交不到好朋友！喝！”
“天蓝蓝，海蓝蓝，一杯一杯往下传！天上无云地下旱，刚才那杯不能算！两位前辈跟晚辈喝酒，还不让着我点，你哥俩走一个！”
“宁可胃出血，也得感情铁，我敬二位前辈一杯！”
其实在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很少喝酒，所以这劝酒词我会的不多，仅有三两句都是跟朋友学的，但即便如此也把两位道长灌得五迷三道的了。
要说这南方道门也不是没有劝酒的规矩，只不过人家是安安静静，文明的行个酒令，然后按规矩该谁喝就谁喝，这样可以喝很久，到最后谁也不会喝趴下。可是我们东北人比较实在，喝好就等于喝倒，不讲究行什么就令，就是一个劝！
你不喝，那咱就讲感情够不够嫂子美不美……一通威逼利诱之下，半小时两位道长就都喝趴下了。
把两位道长喝倒之后，我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数道黑气从我的毛孔里飘了出来，我身上就连半点酒意都没有了。
我给两位道长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虽然他们看不到，但也算是表达了我的歉意。毕竟我即将要做的事，对武当和两位道长来说都不是啥好事。
我跟黑爷偷偷跑到太极湖，太极湖上依旧阴阳二气氤氲，只是我隐隐感觉那阴气比起阳气来要强上一分，可能上一次潜入湖底已经影响到了那石门中黑爷真身的变化了吧。
我运转武当太极功，将全身的元气调整成阴性，这样我就进入了假死装填，在太极湖里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了。
一直潜到太极湖底，我跑到湖中心，又看到了那块圆形的盖子，盖子上画着一只神兽，正是守护着太极湖底秘密的那扇狴犴百怨门。
先前这扇门被黑爷玩坏了，不过好像被张真人修补过了，现在又像全新的一样要重新弄开它才行。
不过黑爷已经对付过它一次，这回有了经验，没有进去跟狴犴神兽缠斗，而是直接把大量黑气吐进门中，驱逐着狴犴的力量。
“嘿！再加把劲啊！”黑爷一边往狴犴百怨门中发力，一边喊着号子。
而随着黑爷不断的将黑气注入百怨门中，靠着怨气驱动的狴犴神兽活动范围确实越来越小了，整块门的绝大部分都被黑气给侵占了。
终于，黑气将便逼到了门上的一个小角落，狴犴神兽已经没了还手之力，只能缩在角落里哀嚎了。因为如果黑爷再加把劲，狴犴就要被驱逐出这块圆形铁门了，没有了铁门这个依附狴犴的一点神灵很快就要消散的。
也不知道是念在跟狴犴同位兽类，还是处于其他的考量，黑爷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下了一道结印暂时把狴犴百怨门封住，然后就带着我下到太极湖底。
太极湖底没有水，所以我运转太极功，又将元气转回了纯阳。
这是一大片迷宫，迷宫里有无数条通路，每一条通路都可能有各式各样的机关，不过先前我跟黑爷已经走过去一次了，所以这次倒没那么抓瞎。迷宫中的机关基本分为至阴和至阳两种，要用不同的方法化解，所以这种时候能够阴阳互易的太极功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跟黑爷还走在上回我们走的，遍布着至阳机关的路上。越是接近太极湖底的那道石门，黑爷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就越强大，所以凭借黑爷纯阴的法力，这条路是可以硬趟过去的。
走在路上，老妖怪突然对我说：
“小子，你有时候有没有一点好奇，为什么武当派的一切都要分为阴阳两面，就连太极湖底秘道的机关都是这样，会不会有种不理解的感觉？”
我摇摇头，表示能理解。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喜欢多想的人，要不这一路走过来，我可以不信任老妖怪的理由实在太多了，如果我不信他我这条小命可能都搁置了。所以与其想那么多，还是活着最重要。
不过黑爷今天似乎特别有倾诉的欲-望，哪怕我没有表现出想听的意思，他还是尴尬的笑笑然后跟我说道：
“……其实整个武当仙山，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你看到的每间房子，每个物事，每个人……他们都示意这阵法的一部分，为的就是镇压住石门后黑爷的真身。
在石门后面，不光有黑爷，还有另一个老家伙，他属阳我属阴，所以这阵法必须阴阳共济方能生效……”
我继续点点头，然后接着往前走，还是没太在意的样子。
黑爷这回似乎有点恼了，直接跟我说到：
“你小子，黑爷想说的，你应该猜到一些了吧？一直以来，你不都说黑爷什么都不告诉你，根本就不信任你，是在背后坑你吗？现在黑爷想告诉你了，要把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你怎么还不想听了呢？”
我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是这种反应，所以只好跟黑爷说：
“经历了这么多，快到不得不知道这些的时候，反倒不那么想知道了……”
或者说，我心里有点惶恐。
黑爷也长叹道：
“唉……早就跟你说无知其实是最快乐的，你也不听啊！不过那石门后的事今天必须讲给你了，可能开门之后黑爷就无暇跟你讲这些了……”
于是我一边缓慢的穿过遍布机关的秘道，黑爷一边给我讲着石门以后的故事，也就是我已经猜到的那个故事……
“……在八千多年前，那时候威名赫赫的北方真武大帝还没有修炼成仙，只是这武当山上的一个道者。当时真武的道行已经远超现在所说的炼气九品，道术法力更是不弱所谓的真仙，可他就是难成仙道。
真武想尽了一切办法，就是不能化凡为仙，几乎要绝望了。这时候，有不世之高人将之点化，真武这才明了他成仙之道。
于是真武用到剖开自己的肚子，把肠胃都摘了出来。这肠胃需要消化五谷杂粮，真武身上的浊气都在这上面，没了肠胃真武马上立身成仙。而他的肠胃也颇为不凡，在真武成仙之后，肠胃就化作怪兽自己动了起来。
真武用手掐住肠子，把肠怪的脖子掐细了，也就是今天的腾蛇；那胃怪要跑，真武就用鞋子把它倒扣住，于是它就跑不了了，这也就是今天的玄龟……”
我静静的听着，听完黑爷讲的真武跟龟蛇之间的故事，不由感叹道：
“先前我也知道真武大帝脚下有玄龟腾蛇，全都法力无边，但还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想不到原来玄龟腾蛇就是真武大帝的一部分啊！”
黑爷点点头，没有他往日那份得意，只是继续平淡的跟我讲道：
“玄龟腾蛇毕竟是真武大帝的一部分，所以也具备真仙的神通，但是玄龟属阳腾蛇属阴，他们之间肯定是矛盾不断争吵不休，就连真武大帝都十分头痛。
后来有一天，有一个人来找真武大帝，他就是点化真武成仙的那位不世高人。高人要行一件大事，想要真武大帝帮助，但是真武觉得这件事牵扯甚广，想要置身事外。
但是真武大帝受高人点化之恩，不好彻底拒绝人家，所以真武大帝就借来‘神佛无功’，将自己座下吵闹不休的玄龟腾蛇一起封印在武当山太极湖底，等待有缘人将之解脱，此后玄龟腾蛇所行之事他绝不再过问……我就是腾蛇。”
虽然先前我也猜到了一些，但是黑爷自己说出来，我还是感觉十分震惊。那可是腾蛇啊，真武大帝座下的神兽，是真仙级的存在，我竟然能得他的指点……
把黑爷放出来，什么青城掌门，这个那个的，那全都不是事啊！
但我还没有被冲昏头脑，冷静下来继续问黑爷：
“……当年那位高人，想让真武大帝帮他做什么事情？”
黑爷苦笑了，只说：
“当年那位高人欲行之事，乃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伟业，当年他没有成功，今天……就看你的了……”
讲完了故事，我们也差不多走到那扇石门前了。在石门前，早已有两个人在等我了，看到他们我不禁低下了头……
在那扇石门前，已经有两个人在等我了，看到他们，我不禁低下了头。
讲真的，在这个时候，我有点没脸见这两位。
不过他们倒是主动开口叫我了：
“常流小友，贫道是真的没想到，没想到……”
没错，此刻站在门前的正是刚才喝酒被我灌醉的两位道长，跟我说话的正是清远道长。
而跟我关系更近一些的清虚道人，他的表情更复杂些，所以他一脸便秘的表情，终究只说出三个字：
“为什么？”
然而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这后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已经不仅仅是道门，甚至不仅是人间界的事，所以它不能失败更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我只能红一红脸，有些厚颜的反问两位道长：
“神仙醉，不是连神仙也能灌醉吗？你们……怎么又醒了？”
清远道长叹道：
“有神仙醉，就没有万年醒吗？
家师张真人在接到请帖，前往青城的时候就交代了我们，如果常流小友来了，无论如何都要防着你来太极湖底这一招。
说来我们也是托了小友的福，要不然至今也还不知道，在阴阳二气氤氲的太极湖底也还别有洞天。”
我只能苦笑，看来还真是低估了张真人的智慧。
“两位前辈今天，一定不放我过去吗？”
清远道长跟清虚道人对视一眼，然后都拔出了阴阳剑说：
“抱歉了小友，虽然我们师兄弟跟你感情很好，但是师命难违。如果小友现在就退回去，我们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不过你如果执意要进去，那么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位道长都运转起了元气，只要我一眯起眼睛，就能看到半黑半白的阴阳元气在他们身上疯狂运转着，而且两人的功力都在青城派周晓之上。
毕竟周晓只是炼气五品，而清远道长和清虚道人的修为都已经六品了。
我也抽出死心剑来，疯狂运转太极功。我并没有将元气注入剑中想使用那股阴阳互斥的力量，而只是用元气护持自身，因为我很可能连两位道长一招都接不下来。
一边跟他们对峙，我一边问着黑爷该怎么办。
老妖怪想了想，然后从心窍上了我的灵台，只说：
“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黑爷的真身是真武大帝座下神兽腾蛇，这腾蛇就被封印在石门之后，也就是说黑爷跟真身无限接近，他能爆发出的力量也是最强的。上一次在太极湖边，黑爷爆发起来随意一推都上了清远道长，所以这次他说帮不了我我感到很不解。
黑爷上身之后，我确实没有感觉他的力量变得强大，就跟平常差不了多少。我问黑爷这是怎么了，黑爷皱着眉头我说：
“在那门中，有一只死脑筋的玄龟。当年真武大帝把我们放到人间的时候就说了，下来之后一切行动全看我们自己的意愿。黑爷我当然是想跟那位高人一起完成大事，可是那只死脑筋的玄龟却非要阻挠我们的大事。
一定是那武当山的老道走前想办法跟玄龟通了气儿，所以现在石门中玄龟用尽了本事将我拖住，所以黑爷也借不到太强的法力了……”
看来同是真武大帝的一部分，玄龟跟腾蛇的关系还真是水火不容啊，我们在外面打，他们在里面则已经打起来了。
我让黑爷放出黑气，帮我护住自身，看来这场战斗，还是得靠自己了。
没有用阴阳互斥的剑法，我只是运起元气，朝着清远道长全力刺了一剑。清远道长道行高我很多，很随意的也出了一剑，要把我这一剑荡开。
道长这一剑速度奇快，角度也十分刁钻，就是朝着我剑上的力量最薄弱那一点来的。如果真的被他这一剑打中，就算不会受伤，但是死心剑也绝对会被击飞出去，我本人要比死心剑飞得还远。
而这一剑快得，避无可避！
可是他才一出剑，我就好像福至心灵一般，将手中之剑移了一寸。死心剑像是有灵性一样，从清远道长的剑旁穿了过去，直往他肋下刺去。
清远道长皱了皱眉，显然这超出了他的预计，不过毕竟是炼气六品的道门高人，他左手伸到我的剑旁，随便弹了一指，我的剑就被弹到一边去了。
道长这一指，震得我持剑的手臂都在发麻，看来功力相差太大，这已经不是我能战胜的对手了。
但是对面的清虚道人却十分惊讶：
“常流小友，你……你怎么躲得过师弟的剑，以你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反应得及啊！”
我也十分惊讶，在改变出剑轨迹的那一刻，既是我也不像我，就好像有一双神奇的大手操纵着我的动作一样。
这时候黑爷提醒了我：
“神仙意！”
我这才想起来，小道士章铭超在飞升成仙之前确实给了我一缕神仙意，但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我一直不得而知，它也一只没表现出什么效果，久而久之就忘记了。想不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它竟然觉醒了，而且还给了我一点惊喜。
神仙之意，不是在被打得就剩一口气时能够反败为胜的绝杀之力，而只是在寻常出剑施法时，一点超越境界的神奇而已。但是也绝对别小看了神仙意，没有它我若是接了清远道长有意一剑，一定会受重伤。
拍拍屁股上的土爬起来，我没犹豫，点起一枝神香说：
“两位前辈道法高深，小子不敌，我就是出尽全身道术都未必能伤到二位前辈，可清远前辈随手一指就让小子不好受了。
可好在我是出马弟子，就算不敌，也还有一些办法……恰巧我认识一位厉害仙家，他曾经允诺危难之时救我三次，我曾用过一次，还有两次……”
话说到这里，神仙也已经燃得差不多了，香线十分平稳，径直朝九天之上飘去。清远道长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意味着我要请的这位仙家就在上界。
我对神香拜了一拜，高喊道：
“请祖师爷凤五上身！”
一阵凤唳，强大而炙热的力量疯狂的涌入我的经脉，我知道凤五来了！
凤五来了之后，只跟我淡淡的说了一句：
“第二次了。”
凤凰是高洁的，同时也是高傲的。如果没有特殊的愿意，凤凰神鸟是不愿意沾染红尘的。即便是当初我救了凤五，没有让他的魂魄被炼成法宝，他也只是答应下凡帮我三次而已。
帮我三次，已经还了当初的恩情，所以人家的态度就是这么拽，一副早点帮完你老子就再也不用来这破地方的感觉。
但是我对他的态度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只现在只要能借用他的力量就行，因为清远道长跟清虚道人都手持阴阳剑，开始用剑画圈了。
在之前黑爷曾经拼老命跟清虚道人打过一次，就是在那一次黑爷逼出了清虚道人的本门剑法，就是武当的太极剑。
我们平常在公园里看到大爷大妈练的太极拳太极剑，都是强身健体的，而武当仙山真正秘传的太极剑，乃是厉害的道门秘法。不光能够以柔克刚，败尽人间对手，就连厉害的修罗鬼王也不在话下。
而真正太极剑的招牌，就是起手和运剑时画的圆圈，取的是周而复始，轮转不息的意境。
所以一看到他们画圈，我就知道了两位道长是要用真本事了。
凤五虽然上了我的身，把他的力量借给了我。这力量有着凤凰之火净化并且焚尽一切的属性，但凤五却不会亲自操纵力量帮我上阵，黑爷说他这是怕亲自出手，沾染了红尘之气。
即便是凤凰，沾染了红尘也要用火焰沐浴良久才能完全涤尽的。
所以我只能自己驾驭着他借给我的，大概七品多点不到八品的力量去打这一仗了。之所以没有借给我力量，是因为我的身体承受不了。
我将凤凰之力源源不断注入死心剑中，又同时暗暗运转了撩妹剑法，希望死心剑上无尽的伤悲能对两位道长造成影响。
老实说我现在的力量比两位道长要强，但他们的实际境界比我高，又是两人联手，我并不如何占优。
因为神仙意已经觉醒了，所以我出剑就能将凤凰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无数凤凰之火随着我的剑势朝着二位道长而去，单是这个就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这其实已经算是真仙级的神通了。
但是武当派的太极剑也是真仙级的北方真武大帝创造的功法，虽然两位道长没有类似神仙意，不能把功法运转到真仙级，但是作为武当派的招牌，太极剑本身就足够强。
清远道长跟清虚道人面无表情的朝向我，即便我这边都要举火焚天了也不闪不避，只是用手中的阴阳剑不停地画着圆。
清远道长顺时针画圆，清虚道人逆时针画圆，他们就只是画圆而已，完全没有其他轻灵的剑势，甚至连他们身上元气的波动也感觉不到。
可就是这种大巧若拙，看上去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招数，却把我这一剑带起的漫天凤凰之火都吸收掉了，火焰被吸进太极剑画出的圆圈后，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就连火焰之后，我刺出的，这七品境界的一剑，一接触到清远道长的圆圈之后，就想被刺破了一样，其中注入的法力就像气球放气一样狂泻了出去，转眼间就一点力道都没有了。
清远道长把没有力道的这一剑，随意往清虚道人的方向一拨。清远道长画的是顺时针的圈子，清虚道人那边画的是逆时针的。我刚刚适应了清远道长顺时针的圈子，一接触到逆时针的清虚道人，直接就被甩飞了出去。
哪怕有黑爷黑气和凤凰之力护体，我也觉得全身都像被一百个壮汉蹂躏一般酸痛，尤其是持剑的手臂整条都肿起来了，骨头都差点被搅碎。
这哪里是什么以柔克刚的太极剑啊，根本就是特么的绞肉机。
被甩出去之后，我从远处仔细看了看这二人的剑法，也看出了一点门道。
原来两位道长不是没有运转元气，而是他们的元气没有在自己身上波动，而是统统逸散了出去，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大圆，以一种奇怪的规则旋转着。
清远道长运转的元气属阳，而清虚道人运转的元气属阴，而他们手中之剑画出的圆圈，就是这个大太极图的阴阳眼。
“黑爷，他们玩的是什么高科技，怎么这么厉害？”我暗问对武当比较了解的黑爷说。
这玩意儿，确实有些超出我的认知。
黑爷长叹一声，给我解释道：
“这是阴阳两仪剑阵，属于武当派最高深的法术之一，是当年真武大帝创下的，由两个道法修炼到上上之境的人一起模拟太极两仪运转。因为一切法术的运转都逃不出两仪三才四相这些最基础规则，而两仪更是根本中的根本，所以理论上阴阳两伊剑阵可以破一切法术……
但是两仪剑阵有个弊端，就算道行到了上上之境，修炼得久了也会逐渐丧失人的七情六欲，因为严格意义上这根本就不是人间之法，所以一直被武当列为禁术。想不到那位张真人为了阻止我们进石门，竟然连这招都传了……”
原来有这个弊端，难怪两位道长都一脸木然呢。
听黑爷的意思，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毕竟对方已经开始玩禁术了。
因为忌惮那太极两仪之间绞肉机似的力道，所以我没敢再近身，而是拿出普通符箓，往里面诸如法力，然后用凤凰之火点着了往两位道长那边扔。于是大大小小数十个，带着各种特殊效果的凤凰火球，就都朝着阴阳两仪剑阵去了。
不得不说，两仪剑阵真就没什么变化，那些火球靠近之后，又是被吸入两位道长画的圈里，然后就消弭无踪了。他们用剑画出的圆圈，就像两个大黑洞。
我丢了一会火球，还是没什么效果，这时候凤五提醒我时间到了。我有心再用一次机会，留凤五这一下，毕竟他在我还有还手之力，他要是走了我就成菜鸡了。可是黑爷却让凤五赶紧走，似乎第三次召唤凤五他有大用。
凤五走了，面对两位道长的阴阳两仪剑阵，我感觉十分无力，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来了：
“常流，我来助你……”
就在凤五已经从我身上离开，七品级别的力量瞬间消失，我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时候。在我头顶，突然有一个声音说：
“常流，我来助你……”
我抬头一看，只见有两道云光托着两位女性仙家站在我头顶，她们遥遥看着对面的两位道长，一副给我撑腰的姿态。其中一位是端庄的中年美妇，生着一双狐媚眼，正是九鼎铁叉山三位护法大仙之一，九鼎铁叉山的女主人胡三太奶。
而另一位，也就是刚才说要助我的人，身穿绿色衣裙，身形有些消瘦，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一只垂到她那****的脚踝。若单看外表，她只是一个身体单薄的弱女子，但你若知道她当年的威名，第一反应肯定是拔腿就跑，因为这可是一位曾经祸乱道门马家的大魔头。
不过我看到她，却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欣喜，我十分有礼貌的叫了一声：
“师娘！”
没错，来人正是在几十年前就潜入太极湖底，把黑爷的小尾巴咬下来，带出黑爷一道分身外化，搅得整个人间都不得安宁的大妖怪，我的师娘——柳三千。我这被天雷淬炼过的身体是她给的，压在心头那一口殃气也是她帮我炼化的，我的初吻也是她夺走的……
若说在仙家中，对我最好的是黑爷，那第二好的就是柳三千。
我这一声师娘叫得好，柳三千满意的微微一笑，云光降下来摸了摸我的头道：
“小常流真听话，谁欺负你只管跟师娘说，就算是天上真仙师娘也从他身上咬下块肉来。”
柳三千的话还真不算夸大，黑爷真身就是天上真仙的级别，可不是被她给咬下块肉来了吗。不过柳三千来了我也就不担心了，她要是破不了阴阳太极阵当年也闹不出这么大动静。
见柳三千来了，黑爷也闲不住了，赶紧从我的心窍钻出来着急的说：
“三千，你……你怎么来了，你身上的天刑雷劫呢？”
是了，师娘柳三千当年造下无边罪孽，天道惩罚她每七日就要承受一次天刑劫雷，这东西对仙家的伤害是极大的。胡三太奶把柳三千锁在九鼎铁叉山，也有用仙山保护她不受太大伤害的意思。
现在她从九鼎铁叉山走出来了，那雷劫呢？难道不该灭了她吗？
踩着云光在空中的胡三太奶微微一笑说：
“黑腾道友，你选中常流这傻小子果然独具慧眼，这大事竟然已经行到了这一步，不过我们铁叉山不能再帮你们了，因为我们不能承受你们失败的后果。
三千每七日一次的天刑劫雷，我们九鼎铁叉山应下了，这也是我们最后能为道友做的了。”
说完，胡三太奶没等我们反应，驾着云光就跑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我和表情复杂的黑爷。
最终，黑爷吐了口浊气对我说：
“别怪胡三太奶，她不能直接帮忙也是逼不得已，如果这次我们不能成事，她这样也能保全九鼎铁叉山，等待下一次机会。毕竟，多少次了，这件大事至今都没成功过啊……”
黑爷感叹完之后，就化身黑蛇等在了一边。而柳三千则微微一笑，********朝我扑了过来，吓了我一大跳。
师娘啊，你这是闹哪样，黑爷还没咽气呢。
一阵香风扑在我身上，转眼之间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柳三千已经捆上了我的灵台之窍。她这捆窍之法应该也是跟黑爷学的，有别于之前的仙家只会捆死窍。
师娘上了我灵台以后，我就觉得一股清流进入了我的经脉，这股清流似乎跟我被天雷淬炼过的经脉分属同源，在体内流淌时说不出的舒服。
“我还道是什么厉害阵法，原来是阴阳两仪剑阵，这东西当年也见过一些，看我破了它。”
柳三千只看了一眼阴阳两仪剑阵就胸有成竹的说能破了它，看来我对她的道行比我估计的还要高。
可能是想要顺便对我进行教学，柳三千没有自己出手直接破了阴阳两仪剑阵，而是跟黑爷一样把法力借给我，让我来破阵。
“小常流，这个剑阵虽然能化解一切正面袭来的法力，但是你也不要怕。阴阳两仪剑阵，讲究的是阴阳平衡，正因如此它才能化解外力。但只要让它阴阳不平衡，这剑阵也就不攻自破了，你在这么办……”
柳三千让我向着清远道长这边，不断输送纯阳法力。我有太极功，所以阴阳互易还是做得到的。
这纯阳法力，并不是要输送到清远道长画的圆圈里，而是要输送到圆圈的外围，而且不能带有攻击性，只是单纯的把法力黏过去而已。
这其实已经类似传功了，操作比阴阳互斥的那一招还要难。但是因为有小道士给我留下的神仙意，我还是一次就做到了。
我大概输送了自身的六成功力，柳三千就让我停手了，她说这样已经够了。
然后柳三千捆了我的口窍，开始张嘴向阴阳两仪剑阵吐一种无色的清气。
柳三千法力浑厚，这清气自然也源源不断。不过两位道长的阴阳两仪剑阵太极图运转之下，还是把这些清气都化解掉了。
可是随着柳三千继续吐青气，剑阵运转慢慢出了问题，只见清远道长那边阴阳剑画圈画得越来越慢，而清虚道人那边则没什么变化，反而越来越快了。
柳三千跟我解释道：
“先前让你度过去的阳气，就相当于附在了阳眼中老道的剑上，师娘我刚才吐的清气并没有阴阳之分，只是在催动他们运转剑阵。阴阳两仪剑阵虽然能化解一切外来法术，但却调整不了自己的阴阳平衡，阳眼老道剑上的阳性法力已经成了负担，所以剑阵越是运转他就越是吃力。
这阵法不能用蛮力去破，非得通晓阴阳之理不可。”
柳三千一番解释，我似懂非懂，而黑爷则在一旁得意的笑了笑，对柳三千能破阴阳两仪剑阵十分欣慰。不过他刚才为什么不自己教我破阵，我就不知道他是觉得我不行，还是早就发现胡三太奶和柳三千了。
剑阵又运转了一会，果然如柳三千所说，轰地一声，两把阴阳剑崩飞了出去，剑阵停了。
两把阴阳剑崩飞了，由元气勾勒而成，在两位道长周围形成的巨大太极图消散了，阴阳两仪剑阵破了。
清远道长跟清虚道人踉跄了几下，随即神智也恢复了清明，不再是一脸木然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苦涩的笑。
“常流小友果然不凡，就连我们武当的阴阳两仪剑阵也阻止不了你了，我们师兄弟确实也没有更厉害的手段了……”清远道长说。
清虚道人则是神情很复杂的看着我，有一丝欣慰，但的还是无奈。他没有说话，但是默默的捡回了两把崩飞的阴阳剑，看到这个举动我就知道，只破一个剑阵是不能让两位道长退去的。
我给清远道长鞠了个躬，带着歉意说：
“两位前辈的阴阳两仪剑阵当真玄妙无比，如果只是小子自己，可能修炼一辈子也没法像今天这样把它破去。但是两位前辈应该也知道，事到如今，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小子我能够掌控的了，我背后的人不会让我在这扇石门前停下来，形势比人强……
小子绝不想因为这种过激的方法伤了两位前辈，所以……还请两位前辈不要为难小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
清远道长缓缓挥动了阴阳剑，在身体周围缓慢的花了一个圆，于是无数的阴阳二气从石门中喷涌而出，直朝清远道长而去。
我已经从黑爷那里知道了石门后的秘密，武当派充沛的阴阳二气就是从玄龟腾蛇这两大神兽身上来的。所以不光黑爷靠近石门能借用本体的力量，武当派的弟子离石门越近，施展有关阴阳二气的法术也就更容易，威力越大。
而武当派几乎所有威力巨大，能够扭转乾坤的道术，都跟阴阳二气息息相关。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石门前的清远道长实力是最强的。
“小友，但凡阵法，讲究的都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八门轮转不息，正因如此阵法才能将成倍提升人的力量，但也正因如此所有的阵法都有它的破绽，刚才你便是抓住破绽破了贫道的阴阳两仪剑阵。
这一次，贫道就不用阵法，但凭这一身修为阻小友一阻吧……”
清虚道人倒提着阴阳剑站在一边，既没有来帮清远道长的意思，也没有为我说一句话，看来是要两不相帮了。一边是师门，一边是我这个交情特别好的小朋友，清虚道人能这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清远道长这一剑已经划了一圈，无数的阴阳二气朝着道长涌来。跟上次对付龙明道长一样，属阴的那部分都涌入了清远道长体内，而属阳的部分都附在道长的阴阳剑上。这样一来清远道长就不会被至阳之气灼伤，可以用至刚至阳之剑来对敌了。
现在在我身上的是柳三千，作为一个仙家，而且是柳族的仙家，柳三千的灵体无疑是属阴的。所以天刑劫雷可以伤害到她，这至阳至刚之剑虽然没有天刑劫雷那么强，但是对仙家的克制作用无疑很大。
我心中暗问柳三千：
“师娘，清远前辈这剑上都是至阳至刚的气，您老人家……能吃得消吗？”
按说柳三千当年可是祸乱整个玄学界的大妖怪，一个清远道长还不是手到擒来吗。可毕竟已经是很多年前了，这些年来柳三千一直在九鼎铁叉山承受天刑雷劫，实力有没有退步实在难受。而且当年柳三千再嚣张，应该也没有在石门前跟武当弟子斗法的经历吧，在这里清远道长哪怕不动都会给我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吃得消？小常流你还真是有趣，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柳三千轻笑道。
“哪句？”
对于柳三千要说什么，我还真是猜不到，自从她上次简单粗暴的夺走了我的初吻，我就已经估计不出这位师娘的下限深沉到何等程度了。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好吧，我沉默了，我觉得这时候不该插嘴。
黑爷在一边咳嗽了两声，柳三千这才不闹了。她喝了一声，一股清气笼罩在我的周身，形成了一层防护。我仔细观察了一番，注意到在清气中偶尔会有一道电弧闪过，看来在这些年的天刑劫雷中，柳三千还是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一念纯阳！”
清远道长目眦尽裂，双手持阴阳剑，整个人身上掀起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这力量无比阳刚，即便站得这么远还有柳三千清气护持我还是感觉到一股热浪。
此时清远道长剑上的阳气已经攀升到了一个顶点，那把剑无比耀眼，仿佛就是天地间唯一至刚至阳的存在。就连持剑的清远道长，也被剑的光辉掩盖了。毕竟阴气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就算纯阴修炼到极致，也不会有纯阳这么张扬霸道。
清远道长剑指我这边，一道至刚至阳的剑气带着一股热浪奔我来了，出汗之余我还闻到了自己头发的焦糊味。
这一剑，道长是真没留手啊，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师娘的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剑太有压迫感，所以柳三千没有让我自己化解，而是直截了当的捆了我的死窍，只留灵台一点清明让我看她是怎么做的。
而事实上，柳三千的解决办法也相当的简单粗暴。就一句话：不要怂，就是干。
清远道长的纯阳剑气不是来了吗，柳三千直接一道清气就打了回去。清气是属阴的，里面带着一丝天雷气息，这是柳三千被雷劈了这么多年融入体内的。
纯阳剑气威猛无比，跟清气僵持了一会，然后就被清气吞没，渣子都不剩了。清气继续前进，如一条巨蟒一样朝清远道长扑去，清远道长赶紧举纯阳剑相迎。
不过柳三千很懂乘胜追击的道理，她又放了两道同样的清气。于是三道清气一道堵住清远道长的退路，一道定住她的纯阳剑，另一道直奔他胸口而去。
也不见这清气有多大威力，但它打在清远道长胸口之后，道长身上吸纳的外来阴气嗤地一下就散了，于是清远道长再也收束不住剑中的阳气，它们也消散了。
清远道长跌坐在地上，嘴角有了一丝血迹。
我知道柳三千很强，但没想到她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清远道长刚才使用的那种纳阴阳二气入体，并且操纵他们进行攻击的剑术，就是道长最强的道术了。当初他就是靠着这一招，硬生生的击败了道行还在他智商的龙明道长，可是柳三千几乎只用了一招就击溃了清远道长。
这不是说武当派的道术不行，不如柳三千，而仅仅是因为柳三千的修为太强了。在绝对实力面前，就算清远道长把道术玩出花来，也根本无法跟柳三千抗衡，这就叫做一力降十会。
清远道长勉强站了起来，但也踉踉跄跄的，他咳嗽了两声，咳出的是两口黑血。看来刚才柳三千硬生生让阴阳二气在他身上散去，对道长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好手段，果真是好手段，来来我们再战……”
虽然已经被打成了这副样子，但清远道长却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颤抖的手又握住了阴阳剑，剑尖颤抖的指着我们，已经没有一点威慑力了，但却那么坚定。
不过柳三千明显是不想这么惯着他的，清气腾地一下就出去了，虽然没有可以攻击，但还是把道长推了个跟头。柳三千用我的嘴，冷冷的说道：
“世上竟然有这么不知进退的人，刚才那一下我打的是你胸口，念的是你跟我家小常流关系不错，我跟武当派也有着几分像火情，希望你知难而退。难道你以为刚才那种情况，我稍微拐个弯，转去破了你的丹田，废你这一身修为是什么难事吗？”
柳三千的话很冷，说得也很实在。以她的实力，当然可以废掉清远道长一身修为，但她却没有这么做，理由就如她说的一样。
但是兽类修炼上来的仙家，永远无法理解我们人类那么复杂的情感。在大多数仙家的世界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就是强我可以主宰一切，要是有一天我不够强了……那么你把我宰了吃掉我也没啥怨言。
可是人类不一样，人是有复杂情感的。在时候，哪怕明知大势已去，事情已不可为，甚至心中已经有了一点退意……但只要对手嘲讽两句，我们就又斗志昂扬，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战斗了。
我想清远道长此时的状态，就如我所想的一样。
一旁的清虚道人不再继续看热闹了，他赶紧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清远道长，眼中带泪道：
“师兄，放弃吧，我们阻止不了他们。阴阳两仪剑阵都不行，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个的微末道行，阻止得了当年叱咤风云的妖怪柳三千？或者说阻止得了常流小友背后的那些推手？
他们比柳三千更可怕，他们就是所谓的天神，是他们要放出太极湖底的恶魔，我们根本就无力阻止……师兄，你已经尽力了，就算师父都不会怪你的。”
清虚道人的话说得很对，把现在的形势分析得清清楚楚，而且也道出了我的无奈。没错，我现在有柳三千在身，如果还不行或许地府那边乃至上边都会派人来帮我，我占了上风。可是从我出道以来，每一步都是在上面人的算计下走的……
只要我听话，我想不光是把黑爷放出来，就是将天捅个窟窿也不奇怪！但悲哀的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让我选，我只想回村里当个普通人，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清远道长这个时候如果退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他若是留下来，我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继续受伤害了。
可清远道长还是不放弃，他拉着清虚道人虚弱地说：
“师弟，我……我要休息休息，你出手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厉害剑术，这些年你在外面漂泊学了太多太多，你已经比我强了，你快出手阻止他，你可以的……”
即便自己暂时丧失了战斗力，清远道长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还让清虚道人继续阻止我们。
清远道长属于武当派的未来，看张真人的意思，下一任的武当派掌教应该就是他了。而清虚道人虽然修炼的天赋比清远道长还要高，但他走的却是另一个路子，那就是在外漂泊……漂泊……
所以相对来说，跟心思单纯的清远道长相比，清虚道人想得要。
清虚道人手持阴阳剑，看看我，露出了一个苦笑。
柳三千暗暗问我：
“小常流，这两个老道好不识好歹，师娘我已经忍不住要放你师父出来了，要不我花点功夫先把他们收拾了怎么样？”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她要先给我一个信号，她的耐心已经快耗光的信号。如果在这之前我还是没能劝服两位道长，那么柳三千就要使用雷霆手段了。
而这时，清虚道人也用阴阳剑指着我，在清远道长欣慰的目光下，运转元气，好像要跟我决一死战了。
“道长，请多指教。”
我叹了口气，做好了再战的打算，不过一会打起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柳三千真的对清虚道人下重手的。
清虚道人点点头，然后他就出手了——
道人急急转过身，用阴阳剑的剑柄将清远道长击昏，然后扶着晕过去的清远道长再次往我这边点了点头，也不知他面向的是谁。
“道长，你……”我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清虚道人有多么热爱武当我是知道的，他怎么会对他敬爱的清远师兄出手呢。
不过清虚道人说：
“事已不可为，小友背后的势力已然发力，此刻就算家师张真人回转，小友那边怕也会出现更厉害的高手，贫道不如背了这怯战的恶名，保了我师兄周全。以后大不了……就离开武当嘛……”
说到这里，清虚道人十分惆怅。他今天这么做，日后再留在武当，怕也会是所有武当弟子心头的一根刺了。
清虚道人跟我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就走了。
于是石门前，只剩下我黑爷和柳三千了。
黑爷安慰我道：
“小子，要成就非凡的大业，就要有非凡的手段。那牛鼻子虽然看似受了点委屈，但其实已经捡了两条性命，他们已经赚了……”
我点点头，人果然还是活着最重要，清虚道人自有他要去面对的东西，而我要面对的就是这扇石门了……
“黑爷，我们现在就开门吧……”
我调整了因为清虚道人而有些波动的清虚，看着眼前的石门对黑爷说。
柳三千也把法力源源不断的输送给我，并且保护着我的肌肉骨骼，目的是提升我的力量让我能够推开这扇已经尘封了很多年的石门。而我在心理上也做好了准备……
只要推开石门，人间一定会天翻地覆，里面的玄龟腾蛇都会被放出来，集合整个人间的力量也无法将它们毁灭，到时候所谓的道门出马都将没有区别，都是土鸡瓦狗……
黑爷将以真身来行那件所谓天下一等一的大事，虽然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十分确定这事是什么，我心里也感觉这事不靠谱做不成，但它的确将无限接近于成功了！
不过以上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所关心的，只是黑爷能帮我救回安朵了！只要有老妖怪相助，青城派乃至玄学界，再没有可以阻止我的力量了……
可是已经到了门前，黑爷反倒没有我想想的那么激动。老妖怪对我们甩甩尾巴，示意我们不要着急动手推门，先是对我说道：
“小子，黑爷的小尾巴你还带着吗，拿出来，还有你的死心剑也拿出来。”
我闻言赶紧将脖子上当项链挂的小尾巴拿了下来，到了石门之前，小尾巴竟然一闪一闪的，亮起了黑色的光。我又抽出了死心剑，死心剑在这里也同样亮起了火焰的光芒，这光芒十分温暖。
黑爷很严肃的对我说道：
“现在在里面，黑爷的真身跟那只老乌龟一定掐得难解难分，但是黑爷一定落了下风。其实我们二人无论道行所修功法都难分高下，可因为黑爷分了这分身外化出来，又少了一点尾巴尖儿，所以就打不过那老乌龟了。
一会进去之后，你们要做的有两件事，一件是要把小尾巴丢在巨蛇的身上，无论丢在什么地方都行，这样黑爷就不怕那老乌龟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在我跟老乌龟身上，各有三十六根锁仙链缠绕，锁仙链上系的是绝仙扣根本打不开，所以非得把铁链砍断才能解脱。
而这世上，只有用凤凰精血淬炼过的宝剑才能动摇锁仙链，你手里这把本就是真仙之剑，又被凤凰精血淬炼过，砍断锁仙链肯定是没问题了。不过你修为尚浅，恐怕砍起来会很慢，那老乌龟又会用一切办法阻止你，到时候变数就多了，所以……”
我脑子转了转，很聪明的接话道：
“所以我就要请凤五爷上身，他那有同源的凤凰法力，可以更快的砍断锁仙链对吗？”
黑爷桀桀笑道：
“你小子虽然是凡夫命，但这机灵劲儿，便是好多从小修炼的人都不如你，也不枉上头特意给你驱赶下凡一只凤凰来……”
他没有避讳我，凤五就是被上头赶下凡来的，这可能是那位点拨真武成仙的不世高人干的。黑爷跟我说这个，肯定是想让我明白，在最后关头最好按他们的意思做，否则……
凤五可是一只凤凰啊。
讲解了开门后的一切，黑爷终于点了点头，于是我跟柳三千一齐发力，石门嘎吱嘎吱的被我们推开了。
其实这道石门并不是很重，但锁在里面的两只神兽却死活也弄不开，这玩意上哪说理去。
门开了之后，黑爷回头朝着我笑笑，笑容有点诡异，我没太反应过来。
其实蛇是个长条状的东西，就像一根棍子一样。蛇的身体很软，可以很轻松的弯下来，再联想起当初柳三千夺走了我的初吻，老妖怪不甘示弱也……
莫非，黑爷其实对我垂涎已久，这回真身即将放出来，他可以对我用强了。
我顿时冷汗直流。
不过下一秒，老妖怪用黑气凝结的黑蛇之身，就这样在我们眼前消散了，一点渣子都不留。
“黑爷？你……你去哪了……”我有点懵逼，这是什么套路啊。
柳三千给我解释说：
“你所接触的黑腾，只是一个分身外化，现在这么接近本体，本体又在跟玄龟战斗，他当然也不用费力维持这分身了。不过我们得快点把他交代的事情完成，要不然……我们可能连他的分身都要失去了……”说到最后，柳三千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原来即便是像柳三千这样，能够轻描淡写的击溃巅峰状态清远道长的强者，也会如此惧怕失去啊……
我们终于完全推开了石门，来到了武当派真正的机密之处。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在石室的屋点啥好。
而且既然这地方被神佛无功的光芒照耀不能使用法力，黑爷又为什么要让我召唤凤五呢？
黑爷身上的铁链足有三十六条，这就是传说中的锁仙链。其实上次来太极湖底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这些铁链了，那些被炼化神智的武当阴魂就寄居在这里面。
这铁链子灵气充沛，而且材质不凡坚硬无比，那些武当阴魂应该也是在借助这上面的一点仙气修行。
我咬咬牙，举起死心剑运足了法力，尝试着朝一根铁链狠狠的劈了下去。虽然神佛无功的光芒在不断招摇，但是我自身的元气还是可以正常运转，这一剑可以说我是用了全力的。
但是这一剑劈在铁链子上，我只觉得手臂发麻，低头一看虎口都震得裂开了口子。所幸死心剑不愧为真仙级的宝剑，没有直接报废掉，而锁仙链上却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最要命的是，几息之后，这道白痕自己就消失不见了，这玩意竟是能自愈的。
“看来还是要先把小尾巴送给黑爷才行，这锁仙链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弄断的，可能因为这样黑爷才让我把召唤凤五的机会尽量留着吧。”我无奈的说。
既然凤凰精血淬炼过的宝剑能够将锁仙链砍断，那么凤凰这个种族跟锁仙链肯定有着某种联系，他们或许有特殊的解锁姿势。
这会儿，一直被玄龟压着打的黑爷不知从哪奋起一股勇力，竟是站起来了，并且将狠狠地推了出去。他们打得地动山摇，这间石室里到处都是铁链，玄龟腾蛇打了这么多年，铁链都纠缠在了一起。
现在他们俩再这么剧烈运动，铁链乱飞，我不得不左闪右避，以免被铁链抽中。虽然这二位现在都不能使用法力，但是他们的真身同样强大，被抽中我必死无疑。
我一边躲避，一边对那百丈巨蛇挥了挥手中的小尾巴，示意我要把这东西给他了。巨蛇会意，开始向着玄龟一阵强攻，把玄龟迫到一边去。
可玄龟也不是傻子，也看出了这里面有猫腻，开始跟黑爷玩命，就是不给我把小尾巴扔给黑爷的机会。而且因为黑爷缺少了小尾巴，实力比起玄龟来弱上一筹，所以被玄龟越推越远，我更没有机会把小尾巴给他了。
师娘柳三千虽然没了法力，但还是能看到外界景象，给我提醒的。她见黑爷处于劣势，有些着急了：
“小常流，你这样是不行的。玄龟属阳，主力量和坚硬，腾蛇属阴，主的是灵活和多变。现在黑腾被锁仙链捆着，灵活本就大打折扣，又没了小尾巴，一定打不过力量刚猛的玄龟的，我们这样等是等不到机会的。”
我也知道是这么回事，所以心里十分焦急，在身上乱摸，希望有什么被我遗忘的能解决当前困局的道具。乱摸一通什么都没有摸到，但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柳三千说：
“师娘，他们现在没有法力，我们说人话他们听得懂吗？”
柳三千毫不犹豫地说：
“就是普通仙家都听得懂，又何况天上真仙？”
于是我心里有了底，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小块黄裱纸，还有一瓶墨汁，这是原本用来染墨线的，只是我一直懒得弄罢了。
“你要干什么？”柳三千不解道。
我对柳三千嘘了一声，然后用墨汁把黄裱纸涂黑了，不过我没有涂满，在中间的地方留下了几道黄条。从远处看，好像是一道黄色的符文一样。
因为现在黑爷跟玄龟在神佛无功的照耀下都没有法力，所以他们的感知力也很弱。不能说一点没有，但应该只在感知一个东西有没有法力而已。
我把丹田中属阴的元气玩命的往那张黄裱纸里灌，就算灌不进去我也用先前柳三千教我破阴阳两仪剑阵的方法往上黏，不多时，这张黑色废纸看上去就有那么点法气儿了。
起码在远处看，瞎子是看不出怎么回事来。
我蹦着高，把黑色废纸在两只神兽眼前都晃了晃，让他们看看这大概是个什么东西。
黑爷愣了一愣，因为收池一脉已经退出人间，现在人间没有收池人这他是知道的，我的那张收池符也被黑袍人废董老太太给用了，可是玄龟不知道啊！
作为传说中的神兽，玄龟的见识自然是十分广博的，收池符的样子他大概知道，所以看到我拿出这么个玩意来他当时就退了一步。我微微一笑，知道他上套了。
黑爷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他做出一副打鸡血的样子，疯狂攻击玄龟，也不顾玄龟咬他了。可他越是这样，玄龟好像就越忌惮，不敢动他了。
我嘿嘿一笑，把小尾巴包在黑色废纸里，绕到玄龟面前朝着他使劲丢了过去。
一边丢我一边喊：
“黑爷，你把他摁住，然后快闪开！让这老王-八吃我一计收池符！扒了他的王八壳子！”
虽然还没有跟玄龟说过话，但是看他这长相，我就知道他是个老实龟，跟黑爷这种五毒俱全的老妖怪不一样。
受黑爷熏陶久了，我就算没他挖人家祖坟的魄力吧，但起码也学了一肚子坏水，关键时刻的表演绝对是影帝级别的。
我把收池符丢过去，黑爷就牢牢把玄龟缠在了原地，好像真要让玄龟吃我这一发一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玄龟也没细看这到底是不是收池符了，赶紧仗着他力量更强的优势把黑爷撞翻了就爬到了一边去。毕竟乌龟王八这种东西嘛……主要的移动方式还是靠爬，要是翻了盖子就吃力了。
玄龟跑了，黑爷没跑，老妖怪知道这就是我给他送的小尾巴啊！黑爷早就把他那根粗大的断尾悄悄移了过来，迎着被废纸包裹的小尾巴就去了。
断尾迎上小尾巴，一道微光闪过，然后就恢复如初了。这不是什么成型的法术，真的只是真仙级生命的自愈能力而已。
玄龟目睹了这一切，感觉受到了欺骗，十分愤怒的向我而来。而已经恢复了尾巴的黑爷已经不怕他了，一尾巴甩过去把他的脑瓜子都打歪了。有黑爷挡住玄龟，我可以专心的割这些锁仙链了。
我默默拈起一支神香，这事儿还得来求凤五。
我用雷火花点着了神香，可是香线随着黑爷跟玄龟战斗的劲风乱飘，根本就没有一根直线飞上天的意思。这让我感觉很奇怪，因为从我立堂出马以来，点香请仙那是百试百灵的，可这回怎么就请不来凤五了呢。
还是说，天上这位凤凰后悔了，想要从这事里退出去，不愿意被我请来呢？
不过请仙这个事，讲究的是心诚则灵。何谓心诚，你点起一支香，还没烧到一半人家没来你就给掐了，这就叫心不诚。所以虽然感觉有点懵逼，但我还是静静的等待这支香烧完。可是一直等到神香烧完，这凤五还是没有一点要来的意思。
这我当时就不淡定了：
“这是什么情况，到了事情的关口上，凤五这是怂了吗？”
要知道凤五在解开黑爷身上那三十六跟锁仙链上可是最重要的人物了，如何运用凤凰精血淬炼过的宝剑，也只有凤凰才最门清了。可是现在凤五不露面，我心里也没底了。
现在还有暇理我的只有师娘柳三千了，她想了一会，然后跟我说道：
“先前黑腾已经说了，那只凤凰是被天界那位高人赶下人间的，那他自然跟那位高人打过照面。那位我也知道一些，可是整个三界公认的霸道人物，区区一只凤凰又怎么敢违逆他的意志呢……”
柳三千知道幕后那人是谁，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而且柳三千把凤五跟那为高人对比的时候，说的是区区一只凤凰……要知道凤凰在上界比起真仙也差不了多少，那位高人该是怎样的存在啊。
就在我跟柳三千琢磨凤五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巨蛇又一次用尾巴把玄龟抽飞了，然后它又用尾巴指了指大开的石门，好像在暗示我什么。我一拍脑门，一下子就懂了。
“师娘，我们出去再焚香！”
整间石室都被神佛无功的光芒笼罩，所以一切神仙法术都会失去效果，就连玄龟腾蛇这两只真仙级的神兽也不例外。焚香请仙也是沟通仙家意志法术的一种，它跟它将要召请的仙家一样也会受到神佛无功的影响，所以当然没有效果了。
至于我为什么不受影响，也是在很多年后我偶然想明白的。一方面我是个正儿八经的凡人，虽然修炼了太极功等道家功法，但是在天界道门都没有道籍，属于黑户所有受影响较小；另一方面，我压根就是个凡夫命，能修行就已经是很逆天的事情了，根本就没处说理去。
神佛无功虽然是用石矶娘娘真身炼出来的绝世法器，有着让神仙法术失效的能力，但它还是讲理的！碰上我这不讲理也没辙了，这应该也是黑爷选中我这凡夫命的原因。至于黑爷当年说起的另一个凡夫命修行者，也就是北方真武大帝在成仙之前是不是也被那位高人设计接触过神佛无功，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跑到石门外，避开了神佛无功的光芒，经脉里马上就涌现了师娘柳三千那股清泉般的力量，可见神佛无功是多么的神奇。这回我再拈起香，点着之后，香线直冲云霄，跳了三跳。
我微微一笑，念了一句：
“请祖师爷凤五上身！”
然后一股炙热，带着灼烧感的力量和一个高傲的意志，从我的天灵进入了我的身体，替换掉了体内师娘的力量。师娘回到了我的心窍，我的身体变成了凤凰火焰的海洋，凤五这就来了。
上我身之后，凤五半是解脱的说：
“小友，我凤五上次蒙你……救命，所以允了下凡帮你三次，如今已是第三次了。这次事了，你我两不相欠。”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前几次服务咱们也确实是享受到了。
最后一次了，凤五表现得比较轻松，很随意的问我说：
“这一次对手是何方神圣，若是强手，说不定我也可以捆死窍亲自出手帮你呢。”
我感动得眼泪哗哗的，本来还琢磨着怎么忽悠你亲自出手帮忙呢，没想到你自己说出来了，要的就是这句话啊！
“那就再好不过了，一会还请凤五爷尽力，此事必成。事成之后，小子肯定准备最高规格的三牲祭品祭天，以感五爷今日之恩。”
凤五没有反对，毕竟所有鬼魂都喜欢烧纸，所有神仙都热衷于香火供奉嘛，几个猪头牛头就把他忽悠瘸了。
于是我带着乐颠颠的凤五，一头就扎到石门里去了。
进了门里，凤五当时就傻眼了，因为我经脉中他那无时无刻不在熊熊燃烧的法力——没了！是的，很干脆的就没了，凤五现在连离开我身体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法力呢，快还我法力！”
我嘿嘿一笑，指了指悬挂在石室顶上的石头道：
“凤五爷，那东西，您应该也认识。甭说是您了，就是玄龟腾蛇，不也在那瞎折腾吗？小子不想为难您，只是想要您帮个小忙，您就教我怎么用这把死心剑把腾蛇身上的三十六根锁仙链砍断就行，是不是很简单？砍断了，我立马就离开房间放你走……”
而凤五，很显然对这背后的事也是知道一些的。
“你们……你们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我不能帮你，那两个人是被真武大帝困在这的，有帝君符箓在身，我不能私自放走他们啊……”
我拍拍屁股说：
“那……我可就要把您从我体内逼出来，永永远远的留在这了。不知道玄龟腾蛇两只神兽打累了，会不会吃一点凤凰精魄来补充体力呢……”
凤五似乎有点动摇，毕竟被神兽吃掉可不好受，但他还是坚持说：
“就……就算被吃掉，我也不会帮你做这种事，这是亵渎帝君威严，是触犯天条你知道吗！”
不过我没当回事，在神佛无功之下，你的法力还不如我，我怕你个鸟。
“好吧，凤五前辈这么坚持的话，那么我就放您回天界去吧。可是回去之后，那个逼前辈下界的人，会放过前辈吗？我想这一定是一个神通广大，心黑手狠之人吧……”
我奸笑着，诈了凤五一下。而且我相信，他肯定会上套，要不那人当初就不会亲自出手把凤五赶下界了……
提到上界的那人，凤五果然当时就没动静了，那应该是一个整个三界都十分惧怕的人物，我感觉附在我身上的凤五精魂都在颤抖，一丝恐惧甚至都影响到了我。
只是提了一句，连那人的名字都没有说出来，凤五当时就怂了：
“罢了罢了，我帮你就是了，只这一次，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再也不要见面了。”
我点点头，答应了凤五以后不要再见面的要求，于是凤五深呼吸了一下，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跟我说起了这用剑切割锁仙链的方法：
“锁仙链是用天界寒铁做的，是天牢里囚禁低级仙人的手段，如果真是法力无边的大罗金仙，锁仙链是绝对困不住他的。”
凤五简单的给我介绍了一下锁仙链，也大致暗示了我黑爷的实力——不到大罗金仙。我点点头，示意凤五继续说，于是凤五一边从我身上钻了出来，这是一道半透明的凤凰形状的精魄，悬浮在空中。
它悬在一条锁仙链那只大王八他能搞定，而且是上面那块石头也得花点功夫才能弄下来，锁仙链砍断人间已经没什么能阻止他了，叫我们不用担心，说还是你身上的毒要紧。”
是了，离开青城时我还吃了青城掌门一粒七日炼鬼丹，要是七天之内不能回到青城，我的魂魄会被炼化的。
所以我也就没跟黑爷客气，转身就走了。出了石室，我问柳三千：
“师娘，你说我们做了这些，黑爷能从里面出来吗？”
柳三千十分甜蜜地说：
“我相信，他无所不能。”
我也愿意相信黑爷，可武当仙山中时间的流速似乎跟外面不太一样，我已经耽搁了不少的时间，留给我返回青城的时间，就只有——三天了。
“虽然我也相信黑爷，但我总觉得他搞定玄龟需要很长时间，希望我跟青城掌门决战的时候他能来，要不我就要被打死了……”
就算黑爷有能力帮我，就算我把宝都押在他身上，这一战……我终究还是要自己去打啊。我能做的，就是祈祷黑爷及时赶来帮我。
直到离开武当仙山，回到世俗世界，我都没有再见到清虚道人。只听其他的武当弟子说，清虚道人安顿清远道长回房间休息之后就下山了，临走前只交代了一句话，两天之后清远道长就会醒来了。
这当然不是我师娘下的重手，而是清虚道人法术所致。看来清虚道人真的决心背负这恶名，救清远道长一命了，要不真的把黑爷救出来……我可劝不住老妖怪让他不要杀人。
现在的玄学界，只有一句大乱将起才能形容，清虚道人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清虚道人走得痛快，可是我却没赶上回青城去的火车，因为遇到的糟糕事太多了……我的行李箱还坏了，车票也被偷了，连火车也没挤上去，导致我只得重新买票，明天才能上车，这就让我本就不充裕的时间又少了将近一天。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得买了一碗泡面，坐在候车室里吸溜吸溜的吃，内心里比这泡面的热水还要焦灼。
在我吃面的时候，柳三千悄然捆上了我的灵台，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多时，她对我说：
“小常流，难怪你遇到这么多破事，看来我们是被人盯上了。”
哦？被盯上，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我现在在南方道门，也是十分有名的人物了，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柳三千让我低头吃面，用余光往左前方的座位上看，那里似乎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他蜷在座位上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他，只看得到椅子边上搭着的一角道袍。
道袍是青色的，看来这混蛋八成是青城的人了，喵了个咪的你们阴劳资。
我把泡面放下，当时就要过去把那小个子拎出来，先赏他几个大耳刮子。
可就在我要冲出去动手的时候，柳三千强行捆了我的全身，让我不能动弹。我有点懵逼，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想要开口询问。但我一开口，只听得一声——
“嗝……儿……”
这个嗝打得还挺长，坐在我周围的旅客都笑了，还有两个小姑娘直接被吓得躲出去三尺远，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只得在心里问柳三千：
“师娘，你干嘛阻止我，还……让我这样，我的脸面都丢尽了。”
柳三千哼了一声，似乎对我这种态度十分不满，但还是耐心的给我解释道：
“小常流，真是不知好歹，你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吗就要动手？师娘我告诉你，可绝对不只有坐在那穿道袍的一个，在这个候车大厅乃至整个火车站，现在起码有一百个专门针对你的道士，要不以你的身手怎么会挤不上火车？
不过看样子他们不想正面动手，只是想阻止你上车罢了，你看你坐在这吃泡面他们多老实啊~正面打起来，我们可能要吃亏，所以还是想看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再说吧。”
有一百多号人吗，想不到我常流有一天，也是需要这么多人来看住的大高手了，心情还真有点复杂。
我假装起身上厕所，暗暗观察着周围，跟着我一起动的起码有十个人。我进厕所之后，有两个穿着便服的也假装上厕所跟着我进去，有**个在门口把守。
看他们行动有素，在盯梢这方面应该是受过长期训练的，如果不是柳三千提醒我我还真发现不了。但他们也只是跟着我而已，没有表现出半点恶意，就连柳三千也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杀气，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跟黑爷那修炼了八千年的人精想必，柳三千的思虑要单纯许多，她并不十分明白人世的险恶，只有一身厉害的修为罢了，所以要琢磨明白还得靠我。
我上了四回厕所，溜达了好多圈，基本把这伙人的行为摸明白了。简单来说，他们不与我冲突，而只是在给我挖很多潜在的坑。就比如买火车票的路上自动取票机这些他们都去做了手脚，而且他们还很有经验的找到了车站所有黄牛，抢了他们的票把黄牛都赶走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手上这张票丢了，就再也买不到票了，他们人这么多应该也不会让我轻松上车补票的。
看了这些，我基本已经确定这伙人就是青城山上的道士无疑，他们的目的也真的想把我留在这个火车站而已。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以青城掌门的身份，纡尊降贵的跟我一个晚辈比试，就是赢了也不光彩。估计当初应下来，也是被我泼了大粪以后急火攻心了。想要收拾我的手段有很多，何必要用这最丢人的一种呢？
我吃了炼鬼丹，七日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如果能把我永远的留在去往青城的路上，不就不用他尊贵无比的青城掌门亲自动手了吗？
不过要是青城派的弟子在我赴青城之约的路上将我击杀，面子上实在不好听，所以他们就只能在暗处制造巧合了……
想通了这一层，我再也坐不住了，把我的猜想跟柳三千说了，然后问她：
“……师娘，事情应该就是这样的了，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把我们拖在车站，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柳三千听了以后义愤填膺的说：
“实在太过分了，这不就是阴谋诡计吗？小常流你就放心吧，师娘给你做主了！”
听她的语气，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
柳三千的办法十分简单，那就是费点力气，一个一个把他们都干翻。我趴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一点体力。而我趴下之后，他们的精神也都松懈了不少。
大概趴了二十分钟我就起来了，柳三千捆着我的窍，在我身上下了不少隐蔽气息的法术，我一头扎进人群里换了件衣服他们就不那么容易找到我了。
于是就见整个火车站，一百多号人没头苍蝇似的找我，而我则转到暗处监视着他们的动向。
他们好像找累了，开始骂娘的时候，我绕到一个好像是这些道士头目的人后面，拍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我一个屁蹲就坐在了地上，吓了一大跳：
“你……你……”
我嘿嘿一笑：
“老子要去青城了，打不赢也恶心你们！”
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火车站里一百多个青城道士，被我撂倒了五十多个。剩下的五十多个我没去管他们，只是稍微给了些警告他们就老实眯着了。就算我打了他们的人，他们也不敢跟我动手，因为这有损青城派的声誉。
既然已经被我发现，而且人手折损了大半，事不可为，他们就都退去了。
所以第二天，我顺利的登上了去往青城的列车。
在车上，柳三千问我：
“解决了那些人，青城派应该不会再设卡难为你了吧，毕竟如你所说，他们的要脸的啊……”
我摇摇头，苦笑一声道：
“正相反，我觉得挫败了这些阻止我们上车的人，在青城山下应该会有另一群人等着我们，一群……更穷凶极恶，不用顾及脸面的人。毕竟强势的一方之所以强势，是因为他们随时可以不要脸。”
柳三千点点头，若有所思，然后突然问道：
“那你呢？”
我愣了一愣，咱这是在说强者呢，怎么把我给扯上了。不过我还是仔细想了想，回答师娘说：
“要不要脸，这件事对我来说不重要。”
于是柳三千又点了点头，连说懂了懂了，至于她到底懂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在去青城的火车上，一路都没出什么事，下了车之后有青城派的道士迎接我们。我警惕的看着对方，琢磨他们是不是想半路动手，可对方说：
“常流道友莫怕，你已经准时回到青城跟我们掌门斗法，青城派自然不会再难为你。而且你跟我们掌门约定斗法的时间就是今天下午，我们得快把你送回青城去呢！”
等等，就是今天下午，这是什么鬼！我记得应该还有一天多的啊！
我有点懵逼，不过柳三千显然比我更早的明白发生了什么，幽幽地说了一句：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不光武当仙山跟世俗有时差，青城仙山也一样！”
好吧，我这回算是明白了时差党的痛苦，不过还好下午才到约定的时间，我的命应该是捡回来了。如果青城派的牛鼻子们，不耍手段的话。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一到青城仙山，来接我们的青城弟子就把我们往那一方，然后笑着跑了。只留下我们一脸懵逼，既然没人带，那就自己上山吧。
可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青城道士拦下了，这个岁数在玄学界里一般是法性颇通，有些实力的了。
我皱着眉头道：
“这位道友，我现在要上青城山跟贵派掌门斗法，你干嘛拦着我？”
这位中年道士似乎脾气很好，对着我行了个道家稽礼，然后笑道：
“常流道友说笑了，掌门既然应了与你斗法，那就必然不会食言的。只是掌门有一颗慈悲之心，不想失手伤了常流道友，所以安排我等在这山上考校道友一番，胜了我们自可上山寻掌门去。”
我当时就不干了：
“玩阴的是不是？下午我身上的炼鬼丹就要发作了，你们来这一手，不就是玩阴的想把我拖死吗？堂堂道门四大派之一，玉清道统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可是我的愤怒并没有改变对方的态度，那中年道人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道：
“道友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们了，若是道友贸然跟掌门斗法，掌门拿捏不准力道伤了道友可怎么办？而且贫道还听说，常流道友曾经跟烧纸道人闯上过龙虎山，烧纸道人是我等的前辈高人，他要去寻张天师斗法都要闯关，常流道友为何就不能？
莫非常流道友是认为，我们青城派的掌门不如龙虎山的张天师吗？”
好吧，这中年道人这么说话没朋友。而且平心而论，看青城派道士的态度，还有周晓处事的干练，话里话外对掌门的尊敬，青城掌门的确比已经被架空了的张天师过得滋润。
我抬头看了看，青城山间有一座亭子，能够望到山下。此刻遥望过去，那亭子里好象有很多人，这些人里穿青衣的很少，应该都是各派来看热闹的掌门和长老。
从衣服颜色，我从里面找到了张真人和烧纸道人，看来青城设关卡来考校我是正大光明的。
“那就打吧。”我跟中年道人说。
柳三千悄然捆上了我的灵台，跟我说：
“炼气四品。”
第一关一个看门的就有炼气四品修为，看来青城派是真的没跟我客气。
中年道士笑了笑，抽出一把木剑来，这是我跟道门各派接触中，碰到的第一个拿木剑的人。不得不说电影都是骗人的，既然有用精钢铸造，既能辟邪又能跟别人斗法的法剑可以用，干嘛还要用木头的？太容易撅折了。
我猜想这是一把桃木剑，可柳三千却跟我说这是用槐木做的。槐树是鬼术，最能聚集阴鬼之气，要不村头那棵歪脖槐树上怎么吊死人最多呢。用槐木做剑很显然玩的不是什么正路子，但我并不畏惧。
中年道士振动槐木剑，于是四只高不过三尺的小鬼从剑里钻了出，猛地朝着我飞来。这些小鬼看起来修为不高，但是牙尖嘴利，一看就是贪吃鬼，并且还喜欢说人是非。一般来说这种因品行而发生特殊变化的鬼魂，都要给地藏王菩萨度化或者在酆都城中修炼许久化解戾气重入轮回，但是这道士却把它们当成武器来用了。
看来青城派引以为傲的鬼道，已然成为地府眼中的一颗毒瘤，难怪地藏王菩萨付出那么大代价也要把我引到青城来。
我问柳三千说：
“师娘，这道士好像有点厉害，你行不行？”
柳三千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直接捆了我的窍，将清气汇聚在右手，然后一拳猛地打了过去。
这一拳没遇到什么阻碍，因为四只小鬼才擦到一点拳风就魂飞魄散了，中年道士的槐木剑才挡了一下也被撅折了，柳三千一拳直接打在中年道人丹田偏上一点的位置。
一拳之后，中年道人吐血倒地了。柳三千放了窍，示意我继续往前走，然后跟我说：
“亵渎鬼神，折了他十年道行，这牛鼻子此生在修行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成就了。”
我们比中年道士还要风轻云淡的完成了这一切。
没错，柳三千就是这么强大，就是这么给力。
她可不是胡芳姑那种在九鼎铁叉山修炼，修炼有成之后就上堂口，出马给人家看病的普通仙家，这可是一个曾经搅得天下大乱，连上天都要用雷来劈她，从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大魔头。
所以柳三千出手是极其狠辣的，直接废了那中年道人十年的道行。按理来说，我们不是青城派的人，就算在比斗中胜了对手，也断没有废人家道行的理由。可是这种时候废对方道行，无疑更能震慑敌人。
而且青城派的御鬼术那是相当的不人道了，不光炼化鬼魂神志在他们脖子上拴绳子还强拘能够转世轮回的普通鬼魂，这简直比魔道手段还魔性，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客气。
可能是察觉到我身上附着了不得的东西，再上山遇到的青城道士，就全都是炼气五品修为了。
要说这青城派平时十分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只在捉鬼的时候派一些弟子出去，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虚实。不过从他们可以随便拎出一堆炼气五品的中坚弟子来看，青城的综合实力绝对要在龙虎山之上。
不过炼气五品再多，也敌不过柳三千一只铁拳。就连武当派弟子辈最强的两位六品修为的高手，清远道长和清虚道人联手布下的阴阳两仪剑阵都被破了，甚至清远道长也用了最厉害的手段，这都没有用……就别提青城这些弟子了。
师娘柳三千在撂倒他们的时候没什么技巧，因为无论对方什么修为都敌不过她一拳。不过不管对手什么样，柳三千还是给他们机会施展自己最厉害的本事……当然也就是御鬼了。
如果御鬼手段残忍的，柳三千基本都会废掉对方十年道行，手段比较温和的就不废道行。而那些被青城弟子视为厉害法宝兵器的鬼魂，连她的拳风都敌不过就灰飞烟灭了。
我没有问柳三千为什么要残忍的灭杀那些鬼魂，因为如果我自己有这么强的力量，我也会这么做。在太多时候，我们能下得去那毒手，就已经是大慈大悲了。
“我感觉到，在前面似乎有个厉害些的家伙，或许不好对付。”柳三千提醒我说。
我愣了一愣，会不会是周晓呢？她虽然也只有炼气五品修为，但那是因为她年轻，算起真实实力来她绝对要到六品级别的……若是遇到周晓，柳三千会不会失手把她打伤呢？
不过不是周晓，是凌霄子。说起凌霄子这个人，他的身份好像很尴尬。上次追杀凤凰，还有龙虎山换天师青城派出的代表都是他，按理说凌霄子应该是青城派台面上的人物了吧，类似于青城的头牌。
可是给张天师送御鬼旗抓回安朵……这些真正重要的事情又都是周晓做的，没凌霄子什么事，所以这个人身上有些可疑。
凌霄子看着我，苦笑一声道：
“常流小友，好久不见，想不到再见就要兵戎相见……”
我也苦笑道：
“凌霄子道长，我知道你是六品修为的高人，咱俩就被绕弯子了，还是直接动手吧。”
凌霄子也没客气，袍袖一展，无数凶魂厉鬼朝我扑了过来，得有二三十只的样子，每一只的道行都不比青光鬼弱多少，但每一只的凶性都比青光鬼强上十倍百倍。凌霄子没有炼化这些厉鬼的神志，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厉鬼。
柳三千冷哼一声，一道清气将我罩住，厉鬼就都碰不到我分毫了。
“区区六品修为，也敢放肆！”这话，是柳三千说的，我还没有说大话的资格。
即便面对炼气六品的凌霄子，柳三千的对策还是一拳打过去，可凌霄子用剑挡了一下，人也闪到了一边去，于是终于有一个一拳没搞定的了。
“常流小友，别冲动，我是想跟你说……”
不过柳三千没有让他说下去的兴趣，一拳搞不定那就用脚。一计鞭腿把凌霄子直接抽了出去，看他身上元气运转应该是晕了过去。
他刚才似乎想跟我说什么，有些分神，要不也没这么容易撂倒，不过我没兴趣听他说就是了。
我着急啊，再折腾一会我就毒发了。
我终于快要来到青城山的核心区域了，可一道倩影又将我拦了下来，没错——周晓。
周晓好像铁了心要把我拦在这里，她手持炼鬼剑，腰间挎着那只刻满了符文，里面装着七十二只大力鬼王的葫芦，全副武装的等着我。
见我上来，她皱了皱眉，问我：
“你怎么还是来了？”
我一愣：
“难道我不该来吗？”
我呆萌的表现，让周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我不是托凌霄子师兄把炼鬼丹的解药给你了吗，你怎么还是上来了？”
我有点懵逼：
“……凌霄子道长，直接被打飞出去了，解药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啊。”
周晓叹了口气，然后告诉我她本来把解药给了凌霄子道长，想要让道长交给我劝我下山去，不想柳三千动手这么快。
我直接摇摇头说：
“周师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绝不会下山的，你就出手吧。”
周晓急得都要跳脚了：
“这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安朵的意思！我们掌门他……就算你道行再强十倍，就算另外三派的掌门一起出手也伤不了他一根毫毛，他已经强得逆天了，你快走吧！”
青城掌门，真的这么强吗，比黑爷还强？我不信！
“周师姐，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身不由己，你就快放我过去吧。你看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我身上炼鬼丹的毒也要发作，要么放我过去，要么周师姐就快出招吧。”
周晓看看我，又看看时间，急得直咬牙。最后她实在没办法了，把炼鬼剑和腰间的葫芦往地上一扔，没好气的说：
“我不敌常流道友的高招，道友快进去吧！”
我也没客气，小跑着就进去了。青城山现在到处都是各派的掌门长老，见我来了，都主动让出了一条道。
我就从他们中间跑了进去，在演武场的中心有个托盘，里面有一粒丹应该就是炼鬼丹的解药了。
在解药旁，立着一个身材高大又顶着一大块黑纱的人。
“来。”
他说。
“来。”
那个全身都裹在一大块黑纱中的人说。
我直接打了个寒战，这人……这造型，实在是太可怕了。喜欢穿黑衣的咱也不是没见过，就比如黑爷收池一脉的黑袍人，还有一些仙家。可即便是黑袍人也没有这位把自己裹得掩饰，隔着黑纱我连他的手脚都看不到。
不过他修的应该不是什么邪法，因为无论是我还是柳三千都没有从他身上感应到一丝邪气，这让我还勉强能接受。再说了，周围有这么多掌门长老，青城总也不至于弄个大魔头出来收拾我吧，所以我硬着头皮去了。
越是接近这黑纱中的人，我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他站在那里，轻飘飘的，就像没有质量一样，但我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这似乎是——来自于未知的恐惧。
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人，才需要把自己裹在黑纱里呢。
不过想归想，我还是走过去了。
“吃了它。”黑纱中的人有说。
吃什么，当然是地上那粒丹丸，七日炼鬼丹的解药了。不过黑袍人整了这么一出，我还真不太敢吃。
此时张真人和烧纸道人都在边上，对于我来说张真人当然是要可靠一些的。但是刚在人家武当山搞出那么大的事来，我也不好意思问人家，只好求助的看了看烧纸道人。烧纸道人笑着点了点头，我这才把那粒丹丸吃了下去。
还真别说，吃了解药我真的觉得自己清爽多了。
哗……一阵风吹过，吹动了青城山的树木，也吹动了那一袭黑纱。黑纱被风挟着，飘啊飘，最终飘到了我面前二十尺的位置，这大概是两个人斗法的距离了。
黑纱中的人终于开口了，算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贫道便是这青城派的掌门，道号无名。这位小友不是想跟贫道一较高下吗，贫道就在这里领教小友的高招便是。”
这位青城派的掌门，竟是打算站着不动硬接我的招数……
“看到了吗，都看到了吗，青城掌门这才是真正的宗师风范啊！看这意思，竟是要不还手让这小辈随便打！”
“嘿，你知道什么，当年千年僵尸王为祸人间多少高人束手无策，靠的就是青城派的掌门前辈跟僵尸王大战三天三夜，这才将其收服，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力！”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看这是前辈的慈悲之心，给那小辈一个逃跑的机会，哈哈！”
说话的都是那些小门派。就算下棋也有观棋不语真君子之说，我们这撸胳膊挽袖子正要开打，他们在一旁哔哔实在让人心烦。
烧纸道人冷哼一声，指尖一张黄纸正好燃尽，于是那些小门派看热闹的就都说不出话来了。我感激的看看他，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我面前的青城派无名掌门了。
我十分警惕，一方面我已经知道他方面的可怕战绩，另一方面我总觉得这货跟我已经接触过的武当龙虎山茅山掌门都不一样，毕竟那三派掌门可没有把自己藏在黑纱里啊。
“师娘，你很这人打过交道吗？”我问柳三千说。
柳三千悄然捆上了我的灵台，想了想说道：
“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你现在问我我也没有太深的印象。不过在我的印象里，道门四派里青城是最弱的，要不他们也不会走上靠炼鬼来提升实力的路子。
当时的青城掌门不是这人，所以我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青城派现今的掌门，在当年是无名之辈咯，那么他修的究竟是什么道术呢……
我拿出提前画好，品质最高的神火符。虽然只是黄符，但它却已经泛起一点银光了，这是我画得最好的符箓。
我把黄符用雷火打着，这样它的威力就绝对不在银色符箓之下了。然后我又让柳三千在这里面注入了很强的法力，朝着青城掌门扔了过去。
青城掌门的黑纱中发出一声轻笑：
“天刑劫雷？虽然只是一点点，倒也有趣……”
说完，黑纱一卷，我那张用雷火引燃的神火符就被卷了进去，再没有动静了。青城掌门这种高手，他灭了雷火我不奇怪，但是我都没看到他是怎么灭火的，这就十分忐忑了。
不过好在这雷火符也不是我的重要手段，我又打起精神，拿出了死心剑。
在武当太极湖底，原本就被凤凰精血淬炼过的死心剑又沾染了凤凰精魄，锋利更胜从前。而且因为凤五给我凤凰精魄的时候是那样不情不愿，所以死心剑原本剑心已死的那种悲哀更近了一步。
我想这普天之下，除了南辞那个冷血修罗，再也不会有人不受它的影响了。
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拿起死心剑，功率全开，朝着青城掌门就撩了过去。
青城掌门真就如他所说，不闪不避，任我将死心剑刺在他身上。可是死心剑刺在黑纱上，却有一种刺了个空的感觉。
就好像那黑纱中什么也没有一样，但这是不可能的，那里面裹着的是威能无限的青城掌门呢。
死心剑刺进了黑纱，我又在里面搅和了好几下，还是没有明显刺到东西的感觉。青城掌门就站在那里，任我在他的肚子里搅来搅去。
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默默的收起剑退了回去。
江湖上有事不过三的规矩，青城掌门已经接了我两招，我还有一次机会……然后他就要狂风暴雨般进行轰炸了。
这一次柳三千将她的法力输送到我的全身说：
“小常流，让这孙子看看师娘的绝招！看他能不能硬接下来。”
能被柳三千称为绝招，那一定是厉害无比。绝强的力量在我的经脉中奔驰，我都感受到了压力。
柳三千伸手一指，一道清气朝青城掌门射去，这里面夹杂着很多天雷之力。
青城掌门依旧不闪不避，清气射入黑纱，穿胸而过，然后从黑纱的另一边飞了出去，飞到天际……
柳三千惊道：
“这……这不可能！”
然而青城掌门，还真的就做到了，原地不动硬接我们三招，而且看上去连根毫毛都没伤到。
即便被柳三千带着天雷之力的清气穿胸而过，青城掌门依旧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甚至于他的声音都没有一丝改变：
“原来小友的天刑雷劫之力是这么来的，你就是当年的妖孽。厉害，果然厉害……”
说到这里，没等我做什么反应，青城掌门就出手了。
他没有用什么成型的法术，而是整个人裹着黑纱，瞬间飞到了我面前。我知道他的道行肯定厉害无比，就横起死心剑来抵挡。死心剑的材质是真仙级的，人间还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其毁灭。
黑纱的一角打在死心剑上，就像一柄重锤。巨大的力道让我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直接吐了一口血，血都是黑色的。
没有用法术，只用黑纱一角随便一击就把我打成了内伤，要知道柳三千的法力可是充盈在我身上，护持着我的五脏六腑啊。
我一个懒驴打滚闪到一边，再也不敢跟他有近距离接触了，这人的破坏力太强远不是我能承受的。
可是青城掌门似乎不打算这么简单就饶了我这个往他屋里泼粪的人，一击不中他便又冲了过来，还想再给我来一下子。
而此时的我已经避无可避了，他要过来我非得跟他硬刚不可。雷火对他没有用，死心剑那无尽的哀伤也没有用，我还有什么手段可用？难道要靠我这炼气三品的修为吗？
对方，应该有八品了吧……
就在我咬紧了牙，想要硬抗他这一下的时候，一个人闪到了我们中间，护持在我面前。
青城掌门自然是撞向了他的，不过这人不闪不避，任那块黑纱撞进他怀里，然后做了几个推手，来了个揽雀尾，又把青城掌门甩了出去，然后负手而立，一派宗师风范。
能用太极拳挡住青城掌门的，当世只有一人，那就是同为一派掌门的武当张真人了。
青城掌门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站在张真人面前，有些不悦道：
“张道友，今日是贫道跟常流小友斗法，并非与道友切磋，道友何故要进来插一脚呢？”
的确，张真人出手救我确实有点不合规矩了。而且我把黑爷真身放了出来，以张真人的智慧肯定是能猜得到的，按说他想把我挫骨扬灰也不为过，青城掌门愿意代劳那自然最好了。可是张真人却还是出手救我，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无名道友误会了，贫道并非来打扰你跟常流小友斗法。只是常流小友舟车劳顿，又闯了许多道难关上得青城山，无名道友现在胜了他未免有胜之不武之嫌；而且常流小友身上炼鬼丹的毒刚解，无名道友就重伤他，这样有很多东西就说不清了……”
张真人真不愧是人老成精的典范，他已经开始用舆论压力来迫使青城掌门就范了，看来我这条小命暂时保住了。
然而黑沙中的青城掌门却说：
“贫道管不了那许多，天下悠悠之口，便叫他们去说便是，又有谁敢在贫道面前说什么是非！”
好么，这货把自己藏在黑纱里果然不正常，压根就是个疯子，身为青城派的掌门已经不顾及脸面了。
我也不只有一个支持着，还有一位烧纸道人走了上来，对青城掌门行了一礼。虽然烧纸道人跟张天师平级，都是龙虎山的护法，但是地位天然比青城掌门矮了一截，所以话也没有张真人说得那么硬气了。
“无名道友当然不畏那些庸人之口，不过常流小友毕竟是东北马家的弟子，他们马家擅长的乃是请仙出马……道友虽然硬接了小友三招，但正式动手之后……还没给小友请仙的机会吧，未免有些以大欺小吧……”
如果说张真人还是在讲道理，那烧纸道人干脆就是耍无赖了。柳三千作为我的仙家，从头到尾都没从我身上下去过，不过在场都是道门的人，也看不明白这许多，都开始议论青城掌门了。
虽然青城掌门整个人都在黑纱中，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没有看我，他一直在看张真人跟烧纸道人，最终哼了一声说：
“罢了，那便休息两个时辰，待晚霞出来再战吧。不过不是因为二位道友的诡辩，而是看在武当张道友的面子。”
青城掌门这么做人肯定没朋友的，直接把烧纸道人晾在一边了。好在烧纸道人也不生气，又行了一礼，退回去了。
张真人微微一笑，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一边，要跟我说几句话。其他门派的人也都识趣，没有跟过来看热闹的。
“常流小友，太极湖底的东西，被你放出来了？”
我点点头，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毕竟这件事太对不起张真人了。
不过我跟他说了以后，张真人表现出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解脱和如释重负，好像一个大包袱终于被他从肩上甩下去了一样。
“既然放出来了，那就不要想太多，武当山以后照旧欢迎小友去喝酒。”
张真人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真人，我不光把黑爷放出来了，清虚前辈他……”
张真人一摆手，对这个压根就不在意，或许这就是道家的随性洒脱吧。
“小友一会就要跟青城派的无名掌门继续斗法了，对于无名掌门你了解多少？”
我摇摇头，除了他曾经收服过千年僵尸王，其他的一无所知。
张真人苦笑了两声，我知道他是为我接下来的命运担忧：
“常流小友，要不你还是快走吧，往武当山去……去找那从太极湖底出来之物，他才能将你护持住。我跟烧纸道友，还能为你拖延片刻。”
我当时就吃了一惊：
“真人你别闹，都是掌门级别的人物，他能比你们厉害那么多？”
这真是个让人悲伤的话题，张真人悠悠的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双手对我说：
“……小友且看……”
只见张真人的双手已然红肿了，但是指节却泛着白，这是用力过度的表现，想不到刚才张真人挡下青城掌门也是勉力为之。
“此僚，无人能敌……”张真人咬牙切齿地说。
看来这里面有故事啊！
“真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城掌门的实力真的那么强吗？”
虽然是询问，但是青城掌门的强大基本已经在我心里坐实了。
张真人看看我，长叹一声道：
“这一切，还得说回当年湘西之地僵尸为祸，有千年僵尸王出世。那时候贫道和龙虎山张天师茅山派的三茅真君已经做了好几年掌门了，可谓意气风发……当初的青城派在我们看来是积贫积弱的，上代掌门修为比起我们三派的后辈都要差上半截，弟子中更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只能靠捉鬼来凸显一些存在感。
僵尸为祸这事之所以通知青城派，也只是因为他们毕竟算式四大派之一，又是玉清道统，没指望他们帮上什么忙。
我们武当龙虎山和茅山派都派出了几百弟子，由我们掌门人带领，在一个苗寨汇合，然后出发去湘西。青城派离那边最近，所以到得早一些。常流小友，你猜那次青城总共派过去多少人？”
我挠挠头，做了个大胆的猜测：
“莫非只有青城掌门去了？”
张真人又叹道：
“没错，当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全身裹着一层黑纱，跟我们说青城派的上代掌门仙逝了，他就是接任者，还拿出了掌门信物。当我们问到青城出了多少人的时候，他说对付些许僵尸一个人就够了。当时我们还偷偷笑他，说青城派拿不出像样的弟子了，只剩一个光杆司令……
无名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我们的大部队进发了。我们三派的弟子十分英勇，制服了许多僵尸，偶尔遇到厉害些的尸将，我们三派掌门也曾出手过，只有无名他一次都没出手过。因为老道我是个自来熟，所以曾经去问过他为什么一次手都没有出，他说那些小喽啰还不值得。
我当初当然是没有信他，只道他虽然当上了掌门，但是修为偏弱害怕露怯，所以之后明里暗里都很维护他，这应该也是他今天给我面子，没有直接暴起对小友出手的原因……”
原来青城掌门给张真人面子，并不是因为张真人的实力，而是因为当年还有这样一桩往事。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听张真人的语气，当年似乎所有人都低估了他，青城掌门的真实实力简直不敢想象。
张真人又道：
“我们在湘西收服着零散的小股僵尸，可是越收越多，简直尸横遍野……后来无名提议，那些小股的僵尸让弟子们去收拾，我们这些掌门直接杀到湘西深处，去寻找那只传说中的千年僵尸王。如果尸王不除，小股僵尸是怎么灭也灭不干净的。
因为确实是这么回事，虽然直接对上僵尸王有些冒险，但能做到一派掌门的，谁不是一世英才，炼气八品修为，所以我们都同意了……
在湘西深处寻了几个月，收拾了一些厉害僵尸，大家也都不同程度的感觉疲惫，或者受一些小伤。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无名还是一次手也没出。
终于，我们找到了尸王……”
说到尸王，我的瞳孔收紧了。
僵尸，是一种六道之外的邪物，所以很难对付。而且僵尸这东西虽是阴邪之物，但却有自己的实体，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阳，并不十分畏惧天雷，也就是说张天师的五雷正法都没用。最厉害的僵尸，就是观音菩萨座下的金毛吼，威能绝对凌驾于大部分真仙之上。
千年僵尸王虽然远不能跟金毛吼相比，但却也不是普通的凡间众生能够对付的，就算是道门各派的掌门也不行。
张天师他们一遇到僵尸王，就各自施展手段想要将之降服。其中张真人使用了龙虎山的无极剑法，这是太极剑法之精髓，能够超越阴阳二气化解世间一切力量。因为有无极剑法，所以张真人张天师还有三茅真君才坚持了一段时间。
茅山派最厉害的是奇门遁甲，三茅真君将神火神雷还有神风等等奇门之术一一使出，可千年僵尸王的身躯比钢铁还要坚硬，直到三茅真君累得趴下，这些普通的奇门之术连僵尸王的毫毛都没伤到。
张天师的五雷正法倒是有些作用，天师召唤天雷劈向僵尸王。按理说雷法是金火合一，至刚至阳，应该能够诛灭这世间的一切邪物。可是僵尸修炼千年，体内的气早已由阴转阳，而且僵尸没有魂魄，它的身体也不是活物，所以并不畏惧天雷。
即便是龙虎山秘传的五雷正法，也只能让千年僵尸王在被雷劈到的时候不动而已。于是张天师就召唤天雷劈僵尸王，三茅真君想办法用奇门之术消解它的躯体，张真人接下僵尸王空档时发出的攻击。
三人就这么坚持了三天三夜，最后张天师不能召雷，三人力竭，青城派的无名掌门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
“三天三夜，这个时间好熟悉啊……”我疑惑地说。
张真人苦笑道：
“可不是，玄学界传说，青城掌门跟僵尸王不就是缠斗了三天三夜吗，然而真相是……”
张真人破罐破摔的说出了真相，然后就长吁短叹的离开了，不知道是在感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而青城掌门太强。我也在感叹，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三天三夜以后，三大掌门力竭，僵尸王的愤怒达到了极点，硬生生撕开了高天之上的云彩，要用最厉害的一招结果掉这三派掌门。
不过在关键时刻，青城掌门挺身而出，拦在僵尸王身前。任僵尸王各种手段用在他身上，青城掌门都不闪不避。僵尸王打了一会就累了，青城掌门只用了一招就把僵尸王放倒了——
那块黑纱快速朝僵尸王飞去，在僵尸头上盖了一下，然后再飞走，僵尸王就成了一坨没有威胁的肉块。
三位掌门自认没有这种本事，所以都服了青城掌门，公推他是道门第一。从那开始，本已衰落的青城派才又强盛起来。
而青城掌门也很会做人，没有对外宣扬三位掌门对上僵尸王的无力，甚至没说他们在场，只说自己大战了僵尸王三天三夜……
“常流小友，晚霞出来了，你们的斗法该开始了！”
“常流小友，晚霞出来了，你们的斗法该开始了！”
张真人的故事讲了很久，讲完之后，张真人跟烧纸道人好不容易帮我争取到的休息时间都结束了。天边的晚霞出来了，晚霞上罩着一股青气，这难道意味着我常流这辈子要殒命青城吗？
“小常流，如果那个裹在黑纱里的人，真如武当派张真人所说的那样，那么绝对不可力敌。并不是因为他法力多强大，而是因为这个人所用的功法我们无法理解，这……这根本已经超越了我们所修道术的范畴了。”
是啊，青城掌门的的强大，不光在于法力强大，而在于他强得出圈了。
我只有炼气三品的修为，对于我来说，张真人烧纸道人这些前辈高人也同样强大，但他们再强也不会让我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知道张真人的强大是因为他太极功境界高，元气极其雄厚；我也知道烧纸道人之所以强大，除了本身的道行很高之外，他还能用烧纸的方式，引阴魂鬼气出来御敌。
可是青城掌门……就算是千年僵尸王也不能伤他分毫，而他只消用那块黑纱罩上一罩，就能取了千年僵尸王的性命。柳三千说得对，这根本已经不是法术了，这是作弊！
就是这样近乎作弊的强大，让我束手无策。打他……他还不受伤，而他的攻击强大又诡异，被碰到一下铁定是死了。
我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回到了演武场。并不是因为我常流这个人多么守信，而是我怕长时间不回去，青城掌门可能会骤起发难，直接对我出手。
为什么我早些时候不知道青城掌门是这样一个怪物呢，利用跟他决斗来引张真人出武当山，这个代价——有点大。
那块黑纱依旧立在那里，好像从来没有挪开过。我回来之后，黑纱里似乎传出了得意的笑声，青城掌门有些玩味的说道：
“刚才张真人，可是给小友讲了些往事？”
我脸一红，毕竟刚才我们是在谈论他的，所以有些尴尬。我只得对青城掌门行了一礼道：
“前辈高人风范，晚辈心驰神往。”
黑纱里的青城掌门哈哈大笑，然后说道：
“已是不比当年，小友不必有什么顾忌，你我各凭本事便是。”
本事你妹啊，我哪有你有本事！
不过青城掌门从一开始不愿说话，到现在能跟我说上两句，我不知道为什么产生这种变化，但按照黑爷的理论来说一个人愿意跟你说话那就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所以我嘿嘿一笑，套近乎似的说道：
“无名前辈，我觉得先前之所以打不过你，是因为我的功力尚浅。如果无名前辈您用十成功力跟我斗法，那也体现不出青城道法的高明，还有您无名前辈对晚辈的指点之意，倒像前辈以力欺人一样。
所以您看能不能……把功力压制在跟我相同的境界？”
其实我这个要求有点不要脸了，按照道门的标准来算，那我只有炼气三品，属于刚刚入门在打基础的阶段。可是按照出马这边的体系来算，弟马有多少道行根本不重要，看的是仙家。而我身上带着柳三千这种大魔头级别的柳仙，在整个东北都能排得上号。
所以我这其实是忽悠很多道门掌门不懂出马，欺负人。
而我这话一出，张真人跟烧纸道人就在一旁帮我造声势了：
“对啊对啊，仗着功力高欺负小辈，根本体现不出我道家法术的玄妙啊，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无名兄莫怕，就把功力限制在炼气三品，好好教训教训现今狂妄的新人！”
被他们一煽动，周围的掌门也都这么说了。
不过青城掌门明显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动摇的人，压根就不为所动。我咬咬牙，知道这时候必须得冒点险了。虽然如果说了这话有被当成击毙的可能，不过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就是世俗的拳击比赛，那也要分个重量级别呢，七十五公斤跟六十五公斤的打就是欺负人，无名前辈不这么看吗？或者说……前辈是因为那天晚上……”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一说到那天晚上，青城掌门就赶紧打断了我说：
“我就把功力限制在炼气三品跟你打！”
不过他这爽快到暧昧的态度，很快也引起议论纷纷了：
“你们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不过看常流小友眉清目秀，又是在晚上，发生点什么也难免吧……”
“……我听说有好多前辈高人，闭关很多年，出关的时候看母猪都亲切。青城掌门前辈的道行如此高深，莫非也……”
“嘘嘘，别瞎说，现在国际上对这个……咳咳，已经比较认同了。我们又都是洒脱的道门中人，就不要戴有色眼镜了。”
虽然议论的人都没有明说，但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都不严肃了。青城掌门轻咳了两声，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对于这种级别的高人来说，可能自己家被泼粪，比起一个眉清目秀的帅小伙半夜上了他的床更跌面儿吧。
“我还让你打三招。”青城掌门说。
这让我着实吃了一惊，起先我以为怎么打他都没用，是他道行太高所以不会受伤。可是现在他把功力限制在炼气三品，还是敢扛我三招，这可太诡异了。
要知道，柳三千在我身上全力爆发，攻击力也能达到八品啊。
“师娘，打吗？”
柳三千捆上了我的灵台，这一次她好像也不留手了，疯了一样地运转法力，我觉得自己的经脉都要撑爆了，同时还有被天雷刺激的麻痹感。
“当然打，这三招还要一起打出来，我不信轰不死他！”
柳三千几乎把自身元气抽空了，凝成了三道清气。这三道与其说是清气，其实里面天雷的比重更大，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看旁边张真人和烧纸道人的表情，这二位遇上这玩意应该也不好受，起码脱层皮是难免的。
而现在青城掌门不能闪避，被这三道清气一起打中，还能毫发无伤吗？
“走你！”
“走你！”
柳三千一点没客气，把那三道清气像连珠箭一样朝着青城掌门射了过去，三之间在空中就像编小辫一样纠缠在了一起，螺旋的力量还有那滋滋不停的雷火，让柳三千这一招威力更增。
柳三千似乎也很满意，而我全身上下的肌肉也感觉酸痛无比。这一招，消耗的不光是柳三千的法力，还有我的体力，几乎已经达到我身体承受的极限了。估计今天如果我能活着下场，至少也要两个礼拜才能将身体调养好。
一旁的各派掌门也都惊叹我这一招的威力，其中张真人幽幽叹道：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贫道修行足有六十余载，可能够跟这一招威力比肩的道术，满打满算不过三五种，而且施展起来限制颇多啊……”
烧纸道人也叹道：
“看这三道清气上挟着的电弧，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天刑雷劫。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也是货真价实的天地之威，对修旁门左道者几乎可以一击必杀，只是用来对付青城掌门有点术不对症。道门中能跟这一招想媲美的雷法，恐怕也只有本派的五雷正法了。”
至于其他门派的掌门，那就更是赞叹不已，他们说得的是，这招他们绝对接不下。
可是即便面对着这样一招，黑纱中的青城掌门也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他冷笑了一声道：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阁下这一招，分明是要将三千弱水一网打尽，未免有些太贪心了吧！”
他早就看出了我身上附着的是柳三千，所以这话应该是跟柳三千说的。只是我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而我灵台上的柳三千更是一脸懵逼：
“这货在说啥，不会是扛不住想求饶吧，我们理解不了啊！”
堂堂的青城掌门，淡然不会求饶。他很淡定的站在原地，然后不知道哪刮起了一阵风。风又吹动了树叶，同时也吹动了青城掌门的黑纱。不过青城掌门把自己裹在黑纱里的技巧厉害无比，就算风都把黑纱吹起了我们还是看不到他。
周围的人都在说，如果不是知道青城掌门的身法轻盈到了极致，他们还以为里面什么也没有呢。
三道清气纠结成一条狰狞青蛇，这道青蛇顺着被风吹起的黑纱下摆钻了进去，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都愣住了，这是何等道术，这样刚猛的一招，被青城掌门给生吞了吗？
不过随即，青城掌门发出了一声闷哼，抖了抖黑纱，他背后的黑纱又掀了起来。这道三股纠缠在一起的清气，就这样又被他放逐到天际去了。
即便把修为限制到三品，即便发出了超过八品级别的攻击，这依然不能伤害到青城掌门，只是让他的反应慢了少许。这不光让我，也让周围的各派掌门都疑惑了。
“你们说，青城派的无名掌门用的到底是什么道术？”
“不知道，没听说过啊！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移花接木？”
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不过所有人都能确信的是他没有受伤。
因为在这雷霆一击之下，要么生，要么死，根本没有受伤这个选项。就像玄学界里被人注意的，要么是强者，要么是死者，而死者被注意仅仅是因为我们要追究是谁杀了他而已。
因为柳三千是把三道清气纠缠成一道，所以青城掌门承受的硬扛三招已经完成了，他朝着我们飘了过来，打算还手了。
我还是不敢接他的招，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是在作弊，他的能力根本不受道行的限制，他这样站在我面前，我也有种毛骨耸然的感觉，所以我选择的是逃跑。
我毫不怀疑，即使是被这种状况下的他碰了一下，我的小命也会直接呜呼掉，所以我借用柳三千凌厉的身法，在演武场上绕着圈的跑。
青城掌门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攻击手法，只好在演武场上绕着圈的追我。而幸运的是，因为修为的限制，青城掌门的速度减慢了，没有使出全力时那么快，比现在的我还要慢上两三线。
所以我跟青城掌门就在演武场上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他实在跑不过的时候，会有一阵风把他往我这边吹，吹起的黑纱总是差点碰到我。而柳三千就带着我玩命跑，一时间谁也追不到谁。
也没有人能断言这场追逐会进行多久，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元气浑厚。
于是我们从漫天晚霞，跑到了太阳落山，又跑到月明星稀。
不禁跑得围观群众纷纷有了疑问：
“这位道友，你说这青城掌门怎么光追这位小友啊，他就不用点别的道术吗？”
“嘿，这道友你就不懂了吧！我看青城派的无名掌门是慈悲为怀，不忍用厉害手段欺负小辈，所以才追着他玩玩。”
“可是这场斗法的目的不是对晚辈指点一二吗，如果只是在后面追，晚辈如何能进步……这样略有点蠢笨啊……”
我瞟见张真人跟烧纸道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一丝惊骇，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是了，青城派是玉清道统，传承的玄妙更胜于武当山龙虎山，青城掌门为什么不用法术呢？
不过那边的围观群众似乎找到了答案，纷纷幽幽叹道：
“无名掌门留手，果然是因为……那一夜啊……”
他们的议论我听得到，青城掌门自然也听得到。听到之后，那是相当的恼火。
从我往他房间泼粪，青城掌门就已经被惹火了，现在周围的人还在不停的造谣，青城掌门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觉得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强，显然是他发现以炼气三品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我，所以提高了功力想要置我于死地。
他这一变，张真人和烧纸道人都要到我面前来，想要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黑纱就要碰到我了，这时只听得一声——
砰！
地动山摇，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了，无论是我还是青城掌门都失去了平衡，直接跌倒在地上。我拍拍屁股爬起来，青城掌门的黑纱就贴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这时，山下有青城弟子上来报告道：
“掌门人，大事不好了！山脚下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蛇，正在疯狂的撞着咱们青城山呢，刚才地动山摇便是他撞击所致……”
黑爷，来了？
“掌门人，大事不好了！山脚下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蛇，正在疯狂的撞着咱们青城山呢，刚才地动山摇便是他撞击所致……”青城派弟子跟青城掌门报告说。
黑蛇？撞山？非得是百丈长的巨蛇，才能撼动这青城仙山吧。
我跟柳三千都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肯定是黑爷来救我们了，我们的小命保住了。
青城掌门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隔着黑纱，但我们还是能猜到他的表情肯定不好，毕竟忍了好久的火气，才刚要动手弄死我这么个坏小子，就被通知山下有人来踢馆了。
不过作为一派掌门，就算全身都裹在黑纱里，也要有一派掌门的担当。所以青城掌门还是不去看我，压着火气，问那个上报的弟子说：
“那撞山的巨蛇，有什么特征？身长多少丈？在本派典籍中可有记载？”
那上山回报的弟子也很实诚，朝青城掌门拜了一拜，很光棍的说：
“不知道。”
他刚说完，又一阵地动山摇，整个青城山都震颤了。周围的掌门长老这次有了防备，联起手来施展法术，在地上刻印阵法，一起大喝道：
“镇山河！”
也不知这是什么阵法，反正用了之后演武场这方寸之地真的不地震了，我们这些人也能站立住了，感觉好了很多。
人群中有个小派掌门哈哈大笑道：
“哈哈，区区邪魔外道，也敢跟我道门放肆，众位掌门一齐施展镇山河，立马就河清海晏了！”
还有一些更小门派的掌门，似是讨好，还连声附和着。
我冷笑一声，真是一群井底之蛙，能够抵御黑爷撞山产生的余波就沾沾自喜了吗。
不过接下来，黑爷又撞了一波山，这一次撞山的冲击力，直接把数位掌门布下的镇山河阵法给震碎了，那几个小门派的掌门被阵法反噬，口喷鲜血跌坐在地上，这回一言不发了。
青城掌门冷哼了一声，负手而立道：
“自贫道执掌青城这几十年来，也有不少妖魔异兽前来挑衅叫嚣，无一不被贫道击败，生生炼化其魂魄。今日之妖虽有撼山之蛮力，贫道亦不惧他，众弟子随贫道下山看看。”
说完，青城掌门就带着一众穿青色道袍的青城弟子下山去了，直接把我晾在了演武场，好像我根本就不重要一样。不过随即，我也明白了这位掌门的意思，只感觉他好深的心机。
刚才青城掌门不顾最初的约定，用了十成功力对我出手，以他这种身份来说已经十分丢脸了。而且刚才张真人跟烧纸道人出手回护我，青城掌门已然得罪了他们，这个时候如果蛮干显然得不偿失。
而正巧黑爷在撞山，青城掌门把我丢下，去收拾山下的“邪魔外道”，他的形象显然一下子就扳过来了。
如果他能收拾得了黑爷的话，我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说。
黑爷撞山，张真人自然也是知道的。老头的表情十分复杂，就差在脑门：
“区区小道，也敢在我道门叫嚣！”
“区区小道，也敢在我道门叫嚣！”
黑爷甩甩尾巴，霸气十足的说道。黑爷说这话的时候，武当派的张真人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因为这老妖怪的身份说起来尴尬。
北方真武大帝虽然只创立了武当派，但是脚踏阴阳，掌管北方星宿的大帝，早已是道家神话体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连他脚下玄龟腾蛇两只也是正儿八经的道门神兽，所以黑爷说他们道门倒也不突兀。
可对面是什么人，青城派的掌门啊！道门总共就四大派，青城派虽然最低调，但是他们坐拥鬼窟，又有玉清一脉传承。虽然这些年没见青城的人用过什么玉清妙术，但传承就是传承，也就是逼急眼了他们拿过来就能用。
最要命的，是青城掌门的实际修为，俨然道门无敌，再也没有谁能与他抗衡了。所以黑爷说人家是小道，还说他们道门如何如何，这让在场的掌门长老，脸上都不免挂着一丝尴尬的笑。
青城掌门冷哼一声，从声音中我们听出了大派掌门人的怒火，显然在自家山门口被明显来路不怎么正的一只大蛇妖教训，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哼，本座身为青城掌门，承玉清元始天尊道统，玄学界中有谁不知？你是哪里来的邪魔外道，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今日便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道法如山！”
说完，青城掌门那片黑纱往前一飘，竟是要跟黑爷直接动手了。当然，黑爷肯定不会输的，真仙级的黑爷如果输给人间的青城掌门，那他也没脸面回天界了。
不过黑纱还没飘过去，就被急忙闪身过来的武当派张真人拦了下来：
“无名道友，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啊！”
或许是念及张真人当年的护持知情，青城掌门还真就停了下来，但语气有些不善道：
“真人何故拦着贫道，莫非真人与这妖怪有关联？”
张真人直接捏了把汗，要说黑爷跟他有关系，那还真是有点。张真人刚要说话，黑爷就瞪了他一眼，老妖怪那意思是个人都明白——不能说穿他的真实身份。
张真人也是人老成精的典范，当然领会了黑爷的意思，有些尴尬的说道：
“那个……无名道友，此……此妖法力通天，绝非人力所能对抗，所以对他咱们还是以规劝为主，莫要跟他动手……”
不过青城掌门能听他这个吗，当下冷笑一声，然后道：
“法力通天？贫道收服的自称法力通天的妖邪不胜凡几，已经不差这一只了。真人没有收服的办法，不代表贫道没有，真人就莫为贫道瞎操心了！”
好么，张真人直接成瞎操心了！
青城掌门朝前一纵，他那黑纱一展，竟然落到黑爷头出来，还是让老子破了你的法？”
青城掌门这回沉默不语了。
我有点好奇，因为青城掌门修的法堪称无敌啊，黑爷又为什么这么看不上呢，所以我赶紧问黑爷：
“黑爷，他修的到底是什么法呀，怎么这么厉害，怎么打都打不过他。”
黑爷嗤笑道：
“反正不是什么好法……”
“反正不是什么好法……这门法术，在人间已经绝迹很多年了，道门之中也没有人记得它了，想不到又被你给翻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黑爷是在叹息着的，不知道他在悲哀着什么。我有点懵逼，这时候张真人把我拉到他身边去，在我耳边悄悄的说：
“黑腾前辈虽然在做一件违逆天下大势的事，但他终究是道门……”
终究是道门，不忍心看到道门出现这么一个玩意吗？
黑爷整条蛇盘在青城山门前，青城掌门动都不敢动一下，很显然这孙子是被老妖怪震慑住了。老妖怪也不鸟他，只是悠悠的叹道：
“这三界中有三等，仙人鬼，分别居于天界人间幽冥。不过天地大道最是公平，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有解化纯阳，修炼成仙的机会。三界之内，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这便是仙根……
有仙根者，上天会给予他严苛的考验，所以很多人的修行之路不会是坦途，但历经重重磨难都必定会有成仙的机会，就算凡夫命……上天也没忘了给他一线生机！”
凡夫命，一线生机，黑爷是在说我吗？他是在指点我什么呢？
老妖怪讲的这几句，十分之高深，各派掌门听了都连连点头，盘坐在地上继续听他讲道。从上古时期，就有巨龟将河图洛书献与伏羲，助其领悟大道的先例。现在这条明显就不凡的大蛇讲道，听一听肯定也不吃亏，各派掌门估计都是这么想的。
黑爷只是顺带说了一嘴凡夫命，然后又继续说道：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修道成仙，也有人只是想要人间逍遥，图个百年热闹。那么这些人就不需要上天考验了，毕竟修行路上的太多磨难，都会拖慢修行的进度。所以在几千年前，就有人间大能琢磨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这东西后来也被上天列为禁术，名字就叫——绝仙根！”
绝仙根这三个字一出，刚刚坐下没多长时间的各派掌门就又都不淡定了。仙根是什么，那是凡人九窍，是成仙的基础啊！没有仙根，那还修什么道，就算天下无敌也没有任何意义啊。不光是道门，就连东北的出马弟子，也都在勤修功德，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也能感动上天被接引成仙。
可是仙根断了，那就没有一点可能了。
因为知道黑爷的身份，所以刚才讲道，张真人听得是最认真的。当黑爷说到绝仙根之后，老头吓得一哆嗦，但还是问道：
“敢问黑腾前辈，什么是绝仙根？”
黑爷朝张真人点点头，好像对这个看守了他几十年的老头十分看好，然后继续说道：
“顾名思义，就是用特殊的方法，将魂魄炼化将九窍堵塞……修炼到最后，让身上修成正果的根基全部化为乌有，那道行肯定突飞猛击！就像武侠小说里的东方不败一样，命根子没了，武功自然就变强了……
这世上绝仙之法有千千万，表现也各不相同，就连老子也认不全。不过这位青城派掌门人修的这种，老子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因为这可是绝仙法中最厉害的一种，无色无相啊……”
无色无相，这我可有点懵逼了，无色无相应该是佛门的说法啊，与我道门何干？
黑爷也在一直往我这边看，见我不懂，就又解释道：
“无色无相的确是佛门术语，本来咱们道门是没有的。不过当年那些道家高人在绝仙根的时候，也颇多借鉴了一些佛门法理，所以也就别较真了。
顾名思义，无色无相就是你修炼了以后，什么都没了，连特么自己都没了，更别提仙根了，自然绝得彻底。要不是绝得这么彻底，也造就不了你们这位无敌的青城派掌门呢。”
黑爷从头到尾说起青城掌门的时候都十分不屑，被他顶到一边去的青城掌门终于坐不住了，大怒道：
“你这妖怪，一派胡言！贫道修的明明是玉清妙术，青城秘法，怎么就成了你口中那断绝仙根的修行方法？你不要仗着自己有些道行就来蛊惑人心，否则别怪贫道不客气！贫道方才只动用了三成功力！”
青城掌门这话说得很有气势，不过信他的人实在不多就是了。只动用了三成功力，那还能猝不及防的被顶飞吗？
黑爷也不跟他争辩，只是淡淡的说：
“你真当普天之下，没人懂得破你的法吗？绝了仙根，虽然道行一日千里，但是为道门所弃，不得神佛眷顾，就算把你吃了，元始天尊还会来找老子麻烦吗？”
听老妖怪的语气绝不是玩笑，不过青城掌门也很硬气，又御空而行到黑爷面前，挑衅似的说：
“贫道已经修炼到了，这普天之下的一切力量都无法摧毁我的境界，有本事你就来啊……”
黑爷也没客气，真的就出手了。而黑爷出手也很简单，没有用任何成型的法术，也没有上去肉搏，甚至没有动用他的黑气，他只是张开了巨大的蛇口，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正常蛇蝎之类，它们伤生害命无数，口中都是一口腥气。而黑爷不愧为真武大帝的一部分，正儿八经的真仙级神兽，他这一张口便是一阵香风，周围的各派掌门都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不过他这口气似乎没有任何的攻击力，我们所有人都没觉得不适，除了——青城掌门。
黑爷这口气很轻，轻到只吃得起一块薄纱的重量，于是青城掌门一直罩在身上的黑纱就这样被吹跑了……
我们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因为我们都很好奇，这青城掌门的真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他又为什么要用黑纱把自己罩起来。
可是黑纱飘走之后，我们都震惊了——
“黑爷，这……这是怎么回事，说好的安朵她爹呢，你用的是正经法术吗，怎么会……”
老妖怪吐吐舌头，很俏皮的说道：
“这不争气的玩意确实是安女娃她爹，不过正不正经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妹啊，这黑纱后的真相，怎么会是这样……
“黑爷，别开玩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朵她爹呢！”
我急着追问道。
周围的掌门长老反应也跟我差不多，不过我估计他们的心情一定不如我的焦急，因为他们多半是种看热闹的状态，而我是女婿关心老丈人。
我们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黑纱被黑爷吹走之后，黑纱底下什么也没有！是的，没错，什么也没有！
黑纱飘走了，忽忽悠悠挂在树上，就像随处可见的黑色塑料垃圾袋子一样，再也没有当世无敌的神威，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法宝。而青城掌门原本站立的位置，什么也没有，在场很多掌门都用元神感知了。
青城掌门绝没有隐身之类的，而是直接消失在了我们眼皮子底下。
在场的众位掌门中，就数张真人跟烧纸道人道行最高地位最尊了。这两位对视了一眼，知道眼下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越他们的认知了，于是一起上前向黑爷行了一礼道：
“还请前辈为我们答疑解惑！”
黑爷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解释道：
“这寻常人修行，要么修的是身体，要么修的是魂魄。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我们驻留在人世或者幽冥的实体，也是为了飞升天界的基础。而这无色无相的绝仙法，就是要把魂魄和肉身全部修炼掉，修行者最终只剩下意识，这样不光没有仙根带来的上天考验，修法也不再受元神强度身体年龄的限制。”
张真人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无名道友从横空出世以来就一直裹在黑纱里呢，初时我还以为他面貌丑陋，不愿见人，现在看来他是没有可以与我们相见的实体啊。”
烧纸道人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修炼修到了他这个份上，就算真的天下无敌，可没有再进一步得到解脱的希望，也没有一个可以依附的实体人世畅快，真不知道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都是处于人间的张真人和烧纸道人需要考虑的问题，对于黑爷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老妖怪这回把蛇头昂得高高的，环视了一圈各派掌门长老，用十分飘渺的声音说：
“世道艰难，仙路飘渺。修行不一定要成仙，但作为道门弟子却不能没有向道之心！只要潜心修炼，积累功德，哪怕这一世修不成正果，有三清祖师照拂，在下一世再下一世你们也还可能有修行的门路。而绝仙根之人，只有这一世，三清祖师是不会再给他们机会的……”
老妖怪的话很朴素，就是告诉这些掌门他们还有希望，不用琢磨着绝仙根，那玩意没前途。各派的掌门长老琢磨了一番，然后就都欢欢喜喜的谢过黑爷离去了。青城山已经是是非之地，这只巨大黑蛇的身份他们不应该知道，所以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不过张真人和烧纸道人没走，他们早已经牵扯到这件事里，走也走不开了。
黑爷闷哼一声，在地上一滚，然后又化作了我在九鼎铁叉山时见过的，黑爷那穿一身黑衣的化身。现了人身之后，我感觉黑爷亲切了许多。老妖怪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小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怕了，就算天塌下来黑爷也给你扛！”
恢复了真身的真武腾蛇，就是有这万丈豪情。
我也很激动，张了好几次嘴巴，但最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不过黑爷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也能理解我的意思，他笑了两声，对张真人跟烧纸道人说：
“先去找安朵女娃。”
安朵就住在镇鬼峰上，我们径直就去了。这会儿安朵没在屋里，而是在她住的那栋小阁楼的门口。周晓也在这里，好像在跟安朵说些什么，越说安朵的脸色就越差。
见我们来了，安朵也不看别人，就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圈红了：
“常流，你……你还我父亲，还我父亲……”
是了，黑爷一口气吹没了青城掌门，这事安朵不知道，周晓可是亲眼看到的，周晓一定是来告诉安朵这个的。
“安朵，我……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
实在是黑爷来了之后，一直强势碾压，我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呀。
黑爷这老妖怪可没有照顾人家情绪的习惯，转眼间安朵都哭成了个泪人儿了，老妖怪却还嘻嘻笑着，走上前去道：
“好！好！好！花容月貌，也难怪我家小弟马对你念念不忘，想要娶回家去……”
老妖怪一接近，安朵哭得更厉害了。虽然安朵是青城山的鬼子，是鬼窟封印重要的一部分，但是她的修为并不是很高，面对老妖怪她连出手都忘了。
黑爷看她哭了一会，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裹来。外面包着的那块黑布十分熟悉，上面有鳞甲的痕迹，应该是用黑爷真身的皮做的，看来里面包着的乃是一件绝世奇宝。
黑爷把包裹给我，凑在我耳边授了我几句密咒，然后说道：
“把包袱里面的东西贴在这女娃眉心，不消动用元气，念动密咒即可！”
说完，老妖怪拉着张真人和烧纸道人就退到一边去了。我打开包袱，然后就了然了，也难怪黑爷要退去，因为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就是那块会发光的石头神佛无功啊……
“安朵，我相信黑爷，他不会让你没有父亲的……”我轻声安慰安朵说。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信，黑爷这老妖怪会手下留情？
神佛无功贴在安朵的额头上，我念了那道密咒，然后安朵整个人晃了三晃，我觉得手上的石头轻了很多。
我还懵逼呢，远处的黑爷就让我把神佛无功再包回去，我包回去之后黑爷就过来说：
“好了，安女娃身上的印记没有了，这青城派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鬼子了。”
老妖怪很轻松的说道。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周晓急道：
“什么，青城没有鬼子了？那鬼窟怎么办……”
还没等黑爷回答她，就见整个镇鬼峰地动山摇了起来，好像有一股绝强的力量，要将这山峰掀翻冲出来。
安朵小脸顿时变得煞白，惊道：
“鬼窟有变！”
黑爷才刚说完从此青城就再也没有鬼子了，能为安朵接触这个累世迭代，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诅咒，我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可是紧接着，镇鬼峰一阵地动山摇，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在他们脚下，有一股绝强的力量要冲出来，它正在疯狂的撞击鬼窟仅剩的封印。
“不好，鬼窟有变！”
是了，无生鬼母是何等人物，放眼整个地府，就算是十殿阎君，他们的修为比之鬼母也要弱上三分，恐怕也只有地藏王菩萨能与之匹敌了。这样的人物，若不是青城派前辈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神佛无功这样的神奇，是绝对不可能将之收服的。
有多大的本事，就有多大的傲气，想来这些年鬼母对青城派依然是怨恨到了极点，现在安多身上的印记解除，封印的力量必然弱了很多，鬼母马上就坐不住了。
黑爷皱着眉头，对我说道：
“小子，现在安女娃身上的印记刚刚解除，虽然鬼窟的封印弱了一些，但却不是绝佳的破阵时机。鬼母现在从里面强行破阵而出，必然引发神佛无功阵法的反噬，届时就算她能突围出来，肯定也要带一身不轻的伤。至于那些普通鬼魂，更是要死伤无数……
地藏王让我们来青城的目的，是想从鬼窟里迎回法力无边的无生鬼母，还有鬼母手下无数可以用作鬼差鬼族的部下。这段时间的地藏王没少帮咱们，所以咱也得厚道点……“
黑爷说得在理，地藏王那么大的一个幽冥教主，为了我的事都已经来人间两次了，而他之所以这么惯着我跟黑爷，为的不过是这点小事，我们又怎能不给人办妥呢。
“黑爷，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黑爷现在真身恢复，实力达到了真仙级，就连青城掌门那个疯子都无法匹敌，不听他的又能听谁的呢。
“……我这边从外面彻底破去鬼窟的阵法，需要三天时间。不过鬼类没有形体的束缚，他们的耐心极其薄弱，估计他们是一刻也等不了了。所以，就需要你小子再下鬼窟一趟，让无生鬼母等我三天。”
我琢磨了一下，这也不算什么难事，上回无生鬼母不还说，她只信我一个人吗，我进去一说肯定没问题，于是我很高兴的应下来了。
“安朵，你不要怕，会没事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出事的！”我坚定的对安朵说。
安多点点头，她的眼圈还是红的，眼中饱含着泪水。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既像情人，又像杀父仇人……我现在只能祈祷，青城掌门没有那么不硬实，被黑爷一口气就干灭火了把。
我下了镇鬼峰，直奔鬼窟而去。这一回没有安朵为我引开收尾，所以镇鬼峰前全都是手持法剑，指尖丝线牵着厉鬼的青城道士。
这些道士看见我来，都用剑指着说：
“大胆狂徒，鬼窟重地，禁止外人进出，速速停下！”
我压根就没管他们说什么，一路小跑就往鬼窟去，因为黑爷在后面压阵呢。
那几个青城道士见我不理他们，就都放鬼咬我，还有几只小鬼想咬我的屁屁。在我后面的黑爷直接怒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常流是跟黑爷混的啊：
“竖子尔敢！”好么，恢复真身之后，黑爷说话风格都有了一点细微的改变。
不要命的青城道士见后面还有人，又用剑指着黑爷，结果被黑爷上前几下就撂倒了。
“哼，天界早有定论，天下万鬼均归幽冥界，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统率，又有十殿阎罗无生鬼母助其管理，还有无数册封阴神，这青城派什么时候成了地府部门了？真真岂有此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黑爷义正辞严的教训人，感觉还挺帅的。
不过我也就这样，顺利的冲进鬼窟里去了。
进了鬼窟，感觉气氛是有点不一样了，以前的鬼窟只是阴气有点重，现在的青城鬼窟，比起幽冥地府来，阴气弱了三分，鬼气怨气更胜了七分。
而且上次我来的时候，是往里面走了很长时间，这才见到鬼窟里的城镇，还有那些生活得十分安逸的鬼魂。
可是这一会，鬼魂们就在鬼窟入口不远处排兵布阵，全都拿着重型的攻城器械，正在疯狂撞击着鬼窟的封印。
更有无生鬼母，穿着一身白底黑花的华贵衣服，在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用她强大的法力攻击着封印。她的力量比攻城器械还要强大许多，每放一次法术，鬼窟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不过无生鬼母似是也有些疲惫，额头也有些虚汗，看来这对她来说也有点难。
我一溜小跑到无生鬼母身边，苦笑道：
“鬼母前辈，咱们能谈谈吗？”
无生鬼母低下头，见到是我，严肃的表情舒缓了许多道：
“你这小辈，倒还真的言而有信，将这鬼窟的封印破了一小半。剩下的不消你动手了，本尊带着这些小鬼自能将之破去，不过盏茶工夫。”
我一听，盏茶工夫就能破阵，当时就不淡定了。这一盏茶，不知道有多少鬼要魂飞魄散呢。
“那个……鬼母前辈，其实这回是我家掌堂大教主让我来找您的，他想让您等上三天…………”
我话刚说完，无生鬼母就一挑眉，怒道：
“等？你知道本尊等了多少年，就为了走出这个鬼地方，付出了多少艰辛！如今眼看着就要出去了，你还让本尊等？”
好吧，果然如黑爷所说，没有什么耐心啊……
“不瞒鬼母前辈，我家掌堂大教主现就在外面破阵，只需三天时间就能迎鬼母前辈出去。晚辈知道鬼母前辈也能破阵，可若是鬼母前辈亲自动手，您和这些鬼兄鬼弟难免要有些损伤，所以您能不能就忍上三天，也好风风观光的出去……”
风风光光出去，这是所有囚犯共同的愿望，我觉得自己掌握了无生鬼母的心理。
然而堂堂无生鬼母，境界自然不是普通囚犯可比。鬼母皱着眉头看了我半天，然后说：
“用不着！”
说完，她开始更疯狂的朝着鬼窟封印狂轰滥炸起来，而鬼窟封印也开始反抗，放出一道道金光，被照到的鬼魂开始一个个倒下了……
刚才鬼母撼动的，应该是封印外围的部分，所以除了地动山摇之外并没发生别的什么。而现在，鬼母应该已经触及了封印的核心，所以这封印开始放出金光来，普通的鬼魂根本承受不住，金光一出就纷纷倒下了。
嗷……
哎呦……
啊！城主救我……
这下子，我可算知道什么叫做鬼哭神嚎了。
不过无生鬼母很明显是心如磐石，不肯动摇的任务。自己的手下瞬息间倒了一般，无生鬼母非但没有退缩，她的瞳孔还放出了猩红色的光，反而更加兴奋了：
“儿郎们，在鬼窟里关了这么多年，你们也觉得苟延残喘不如魂飞魄散吧！如今封印松动，出去的机会就在眼前，快快上前去，只要抵过这一阵的金光，我们就又能在世间逍遥了！”
面对这诡异金光，无生鬼母非但不冷静分析，指挥鬼魂躲避过去，反而还说这种煽动情绪的话。而且无生鬼母身上，似乎本就带着一股能控制鬼魂的魔力，她说完以后，无数鬼魂又像疯了一样朝着金光冲了过去——
然后空气中，就只余几缕青烟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跳上无生鬼母所站的高台，拦在她面前道：
“鬼母前辈，你不是一切为了鬼魂着想吗？你不是想让鬼魂，有尊严的存在于这世上吗？那你又为什么要让他们去送死，你明知道……那金光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无生鬼母冷哼一声道：
“本尊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这点还不需要你这小辈来提醒。不过我等鬼魂，在这鬼窟中被囚了几百年，天不管地不收，全靠自己休养生息。如今有机会出去，当然也不需要靠别人施舍，全凭自己本事，以后也是一样！
这才是对于鬼魂来说，最有尊严的生存方式！“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本来女人的思维就已经是我们这正常男人所不能理解的了，这女鬼果然更难捉摸啊……无生鬼母现在已经偏执入骨。这位鬼道大姐大是自傲到了极点，被关在鬼窟这些年积攒了满腔的火气，现在有了出去的希望，她这是在拿自己和手下鬼魂泻火呢。
话说需要这么多人陪着泻火，无生鬼母的需求也够大的……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她泄私愤的时候啊。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也难怪上天要派地藏王菩萨来做幽冥教主，跟鬼母前辈比起来，果然菩萨他老人家更为合适……”
我这话一出，无生鬼母头上顿时蹿起了三尺三的鬼火，沙哑着嗓子大怒道：
“你胡说！我才是幽冥界第一批生灵，我才是鬼道真正的主人，她地藏王一个外来户，如果不是天界的支持又怎么会坐到幽冥教主！”
看到无生鬼母反应这么大，我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赌对了。无生鬼母跟地藏王这么不对付，这里面果然有地藏王当上了幽冥教主，而无生鬼母什么都没当上的原因在里面。
我不慌不忙道：
“鬼母前辈认为做一界领袖是什么？是让着一界生灵为你所用？还是保护他们平安呢？
地藏王菩萨本身的确不是鬼魂，但是他大慈大悲，愿意将法身常驻地狱界跟他们一起受苦，也愿意为了鬼魂能过得更好，在几百年前跟天界的交涉中放弃一些东西，以此来换取幽冥长久的安定。
鬼母前辈当年，除了意气用事大闹一通，使得幽冥秩序到今天都在混乱中，然后被关在鬼窟这些年……还做了什么呢？“
我的话说完，无生鬼母头顶的鬼火降了三尺，虽然很不愿意，但是她必须承认我说得是对的。无生鬼母这样的性子，也许能做一个很有人情味，霸道无比的尊神，但真的不适合做一个领袖。
见她有点认同，我又继续说道：
“我知道鬼母前辈不怕流血牺牲，要不也不会被困在鬼窟里，也不会连三天都不愿意忍，疯狂的冲击封印。可是鬼母前辈道行高深，目标是星辰大海，就算被金光扫到也顶多受点伤，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这些普通的鬼魂，他们所求的，无非是离开鬼窟，回到幽冥地府那样还有投胎的机会，若是能成为鬼差，在阴阳间穿行，送一个个鬼魂轮回转世，有莫大功德这也是极好的……
鬼母前辈，在我们阳间，所有的领袖都不会争那一口意气，因为这对治下的百姓没有益处，难道阴间鬼魂多，所以不怕死吗？“
无生鬼母终于沉默了，她挥挥手，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从她的指尖释放出去，刚才还在冲击金光的鬼魂，一下子都停住了。
然后无生鬼母就坐了下来，半天也不说话。
我有点懵逼，这是在闹哪样。不过无生鬼母不说话，我也不敢催她，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无生鬼母才抬起头来，她脸色不太好，红着眼睛问我说：
“常流，你说……本尊若是也如地藏一样，能跟他们一起吃苦，了解他们心中所思所想，还有没有可能成为幽冥的教主？”
无生鬼母的这个问题，我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要是说行，那地藏王菩萨该搁哪？要说不行……无生鬼母现在会不会就灭了我呢？
“这个嘛，如果无生鬼母前辈真能体贴鬼魂之心，为他们做些牺牲，无论上天对前辈有何安排，在鬼魂心中您都是当之无愧的鬼道至尊！”
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一记马屁拍过去，无生鬼母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站起来对鬼魂下令道：
“众鬼听令，暂停冲击封印，修整三天！”
无生鬼母下令，众鬼自然是无有不从了。安抚了这些鬼魂，无生鬼母又对我说道：
“……回去替我转告黑腾道友，还有地藏王，若是三天后想让本尊携众鬼为他所有，就摆起法坛，准备一应祭品以及阴神欢迎，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无生鬼母没说，我也没问。
我朝无生鬼母行了一礼，然后就赶紧出去传话了，还不知道地藏王菩萨能不能答应她这要求呢。
出了鬼窟，我看到神佛无功那块石头正悬在鬼窟已经不算小女孩了，根本就是受精卵！
“那个……安女娃，你别哭了，你老爹他没事，就算修了绝仙法，但也罪不至死不是？”
一听说青城掌门没事，安朵顿时就不哭了，不过还是泪眼朦胧的看着我们说：
“我父亲他……真的没事吗？”
黑爷点点头，以人格担保，但是老妖怪根本就不是人，有什么人格啊，安朵根本就不信，又要哭了。
最后把老妖怪磨得烦了，对安朵说：
“别哭了，多大点事啊，我这就把你爹找出来！”
黑爷的话不似作伪，安朵就这样抹着眼泪跟在他后面，看老妖怪怎么把她爹还回来。
黑爷让周晓守在鬼窟门口，嘱咐她不要碰鬼窟：
“这绝仙根虽然威力无穷，但毕竟是旁门左道，修炼起来会有异味倒也不奇怪，你这小女娃要洁身自好，不要重蹈你父亲的覆辙。”
安朵低下了头，似乎也明白她父亲修的法门不是什么正路子，绞着手指不说话了。
我有点无语，泼粪这种事也能让黑爷搞得有教育意义，老妖怪恢复真身之后，这脸皮的厚度呈几何倍数上升啊。
来到青城掌门的竹室，这里已经换上了新的竹门。黑爷还是没客气，一脚就踹开了。
安朵又皱起了眉头，捂着鼻子但是不说话了，因为这里也很臭，而且因为竹室是密闭的，没有外界通风的原因，这里的臭味更胜外面。
可是刚才黑爷已经说了，之所以这么臭是因为青城掌门修的法门不正，那毕竟是她爹，安朵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黑爷却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都闻到了吧，这就是修旁门左道的后果，你们两个千万千万不要学那个人，平时就要注意磨炼自己的向道之心。”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其实真正把青城掌门找回来的过程是十分简单的，黑爷让我跟安朵拿着黑纱的两边，他站在黑纱前，很随意的念道：
“大道至简，大道无形……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无中生有啊！”
念叨了一堆没什么关联的句子，然后黑爷吩咐我们把黑纱放下，我跟安朵闻言吧黑纱一放，结果黑纱没有落到地上，它里面显现出一个跌坐在地上人的轮廓。
看到这景象，安朵顿时就热泪盈眶了：
“父亲，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青城掌门勉强站起来，咳嗽了两声道：
“咳咳，朵儿，为父对不起你。说起来，当年为了振兴青城修了这绝仙法之后，为父道行虽然一日千里，但也有许多年没有跟你见面了，以后……恐怕也没有以真面目见面的机会了。”
安朵抱着青城掌门，顿时就泣不成声了。好在这无相无形的绝仙法虽然没了形体，但却能让安朵隔着黑纱触碰到，要不安朵会哭得更厉害。
这对苦命的父女哭完之后，黑爷才对青城掌门说道：
“本座既然已经出山，天下格局即将大变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青城鬼窟将破，你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的。没有了鬼窟的青城，对于我们来说也不再有什么意义了。”
青城掌门愣了一愣，然后虚弱的说：
“前辈，这意味着什么呢？”
黑爷笑笑，很随意的说道：
“你可以养老了！”
“你以后可以养老了！”黑爷对青城掌门说。
安朵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青城掌门是她父亲，所以她的想法很单纯，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安安全全就够了。
可青城掌门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这……这……前辈，青城还需要我……”
啪！黑爷一个大耳刮子就把他抽飞出去了，抽得我心都哆嗦。黑爷你轻点，那可是我未来老丈人啊。
“相信我，现在就带着你的青城退出，能避免流血牺牲。”黑爷冷冷的说。
这一大耳刮子，由不得人不信他的话。
我们把安朵留在了青城掌门的竹屋里，让他们叙一叙父母之情。在我离开之前，安朵对我说：
“常流，我父亲可能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不过我会劝说他的。那位前辈说得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青城该参与的了。”
我苦笑一声，形势绝对比你想象的复杂，因为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那就再好不过，这次青城能的保留火种，未来可能还有崛起的一天。”
安朵点点头，眼睛里又泛起了水雾，有些哽咽着说：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也能脱身……常流，谢谢你。”
有安朵这句话，我觉得哪怕被老丈人打死也值了！
出来后黑爷就去了鬼窟，老妖怪说神佛无功事关重大，乃是九天十地一等一娇贵又复杂的神器，使用上稍有一点变化，神佛无功效果的表现也大不相同，所以老妖怪必须去鬼窟看着。
不过他也没让我闲着，给了我一张通幽符，让我用它联系地府的人，带我去阴司跟地藏王菩萨汇报情况。
我有点忐忑，毕竟那是地府啊，而且黑爷恢复了真身，地藏王的态度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变化……可是黑爷却说：
“小子，你要清楚。无论咱的堂口上了多少人，真正能参与这些核心事务的只有你跟我，所以这趟你得自己去。”
老妖怪说的是事实，我无奈的回到房间，点起神香又点燃通幽符，不多时地府天师钟馗便来了：
“常流小友前往武当山，将黑腾道友救了出来，如今青城山再无阻碍了，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苦笑道：
“机缘巧合，全靠黑爷提携，要不我一个小小的凡夫命怎么会有今天。
虽然青城山再没有了阻力，但是无生鬼母那边有些要求，所以烦请钟天师带我下地府，找地藏王菩萨商量商量。”
这也是在为地府办事，钟馗爽快的就答应了。
会勾魂的，并不只有黑白无常，理论上讲关于魂魄的法术，地府阴神个个精通，只不过七爷八爷专精于勾魂索命罢了。
钟馗绕到我身后，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三下，然后我就有了一阵蹬空的感觉，回头再一看我的肉身已经倒在地上了。
钟馗笑笑，然后就带着我穿越阴阳，往阴司去了。
幽冥永远只有一轮血月，让人感觉压抑。地狱界的烈火也长燃不息，一靠近这里，我仿佛能闻到魂魄被烈火灼焦的气味，听到鬼魂的哀嚎。
“唉，也不知道，鬼魂们的痛苦什么时候能结束，就算无生鬼母带着大量鬼差回来，恐怕也没办法啊……”
钟馗摇摇头，大笑道：
“常流小友这话就说得差了，地府广袤无边，供普通鬼魂居住的除了主城酆都，还有十殿阎罗的领地诸城，基本可以容纳一切等待投胎的鬼魂。
阴司是不会对鬼魂一罪两罚的，就算是罪犯如果在阳间受到惩罚，到了阴司我不会再因为这个把他打下地狱，奈何……”
说到最后，钟馗是发自内心的无奈，奈何十八层地狱到今天还是满的啊。
我也摇摇头，叹了口气，十八层地狱能留住鬼魂在里面受苦，却留不住人心中的恶啊……
有钟馗带着，没多久我们就来到了阴山，南辞那疯女人把我们带到了地藏王菩萨跟前。
地藏王菩萨即便知道了我已经收复青城也没有半分失态，佛陀般微笑着说：
“本座替万众苍生谢过常流小友了。”
我赶紧还礼，说愧不敢当，其实心里想的是为了你这点破事都累死老子了。
“菩萨，青城那边黑爷已经解决了，不过无生鬼母……”
我把无生鬼母的要求跟地藏王菩萨说了，菩萨听了以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悠悠地叹道：
“这么多年，无生道友还是没放下心中执念吗？不过这样也好，无量量劫以后，地狱再没有一只恶鬼，本座也可以将地府还给她了……常流小友你放心吧，人间三日后，本座会带着阴神去青城迎接她的。”
我有点懵逼：
“菩萨，鬼母前辈的脑子似乎有点问题，您真的要带十殿阎罗前往吗？”
地藏王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对钟馗说：
“天师，帮本座把十大阴帅也叫来吧。”
地藏王这么一说，就叫我这个对地府工作不是很清楚的外人都震惊了，地藏王菩萨竟大公无私至此！
十殿阎罗是领导阶层，他们的地位很高，道行也不比无生鬼母弱太多，不会被鬼母拉拢。而且他们的工作是维护六道轮回，不管谁是幽冥之主，他们都会这么干，所以去见鬼母也无妨。
而十大阴帅，他们是地府公务员的头，主管地府真正可以灵活处理的，关于鬼魂的工作，手里权力不小。让十大阴帅也去迎接，地藏王就不怕吗？
“十大阴帅，常流小友到今天还没认全吧，今天也正好给小友引见一番。”
不多时，钟馗就带了十个人上了阴山。
除了我先前见过，主管勾魂的黑白无常和看守地狱的牛头马面之外，还有这么五个人。
鬼王，夜叉之相，主管幽冥一切基层官吏，统领全局；
豹尾，主管走兽死后的鬼魂；
鸟嘴，主管飞禽死后的鬼魂；
鱼鳃，主管江河湖海生灵死后的鬼魂；
黄蜂，主管昆虫死后的鬼魂。
在地藏王菩萨的介绍下，我跟这五个新面孔见了礼，不由得感叹道：
“以前只以为地府只掌管人类鬼魂，现在看来，地府掌管范围之大超乎凡人想象。”
十大阴帅中的豹尾苦笑道：
“责任重大，鬼差不足，勉力维持罢了。”
“责任重大，鬼差不足，勉力维持罢了。”豹尾有点无奈的说。
也难怪掌管一切走兽鬼魂的豹尾会这么说，毕竟天下走兽实在是太多了，比人要多得多。
钟馗悄悄凑在我耳边说道：
“常流小友，你莫看豹尾鸟嘴鱼鳃黄蜂这四位不管人，但是论起道行他们只比十殿阎罗弱上一线，毕竟那些没修出智慧的走兽不是谁都能管的。”
我知道钟馗的意思，是想要提醒我跟这四位搞好关系，所以我赶紧说：
“阴帅劳苦功高，等到迎了无生鬼母回来，鬼差数量应该会翻一番。”
十大阴帅都面露喜色，显然平时的工作把他们压得不轻。
地藏王菩萨让我跟十大阴帅见过，并且把三天后迎接无生鬼母的决定宣布一下，就让他们回去各司其职了。毕竟地府运转，很大程度都要落在他们身上。
阴帅走了之后，地藏王屏退了钟馗和南辞等随侍弟子，只留我在阴山上，让我有些紧张。
“菩……菩萨，您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地藏王摇了摇头，只是看着我，半晌才道：
“真像啊……”
菩萨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在看一个前途无量的晚辈，也像在看一颗不断膨胀的毒瘤，看得我头皮发麻。
“像谁？”
“像那第一个凡夫命证道之人！”
地藏王此话一出，我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这话实在太大了。凡夫命，也想证道成仙，这肯定不是天条明文允许的，这就是逆天。
而前一个凡夫命证道之人，便是北方真武大帝。而且即便是他，也依靠了那位高人的指点，并不是自己领悟到的，从黑爷被封印在凡间看，他肯定也是被算计了。
我可不想现在就被扣上这样一的话，我不敢怠慢，赶紧飞奔着去鬼窟找黑爷了，毕竟事关重大。
来到鬼窟的时候，黑爷还是远远的站着，翘着二郎腿别提多悠闲了。
我把地藏王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黑爷，并且试探性的问道：
“黑爷，地藏王如果有一天真的不支持了，我们该怎么办……”
毕竟，我们现在在人间的活动，最大的靠山就是地藏王了。
老妖怪白了我一眼，眼神中竟有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支持就不支持呗，那还能怎么样，难道用刀夹在地藏王的脖子上逼着他支持不成？而且你觉得，咱们差他地藏王一个人的支持吗？”
好大的口气，堂堂幽冥教主，支不支持都无所谓了，那我们陪着地府折腾这么长时间意义何在？黑爷你可不要煮熟的鸭子嘴硬了！
黑爷傲气的哼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
“之所以帮地府搞这么一折，其实主要是为了完善阴阳界的秩序，让地府不再因为阴间之事，对阳间干涉过多。至于别的，自有天上那位不世高人为我们结局，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上头那位还在，而且他会出面为我们解决问题，黑爷的话无疑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又跟黑爷说了十大阴帅的事，黑爷稍有些惊讶的道：
“那豹尾鸟嘴鱼鳃和黄蜂确实都是道行精深之辈，让他们亲自来迎接，地藏王还真是下了血本……不过也好，也让我更能看清他的态度。
小子，地藏王这是不想让天界插手，哪怕迎无生鬼母回来跟他竞争，也要将一切矛盾留在地府内保护解决，果然是个智慧的菩萨啊……”
在此后的两天，黑爷一直守在鬼窟门口，看着那块滴溜溜乱转的发光石头——神佛无功。
第三天一大早，地藏王携十殿阎罗十大阴帅还有钟馗一起上青城山了。当然，欢迎无生鬼母的队伍不会这么简单，他们每个人各带了十万阴兵。
虽然鬼差鬼卒，数量严重不足，但这世上，鬼永远比人要多，所以带出点阴兵成成排场还不是难事。
一见到黑爷，地藏王笑着迎了上来，摇了三下佛手，跟黑爷打了个哑谜。
黑爷点点头，好像懂了的样子，可是我问他他又死活不肯说了。
我走过去问地藏王菩萨道：
“菩萨，您把十殿阎罗和十大阴帅都带出地府，阴司的秩序还能正常运转吗？”
地藏王摇摇头，微微一笑道：
“或许阴司的秩序今日运转起来会有些吃力，不过鬼母出关以后，将有大量的鬼差协助，地府的运行只会越来越顺畅。”
十殿阎君和十大阴帅闻言，一起朝着地藏王行了一礼，口中高呼：
“地藏王菩萨英明！”
我也跟着喊了一声，然后就退回黑爷身边去了。
看来，地藏王是真的下定决心，跟地府站在一起了。
神佛无功要完全破解鬼窟的封印，还需要半天时间。在这半天里，青城派了代表跟地藏王菩萨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青城掌门授意，青城的代表一看到地藏王菩萨，哇的一声就哭了，保住地藏王的大腿就不撒开，一直不停地说自己有罪，不该囚禁鬼魂什么的。
而地藏王也十分大度，将这段因果一笑了之，并且说青城派的御鬼术有它的独到之处，以后如果鬼差对人间有什么顾及不到的地方，还需要青城派多多支持。
不过我估计以后不会再有什么鬼差顾及不到的地方了，因为鬼差将变得无穷多。
而青城派炼化鬼魂神志，用鬼气做灵气，对鬼魂的一切虐待……地藏王只字未提，就像那些罪恶从未发生一样。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我非常想要失去理智。我口口声声跟鬼母说，要做一个合格的领袖，就必须妥协一些东西，可我却希望现在站在地藏王位子上的是决不妥协的鬼母！
鬼道实在太苦了，天不管地不爱，稍有一点差池直接就是魂飞魄散……他们妥协的已经够多了。
似乎察觉了我在看他，地藏王朝我笑了一笑，依旧是佛陀那仿佛永恒的微笑，笑容也无比迷人，但我却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黑爷在我耳边道：
“嘿嘿，这就是现实世界的残忍！你小子也记住了，无论以后青城派有多弱，都不要对他们用强。这些道士背后，靠着的是大半个天界，不是你我所能招惹的。”
青城一脉，是玉清道统，也就是说他们的祖师爷是元始天尊吗？也难怪连地藏王菩萨对他们都有特别的宽恕，毕竟……毕竟我真想把他们吊起来挨个抽一顿啊！
开启鬼窟的时间终于到了，黑爷让我用那块蛇皮把神佛无功取了下来，细心收好。目前来说，这玩意只有我能碰，即便同位凡人的张真人和烧纸道人，一旦接触神佛无功也会用不了半点法术。
黑爷来到鬼窟门前，结了几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念道：
“魂！归！来！”
无生鬼母是何等人物，哪怕现在回到地府也是稳稳的第二把交椅，召唤鬼母大人自然不能像召唤普通小鬼一样，编排她一首揭语，分分钟就记仇的好不好！所以黑爷召唤她就三字，魂归来。
黑爷这三个字刚喊完，从鬼窟里就飘出了无数浑浊不堪的鬼气，这些鬼气幽暗无比，但凡沾染到一点，就会让修行者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而且我细心的注意到，这个根本就是无生鬼母那座宫殿里的鬼气，想不到被她给带了出来。
无生鬼母穿着一身白底黑花，花纹隐有腾龙异兽的袍子，从鬼窟中走了出来。在无生鬼母身后，随侍着八位童子，这八个童子虽是鬼魂，却生得粉雕玉琢，机灵可爱。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八只小鬼的修为我一个也看不透，还附在我身上的柳三千悄悄告诉我，任何一个都比青光鬼强得多。看来这八位不光是用来摆排场的，应该也是日后无生鬼母在阴司跟地藏王菩萨争幽冥教主之位的帮手。
鬼母出来之后，对我笑着点了点头，一副老娘我很看好你的意思。我心领神会，知道以后遇到麻烦，优先去找鬼母，就不用麻烦地藏王了。
地藏王菩萨见鬼母出来似乎很高兴，迎了上去道：
“无生道友闭关数百年，今日出关风采不减当年，地藏佩服！”
不愧是幽冥教主，两片嘴唇一碰，就把无生鬼母被天界的人封印了几百年的事实，变成了一场特殊的闭关。这是地藏王给的面子，无生鬼母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只是摆了摆手说：
“地藏王过誉了，已是不比当年！”
一旁的十殿阎君之首秦广王插嘴问道：
“敢问鬼母道友，传闻道友在鬼窟中，掌管有十万八千鬼魂，不知这些鬼魂现在何处？”
无生鬼母昂起美丽的头，傲然道：
“本尊所在之处，即是众鬼的幽冥之乡。”
好吧，这话说得大气，连地藏王都不敢追问什么了。
我赶紧吩咐青城的人说：
“上猪头！”
无生鬼母可是特地嘱咐我，除了要让地府阴身迎接，还需要三牲祭品，当然这些我都让青城的人去准备了。
青城的人赶紧抬上猪牛羊三牲，又有专门供奉鬼魂的清香，每样东西都准备了很多，差不多搬空了十个黄纸铺。
无生鬼母嘴角翘起，微微一笑，显然我做得很合她的心意。
鬼母将手一指，三牲祭品以及清香就都朝着十殿阎君十大阴帅带来的阴兵堆里丢过去了。阴兵的自由性比鬼差要差一些，平日里也没什么油水，现在有三牲祭品自然一阵哄抢，场面顿时就混乱了。
不过再怎么乱，也不关无生鬼母的事，鬼母微微一笑道：
“本尊并不需要凡俗供奉，只是知道几位的部下随从肯定饥馑难忍，故让常流小友备上猪头几枚，供他们受用。”
说完，鬼母便打着头，第一个往地府走去了。
无生鬼母往地府走，十大阴帅这种地府阴神也不好违了她的心意，也都跟在她后面回地府了。至于他们带来的那些正在争抢祭品的阴兵就倒了霉，还没吃上两口，就被自家长官强行拽走了。
只是可惜了那许多的猪头，我暗暗想着。
先前看钟馗地藏王他们穿梭于阴阳两界，走的都是那条通幽之路，就跟黑爷用通幽符开辟出来的道路差不多。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地藏王是菩萨金身，钟馗又有神职在身，早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了。而无生鬼母显然是一只纯种的鬼魂，她回家的方式自然也跟这些人不太一样。
无生鬼母慢慢地往前走着，她没有像普通鬼魂一样漂浮，而是正儿八经的落到了地上。
直到这时，我们周围的所有人才注意到，无生鬼母竟是赤着一双白嫩的脚丫，但哪怕青城山的石头再硬也没让鬼母的脚有一丝红肿。
无生鬼母轻咳了一声，就见她面前的道路开始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弥漫着青色灵气的青城，而是一条风景秀丽的路，路旁是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在河的彼岸，开着一种美丽的花，没有叶子只有姹紫嫣红……
这分明已经是黄泉路的景色了，无生鬼母身为地府高层人员，竟要跟普通鬼魂一样，从这里走过去。
地藏王似乎愣了一愣，然后双手合十，呼了句佛号道：
“阿弥陀佛，无生道友慈悲！众鬼在鬼窟中被困多年，一定都积攒了一身怨气。虽然道友以匪夷所思的鬼道神通将他们的怨气全都压制，但却无法除了众鬼怨忿之根。
如今引终归，像普通鬼魂一样同在黄泉走上一遭，定能让他们重归安乐。”
我这才恍然，原来先前无生鬼母宫殿里，那些黑色污秽不堪，碰一下就要掉层皮的鬼气，是鬼窟之鬼怨气的集合啊，难怪鬼窟中鬼魂的小日子过得比地府还乐呵。
不愧是幽冥教主，鬼母才打开黄泉路，他就已经想到这么多了。
对于地藏王看穿了自己心思，鬼母皱了皱眉微微有些不悦，但还是说：
“地藏道友过誉了，对于鬼魂，还是无生更知根知底。”
这意思，不就是你一个非鬼类，还不快快把位子让出来吗。
不过直到现在，我们也没看到鬼窟中那无数的鬼魂到哪去了。
在将要踏上黄泉路的时候，无生鬼母转过头来对我说：
“本尊重归地府，常流小友也请来观礼吧。”
观礼？什么鬼，难道她还想搞一个盛大的仪式不成！
对于地府来说，无生鬼母确实很重要，但那多半是因为鬼窟中的鬼都是她的，可她本人……
搞一个欢迎仪式，是在庆祝她成功出狱吗？
不过鬼母老前辈根本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她的勾魂方式比钟馗还厉害，只叫了我一声，我就魂魄离体了。
黑爷说他会随身保护我，我这才敢跟这众阴神往黄泉路走去。
无生鬼母微笑着对我说：
“多看，多记。”
至于看什么，我就懵逼了。
可能因为青光鬼在我堂口上的关系，钟馗对我倒是不错，特意跑到我身边给我讲解道：
“一般来说，人死了以后先在土地城隍那里消户籍，然后就上了黄泉路。
黄泉路其实并不是像世人想像的那样，只是一条边上开着彼岸花的道路，在黄泉路上有很多东西……”
正如钟馗所说，我们没走一会就来到了传说中能让鬼魂看到故乡的望乡台。无生鬼母让我们原地等着，她自己上望乡台看了好一会，然后我们就继续上路了。
过了望乡台就是恶狗村，在这里生前残杀动物的鬼都会被恶狗撕咬成碎片，有的魂飞魄散，有的侥幸能活着过去。
不过有无生鬼母跟地藏王两位大能在，所有的狗狗都立在道路两旁，摇着尾巴迎接我们过去。
无生鬼母冷哼一声道：
“真是一些不长眼的恶狗。”
估计鬼母是在为恶狗不咬地藏王菩萨而生气吧。
恶狗村以后是金鸡岭，山上有无数只公鸡，专门啄人的眼睛。相比恶狗，这些公鸡没什么理智，难以控制，所以摄于鬼母和地藏王的强大，但也还蹦达着。
终于，有一只公鸡按捺不住了，竟然喔喔地扑闪着翅膀，朝着无生鬼母扑了过来，啄的正是鬼母眼睛。
当然了，无生鬼母这种级数的高手不是那么好暗算的，她轻轻一闪就避开了，但面子也丢了。
地藏王菩萨似乎对鬼母也有了火气，微微一笑道：
“这岭上金鸡，倒是很有眼力。”
这话，明显是对应刚才鬼母说恶狗不长眼的，金鸡有眼力所以才啄无生鬼母。
至于金鸡啄的都是什么人，那想都不用想了。
鬼母哼了一声，拂袖继续向前走了，我都能看到鬼母头顶不停往出飘的怨气。
至于再往前的野****殿一类关卡，无生鬼母再也没客气，一到站就使用暴力，逼得那些野鬼阴差都做不出反应，我们一行人总算是安全抵达了地府。
在路上，黑爷不停地在我耳边念叨：
“怪哉怪哉，无生鬼母这种层次的鬼魂，早应该洗净了红尘，为什么金鸡还啄她呢？
黑爷不知道，我当然也不知道了。
随行的阴兵，全部遣回兵营，只有地藏王菩萨钟馗十殿阎王十大阴帅外带我跟黑爷随无生鬼母来到了她在阴间的住所，酆都城中最大的那座宫殿。
这宫殿似乎有须弥芥子的神通，里面的空间真可以用无边无垠来形容。
回到宫殿，无生鬼母站定，然后哼了一声，身上抖了抖，就见无数的鬼魂从她的身上飞出，这些鬼魂全都纯净无比，没有怨气。
约莫，得有几十万的鬼魂吧，也亏得阴司的空间跟阳世不同，要不宫殿都要挤爆了。
众鬼从无生鬼母身上出来，全都诚心诚意的拜倒在地，拜的是无生鬼母，称颂她的大慈大悲。
地藏王菩萨眉头一皱，叹道：
“无生道友竟然消耗自己的法力带众鬼走了一趟黄泉，功德无量！”
这回没人再笑话金鸡去啄无生鬼母了，因为原因已经显而易见了。
“鬼母万岁！鬼母万岁！”
几十万的鬼魂高喊着，喊声震得无生鬼母这座在阴司明显十分高级的宫殿都被震得不停晃动，竟是要塌了一样。
也亏了十大阴帅眼疾手快，一起施展法力，这才保住了宫殿。
无生鬼母挑衅的看了地藏王一眼，似乎是在说，你度化万鬼也不过能得一句谢谢，老娘这是征服。
众鬼一直喊了十分钟，无生鬼母这才挥挥手让他们停了下来，然后带着几分傲气讲道：
“神有神道，鬼有鬼道。六道轮回就在阴司，无论转世成什么，最初也都是我们鬼魂，所以鬼道才是三界必不可少的！
本尊不才，与众位一样，天生便是鬼魂……如今重归幽冥，大家同属地府，日后便不要叫我鬼母了。”
底下的鬼魂听了鬼母这番话，心里也不由得涌起了一股自豪感。可不是吗，不管是神仙妖怪，都得我们鬼魂投胎转世来做啊！
可是鬼母又说，不让叫她鬼母了，这众鬼可就懵逼了：
“鬼……鬼母，不叫您鬼母，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您呀？”
“是啊是啊，难道还像在鬼窟时那样叫您城主大人吗，这有失您的身份啊！”
不说酆都城归地府管辖，鬼母并不是城主，若是真让她当城主，那也是在打鬼母的脸。堂堂无生鬼母，怎么困在区区一城之中。
地藏王依旧微笑着，但他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很显然他没有想到无生鬼母有这么高的威望，更没有想到鬼母会用这种方式调动鬼魂的积极性。
在以前无生鬼母可是不会这个的，这估计是在我身上学的吧。
眼下群情激奋，大家都在高呼，你就是我们的鬼母，不叫鬼母不知道叫啥，情绪涨到极点的时候，鬼母说道：
“叫我——鬼道至尊！”
只能说，没毛病。
幽冥教主是上头封的，管的是幽冥而并非单指鬼魂；而鬼道至尊，是鬼母自己封的，虽然上头并没有这个司职，但她确实是只鬼。
这回地藏王的眉头直接皱紧，看来是后悔玩这么大了。
而几十万只鬼魂在疯狂的呼喊：
“鬼道至尊！鬼道至尊！”
声震幽冥……
虽然我觉得地藏王如果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想要扒了我的皮，但有黑爷在我还是安全的走出了幽冥。
再睁眼已经回到了阳世，看到的是两个一脸担心的美女，安朵和姜岚。
“你……怎么回来了？”我疑惑问姜岚。
“压根就没走！”姜岚说。
可能因为不是玄学界中人，不懂过阴是怎么回事，所以姜岚脸上的担忧之色比安朵更甚。
我安慰了姜岚两句，然后对安朵说：
“安朵，你……父亲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朵点了点头，事实上鬼窟没了，又在道门几乎所有掌门面前被黑爷吹飞了黑纱，也不用再对青城掌门做特殊安排了。
我叹了口气，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这样。
“姜岚，能在这里等等我吗？”我认真的对姜岚说。
姜岚点点头，似乎有些低落，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安朵也出来了。
我们就这样在青城山闲逛，自从休学以后，我好久都没这样悠闲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这是我跟安朵第一次悠闲的在一起散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等我开口，安朵就先问我说。
美女发问，我有点紧张，但还是老实的答道：
“我是想回东北的，可是你也知道，黑爷他……所以我接下来到底怎么做，还是有点身不由己。
你呢？”
是的，我也反问安朵了。
而正巧，我们很悠闲的又走回了青城鬼窟的位置，当然现在鬼窟里只残存一些鬼气，是青城山一个普通的山洞了，但它以前确实是安朵的存在对青城派的意义所在。
往鬼窟里看了看，安朵无声的叹了口气说：
“我也不知道，我从出生就一直在青城，这里就是我的家，但是……”
但是你的家，根本就是用你来当鬼窟塞子吧。这话我只放在心里，没有敢对安朵说。
“但是现在你自由了。”我说。
说起自由，安朵眼睛一亮，在h市安朵被周晓带走的时候，她是多么渴望自由啊！可现在鬼窟不需要她了，莫说想离开青城，有我跟黑爷在她想去哪都行，但……
“为什么真的自由了，却发现我哪也不想去了呢……”
看来安朵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也不能勉强她，只把她送上了镇鬼峰，然后便回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姜岚还在这里等我，见我回来就赶紧问道：
“怎么样？安朵怎么说？她同意做你女朋友了吗？”
虽然在竭力做出一副很八卦的样子，但是修为炼气三品，感官能力超越常人的我，还是轻而易举的注意到，姜岚胸口那过大的起伏，还有她颤抖的手。
唉，都在一起混多长时间了，她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跟着我跋山涉水到南方来，吃了不少苦头，不得不说姜岚对安朵是真爱啊！
“没有，我这么矜持的一个男生，怎么会这么贸然的表白呢，你放心吧……”
然后……姜岚就一脸幸福的倒在我床上了，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女人赶出去。
没有了鬼窟，青城山的青色灵气似乎也不像先前那样安眠了，晚上我竟有了点辗转反侧的感觉。
不过远行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在说不着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拜访，就比如——周晓。
这位周师姐敲开了我的门，开口第一句便是：
“你今天跟安朵谈了？”
我点点头，把我跟安朵一起散步，聊了聊以后要做什么的事跟周晓说了，周晓一直很细心的听着。
听完以后，周晓很严肃的跟我说：
“常流道友，你的心意整个青城都知道，如果安朵真的跟你走，我希望你不要太早的要求她什么，这样对你们都好。”
我赶紧点点头，这可是娘家人啊：
“周师姐说得是，我肯定不会让安朵受到伤害的，哪怕把老命拼上！”
不过周晓悠悠的叹了口气：
“不是安朵，的是你，因为安朵这孩子……她其实还不懂人间****。”
这么大姑娘，不懂？我有点懵逼。
周晓随即就走了。
安朵你，不懂爱，青城鬼窟会，倒下来……莫非周晓是这个意思？
然而我接触的安朵却完全不是这样，她温柔善良，不光是对身边的同学，就算对陌生人小动物也能拿出足够的耐心来。
也许是青城鬼窟的缘故，使得安朵比普通人更热爱生活，有着怎么也用不完的活力。
“那女人纯属扯淡。”
第二天，我：
“我……我家里有很多药……”
哈哈哈哈！
黑爷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虽然没跟任何人说，但是按照计划，今天差不多就是我们离开青城的日子了。我们不离开，青城派的人不好意思去清理鬼窟，也不方便解决掌门问题，所以必须走了。
安朵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她却没有露面，这让我不禁有些泄气。
最后还是姜岚安慰我：
“常流，你别灰心，以前你没机会是因为安朵离不开青城，现在安朵自由了，你追她的机会多的是。”
我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不由得心情大好，对这疯女人说：
“嗯嗯，你也是，公平竞争嘛！”
对跟姜岚竞争安朵，我的信心还是蛮大的。可是姜岚的脸皮好像变薄了，羞得都脸红了。
周晓一直把我们送下山去，因为要离开仙山了，黑爷这副人身也不太适合显露在人前，老妖怪竟然晃了晃，又钻到我心窍里去了。
也不知道他那百丈真身是如何钻进来的，问他为啥，老妖怪说住惯了。
不下山不知道，一下山我们都吓了一跳。
原本青城山下很开阔的一片空地，现在全都是人和帐篷。能够进到仙山，这些人当然全都是道门弟子了，只是他们穿的道袍并不统一，道髻也五花八门，显然不是一个门派的。
在这些人里，我只能认出龙虎山和武当派的，别的就认不出来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茅山派真的没来，他们真的要退出人间的纷争了。
“大半是散修。”周晓说。
我哦了一声，不过还是不明白，他们聚集在这干嘛。
那些道士中，有眼尖的看到了我们，高呼：
“道友们快看哪，道门第一人下山了！”
道门第一人？这是哪位道友，我怎么不知道呢。
“周师姐，你有道门第一人的称号吗？”我懵逼的问。
周晓摇摇头，一脸苦相的看着我说：
“是你。”
是我吗？当然是我了。
周晓跟我说，自从那天黑爷一口气把青城掌门吹没了以后，整个玄学界都轰动了。
外界开始疯传的，是东北马家的一个小子，不自量力的要挑战青城掌门，这是作死的典范嘛……有一些小门派还用我来教育弟子，不要跟那些名门大派斗，不然就像我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后就是青城掌门道行逆天，天下无人能敌。不过这并不难接受，毕竟人家本来就是道门四大宗师之一嘛。
紧接着，剧情急转直下，传说中已经强到天下无敌，曾经收服千年僵尸王的青城掌门，竟然被黑爷一口气给吹跑了……
他们不知道黑爷是什么级数，但他们知道青城掌门的强大，所以整个玄学界都沸腾了。一招秒杀青城掌门，又一位超级高手啊！
由于最开始，外面传闻的是我要挑战青城掌门，而黑爷又是我堂口上的仙家，所以击败青城掌门这光辉的战绩，直接就记到我身上了。
山下这些人，应该算是慕名前来。
“你们快看，被俩姑娘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就是，道门第一人竟然没穿道袍，这有些不合规矩啊！”
“嘿，你懂什么，人家肯定早就到了道法自然的境界，这是在引领新的时尚！”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可下面还有人说：
“咦，新晋道门第一高手，怎么只有炼气三品修为，难道是我看走眼了不成？”
“是啊是啊，真的只有三品，但是他身上的元气无时无刻不在波动，也很强大了……”
人群中很快就有人替我说话了：
“真是一群小辈，真正的高手隐藏修为那是必修课，就算张真人站在你面前你可能都认为他是个普通人。”
“你们错了，我听说这位常流道友其实是东北的出马仙，修道只是业余，真正斗法靠的是野仙。与其说这位常流道友只有炼气三品的修为，倒不如说他一个出马仙，都已经修炼到炼气三品了。”
“靠！我才二品……”
看到我本人之后，这些道门弟子更加兴奋了，他们呼啦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嘴里叫着偶像偶像，然后就是求指点，求指点，把我吓得脖子直接往下一缩。
“怎么办？”我看向了德高望重的周师姐。
周晓耸耸肩道：
“你击败我们掌门，成为道门第一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现在整个玄学界都知道，这些人只是一小部分，我也无能为力。”
也就是说，出了青城，还有这种疯狂的粉丝吗？
还是黑爷想出了办法，老妖怪捆上我的灵台，大喝一声，我浑身就黑烟滚滚，宛若地狱魔神了。
黑气，又浓重了许多。
“给我签个名吧！”见我展现了出马弟子的本事，粉丝们更激动了。
黑爷十分恶趣味的把我的口窍也捆了，用一种沙哑又残暴的声音说：
“桀桀桀，我乃石头山石头洞无名大王，被这小子请上了身。因我触犯天条，已经有一千年没吃血食，今天正好大开杀戒！”
黑爷的恐怖，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我的粉丝们拔腿就跑。
还有的边跑边说：
“师父救命啊，徒儿不懂，要成为道门第一人难道得靠鬼上身吗……”
黑爷假扮了一把杀人狂魔，总算是把这些热情的粉丝吓走了。真的是假扮吗，这谁也说不清，反正我感觉老妖怪容易假戏真做。
如他所说，魂魄即便对人身修行者，也有不可言喻的强大吸引力。
“那么周师姐，我们就先下山去了，如果有什么事再联络，青城的事就是我常流的事。”我很大气的说。
的确，在玄学界真正的高手看来，常流这个名字不算什么，只是一个炼气三品，会捣乱的浑小子。但是我常流的事，必然就是黑爷的事。
我就不信，天下还有谁敢跟青城过不去。
周晓向我们摆手再见，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下山之后，先在青城山脚下修正了一番，毕竟与青城掌门那一战，我的身体有些超负荷，需要调养恢复。所以晚上，是黑爷来给我做推拿按摩的。
老妖怪的手法很厉害，只是随便的推宫过血，我残破的经脉就都恢复正常了。
“小子，黑爷被困的时候，辛苦你了。”老妖怪难得地温情的说。
我摇摇头，黑爷这样我很不适应，最后干巴巴的憋出来四个字：
“互帮互助吧。”
黑爷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一个互帮互助，既然这样，黑爷就再帮你一把！”
说完，黑光一闪，我就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量往我刚修补好的经脉中涌来，而且力量极大，转眼之间就撑满了。
这些力量在我的经脉中阴阳转化，最终我也分不出它们的属性，不过它们都向着一个地方去，那就是我的丹田。
咔，我听到了一声清响。
紧接着，我从里到外都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觉，似乎这个世界……对我来说都不一样了，从未如此清晰过。
不过这感觉也只是一瞬间，马上就恢复了常态。
“小子，现在你已经迈过了炼气四品的门槛，如果没有黑爷帮你，就凭你这凡夫命，最少得十年！”
贵人相助，抵得十年苦功，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黑爷了。
不过老妖怪倒也没像以往那样帮我做点事就得瑟，他只是说：
“小子，如果有一天，黑爷真的要你去做一些超越你能力的事，你愿意吗？”
我没犹豫，直接说道：
“没有黑爷你，我其实早就死了。让我挂心的，无非是父母还有安朵。父母我可以托付给姜岚照顾，安朵……也已经救出来了，你都帮了我这么多次了，我也该帮你拼一把。”
黑爷头一次苦笑道：
“拼命？那倒也用不着，无论如何黑爷我都能保你姓名无碍，只是……罢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早呢。”
至于到什么时候会说，可能连黑爷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我和姜岚还有我这一堂子仙，就坐上了回东北老家的列车。
往常在火车上都是姜岚照顾我的，又给我买饭又帮我打水。不过可能这回在青城疲劳过度，姜岚一上火车就昏昏欲睡，所以我也伺候了她一把。
还真别说，照顾人也不容易，我都有点手忙脚乱了。一想到姜岚照顾了我那么多次，我心里就全都是感激了。
出马弟子带仙南下和北上都有限制，这限制就在山海关。平常的时候，山海关就有护法神把守。而自从我跟道门的矛盾激化，黑妈妈为了把我带回东北直接诛杀了护法神将之后，山海关就全都是护法神了。
所以从那以后，别说我这样的年轻一辈，就是下山先生那种强横的出马弟子，想要出关都很不容易。
不过好在我们有黑爷。
在过山海关的这天晚上，黑爷吹了口气，于是整个火车的人都睡着了。睡眠是人体的保护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的精神不会受到太强烈的冲击。
这也是很多人虽然在睡梦中遇到恶鬼，但却总能逃脱的原因。
乘客们都睡着之后，我也睡着了，再醒来看到的跟当初仙家攻打山海关时一样，是一座高逾百丈的古城墙。
护法神像苍蝇一样，密密麻麻的站在上面，挥舞着大刀要阻止我们过去。
黑爷桀桀冷笑，化成了黑蛇的百丈真身也上了城墙，随便甩了甩尾巴，就有无数的护法神被他扫垃圾一样扫了下来。
黑爷又吐了一口黑火，这黑火不知什么来头，身披金甲的护法神沾上就着，转眼就烧出了一条路来。
“老子是北方真武大帝座下，黑腾神将，识相的把城管打开！”黑爷十分不要脸的把真武大帝的名字搬出来用了。
于是那些护法神，真的把城管打开了。
黑爷哈哈大笑，带着我进去了。如果说上次黑妈妈带领野仙攻山海关是用无数野仙的力量牵制住大量的护法神，黑妈妈再以雷霆手段斩杀他们的首领，震慑对方趁他们懵逼带我过去。
那么黑爷，他根本就是把对方杀得没有反抗的余力，然后带着我从敌人的哀嚎中穿过去。
很难说这两种方法哪个更人道，但是无疑黑爷的实力远在东北众仙家之上，起码黑妈妈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第二天再醒来时，我已经快到家了，姜岚给她爸打了个电话之后，竟也到我家来了。我估计她是想我堂姐了。
果然，一回家姜岚就去找我堂姐玩了，而我则被父母揪了过去，问了一堆在南方时的事。
我也没如实答，东拉一句西扯一句，一点实话也没有。其实也说不了实话，我父母问的多半是去的那些地方，旅游风景怎么样，有没有纪念品什么的。
而我去一座山，一般都是直接到真正的仙山部分，那里可没有什么旅游风景区。
问完之后，我父母对视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看他们的神情，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我父母没说太多的话，我母亲只是叫我注意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什么的，我都一一应承了下来。
而我父亲沉默了好一会，最终才对我说：
“小流，我知道男子汉应该有志气，闯出一片天来。但是像你爷爷一样，在村子咱们镇，或者就h市，帮人呢解决点小问题，也挺好的。”
我爸跟我说过那句话之后，我心情就一直很复杂，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这一趟南下，我的名声已经传遍了道门，所有人都知道现在道门第一人，其实是个出马弟子。
但这真的不是我所愿，我只是想让安朵恢复自由而已，并不想为虚名所累。
在玄学界，乃至阴阳圈儿，有多少因为风头太盛被打压的例子。下面有无生鬼母，上头有黑爷，中间……就是我了吧。
姜岚这疯女人，拐了我堂姐就回h市去了，说是要堂姐跟她回家玩几天。但我知道，这疯女人心里打的一定是要带媳妇见公婆的主意。
“真不知道该不该跟姑姑说，赶紧把堂姐嫁出去啊……”在小镇的晨光里，我慵懒又惆怅的感叹着。
我的感叹还真召来了一个人，他还是边吃早餐边来的，而且吃的居然是猪肘子。
能用这么油腻的玩意做早餐的，蝎子拉屎独一份，不是付宇鑫还能是谁呢。
付宇鑫一边啃，我一边好奇的问他：
“为什么吃上这个了？你之前不是吃烤土豆，连盐都不舍得放吗？”
付宇鑫嘿嘿一笑道：
“前两天借了个活儿，那家本来要结婚，婚没结成……所以原定用来请客的这些东西，我就给顺回来不少。”
嗯……付宇鑫说不少，那基本就是全拿回来了。
我皱着眉头道：
“我说老付，咱们这行的规矩你不会不懂吧，除了压堂钱以外不能拿人家东西啊，你这可是坏了门规。”
不愧是付宇鑫，哪怕我说他坏了门规，他也毫不在意地啃着肘子，见我盯得紧了他才道：
“哎呀，没事儿。这次是圈里活儿，事主也是我之前接触过的道友，不用死守规矩。”
所谓圈里活儿，就是说事主也是玄学界的人，但是自己也遇到了这样那样的麻烦。要么是事主有特殊原因不方便出手，要么就是事主的能力解决不了，这时候就会邀请其他高人或者相熟的道友来帮忙。
这样被请来的高人道友，与其说是看事儿积累功德，倒更像是前来论道，所以圈里活儿的规矩并没有平常看事那么大。
而且接下圈里活儿，在自己拿不准的时候还可以跟事主商量，这样就算事不成也不会落埋怨，还能结个善缘。所以不管是道门还是马家，都喜欢接圈里活多一些。
“那这次是谁结婚啊，马超还是亚东哥？话说他们俩人呢，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吗？”我好奇的问。
平常马超和张亚东都在付宇鑫身边，可是这回却没看到他俩，所以我本能的猜测结婚的是他们俩中的一个，可付宇鑫却摇了摇头。
“九鼎铁叉山来了两位厉害仙家，一个是胡仙，还有一个是外五路的。他们说什么大乱将起啥的我也听不懂，反正就是把他俩带回铁叉山，说要传给他们厉害的法术。
我一听也不是坏事，就让他们去了。”
听了付宇鑫的话，我心头一紧。东北马家在此间事了之后，就要退回灵界了吗，怎么又要传厉害法术给那两人呢？
我越来越讨厌这种发现背后阴谋露出端倪的感觉了。
“那这次，到底是哪位道友结婚啊？”
付宇鑫又啃了一大口肘子，然后才边嚼边跟我说道：
“这次可厉害了，不是一位道友结婚，而是两位！而且这两位的本事，真是匪夷所思……”
我听了当时就是一惊，付宇鑫家是老香根，见识还在我之上，连他都感觉匪夷所思的能力，那一定非同小可……
而事实上，付宇鑫跟我说了之后，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两人既不是道门中人，也不是出马弟子，就是两个散人。但是他们在h市周边的名气，比起很多出马高人还要大，就是因为他们这两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这男的叫周明，据说他出生的时候就满头白发，再后来也没黑过。而且他的白发很顽固，就算是在理发店染成黑色，只消一夜时间也会自动变白，实在没办法的周明也就不打理了。
周明的本事是睡觉，准确的说是做预知梦。但凡有人有事求周明，周明当晚就必然会做一个与之有关的梦，或吉或凶，无不应验。
当然周明也只会做梦而已，如果真梦到你有大凶他肯定是化解不了的，这时候就不得不提周明的准媳妇了。
在周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住着一个绝世大美女，她叫张翩翩，这名字确实有些矫情了。
张翩翩跟周明不一样，她不是专业神棍，她的主业是一名果农。无论什么品种的果树，到了张翩翩手里，保管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但果树种的好绝不是张翩翩在玄学界有一号的原因，她真正的能力其实是禳解阴阳。
所谓禳解，就是让本该有的灾难消除的意思，跟仙家的破关作用差不多。不过仙家的破关，只能消解真正因为妖邪造成的灾难，而禳解却对人的运势低迷也有作用。
即便在南方道门，懂得禳解阴阳的人也不多，就算有也得是三茅真君那种，已经将奇门之术快要练到顶的高人，所以张翩翩的能力有多珍贵可想而知。
而张翩翩禳解的方法就是种树，只要她种下一棵树苗，那么就算事主真的大祸临头，只要树苗不倒就不会出什么大事，所以张翩翩在玄学界的名声比起付宇鑫都要大很多。
“还真是有意思啊，在周明那算出自己要出事，然后赶紧到张翩翩那边禳解……这是一种怎样的配合呢……”
我听了付宇鑫的话，带着一点羡慕说道。
“两口子开店，一个提供货源，另一个加工呗。”
好吧，付宇鑫还是比我简单粗暴。
“不过他们俩已经有这种能力了，应该没什么难得住他们吧，怎么结个婚还要请你去呢？而且还没结成。”
说起这个，付宇鑫连吃肘子的心情都没有了，十分低落道：
“其实我不是唯一一个被请去吃肘子的，好多人都去了，也都完犊子了。
这已经是他俩第六次结婚失败了。”
“第六次结婚失败。”
当付宇鑫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当场就懵逼了。
在结婚的时候，因为某些禁忌而导致结婚失败的很多，但结婚是莫大之喜，总归有婚神庇佑。一般来说，只要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冲撞了什么禁忌，改过来就没事了。
若是得罪了什么神怪，那连张黄纸也不用烧，所以婚礼上也有百无禁忌的说法，一般来说问题都出在婚礼自身的流程上。
可要说结婚六次，两口子本身就是看事儿的，还找了无数高人也搞不定，那肯定是出了大问题。
“老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面色凝重的说。
此时付宇鑫已经啃完了肘子，他把骨头随便丢给一只野狗，拿袖子抹抹嘴上的油，又一次苦笑道：
“周明和张翩翩已经找过不少人看了，到现在都没有人看出来他俩是怎么回事，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想周明跟张翩翩肯定请了不少高人，各门各派的应该都有，就算一个看不出来一群人总该有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吧。
可怪就怪在，至今都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想他们冲撞的东西非同小可。
“那个张翩翩，她不就是禳解阴阳的高手吗，她没给自己种一棵树吗？”
说到这个，付宇鑫笑容中的苦意更浓了：
“你以为她为什么开果园？”
连果园，都救不了她自己的婚姻吗？
付宇鑫叹了口气，看来一向没心没肺的他，也对这对苦命鸳鸯的经历十分同情，毕竟付宇鑫还打光棍呢。
“是这么回事……”
据付宇鑫说，周明和张翩翩今年都是二十四岁，他们从三年前就开始努力的结婚了。
虽然周明一头白发显老了一些，但还算帅气，张翩翩就更不用说了，大美女一个。再加上两人都有特殊本领，手头十分宽裕，按理结婚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压力。
可这俩人到今天，连证都没领呢。
据说他们第一次打算领证，俩人兴高采烈的走出家门没多久，一辆大卡车咔地就轧过来了。这两人的本事，一个是做梦，另一个是禳解，可这飞来横祸哪有时间让他们睡觉和种树，所以直接被撞倒了。
这一次车祸，周明和张翩翩都只受了一点擦伤，但他们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就感觉头痛欲裂，医生给他们开止疼药都没用。
这俩人也真是有毅力，愣是忍了半个月，外加烧香拜佛，总算把头疼给忍过去了。
因为这事儿，第一次婚礼都没办成。他们心知是出事了，所以周明赶紧做了个预知梦，于是周明第一次啥也没梦到。
另一边，张翩翩也种了很多树，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他们也去求教了不少高人，这些高人看过之后，都说他们没问题。
这两人琢磨着，没准可以了，就又兴冲冲的领证去了，这一回掉进了水沟里，又头疼了半个月。
周明跟张翩翩的情况，跟当初的薛沉浮何其相似，只不过薛沉浮两口子是冲到了连环煞。而周明跟张翩翩如果冲到了煞气，那么多高人不可能都看不出来。
“如果先进行婚礼，后领证呢？”我突发奇想的问。
要是先把婚礼办了，结婚信息在天界登记，这样还能领不了证吗？
说起这个，付宇鑫的笑容就更苦了：
“先办婚礼，当然也试过，不过那就更惨了。去领证，老天爷好歹还讲点道理，安排个车祸掉沟什么的。直接结婚，他们两个干脆一起在婚礼上晕倒，醒来之后一起头疼一个月。
要不，他们能结这么多次婚吗？”
我皱起了眉，如果真是这样，那可能就不只是煞气冲撞的问题，更有可能跟天地法则有关了。
我暗暗的问还躲在我心窍中的黑爷：
“黑爷，你有头绪吗？”
我相信，在人间没有什么事能难倒真仙级的黑爷。
不过黑爷却好像也很为难的样子，想了好半天才说道：
“黑爷我活了八千年，倒是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不过听那付家小子说，那两人的奇怪能力，我倒是有点熟悉。”
黑爷既然熟悉，那可能就有破解之法，我赶紧追问道：
“是吗是吗，黑爷你好好想想，到底在哪见过？”
黑爷又想了想，然后很光棍的说：
“我忘了。”
毕竟是八千年的漫长岁月，也不能指望黑爷都记住，我只能叹口气，继续从付宇鑫这里得到线索。
付宇鑫猥琐的笑笑，然后跟我说：
“我去帮忙都已经第六次了，没什么新意，最有意思的是他们第四次……
那会周明道友已经把能请的高人都请过了，但都没什么用，所以他就破罐破摔，想了个比较野蛮的法子。
周明找了个山洞，把张翩翩打昏直接带到洞里，就打算霸王硬-上弓，原始人不都是这么结婚的嘛。可是他们进去没多久就下大雨了，那个山洞也不结实，直接就塌了。
如果不是周明跑得快，恐怕他俩连头疼一个月的机会没有了。”
周明跟张翩翩不能完成的婚礼，已经不能用奇怪棘手来形容了，只有两个字——邪门。
虽然说，一切世事必有因果，但还是有很多东西是没来由的，就比如用科学很难解释神鬼之事一样，所以听了付宇鑫的描述我感觉心里有点虚得慌。
“怎么样啊常流道友，周明跟张翩翩的第七次婚礼就在下个月，这个活儿你要接吗？”付宇鑫很耿直的说。
而我则很犹豫，犹豫是因为没把握。根本不知道人家怎么回事，总不能到时候什么忙也没帮上，像付宇鑫一样啃着肘子回来吧。
“小子，这活可以接下。”黑爷说。
既然老妖怪都说了，那么我也没再犹豫，直接让付宇鑫帮我去跟周明说，他们的下一次婚礼我承包了。
付宇鑫也确实是个很耿直的人，当即就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十分得意道：
“喂，周道友啊，我说动他了！剩下的十个猪肘子，回头你给我送家来吧！
我跟常流那是好哥们，怎么会说不动他，咱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好嘞，不见不散！”
我觉得自己被卖了。
“喂喂喂，付宇鑫，你这不是提前已经把我卖给了人家，然后才来找我上钩吗？这么干太不地道了吧。”
这回我连老付都不叫了，十分不悦的说，付宇鑫这事办的让我十分反感。
付宇鑫似乎也早料到了会有这个结果，见我生气了，赶紧用一张热脸凑过来道：
“哎呀，常流道友，你这么一个大高手较什么真啊！你在南方做的那些事已经传到东北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天底下，什么四大掌门，你才是道门第一人，好多人都拿你在跟胡三太爷比了。
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哪有那么好请，我也是没办法才用了点伎俩，你就别在意了……”
付宇鑫的话让我心下一惊，我已经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了吗，可我实际只有炼气四品修为，连青城派的周晓都不如，真的不会翻船吗。
“好吧，暂且原谅你了。不过咱们兄弟这么久，下次再有这事直接跟我说，能帮忙我一定不会推辞的。”我无奈的对付宇鑫说。
有时候人出名了也不是好事，身边的朋友都本能的跟你外道了。
付宇鑫一再说好，那意思是只要我肯去见见周明，放个屁都是香的！而我也的确想要去见见，这位传说中能做预知梦，而且除了自己的婚礼从没错过的高人。
要知道，就连占卜术都是有错误率的。
中午付宇鑫请我搓了一顿，我们两个人就吃得杯盘狼藉。吃完饭以后，回家告诉我父母出去一趟，然后我们就往周明家去了。
周明有做预知梦这种能力，他根本就不缺钱。不过但凡身负异能，或者修行道术的人，一般都不喜欢直接弄一栋大别墅来住，所以周明住在他郊区的一座小院里。
付宇鑫带我来到周明家，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有预知梦这么大本事的人，就住这？几间小平房？这地方也不比我们农村好多少啊……”
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周明家……真心不怎么好啊。
付宇鑫嘿嘿一笑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谁说本事大的人就非得住好房子了？
而且论名气，常流道友你可比周明响，周明好歹还有个自己的房子呢，你可是啥也没有。”
呃……
说起这个，我也感觉有点郁闷了。虽然出道以来我也做了不少事，甚至就连差一步就道行圆满的鬼胎被天命所定要飞升真仙的鬼魂也见过了，可是真心没赚啥钱。
现在兜里的钱，基本都是跟姜岚借的。虽然姜岚似乎没打算让我还，但我怎么可能花女人钱呢。
所以，还是得赚点钱啊。
我跟付宇鑫刚走近周明家，就见一个满头白发，但是长相有些英俊的青年打着呵欠抻着懒腰从里面走了出来。根据付宇鑫先前的描述，这应该就是周明了。
周明很自然的跟我们打了招呼，好像就是来迎接我们的。等我走进以后，周明很激动的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热泪盈眶的说：
“传说中的常流道友，你可算来了！”
我当场就懵逼了：
“那个……同样是传说中的周明道友，虽然咱俩是第一次见，但是你这眼泪……不至于吧？”
一旁的付宇鑫已经捂着肚子快笑抽了：
“哈哈，常流道友你不用担心他，老周他结了六次婚，神经坚韧如钢筋。他这是昨天婚没结成，现在头还疼呢。”
呃……对，好像是有婚礼不成功，就会头疼一个月这事，刚才看周明这么正常的走出来我差点给忘了。不过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周明疼习惯了。
“还是进屋再说吧”周明热泪盈眶道。
周明的小院里种着一棵果树，他跟张翩翩好了那么久，老婆在院里种棵树也很正常。
不过奇怪的是，张翩翩那传闻中神乎其神的种树技艺在这棵树上并没有体现，这只是一棵歪七扭八，上面零零落落也看不到几个果子的破树，就像周明这小院一样。
“这是……周道友自己种的？”我好奇的问道。
周明面露尴尬之色，最终苦笑道：
“唉……我的事想来老付都跟常流道友说了，这树是翩翩种的。说来也奇怪，翩翩在别处种的树都能成活，而且枝繁叶茂，只有这棵……”
付宇鑫那孙子插嘴道：
“这不奇怪啊老周，你们俩连婚都结不成呢，一棵树不活……”
嘭！
周明直接把付宇鑫撂倒了，然后歉意的对我笑笑：
“失礼了，不过老付什么都好，就是最贱。”
对这点，我深有同感。
周明把我让进屋里，让付宇鑫在外面晾着，先是对付宇鑫忽悠我表示道歉，然后又把他的事情从头跟我说了一遍。
我细细听着，但除了细节更详尽一点，跟付宇鑫说得倒也没什么区别了。
“常流道友怎么看？”周明说。
我摇了摇头，这事无论是我还是黑爷，都真心不懂。
或许有太多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周明倒也没表现出特别的失望，只说希望我在婚礼上帮忙云云。
我想着帮帮忙，成不成都没坏处，而且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确功德无量，所以直接就应承下来了。
周明见我答应的这么痛快，脸上也露出了喜色。毕竟……我现在可是名义上的道门第一人啊。
然后周明又打了个呵欠，不好意思的笑笑，问我说：
“常流道友，每一位来帮忙的道友我都会帮他们做一个梦，问一问心中所求。虽然给玄学界的人做梦总是不清晰，但也都朦朦胧胧有所指向，常流道友想问些什么？”
周明的预知梦有多厉害，付宇鑫是告诉过我的，现在他要给我做……我还真不知道问点什么好了。
我暗暗问黑爷，用不用让周明做梦看看大事可不可成，黑爷直接就说不用，有黑爷在没有不成的。
想来这事得保密，不能让周明知道，可不让他帮着做个梦可惜了。
所以我最后只好问：
“那周明道友，就帮我梦一次姻缘吧，看看我最终的伴侣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会儿，我心里想的是安朵。
不知道是不是做预知梦这个特殊的职业，使得周明的睡眠似乎不用遵循困了才能睡的特殊规律。我就看他打了几个呵欠，然后就上床了，三秒钟之后响起了很轻的鼾声。
这会儿付宇鑫拍拍屁股上的土也起来了，呲着大牙说：
“嘿嘿，老周在给你做梦啦？不管问什么事，老周的梦都是最准的，你就放心吧。”
我点点头，但其实心里十分忐忑。一方面，我希望周明醒来后告诉我，安朵就是我生命中的女神，而另一方面……我也怕他说我们有缘无份。
周明的预知梦似乎是一个很耗时间的技能，他睡了一小时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我跟付宇鑫只好无聊的扯着淡。
实在无聊，所以我问：
“老付，周明道友应该也给你做梦了吧，你当时问的是什么啊？”
付宇鑫苦笑一声，然后说：
“我啊？我就一个孤家寡人，哪能跟你这去哪都有美女相随的比。我就是让老周帮我看看，我爹在人间再陪我修行多久，才能道行圆满……”
我哦了一声，没有问他结果。从付宇鑫的表情来看，他爹道行圆满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这个时间……应该很长。
没过多一会，周明醒了，他苦笑着从床上爬起来对我说：
“难怪南方道门称常流道友是道门第一人，你的命运真的只在冥冥之中，太难以捉摸了……我给这么多人做过梦，除了我自己的婚事，就数你这个最模糊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说我跟安朵要是像你和张翩翩一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我怎么也不至于那么倒霉，周明说之所以看得模糊，可能是因为我特殊的命数导致的，如果我跟安朵真的不成那他就能直接看到了。
“常流道友未来的姻缘，还在冥冥之中，凡人难以捉摸……不过我也幸不辱命，帮常流道友看到了点其他东西。”
我赶紧问周明是什么，他却就在那笑不肯说了，问了好半天才换来一句：
“天边雁已归，佳人来不来……”
一个靠做梦算命的神棍，竟然也学文化人玩起诗意了。
不过周明的话刚说完，我的手机就响了，是姜岚打来的。
我赶紧接起来，心里七上八下，如果佳人是指姜岚，那可真是怎么想都不对劲了。
“常流，安朵回来了，现在就在我家！”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狂跳了起来，周明的梦还真是准确，佳人真的回来了。虽然我的家人，已经落入了另一个取向跟我相同的佳人手里。
“我马上来，你……你先别对安朵怎么样！”
稍稍警告了一下姜岚，不过估计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安朵都回来了，我也顾不了这许多，起身就跟周明告辞了。
周明也表示理解，并且跟我约好了下次去见张翩翩的时间，还诚挚的邀请我可以带安朵一起去，因为那边有果园。
从周明家出来，我直接撇下了付宇鑫，朝姜岚家杀了过去。
等我气喘吁吁杀到姜岚家的时候，姜岚安朵正在房间里喝咖啡呢。
看到我这副着急的样子，姜岚轻笑道：
“瞧你那点出息，肯定是怕我对你的美人儿怎么样，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吧。放心吧，安朵没事。”
然而我只是简单的点了个头，现在这种时候，我已经没有跟姜岚扯皮的心情了，我的心里全都是安朵。
“你……你回来啦？”刚开口，我就不由得脸红了，果然这就是安朵的魅力啊。
安朵点点头，很大方的说：
“其实前些年，我父亲也是觉得很亏欠我的，该去的地方也都让我去过了。所以除了青城，也就这样还让我有些留恋吧，我可能会先把大学读完……”
我嘿嘿一笑道：
“那……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读。”
安朵微笑，颔首。即便是我在青城大闹一场，让她恢复自由，安朵的态度还是这样风轻云淡，让人难以捉摸。
果然，这就是女神的魅力啊……我在心里不由的感叹着。
黑爷则骂了我一句——***。
之后的几天，一大清早我就堵在姜岚家门口，我要带着安朵多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现在h市的变化。不过开始几天还好，后来安朵就不跟我出来了。
直到有一天，安朵问我说：
“常流，你为什么总请我吃火锅烤串之类的，你就不想带我去吃点，别的东西吗？”
我楞了一下，除了火锅和烤串，还有什么可吃的呢？不是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这世上没有一顿烤串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顿吗……安朵她这又是想吃什么呢？
“……要不咱们今天补撸串了，去吃鱼锅吧，我知道有一家铁锅炖活鱼特别好吃！”我兴高采烈的说。
安朵眉头微蹙，显然鱼锅这个主意也不好。这我可就犯了难，这几天带安朵到处去玩，吃各种好吃的我也没心疼钱不让她吃饱啊，怎么她就是不高兴呢。
“我累了，回去吧。”安朵说。
虽然很不愿意，但是我也不能勉强，只好把安朵送回姜岚家去了。一路上安朵的脸色不好，我更是一脸的疲惫。
姜岚开门迎安朵进去，看到我这副衰样，好奇的问道：
“常流，你这是……肾亏了？”
我白了她一眼，直接就走了，这疯女人怎么会懂追女神的幸福。
不过我心里也有了个主意，周明不是邀请过我去张翩翩的果园吗，那地方应该挺有趣的，在城市里看不到。约见张翩翩那天，我直接带安朵去玩玩，摘点果子她肯定就又开心了。
黑爷说我傻，我问他哪里傻他又不肯说，只说我悟性差。我索性不理他了，分别给周明和姜岚打了电话说去果园的事。
周明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这哥们就是这么个性格。
而姜岚那边，却好像犹豫了好久，最终也答应了下来。不知道是安朵不想去姜岚在劝她还是姜岚不想让安朵跟我去，反正这事是这么定下来了。
去果园之前，黑爷又给我讲了许多知识，我一一印证觉得获益匪浅，这趟去见张翩翩应该不会露怯了。
在约定的那一天，我带着安朵和姜岚都来到了张翩翩的果园。
在路上，安朵虽然还有些生气，但是姜岚也在一旁不断哄她，她的脸色总算没有那么难看了。我也松了一大口气，悄悄把姜岚叫过来问：
“安朵她……怎么了？那天跟她出去，不知怎么就惹到她了，结果饭也没吃就走了，我都担心好几天了。”
结果姜岚这疯女人叉着腰，像黑爷一样训我：
“你这个笨蛋，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不会去上上网，看看书吗？居然每次都带一个大美女去大排档撸串，她能乐意就鬼了。”
我有些懵逼：
“难道……不可以吗？”
这回连姜岚也气鼓鼓的，跑回安朵身边就开始咬耳朵，引得安朵也不断往我这边看，看得我脸皮都红了。
不过好在，我们总算还是到了。
周明和付宇鑫早在果园门口等我们了，看我带了两个大美女来，周明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就神色如常了，快结婚的男人定力果然不一样。
而付宇鑫这孙子，哈喇子都快掉到脚面上了。
“好了，常流道友来得正好，翩翩她已经把饭都做好了，咱们边吃边聊。”周明说。
于是我们就跟着他走了。
张翩翩不愧是果树专业户，在她的院子里就种了很多树，而且树上都结着累累的果子，看起来晶莹剔透一个虫眼都没有。
周明跟我们说，张翩翩种果树是从来不用农药的，但果子就是比别人种的好，还打趣说跟张翩翩在一起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以后就算不用给别人做梦也吃喝不愁了。
我们都跟着他笑了几声，只有安朵看着院里的果树发呆。
我感觉这是个机会，赶紧凑到安朵旁边说：
“别着急，一会我带你去摘果子，我很擅长。”
可安朵却摇了摇头，只是跟我说：
“这些果树，很奇怪……跟青城山上的树很像。”
像青城山上的树？这可把握吓了一跳。
要知道安朵所说的青城山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而是正儿八经的道教仙山，那里严格来说已经不属于人间了，那里的花草树木自然也非凡俗可比，自带着一股灵气。
现在安朵居然说张翩翩种的树也有灵气，这可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们进到屋里，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张翩翩，这是一个跟安朵和姜岚一个级数的大美女。
跟安朵的女神范儿，还有姜岚的女神经范儿不同，张翩翩身上的是一种超然世外，悠然自在的安宁和闲适，这是只有在这乡间才能修炼出的气质。
“这位就是常流道友吧，快来吃饭吧。”张翩翩招呼我说。
我苦笑一声，赶紧说嫂子你别客气了，我们都不是客气的主，然后就都坐下吃饭了。
在场都不是在乎规矩的人，所以这座位分的也都特别奇怪。
安朵和姜岚把我夹在中间了，张翩翩挨着周明，周明旁边是付宇鑫，而付宇鑫看到他边上是姜岚就很识趣的把凳子往周明那边挪了挪，于是这就尴尬了。
不过再尴尬也耽误不了吃饭，张翩翩的手艺特别好。即便在安朵面前我也没顾忌形象，饿死鬼投胎似的就吃上了，结果吃饭的时候啥也没谈成，算下来我比付宇鑫吃的还多一些。
吃饱了饭之后，张翩翩才十分不好意思的问我说：
“常流道友，我跟小明的事，你有几分把握？”
我摇摇头，虽然不能白吃饭不干活，但是拿不准的事绝不要随便应承是玄学界的大忌。
“尽力而为。”
我只能这么说，我相信这二位请来的帮手也都是这么说的。
张翩翩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我好一通千恩万谢。或许她对每一位请来的道友都是这样，或许她认为我这个公认的道门第一人能给她惊喜，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对可怜人。
其实我一直忽略了一点，安朵也是玄门中人，而且还是青城掌门的女儿。就算因为年龄所限，她的道行不会很高，但见识绝对是不凡。
所以在这种场合，不用我介绍，安朵就大大方方的直接开口问道：
“翩翩道友，在我进来之前，看到你院子里种的果树长得很好，而且树上聚集着很强的灵气，可你家这附近的地脉明明灵气稀薄，所以冒昧请问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张翩翩有些懵，她没想到安朵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我尴尬的笑笑，居然忘了告诉他们安朵的身份了，只好补了一句：
“安朵是青城派掌门的千金。”
二人这才了然，张翩翩苦笑道：
“不愧是道门正宗，我这果园也有不少道友来过，只有安朵妹妹真的看出了果树的奥秘。
不错，我种下的每一株果树，都会附着一些灵气，这些灵气能让我的果树不生虫子长得更好，而且结出的果子更加香脆爽口，一会我摘些给大家尝尝。”
安朵微微一笑道：
“青城山上也有些树，我从小就喜欢爬树玩，后来离开青城偶然发现仙山的树跟世俗的不同，所以才发现了这果树的秘密。”
我想了一下说：
“那传说中，嫂子能靠种树禳解阴阳灾祸，也是因为这股灵气了？”
张翩翩看了看周明，周明很大方的点了点头，于是张翩翩说道：
“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被看出来，但是说穿了也没有什么。我天生就能感受到灵气，并且能把灵气注入到植物中，所以我种的树才长的最好。
到了再大一点，我发现在给植物注入灵气的同时，还能掺杂一丝人气。而人气被注入植物的人，无论近期遇到什么灾祸，大部分都会转移到植物身上。
植物的生命力，比起人来可要强得多，一般的灾祸根本对它们造不成什么伤害……其实没什么神秘的。”
她这么一说我们都了然了，说穿了就是一种在或转移的能力啊。
在听张翩翩说话的不光我们在场的这些人，还有一直放赖藏在我心窍中的黑爷噗地一动，有些惊讶道：
“竟然是他们！”
“竟然是他们？”
黑爷十分的惊讶，以至于他连黑气都收束不住，从我的口鼻喷了一些出来。他这个反应，让我也不由得惊讶起来了。
要知道，在之前哪怕是再危急的情况，黑爷也断没有控制不住黑气的道理，更何况是找回真身之后了。所以我断定，黑爷所说的他们一定不简单，很可能跟黑爷有关。
“是谁？”我赶紧追问。
周明他们见我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都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周明好像想开口问我，但却被付宇鑫拦住了：
“别打扰他，常流应该是在跟他们家掌堂教主沟通，估计是黑爷看出了什么……”
付宇鑫这么一说，周明和张翩翩马上就不说话了，张翩翩甚至还把嘴捂上了生怕发出声音，看来付宇鑫肯定跟他们说过黑爷的厉害。
不过这一回，黑爷并没有很快回答我，他自己好像也很迷惑：
“是他们吗？应该是吧……可是也不该啊，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自言自语了好一会，黑爷这才想起我的存在，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跟我说：
“唉，都是一些成年往事，没谁没谁……”
他这么说，我更确定他有事了，于是继续追问。黑爷被我问的没办法了，只好说道：
“一般来说，人生而天赋异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出生的时辰正赶上地气交汇星宿运行这种异象，所以激发了一些能力。但是这种能力一般来说也就是阴阳眼游魂术之类的，比较普通。
而第二种情况则比较少见，那就是此人前世就有极高的道行，所以在今生也会保留有前世的部分能力。但是这要求前世的道行非常高才行……”
听黑爷的语气，他认为是第二种。
“要有多高？”我说。
黑爷想了想：
“起码要证了天仙位吧……”
也就是说，周明和张翩翩都是神仙转世，传说中的先生命咯？
黑爷说还有很多疑点，他要再想想，然后就没再跟我说话。我只好问周明说：
“周道友，方才我家教主确实跟我说了许多，所以我想问问……周道友跟嫂子以前有没有找高人批过命格？”
周明跟张翩翩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一样，最终周明叹了口气对我说：
“咱们东北出马一家独大，真正精通周易八卦的高人少之又少，能给同道批命的更是没有。我跟翩翩也是前些日子偶然遇到了一位精通麻衣神算的道友，我给她做了一个梦，她帮我们批了一次命，不过……”
麻衣神算，而且前一阵还在东北出现过，这一定是徐莹莹无疑了。她得了麻衣道士的梧桐羽衣跟传承，其中有疑惑的地方去找周明做个梦也不奇怪。
我真正好奇的是，徐莹莹给周明和张翩翩批的命数，那女人还有她身边收池一脉黑袍人的厉害我可是知道的。
张翩翩叹了口气，跟我说：
“那位道友并没有给我们每人批一次命，而是留了一首揭语说：
谁家夫妻不结怨，
鹊桥无边孔雀散。
红妆不掩千年泪，
有缘无缘叹叹叹。
念完这首揭语她就走了，也没跟我们解释。”
我暗暗把这首揭语记下，在心里凡夫琢磨。这首看似高深的揭语，实际上什么也没说，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我猜徐莹莹肯定看出了什么，但她却不说，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天机。
看来，这两人的前世起码是证了天仙位了……
我跟他们说，我要回去跟掌堂大教主好好商量商量，然后我就提前走了，留下安朵跟姜岚在果园里摘果子。
回家之后，黑爷从心窍里钻了出来。因为找回了真身的缘故，这次黑爷直接化作人身，坐在我身边颇为惆怅的说：
“唉，你小子……刚救出你的小媳妇，结果又卷进别人两口子的麻烦里了……”
我让黑爷说是怎么回事，结果黑爷却给我讲了一件别的事：
“天上的神仙大体上分为两种，一种是威能无限的真仙，另一种则是伪仙。理论上都是神仙，但真仙的本事就是要大过伪仙。
但无论是真仙还是伪仙，如果想要下凡就得投胎转世成凡人，除非像黑爷我这样下来蹲大牢的。对于神仙来说，转世分为两种——托生和投胎。”
黑爷讲话的声音很低，而且我注意到他在说这个的时候，房间里自然出现了法印保护，这一定是十分隐秘的事情，所以我也认真听着。
“黑爷，托生是什么，我只知道投胎没听说过托生。”
黑爷跟我说，像鬼魂那种被孟婆汤洗去前尘往事，再入六道轮回的叫做投胎，那可真是抹去了自己这辈子的一切痕迹，再活一回搏一个美好的未来。
而托生，则是天上的神仙想要下凡历劫，但却不想舍弃这辈子的道行法力，因为现在的人间修行越来越难了……所以神仙总会找到有缘人，把自己的元神封印在有缘人身上，跟着他一起历劫。
这样虽然神仙也在红尘中历劫了，但他却是靠别人的身份托庇，等到有缘人寿终正寝神仙就能功德圆满回归天界了。
“一般来说，托生到人间的神仙，都会对自家有缘人做一些安排，让他们拥有一些异能也不奇怪，但转世出现异能的可能性也很大。”
我挠挠头，又问黑爷：
“对于他们说来，托生跟转世区别很大吗？”
黑爷点点头：
“区别可就太大了，如果真的是神仙转世，那你就赶紧离他们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见这两个人，也让他们别结婚了根本没可能的。
如果只是托生，那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从未见黑爷的语气如此凝重，即便现在还囚在太极湖底的玄龟，黑爷也从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他们是谁？”我问黑爷。
老妖怪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你听说过周公吗？”
周公我当然听说过了，传说他是周武王的弟弟，姓姬名旦……当然这名字是有点扯淡，但他却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物，在玄学方面很有造诣。
要不怎么有《周公解梦》这本书呢。
黑爷跟我说，在几千年前，天界曾经把两本很深奥的天书送到人间，一本叫做《天文》，一本叫做《地理》。
当然，这并不是今天的教科书，它里面记载的是真真正正的神仙法术。虽然后来《天文》跟《地理》都失传了，但是直到今天各门各派的法术还是有这两本书的影子。
其中天文这本书，讲的是算各种吉凶的方法，但是只能算不能解，而地理讲的便是禳解阴阳灾愆。两本书其实互补，如果被人把上卷下卷都学成了，那一定能成就举世无双的大功业。
“不过可惜，《天文》和《地理》分别被两个人学去了。”黑爷叹着气说。
其中周公学到了《天文》，所以他占卜数术无不精通，在封神之战中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还写出了一本名叫周公解梦的书。
而能够禳解阴阳的《地理》，则在桃花小姐的手里。
“桃花小姐，她是谁？”
我一脸懵逼，因为没听说过这个人，满天神佛里好像也没有这么一位桃花小姐。
黑爷接着给我讲，桃花小姐可以说是周公的克星，因为她学了可以禳解阴阳的《地理》，所以做的事可以说件件都在跟周公作对。
周公说必死的人，在桃花小姐这里就能救活，而周公只能算却不能救。
这一点当时的百姓都看出来了，慢慢的他们都说周公是个乌鸦嘴，总是咒人死，而且咒得还挺灵。不过好在有好心的桃花小姐，被周公咒过的人可以去找她搭救。
这样一来二去，大家就都说桃花小姐有本事了。
说到这里，黑爷似乎有些无奈，我想在太极湖底多年的囚徒经历，黑爷能同情故事里的周公也不奇怪。
“《天文》跟《地理》应该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一个能算一个能解，不过老百姓只认能给他们消灾解难的桃花小姐，却讨厌给他们预知祸福的周公，不得不说当时民智未开啊……”
我说到这里，黑爷眼睛一亮，这是对我很看好的意思：
“野鹤巢边松最古，仙人掌上雨初晴。凡俗不解神仙道，只问术法灵不灵啊……”
总是受到百姓这样的对待，周公难免开始嫉妒桃花小姐，并且想要得到桃花小姐手中的《地理》，所以想各种办法给桃花小姐使绊子，不过桃花小姐都能一一化解。
到最后周公想了个损招，那就是三媒六聘要娶桃花小姐为妻，把一切的陷阱都放在迎亲的路上，想杀死没有准备的桃花小姐。
但是机智的桃花小姐，还是用最朴素简单的办法，把周公的陷阱给一一化解了，然后到周公面前把老头狠狠地羞辱了一把就扬长而去。
所以后来桃花小姐在迎亲路上做的那些事，就都成了婚礼的习俗。
“再后来呢？”我继续问黑爷。
可黑爷却只是叹气，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了。但他说这些已经够了，因为周明跟张翩翩应该就是周公跟桃花小姐托生或者转世，周明姓周嘛！
既然黑爷不说，我也不好再问。
正巧姜岚这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今晚要请我吃饭，在某某西餐厅订了位子，让我穿正装去赴约。
我哪有什么正装啊，而且跟姜岚吃饭的话，我觉得吃点泡面最合适。不过姜岚又说安朵也会去，还告诉我安朵喜欢去环境优雅的地方吃东西。
有安朵在我就不能拒绝了，所以我赶紧到外面去买衣服。我也不懂什么牌子好，随便找了身比较贵的，穿出来还挺酷，顺便还买了双皮鞋。
从头到脚，花了我整整三千块钱，把我都心疼坏了。
不过想到安朵，花再多的钱都值了，虽然都是从姜岚那借的。
晚上，我如约来到了姜岚所说的那家西餐厅附近，安朵和姜岚在这里等我。
见我来了，姜岚挥了挥手，十分雀跃的样子，还凑到我身边悄悄说：
“你放心，我就待一会儿，你公干了我就撤。”
我惊讶与她的懂事，也回了她一句：
“好哥们，事成之后我请你撸串，吃大腰子！”
姜岚白了我一眼，显然她自己也知道，请她吃大腰子是没什么用的，不过现在顾不上她了。
我满心欢喜的凑到安朵身边，笑着说：
“安朵，我来了……”
可安朵却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样子并不满意，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我们就一起去西餐厅了。
姜岚请客，那么一定会挑h市最好的餐厅，衣冠不整是肯定进不了门的。所以今天我穿了正装，安朵和姜岚都换上了晚礼服。
在进门的时候，门童没有看两位美女，而是特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他一定也在为我的帅气而倾倒。
在姜岚订好的位子坐下，姜岚帮我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沙拉。其实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所以小心翼翼的生怕搞错，好在我有提前做功课所以总算没有出丑。
姜岚还真是转性了，在吃饭的过程中，她非但没有仗着自己是个女人就偷摸安朵屁股，反而不断引导安朵跟我说话，给我跟安朵聊天的机会。
我感动得都要哭了，悄悄对姜岚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
“那个……安朵，你从青城回来以后，我们都没怎么聊过，这个……”
好吧原谅我从小就没出息，光是面对安朵就已经语无伦次了。
不过安朵却非常淡定，她那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擦了擦沾在嘴角的沙拉酱，然后淡淡的说：
“是啊，很久都没见了，记得当初我们相熟还是因为雯雯。”
我赶紧点头：
“没错没错，那时候雯雯被考神学长缠上了，大家都没办法，只有我能把她暂时控制住，想想还真是惊险呢。”
安朵点点头，用一种很简单没有任何特殊意思的眼神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有些忐忑，她这是什么意思？
姜岚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劲，赶紧说：
“那个……你们先吃，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们玩的愉快……”
可是她刚说完，安朵就已经拿起了提包说：
“对不起，我吃饱了，跟岚岚先走了。”
于是两个女生一起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尴尬的留在餐厅里，最后灰溜溜的逃走。
在吃过饭之后的几天里，我给安朵打了几次电话，她接了两次，但也都是礼貌的跟我问候几句然后就挂了。
我去姜岚家找她，但也总是碰不上她，这应该是她故意躲着我。我被安朵讨厌了，她不想见我，想到这个我就很沮丧。
姜岚倒是来看过我几次，不过我心情实在不好没怎么搭理她。
不过我倒也问过她，先前请安朵出去吃饭，去的地方档次太低她不开心这我能理解。可为什么在姜岚订的西餐厅，安朵还是很不开心的就走了呢？
对于这个问题，姜岚没有直接回答我，她有点欲言又止。最后是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她才问我：
“常流啊，我就是问问你别生气……那天你穿的那件衣服多少钱？”
“一千二！”我毫不犹豫的回答说。
“裤子和鞋子呢？”
“裤子三百，鞋子一千五！”说到这里，我不免有点小骄傲，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买这么正式的衣服。
在我报价的时候，姜岚一直看着我的眼睛，直到报价结束她才长叹一声说：
“常流同学，我挑的地方是绝对没问题的，朵儿也跟我说过她喜欢那家餐厅，问题出在你身上。
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一次是你没能跟上餐厅的档次。”
我当时就懵逼了，人要衣装这我理解，但是一身三千块钱的衣服还不够档次吗？那到底该怎样才够档次呢。
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姜岚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心疼来，她拉着我的手道：
“安啦，并不是你那天穿得不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衣服香水这些外在的东西，我也觉得只要大方得体就好，可是安朵她……可能更在乎一些。
吃饭那天，安朵开始是很开心，很重视的，还特地挑了喜欢的衣服……
那身衣服加起来有五六万吧。其实安朵的格调很高，这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对你也有那么高的要求……”
姜岚很委婉，但我还是明白过来了，我的消费水平根本比不过安朵，所以我那身三千块钱自我感觉良好的行头，在安朵眼里实在不够。
“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也有些尴尬，于是就把姜岚送走了，然后又发呆了好几天。
终于有一天，付宇鑫来找我了，他跟我说周明跟张翩翩的婚礼已经临近，问我有什么对策。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还答应着他们。
付宇鑫提醒过我之后，我就清醒过来了，还有周明和张翩翩结婚的事呢，现在还不是我倒下的时候。
我强打着精神，给黑爷上了一柱教主香，不过点了好半天黑爷都没什么反应。我知道可能是这几天的颓废让黑爷对我很有意见，所以都不愿意搭理我了。
我赶紧又点了一支神香，又到厨房弄了点祭品给黑爷，这回教主香的香线总算蹦了蹦，黑爷也从我的心窍里钻出来了。
“哼！不理你！”黑爷说。
我知道黑爷还生着气，所以赶紧又是作揖，又是各种的赔礼道歉。黑爷的气这才算消了许多，又哼了一声说：
“你小子要求的事我都知道了，不过黑爷先前也说过，如果这两人是神仙投胎，那这事就一点转机也没有。如果只是托生，咱们还能帮上一帮，但绝对不能强求！”
我知道黑爷这是打算帮忙了，赶紧说：
“好好好，肯定不强求，反正也不是我娶老婆。就是不知道怎么判断他们是托生还是转世？”
黑爷哼了一声，然后说：
“摆香堂！”
立法坛的东西家里都有，坛很快就立好了。黑爷现在恢复了真身，不用再附在我身上了，所以这次是他自己拿了把桃木剑在做法。
以黑爷真仙级的实力，我想没有什么法术是他自己完成不了的，但他还是让我执定死心剑站在一旁做他的助手。
黑爷先是画了几张符，这一回黑爷画符跟先前有所不同，明明只是普通的黄裱纸画符，可是符箓画成之后就被一阵紫光笼罩，然后就变成最高等的紫色符箓了。
我当时就惊呆了：
“原来紫色符箓不是用紫裱纸画出来的啊……”
黑爷白了我一眼，眼中尽是嘲讽。
黑爷在法坛上摆了三碗白米，告诉我说今天摆的是一个周天点星阵。传说中姜子牙持元始天尊符箓，分封了三百六十五路周天正神，这些正神都居于星斗之上。
周天点星阵是一种能在人间就跟正神有所感应的阵法。
黑爷点燃了三张符箓，把符放进白米里，符箓没有熄灭，白米被烧成焦炭冒出了滚滚的浓烟。
黑爷将浓烟一划，于是一道用浓烟涂抹出的星空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有种天文馆的既视感，这就是真正厉害的道术。
“小子，把法剑拿稳，让你指哪你指哪。”
我赶紧听黑爷的，想把死心剑举起来。但是当我真正使力时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死心剑已经变得有千金重了。
我咬了咬牙，疯狂的运转着托黑爷的福才达到四品境界的太极功，沉重的死心剑就这样被我慢慢举起来了，只是剑尖还在颤抖着。
但是黑爷让我不要乱颤，所以我只能更加拼命，就连被天雷淬炼过的经脉都有些超负荷了。
见我实在不行，黑爷往我的剑上喷了一口黑气，于是剑尖总算稳定下来了。
“点北极星！”
我点了星图上的北极星，于是北方的星宿都亮了起来，东西南三个方位的星宿都黯淡了。
“点天璇等北斗七星！”
我又点了北斗七星，于是其他星宿又都黯淡下来了。
然后黑爷就不让我点了，他又烧了一张符，刚才黑爷画的符箓中就数这张紫光最盛，不知是干什么的。
点燃符箓后，黑爷把它直接丢到了星图上，就见仅剩的北斗七星也开始模糊黯淡了，但它们的光芒仍在。
这些星光汇聚在一起，最终在虚空中凝结成了一道天尊法相。
披发赤足，脚踏玄龟腾蛇，正是北方真武大帝。
“黑爷，你这是干什么！”我惊道。
“黑爷，你这是干什么！”我大惊道。
不是要布下周天点星阵，来找周公和桃花小姐的星宿所在吗，怎么突然找上了北方真武大帝，先前不是这么说的呀。
因为之前瞒了我太多的东西，所以一旦黑爷再瞒我什么事，我都会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就连死心剑都放下了。
一旁的黑爷见我这种反应，唉地叹了一口气，又对我喷了一口黑气让我把死心剑拿起来，然后才说：
“没文化真可怕，你小子着什么急啊！这周公跟桃花小姐，在天界本就没有自己的神职，是大神座下的副官，依附的正是北方真武大帝，不这样根本找不到他们啊！”
我愣了一愣，黑爷看起来不像糊弄我的样子，应该确实是这么回事，我又误会他了。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跟黑爷道歉，因为星光交织成的真武大帝法相越发清晰了起来，不光只有真武大帝，就连他身后随侍的偏将和大小神明都看得到了。
我还特别注意到，跟真武身后的其他仙官相比，真武大帝脚下的玄龟腾蛇确实要黯淡许多，这是因为黑爷和玄龟真身都不在天界的原因。
“大帝左右最近的那两人就是周公和桃花小姐，你用剑点他们。”
我赶紧举剑点他们，但是因为死心剑刚才放下过一次，虽然有黑爷再吐黑气帮我举剑，可是剑却沉重了许多，我根本拿不起来了。
我咬着牙，可是根本没用，即便把太极功催生到极致，但是偏向于中正平和，生生不息的太极功在这种时候确实欠缺一些爆发力。
“小子，神仙意！”黑爷提醒我说。
我顿时会意，黑爷让我运用的便是小道士飞升前留给我的一点神仙之意，这东西其实就是仙人使用法术时的感觉，先前我只是以为它能提升法术的威力。
现在看来，神仙意似乎还有别的作用，要不上头也不会特地安排小道士来把它传给我了。我不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
我闭着眼睛，仔细回忆着神仙意，而当我掌握着它的时候，手中的死心剑不再沉重，而是如羽毛一样轻盈，并且能被我如臂指使。
我用剑先是指向真武大帝左边的男人，他满头阴霜，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周公了。
死心剑点到周公，但他身上除了闪了一下微光，然后就见周公的法相就亮起来了。我又用死心剑点了一下桃花小姐，情况也是一样。
不用黑爷说，我也知道这说明周公跟桃花小姐真身都在天界司职，周明跟张翩翩只是被这二位大仙托生而已。
黑爷松了口气，让我把剑放下，然后把先前塞了紫符的三碗米扣了起来。米碗才刚扣下，星光勾勒的真武法相就消失不见了。
“还有一线生机。”黑爷说。
但我丝毫没有因为有生机而松懈，因为即便是真仙级的黑爷都不敢说这事能十拿九稳。
稍事休息了一下，我问黑爷说：
“黑爷，这周公跟桃花小姐原来也是真武大帝座下的呀，难怪上次说起他们你欲言又止的，你们应该挺熟的。”
黑爷叹道：
“熟吗？这倒也说不上……北方真武大帝又名北方真武荡魔天尊，麾下神兵神将无数所以才能震慑群妖。我们玄龟腾蛇在其中最出名，无非是我们是大帝的坐骑，跟大帝是三位一体，本体又暗合太极阴阳而已。
起码那五大龙神，本事就不在我们之下。黑爷我之所以不愿意跟你说他们是怎么回事，只是因为一点渊源而已……”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黑爷想不说都不行了，我不停地追问。最终黑爷只好告诉我：
“真武大帝也是凡夫命，受高人指点所以剖开肚子，把肠胃都丢了出去，这才得以飞升天界。真武剖开肚子用的剑也有来头，剑上沾染了大帝的血，所以在大帝飞升之后它们也都修成气候，后来投胎转世了。
那把剑就转世成了周公，剑鞘就变成了桃花小姐。所以周公的本事再大也被桃花小姐克制，这就是冥冥中的定数。
真仙都很看重这个缘字，当年孔雀把如来吞入腹中，如来剖腹而出，孔雀成了佛母孔雀大明王。而这周公和桃花小姐，也算黑爷的妇产科大夫吧，跟你说这个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觉得一阵狂汗，有点理解不了他们神仙的生育观。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我问黑爷说。
黑爷想了想，让我拿上神佛无功，把周明和张翩翩约出来，好好谈谈该怎么办。
“对付上头的人，还是这石头最管用。”黑爷有些得意地说。
我跟周明说他们的事有了线索，他们火急火燎的就把我约出来了，地点还是张翩翩的果园。
今天付宇鑫有事没来，所以只有我跟他们两口子，感觉还挺不适应的。
“那个……老付呢？”
周明挠挠头说：
“听说老付去给人家看祖坟了，让我们先不用等他了，反正他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我点点头，先是把神佛无功拿出来放在桌上，于是在神佛无功的光芒照耀下，他们两个脸上有闪过一丝异色，显然是觉得自己跟平时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谁第一次遇到这玩意都会惊讶，不过现在大家身上所有跟法术异能有关的东西都停止运转了，也就是说托生在他们身上的周公和桃花小姐的一丝元神也都沉睡了。
“事情是这样的……”
我把周公和桃花小姐的故事给他们讲了一遍，他们都表示十分惊讶。
“这……周公和桃花女的故事我也曾听说过，不过民间传说他们是一对夫妻，所以我跟翩翩也没往这上面想，原来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的确，民间有传说是周公最后娶了桃花女，不过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还是应该以黑爷说的为准。
“常流道友，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张翩翩说。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释然也有担忧。释然当然是因为我给他们解答了多年的疑惑，担忧嘛……
周公跟桃花小姐几千年的恩怨，真的还能解决吗？
“常流道友，我们该怎么办呢？”
“是啊是啊！”
这两口子很不负责任的把问题交给了我，让我来给他们出个主意，俨然把我当成了这方面的专家。殊不知我也是从黑爷那现学现卖，而黑爷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
“这个嘛……我也是刚刚理清头绪，然后就赶紧过来把这背后的因果跟你们说了，希望大家能集思广益，想出一个解决办法。
我这边，可能还得跟仙家商量一下，才能拿出个最终结果……”
周明跟张翩翩点点头，两人看起来都有点失落，像是刚被霜打了的茄子。本来嘛，这么多年都稀里糊涂的结不了婚，好不容易知道为啥结不成了，结果没办法解决。
就像传说中能算不能解的周公一样，怎能不让人郁闷。
“小子，让他们下个礼拜再来找你，这事需要做一些布置。”
虽然被神佛无功光芒照耀没了法力，但黑爷还是能说话的。我赶紧跟周明他们说下礼拜来找我，并且把家里的地址都给他们了。
周明他们表示下礼拜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推了到我家来。
走的时候，张翩翩挑了果园里她种得最好的几株果树，给我摘了两兜子沙果和李子，笑着说：
“上次你们来，我见安朵妹妹蛮喜欢我这里的果子，你带些回去她一定很开心的。”
说到安朵，我只能默默提着果子，露出一个苦笑：
“没事没事，我自己也挺爱吃的。”
然后我就灰溜溜的走了。
回到家，我问黑爷该怎么办，黑爷跟我说：
“他们之所以成不了婚，是因为周公跟桃花小姐本就有大仇，所以他们那一缕元神不让自己的宿主成婚。
这神仙托生就像寄生虫一样，比鬼上身还难解决。而且神仙的存在形势跟凡间众生不同，所以他们造成的影响几乎无法避免。
但是在天界，甭管真仙伪仙，大家都是神仙，互相之间就搞不出那许多的事情。”
所以黑爷的意思是，升起法坛，让周明跟张翩翩敬告苍天，在天界的姻缘司里先预约他们要结婚，这样他们的婚姻就会受到天界婚神的关注。
周公和桃花小姐的一缕元神在人间是很厉害，但若是天界婚神盯下来，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搞出什么事端了。
我还是托姜岚来我家，把张翩翩送的果子带回去给安朵。当天姜岚给我发了个短信，说安朵吃了以后很开心，还让姜岚帮她跟送果子的人说声谢谢。
这声谢谢，让我的心又像猫挠一样了。
转眼一个礼拜就过去了，到了我跟周明和张翩翩约定的日子。
张翩翩又带了不少果子来，他俩的事到现在我还没处理利索，但是她家的果子倒拿了不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周明跟我说：
“常流道友，我们真的很感谢你，就算你最后不能帮我们成功结婚，但起码我们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以后就算再找别的高人帮忙，也不会连怎么回事都说不出来了。”
周明说话这么实在，我都不好意思不收他们的果子了。
我先把神佛无功拿出来，然后才跟他们说我跟黑爷的计划，让他们先到天界的姻缘司预约登记结婚，减小阻力然后再帮他们举行婚礼。
听了这个主意，周明跟张翩翩的眼睛一起亮了起来，显然他们认为此法可行。
“可是，登记天婚需要做什么准备吗，我们虽然那也帮人看事儿，但是这些具体的仪式并不太懂……”
也是，这俩人一个靠睡觉赚钱，另一个就辛勤的种树，属于非主流的玄学界中人。
“没事，我都安排好了。不过咱们这行最讲究一个因果不能互欠，所以周明道友最好把钱先给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行，这样明目张胆的管熟人要钱我已经完全不会不好意思了。
周明也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我大概多少，我比出了五个手指头，于是周明给了我五千。
我的意思是五百啊！大哥你到底找没找人看过事啊！不知道这玩意也有市场价的吗？
不过这行的规矩是事主给多少就是多少，拿了就不能退回去了，我只能苦笑着揣在兜里说：
“给多了。”
周明笑笑：
“不要紧，我估计就算这次成了这事也不会这么容易结束，以后还有不少麻烦常流道友的地方呢。”
看来他是怕我甩手不管啊，这回也不知道是谁占便宜谁吃亏了。
既然收了钱，那肯定要帮人家办事的。
我很快就把立法坛要用的东西都摆出来了，其实也就是以前用的桌子黄裱纸米碗之类的，没什么稀奇。
这几天真正出去置办的，是一张上头雕着龙凤的木床。虽然床不大做工也很粗糙，但是也值那么二百块。
还有就是几根精细的红绳两支碗口粗的红烛，还有两件红色的喜服。
因为姻缘司是月老掌管的，是咱们华夏道教的神明，所以这种仪式上还是穿传统的喜服好些。
我让周明他们把衣服都换上了，然后把神佛无功收了起来，先点起一根敬天香。
香线直直的往上升，我执定死心剑问上一句：
“可已上达天听？”
香线抖了一抖，我知道敬天香已经为我沟通了上天。
我让周明跟张翩翩站在我身后，领着他们一起对苍天拜了一拜，然后说道：
“今有南瞻部洲大华夏国东北善士周明，欲娶张氏女翩翩为妻，愿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白头偕老。
弟子受其感动，故焚香上达天庭，愿月老慈悲，为其登记成婚。”
说完，我把一根红绳结成绳圈，绕在香炉上，然后屏息以待。
香线依旧平稳，大概燃了十息时间红绳也没有断。我心头一喜，知道月老这是同意了，赶紧又燃起一根神香说：
“谢月下老人，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给月老点起的神香香线跳动了两下，这是月老在回应，示意我他那边已经登记好了，剩下的事得我们在人间做了。
我看了一眼周明和张翩翩，他们俩穿着媳妇站在一起，脸都红红的，这应该是他们多少年的梦想吧。
我叹了口气，开口缓和气氛说：
“周道友，你带套子了吗？”
“周道友，你带套子了吗？”我说。
周明愣了一愣，然后说：
“常流道友，什么套子啊？来之前我问你需不需要什么术材，你说都准备好了，可没说过什么套子啊？”
一旁的张翩翩似乎是领会了我说的话，捅了捅周明，满脸的娇羞。她身上还穿着喜服，看上去就像古代的新娘子一样。
呆萌的周明跟娇羞的张翩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哈哈一笑，提示周明说：
“当然就是你跟嫂子恩爱的时候，戴上了能安全的套子啊！毕竟安全第一，哈哈！”
这回连迟钝的周明都明白了，他的脸一下子就臊得发红。
“这个……常流道友，我跟翩翩虽然早就决定结婚了，但是因为婚礼一直不成功，我们也没敢……”
我当即了然了，难怪这俩人一个没反应过来，一个满脸娇羞呢，原来……
“好吧，那带没带也就无所谓了。现在周道友点燃左面的红烛，嫂子点燃右面的……”
周明跟张翩翩按照我说的，一人点燃了一支红烛。我又让周明和张翩翩互相在对方手腕上系一根红绳，又把红绳的另一端拴在自己点燃的那根红烛上。
这样小两口手腕上就都系着红绳，红绳连着红烛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呀，常流道友。”周明问我说。
我告诉他们，他们需要手腕上系着红绳在那张雕着龙凤的床上睡上一夜，而且最好穿着喜服睡觉。
“天界姻缘司可不管你入洞房之后怎么办事，玩什么情趣，他们更认这身喜服。”我特意嘱咐他们说。
周明和张翩翩点头表示明白，他们将在这张床上睡上一整夜，直到红烛燃尽，期间他们也要护住红烛不被邪物弄得熄灭。
我相信这两个人都能搞定，所以我拎着那兜果子就出去了，把房子留给这小两口。
出门没多久我看到了个网吧，心里一动。自从黑爷上我身以来，我要么为活命奔波，要么就是为了救安朵，少有空闲的时间。
虽然这些忙碌让我交到了许多朋友，有了这一身法术，还拉近了我跟安朵的关系……但现在生活已经慢慢回归平静，我想我也该放松一下了。
我到网吧开了台机子玩了会游戏，黑爷对电脑似乎也很感兴趣，捆着我的窍玩了一会，然后就非要让我买一台回家去。我只能苦笑，估计买回去也轮不到我玩啊。
玩了半小时左右，姜岚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有些不耐烦的接起来，打电话的却是安朵：
“常流……你今天有时间吗？”安朵弱弱的说。
“我，我有时间！安朵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我保证完成任务！”
每次跟安朵说话，我都有点语无伦次，我想这就是女神的魅力吧。
不过安朵并不是有事要我去做，而是想约我见面，地点还要定在我家。而那里现在摆了法坛，周明跟张翩翩还谁在那呢，当然不能带安朵去了。
所以我好说歹说，安朵才答应在一家咖啡馆碰面。当然了，经过上次姜岚的点拨，我大概也了解了安朵的喜好。
身为前道门第一青城掌门的千金小姐，安朵自然是不缺钱的。她吃的穿的用的，虽然你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但却有极有品质，能体现安朵低调奢华有内涵。
所以我根据自己土包子的想法，挑地方的原则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这地方贵也确实有它的道理，一个咖啡馆装修得像皇宫一样。
不多时安朵就来了，在夜幕下的她就如月亮一般闪耀动人。
安朵径自走到我面前坐下，坐姿优雅，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我的脸当时就羞红了，绞着手指，不知不觉做出了一副小女儿情态。
不过安朵很大方，先是叫了杯咖啡，然后又问我喝什么帮我点了一杯。等咖啡上来，她先喝了一口，然后说：
“这地方东西味道不错，不过就是装潢俗气了点，下回不要来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女神果然是女神，品味就是跟我这种大俗人不一样，不是光贵就行的。
“嗯嗯，下次不来了。安朵你这么晚找我，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安朵神情复杂的看看我，点头说：
“嗯，是的。今天约你出来，我只是想正式的跟你道个谢，我不用在青城山上看着鬼窟了，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女神感谢，我有点飘飘然了，哈哈大笑道：
“哪里哪里，不就是青城嘛！就算道门四派一块难为你，我也能把他们都干趴下！
安朵，只要你还在，我就无所不能！”
我自以为说了句情话，安朵会被我感动。可安朵却眉头微蹙，语气不善的说：
“不就是青城？难道我们青城在你看来，很是不堪吗？”
我赶紧捂住了嘴，不敢再瞎说话了，差点忘了安朵也是青城派的了。
“不不不，你们青城很厉害，真的很厉害，我只是……”
好吧我又语无伦次了，不过安朵也没跟我计较。
她有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
“常流，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真的谢谢了。不过，以后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了，真的……”
当女生说不用对她这么好，一般来说这男生就没戏了，这不就是拒绝的意思吗。我居然被安朵拒绝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我一时间还是呆立当场。
“不不不，安朵你肯定是误会了，我没有非分之想，真的……我只要看你开开心心就够了，并不奢求什么，你……相信我啊……”
安朵淡淡的笑笑，然后说：
“我相信你，不过我真的不想亏欠你什么，这样我会觉得很不开心的。所以以后对我，就像对姜岚一样，大家做朋友吧。
如果做不了，那我也没办法了……”
说完安朵起身就要走了，我感到十分失落。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这些果子是翩翩嫂子让我拿给你的，你带回去吃吧，不要辜负了她的心意。”
安朵点点头，轻轻巧巧的把果子拎过去，转身就走了。
“下不为例。”她说。
下不为例……
我失魂落魄的在大街上游荡，直到东方发白，给周明打过电话我就回了家。
这会儿两支红烛早就熄了，但谨慎的周明跟张翩翩还是不敢随便乱动，手腕上绑着红绳正发愣呢。
我回来后他们也看出了我脸色不太好，周明关心的问到：
“常流道友，你没事吧，昨晚你去哪了？”
张翩翩也说：
“是啊常流道友，看你不但脸色不好，皮肤也有点发白，难道你一夜都在外面冻着吗？”
我摇摇头，示意我自己没事，又搓搓脸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对他们说：
“周道友跟嫂子现在把两根红绳从烛泪中拔出来，把它们打上结缠在手腕上，在你们真正结婚之前这就是你们的护身符了。”
红绳一直是月老的象征，华夏人的爱情也全靠红绳来维系，所以没有什么比它更能保护小情侣的婚姻了。
“常流道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绑好红绳的小两口问。
我皱皱眉想了想道：
“现在离你们的婚礼还有多久？”
周明跟我说，也就两个礼拜的工夫了。我不禁又皱了皱眉头，时间上有点不够了。
“做些准备吧，这一次我们要依古法来进行婚礼，可能跟现代大家所熟悉的婚俗不太一样，所以希望你们能理解。”
周明跟张翩翩都表示理解，对于这对苦命鸳鸯来说，能结婚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的计划，是让周明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去接张翩翩，但因为周明身上有托生的周公，所以肯定会生很多滞涩，这时候就需要我们来化解了。
我让周明准备了一定纯红的大花轿，还有一定大大的红盖头，又选了个良辰吉日。剩下的我就没告诉他了，因为天机永远不可泄漏。
在结亲之前，我作为娘家人在张翩翩家帮忙，而付宇鑫则跟着周明瞎混，直到接亲那天我们才碰头。
这几天我在教张翩翩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射箭。
张翩翩也很好奇，问我学射箭有什么用。我笑笑跟她说，他们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法结婚，就是因为她不会射箭。
教张翩翩学会了射箭，迎亲的日子也快到了，在接亲的前一天，我通知周明让他在家门口左右帖两个喜字，喜字旁边放两个草人，院子里也要用红毡铺路，并且设香案，香案上放一斗高粱。
而且最重要的，堂屋前要设一个火苗能蹿到三尺三的火盆，若是用凡火这相当不易了。
周明那边按我说的一一坐下来，于是只要在张翩翩这边等着来迎亲就好了。
在迎亲的前一天，我在张翩翩家安排布置，张翩翩突然问我：
“常流道友，你跟那位安朵妹妹怎么了？”
我直接愣住了，我记得自己没有跟张翩翩说起过我跟安朵的事啊。
“嫂子，你……你怎么知道。”
张翩翩笑笑说：
“我跟周明虽然一直没成婚，但却已经谈了好几年恋爱了，你心里的事就写在脸上，我怎么会看不出？
而且你留在我这边帮忙，若在平时你肯定要找那两位小妹妹来帮忙的，这样行事也方便些，但这些天只你一个人。
所以我猜，你们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对吗？”
张翩翩的话，又把我带回了那一天，安朵跟我说下不为例的时候，我抱着脑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要怎样才能得到她的爱呢。
最终我还是把那天的事都跟张翩翩说了，张翩翩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全部听完她好像还不过瘾，又让我把先前安朵被青城抓去，我费尽千辛万苦把她带下青城的事也说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张翩翩沉思片刻，最终苦笑道：
“常流道友，你认为你们之间有过爱情吗？”
我直接就懵逼了，因为我好像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之间有爱情吗？
在安朵被抓到青城之前，为了给雯雯看病我们好像有过那么几天的短暂接触，甚至还规规矩矩的睡在同一张床上一夜过。那时安朵对我很温柔，还跟我说了一些她的心事，当然现在想来那些心事都跟青城有关了。
在这之前，我跟安朵的交集似乎仅仅是在远处看看，卧槽这个妹子真好看！卧槽看这大白腿！卧槽……
“嫂子，你说一切真的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张翩翩微微一笑，反问我：
“你觉得呢？”
的确，此时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要让别人残忍的戳破呢？
相比安朵跟我说下不为例的那一天，我现在更加失魂落魄，跟张翩翩告辞说我先走了，但我不会忘记他们的事。
在我走之前，张翩翩又跟我说：
“你跟安朵妹妹接触得比较少，可能不太了解，这其实也没什么。这么大的男人，又有这么一身本事，天下间哪里去不得？未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其实我倒觉得，那天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姜岚小姐对你有点意思，从吃饭的时候她总给你夹菜就能看出她跟你挺亲密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张翩翩的话又让我愣住了，我憋了半天，最后才说：
“嫂子，你误会了。这个姜岚她……她其实喜欢女人，而且也喜欢安朵，我们是情敌来着……”
你们无法想像张翩翩的表情是多么精彩，不过精彩过后，她才淡淡的说：
“唉，你们这些男人永远都这么迟钝。如果真如你所说，姜岚妹妹喜欢女人，而且喜欢安朵……
那为什么来我家吃饭那天，她的眼睛一直放在你身上呢？”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敢给姜岚打电话去问，因为这一切太难为情了，我只能先回到家，然后在床上辗转反侧。
晚上的时候，姜岚给我打了个电话。一是告诉我安朵先租了个公寓，已经从她家搬出去了，可能安朵觉得常住在姜岚家挺不方便的。
第二就是，姜岚和安朵都受到了邀请，明天都会去参加周明和张翩翩的婚礼。
我静静的听着，姜岚说完以后，我才干巴巴的说：
“放心吧，明天的婚礼我保你们安全。”
虽然明天人家就大婚，我今天谈安全是一件挺煞风景的事，但是事实确实如此。明天周明跟张翩翩的婚礼上，说不准就有意外情况发生。
而且婚礼出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薛沉浮的婚礼上煞不就强大到把新郎新娘都给打了嘛。
“嗯，我相信你~到时候可别光顾着保护安朵，也得保护我哦。”姜岚说。
因为今天张翩翩的提醒，我第一次从她的话里品出了一股醋意。难道这疯女人的取向真的是男？或者说，她真的喜欢我……
“安朵自己有法术，自保足够了，我只保护你就可以了。”我叹了口气说。
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一句好听的话也可以让姜岚这么开心，欢呼雀跃地……
“那就说好啦，到时候只保护我一个人~我先睡了，晚安。”
跟姜岚说了晚安之后，我的心里更难受了。想来也对，如果姜岚不喜欢我，她又何苦跟我南下北上，东奔西跑呢？
如果她不喜欢我，估计也不会为我做这么多吧，我真的太迟钝了。
一边是安朵，一边是姜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最后还得是胡小灵，从堂口里出来，把小爪子往我额头上一点。使用了胡家特有的能送人入梦乡的法术，我这才勉强睡着。要不明天就得盯着黑眼圈了。
天还蒙蒙亮黑爷就把我叫起来了，我点了几支教主香，把整个堂口的人马都带在身上，然后就出发了。
我到张翩翩家的时候，周明还没有来接亲。张翩翩穿着丝绸做的红色喜服，头上蒙着个大大的红盖头，她的肩膀一直端着，看得出她非常紧张。
“嫂子你放心，经过我的计算，你跟周明一定能顺利拜堂成亲的。”
张翩翩点点头，但肩膀依旧端着，毕竟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大概早上六点钟左右，就听得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鞭炮噼里啪啦的响，我知道这是接亲的来了。
周明也穿着红喜服，十分有诚意的站在外面，后边还有一群人在咋呼起哄，让周明赶紧把新娘子抱出来亲一口云云。
不过周明很谨慎的没有动在，这让我很满意。六次失败的婚礼，让周明练出了强悍的神经，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这新娘子能不能娶成。
我迎了出去，让周明带来抬花轿的那些人都消停点，然后跟周明说：
“周道友，今天这次婚礼，咱们必须功成。”
周明也激动的点点头，他也憋了好久了。
见他这么配合，我继续说道：
“成与不成的关键，就在于在今天整个迎亲的过程中你都不能跟嫂子表现得太过亲近，就像路人一样正常执行迎亲的程序就好。
只有拜堂成亲结束，真正把你们送入洞房，你们才可以办事，你明白了吗？”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周明还是点点头表示理解，于是我就把张翩翩请出门送上了花轿，跟迎亲队伍一起往周明家去了。
一边走，付宇鑫还一边问我说：
“常流道友，你怎么还瞎搞啊。这迎亲是喜庆事，越热闹越好，怎么让你过来一弄像送葬似的……”
这老付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让人恨不得缝起来，我歉意的对其他迎亲的人笑笑，然后把付宇鑫拉到一边说道：
“周明跟张翩翩的婚礼非同小可，其中蕴含的因果就算把你整个堂口的仙家捆在一块都敌不过，所以婚礼就得这么办！
老付啊，你也不需要特别的去做什么，只要听我吩咐就好，会用到的东西我都让他们准备好了。”
付宇鑫点点头表示理解，并且让我有事就吩咐。我拿了一叠红纸给付宇鑫，让他去前面，把这一路上看到的所有井盖地洞全都用红纸盖住。
这是传统婚俗的一部分，是为了震慑路上的邪神，不让他们惊扰新人。张翩翩家附近的我今早来时已经封住了，不过前面的应该还没有封。
之所以要今早才在道路上封红纸，那是因为迟则生变，如果提前封红纸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情况发生。
有付宇鑫在前边封红纸，又有我在花轿周围保驾护航，所以这一路走得特别稳。
不过很快，抬轿子的八个人开始叫苦了，领头的跟我说：
“你们这新娘子也太重了，而且越来越重了，我们哥几个都要抬不动了。”
花轿变重了吗，周明一脸的不信，张翩翩有多重他是最清楚的。
我叹了口气，本以为至少迎亲路上可以风平浪静，想不到还是招惹来了邪神鬼怪。
这周公跟桃花小姐的一缕元神就在他们两口子身上，这俩人那是相当的不对付，不弄死对方不罢休的主儿。现在一看自己的托生要结婚了，那还得了。
所以他们肯定在疯狂的运用神通，想要阻拦花轿。但是因为我先前让周明和张翩翩在天界姻缘司登记过，他们手腕上的红绳就是证明，这两人受婚神庇护所以周公和桃花小姐才无从下手，只能借助这路上的邪神了。
我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艾草柏叶拍打了一下花轿，又让周明狠狠地踢了一脚轿门。
果然周明一踢轿门，花轿就再也不重了。
所以我们才一路抬着花轿来到了周明家，付宇鑫正在家门口等着我们呢。
我往周明家看了看，只见大门左右各贴着一个喜字，喜字旁边各立了一个草人，跟我要求的一样。
“周明道友，你赶紧去拜堂的地方等我们吧，还有切记让宾客们老实点，不要站在红毯上，我们随后就进去。”
周明点点头，强忍着没有看张翩翩一眼，然后就进去了。
周明进去之后，我让黑爷捆上了我的灵台，把天眼借给我。然后就见周明家煞气冲天，红黑二色的煞气萦绕着宅子三周都不散，比凶宅还凶宅。
知道的是周明结婚，若是不知道的高人过来一看，还以为周明祖宗诈尸了呢。
我看了看方位，站在今天的吉位上，这里恰巧有一颗小石子。
我轻轻一脚，把小石子踢向周明家的大门，于是黑红二色的煞气就在这一刻沸腾了……
小石子踢进周明家之后，在周明家盘旋的煞气就像沸腾了一样，疯狂的转着圈儿变得越来越强大，隐隐有凝实的迹象。
因为煞气的疯狂运动，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几个轿夫差点就抬不稳轿子了。
轿子里的张翩翩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开口问我道：
“常流道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不得不说，有桃花小姐的一点元神托生，就算没修练过任何道术，张翩翩的灵觉也是很灵敏的。
我没有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跟她说一切尽在掌握中，只要听我的话就好。然后我又拿着艾草和柏叶绕着轿子走了三圈，暗暗用了一丝元气，将轿子这一路沾染的邪气都洗净了，这才跟张翩翩说：
“嫂子，按照咱们现在的规矩，本是应该让周明道友抱你下轿的。但是咱们今儿个循的是古礼，你们情况又特殊，所以就得劳烦嫂子自己下轿走进去了。”
张翩翩对这个没有什么意见，很痛快的就下轿来了。她一下轿，萦绕在周明家的煞气之势顿时涨了三分，而且全都集中在张翩翩身上，好像不把这个女人弄死就不算完似的。
张翩翩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撑着没有倒下，不过她在不停地颤抖着，肯定也不好受。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被神仙托生虽然怪怪的，但元神竟然可以强悍如斯，被这样的煞气正面冲撞都没有什么事啊。
“嫂子，你往正前方进三步，千万不要退缩，要不然拜堂的时候阻力会大三倍。”我悄悄对张翩翩说。
张翩翩咬着牙，又往前进了三步。其实这么强的煞气，张翩翩一个弱女子能硬扛就很不容易了，可她却又硬生生的进了三步，几滴鲜血都从她那红盖头里滴出来了。
后面的轿夫哪见过这场面，单是几缕残余的煞气就把他们压得脸色发白了。我叹了口气，这事儿终究不能让普通人搀和，要是提前找几个武当山的道士肯定啥事都没有。
我自己掏腰包给八个轿夫拿了钱，跟他们说：
“几位大哥，现在这家的情况你们也感觉到了，一会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几位进去喝喜酒也不踏实不是？
我这有点钱，就算请几位大哥喝酒的喜钱了，今天实在对不起你们。”
八个轿夫也不是傻子，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普通人的理解范畴了，赶紧拿了钱，千恩万谢的就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又去问张翩翩：
“嫂子还能撑得住吗？”
张翩翩点了点头，但她的动作就已经十分勉强了。
我叹了口气，又问她弓箭带没带，张翩翩告诉我带了，然后我也紧张起来了。
现在周明家的煞气几乎要凝实了，而且一股黑的一股红色。从煞气上来说，这两种颜色是最霸道最难破的了。
我用天眼看了看贴在大门两边的喜字，果不其然，两个喜字也变得煞气腾腾了。
“黑爷帮忙！”我大喊了一声。
黑爷当即会意，像我们约好的那样，黑爷捆上了我的灵台，把他的法力源源不断的送到我的经脉里，让我短期内拥有了炼气八品左右的实力。
我掏出两张黄裱纸，没有用朱砂笔，而是用黑爷那强大无比的法力，硬生生的在黄裱纸上画了两道符。
这两道符大体都一样，只在符尾处有一点细微的区别。而且画出来之后，一张的笔迹是红色的，另一张的笔迹是黑色的。即便是红色笔迹也红得像血，与普通朱砂画的符大不相同。
符成之后，两张符箓就闪耀着紫光再没有停息。不愧是黑爷，一出手又是两张紫色符箓。
我把两张符箓分别贴在门口的两个稻草人上，然后退到张翩翩身后去，静静观察着周明家煞气的变化。
在我贴符箓以前，周明家的煞气虽然强大但却很分散，即便有凝成实体的迹象也不明显。而我贴了符箓之后，黑红两种煞气就疯狂的往稻草人里涌，不多时十之**的煞气就都附在稻草人上了。
照理来说，稻草人就算有人型也只是个死物，容纳不了那么多的煞气。但黑爷说他刚才画的符箓名叫聚煞符，可以视为聚阴符的升级版，能够将煞气聚集起来。
而因为煞气的多种多样，聚煞符也有很多种画法，非得确定了要聚集的煞气类型，又有足够高的功力来驾驭画出的聚煞符才能有效。
在道门各派，起码要清远道长他们这个级数的弟子才行，就算是青城的周晓也做不到。
煞气在稻草人身上聚集到了极限之后，黑爷大喝了一声：
“归位！”
然后两道极其强烈的意志，好像从九天之上被召唤下来，附在了稻草人身上。
不过还没有接触，仅凭气息我也能感觉到，这两道意志的狂暴和无理智。
稻草人动了，就像黑爷法力运行到极致一样，稻草人身上缠绕着黑红两色的煞气，晃晃悠悠动了起来，他们的目标是张翩翩，他们要过来了。
被如此凝练的煞气擦到碰到，就算是道家高人也得扒层皮。
据传说，当年周公为了杀死桃花小姐，就曾经假意迎娶过桃花小姐，并且召来了黑煞神和红煞神在自家门前要杀死桃花小姐。这也是以后的婚礼上，未婚女子容易被红煞冲撞的原因。
而周明跟张翩翩的婚礼，出现的当然是货真价实的两煞神了，周公的一缕元神还真是不消停。
“嫂子，射它们！”我对张翩翩喊道。
桃花小姐学通了整本《地理》，道行还在周公之上，这两煞神虽然厉害但也有破解之法，那就是用箭来射。
张翩翩拿着的那副弓箭是用桃木做的，最是辟邪。剑的尖端还涂着张翩翩的血，这上面应该有一点桃花小姐的气息。
张翩翩咬着牙拿出了弓箭，因为她还蒙着盖头不能打开，所以只能照我说的方向举起弓箭。之所以要蒙那么大一块盖头的原因，就是为了遮挡煞气，所以万万不能打开。
张翩翩瞄准之后，我看差不多了就跟她说：
“嫂子，射吧！”
呃……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情况危急管不了这么多了。
“嫂子，射啊！”我大喊道。
张翩翩的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强，当即就弯弓射箭，往黑红两个煞神身上各射了一箭。
其中黑煞神她正中了眉心，而射红煞神那一箭失了准头，只射中了肚腹。
只见张翩翩射中两位煞神之后，黑煞神顿时消散无形，周明家的黑色煞气顿时消解了大半；而红煞神却没有当场消失，而是转了个身重新化作煞气往大门里面去了，红色煞气也未消散几分。
我叹了一口气，煞神也是神，不是凡人能够随意收服的。桃木箭再涂上张翩翩的血，对他们的杀伤力还是有限，红煞神既然没死一会进去少不了还要对付他。
张翩翩不知道自己射偏了，还问我说：
“常流道友，我这两箭射得怎么样，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我也不好打击她，这样她一会就更手忙脚乱了，只能说：
“嫂子只管放心大胆的进门便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我陪着张翩翩进了门，然后不禁感叹周明的大方。周明家院子不大，但大门可不小，周明竟铺了一张门口宽的红毯，直通洞房，可见他是真把我的要求保质保量的做到了。
跟别家结婚不同，这一次来的宾客不算多，除了周张两家的亲戚之外，就只有那么几个好友，而且大多围在付宇鑫身边，想来都是同道中人。
当然了，还有早就说要来的安朵和姜岚站在远处，看到我之后姜岚很开心的挥着手，而安朵则是露出了女神的微笑。
如果不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十分重要，我肯定已经幸福的晕倒了。
此时周明正站在堂屋里，那里已经摆起了香案香烛，只差张翩翩人过去便可以拜堂成亲了。
而这咫尺距离，因为两人特殊身份的阻隔，也显得格外漫长。
远处的周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我赶紧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于是周明就什么也不说了。
现在周明不能说话，因为先前花了好大工夫，好不容易把周公和桃花小姐的元神引导进这条跟几千年前相似的道路，又怎能让他开口破坏气氛呢。
“嫂子，你再往前走三步。”我跟张翩翩说。
说完以后，我又示意付宇鑫，让他跟他带来那些玄学界的同道穿插到人群中，安抚到场的宾客，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他们都要保持安静。
因为即便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影响到今天这场婚礼的结果。
张翩翩往前走了三步，一步狂风大作，两步有闷雷轰鸣，走到第三步，只见在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他们张牙舞爪，身上的邪气冲天，而且这邪气中还隐含了一丝红色的煞气。
刚才被张翩翩射了一箭的红煞神并没有放弃，他只是化整为零，把他的煞气分给了这些邪灵，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对付这对新人。
当然了，张翩翩头上的大红盖头也是特殊处理过的，阻隔煞气的同时也能阻隔里面人的感知，所以张翩翩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问我怎么了。
我苦笑一声，这毕竟是个弱女子，刚才在门口让她对付红煞神和黑煞神就已经颇为不易了，若是让她看到这么多的妖魔鬼怪还不吓尿。
“嫂子，没事，你就往前走吧。”我对张翩翩说。
张翩翩慢慢往前走着，那些邪灵蠢蠢欲动，好像在等她一个重大破绽，然后再对她下手。就算她有一身挡煞的喜服，但也架不住邪灵多啊，而且邪灵还加持了红煞，最是难搞。
趁着她往前走的工夫，我赶紧飞奔到周明身边，对他说：
“周明道友，你都看到了吧？”
周明长叹道：
“当然看到了，想不到结婚要让翩翩受这许多苦楚，若是这样，我……”
这才是真正爱张翩翩的人啊，为了让她不痛苦，甚至都想放弃跟她结婚了。不过我笑笑说：
“周道友先别想那么多，嫂子虽然在邪灵中间行走，但短时间那些邪灵还不敢动作，现在就得靠你去救嫂子了。”
周明挺挺胸脯，表示干什么他都听吩咐。于是我让周明到提前准备好的香案上去，香案上有准备好的一斗高粱。
从古至今，粮食都有驱邪的作用，所以道士作法总喜欢弄两碗白米。当然我们今天不会蒸高粱米饭了，这斗高粱的作用主要是吓吓那些邪灵。
我借黑爷的法力画了一道破邪咒在高粱上，于是这斗高粱很快就闪烁了金光。我又让周明把高粱对着邪灵们晃了三晃，邪灵果然吓得往后退了三尺。
一看这玩意对邪灵有用，周明大喜道：
“常流道友，是不是把它泼到邪灵身上翩翩就没事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人还真是救媳妇心切啊。
我直接打落了周明的高粱，高粱都落到了地上，顿时失去了神力。
周明当场就懵逼了，看他的眼神都怀疑我到底是哪头的了。我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柏叶和芸香给了他。
这柏叶和芸香最是辟邪之物，传说当年桃花小姐被周公迎亲到此，周公也曾召唤罗天鬼怪来攻击桃花小姐。而桃花小姐不慌不忙，只是用柏叶和芸香熏了熏，鬼怪自作鸟兽散了。
周明拿了柏叶和芸香，当即就冲到了邪灵堆里。因为刚才他拿起了辟邪的高粱，邪灵本对他有些忌惮；但是那么金光闪闪的高粱却被他给丢在地上，所以邪灵们对他没了防备，甚至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并不攻击他。
这正是我让周明扔高粱的目的所在。辟邪的高粱看起来金光闪闪，实际上它也消灭不了几只邪灵，而柏叶和芸香平凡无奇，可一旦点燃便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周明没客气，点燃了柏叶和芸香，先在张翩翩周围绕了三周，于是张翩翩周围的邪灵都被熏跑了。
其他邪灵一看这还得了，赶紧踏上红毡，想要攻击这两人，毕竟现在柏叶和芸香熏过的范围还不大。
可是他们一踏上红毡，就见一道清亮的红光闪过，邪灵纷纷灰飞烟灭了。
因为我已经在一旁作起了法坛，点燃了神香，正恭恭敬敬地念着：
“恭请婚神下界，赐福新人！”
“恭请婚神下界，赐福新人！”
没错，在周明泼了高粱之后，我就借着现成的法坛开坛做法了。我作的其实不是什么高深法门，只是正常的开坛请神而已。
一般来说，无论是敬告苍天还是开坛请神，都需要有猪牛羊三牲祭品才能成功。可是今天情况特殊，是在周明跟张翩翩的婚礼上。虽然整场婚礼煞气冲天，但毕竟也是有喜气在的。
婚神便是月下老人，司掌三界之内一切阴阳和合之妙道。传闻月老心地最善，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所以只要是办婚礼，并不需要三牲祭品就能请月老，而且只要两口子是良善之人，月老都会给他们赐福。
更别说我先前已经在姻缘司给周明和张翩翩挂了号，就相当于在月老那预约了，所以今天月老一定会被我请下来。
毕竟是婚神，见到婚礼上有这么多邪灵闹事，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扫荡干净这些邪灵了。月老本人穿的是白衣，但红色才是他的象征，所以周明跟张翩翩脚下的红毡自然是他施法的大好媒介。
这便是那些邪灵一踏上红毡就灰飞烟灭的原因。
“喂你们，快把那三尺三的火盆搬到堂屋前面，周道友快抱着嫂子跨火盆！”
我一边吩咐付宇鑫他们把火盆搬出来，一边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火盆的火苗竟真的有三尺三那么高，常人若是想迈过去肯定得燎到裤裆。
周明看到火盆，当场也懵逼了，不过我坚定的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于是周明也知道这一关是必须过的了。
周明咬咬牙，拦腰抱起了张翩翩，朝着火盆飞了过去，即便燎裆也要拼这么一把。
其实周明的身体素质很一般，甚至还不如经常锻炼的付宇鑫，毕竟一个成天睡觉的人是没时间锻炼身体的。
可在自己的婚礼上，他却如有神助一般，嗖地一下从火盆上飞过去了，我想一方面是他抱着自家媳妇激发了潜能，另一方面则是有月老的神力加持吧。
开着天眼的我亲眼看到，这两个人跨过火盆的那一刹那，在他们身上有两股淡淡的煞气就这样泯灭了，这东西沾染在身上很难化解。若是带着煞气成了婚，那结婚后两口子都心浮气躁，成天吵架，家无宁日。
现在煞气解决了，就只剩最后一关了。
“毕竟婚能不能结成，还是要看周公跟桃花小姐给不给面子啊……”我无奈的自语。
实际上，今天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帮他们把婚礼的各个程序走过去而已，接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
因为邪灵都被打退了，所以婚礼上的宾客们又放松了下来，开始交头接耳。安朵和姜岚也都绕到了我身边，姜岚笑着问我说：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怎么会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呀，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
我苦笑道：
“要是正常的婚礼，怎么会请我来安排呢。”
姜岚眨眨眼：
“那你以后……不打算结婚吗？”
呃……这还真是个犀利的问题，而且姜岚问出这话之后，一旁的安朵也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我，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这……这……婚还是要结的嘛，而且我的婚礼，肯定会风平浪静，谁敢来捣乱我抽他丫的……呃，哈哈……”
好吧，在安朵面前谈这种话题，我果然已经语无伦次了。
不过安朵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
“那就祝你幸福啦，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包一个大红包的。”
姜岚羞红了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我的心却在滴血啊！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安朵都说要参加我的婚礼了，难道她是真的铁了心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是了，人家已经说过，下不为例了啊。
我本想再跟安朵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因为周明已经抱着张翩翩进了堂屋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这场婚礼，一切都遵循着古礼，而古礼中最精华的部分就是这三拜了。
一旦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再对拜之后就可以送入洞房了。
不过我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简单的夫妻对拜，因为这样这场婚礼就永远也完不成了。
“嫂子，b计划，在你的正前方有情况！”我对张翩翩喊道。
因为张翩翩的红盖头很大也很厚，所以她对外界的情况是茫然不知的，一切都要听我的指挥。
我说了b计划和有情况之后，就听当啷一声，张翩翩原本藏在喜服里的弓箭掉在了地上，而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却被她抄在了手中。
这个场景，让在场的宾客，和所有玄学界的道友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刚才新郎还情意绵绵的抱着新娘跨过了火盆，这么快就要谋杀亲夫吗？
周明当场就懵逼了，呆立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而玄学界的一众道友都愤怒了，他们恶狠狠的对我说：
“常流，你是什么意思，这样对得起你道门第一人的名头吗！”
估计在他们眼里，我是贪图张翩翩的美色，所以跟张翩翩串谋，打算在婚礼上杀死周明，从而达成好玩不过嫂子的肮脏目的吧。
不过付宇鑫还是挺我的，他挡在那些质疑我的人面前说：
“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常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咱们再看看……”
是啊，毕竟张翩翩的匕首还是白的，拿在手中并没有刺下去，所以这事儿什么情况还不一定。
“常流，这是什么呀……”
最信任我的果然还是姜岚，她的语气没有一点责问的意思，只是有一点茫然。
我苦笑一声，若是能跟你们说的话，那我今天的布置就都没用了。
我早就跟张翩翩说过，在婚礼过程中，如果听到别人的声音都不要相信，那都是天魔的蛊惑。张翩翩很听话，所以她只听我一个人的。
“刺！”我说。
于是张翩翩向着前方刺去，那里正好是周明的胸膛。
银光闪闪的匕首，穿胸而过，鲜血溢出让周明清亮的喜服变得暗红。
“翩翩，你……这是为什么……”周明说。
然而张翩翩刺了这一剑之后，自己可能也感觉不对劲，很痛快的就晕倒了。
此时周明的父母，还有请来的宾客全都骂声连连，跟付宇鑫一起来的道友们也全都指责着我。
安朵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似乎有些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安朵堂堂一个女神，又怎能跟我一起挨骂呢，所以她调皮的笑笑，然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口水圈。
姜岚倒是一副想支持我到底的样子，又拿出了当年男人婆的气势，跟那些骂我的人对骂。也不知道姜岚哪来的那么多下流话，一个人骂那么多人竟然不落下风。
这边所有人都喊着，送新人去医院，还有把我送到派出所什么的。不过玄学界的人都强烈要求不能把我送进派出所，应该由他们看管。
只有真正入了玄门的人，才知道一个能当年周公假意迎娶桃花小姐，但因为他只是能算不能解，所以反被桃花小姐破了所有算计，羞辱了一顿。
一向自视甚高的周公当然不肯罢休，他折了十年道行，最终算出桃花小姐的本源来自她们家院子里的一棵桃花树，于是周公便来到桃花小姐家想要把这棵树毁去。
桃花小姐当然不能让周公毁了自己的根基，于是便大打出手，直打得山峦动摇，河水倒流。最终，还是桃花小姐技高一筹，劈头一剑向周公打来，奠定了胜局。
而桃花小姐这一剑终究没有劈实，因为在关键时刻，北方真武大帝下凡来为他们解释冤愆了。北方真武大帝把他们带到天界，并且封为自己座下周桃二元帅，这便是周公和桃花小姐故事的结局。
我之所以让张翩翩刺周明一剑，为的就是引北方真武大帝下界来为他们解释冤愆，把他们身上的周公和桃花小姐元神收回去。
据黑爷说，北方真武大帝的力量之大，不在地府的地藏王菩萨之下。先前我立阴堂子的时候，就利用了地藏王菩萨用来维系地府力量的本能。而北方真武大帝的力量，很大程度在于统帅本部人马，所以真武有很大可能下界。
只要周公跟桃花小姐的一缕元神被收走，那么周明跟张翩翩可能就没有了天赋异能，但他们却从此可以自由的生活了。
先前请月老的那柱神香早就燃尽了，月老已经不在，真武如果要来的话应该可以驾临了。
可是我往天上看了半天，万里无云，没有一点神仙即将下凡的迹象。
我有些心虚了，赶忙问黑爷：
“黑爷，你跟真武大帝熟，你说他今天不会不来了吧？”
黑爷无奈的叹了口气说：
“真武大帝行事，处处遵循着道法自然，到底会怎么做我也不确定。我先前只是根据真武大帝法力的本能赌了一把，但他若真的关注地面上的我们，那一切就说不准了。”
按照黑爷的说法，我们已经被真武关注了。
我不甘心，把请月老的法坛重新摆了一遍，又搬了三牲祭品来，焚香念咒说：
“请北方真武大帝下界临凡！”
然而刚才点的香干脆就断成了三截，这是我出马以来头一次遇到的，请不来对方的情况。
黑爷冷冷道：
“哼，一截是周公，还有一截是桃花小姐，看来是这两个人阻拦着我们不想让我们见到大帝，他们作为大帝身边侍奉之人倒是有这个权限。
这对苦命鸳鸯，看来以后的日子也难办呐……”
请不来真武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只能叹口气把周明和张翩翩弄醒了。
周明摸摸自己的伤口，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苦笑道：
“常流道友好算计，不知道今天的事成了没有？”
我摇摇头，叹道：
“虽然已经在婚神那里跟道友和嫂子登了记，一会你们去民政局登记也不会有阻碍了，但是你们身上的元神托生还在。
以后你们在一起过日子，恐怕也不会太消停啊……”
我心情十分低落，因为这是在我出马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无可奈何之事，先前小道士飞升也是一样。
为什么简单的问题，一旦跟神佛有关，就变得复杂了呢。
好在周明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搂着张翩翩说：
“有些磨难也无妨，只要我爱翩翩，翩翩爱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我的愧疚感有增无减。
没有办法帮周明和张翩翩把周公和桃花小姐的元神托生从身体里请出去我很无奈，不过周明让我不必放在心上，毕竟我能帮他们顺利举行婚礼他们已经很感激了。
就算以后的日子有什么困难，他们也能夫妻同心扛过去，我也只好希望他们能这样。
拜堂喝了喜酒之后，我护送周明和张翩翩去民政局领了证。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传说中必然出现的车祸，和会持续半个月的头疼。
领到证的那一瞬间，周明和张翩翩抱在一起喜极而泣，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太久了。
“周明道友，既然你们已经顺利成婚，那咱们今天就此别过，我还有一些自己的事要处理。”我十分不好意思的对周明他们说。
周明对此表示理解，连连让我不用在意，还安慰我说如果没了身上的天赋异能，都不知道要怎么吃饭才好了。
而在我走之前，张翩翩却把我拉住，跟我说了这么一段话：
“常流，你一直叫我嫂子，这段时间我也真把你当弟弟了。所以今天嫂子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像我们结了婚但那二位的托生还在身上一样，没什么是完美的。
我知道你喜欢安朵妹妹，但有时候喜欢并不代表缘分到了，也不一定非要延续下去。我觉得你们不合适，能放下的话就放下吧。”
我苦笑着摆了摆手，当初为了安朵，我跋山涉水，下了好几次地府，道门四大仙山我跑了三座，还差点被安朵她爹打死……
这份执着，又怎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不过其实告别了周明和张翩翩以后我没有去找安朵，而是回了家，躺在床上思考着。
“黑爷，你说既然桃花小姐不喜欢周公，还跟周公是仇人，为什么她当年还要假意下嫁周公呢？”
黑爷摇摇头说：
“人的心思是最难捉摸的，有时候你以为抓住了人性中的善，其实那才是人心大恶；而往往大恶之人，他们也有坚守的善念，用简单的表象是永远也看不清的。
也许桃花女嫁给周公的时候，对他还有那么点期冀……可是周公对她是真的没意思，想置她于死地，这才寒了她的心吧……”
虽然黑爷只是推测，但根据老妖怪平时的行为判断，这差不多就是事实了。我不由得感叹，跟我和安朵何其相似，我对她热情如火，她让我下不为例。
我在家混吃等死了好几天，没有去接什么活儿。期间姜岚来了几次，给我送了点新鲜蔬菜，她要告诉我安朵的动向我也没让她说。
付宇鑫也来了几次，想让我跟他一起去接个什么活儿，我也没跟他去做，我现在只想静静。
可是回家的第七天，我怎么也静不了了，因为付宇鑫来告诉我，周明和张翩翩这两口子打起来了。
这让我十分惊讶，虽说周公跟桃花小姐的元神托生还在他们身上，但这些天周明和张翩翩的恩爱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那夫唱妇随，眉来眼去，一点也不似作伪，怎么结婚才没几天就打起来了呢。听到这个消息，我也顾不上在家瞎琢磨我跟安朵的事了，麻利的就杀到周明家去了。
到了周明家我们就看到周明的父母坐在门口叹气，一看到我们来了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扑到我们面前眼泪就止不住了：
“呜呜呜，小常还有小付，你们可得好好劝劝他们俩啊！好不容易结婚了，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呢，而且出手还那么重……”
我们赶紧安顿好二老，然后急急忙忙的进了周明家的新房。这两口子正一个坐在炕头，一个坐在炕梢，背对着对方生闷气呢。
“周明道友，嫂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很耿直的直接开口就问了，可我这一问却好像捅了马蜂窝，周明和张翩翩都开始疯狂的跟我诉苦：
“常流道友你不知道，这女人他做菜不放葱花！你们说有哪家做菜不放葱花的，这样的菜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
“常流你评评理，这个男人更离谱，他居然睡前不洗脚！你们能忍受睡前不洗脚的人睡在自己旁边吗，他还狡辩说自己没有脚气！”
“她晚餐吃苹果，还让我陪着吃！”
“他居然会抽烟，以前我都不知道……”
听着这两口子数落着对方的不是，我的头都要大了。至于付宇鑫那孙子，早就以要去照顾周明父母为由逃掉了。
我打了个响指，一边让他们闭嘴，一边用类火花擦过眼皮，开启了天眼。
天眼开了以后，我看到周明和张翩翩身上都笼罩着一股朦朦胧胧，大体呈暗红色的气体，这气体躁动不安，好像稍微碰上一碰就会爆炸一样。
我悄悄问黑爷，黑爷说人的愤怒和烦躁实质化以后就是这样，而被这种气体沾染到的人也会变得烦躁易怒。
这就可以理解了，为什么周明和张翩翩这对标准的恩爱夫妻也会吵架。
黑爷教了我一个清心咒，我借用黑爷的法力画了出来，其中还运用了一点神仙之意。
清心咒一出，周明和张翩翩身上的怒气都消散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有点发懵，我这才把事情给他们说了。
周明长叹一声道：
“真是防不胜烦啊！”
张翩翩挽着周明的胳膊，示意这不是他的责任，让周明不要放在心上。但是周明还对跟自己老婆生气的事难以介怀。
但这时候最难受的是我，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俩结婚这么快就除了问题，以后指不定再出什么幺蛾子呢。如果早知道这样，说不定我就不会管他们，反正他们不结婚也出不了啥大事。
“小子，想管他们的事儿吗？”黑爷说。
今天的黑爷跟以往不一样，以前黑爷想跟我说什么，总是云山雾罩，或是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而今天黑爷这话里，我听出了一点蛊惑之意，似乎前方真是万丈深渊。
而我也猜得到，把黑爷放出来后，他总是要做些什么的，只不过我不说他也不提罢了，现在……黑爷似乎找到了一个机会。
“小子，想管他们的事儿吗？”黑爷用蛊惑的语气说。
“想。”我真的，别无选择。
于是黑爷让我跟周明和张翩翩告辞之后就回家了。
回家以后，黑爷让我做摆法坛的准备，而且这法坛跟平常的法坛还不一样。
这次的法坛，要比请其他神明的法坛高上三尺三，而且用的神香祭品都得是最似乎也是不消的消耗。
“嗯，请下来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跟大神谈吧。”
天界除了真仙，还有伪仙。黑爷作为北方真武大帝的一部分，无疑是真仙级的存在。而黑爷却叫请来这人为大神，看来这位起码也是真仙中的翘楚。
我站在法坛前，最，我心里安定了一些，看来这就是黑爷请来的那位藏头露尾的高人了。
“前辈，您就是黑爷请来的那位高人？不知前辈能不能帮我的忙……”
我很直接，把周明和张翩翩的事从头到尾的说了，说完之后这位高人也沉默了许久，显然这对他来说也有些难度。
“也就是说，那对夫妻身上，有上界神仙的元神托生，而那两个真仙不和，所以这对夫妻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是吗？”
我点点头，表示确实是这样的，并且继续求这位高人给想个办法。
高人沉吟良久，然后说道：
“俗话说得好，天命不可违啊。对于你们凡人来说，神佛之命便是天命，就连你们的命运……其实也都掌握在天界命运司和地府的生死簿中，所以他们被神仙托生，便是本道君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虽然高人说没有好办法，但是听话不能只听表面的意思，没有好办法，不好的办法总有一些吧？
“无论什么主意，晚辈都愿意尝试，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自称道君的神秘高人沉吟片刻，最终幽幽地说：
“修成真仙，便能够不死不灭，是世上一切力量都无法摧毁的。但是真仙不灭，却不代表真仙不伤，起码真仙的元神一样是很脆弱的……
托生的本质，便是把自己的元神分出一份来附在别人身上，因为真仙元神极其强大，所以即便这一份元神没有任何补充，也能够在百年时间内十分强盛，给托生者强大的力量……
但是若这份元神受到了重创，不得不返回天界寻求本体的庇护呢？”
说到这里，这位高人就停下不说了，好像在等我思考。
我想了半天，这个事情还得跟黑爷商量才行，于是便说我要告辞了。
神秘高人也不阻拦，只是说：
“告诉黑腾，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直接默念本道君道号三次，我自然出现为你们消灾解难。
小子你也不用奇怪我为什么帮你，因为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已经很近了……”
跟神秘高人说完话以后，我并没有马上的被送出这片黑暗空间。神秘高人似乎有心想给我演示点什么，在黑暗中出现了一幅幅玄妙的画面。
提起道法，多数人都会想到太极，太极轮转不息，并且能演化出八卦最终回归十方，可以说是道字门中最玄妙的符号了。甚至于我丹田中的太极功，还有黑爷修炼的纯阴法力也都源自太极。
但是道门法术博大精深，就算不依托于阴阳两仪，还是有很多高深的东西，就比如神秘人向我展示的这些画面。
他好像有心把我拉回上古时代，洪荒世界，那里有巨树，有高山，洪荒巨人转眼就能长到百丈高下，几息之后却又比尘埃还要低贱。万物都在无时无刻的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并无规律可言。
也就是说，神秘人给我演示的东西，里面似乎没有我一直一来所领悟的，阴阳两仪平衡之道的存在。
不过当画面转换到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时，画面却突然停住了，这是一朵静止的花，我却能感受到它的勃勃生机。
“太极轮转不息，但未必就能长盛不衰；此花纵然有生无灭，却也未必不能兴盛到无量量劫之后。”
跟我说了这最后一句话，神秘人就消失了，而我的意识也在又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刚才的那朵花还是让我有些明悟。
出来之后，我赶紧抓住黑爷，把刚才那朵花静止时的感觉跟老妖怪描述了一番，并问他那位高人是不是要向我传授什么高深道法。
可黑爷却用带着黑气的手指弹了弹我的脑袋，有点疼，所以刚才那位高人传授的东西很快就模糊了。
“小子，关于那位高人的法力你不用怀疑，可他给你讲的道法，传授你的东西我劝你最好不要太认真。”
我挠挠头不解道：
“为什么，难道他还能传授我假的道法，故意让我走火入魔不成？”
黑爷苦笑道：
“那倒不是，这只是这位高人的爱好，他最喜欢向晚辈弟子传授道法。可他的道法，其实并不适合大部分人修炼，往往学了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真武大帝这只是一个特例，所以你小子可千万别有什么侥幸心理啊！”
既然黑爷都这样说了，我赶紧尽量把他传授的道术忘记，然后把那位高人的建议跟黑爷说了，并且问他：
“……黑爷，你会不会什么能够重创人元神的功法？”
听了那位高人的建议，黑爷沉默了一会，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
其实为难也很正常，上次在婚礼上，我们想请北方真武大帝下界，把周公跟桃花小姐的元神收回去，这算是一个比较温和的办法。
而那位高人的意思，就是双方都炸毛，大家先干一架，把他们干得元气大伤，自然就夹着尾巴跑了。
无论是我还是黑爷，都不会觉得得罪两个真仙是好事，可那位高人偏就出了这么个主意。这……该是怎样的气魄啊。
“能够伤到真仙元神的法术倒不是没有，只是这样做……就相当于对这位真仙宣战了，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我也沉默了，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黑爷说能够伤到真仙元神的法术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这段时间让我好好想清楚。
不过我似乎没什么机会去想，因为这几天总有人找我，不是付宇鑫打电话跟我说周明和z张翩翩遇到的新问题，就是姜岚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安朵的近况。
姜岚说，安朵已经回到学校上学了。本来因为安朵离开学校，校花都重新选了。但是现在安朵回来了，校花的宝座自然是夺回来了。
还是有很多男生围在安朵身边追求她，但安朵对他们还是都不屑一顾。但我已经不认为安朵不喜欢他们就会喜欢我了，或许我跟他们一样都不符合安朵的标准吧……
“对了常流，你最近在做什么呀，都没见你露面……”姜岚有些扭捏的问我。
我苦笑一声，把周明和张翩翩婚礼后的事跟姜岚说了。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所以把处理得去根可能会得罪真仙的事也跟她说了，反正姜岚只是普通人，知道这些也无妨。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呢？”我问。
姜岚想了想，最后给了我一个哭笑不得的答案：
“我不是你，所以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不想让你去做这件事，因为不管周大哥他们怎么样，我都不想让你冒险……”
说这话的时候，姜岚的声音怯怯的，让我的心都有点软了。
“好啦好啦，我尽量不出事吧……”
我也去问了黑爷那个道法的进度，黑爷开始怎么都推脱不肯说，最后他才给我讲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道法，真的把我吓了一大跳。
“……能够伤到真仙元神的道法，叫做炼魂篇，其实就是用神火把人的魂魄都给炼化掉！
这元神虽然是精气神三者的结合，但是其中也包含有一丝魂魄，魂魄没了，元神自散。不过这中炼化魂魄的道法太过歹毒了，你可要想清楚……”
黑爷让我想清楚，不光是因为击伤周公和桃花小姐的元神会得罪两位真仙，还因为炼魂篇这样以灭人魂魄为目的的道法，最是有伤天和。
就算我是凡夫命，用了这种歹毒道术，阴司都会特地建一个簿子，用来记录我的罪行，所以我更犹豫了。
不过周明打来的电话，让我没时间犹豫了：
“常流道友，你快过来看看吧，这几天翩翩她总是无精打采，种的树都开始枯萎了。我处于担心为她做了几个梦，可是梦到的都是不好的东西，而且还……”
就说到这里，周明的电话就挂了，我能感觉出这不是他的本意，是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吗。
“黑爷，准备炼魂篇吧！”
拜托了黑爷之后，我又叫上了付宇鑫，让他跟我一起到周明家一探究竟。
两个真仙级的元神托生能做出什么事来，老实说我也挺好奇的。
我跟付宇鑫再杀到周明家，原本清雅的农家小院已经变了一番景象。院子不知道别什么动物扒得乱七八糟，好像还有几坨不知名的粪便，门也大敞四开，就像刚被人闯空门了一样。
不过周明果然如约在家等我们，一见我们他一个大男人流着泪就出来了，握住我的手说什么都不撒开：
“常流道友……不对，常流老弟！你能帮我跟翩翩领证结婚，我们已经很感激你了，也知道你肯定有大本事，这回你可千万别藏私，把你的本事都用出来啊！
按说我这辈子能跟翩翩结婚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再不该有什么奢求，可是我太贪心……”
说到这里，周明干脆趴在地上，泣不成声了。
付宇鑫赶紧把周明扶起来，我叹了口气自己往院里去。
原本张翩翩刚嫁到周明家时，在他家院里种了一棵东北很常见的沙果树，为的是禳解周家以后的一切劫难，求神明赐福给他们。
可是现在这棵树已经枯萎了，看起来就像根倒立着的扫帚。不知道是灾难大到这棵树承受不住了，还是禳解阴阳法力来源的桃花小姐不愿意庇护周明。
一进到屋里，我就皱了皱眉头。这段时间黑爷也教了我不少分辨气息的方法，现在屋子里全都是煞气，想来张翩翩真的很危难了。
张翩翩正躺在炕上，脸色蜡黄还带着痛苦的表情，显然她这些天受了不少折磨，也消瘦了很多。
黑爷也叹了口气，跟我解释道：
“这女娃那种靠种树禳解阴阳的异能虽然消耗不大，但是每种一棵树就会分这女娃一点神识在树上，这样凡间果木才能够聚集灵气。
人的识海广袤无边，本来一点两点精神并不打紧，可是现在她种的树纷纷枯萎了，这才导致她元气大伤。”
虽然黑爷一眼就看出了病因，但是却没什么有效的救治方法。无论是身体还是元神，都是有迹可循的东西，身体有病就吃药，元神受创就要修补道行和魂魄，但神识也就是人的精神，无形无相，让人难以捉摸。
“看来只能靠嫂子自己的恢复力了。”
我自语着，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全身。明明已经有炼气四品的修为了，在玄学界也勉强入了流，再加上黑爷就连青城掌门都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这么强的力量，到头来非但帮不了一对恩爱夫妻，甚至连曾经热心帮我分析我跟安朵之间事情的好嫂子也救不了。
我要这一身道行，还有什么用呢？
黑爷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也叹了口气道：
“小子，你现在虽然有些本事，但那也只是在人间。他们身上的因果，已经是两个真仙之间的事了，真仙的意志对于凡人来说，便是天道……
都说神通不及天数，若是真那么容易，岂不人人都去逆天而行了？”
黑爷的话并没有让我绝望，我只是明白了自己无能为力的原因。逆不过的原来不是凡间阻力，而是天吗？
这时付宇鑫也搀着周明进来了，一看到憔悴的妻子，周明又忍不住要大哭了。我们赶紧拦住他，并且跟他说：
“周大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不是还做了关于嫂子的梦吗，快告诉我们到底梦到了什么吧。”
周明办事还是拎得清的，他不再哭泣，而是给我们讲起了那个梦：
“……在翩翩的果树开始枯萎那天，我就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翩翩好像还没有嫁给我，她也没有种那么多的果树。
但是翩翩家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很漂亮的桃树。在梦里，我好像是要去赏花，结果赏着赏着，我就用斧头把那棵树砍断了，然后翩翩就小脸煞白，吐了一口血……
我十分害怕，到这里就醒了，这个梦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周明说完之后，我的眉皱得更深了。因为我很清楚，因为气候原因，张翩翩的果园里绝对没有桃树，真正跟桃树有关的人只有桃花小姐。
而在我前几天低迷的时候，黑爷刚好给我讲了周公跟桃花小姐闹翻的原因：
“……周大哥，梦里砍树的应该不是你，而是周公……
在周公假意迎娶桃花小姐，但被破了所有法术，羞辱了一通之后，周公就恨桃花小姐入骨。他算到桃花小姐之所以法力无边，是因为她家院子里有一棵通灵的桃树，跟桃花小姐性命双休，所以她的法力才那么厉害。
于是周公假意跟桃花小姐和解，并且到桃花小姐院子里赏花，桃花小姐不疑有他便同意了。可是赏花到了一半，周公突然发难砍了那棵桃树，于是桃花小姐道行大损，就要香消玉殒。
这时候北方真武大帝才出现救了桃花小姐，并且把周公和桃花小姐都带上了天界，我想周大哥你梦到的应该是周公吧……”
付宇鑫挠挠头，苦笑道：
“都说梦周公，搞周公他女儿，想不到老周你还真做到了啊！”
不过周明苦着一张脸，显然没有心情开这个玩笑。
虽然我们知道了周明梦到的是周公，但是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张翩翩的果树又为什么枯萎，我们还不是很清楚。
我无奈的摇摇头，按照程序点起一支神香给黑爷，问道：
“黑爷，有没有办法能把周公跟桃花小姐这一缕元神请出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跟他们谈谈比较好，就算谈不拢必须要用你说的炼魂篇，那也算我们先礼后兵了。”
黑爷同意了这个主意，让我们去准备法坛一座，还有三牲祭品，以及一只招魂铃。不过招魂铃上黑爷画了几道法符，法符泛着紫光，应该是真仙级的。
做好了这些，又让周明和张翩翩并排躺在炕上，我们把法坛就立在炕沿前，一边摇着招魂铃一边便念起了咒：
“北方拜真武，七宿北极星。
龙神分五殿，龟蛇本源亲。
神威荡群魔，天尊统万军。
周桃有心事，说与我倾听。”
咒毕，黑爷又打了几个法符，然后果然见周明和张翩翩身上，各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飘了出来。
黑爷作法之后，就见周明和张翩翩身上，各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飘了出来。
黑爷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抓出一把不知名的砂来，朝着两道虚影一扬，这两道虚影马上就凝实了不少。
一个化作一位皓首老翁，除了看起来仙风道骨之外，还隐约有一股上位者的气息，这是周公。传说周公是周武王的弟弟，曾经帮助武王管理国家，所以身有贵气也不奇怪。
另一个则摇身一变，化作一位二八年华的漂亮女子，面若桃花，身材玲珑有致……看这颜值就知道是桃花小姐了。
这两位一被召出来，我就觉得一阵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朝我袭来，看来这两人完全没有收敛他们身上真仙的气息。
不过黑爷及时挡在我面前，冷哼一声这些压迫便烟消云散了。
周公皱了皱眉头，不悦道：
“腾蛇？当年真武大帝把你镇压在太极湖底，非无量量劫之后不能出，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黑爷嘿嘿一笑，并没有回答周公这个问题，而是攥着拳头晃了晃道：
“这个问题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二位都只是托生人间的一丝元神，估计连本体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吧。
而我却已经从太极湖底脱身，道行法力都满满盈盈，这强弱不用我再帮二位分辨了吧？”
好么，人家周公刚才还跟你论一论交情，结果老妖怪直接对着人家挥起拳头了，周公的脸一下子就阴沉起来了。
桃花小姐也眉头微蹙，粉面含煞道：
“腾蛇，天界规矩，灭人托生转世，折损同修道行与杀身劫无异！我们同是北方真武大帝座下，何必闹得这么僵？”
好吧，拳头一出，桃花小姐先就屈服了，看来传说中无论什么都压周公一头的桃花小姐，果然也比周公……更识时务啊。
桃花小姐跟黑爷讲情，黑爷马上就蹬鼻子上脸了，大大方方的跟桃花小姐说：
“既然桃元帅这么说，那就好办了！今天之所以请二位出来，并没有别的要求，只是你们托生的这对小夫妻是我弟子的朋友。
我这弟子最是心善，看不得这小两口受折磨，非让黑爷我帮帮他们。
二位，你们是不是得卖我个面子啊？”
黑爷这话一出，周公和桃花小姐愤怒的对视一眼，然后愤怒的看着黑爷，一齐说道：
“腾蛇，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爷对我努努嘴，我赶紧插进来道：
“二位真仙，别着急发火。我跟黑爷并没有非得为难二位的意思，不过就是希望你们托生在人家身上，能不能不干涉人家的婚恋自由啊……你们再这么折腾下去，这小两口也没了活路不是？”
周公冷哼一声道：
“那又如何，只要他寿终正寝，本元帅就功德圆满回归天界了！”
桃花小姐也说：
“这女子竟然要嫁给姓周的，如此轻贱自己，就算是我的托生，我也绝容不了她！”
好吧，黑爷亮拳头也没用，这两位是要宁死不屈了。而且我想讲些道理，却发现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术，让我连嘴都张不开了。
真仙嘛，必定是有很多法术的，用不到黑爷身上他们就朝我招呼了。
黑爷只是眯缝着眼睛冷笑，并没有帮我解除法术的意思，他一边笑一边看着周公和桃花小姐。
周公和桃花小姐也冷冷的看着他，既没有解除施在我身上的法术，也没打算退缩。
真仙的耐力果然不是凡人可比，他们就这样对着瞪了半个钟头。
终于，黑爷一挥手，解除了封我嘴的法术，问我说：
“小子，一切准备就绪，要不要用那招？”
我知道，黑爷说的需要准备很久的那招就是炼魂篇。这是一种真仙级的，很不人道的法术，本是真仙用来炼化凶魂厉鬼的，但是对付元神也很厉害。
人最痛苦的不是受伤也不是挨骂，而是有一肚子的话偏就说不出来，所以刚才我一直痛苦着呢，火气积了一肚子。现在总算有机会报复了，我也没想那么多，点点头就让黑爷准备炼魂篇了。
其实有时候也不用想太多，就像黑爷说的，不要怂就是干呗！反正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未必会有多好。
此时的我，全然没有意识到，黑爷之所以半个钟头没有给我解咒，就是要激起我的怒火……
得到了我的许可，黑爷奸笑一声，挥手用黑气在周公和桃花小姐周围画了一个圈儿。这个圈儿是由黑气凝实而成，闪着黑光，正是黑爷的看家本事。
周公和桃花小姐只是一缕元神，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困住了他们以后，黑爷又拿了很多准备好的灵符出来，丢在周公和桃花小姐周围。总共有七十二道灵符，道道都紫光灿烂，这就是黑爷做的准备了。
周公和桃花小姐看到这地煞之数的灵符，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周公怒吼道：
“腾蛇，你敢用炼魂篇上的法术来对付真仙托生，你难道不想回归天界了吗！”
黑爷简单粗暴的回了他两个字：
“不想。”
然后老妖怪就念起了我们都听不懂的密咒，打了无数个手诀。
黑爷一瞬间打了成千上万个手诀，打完之后就见周公和桃花小姐的元神脚下升起了两道幽蓝色的火焰。
跟阴司的阴火不同，这种火焰给人心悸的感觉更为强烈。
“小子，这是炼魂火，你以后元神出窍看到这种火一点要远远的躲开。就算真仙的元神被炼上一会也要元气大伤，更别提你那点小伎俩了。”
我点点头，牢牢记住了炼魂火的颜色和感觉，此时周公跟桃花小姐已经被炼得哭爹叫娘了，他们的元神上不断冒出一缕缕青烟，我知道这是被炼化的魂魄。
也亏了周公和桃花小姐的本体是真仙，所以即便只是一丝元神，这其中的魂魄也这么扛炼，若是换了张真人这个级别的，恐怕嗤的一声就魂飞魄散了。
“腾蛇，你真的要置我们于死地吗，我们可是同在真武大帝座下啊……”周公和桃花小姐声嘶力竭。
黑爷微微一笑……
周公和桃花小姐在炼魂阵里哭嚎，黑爷只是微微一笑，待他们身上被炼出的青烟越来越多，有些收束不住的时候黑爷才微微一笑道：
“二位道友，你们服是不服？”
即便在这么劣势的情况下，周公和桃花小姐也没有低头。毕竟他们只是本体的一丝元神，就算被炼化了本体也不过是损失些道行，所以这口意气他们还争得起。
不过黑爷似乎先萎了，他换了个法诀，就见先前用来困住周公和桃花小姐的黑圈打开了一个缺口，周公和桃花小姐看到缺口元神化道光就飞了出来。
他们出来以后，从高天之上有两道光打下来，正好把他们的元神保护在里面，这对仇人就坐着差不多的电梯上天去了。
走之前他们还说：
“腾蛇，今日之事请你别忘了，来日方长以后再讨教！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们走了，黑爷朝着周明和张翩翩各吐了一口黑气，他们的脸色好了很多，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能醒来了。
黑爷又用真仙的法力在他们身上画了符，这样一来就算是真仙的元神，也不容易附在他们身上了。
做完了这些，黑爷好像十分疲惫，缩回我的心窍就不说话了，我知道黑爷的话肯定是要留到回家后跟我慢慢说。
我等周明和张翩翩醒来，告诉他们周公和桃花小姐的一缕元神已经被我们逼走了，从此再也没有人阻止他们在一起了。但是周明跟张翩翩的天赋异能也没有了，他们以后得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不过周明和张翩翩并没有因为没了异能而失落，正相反他们欣喜若狂，估计是以后在行房的时候，不用想着一个老头和另一个女人了吧。
“常流道友，只要能跟翩翩好好过日子，有没有异能都不重要！倒是常流道友，你帮我们都这个份上，会不会有麻烦呢……”
这位周明大哥真是实在人，自己的事解决了，还在担心别人。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回家去了。
一到家，黑爷就从我的心窍钻了出来，然后在屋子里打下了无数道法印，这密度估计能赶上龙虎山的守山大阵了。
打完这些法印之后，黑爷叹了口气，有些深沉的说：
“小子，估计以后我们再想过太平日子，就不太容易了……”
我点点头，这一次算是把周公跟桃花小姐得罪了，以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我也不知道。
“黑爷，你今天到底把他们伤成什么样，这梁子结的有多大啊？”
说起这个，黑爷苦笑道：
“你小子，终归还是个凡人，不了解真仙的世界啊……
无论哪一个真仙，都是不死不灭，是人世间任何力量都无法摧毁的。别看今天炼魂很热闹，但实际上对他们没造成多少损伤，都不如放他们一滴血造成的伤害大……”
我挠挠头不解道：
“既然这样，黑爷你干嘛还愁成这个样子，他们不是没怎么样吗……”
不过黑爷告诉我，我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正因为真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摧毁的，而且真仙受凡间香火供奉，凡夫顶礼膜拜，所以真仙才格外看重面子。
刚才黑爷虽然没对周公和桃花小姐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可是最后他网开一面，放这两人狼狈而逃，已经让对方大失面子，估计这回正恨我们入骨呢。
“那黑爷，我们是不是该提早应对？”我有些紧张的问。
以前有这种情况，黑爷都会很兴奋，然后想出很多损招来，对方只要敢来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可是这回黑爷却沉默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两个真仙联合起来，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报复。
既然不知道会怎样，那就索性不想了，我还在家里做一个快乐的宅男，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因为有黑爷的法印在，所以我家一直很干净，连个浮游灵也没有。可是这几天，晚上睡着之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沙沙的挠着床板，门外好像也有声音，但是睁开眼偏又什么情况也没发生。
我跟黑爷说了，可黑爷也看不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未知的恐惧。
我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被怪声折磨着，一步一步朝着彻底崩溃发展。我是出马弟子，本就是帮别人解决这种怪事的。
现在怪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偏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比普通人还要彷徨无助。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可以求助我，我能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可我又能求助谁呢，就连黑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真是奇怪，就算屋子里进了什么邪灵一类，有两个真仙帮他们隐藏气息，我也不应该感觉不到啊……”
黑爷也每天都在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事实就是什么也没发生。以前请鱼大王来改变天气时，我曾感叹过仙家神通莫可名状。现在看来，仙家的神通跟真仙比起来也只是小巫见大巫。好在除了每晚不知从哪来的怪声，一直也相安无事。
不过，在第十五天的晚上，熟睡中的我觉得身体特别沉，连动动手指头都难，好像有一个又阴又寒的怪物压到了我身上。而且这个怪物还用它干枯的手扼着我的咽喉，我觉得不能呼吸了。
但是到了后来，他越是掐我，我就觉得头和脚越轻，最后甚至有了飘起来的感觉。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而是因为窒息，我的魂魄开始离体了。
我心里无比的惊慌，如果这就是周公和桃花小姐的报复，那他们俩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瞒着真仙级的黑爷，把这么个怪物安排到我家里来。
我越飘越高，身子也越来越凉，终于我来到了一个有光亮的地方。
满头白发的周公和面若桃花的桃花小姐都在这里等我呢，他们面色都不太好看，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凶狠，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意思。
“腾蛇选中的凡夫命弟子？”周公问。
我点了点头，想不到我这凡夫命连天上真仙都知道了。
漂亮的桃花小姐款步走来，盈盈一笑道：
“小兄弟放心，我们无意取你性命，只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小兄弟放心，我们无意取你性命，只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桃花小姐笑着说。
交易……他们用了这个词我有点发懵，我一个凡夫命的普通人，就算有炼气四品的道行，可他们是真仙啊！两个真仙联手，就连黑爷也不能与之相抗吧。
我能跟两个真仙交易什么呢，把我那本就渺茫的成仙机缘送出去吗？如果他们要的话，那就给他们好了。
我两手一摊，耸耸肩道：
“两位真仙为什么要跟我做交易我不知道，不过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一穷二白没什么可给你们的。
就是真有什么你们看得上的，你们尽管来拿好了。”
周公跟桃花小姐对视一眼，这对仇敌眼中都有一些苦意，显然是想不到我如此的大方。
终究还是周公站了出来，生前为武王管理一个王朝的他，在这种时候更有经验：
“常流小兄弟，腾蛇和他背后之人所谋甚大，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三界，你可知道？”
黑爷跟我说过，真仙跟人类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生灵。所以日后如果跟真仙为敌，一定有有什么说什么，有什么招数就用什么，万不可取巧。
我点点头答道：
“没错，我知道！黑爷背后确实有一位高人，他们的图谋大过天。不过这是你们这些真仙的事，我一个凡人……只知道就算天塌了，让黑爷和他背后的人保我亲戚朋友没事就行。”
听了我这话，桃花小姐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鼠目寸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所做之事若是成了，天地人三界必将天翻地覆，就连我和周公都决定摒弃前嫌，携手抗敌，你居然说出这样不负责的话……”
我恍然：
“哦！原来你跟周公是一头的啊，不过你们怎么……”
不愧是真仙，桃花小姐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透露了重要信息，只能看看周公让他继续跟我说了。
周公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样子。桃花小姐虽然法力高强但毕竟是女人，也有着女人共同的弱点，情绪化很严重。
“不错，这一次我跟桃花仙友的确是一头的，而且我们上头也有人！”
周公给我透了个底，我顺着这个方向想去，黑爷和他们背后的人，应该是天界两个极有实力的大神，一个拼命要做成一件事，另一个就阻挠。
大神的势力当然庞大无比，就连真武大帝座下这对仇敌，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恩怨听凭调遣。
“小兄弟，我们知道腾蛇已经把太极湖底的神佛无功取了出来，有这块石头，就算是我们真仙恐怕也拿你们没办法，这也是腾蛇那边人少但底气却很足的原因。
所以我们希望小兄弟你能趁腾蛇不注意，把那块石头偷出来给我们。有了这块石头，我们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得道飞升也只是你一句话的事。”
原来，真正忌惮的是神佛无功吗。我默默的想，看来回去之后得把神佛无功更妥善的保管了。
“可是我帮黑爷把事情做到底，他也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啊！”我不服气的说。
周公奸笑一声道：
“当然，腾蛇背后之人道法之高，地位之尊都不是寻常真仙可比，可是他要做的事也难于登天。可你若帮我们就不同了，只要你把神佛无功偷出来，轻而易举……”
这已经不是交易，而是真正的引诱了。
我正琢磨着，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沉重了起来，有种下坠的感觉，好像要顺着飘过来的路线坠回身体了。
周公想要拉我，却被桃花小姐拦住了。我听桃花小姐说，不要做得太明显，会被腾蛇发现。
紧接着，我就睁眼醒来了。黑爷已经化作了人形，正在床头等我，我一睁眼就看他有些尴尬的叹了口气：
“唉，真是防不胜防啊！”
我赶紧问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家里布满了法印，怎么还是着了周公和桃花小姐的道呢。
黑爷拎出来一只三尺高，尖嘴猴腮的小鬼道：
“这本是一只普通的伶俐鬼，虽然这种鬼擅长隐身潜行，但是绝瞒不过我的法眼。
可是周公和桃花小姐，他们居然抽空了这小鬼的鬼气，用真仙的法力洗练他的魂魄，还把他们上次逃走时收集的一丝我的气息放在他身上。
若是单打独斗，他们都不是我对手，可是这感知真不是我的强项……”
我看看那只伶俐鬼，明白就是他引我去见了周公和桃花小姐。
老实说，周公跟桃花小姐说的交易我也不是完全不心动，毕竟黑爷和那神秘人高人什么也不说，到时候我被卖了都不知道。
可是我对周公和桃花小姐的信任度要更低，所以并不打算答应他们。出卖黑爷的事，我不能干。
但桃花小姐今天透露的信息，让我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黑爷，你们究竟想用神佛无功做什么呀？”我突然说。
黑爷一惊，看看我，又看看伶俐鬼，很警觉道：
“你见过周公和桃花小姐了？”
黑爷能想到这一层也不奇怪，毕竟神佛无功虽然一直在我身上，黑爷也嘱咐我要放好，但他却一直没跟我他要做的大事跟神佛无功有关。
现在我突然提了出来，旁边又有周公和桃花小姐派来的伶俐鬼，黑爷怀疑到这一层也很正常。
我也没隐瞒，大大方方的把周公和桃花小姐跟我说的话都告诉了黑爷，并且说：
“我并不打算跟他们做什么交易，毕竟从我出道以来一直在帮我的是黑爷。
可是我也不想做个傻子，希望黑爷你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想让我做些什么，要不我寝食难安。”
借着周公和桃花小姐的威胁，这是让黑爷说出真相的最好机会。
黑爷沉默了许久，好像在拼命权衡，最终才有些无力的说：
“再摆起法坛吧，我要问问上头的意思，若是能说，我便都说与你了。”
这次的法坛跟请神秘高人那次规格一样，要比普通法坛高三尺三，而且不以牛为祭品，所用的符箓都是最高规格的紫色。
虽然上次神秘人说再请他只要默念名字就行了，但黑爷还是十分尊敬的摆起了法坛。
依旧是封住我的耳窍，依旧是请来那位神秘人。待请来之后，黑爷放开我的耳窍，把我想知道前因后果的事都跟神秘人说了。
神秘人语气不太好，嗯了一声就不再继续说话了。显然是人家大神自恃身份，不愿意跟你多谈，你好好办事就行了。
这可让我有些恼了，也哼了一声，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反正你们要做的大事跟神佛无功有关，目前为止，能够接触神佛无功还能施展一些法术的，只有我这个凡夫命。
所以到头来，无论要做什么也得落在我身上，这叫什么态度啊。
黑爷也感受到了我的怒意，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其实他夹在中间也是受气的。不过黑爷跟我终究还是有感情，叹了口气对神秘人说：
“道君，小仙知道您道法通玄，高瞻远瞩，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路。可是您现在让我们所做之事，就连小仙都不知道究竟是何用意，更别说常流了……
这么下去，我们对所做之事都要没有信心了。所以还请道君慈悲，给我们解释一二，也好让我们更好的为您做事。”
黑爷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敢情老妖怪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一切都是在听这位幕后道君的安排。
神秘人犹豫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道：
“黑腾，你所做之事并非为了我，而是为万众苍生搏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这么一提醒，黑爷才触电一样说：
“看我这记性，我又忘记了，是为万众苍生搏一个美好的未来，不是为您……”
为苍生，这话黑爷之前也跟我说过，想来就是从神秘人这里来的。看黑爷的样子，这种提醒神秘人已经对他做过很多次了。
真的有那么无私的人吗？
在神秘人提醒过黑爷之后，我跟黑爷都敛声屏气不敢作声，因为神秘人才是幕后真正的大神，究竟要不要告诉我们也是人家说了算。
神秘人沉默了好久，应该是想了很多，最终对黑爷说：
“兹事体大，黑腾你带他来一花别院，我要亲自见见这位小兄弟。而且黑腾你到人间之后我们也没再见过了，正好给你些补偿。”
说完，法坛的神光就消失了，但却无缘无故的飘起许多烟雾，让人摸不着头脑。
黑爷欣喜若狂道：
“小子，道君说要请你去一花别院了，道君要告诉你前因后果了，哈哈！”
看来这个秘密，在黑爷肚子里也憋了很久。
黑爷给我解释说，有大千世界也有小千世界，所以有真实也有虚幻，对于真仙来说这二者的界定并不分明。一花别院，就是这为高人在虚幻的世界建造的别院，取佛家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之意。
黑爷让我元神出窍，然后拉着我一起向着紫色烟雾走去，慢慢的进入另一个空间。
紫色烟雾的尽头是一片花海，花海中还有溪流翠竹茅舍等等，甚至在远处还有洪荒景致和巍峨的高山。与其说是别院，倒不如说是一方小世界。
黑爷拉着我直奔竹林去了，竹自古以来都是君子的象征。这些真仙虽然已经脱离了滚滚红尘，都喜爱竹子倒还没变。
进了竹林，我们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道袍，长发随便抓成了道髻，背负一把青色宝剑的道人坐在竹林里的石头上。
见到我们来了，道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
“前……前辈，是您吗？”我有些忐忑的问。
毕竟这种真正的神仙境界我也是第一次来，可不能闹什么笑话。
白衣道人点了点头道：
“说来你也算我的弟子，但我们却是第一次见面，是我这个做老师的失职了。但你仅跟着黑腾随意修行，就能以凡夫之命有了今日的修为，我很欣慰。”
黑爷对道人行了一礼道：
“一切都是道君安排，小仙也只是照看这小子罢了，是他自己有慧根。”
说到慧根，道人叹了口气，吩咐黑爷去远处的山上取一件东西就把黑爷支走了。
于是在竹林里，就只剩下我独自面对这白衣道人，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应该就是上位者的气息吧。
白衣道人也没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有这个想法，还要从几百年前说起。准确的说，在人间宋朝建立就有了这想法，到了明朝才决定实施。
因为那时候，本道君发现人间天气四季，即便没有神佛操纵也会自然变化。”
我点点头，四季变化跟地球公转自转有关，这是现在小学生都知道的，想不到一直掌管这些的真仙在几百年前才发现这一点。
白衣道人微微一笑道：
“你觉得，这人间可还需要神仙吗？”
我愣了一愣，一个真正的神仙突然跟我谈起这种话题，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啊。
但以白衣道人的身份，肯定不会闲着无聊跟我扯淡玩的，所以我还是认真思考然后答道：
“……这，目前我们凡人已经在仙道之外又找到了一条名为科技的路，并且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也解决了很多问题，就比如我们能飞了……
吃饱穿暖，安定的生活，这些已经不再需要神仙给我们了。就算有天灾发生，凡人也能靠技术和资源把它度过。
我想神仙对我们的意义，也就只有长生不老了吧。”
虽然这么说可能对神仙十分不敬，但跟真仙打交道不能耍小聪明，所以我怎么想就怎么说了。没想到的是，白衣道人听我说完以后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
“不错，凡人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神仙对他们来说意义已经没那么大了。可是神仙们却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龟缩仙界，所以他们不肯放手，还紧紧抓着凡人的命运……
本道君觉得，所谓仙道也只是上古大能开辟的一条能让仙人越走越远的道路罢了，我们已经在仙道修行了几千万年。既然凡人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我们也有了天界，又何必死死的欺负人家呢？”
白衣道人的话让我大为震惊，凡人的命运在神佛手里我知道，可是关于真仙的秘密，还有白道人的想法就已经能颠覆玄学界大部分人的认知了。
难道，他是想……
“难道……”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不过白衣道人轻轻动了动手指，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天界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本道君所行之事，也在阻拦我，但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在观望着。
凭本道君的修为，他们自然不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信息，可是小友你的话……恐怕一出你口他们便得知了。”
我赶紧点点头，示意自己不说，白衣道人这才挥挥手让我能说话了。
真仙神通当真莫可名状，我以前只听说有言出法随，却没想到只要说了对方就能知道。
我已经隐约知道了白衣道人要做的事，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跟我想的应该差不太多，所以我也有很多细节要问他。
白衣道人笑着跟我说，只要不直说他所要行的是什么事，其他的怎么问都没关系。所以我直接开口问道：
“道君前辈，您想要做的事我大概理解。可是人间也有很多妖魔鬼怪，要是完全没有上头插手，恐怕……”
现在的人间在神佛的照拂下，尚且凶魂厉鬼横行，偶尔还有千年老妖之类为祸人间。若是没有了神佛的威慑，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不过白衣道人却微微一笑道：
“人间的小妖小怪你不必担心，自有茅山龙虎山武当山和青城派的人暗中收服，当然他们也会慢慢退出凡间世界，不再参与俗世纷争。
至于那些大妖巨擎，早年间真武已经剿灭了一批，本道君过些日子也会亲自出手的。”
好吧，看来道门四派早就在他的算计下了，说不定青城掌门修炼的绝仙法也是他教的，毕竟成不成真仙对白衣道人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妖魔虽然也在人间横行，但是要修成气候也不容易所以数目不多，而且大部分的妖怪都已经被九鼎铁叉山统辖了，很好管理。
可是无数的孤魂野鬼也会对凡人生活造成影响，而且要生成厉鬼只需要一点怨气，这实在太容易了，不知道道君前辈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白衣道人哈哈大笑道：
“游魂野鬼这一点，本道君倒是也想出了个办法，小友不是还亲自帮本道君将它实施了吗？”
是我做的？我愣了一愣，随即想到地藏王的委托。
地藏王想要地府不受天界的控制，并且地府能有大量的鬼差，可以将人间所有孤魂野鬼都管理起来，使得六道轮回秩序井井有条。
而地藏王的目标跟白衣道人是一致的，甚至地藏王解决不了的一些在天界的问题，对白衣道人来说也不太难。这样的两个人，有什么理由不搞到一块去，甚至黑爷跟地藏王的线估计也是白衣道人搭上的吧。
有无生鬼母带回的几十万鬼魂，地府的鬼差队伍壮大不少，就算不能及时安排轮回，也能让人间没有为祸的孤魂野鬼了。我以前跟阴司使者较量过一次，那种巡察的力度没什么鬼魂逃得过的。
想不到地藏王与青城鬼窟，从头到位都在人家的计算之中。
我表现出一些心悸，毕竟被算计的感觉不怎么好，可白衣道人显然是一个爱算计的真仙。见我表情不怎么好，他反而继续诱导我说：
“东北马仙虽然不在道门的序列之中，但他们的三位首领也都证了天仙之位……
先前虽然也有妖怪修成天仙的，但那也一定要入我道门才行，还从没听说过哪个山头的土匪有了势力天界就会妥协呢。”
白衣道人这么一说，我也有点起疑了，因为无论是九鼎铁叉山的崛起，还是我成功出马都太顺利了。其中虽然有些波折，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阻拦。
“难道东北马仙的背后，是道门？”
白衣道人点点头，轻笑道：
“先前说你是我的弟子可不是本道君随便认亲戚，你立的堂单上，在掌堂大教主黑腾之上还有什么？”
我回想了一下，惊道：
“通天教主，你是通天教主！”
白衣道人又道：
“在九鼎铁叉山，其实也有这么一张堂单，胡三夫妇还有那黑妈妈都在堂口上。那张堂单最上面的位置，写的也是这四个字。其实在东北，也只有少数堂口能扛得起本道君的名讳。”
自曝了身份后，白衣道人……也就是通天教主，十分骄傲的样子。
这也难怪，在东北马家的体系中通天教主虽然不是封神时的那一位，但他的实力非比寻常，传说在真仙之上。
而且通天教主还是出马系统里的万应神，无论哪一族的仙家修行有了阻塞，都可以请通天教主指点，一般都能帮他们突破关卡。
如果把东北野仙也当成跟道门一样的大集团来看，那么通天教主的地位跟三清等同。
“……难怪你要安排黑爷到东北来，也难怪东北马家会明里暗里给我那么多支持，原来你就是东北野仙背后的大靠山……
也是因为你的要求，所以九鼎铁叉山才要放弃人间，退回灵界的吧？”
通天教主点点头，又补充了两句：
“还有茅山派，也是一样。”
茅山，我不禁想到了些深层次的东西……
这时，通天教主这方小世界突然风云变色，地动山摇。我吓了一大跳，难不成是别的真仙找到这里了，可通天教主却笑了：
“看来是黑腾的机缘来了。”
我们走出竹林，只见黑爷已经现了百丈真身，正在云海中疯狂的搅动着。不管多么美丽的白云，被他搅动之后都会变成乌云。
须臾间，电闪雷鸣，黑爷细密的鳞甲上也闪着电弧，这让我不由的感到奇怪。
“黑爷不是早已是真仙了吗？怎么还会招惹雷劫……”
真仙不怕雷劫，在上次黑爷硬撕劫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现在黑爷怎么一副要埃雷劈的样子呢。
“真仙不怕普通的雷劫，可真仙的修行却并非没有劫难……
度得过，道行大进；度不过，就算不会死，以后要想再进步却也难了……”
从通天教主的态度看，这应该就是他给黑爷的机缘。
风云变色，电闪雷鸣，黑爷就在那雷电中穿行。
跟普通雷劫不同，黑爷渡的这种雷劫，雷电都是白而趋近透明的颜色，快过闪电。黑爷虽然仗着自己是条蛇，身子灵巧，可是也难免被劫雷劈到。
一旦被劫雷劈到，黑爷身上就脱落几片烧焦的鳞甲，可见这雷劫威力何其霸道。
“教主，黑爷渡的这到底是什么劫啊，怎么这么厉害，都……都把他劈焦了。”
是啊，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股焦香味了。
通天教主呵呵一笑道：
“真仙以后，仙道考验修行者的机会就少了，总共也就那么几种劫数。现在黑腾正度的叫做真我劫，度过之后就能明心见性，恢复本真。”
真我，顾名思义就是真正的自我了，难道度过这个劫就能恢复真我了吗？黑爷的真我，应该是真武大帝的肠子吧，难道通天教主想让黑爷恢复成一坨肠子的状态吗？
不过我再问他，通天教主却什么也不肯说了，只是用一种很有信心的眼神看着天上渡劫的黑爷。
雷劫基本已经到了尾声，小股的劫雷没有了，剩下的只是几道大劫雷在回旋式地劈着黑爷。真仙雷劫跟凡间大有不同，凡间的劫雷劈在人身上，把力量爆发出来就消散了。
而真仙雷劫不同，这些劫雷就算擦在黑爷身上，也只是爆发出一点力量烧焦黑爷的鳞甲，然后绝不消散，还在黑爷周围转圈。
我觉得，它们是打算耗死黑爷。
“教主前辈，您老人家快出手吧，黑爷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受不住那几道雷了！”
通天教主既然是东北野仙之首，能够培养出那么多厉害的仙家，他肯定有很多办法能帮仙家渡劫，所以我想都不想就让他来帮忙。
可是一直表现得很好说话的通天教主，这一次却微微摇了摇头说：
“帮不得，不能帮！这真我劫，非得修行者自己明心见性，度过去才行。你看到的雷劫只是表象，它真正的厉害在于对内心的拷问。
如果自己内心都不认同真我，那只能在真我劫下道行大退，根本不可能明心见性。作为真武的分身，黑腾一直以来所欠缺的就是这些，所以这一劫对他至关重要。”
通天教主的语气很凝重，我也听明白了一些。原来这雷是不能硬扛的，非得明心见性才能度过，可是要怎样才能明心见性呢？
我不敢打扰黑爷，只好跟通天教主在一旁看着。连续一个多小时了，黑爷还是在劫雷中穿行，虽然狼狈但也还扛得住。
情况没有好转，通天教主也就不看他了，反而对我微微一笑道：
“常流小友，你看本道君是何人？”
他这一问，让我彻底懵逼了。你刚才都承认自己通天教主的身份了，怎么又来问我，难道你有病不成？
可他既然问了，应该就有他的道理，所以我挠着头陷入了沉思。
不过通天教主也只是问了一问而已，他没有就这个问题让我深究，而是继续看回黑爷的渡劫。
此时黑爷已经被那几道雷劫，追得疲于奔命了，而他身上的鳞甲也脱落了大半。我相信如果再挨上几道，黑爷就要从黑蛇变成白蛇了。
而且黑爷一边飞，一边还在疯狂的自言自语：
“啊啊啊！我是谁？我是真武，法力无边的真武……不对，我是黑腾，是黑蛇成精，啊！我到底是谁啊！”
看着黑爷如此痛苦，我似乎明白了通天教主说的，这一劫没法帮他的意思了，也明白了为什么叫真我劫。如果黑爷修炼到最后，都不知道哪个是他自己，那么我们也帮不了他。
我只能喊上一句：
“——黑爷！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你都是我心中永远的黑爷！”
听到我的话，黑爷一激灵，然后就被雷劈了，我也不知道黑爷究竟能不能坚持下来。
这时，通天教主突然微微一笑道：
“有客人来了，随我去看看。”
通天教主还是拉我进了竹林，早有一人在这里候着了，而且还是熟人。只见这人穿着黄色袍子，是个颇为儒雅的中年人，不是九鼎铁叉山至高无上的胡三太爷还是谁？
只是胡三太爷在这竹林里却没了一点野仙之首的其实，而是恭恭敬敬的垂首而立，显然他对通天教主无比的尊重。
通天教主来了以后，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胡三太爷便开口道：
“禀教主，野仙在灵界的居所已经找好，并且道行弱于五百年的野仙已经全都迁进去了。现在在人间的野仙，也可以在三日之内全部迁入灵界。”
看来，胡三太奶当日所说，野仙要退出人间一事，并不是忽悠人的。
通天教主似乎很满意，笑着说：
“这段时间胡三你也辛苦了，等野仙全部退回灵界之后，我会引一条灵脉过去助你们修行，你们不必担心在灵界修行不习惯的问题。”
对此，胡三太爷自然是千恩万谢。
通天教主甚至都没让我跟胡三太爷说上几句话，就让他会人间主持大局去了，真正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野仙之首，却没有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很显然已经习惯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好奇的问道。
通天教主的身份不单纯，因为在道教的神话体系中这位大神的存在很模糊，封神演义中那个更是杜撰的。而刚才通天教主还问了我知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猜测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可是通天教主却没有回答我，他望向远方，是黑爷渡劫的方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追着黑爷劈的劫雷都消散了，满天的雷雨也变成了七色彩云，黑爷全身闪烁着金光往我们这边游来：
“明心见性，认识真我！”黑爷豪情万丈的说。
通天教主也难得笑得开怀了一些：
“如此，黑腾从此就是真正的黑腾，再也不是真武的分身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通天教主看黑爷的眼神顿时亲切了许多，而在黑爷带我来的时候，他看黑爷还隐约有一丝虚情假意。
我觉得我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在黑爷渡劫之后，通天教主才跟我们说，这真我劫虽然也是真仙的雷劫，但它却并不能给真仙增加道行，甚至度过以后道行还会减弱一些。
而且大部分真仙永远也不会度真我劫，只有像黑爷这种外化成真的才有这一劫数。虽然真我劫并不能增长道行，但是它意义重大。
真我劫意味着，度过以后，像黑爷这种外化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了，不再受本体的制约和限制，一切因果在雷劫之下都烟消云散。
“黑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很兴奋的问黑爷，毕竟老妖怪不再是真武的分身，我也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黑爷在地上一滚，又化作了人身形态，活动了一下四肢说：
“感觉道行弱了三分，就连法力也少了。不过剩下的法力更加精纯，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而且以前跟真武那种联系也没有了。”
除了黑爷说的这些感觉，我还注意到了其他的变化，就比如黑爷的样貌有些改变。以前黑爷是黑发黑须，看起来有些道气的样子。
而现在的黑爷，没了胡须，看上去年轻了十岁，除了没有通天教主俊俏，看上去也是个大好青年。
通天教主微微一笑道：
“黑腾，当年本道君承诺你，只要你下到人间，帮我选一个不畏惧神佛无功光芒的凡人出来，本道君就助你找回真我，从此做一个独立的人。
现在你把常流带来了，本道君自然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黑爷赶忙对通天教主拜了一拜，算是谢过了他的再造之恩。可老妖怪却满脸为难的又说：
“可是天界无比凶险，道君您当年除了承诺我助我找回真我，还答应让我加入到您的旗下……”
黑爷的话让我有些吃惊，毕竟在人间黑爷就是无敌的存在，还从没有谁让他为难过，哪怕天下无敌的青城掌门也一样。可黑爷，居然也有求人拜码头的时候。
通天教主伸出手来，轻轻将黑爷扶起，笑道：
“你现在的状态，不正归本道君管辖吗？”
黑爷愣了愣，随即狂喜道：
“谢道君庇护，我黑腾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守护常流，让最终的计划成功。”
通天教主点点头，又跟我们说了点杂事，就让黑爷带我回去了。毕竟我还没有修成真仙，元神长期离体是极大的负担。
黑爷拉着我就要带我走，而我却呆呆立在原地，因为我已经快要想通了……通天教主的真实身份。
“……你是灵宝天尊！”
我说出他是灵宝天尊，通天教主表现出了些微惊讶。到了真仙级别，说谎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所以他没有否认：
“好伶俐的小子，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答道：
“在真正道教的体系中，没有通天教主这号人物。但是胡三太爷和一众野仙都听命于你，你又说黑爷现在的状况归你管辖，所以我猜测你是灵宝天尊。
因为三清之中，灵宝天尊总管三界之内一切披毛戴角之物……”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然后在空中一抹，不知什么东西被他轻松抹去了。
“既然知我，那回到人间之后就不要再说我的名字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于是通天教主随便一挥手，天旋地转之后我就又回到了人间的身体里。样貌大变的黑爷也回来了，一脸的喜气，显然度过真我劫让他心情大好。
见过通天教主，我已经对如何度过眼前困局有了几分想法，所以我问黑爷说：
“黑爷，你们天界，有没有什么天条之类的啊？”
黑爷不假思索道：
“当然有啊！天界的天条，说起来头都要大了，不过天界的管理比较松，所以偶尔有人违反天条也没人知道。”
我又说：
“那天周公跟桃花小姐指使了伶俐鬼，又用那种方法见我，他们这算不算违反天条呢？”
黑爷苦笑道：
“好奸猾的小鬼，竟然想到用天条来钳制他们。不过他们私自沟通凡间生灵虽然违反天条，但受的处罚不会很大，毕竟他们只是跟你说了话并没有做什么。
如果他们无缘无故的伤害了你，或者给凡夫命的你赐福的话，那……”
我笑着看着黑爷，黑爷也明白过来了，笑道：
“你小子，还真是机灵！”
此后的几天，黑爷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神佛无功，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接近他。而我也每天围着他转圈，做出一副急躁的假象。
当然了，这都是做给周公和桃花小姐看的。
这样做了一个礼拜，然后我在一次睡前，大声念着周公和桃花小姐的名字，进入梦乡后果然见到了他们。
周公解梦嘛，周公的能力跟梦有关，所以这也不足为奇。
一见我，周公就问我说：
“小友你想好了吗？”
我点点头，说想好了，我要帮你们把神佛无功偷出来结束这一切，不想再跟黑爷受苦了。
这让周公和桃花小姐很高兴，对我的态度也亲切了许多，但我却继续说：
“可是上次之后黑爷对神佛无功看得紧了，就连我靠近他都得再三询问我要干什么，所以我没什么机会。
就算把神佛无功偷出来，黑爷也会马上追出来。而且我把东西给了你们，要是黑爷报复我，我可如何是好？”
这一点周公和桃花小姐当然也想到了，他们都一脸为难，因为凡人在真仙面前就是难以自保啊。
我也不说话，等着他们开口。反正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不让我有自保的能力，我可没胆量去帮你们偷神佛无功。
而周公和桃花小姐还商量着：
“……这小子不会撒谎吧，我们这么做值吗？”
桃花小姐想了想说：
“在真仙面前撒谎没有意义，我想他不会办蠢事，所以……”
他们商量完了以后，跟我说他们会在我身上留一道万里飞遁术的仙法，能让我在拿到神佛无功之后快速逃离。
桃花小姐还好心的在我身上叠了五层金刚盾，这样就算黑爷愤怒的攻击我，我也不会马上嗝屁了。
我很开心的跟他们告别，从梦中醒来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黑爷正坐在床头，屋子里又被他重新打满了法印。
这次的法印，虽然法力没有之前霸道了，但是却更加精妙，这是黑爷找到真我之后才有的变化。
“小子，怎么样了？”黑爷急迫的说。
我拍拍胸脯道：
“一个千里飞遁，还有五层金刚符。话说你们真仙都这么好忽悠吗，随随便便就把法术施在我这个凡夫命身上，都不怕天条的吗？”
黑爷赶紧在我身上下了守护法术，让万里飞遁和金刚符不会消失，然后苦笑道：
“你小子是不知道这神佛无功对天界格局有多重要，是多大的功劳。这么大的诱惑，就算铤而走险一次又如何？
而且天条……真正遵守它的人不是没有，但实在少之又少啊，所以他们可能根本都没想起来吧。”
好吧，这天条已经森严到真仙们都要忘了，也难怪地府已经很多年没收到天界的天命了。
“现在有了他们触犯天条的证据，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直接举报还是留着以后再用？我没去过天界，对你们那的规矩不太懂。”
黑爷摇头叹了口气，然后说：
“把咱们昨天请道君的法坛降下三尺三，再找齐三牲祭品，怎么直接请真武大帝就好。天条什么的老实说我也不懂，但我却懂真武。”
我点点头，按黑爷说的改造了法坛，并且找齐了祭品。作为曾经真武大帝的一部分，黑爷有可能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摆起了法坛之后，黑爷立刻开坛做法。也不知是真武的缘故，还是黑爷度过真我劫的明悟，黑爷做法不再像以前那样繁琐。
老妖怪只是走到法坛前，烧了一道符咒，念道：
“请北方真武大帝下界临凡！”
然后就见北方真的有一道白光闪过，一阵威压降临到了法坛上，让我冷汗直流。
直到黑爷点起了神香，香线袅袅的向上飘，压力这才骤减。我以为总算是见识了，大帝级别真仙的真正威力。
黑爷又烧了一道符，这样我们就能跟真武大帝直接对话了。我是个凡夫命，又是晚辈弟子，虽然在通天教主的计划中我是重要的一环，但跟真武大帝沟通还得黑爷先说话。
黑爷有些尴尬，毕竟才度过真我劫，算是跟真武大帝断绝了关系，这时候就找人家可能不太好。但老妖怪还是厚着脸皮说：
“那个……大帝，您来了啊！”
一个有些深沉的声音说：
“你既找我，我怎能不来。腾蛇，想不到你的慧根竟然如此之深，真的度过了真我劫，了却你我之间的因果，修成了自在，我也为你感到高兴。”
看来真武大帝是个厚道人，他的话并非假意敷衍，而是他真的为了这个在高兴。
黑爷苦笑道：
“其实不难，但若没人指点，恐怕千年万年也修不成，玄龟没有这样的福气。”
按照黑爷的说法，真武大帝当年也是由通天教主指点才修成仙道，所以黑爷没有瞒他这个。
真武跟黑爷都沉默了许久，显然两人对通天教主的看法并不一致，没什么可说的。
真武大帝毕竟有他道门帝王的气魄，他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腾蛇，你急急忙忙的召本帝来，恐怕不是为了你修成真我这点小事吧？”
黑爷深吸了一口气，反问真武大帝：
“敢问真武，天条威严否？”
真武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威严无比，九天十地没有能违背者。”
看来真武是天条的拥护者，也难怪黑爷要直接请他来了。
黑爷也不说话，直接把我拉到了法坛前，一挥手点亮了我身上周公和桃花小姐留下的法术道：
“真武请看！”
周公和桃花小姐是真武大帝座下周桃二元帅，他们两位有什么法术，这些法术呈什么特性真武大帝当然一清二楚，所以看到我身上的万里飞遁术和金刚符，真武当即就不淡定了：
“这是何故？为何他二人的法术，会出现在这凡夫命的小辈身上，本帝明明没有要他们这么做啊……”
黑爷苦笑道：
“我当然知道大帝至公至正，所以才能威震北方。只是大帝公正，在这件事情上持中立态度，两不相帮，可并不代表大帝手下的人就没有自己的诉求啊……
就比如我，还有他们……”
听到这里我也明白了，敢情周公和桃花小姐做了这么多，并非为了自己的上司北方真武大帝，幕后操纵他们的其实另有其人。
所以即便以北方真武大帝之尊，对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也并不知情。
“唉，一趟浑水，他们又何苦呢？在凡夫身上施法乃是天条大忌，若是天道震怒，就算是本帝也保不下……他们这又是何苦？”
我们当然也不知道周公和桃花小姐是怎么想的，但可以确定的是真武大帝就这样被拿住了。
“……你们召唤的缘由，本帝已经明白了。本帝会严惩周桃二人，并且约束手下不再参与此次的纷争。
希望腾蛇你能念在我们之间的香火情分上，早日将这位小友身上的法术解了，否则日后便说不清了。”
黑爷点点头，欣然应允，又点了一枝香。真武大帝受了这最后的供奉，然后便回转天界去了，我当即感觉身体一松，倒在了地上。
真武走了，黑爷大喜道：
“嘿嘿，北方真武大帝法力高强，在天界北方的势力无与伦比，他的声音在中央天庭也很有用。这次真武答应不再参与这件事，以后我们行事的阻力会小上很多……”
我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心里却对未来有点隐隐的担忧。
通天教主就是个疯子，他根本就是想把神仙的痕迹从人间彻彻底底的抹去，而神佛无功就是他做成这件事的工具。
只不过这件工具比较特殊，不能拿在他手里，需要一个凡夫来使用，所以他把石头给了我。
现在天界暗流涌动，所为的无非就是我手里的石头，当我真的按照通天教主的吩咐，拿着石头为苍生搏一个美好未来的时候……
可能就已经在跟满天神佛为敌了。
真武大帝的办事效率那是相当的高，在我们召请并且威胁过他之后，我们家就再也没有潜入各种各样的小鬼了，周公和桃花小姐也没再出现。
黑爷说，以北方真武大帝那嫉恶如仇的性格，周公跟桃花小姐的下场肯定很凄惨。就算不会折损他们的道行，由真仙贬成伪仙，起码也要关在北海底五百年。
“再过一段时间，黑爷我教你修行吧，你现在的道行实在是太差，就算真让你做什么你也力不从心啊……”黑爷叹了口气说。
自从通天教主帮黑爷度过真我劫之后，黑爷的态度就有了细微的转变。对于最终要我做的那件事，以前黑爷是毫不紧张，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现在，黑爷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急躁，毕竟现在他已经算通天教主那边的人了，那扇门一旦破了快乐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逼走了周公跟桃花小姐的元神，周明跟张翩翩的日子终于消停了。周明失去了做预知梦的能力，张翩翩种的树也不再有禳解阴阳的作用，但是他们并没有为这个可惜，毕竟只要真心相爱日子怎样都能过。
周明用这些年赚的钱在镇上开了一家餐馆，张翩翩是老板娘。这家餐馆没有什么山珍海味特殊菜色，但却胜在干净，连我也去吃了几次。
而且在客人吃完饭以后，餐馆都会送一个果盘作为礼物，水果都是当地的应季水果，爽脆可口，很受女士和小孩的喜爱。
今天是周明约我去他们家饭店的，我来的时候他正在等我。周明跟张翩翩两口子虽然开饭店，但是他们却都不会做饭，从某种角度上讲开饭店也是为了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
因为不会做饭，所以作为老板的这俩人都很清闲，正一边喝茶一边坐着等我。见我来了，周明迎上来说：
“等了你半天，你总算来了。”
然后周明没急着说事，而是给我泡了杯茶，可见他的日子已经变得多么悠然自在，而我却还在奔波着。
喝完茶，我问周明：
“周大哥，你们是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说的他们，指的当然是周公和桃花小姐了。
周明摇摇头，苦笑道：
“不是这事儿，我们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些关于你的事情。”
说完，周明一脸正色，张翩翩也自觉地到后院去了。这让我很是吃惊，因为周明跟张翩翩一向形影不离，而且周明在张翩翩这根本就没有秘密。
可以说，张翩翩连周明几岁开始打飞机都一清二楚，我不知道是什么重要事情，让周明非得背着张翩翩才行。
“周大哥，怎么了？”我头上也冒了虚汗，紧张了起来。
看我这副样子，周明笑道：
“不用那么紧张，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只是怕翩翩知道了担心。
我前两天……梦到周公了……”
我顿时大惊，按照黑爷的说法，真武肯定要关周公五百年的禁闭才行，他怎么就出来了？我甚至已经运转起了太极功，因为说不准周围什么地方就有周公派来的伶俐鬼。
不过周明说：
“常老弟不必紧张，周公已经走了。
那天我梦到了他，他身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应该就是桃花小姐吧。
他们两个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吃了不小的亏。周公跟我说，之前的事向我们道歉，影响我跟翩翩的正常生活了。他们将要受到很重的惩罚，几百年怕是都出不来了。
周公还说，他做了一个关于常老弟你的预知梦，在梦里他还把那些画面给了我，然后就走了。”
预知梦？我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周明上一回做的预知梦，虽然让安朵回来了，但安朵也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我对这玩意不怎么感兴趣。
而现在，由给我留下印象更差的周公来做梦，我就更不想听了。不过周明的表情很凝重，所以我姑且还是让他说说。
周明说，周公的梦里是一座宏伟的，整体用白玉雕成的巨大城门，城门比山还高，上面还挂着一块大牌匾，不过匾上的字他就看不清了。
在城门前，有无数的兵将，还有很多传说中的神仙也都出现了，他们一起出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而我这一边势单力孤，只有可怜的几个人，其中有黑爷，还有些周明也不认识的仙家，他们大多是畜类成精。
我这边当然打不过天兵天将，这时一位道人出现了，以一己之力将天兵全部打退。
而在那道宏伟的城门中，也有两位道人走了出来，朝着我们这边这位飞去。
“……梦只到这里，然后我就醒了。周公说这算是他的歉意，这些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虽然我不知道常流老弟你到底在做什么，但我相信你做的一定是大事，所以老哥祝你成功。”
我点点头，谢过了周明。
周公这个梦，梦到的应该就是通天教主最重要我做的事，我们这边出现的道人应该就是通天教主了。
如果真如周公所梦，那么通天教主想让我做的事，可能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大过了天了。
我回到家，把周明的梦跟黑爷说了，黑爷想了想道：
“我认为这个梦是真的，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周公既然被真武大帝关了禁闭，那么这次的纷争跟他就没关系了，于你结个善缘也很正常。”
不过黑爷只说到这里，对于梦中的地方究竟是哪，通天教主又会不会真的让我去做这样一件事只字不提。
他不提我也不问，大家就这样耗着，看谁的耐心先消磨殆尽。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黑爷真的在想办法提升我的修为了。
“小子，其实不光我们这一路，还有好多路人马都在为了教主所行之事奔波，而且他们那边都快要成功了。
现在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差你的修行不足，还不能但当大任了。所以……咱们得用点特殊手段……”
“特殊手段？什么特殊手段？”我有点懵逼。
从我修行开始，包括黑爷在内，所有人都跟我说，道行法力这种东西不能取巧。修炼一天，就有一天法力，修炼一年就有一年法力。所有要想要高深的修为，就必须勤加修炼。
可是现在黑爷居然说有特殊手段可以增长修为，这让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能让黑爷都认可呢？就连青城掌门那种修练完以后天下无敌的绝仙法，黑爷看了也都不屑一顾，认为没有半点前途。
能被黑爷认可的东西，我还挺期待的。
黑爷看白痴似的看看我，然后说道：
“修行不能取巧这是肯定的，要不满大街都是高手了。但是我可没说，修行不能有外力的辅助。
其实东北马家的出马之法，就已经是在让弟子借助仙家的外力了，不过这法子太过取巧，弟子借来的法力终究不是自己的，即便法力在身也使不出它真正的威力。
你小子算是很幸运的，修炼到现在，倒是得了不少的外力好处，你想想你这一身修为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先前我修炼茅山炼气术，在清虚道人的指点下，好容易才修炼到练气二品。后来在太极湖底，黑爷用他的法力帮我把茅山炼气术改成了太极功，直接帮我突破到了三品。
我现在这炼气四品，也是黑爷真身脱困之后，帮我突破到的。可以说我一身修为，基本全都是借了黑爷的外力，没怎么自己修行过。
不过要是真的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要修到炼气四品，起码要十年寒暑，不取巧要在这个岁数有这份修为几乎不可能。
青城派的周晓也年纪轻轻就有五品修为，但一来她的资质绝对一等一，二来她在青城有无数的灵药可以进补，又有名师指点，所以炼气五品也不稀奇。
可进补也是需要连续不断的事，我还没听说过有哪种灵药，吃下去之后道行就能大进的，不过黑爷说有。
“九转老君丹！”
据黑爷说，太上老君是炼丹大家，九转还魂丹九转金丹乃是炼丹领域的巅峰之作，再没什么能够超越的了。
而九转老君丹则是太上老君在炼制九转金丹前的试验品，当年老君本是想炼制一枚吃了之后就能增长修为，延长仙寿，最终修成金刚不坏之身的丹药。
可是初期由于技术不成熟，所以第一版丹药非但不具备增长道行的功效，仙人吃了它甚至无效，可以说是废物中的废物。
但这废物却也有它的功用，黑爷说凡人如果吃了九转老君丹，就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法力源源不断的产生，而且都是自身产生的本源法力，不用二次炼化。
当然，只有法力没有道行，那就情等着走火入魔吧。不过利用法力强行提升道行的功法，这天下也并不是没有！
所以黑爷才想到，要用九转老君丹帮我提升修为。根据他的估算，有九转老君丹，再有黑爷护法压阵，起码能让我提升到炼气七品，仅比各派掌门低上一品。
“……这还只是一颗丹药，若是能得到两颗，练气九品根本不成问题！”说到这里，黑爷都流口水了。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么神奇的丹药，竟然能瞬间让人爆发出海量的法力。太上老君无愧为三清之一，炼丹的失败品竟然也有这种神效。
我也惊讶于黑爷说的那种，能够用法力提升道行的功法，我知道这功法肯定不是黑爷自己的，而是来自于通天教主。而之所以我以前没听说过这种功法，很可能因为这是通天教主独有的。
黑爷先前跟我说，他能在短期内提升野仙修为，恐怕也跟这个有关。
“那九转老君丹我们要到何处寻找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说到如何得到九转老君丹，黑爷的脸色就十分为难了。
“……若是之前，得到它虽然麻烦一些，但是也不难。可是龙虎山之前出了那么一档子事，现在张道陵的分身外化怕就在那里坐镇，我们再想拿到可就难了。”
听黑爷的意思，九转老君丹竟是一直在龙虎山放着。
想想也不奇怪，道门四派，除了武当派之外，另外三派都是三清的道统。
其中青城为玉清，茅山为上清，而龙虎山则是太清一脉。老子又号太清真人，所以他的丹药在龙虎山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现在有张道陵分身在龙虎山，这丹药真的很难拿到了……
“要不我去求求张天师，看看能不能把丹药给咱们？”我说。
黑爷直接否定了我这个建议，莫说张天师现在已经被架空了，整个龙虎山的实权都在张道陵手中，就连烧纸道人都比张天师说话硬气。
单就说九转老君丹乃是龙虎山的镇派之宝，有它在龙虎山就能长盛不衰。就算在哪一代，龙虎山的天师修为或许差上一些，不如其他门派的掌门，龙虎山也可以凭借九转老君丹生造出一个绝世高手。
“只能偷了。”黑爷说。
这一回，没有告诉安朵，也没有通知姜岚，只我自己一个人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为了偷东西，黑爷也做了很多准备，比如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堆隐匿身形的法术和符箓，一股脑的都打在我身上，也不管有用没用。
黑爷还用他真仙的权限，在土地和城隍处把我们进入龙虎山的入境记录都抹去了，这时候上山偷点东西真可谓天衣无缝。
“我怎么进去偷？”
站在龙虎山凡间世界跟仙山世界的交界处，我有点心虚。
黑爷叹了口气道：
“有张道陵坐镇，我也不知道怎么偷才好，不过如果被他发现我们就只能明抢了。”
明抢，也并非抢不过，只是这样的话张道陵就一定会把我们的行为报告给天界，我们将失去很多准备的时间。
而通天教主，明显还没有准备好呢。
“有易容术吗？”我问黑爷。
黑爷摇摇头，苦笑道：
“除了孙猴子的七十二变，目前为止还没什么能瞒过真仙的眼睛。”
“黑爷，叠加这么多隐匿法术，有多大可能瞒过张道陵的眼睛？”
黑爷叹了口气，不用说也知道，这些要瞒过真仙还是太小儿科了。
不过就算瞒不过，咱们还有别的办法。我跟龙虎山可以说没仇没怨，无论是烧纸道人还是张天师，甭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对我挺友善的，甚至张天师还传了我一点五雷正法，跟我结了善缘。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非得偷偷摸摸进去呢？长大光明来拜访不行吗？
想到这里，我稍微跟黑爷商量了一下，就点起了神香。不多时，就见烧纸道人从仙山出来迎接我说：
“哈哈，常流小友！上回青城一别，咱们就再没见过面。后来我想找你，可听说你已经回东北了，我这边教务繁忙也不能去找你，真是一大憾事。
今日倒好，你又来我们龙虎山了！一会儿哥几个喝点，神火真君他们几个，也在山上呢。”
老实说，对烧纸道人我一直都很防备，因为这个人的背景太神秘了。
烧纸道人虽然是龙虎山老天师的儿子，可他从茅山派逃出去以后，到过哪里，见过什么人，还有他在哪学来这一身靠烧纸催动的邪门法术都没有人知道。
虽然张道陵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但我却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这个胡子蔫巴巴的老道，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棋子。
“好啊，咱们今天先不醉不归，正巧我也想在龙虎山盘桓几日呢。”我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烧纸道人拿出了这么好的姿态，我也不得不配合着他。
当晚我住在烧纸道人的摘星楼，跟烧纸道人还有他那几个帮手一起喝酒吃肉，也不知道龙虎山这道门清静之地，这群疯子是在哪搞到酒肉的，张道陵也不管管。
我问起酒肉是哪来的，烧纸道人哈哈大笑道：
“我的常流道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祖师他老人家虽然重新接管了龙虎山，可是他却……没再露过面，开始的时候老道我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喝酒吃肉，可是后来发现祖师他根本就不管！
你看，我们都快喝趴下了，祖师不是也没出现吗！”
其他道人也是这么说，还说他们在山上干更过分的事张道陵也没出来阻止过，这位龙虎祖师可能已经回天界了。
我暗暗把这个消息告诉黑爷，可黑爷却跟我说他能感觉到，张道陵绝对还在龙虎山上，让我不要掉以轻心。
所以我只能猜测，张道陵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弟子们是否遵守清规戒律，他留在龙虎山除了要让龙虎山恢复兴盛，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烧纸道人的酒绝对比凡间的要好，起码不上头，也不会宿醉。昨晚明明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就差喝死了，第二天醒来却觉得神清气爽。
烧纸道人想要带我在龙虎山游玩一番，把手上的工作都推了。我当然不能让他一直带着我，不然我还怎么干活儿，所以我说要去见见张天师就推辞过去了。
一说到张天师，烧纸道人也不禁叹了口气，只是说让我见到张天师之后，多跟他说说话，看来张天师这段时间过得挺不如意，连烧纸道人都同情他了。
张天师还住在金光阁，现在的龙虎山跟烧纸道人与张天师争夺天师之位那会没什么区别，除了权力基本已经被张道陵收回了。
我敲敲门，张天师立马就把门打开了，这让我不由得有些惊讶。要知道金光阁里的空间也不小，要这么快的开门除非一直守在门口，难道张天师知道我要来不成？
看到我，张天师也不惊讶，只是笑笑跟我说：
“常流小友，请进来叙话。”
我虽然感觉这气氛略微有点诡异，但还是点点头进去了。
进去之后，张天师让我跟他一起品茗。说起来，张天师这里的茶叶灵气充沛，便是喝上一口对修为也有促进作用，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是我现在再喝张天师的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因为张天师的茶叶换了，不再是灵气充沛的那一种了，跟我在山下买来的普通茶叶没有区别。
“这是怎么回事？”我懵逼的问。
张天师笑笑，自斟了一盏茶，也不顾开水的滚烫喝了下去，然后笑道：
“好茶好茶！”
张天师这句好茶让我更加疑惑，我不禁想到，难道是龙虎山的制度变了，所以出现了财政危机，张天师都喝不起茶了吗？可是我看张天师那一脸享受的表情，也完全不是装的啊。
“天师，您……不会生病了吧？”我有些紧张的说。
不过张天师哈哈大笑，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常流小友，你还是这么认真，这人生长得很，何必太认真呢？”张天师说。
要知道，在之前张天师可一直是个死板的人，单凭执行龙虎山那死板的门规，都能让自己众叛亲离，可谓是认真的极致了。可现在他居然劝我不要太认真，不是张天师换人了，就是他变了。
这时黑爷提醒我说：
“小子，不知道怎么搞的，这老道的道行提高了一大截。以前还只是迈过了炼气八品的门槛，现在距离炼气九品也只是一步之遥，说不定还真能让他修成真仙呢……”
道行的进步，很多时候都体现在心境上，毕竟一个成天在红尘中打滚的人，不可能马上理解道家清净自在的真谛，所以修道就是修心。
张天师之所以有这么大变化，很大程度上也是他的心境变了。我现在也急需提升修为，所以赶紧向张天师请教。
张天师苦笑道：
“……贫道的道行的确有所精进，但却并非刻意修炼出来的。
这段时间，龙虎山的教务都被祖师给了烧纸道人，分到我手里的工作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闲得贫道只能没事喝喝茶，读读道藏，可没想到就是这种悠闲的生活，反倒让贫道放下了许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按照张天师的说法，龙虎山的教务他已经插不上手了，可谁能想到已经被下课的张天师，修为会有这么大进步呢？
张天师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烧纸道人当然是不知道的，要不在我来金光阁之前他也不会嘱咐我，多跟张天师说说话了。
这分明是在可怜张天师，然而张天师却根本不需要他来可怜。对于修为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来说，在门派的地位权势其实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之所以要居于高位仅仅是为了祖宗基业而已。
若是连名利这一关都看不破，那么即使修炼出了一身法力，也不会达到更高境界，就比如现在的烧纸道人。
张天师的修为进步了，道行已经在张真人之上，道门之中恐怕也只有修炼了绝仙法的青城掌门才能与之匹敌，已然成了个可怕的人物。
张天师抿了一口茶，这茶的味道并不好，但看他的表情竟是喝出了一种新的境界。喝得心中欢喜了，张天师才问我说：
“常流小友，你这次上龙虎山，恐怕不光是为了祝贺贫道修为精进吧……”
我确实不是来祝贺他这个的，在上山之前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又绝不能把上山偷九转老君丹的事告诉张天师。
别看张天师上次很没原则的帮了我，可人家毕竟曾经是龙虎山的天师，现在还担任着龙虎山的护法，这是他祖上的基业。五雷正法虽是龙虎山不传之秘，但也不是传了就没有了，更可以算是张天师自己的东西，所以借我用两次也没什么。
可九转老君丹就不一样了，按照黑爷的说法，这东西对龙虎山的意义可是在人才凋零的时候，生造出几个高手来！张天师就算再大方，再喜欢我也不会把龙虎山的未来送给我的。
“回东北之后日子太安逸了，有点想念这边的风起云涌，所以来看看前辈们。”好吧，我不擅长说谎，这真是世上最蹩脚的谎言。
不过张天师眯缝着眼睛，看了我一会，然后点点头说：
“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再回去。反正在你把青城派的五名道友打败之后，玄学界就难得的清净，就连很多高人都怕了你呢。”
张天师说者无意，我却听者有心，看来最近确实风头太盛了。
我佯装转移话题，实则小心翼翼的问他说：
“天师前辈，说起来我也不是第一次来龙虎山了。龙虎仙山胜景无限，足以让一切凡间众生向往，我都看花了眼。不知道在龙虎山，有什么地方是仙境中的仙境……”
我问得很隐晦，好像在说景致。但仙境的景致都差不多，仙境中的仙境，那必然是存放异宝的地方。我不指望张天师把肚子都掏空了告诉我，只要透露一点点消息就好。
不过张天师是个耿直的人，即便道行大进了也一样耿直，又或许是他觉得龙虎山有张道陵坐镇，不会有人打什么歪主意吧。
所以我们的张天师，真就大大方方跟我说道：
“在我们龙虎山之巅，有一座无极阁，阁中仙气十分浓郁，是用来存放真正仙家宝物的地方。
只有天师才有进入无极阁的权限，在里面修炼一天堪比外面一个月，只不过为了保护里面仙气的纯净，就算是掌教天师一年也只能在里面待一天。
自从贫道从掌教的位子上退下来就从来没有进去过，本派的张道陵祖师真灵倒是一直在里面，毕竟龙虎山虽然是仙山，但是能让祖师常驻的地方也只有无极阁了……”
说完之后，张天师就又喝起了茶，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回答我任何问题了，不过我却陷入了思考之中。
这龙虎山的无极阁，很显然是作为门派宝库和天师密室存在的。就连掌教天师都只能在里面待一天，除了怕搅乱仙气，可能也是里面藏着什么就连天师也不方便看到的东西。
张道陵待在里面，肯定不只因为仙气充足那么简单，九转老君丹很可能就在无极阁。
为了显得我不那么做贼心虚，我跟张天师一起喝了大半天的茶，然后才算从金光阁走出来。
虽然我昨晚是在摘星楼睡的，但烧纸道人还是给我准备了单独的房间。毕竟大家都是玄学界的人，身上都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最是需要私人空间。
回到房间，黑爷从我心窍里走了出来，我问他说：
“黑爷，这张道陵究竟是什么人物，跟咱们是一头的吗？”
跟通天教主见过面，又坑了一把周公和桃花小姐，我知道我上了这条船，基本上是回不了头了。所以我很自然的用了“咱们”这个称呼。
黑爷似乎很满意，耐心的给我讲道：
“张道陵是正一道的创立者，符箓之道就算在天界也仅次于三清道尊，不过作为一个真仙他自身的道行倒并没有多么强大，只是比我们这些人强上一线罢了……”
虽然黑爷说张道陵的道行不强大，但那也是相对于其他真仙而言。老妖怪说话一直都有些水分，既然他说张道陵比他略强，那么我们是绝对打不过人家的。
“黑爷，那张道陵的态度如何？”
相比实力，态度其实更重要，如果张道陵是站在通天教主这边的，那压根就不用打了，直接把九转老君丹给我们便是。可如果他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那这丹药拿得就艰难了。
黑爷叹了口气：
“唉，其实支持咱们的真仙也不少，可偏偏这张道陵是太上老君的弟子，而太上老君一直是偏向元始天尊的啊……”
黑爷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这九转老君丹还是得硬抢。
“不管怎么说，咱们今晚先去看看无极阁吧。”
当晚，在黑爷真仙级的隐匿法术下，我们一块上到了龙虎山之巅，也就是张天师告诉我们无极阁的所在。
在龙虎山巅，尽是金色的云气。跟青城山的青色云气相比，又是一番景象，给人一种飘渺又庄严的感觉。
黑爷嗅了一口，感叹道：
“的确是精纯的仙气，也不知龙虎山是怎么把它接引下来了，让老子好生怀念在天界的日子……”
金色云气中的无极阁，若隐若现，好像真的是一座建在天界的阁楼一样。
黑爷闭上眼睛，使劲的抽着鼻子嗅了半天，然后跟我说：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天界的朝会，张道陵的分身不在此处，想来是上头派了难题给他让他无暇顾及这里，这是我们的机会！”
看黑爷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不好打击他积极性，虽然我认为张道陵既然敢离开就肯定做了布置。
不过以黑爷真仙级的实力，就算张道陵留下几道厉害符箓，应该也奈何不了他吧。在人间，我还是很相信黑爷实力的。
于是我跟黑爷就。
是了，张道陵既然非得回天庭不可，那么肯定要留下法印来守护无极阁的。
黑爷张嘴吐出一片薄雾，这片薄雾不再是黑色的，而是正常白蒙蒙雾气的颜色。似乎黑爷度过真我劫之后，他的法术不再局限于使用黑气了。
薄雾在周围弥漫，然后便能看到在我们的周围，到处都打满了金色的法印，有的是感知有的是防御，还有的是陷阱。
黑爷一道一道小心翼翼的处理着这些法印，一边处理还一边抱怨：
“这个张道陵，也太小心了，就好像谁惦记他这点东西似的！”
然而事实证明张道陵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为我们俩今天就是来做贼偷东西的。
法印属于符箓的一种，不过是没有载体的虚空画符，而黑爷的符箓早已肯定没法跟张道陵比，所以他解法印解得手忙脚乱。
我在一旁也不敢作声，只是默默地等着黑爷解完，黑爷自己还不停的说：
“小子别着急，快了！很快了！”
符箓法印是门精细活，容不得半点差错，尤其这还是张道陵设下的法印，黑爷一着急就乱中出错了。
只见一道原本淡金色的法印被点亮了，而且金光大盛，在它的金光照耀下其他法印也亮起来了。
这是法印启动的标致。
“黑爷，你触动了什么？”
我用元气护住全身，摆出了战斗姿态，这么多道法印被激活，难免其中有反击的阵法，这可是真仙级的啊！
黑爷叹道：
“唉，在符箓一道上终究无法跟张道陵比，不过好在这些法印中多半都是防御跟感知的，真正反击的法印并不多，想来我们能应付……”
不过在金光闪过，无极阁前突然出现了十几尊金甲神的时候，黑爷就不这么说了。
金甲神一出现就疯狂的朝我们攻击，以黑爷真仙级的实力也只有逃命的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些金甲神无论速度还是破坏力都强大无比，而且他们身上的金光似乎能突破真仙的防御。
“黑爷，这些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么连你也要躲啊！”我边跑便问道，实在想不通这玩意怎么这么厉害。
黑爷喘着大气跟我说道：
“这东西，它不是人，是傀儡！”
天界的许多宫殿里都藏着宝物，这些宝物对真仙都有着极大的诱惑，许多道行高深的真仙都不惜为此铤而走险。
所以一般的守卫，就算不会监守自盗也绝守不住天界的宝物，于是三清道尊和各方天帝一块研究了七天七夜，最终造出了这种专门针对真仙的傀儡护法出来。
这些护法神的法力并非最强，但制造它们的材料每一件都是专门克制真仙的，三清道尊给他们的法术也都是针对真仙的，所以对于一般的真仙来说这种护法神根本无法战胜。
很不幸，黑爷就是那种一般的真仙。
我们在龙虎山巅东躲西藏，可护法神就是穷追不舍，这么躲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所以我问黑爷说：
“黑爷，这种护法神能进到宝阁里吗？”我突发奇想道。
因为我看了很多电视剧，主角在寻宝过程中被追赶，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直接躲进密室里。这样往往会有意外收获，能化解眼前的危机。
黑爷想了想也说：
“这金甲神虽然力量强大，但却不懂得收束，很容易毁坏宝物。所以收藏重要宝物的宫殿一般都会设下金甲神不得进入的禁制。
不过也有宝物主人选择让盗贼跟宝物玉石俱焚，让金甲神进入宝阁捉贼的，还是有些风险……”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顾不得什么风险了，我拉着黑爷就往无极阁去。
其实无极阁外还有很多防御法印，不过真仙级的黑爷全力突破，这还挡不住我们。毕竟真正让人头疼的，就只有金甲神而已。
我跟黑爷逃进了宝阁，那些原本在追我们的金甲神在离宝阁三尺的地方就停住了，只是远远的看着我们却绝不再往前进一步，看来我们赌对了。
黑爷长出了一口气，毕竟这些金甲神是专门针对真仙的，他的压力比我想象的要大。
“既然已经进来了，咱们就去好好找找老君丹吧。”老妖怪故作轻松的说。
我点点头，但暗中却把元气运转到极致。张道陵在外面都做了这许多布置，难保里面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一切小心为上。
然而在我们打开门进到无极阁之后，我直接就惊呆了。龙虎山传说中的无极阁，竟然是这样的……
无极阁里的景象，着实让我惊呆了。
如果说在龙虎山之巅，那金色的仙气是浓郁的话，无极阁中的仙气则几乎要液化了。在这里，即便不呼吸道行也会自然而然的增长，因为差不多已经饱和的仙气会自动往你毛孔里钻，挡都挡不住，这就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黑爷，这……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惊讶的问。
龙虎山虽然是太清道统，可它毕竟坐落在人间，能够接引下来仙气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浓郁的仙气简直就是不可能。可在无极阁，却偏偏就有浓郁到极致的仙气。
黑爷嗅了一口，有些陶醉的跟我说：
“天界广阔无垠，可在天界都没有几个仙气浓郁如斯的宫殿。这应该是张道陵求了太上老君开辟的接引仙气通路，又在无极阁中布置了无数阵法，防止仙气外泄。不过仙气无形无相，没有什么阵法能一直困住它，山巅那些应该就是外泄出去的……”
我点点头，黑爷的猜测是最合理的。
龙虎山祖师张道陵会做这样的事不难理解，就算真仙能够割舍一切红尘，但真仙却舍不去对道统的执着，也舍不去对仙道的执念。无论是龙虎山还是其他门派，都是其祖师仙道的延续，没有哪派祖师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出息，自己的道统繁荣昌盛。
所以张道陵接引了仙气到龙虎山，每年让龙虎山掌教天师修炼一天。这样既不会让天师道行虚浮，法力一蹴而就，又能够保证龙虎山天师的道行能达到道门中的：
“你小子，说话就是好听！刚才黑爷翻箱倒柜，虽然还没找到九转老君丹，但却已经翻出了不少丹药，你都吃了的话也能增长不少道行。
你快把随身带着摆法坛的那套东西拿出来，咱们得用点小计策了。”
法坛很快就摆好了，我们请的当然还是幕后老板通天教主。黑爷把我们现在的情况都说了，然后跟通天教主说：
“……老大，我们现在在龙虎山的无极阁，这里仙气充沛，常流修炼得也很好，我想在这里指点他一番，又怕张道陵突然回来，所以……”
黑爷是希望通天教主这位道教高层能都朝会上去，稍微拖延一下张道陵。毕竟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神仙度年如日，凡间众生度日如年。稍微拖延张道陵一下，就能给我们争取个十天半月的时间。
提高我的道行符合通天教主的利益，所以这位大神很豪气的说：
“此事本道君应下了，你们只管放心修炼。若是那张道陵不识相想要提前回来，他就永远也不用回来了……”
听了这话，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好个心狠手辣的人。
通天教主在离开前还特地交代黑爷说：
“去天地四极取那四件宝物的人已经回来了，我给了他们你的方位，到时候四件宝物会直接送到你的手里。具体怎么用怎么带常流小友来你自己安排，届时我会在那扇门前等你们……”
说完，通天教主就走了，而我开始对那四件宝物好奇起来。
从通天教主的话里，我大概明白，有四件宝物被放在天地的东南西北四极，这四件宝物对完成通天教主的大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黑爷，那是四件什么宝物？”我好奇的问。
黑爷愣了一愣，然后没好气的说：
“宝物个头，这是你该问的吗，现在你小子的任务就是抓住机会好好休息，知道那是什么有用吗？”
黑爷说得是，现在的确不是纠结这个的时间。
老妖怪虽然还没找到老君丹，但是他却把无极阁中其他的天材地宝都翻了出来，其中千年人参灵芝，万年的乌龟简直不计其数，每一样灵药都能抵上一车皮腰子。
不过对这些人间的稀罕物，黑爷只是啧啧了两声，然后就都扔掉了。
“在天界，这些东西就是路边的野草，药性粗糙还不容易吸收炼化，也就在人间还有点市场。
黑爷我以前也没想到，就连道门四派之一的龙虎山，都把这破玩意当宝。”
人参灵芝一类的东西虽然灵气充沛，炼化了之后也能让我增长些法力，可黑爷说在无极阁有仙气可以供我修炼，所以增长法力的东西用处不大。
“你小子就算全力修炼，也吸收不了这里仙灵之气的万分之一，所以现在要想办法让你吸收的仙气。”
黑爷在无极阁收藏的无数天材地宝中，拿出了一瓶最不起眼的丹药，他说这叫扩气丹。
一般来说，除非绝世天才，大家丹田的容量相差不大，所以元气的浑厚程度也相差不大。不过道门的一些大派并不满足于此，虽然到了炼气的高深境界，元气是否浑厚就不再那么重要了，想要更进一步靠的是对天道的领悟。
道门大派为了让自己的弟子在同一下保持优势，都会用这种扩气丹来扩充弟子丹田能储备的元气，使其功力更加浑厚。
现在黑爷就是要用他真仙的手段来无限提升扩气丹的药力，让我以炼气四品的境界尽量吸收仙气，把基础打高。这样等我吃了九转老君丹之后，就能借着膨胀的功力连连突破。
一瓶扩气丹我一口就全吞下去了，这种丹药苦苦的有点涩，吃下去有些清凉。
但清凉也只是暂时的，紧接着我就感觉从喉咙到丹田都有灼烧的痛感，尤其是丹田简直像烧起来一样，就连阴阳轮转的太极功都被烧得不知所措。
丹田的火越烧越旺，终于让我连丹田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其中的元气也越来越收束不住。
在这个过程中，黑爷给我说了扩气丹的原理。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正相反这里面可加入了不少有毒的药物，成分跟散功茶差不多，都是破坏人的丹田。
只不过散功茶比较霸道，会彻底的将丹田毁坏；而扩气丹的药性温和一些，会跟丹田起反应破坏它的稳定，这样师父就可以下手施为了。
在我感觉丹田被烧化，快要烧到肚子的时候，黑爷出手了。黑爷两只手一只抵在我的丹田，另一只则掐了剑指顶在我的眉心。
抵在丹田的那种手输出了精纯的法力，这法力源源不断的输入我的丹田，将我的丹田撑大。冰凉的法力跟丹田中的火互相中和，丹田燃烧的趋势慢慢平息了起来。
抵在我眉心的剑指蕴含着一股强大的禁制力量，那些从丹田中溢出的元气想要从我的七窍和灵台溜走，却被黑爷这一指抵住根本无处逃脱。
在这个过程中，我十分的痛苦。一边是丹田像火在烧，自身元气约束不住，好像随时会爆炸一样。
另一边，过多的元气聚集在我的灵台七窍，让我头疼欲裂。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很快我丹田的火就被黑爷的法力中和了，丹田的容积扩大了一倍。黑爷剑指一转，我全身的元气就又汇聚到丹田了。原本已经修炼得满满盈盈的丹田，现在起码空出了一小半。
“你小子，继续修炼吧。”
扩充丹田看来是个辛苦活，尤其是我还吃了那么多扩气丹，即便以黑爷之能也有些疲惫了。
我点点头，适应了丹田的变化，又继续修炼了起来。仙灵之气源源不断的汇聚到我的丹田，被神仙意炼化，变成阴阳二气跟太极功融合在一起。
扩充丹田之后，一般来说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高强度运功。因为好好的丹田被硬生生燃烧撑大，也会造成一些损伤。仙灵之气似乎有滋润万物，修补损伤的功效，几次呼吸之后我的丹田就一点不适也没有了。
又修炼了一会，我将扩容后的丹田修炼到了八成满，丹田的暗伤已经完全修复了，黑爷又把我叫醒了。
还是之前的套路，给我灌上一瓶扩气丹，然后用他真仙级的实力为我扩大丹田存储量，这一次我的丹田又被扩大了一倍。
黑爷在我身上施了个治疗的法术，又拿了许多滋补调养的灵药给我吃，然后叹道：
“可惜扩气丹没有了，偌大的无极阁只找到两瓶，想来龙虎山对这玩意的使用还是很谨慎的。不过你的丹田扩展也几乎不逊于武当派的清远老道了，差不多是你的极限。
你且再修炼一会，黑爷刚发现了一点九转老君丹的线索……”
看来九转老君丹果然在无极阁，以黑爷的实力应该不会拿不到吧……我没有太多的担心，又进入了修炼状态。
又一次将丹田修炼得接近充盈，这次我感觉到了一些压力。丹田运转比以前跟更吃力了，以前太极功调动全身元气很轻松，现在却有了些滞涩。
虽然由神仙意炼化而来的元气跟修炼来的没有区别，可以我现在的境界要操纵这么多元气还是太勉强了，我竟有了一种饱胀感。
这时，黑爷已经在叫我了：
“小子，你快上来，黑爷发现九转老君丹了！”
我赶紧循声去找黑爷，只见他正对一个藏在墙壁中的密室犯难。
密室只开了一个小口，但是其中金光闪闪，隐约能闻到一丝药香。
黑爷叹道：
“这里面就是九转老君丹了，可这外面却有真仙级的阵法，我们要进去应该十分不易……”
“这里面就是九转老君丹了，可这外面却有真仙级的阵法，我们要进去应该十分不易……”
若是在别的地方，就算是真仙级的阵法黑爷也可以凭借高深的修为闯上一闯。可在龙虎山，真仙就意味着张道陵，而张道陵在符箓一道可谓做到了极致。
虽然龙虎山的阵法或许不比茅山派，但是张道陵凭借符箓做出的符阵只会更加精妙，要堪破没什么规律可循，更为不易。
黑爷看了看阵，然后无奈的说：
“这是一个幻心阵，单说攻击力它可能不是很大，但就算真仙不小心着了它的道，也会折损大半的道行，从真仙变成伪仙；若是凡间的高手，肯定就要神形俱灭了……”
我当即吃了一惊：
“有这么严重吗？”
黑爷一脸凝重的点点头：
“比你想像的严重……
幻心阵严格来说只是个幻阵，而且还是变化极少的幻阵，一般来说里面只会留有一到两个固定的幻象……但它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于，进入幻心阵的人会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立场，认同幻象中的身份。
所以幻心阵考验的，其实是入阵者的本心，如果本心失守，那么幻阵就会引导入阵者走上自毁的道路，就算你有再高的修为也抵御不了这种蛊惑的力量……”
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修炼了这么久，对于修行之事我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菜鸟了，可这幻心阵的厉害还是着实吓了我一跳。
“能偷偷潜入无极阁的，肯定不是寻常高手，一般的守护阵法都有可能被破解，用这种幻心阵的确再合适不过。
就算是高手，也是做贼进来的，只要做贼心虚进去就危险了啊！”
我想了一下，当即明白了张道陵的逻辑，不由得也露出了个苦笑。这位传说中的张天师，还真是把人的那点心理都摸透了。
我看看黑爷，黑爷看看我。从黑爷的眼神中，我看出来要是把老妖怪送进去肯定凶多吉少。
不过想想也就不奇怪了，黑爷总共活了八千多年，有这么长的时间什么亏心事都干了。而且老妖怪其实是背叛了真武大帝，所以才被打下了凡间，至于他究竟是怎么跟通天教主勾搭上的，那估计就是另一个肮脏的交易了……
“黑爷，我进去试试吧。”我自告奋勇说。
黑爷当即拦住我说：
“你小子别说胡话，没有老君丹咱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你进去一个不小心就灰飞烟灭了，要过这幻心阵非得心境修为极高，达到无喜无怒，不怖不嗔的境界才可以，你才修炼了多久……”
我把死心剑拿出来给黑爷看了看，然后说：
“黑爷，通天教主说那四件宝物要拿回来了，说明我们没有的时间了，真的非老君丹不行。
哀莫大于心死，我觉得自己已经心死了，这小小的幻阵还能奈我何。”
安朵都不喜欢我了，我能不心死吗。
黑爷满脸的为难，他应该也知道我们时间不够吧。最终黑爷还是放我进去了，不过他在我和死心剑上下了个法术。
若是最终我没有通过幻阵的考验，死心剑也可以代替我留在阵中，到时候黑爷也有办法救我出来，这是他真仙级的实力唯一能作的事了。
我没犹豫，大踏步的就进去了，我是真没觉得这种幻阵能有多难。无非就是两个女人的幻象哭哭啼啼，争老公之类的桥段吧，我在电视上看多了。
可是一进入幻阵，我直接就懵逼了……
……
我站在高出，脚下是流动的云。云将我托得很高，仿佛伸一根手指就能点破苍穹，可这却并非云的功劳，而是我自己的伟大。
是了，在刚刚我已经修成了真仙，并且还是真仙中的绝品，九天十地再也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了。
我心中无尽欢喜，没有哪个修行人修炼到了如此境界会不喜悦的。
我享受着腾云驾雾的快感，在天地人三界穿梭，即便是天帝见到我都要行礼，地狱中的地藏王菩萨也为了我走下阴山迎接，至于人间众生……
他们没资格见到我，因为本尊驾临，他们只有匍匐在地祈求的份儿。
修成了如此神通，他们跪拜也是应该的。
我一直向上飞，飞过天界，站在寰宇的最高处俯瞰这个世界，莫名的有些怅然若失，这让人厌倦。
这时在下面，有些人在跟我说话。他们是三清道尊西天如来，他们本来是这世上的最强者，不过现在最强的是我了。
他们跟我说，红尘乱象不堪其扰，三界已经阻挡不了我的脚步，要想修为精进，就一定要打破一切，更进一步！
也就是说，我要将天地人三界，还有十方世界尽数毁去，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最终的自在。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可是我为什么有些犹豫呢。
作为一个修行者，将修行之路上的荆棘全部扫除那是必修课，事实上我这一路也是这么过来的，凡间众生死活跟我又有何关联？
可是我怎么还是下不了手呢，我就在这寰宇的最顶端，俯瞰众生陷入了沉思。
三清道尊和西天如来也在我的下方等我答复，我们这一站就是许久许久。
到最后我还是没想通，但这已经不妨碍我做决定了。说来也奇怪，修成真仙的必要条件就是念头通达，真仙是很难没有把一件事情想清楚就上手去做的，可我却偏偏做到了。
“我不继续修行了，更进一步的机会就留给你们吧，我发现自己修不修也没什么所谓。”
说完，我就从高天之上下来了。三清道尊和西天如来当然不希望我就这样放弃，他们就算粉身碎骨也想借着我的手，看一看那寰宇之外的风景呢，所以他们还在不停的劝我。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劝我，我都只是摇头下降，最终降到了人间。
一接触大地，我感觉自己那澎湃的力量都跟平时不一样了，似乎有些动摇……
这时我突然福至心灵，神魂一阵晃动让我想到了很多事，不由得苦笑一声：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啊……张天师，你这幻阵还真是拙劣……”
在落地的刹那，我就已经明白了张道陵这幻阵的用心所在。他利用了修行者对力量的渴望，已经修炼到了至高无上的境界，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更进一步的诱惑呢？
我想如果进阵的是黑爷，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毁灭三界，然后冲破寰宇去修一个逍遥自在吧。
可惜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个正经的修行者，根本就是个半吊子，没有什么修行的决心。就连这一身修为，也都是机缘巧合来的，所以在关键时刻我才能忍得住。
周围的景象慢慢扭曲，最终消散了，这代表着幻阵被破，露出了密室的本相。
我对密室门口的黑爷招了招手，老妖怪乐颠颠的就进来了，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说：
“你小子真是好样的，这也被你给破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苦笑道：
“其实不是我前途不可限量，是张道陵做的这个幻阵……不是针对我这种人的……”
我把张道陵幻阵的内容跟黑爷说了，老妖怪一阵唏嘘，不停的骂这老头心狠手辣。
骂完之后，黑爷带着我在密室里找出了一个白玉做的葫芦，葫芦晶莹剔透，里面是一颗圆滚滚还金光闪闪的丹药。
“这便是九转老君丹了，但可惜只有一颗，不过再加上这里浓郁的仙灵之气也够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九转老君丹只有一颗，想来张道陵也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其他丹药被他藏在了别处吧。
我被黑爷安置到了无极阁中仙灵之气最浓郁的地方，被硬生生摆成了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这种姿势能更好的沟通天地灵气。
“张嘴！”
我听黑爷的话，啊地把嘴张开了，黑爷把九转老君丹丢进我的嘴里。
不愧是太上老君炼制的丹药，哪怕只是炼制九转金丹前的失败品，但它的药力还是及其霸道。才一入口，它就像一道岩浆一样流过我的喉咙，如果不是有先前扩气丹的经验我肯定扛不住。
吃下九转老君丹之后，我觉得丹田沸腾了，太极功像个风车一样飞速的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元气从丹田灵台还有全身无数的穴位涌出来，仅仅两息时间我的丹田就饱满了，元气开始想要从毛孔溢出了。
有黑爷在一旁护法，元气当然不会这么被浪费掉。黑爷掐了个法诀元气就跑不出去了，但我却有种胀痛感。
我知道，是该使用黑爷说的那种，能靠法力提升道行的法术的时候了。
黑爷将手按在我的天灵盖，这让我有些奇怪。因为一般来说，没有什么法术是要作用在天灵盖的，天灵盖虽然跟灵台挨得很近，但它的作用还是在于它是修行者的天门。
你没事撩拨天门玩，固然有可能一朝顿悟，得道成仙，但的还是仙没修成就走火入魔。
黑爷往我的天灵盖注入了一股并不强大，但却驳杂无序紊乱的法力，这股法力冲击得我心神激荡，眼看着就要走火入魔了。
我不禁对老妖怪产生了一丝怀疑，他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吧。
我的修行也不是白费的，就算有这么一股紊乱的力量进入天灵，我也咬紧牙关，尽量不让它影响到我，还能保持灵台清明。
不过黑爷却在我的灵台弹了一下说：
“傻小子，放开心神，这里有黑爷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开心神，不过被他弹了这么一下，原本神志还算清醒的我彻底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分很多种，其中最有名的一种便是背弃仙道，堕入修罗道，那是真真正正的入魔，除非有大能愿意广施法力救度拔苦，否则没有出头之日。
而更常见的则是在修行的时候被打扰，行功路线差了，这会影响到人的心神，让道行不再稳定。
道行不稳定也有好处，起码有一半的几率会让走火入魔者狂性大发，道行大增，虽然这只是暂时的。就像青城掌门的绝仙根一样，走火入魔的人也不受仙道考验。
我现在就走火入魔了，我感觉体内的元气越发凝实，原本已经满盈的丹田开始慢慢变空，要从毛孔逸散出去的元气也都回归丹田了。
太极功原本是顺时针运转的，这回它逆时针了。逆时针的太极功运转速度更快，而且有种无比强大的吸力，仿佛要把我所有的功力都凝聚在其中，最后吸收的就是我的精气。
丹田被吸空了之后，黑爷一挥手，仙灵之气直接灌入我的丹田，马上化作法力被太极功吸收。如此凡夫三次，我的丹田再一次满盈之后，就听咔地一声脆响，然后我就感到一阵空虚，刚才吸收的元气好像全部消散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就在刚刚，我的太极功又更进了一步，达到了炼气五品的境界。
到了五品之后，黑爷不再注入紊乱的法力，而是转了一种正气十足的法诀，直接把我从走火入魔的状态拉了回来。
拉回来后我感觉很虚弱，因为走火入魔时消耗了太多的法力，不过境界却稳稳的留在炼气四品了。
黑爷笑道：
“小子，感觉如何？”
我有些无力，摆摆手没有说话。
黑爷也没跟我说什么，一招手，仙灵之气滋润着我的身体和元神，而九转老君丹的药性还没有消失，依然远远不断的产生着法力，待丹田满满盈盈，元气又要从毛孔溢出的时候，黑爷那道紊乱的法力又来了。
这时候我已经明白了所谓用法力提升修为功法的原理，它利用的就是人走火入魔后功法的不稳定，这种不稳定在法力充盈的情况下可以用来突破境界。
这一次，我突破到了炼气六品，清远道长也无非是这个境界了。
不过这么突破也有失败的时候，但有黑爷护法，失败也无非损失一些法力。而我就坐在仙灵之气堆里，又服下了九转老君丹，最不缺的就是法力。
……
“呼……黑爷，我都炼气七品了，你还要试吗，难道还要把我顶上炼气八品不成？”
黑爷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至少也要九品才够用！”
炼气九品，这不光是人间修行者的极限，更是一道意义非凡的门槛。在炼气九品以前，就算你道行再高法力再强，不过也只是强大的凡人。
而到了炼气九品，就算法力尽失也强过能移山填海的炼气八品，因为九为数之极，到了炼气九品就意味着修行者有了仙人之姿。
传说就算是天上真仙下界，炼气九品的大修也可以放手一搏，而且并非完全没有胜算。这是因为，修炼到了炼气九品意味着这位修行者，已经有了成就真仙的资格。
究竟是怎样的任务，非炼气九品不能完成呢？
“唉，一粒九转老君丹就算有仙气辅助还是不够，止步炼气八品了……”黑爷颇为遗憾的说。
用九转老君丹催生法力，再用走火入魔的方法提升修为，这修行方法简直比魔道还要魔道。毕竟人家魔道只是修魔，而这奇葩修炼方法修的是走火入魔。
不过这样用法力硬生生堆起来的修为比较虚浮，而且隐患很大，以后的修炼中很容易再次走火入魔，所以就算冲击出来了也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合。
我现在的修为在炼气八品中属于中游，无论是龙虎山的张天师还是武当派的张真人都比我要强上一线，要是真打起来他们肯定更强。
“黑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不知道修炼了多久，张道陵会不会回来。”我有些焦急的说。
毕竟虽然刚刚神功大成，但我却并不想跟传说中的龙虎山第一代天师正面对抗以印证修行成果，所以我赶紧请黑爷想办法让我们能够逃出去。
黑爷嘿嘿一笑，只是说：
“这个你不必担心，黑爷早已有办法了，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再等上一会就好。先前你不是问我关于那四件宝物的事吗，现在你也有炼气八品修为，把这事儿告诉你也未尝不可……”
说到那四件宝物，我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在我们请通天教主的时候，通天教主说他派人从天地四极取了四件宝物回来，这四件宝物跟神佛无功一样，也是用来做那件大事的。
“黑爷，那你就给我说说，这到底是四件什么宝物吧……”我讨好的说。
黑爷叹了口气，跟我说道：
“要说这四件宝物，还要从封神之战说起。那场大战，基本上就是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联合西方教跟通天教主的一场大决战，当年的灵宝天尊意气风发，根本就没有把四位天尊放在眼里。
结果，被破了诛仙阵，就连诛仙四剑也被打落了……”
诛仙四剑是通天教主最厉害的法宝，配合着诛仙阵图可以布成诛仙剑阵。要破诛仙剑阵，非得四位天尊级的真仙一起出手才行，可放眼整个东方天界，也只有三清道尊三位而已。
诛仙剑被打落意味着通天教主没了力战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联手的能力，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只是一尊普通的天尊高手罢了，所以元始天尊自然不会让他拿回诛仙剑。
所以元始天尊把打落的诛仙剑拿走了，并且找了四位法力无边的大神，分别把这四把诛仙剑带到天地的四极去封印起来。这四位大神在做碗这件事之后就隐居了，诛仙剑的位置也就没人知道了。
就算是通天教主，要往返于天地四极去找四把剑也是很不容易的事，不知道花费了多少艰辛。
“……那，通天教主他是要重新布出诛仙阵吗？”我惊道。
封神演义的故事我当然也听说过，通天教主能凭截教一教之力，抵御阐教人教和西方教的联盟靠的就是这天下第一杀阵。而据说当年确实死了许多真仙，毕竟阵名诛仙，诛的就是这些大罗神仙的性命。
不过黑爷摇了摇头，算是否认了再布诛仙阵的说法：
“虽然我正式加入通天教主麾下没多久，但这些年来……我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通天教主是个很聪明也很极端的人，当年他之所以会布下诛仙阵，是因为他没想到阐教真的会跟西方教联盟，对对方的实力估计错误。
既然四位天尊联手可以破诛仙阵，那这阵就没有了意义，通天教主肯定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了，我想他一定另有妙用……”
道教是贵生的，所以道门中的确有不少化腐朽为神奇的法术，也许通天教主想到了什么改进诛仙阵的方法吧……
我猜测，通天教主对诛仙剑的使用，一定跟神佛无功有关。
讲完了诛仙四剑的故事，无极阁内的仙灵之气还剩了许多。黑爷为了不浪费，张开大嘴把它们都吸到了肚子里储存起来，说是留着可以为我伐毛洗髓一次，说不定能让我突破到炼气九品境界。
不过想到这些仙灵之气都被他吞到肚子里过我就一阵恶寒，但是为了修为精进还是拼了。
算算时间，如果通天教主不抄家伙直接跟张道陵干起来的话，拖延他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张道陵过不了多久也该回来了。
黑爷跟我说了他对付那些金甲神的办法，办法很简单粗暴，有黑爷的风格，那就是让我出手。
“那些金甲神并不是法力强大到真仙也无法匹敌，而是他们的力量恰好能克制真仙。现在你有了炼气八品的修为，理论上已经不弱于金甲神了，你又是个凡得不能再凡的凡人，所以由你出手对付金甲神把握很大！”
就算黑爷这样说，我也没有胆量对付天界来的金甲神人啊！更何况，除了请黑爷上身，和拿死心剑生砍之外，我其实没有什么有效的共计法术。
而死心剑就算剑心已死，无疑也是一把真仙之剑，金甲神对它也有克制作用。所以如果要我对付金甲神人，就非得学点攻击力强大的法术不可。
“黑爷，求教我绝世武功啊！”
黑爷苦笑一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老妖怪好像挺不喜欢教我法术的，不过今天这种情况不教也不行了。
黑爷手指点在我的眉心，一道黑光闪过，我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就传这些给你小子吧，以后你要细细体会，就算在天界这也都算是厉害法术，不要乱用。”黑爷颇为肉疼的说。
而他确实也没说瞎话，传给我的这几个法术，碉堡了！
黑爷只传了我三招，一拳一掌还有一脚。听起来不是什么法术，倒像是武术套路。但是万法归宗，无论是武道还是符箓，到了真仙级之后都会变成法术，也都有专门的运功法门。
黑爷传给我的拳很简单，也没什么拳法，胳膊抡圆了上去干就行。不过这拳的运功路径很是奇怪，竟然需要把元气在魂魄中走一圈才能打出来。
对此黑爷的解释是，三魂七魄是人的核心，承载的是修行者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还有过去和未来。修成真仙第一步就是明心见性，所以真仙的法术必然要借取魂魄的力量。
这一拳霸道非常，即便是如今炼气八品的我恐怕也只能打出两拳，不过黑爷说这两拳足够放倒两尊金甲神人了。这拳消耗的不是法力元气，而是魂魄的力量，此拳名为无相碎心拳。
黑爷传的掌跟拳也是一个道理，没有什么套路，像大耳刮子似的抽出去都行。一般来说掌的威力要比拳小一些，毕竟力量比较分散。
黑爷传的这一掌并不需要运功到魂魄，所以消耗很小，可以一直使用。但低消耗也意味着它的破坏力很小，几乎忽略不计。
在武学上说，掌算是内家功法，一般带有暗劲，所以武侠小说中那些中了一掌的人才会半死不活，连连吐血。黑爷传我的这一掌也带着暗劲，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能穿透真仙的护体法力。
不过我离这种境界还差得远呢，能把金甲神人的防破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这掌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无相碎心掌。
至于那一脚就不用说了，无相碎心脚，黑爷不知道从哪淘弄来的招式打包交给我了。
如果说无相碎心掌的威力较之无相碎心拳来说较小的话，那么无相碎心脚则还不到碎心掌的一半。但是无相碎心脚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它对元气的消耗忽略不计，而且行功路线极端，理论上可以无限使用。
并且无相碎心脚可以让我急速的腾挪，无论是赶路还是闪避敌人都是极好的。
“小子别不知足，那碎心拳虽然厉害，但在练到高深境界以前却并不怎么实用，反倒是无相碎心掌和无相碎心脚更加好用。”
我挠挠头，不解道：
“这是为什么，碎心拳的威力不是最大吗？”
在所有人的常识中，威力最大的当然是最好的。就比如有一个敌人，我用碎心脚可能要踢上上百脚才能打败他，可碎心拳只要一拳就把他撂倒了，这不是高下立判吗？
可黑爷是这么解释的：
“……你说的那是在人间，就算修为上有差距，但是元神体质还没有大的蜕变，所以一拳还能打伤人。
但到了真仙境界，人人都有护体法力，而且一个比一个浑厚。你的碎心拳再刚猛那也是外力，只要护体法力够强就没什么作用……
不过能够穿透护体法力的碎心掌和躲避敌人攻击的碎心脚就不一样了……”
听了黑爷的解释我恍然大悟，咱还真是老土了，居然用凡人的想法去揣度真仙。真仙非人，他们的特质自然与人不同，单纯的力量强弱并没有意义。
黑爷说，如果单从法力来看，真武大帝的法力比起三清道尊来也不弱多少，但是三清道尊能够以他们高深的道行，随手调动起天地之威来，这是真武大帝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你熟悉熟悉拳掌，差不多就出去迎敌吧。”
我点点头，练了一会。其实这东西没有多难，掌握了行功路线只要使出来就行了，难的是这玩意没有系统的打法，要打中金甲神人就颇为不易。
所以我主要琢磨了拳掌套路，感觉有些信心了就让黑爷回了我的心窍，我独自一人走出了无极阁。
我运转太极功，暗暗护住了身体。因为金甲神人的力量对真仙克制极大，所以黑爷什么也帮不了我。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有这三招绝世神功，对付金甲神人还不是绰绰有余。
我仔细数了一下，金甲神人总共有十个，正一字排开站在无极阁门前等我呢。一见我出来他们就攥紧了铁拳，冰冷又空洞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就像我有糖一样。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依然站在无极阁三尺之外，我暗暗记住了这个安全距离。
“干！”
不要怂，就是干！
我一个箭步朝离我最近的金甲神人去了，金甲神人果然不是人，根本没有惊讶错愕的反应，直接用铁拳迎了上来，他的铁拳见风就涨，一下子变得巨大无比，好像一拳就能把我拍成肉饼。
不过这只是错觉，我呵呵一笑，没犹豫也出了一拳跟金甲神人对上。
我这一拳，正是黑爷不怎么看得上，但我却觉得威猛无比的无相碎心拳。
法力运转过魂魄，让我有些明白为什么以我的修为也只能出两拳了。一拳打出去之后，消耗的法力虽然堪称海量，但我还能负担得起。真正让我感到吃力的，还是魂魄的虚弱。
它消耗了魂魄中的某种力量，而这种力量是我还没有认识到的。黑爷跟我说，这一拳消耗的是情绪，也就是传说中心的力量。
金甲神人之拳威力巨大，但是无相碎心拳威力更大。
金甲神人的拳将我的护身法力全都震散了，但也就仅此而已，因为它的大部分力量都被无相碎心拳抵消掉了。
无相碎心拳将金甲神人的拳头都打得粉碎，金甲神人挣扎了一下，但他身上的金甲都裂了口子，噼里啪啦的碎了。
金甲神人不甘的吼了一声，然后就倒下了。
只一拳，就轻松击倒了一尊金甲神人，看着剩下的那九尊，我突然觉得这玩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而我才只用了无相碎心拳而已，还有无相碎心掌和无相碎心脚没有使用呢……
一拳干废了一尊金甲神人，剩下的九尊金甲神人都一齐向我攻来。不知道是因为这玩意制造的成本比较高，还是造金甲神人的三清道尊认为，徒手对付真仙比较有效，金甲神人没有武器。
不过没有武器也好，他们要是都拿上大砍刀，我这三拳两脚反而不好发挥，毕竟真仙级的刀一下就能把我砍成两段。
我提了口气，运起了无相碎心脚。无相碎心脚与其说是一种攻击手段，倒更不如说它是一个腾挪步法。我用无相碎心脚随便跳了两下，闪过了金甲神人们的攻击，并且一脚踩到了一尊金甲神人身上。
不过跟黑爷给我介绍的一样，无相碎心脚并没有太强的攻击力，也不具备无相碎心掌的暗劲。这一脚睬在金甲神人身上，除了让金甲神人的金甲泛起金光就没有什么卵用了，这是攻击力不及金甲防御力的表现。
“……黑爷说得对，看来也打倒这些金甲神人，还是要靠无相碎心掌啊！”
暗劲虽然霸道，但也是一种以柔克刚的手段。如果正对面硬碰硬打不过对方，那就把不易察觉的暗劲打到对方体内，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对方就外强中干了，还不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我又腾挪了几下，绕到一尊金甲神人背后，一招无相碎心掌打了出来。
不过这玩意……貌似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黑爷说无相碎心掌的攻击力比较低，但他没说低到了这种程度，这根本是毫无攻击力好吗！
这一掌轻飘飘的打在了金甲神人的屁股上，金甲神人连晃都没晃一下，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看着我，就像在看自己拉出来的……
砰！金甲神人的速度没有因为我的攻击而减弱，还是像风一样快。不过好在我也有了风一样快的无相碎心脚，在地上一蹬就跑开了。
“黑爷，你坑爹啊！”我吐槽道。
躲在我心窍里，收束着所有力量的黑爷说：
“你小子就是不领情，你可以去天界打听打听，有多少真仙想要学我这招无相碎心掌而不得的？现在你轻轻松松就学去了还挑三拣四，着实不当人子！
你想一想，刚才你打那金甲神一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跟我先前用无相碎心拳和无相碎心脚打在金甲神人身上时还是有些微的不同。
无论是无相碎心拳还是无相碎心脚，碰在金甲神人身上，神人身上的金甲都会绽起一阵金光，虽然用无相碎心拳的时候金光瞬息间就被打散了，但它也确实存在过。
而用无相碎心掌打在金甲神人身上的时候，却没有这种金光亮起，也就是说……
“无相碎心掌的暗劲不会触发护体金光！”
想通了这一层，我便利用无相碎心脚的身法优势，疯狂的游走在九尊金甲神人中间，不停的用无相碎心掌攻击他们。
没过多久，每一尊金甲神人都被我打了有二三十掌。
打了这么久，我也渐渐发现了无相碎心掌暗劲的特点，金甲神人被打到的次数越多，他们的动作就越迟缓，攻击就越弱。
等我把金甲神人打了四十掌的时候，一计无相碎心脚踢在他身上，虽然金甲还是绽起了护体金光，但是金光暗淡无比，金甲也有了一丝碎裂的痕迹。
我也真正理解了黑爷说的话，那些如无相碎心拳一般，至阳至刚的外力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便是无相碎心掌的暗劲，它潜伏在人体内，如同病毒一般，一点点积累优势，而敌人可能已经病入膏肓却还不自知……
到最后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对方一根手指戳倒。
打了一会，我也觉得可怕，赶紧问黑爷：
“黑爷，类似无相碎心掌之类的法术应该还有吧，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防御它？”
黑爷的回答很光棍：
“道行修炼到化境，自然万法不侵！”
我有些无奈：
“那在没到化境之前，就比如我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抵御这一招呢？”
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这么隐蔽的暗劲明显是真仙手段，在人间似乎还没有谁能做到。就算在天界有些人看我不顺眼，但他们就算对我出手，也有黑爷拦着，我没必要担心什么。
黑爷想了一会，然后对我说：
“拜对老大很重要！如果你拜的老大牛b，除非对方是二杆子，否则谁敢对你下重手？”
黑爷说得太有道理了，我竟有无言以对之感。
如果说天界老大哪家强，那当然首推天界修为最高的三清道尊了。通天教主应该是灵宝天尊的一个化身，我也算是在三清手底下做事。
不过通天教主在三清中的身份比较尴尬，另外两个都跟他不对付，这是因为他的激进。
问题的关键，似乎不在于通天教主够不够强，而是在通天教主这个老大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是他棋盘上一颗重要的棋子，又或者是一颗用后即弃的重要棋子……
无相碎心掌的暗劲霸道非常，没过多一会，无比威猛的金甲神人就都变成了弱鸡。
我用无相碎心脚轻轻踢了他们两下，他们就都金甲碎裂，化作飞灰了。
就算我现在有了炼气八品修为，但凭借一己之力把九尊金甲神人全部打倒，也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了。
“我们这就离开龙虎山吧，把人家无极阁里的仙灵之气都抽走了，还祸害了重要的扩气丹和九转老君丹，我没脸面再见烧纸道人和张天师了……”我无奈的说。
而黑爷却苦笑了一声道：
“……唉，想不到你对付金甲神人竟是如此的慢，现在咱们就算想走也难了。
难道你没有发现，在你击败最后一尊金甲神人的时候，这龙虎山巅的气机就已经被全部锁定了吗？”
我仔细感觉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诧异的问：
“这……不会意味着……”
黑爷从我的心窍里钻了出来，一脸凝重的点点头：
“没错，意味着张道陵回来了，通天教主果然没有拖延他太久……”
张道陵终究还是回来了。
作为天庭的四大天师之一，张道陵直接对天帝负责，而天帝则是天界实权最大的人，拥有天界的兵权。
而三清道尊虽然是天界地位最尊法力最强的，但他们只是精神领袖，在实际影响力上却是不如天帝。所以除非通天教主也就是灵宝天尊拉下面子，非得拦下张道陵不可，否则他争取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在我把所有的金甲神人放倒之后，张道陵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锁定了龙虎山巅的气机！
“何方妖孽，胆敢闯我龙虎山无极阁！”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凭空响起，正是烧纸道人和张天师争夺龙虎山正统时张道陵的声音。不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看来张道陵只是元神分身下界，本体还在天上。
“黑爷，这可是真仙级的对手，你不出手我们就死定了！”我焦急的催促黑爷。
老妖怪没有急着出来，而是观察了一会情况，发现张道陵或许真的只是元神下界，这才从我心窍里钻了出来，哈哈大笑道：
“张老头，多年不见，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老子啊？当年在天界斗牛宫前，我黑腾输了你一招，现在在人间……你可不是我对手了！”
我恍然，难怪提起张道陵让黑爷那么忌惮，原来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公案。不过在天界的时候，你们是公平比试，张道陵也是凭真本事胜了的。
可是在人间，一个恢复了真身，另一个只是一缕元神……就算是赢了也不光彩啊！
不过看黑爷那表情，他似乎没意识到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正相反他还跃跃欲试，大有要一雪前耻的意思……
不过那边的张道陵，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的对手是什么人：
“腾蛇？原来是你……本天师听说你被真武大帝贬下凡间镇压，以为凭你的资质被镇压个几万年出不来也不奇怪，想不到你居然出来了……
应该不是你自己修为精进出来的，有贵人相助吧？
不过也对，你黑腾的修行，不是一直靠贵人相助吗，哈哈……”
张道陵不愧是龙虎山的创派祖师，对人心的把握绝非常人可比。在之前，黑爷心里最大的痛就是他的原身是真武大帝的一部分，也是靠真武大帝提携才成仙的，这让他面对那些自己修炼成功的神仙直接矮一截。
不过张道陵不知道黑爷在通天教主的指点下已经度过了真我劫，明了真我，还了真武大帝因果，再也不是真武大帝的一部分了。所以他的言语虽然让黑爷有些不快，但却影响不到黑爷的心境。
“老子撕了你！”
黑爷愤怒的飞了出去，朝虚空中的一个地方打去，打出了一道金光，那是张道陵的元神分身所在。这东西对于凡人来说绝难察觉，但在真仙眼里却又太小儿科了。
不过刚才的金光显然是张道陵的护体之光，不愧是四大天师之一，黑爷真身一击都没能彻底突破人家的防御。
金光之后，张道陵有些惊讶道：
“你什么时候度过了真我劫？这……不可能啊！”
显然，在张道陵看来黑爷并不具备这个资质。
黑爷的回答也很有他的风格，一道招牌式的黑光打过去，打得张道陵元神金光乱闪，然后他才说：
“贵人相助，反正我靠的就是这个！”
……
此时此刻，我明显的感觉到黑爷不一样了。以前的黑爷霸道无赖不是个好人，但他在某些时候还是会有自己的执着。
可是现在的黑爷……他缺少的一些东西，似乎在真我劫之后就被补足了。
不过张道陵毕竟是第一代天师，龙虎山又是他的主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黑爷连攻两招，现在也到他反攻的时候了。
张道陵的元神念了两段咒语，这咒语无论是我还是黑爷都没听过，应该是用道教神文体系中的密咒写成的。
咒语很短，大概两息时间就念完了。念完之后，只见无极阁绽起一阵白光，白光过后，总共有一百零八道符箓从阁中不知什么地方飘了出来。
最神奇的是，这一百零八道能虚空漂浮的符箓，它们不是黄银金紫的普通符箓，也不是如收池符一样的白底金字，而是闪着白芒。
“黑爷，这是什么？”我不解的问。
黑爷默默把我护在身后，一脸凝重的说：
“紫色符箓就已经是人间的极致，在紫色符箓之上，便是真仙使用的白色符箓……
但是天界广阔无垠，道又不同，所以并非每个仙人都会研究画符，紫色符箓还有市场……不过白色符箓，乃是真真正正的仙家宝物……”
不愧是龙虎山第一代的张天师，他在符箓上的造诣，果然是真仙级。
只见这一百零八道白色符箓开始绕着圈旋转，竟然绕出了一个人体的形状，然后一百零八道白光注入人体，白光大盛……
就像一个人形日光灯管一样！
这个人形日光灯光动了动身体，冷哼一声，发出了张道陵的声音：
“腾蛇，你无非依仗真身才敢与本天师叫嚣。本天师真身虽然不在人间，但有这法身收拾你也足够了，你还敢来迎战吗？”
说完，张道陵随便活动了两下，果然让人感觉他这法身威力无穷，隐有风雷之威。
不过黑爷却愣神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暗暗问黑爷他这是什么，黑爷跟我说真仙身上大概有一百零八处大的窍穴，这一百零八处窍穴就像一百零八个湖泊，能够储存真仙的各种力量。
无论是法力精神力量，都可以通过这一百零八个窍穴来存储。但这并不是窍穴的真正作用个，因为很多真仙级的法术需要在这一百零八个窍穴中行功，就比如无相碎心拳如果在窍穴中运行那威力会更上一层楼。
“真想不到张道陵能用符箓把真仙窍穴都模拟出来，这样的话……”黑爷话里的底气都没了。
而张道陵已经在朝这边慢慢飞来了，嘴里还在说：
“腾蛇，你不是想跟本天师一较高下吗？本天师就在这里，你倒是来啊……”
“腾蛇，你不是想跟本天师一较高下吗？本天师就在这里，你倒是来啊……”
也不知黑爷当年是怎么得罪人家张天师了，张道陵一旦占据了优势，就开始疯狂嘲讽黑爷，这跟他的身份是不符的，黑爷当年肯定干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
而面对日光灯管形态的张天师，黑爷也毫不畏惧。对方挑衅，他直接叫嚣起来了。
“你别跑！你这孙子千万别跑，有种你就过来，干一架吧！”
我有些无奈，度过了真我劫，黑爷不会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吧。
不过他这样一喊，张天师倒不敢过来了，因为正常人这么有恃无恐，那肯定有诈啊！
虽然龙虎山是张天师的地盘，但黑爷也是货真价实的真仙，没有比真仙更能明白真仙可怕之处的了。
所以在离我们还差三尺的距离，张天师停住了，他在观察我们。
黑爷的做法很简单，那就是你这孙子敢看我们，我们就瞪回去，就这样我们瞪了h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之后，黑爷感觉差不多了，把袖子里的香灰一丢，跟张道陵摆了摆手说：
“拜拜了！”
说完，老妖怪一阵黑风卷起我就跑，而刚才被张道陵锁定的气机，竟不知被他怎么搞出了一个破洞。
黑爷带我跑了很远，这个距离是张道陵无论如何也不会追来的。
“嘿，你别看他张老头有符箓法身就多厉害，他那个法身消耗的法力可大了，没有龙虎山的灵气补给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他不敢追出来的，放心吧！”
摆脱了张道陵之后，我问黑爷他是怎么把被锁定的气机钻出一个大洞的。黑爷说他偷偷在我身上摸了一根神香，用香跟通天教主沟通，然后通天教主用他的无边神力钻开了被锁定的气机。
黑爷说，这就是找对老大的妙处。
因为已经得罪了龙虎山的创派天师，也是目前南方道门法力最高地位最尊之人，所以我跟黑爷很快就回了东北。
回东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去东西南北四极取诛仙剑的人很快就要回来了，他们会直接找到黑爷。而南方道门是天界经营多年的，可以说是元始天尊这些人的大本营，在这里会和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而东北就不一样了，从马道士以后这里就是东北马家的地盘，东北马家在通天教主的麾下，所以大东北才是理想的会和之地。
这一次再过山海关，我们没有遇到守关神明的阻拦，想来在上次天界的朝会中形势有了新的变化，毕竟为了拖延张道陵，通天教主很可能亲自去了。
以通天教主的地位，去一次朝会绝不只拖延一个张道陵那么简单。
出入山海关不再有守关神灵的阻拦，这就是改变。
在回了家之后，我先是去找了付宇鑫，跟他们说我得罪了龙虎山的事，付宇鑫一阵唏嘘，不过还是拍着胸脯说那些道士如果来东北，就交给他付宇鑫吧。
我还去找了姜岚，把在南方买的一些小礼物送给她，并且问了她安朵的一些情况。问安朵的时候，我能明显看出姜岚很不开心，看来她对我的感情真如张翩翩所说的那样。
不过……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安朵过得好不好。
“你放心，安朵过得还好，只是……你都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么？”姜岚颇有些幽怨的说。
看来我这次不声不响的去龙虎山，对这疯女人还是有些打击的，以至于我感觉她的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我愣了愣，然后苦笑着安慰她说：
“你呢……我就不问了，反正我已经回来了，暂时不想走了……”
姜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又似乎是在妄想美好。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我转身就走了。张道陵突然下界，山海关的守关神灵消失，还有种种的疑点，我们必须跟通天教主沟通才行。
依旧还是那座要高上三尺三的法坛，还是不带有牛肉的祭品。我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请通天教主的祭品里不能有牛了，因为牛是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的坐骑，在道教的地位很高。
就算通天教主的地位再高，也不能直接吃牛肉吧，这样影响不太好。
通天教主很快就被请下来了，这一回他有些兴奋，一下来就说：
“哦？你们从龙虎山回来了，常流小友也有了八品修为，很好很好……
怎么样，张道陵没能为难你们吧？”
不为难？差点被为难死了好吧！
我跟黑爷终于找到了可以吐槽发泄的人，开始疯狂的跟通天教主诉苦。说张道陵那招符箓法身如何厉害，说他的气机锁定如何霸道，我们是怎样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
说到最后，其实已经跟事实无关了，不过事实其实也根本不重要，我们只是想从通天教主这多坑点好处罢了。
而通天教主却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辛苦，然后就没接茬了。
毕竟是天尊级别的真仙，我们这点小伎俩想要忽悠人家似乎也有些不太够用。
不过通天教主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们又热血沸腾了：
“……这次天界朝会，本道君除了去拖延张道陵之外，还厚颜向天帝提议，所以在天界司职的仙人不得随意下界。
在先前虽有仙凡不扰的规定，但对仙人下界却没有限制，而这次因为本道君的面子，天帝也不得不限制仙人下界。
所以……在人间界，唯一能对你们造成威胁的，就只有张道陵一个了……”
这件事意义重大，若是在之前，我跟黑爷把人间的事做到极致，突然下来十几二十个仙人我们直接就跪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仙人不能随便下界，那么黑爷就会是最强战力，起码在人间我们没什么做不到的了！
送走了通天教主，黑爷眉头一皱，然后苦笑道：
“明天，就会有人将戮仙剑送来了，离最后的了断又近了一步……”
我也叹了口气，这明明就是我们要做的事，可是临近成功怎么让人越发犹豫呢……
戮仙剑，是诛仙四剑之一，三界中最：
“常流……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我去龙虎山的事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我做了那些事……估计又一次成为道门公敌了吧。
“安朵，你……过得还好吗？”
安朵愣了愣，很显然因为我对她的非分之想，这样问有些唐突了。
但安朵还是很礼貌的笑笑，表示她过得很好。
我点点头，转身就走，边走边说：
“如果可以的话，抓紧回青城去吧，近日东北将有大变故！”
我没敢回头，因为我无法想像安朵会是怎样的一副神情。
不过现在的东北，对于安朵来说其实已经很危险了……毕竟她虽然是我喜欢的女孩，却不是东北马家和九鼎铁叉山的人。
戮仙剑即将到达东北，九鼎铁叉山也会在通天教主的命令下行动起来，跟道门开战也不过这几天的事……
我不希望安朵再留在东北，希望她赶快离开。
黑爷把我带到了荒郊野外，他说戮仙剑就会被送到这里，我们要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我们都很忐忑，因为谁都不知道戮仙剑是个什么人性，万一压抑不住被他屠城了怎么办。
可是我们从早晨等到晚上，戮仙剑都迟迟没有来。对此我们没有怨言，毕竟能把戮仙剑从极西之地运回来就殊为不易了，路上有些耽搁也很正常。
其间，姜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安朵订了回青城的机票，明天就要走了。她还说安朵走之前要请朋友们吃饭，问我来不来。
不过姜岚说这话底气有点虚，估计是安朵没有请我，是姜岚她为了让我开心才叫我也去的。
我苦笑一声跟姜岚说：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听说我不去之后，姜岚似乎开心了许多，这也扫除了一些我心头的忧郁。
而这时，一个人背着一只巨大的匣子从远方走来。
这个人皮肤略黑，留着一茬大胡子，整个人看着很糙，但却有种硬汉的感觉。
他走到我们面前，把背上的大匣子丢给黑爷，然后说：
“这是道君让我拿回来的东西，交给你了。”
黑爷摸着匣子，我也看了看，最后我们得出一个结论——这玩意是铅的。
铅从方士时代就有隔绝法力的作用，看来戮仙剑果然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竟需要用铅匣来保管。
把剑给了我们之后，糙汉转身就要走。
我悄悄问黑爷这糙汉是什么修为，黑爷说他也看不透，不过能被通天教主选来取戮仙剑的，应该是真仙中的佼佼者。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黑爷不方便说这个话，但我一个晚辈没什么忌讳，所以直接开口问他。
那糙汉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生了一副东方人面孔，但他的眼睛却是蓝色的。不过蓝色也只是表面，他的眼睛还亮着金光！
“昔年我欠了灵宝道君一个人情，替他取戮仙剑便算是还了。我现在没有名字，也不打算取名字，不过当年我叫应龙。”
说完，名为应龙的糙汉很潇洒的走了，朝着西方而去。
而我跟黑爷则惊呆了。
“应……应龙？”我直接懵逼了。
严格意义上说，应龙并不是一个我们常说的修行者，他应该算是一位上古大神。
古时就有黄帝战蚩尤的神话传说，而应龙便是黄帝的部下，是一位上古神灵。在上古时代，因为环境比较好，天材地宝也很多，所以神灵法力普遍都很高，现在天上那些伪仙在当时都不过是杂兵而已。
而应龙乃是黄帝的将军，传说他又是龙族的始祖，存活了几十万年，看尽人类的发展兴衰……他究竟有多强大，恐怕只有三清道尊知道。
黑爷点点头，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说：
“……好强大的气势，应该是他……也只有他，才能从极西之地把戮仙剑拿回来吧……”
极西之地并不在大地的西边，它甚至根本就不在人间，而是在十方世界的最西边，是一片荒凉的所在。
根据五行跟四方对应的原理，极西之地应该是一片刀山，就算是真仙的金身过去，也很容易被刀山砍成碎片，也只有应龙这样的上古大神才能从那里拿回东西吧。
我们小心翼翼的把收藏着戮仙剑的盒子拿回了家去，按理来说戮仙剑在仙界也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不小心会出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好的地方收藏它，只好放在家里。
到家之后，我们才能好好端详这个盒子。
黑爷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托着一团黑气，这是他最最精纯的法力。黑爷轻轻点了一下匣子，然后就见他点的地方泛起了一阵波纹，紧接着匣子开始闪烁淡淡的金光。
看到这神奇的景象我直接惊呆了，黑爷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果然，光有铅匣压制不住戮仙剑的煞气，应龙大神还在上面施了封印术，只是这封印……不知道究竟能坚持多久。”
我也点点头，还在感慨上古大神的无边法力……
第二天安朵就走了，走之前她特地来找了我一次。不过因为戮仙剑在屋里，安朵又是青城派的弟子，实实在在的元始天尊传人，所以黑爷没让他进屋，以免戮仙剑爆发误伤了她。
对于连屋都没进来这件事，安朵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常流，经过这次的事，我觉得比起外面的自由，或许青城的超然和青城派的责任更适合我。
这次我就直接回青城去了，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好好修炼，或许不会怎么出山了。”
我点了点头，青城派的道术大器晚成，所以只要小时候基础打得好，就算年轻的时候修为并不如何高深，在后期也会有不俗的成就。
前提是在这之前，不要像安朵她爹那样走上邪门外道，不过这话我是不会跟安朵说的。
“回去以后，注意身体。青城山虽然灵气充沛，修行者也不容易生病，但是人终究还是凡胎肉骨……”我嘱咐着。
安朵点点头，我们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不说话了。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无话可说。
虽然我对安朵的感情很深，但我自己也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我跟安朵其实并不熟啊……
我们互相之间的了解，大部分也来自给雯雯治病那个时期，那时我甚至不知道安朵的身份……或许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吧。
安朵最终还是走了，走的时候没有让我去看她，她也没说会回来看我，连衣袖都没有挥一下就走了。
她走后我独自回了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时姜岚给我打电话，要约我出去。
约么？当然约。
我跟姜岚在外面见了面，她看出我脸色不太好，笑了笑说：
“安朵走了，你就这么伤心吗？又不是生离死别……”
我知道安朵走了姜岚很开心，她笑得也很真心，不过我也是真的难受：
“……生离死别，我也可以招魂来再跟她见一面，可是现在这样……恐怕以后再见到安朵就难了。”
姜岚也叹了口气，接下来就再没拿这事跟我打趣了。她带我去吃了一些东西，又去游乐场玩了一圈，我从不知道玩闹起来的姜岚像个孩子。
尤其是在大街上，一个小朋友坐在路边哭，我们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们他的飞机上树了拿不下来。
我毕竟有了炼气八品的修为，上个树还不是问题，所以拍着胸脯说要帮他拿下来。可是我还没出手，姜岚就已经噌噌噌地上树了。
她动作麻利，手脚并用，一点也不在乎姿势是否难看，三窜两窜就上了树，把飞机揽在怀里然后就麻利下树了。
我在下面都看呆了，我没想到还有美女能毫不犹豫的做这种事，如果是安朵……如果是她，或许会在下面温柔的安慰那个小朋友，再让我上树吧。
安朵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姜岚下来以后，我帮她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安慰了那个小朋友几句就走了。
“真没想到，你还有爬树这种技能啊，要是把你放到荒岛上，估计你能成为女版鲁滨逊吧……”
姜岚撇撇嘴说：
“不就是爬树嘛，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谁家孩子小时候不淘气的爬树爬墙头呢……”
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跟姜岚从白天一直逛到晚上，又去夜市买了许多东西，这让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把姜岚送回家之后，我也回了家，毕竟戮仙剑的剑匣虽然有青光鬼胡小灵黄小刚还有留下来的黑爷守护，但相对于它的重要性来说这远远不够。
到家之后，我就看到黑爷他们围坐在剑匣旁，个个都一脸的凝重，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上坟一样。
这让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莫不是第二把诛仙剑就要来了？
黑爷叹了口气，对我说：
“小子，教主说天界的矛盾已经激化，昨天又开了一次朝会，三清道尊都去了，教主他已经把茶水泼到元始天尊身上了，还是滚烫的那种……”
我楞了一下，想不到通天教主还有这气魄：
“……所以呢？”
黑爷无奈的说：
“我们得考虑如何上天的事了，你的修行进度也要加快才行。”
“黑爷，已经没有九转老君丹了，我的修为还能提升吗？”我弱弱的说。
我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八品，跟张真人张天师这些道家高人一个层次，只不过根基虚浮了一些。
不过这也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八品，现今玄学界的超一流高手。
但这点本事，想要参与真仙级的战斗还远远不够，而能够短期内提升修为的九转老君丹也没有第二颗了……
黑爷也叹了口气，看来九转老君丹也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再想别的办法来提升修为确实有些为难。
而且我已经修炼到炼气八品了，就算黑爷给我灌要去昆仑山，结果这位大姐就要死要活的非得跟着去，拦也拦不住。
我都无奈了，昆仑可不比那些道门大派。大派做事虽然霸道，可他们至少是人，不会对一个弱女子出手。而昆仑山上危险的，那是那些洪荒巨兽，据说西王母就是从这里面走出来的，我可没把握护得住她。
“不行不行，你不能跟我去，这次很危险……”
“不嘛不嘛，要去嘛要去嘛……”
姜岚已经开始耍赖非得要去了。
我的立场原本很坚定，不过黑爷却让我同意带姜岚一起去，因为他觉得姜岚身上有福气，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昆仑奇花。
见我还有点担忧，黑爷说：
“放心吧，去昆仑是通天教主定下的，他也给我们安排了一些帮手。别说只是在昆仑生存找奇花了，就算现在去龙虎山跟张道陵火并，咱们也不一定会输……”
因为要带姜岚一起去，所以我们出发的时间比计划好的晚了两天。一方面是要让姜岚做一些准备，另一方面是通天教主给我们安排的人手都还没到。
三天后，我们在h市的郊外会合。这次去昆仑不坐火车，我们来自驾游。
通天教主总共给我们安排了两拨人手，一拨是人类，另一拨不是人类。
人类那边领头的是我们的老熟人，也是炼气八品修为的高人，茅山派的三茅真君。三茅真君精于奇门遁甲，这在昆仑山上对我们应该很有帮助。
三茅真君带了八个弟子，这都是茅山派精锐中的精锐，各个都有炼气六品的修为，在一起可以组成八门遁甲阵，威力惊人。
三茅真君一见我就乐了，哈哈大笑道：
“常流小友竟然有了如此修为，恭喜恭喜！先前本真君就知道你非凡人，想不到多日不见现在你我倒成了同门……”
我也干笑两声，算是接受了三茅真君的祝贺，虽然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跟三茅真君确实成了同门。茅山派属于上清道统，他们的祖师爷就是灵宝天尊，黑爷的新老大通天教主正是灵宝天尊的化身。
而我一直都是黑爷的弟子，所以我跟通天教主的关系也就有了。
“真君，这次您跟我们去昆仑，茅山派怎么办……”
对于茅山派我有些担心，跟另外三个大派相比，茅山派似乎太不稳定了。先不说一直跟在烧纸道人身边化名提篮散人的神火真君，单说茅山派的那个疯子茅八百就已经让人不禁打个冷战了。
三茅真君也是人老成精的主，自然看出了我的心思，不过他似乎不在意，只是豪爽的笑道：
“关于茅山派，常流小友你不必担心。除了神火和八百，其实茅山派还有不少弟子在外游荡，这里面也不乏七品的强者。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并不是本真君无法完全统领茅山派。正相反，祖师爷给茅山掌门留下了一些秘术，其中就有专门御下的，所以对付他们很轻松……
茅山派之所以是现在这种状态，乃是因为在封神时期，截教就不是死死限制门徒的教派，所以当时的阐教才只有寥寥几十仙人，截教却可以万仙来朝。”
我点点头，联想到封神时期的事，也有些明白过来了。有人说封神演义中的通天教主的原型其实是孔子，因为孔子他有教无类，跟截教的理念比较符合。
不过我想，先前的截教，现在的茅山派，之所以会有这样开放的氛围，想来跟通天教主本身就是个有理想，热爱自由的人有关吧。
不多时，另一路帮手也到了，也是熟人——九鼎铁叉山的仙家。
跟茅山派总共八人的代表团不同，这一次九鼎铁叉山虽然没有倾巢而出，但是也差不多了。
带队的是胡三太奶，后面还有胡芳姑以及一些我不认识的仙家，总共有几百位。胡三太爷和黑妈妈倒是没有来，毕竟九鼎铁叉山被抽走这么多人手，没有两个重量人物镇着是不行的。
胡三太奶一见我就乐了，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
“小常流不要怕，有太奶在，不管怎么样都会保护你的……”
胡三太奶虽然修行了几千年，岁数比我大辈分也比我高，但她却是一副中年美妇的形象。所以她一见到我这母性泛滥的样子，让我难免有些尴尬：
“……那就多谢太奶了，不过咱能不能先松开，影响不好……”
胡三太奶一愣，然后捂着嘴轻笑道：
“哎呦，还不好意思了，在龙虎山和凤凰洞天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躲在太奶身后呢。
现在道行高了，翅膀硬了就不想认太奶了，真是寒心呐！”
说完，胡三太奶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逼得我脸红脖子粗的去哄了她这才罢休。
一阵玩笑之后，我问胡三太奶：
“太奶，你们怎么也来了，这……”
因为在之前，胡三太奶的口风都是九鼎铁叉山不会参与到这次争斗，就连通天教主跟胡三太爷说的，也是让他们不用掺合。可是现在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来了，这是要闹哪样？
胡三太奶看看我，眼中光华流转，划出了狡猾的弧度，然后认真的说：
“……自从上次教主用茶水泼了元始天尊之后，阐教对我们的攻击就再没有停下，矛盾进一步激化了……
很多教主原本打算倾斜在你们身上的资源，帮助你们的力量，全都被元始天尊牵制住了。
茅山派跟我们九鼎铁叉山原本是教主留下的火种，如果你们失败了……那么这两个地方就会再培养一批人才，找机会再去做这件事。
不过现在上面传下来的消息是，元始天尊想要彻底撕破脸，在这一回就见个高低，不把教主打残誓不罢休。咱们教主那边……也炸毛了，所以所有力量都被调动起来了……”
这样也就是说，通天教主要用一切力量来对付元始天尊了。我知道这些年来通天教主一定积聚了不少力量，从取戮仙剑的人是应龙就能看得出来，这些力量爆发起来元始天尊未必能够抵挡。
可是力量全部调动，这也说明通天教主在战斗之余，已经没有余力了……
也就是说，若是真的有危险，通天教主未必能顾得上我们。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去昆仑吧……”我说。
昆仑山脉在华夏的西北，而我们在东北，这一东一西开车来回需要走上很久。
不过我们还就得自己开车去，如果坐火车的话，一定会被道士们发现的，他们有特殊的侦查方法。
好在茅山派财大气粗，给我们准备的车都是顶配的悍马，又有九鼎铁叉山的仙家在后面推车，所以我们速度很快。
胡三太奶飞起来的速度肯定比车快，但她却还是要跟我们挤在车厢里，并且还显出身形来跟姜岚聊天，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我的心情有些沉重，不过黑爷倒是蛮开心的，他好像把这当成了一场郊游，甚至都哼起了小调……
“黑爷，你去过昆仑吗？”我有些紧张的问。
哼着小调的黑爷笑着说：
“算是去过吧，或者说……每一个修行失意的人都去过，因为那里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是了，昆仑山上有昆仑奇花，或许还有西王母或者元始天尊留下的仙缘，那些机缘不够不能得道成仙的去昆仑碰碰运气也不奇怪。
胡三太奶幽幽地叹道：
“每年去昆仑作死的凡人和仙家不计其数，若不是昆仑仙山有蚀骨的毒雾，怕是要被白骨铺满了……”
卧了个槽，有这么可怕？我询问的看向胡三太奶，但一向喜欢调戏我的太奶却凝重的点了点头，看来昆仑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当年的真武大帝，估计也是因为凡夫命的原因，迟迟无法成仙所以才到昆仑去寻找仙缘吧……不过很可惜，他也没找到成仙的机缘，最后还是要靠通天教主的指点。
所以这昆仑仙山，到底有没有能让人成仙的神药，还未可知。
我们用极快的速度行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昆仑。昆仑是一片绵延的山脉，站在它脚下就能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势，这是傲立于天地间亘古不变的气势。
“好伟大的一座山脉……”我不由自主的说。
没错，伟大！昆仑山脉是九州龙气汇聚之地，镇压着九州的气运，使得我华夏族能够繁衍生息。同时昆仑山脉的龙气对修行者来说也有着重大的意义，没有龙气庇佑，修行者很难达到高深境界。
黑爷站在我旁边，也抬头望着昆仑山，不过他的眼神很复杂。既有跟我一样的，对这座高山的崇拜；也有着一丝，对昆仑的怨念……
我不知道他哪来的怨念，不过胡三太奶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对我说：
“……黑腾道友可能有朋友死在过昆仑……”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了，让黑爷自己安静一会。
大概过了十分钟吧，黑爷吐了口浊气，然后对我们一招手，就带着我们上山去了。
在上山之前，胡三太奶他们一众仙家在姜岚身上施了不少法术，这些法术有防护耐寒耐火等功效，为的是防止姜岚在昆仑遇到什么意外。
不过这些目前都还发挥不了作用，因为在昆仑山的凡间部分，就算有些危险，有我黑爷三茅真君和几百位仙家在，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不过在仙山中就难免了。
虽然昆仑山脉绵延不绝，遥遥看不到尽头，但我们还是希望无色的昆仑奇花会出现在昆仑的凡间部分。
毕竟昆仑虽大，但我们有无数的仙家可以发动，找遍昆仑也顶多是花些时间。可若是在仙山世界中，那里有无数的精灵魔怪，就不能让仙家去自由寻找了。
我们上到了山腰，几百位仙家从这里扩散出去，地毯式的搜索这片山脉。即便以仙家的速度，想要找遍昆仑也要很久，所以我们也在寻找，分担仙家的压力。
一边走，黑爷一边给我们讲如何进入昆仑仙山：
“……跟咱们之前去过的龙虎山武当山之类的不一样，这昆仑仙山的入口飘忽不定，更像九鼎铁叉山那种。
要想进入昆仑仙山，要么有大机缘，一下子就撞到，要么就是靠大毅力，在山中不断的寻找。
传说进入昆仑仙山的通路，是一道巨大的石门……而且这石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它上面镌刻的是西王母时代的上古神文，必须是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间里才能看到。如果人不对，就要用复杂的法术……
幸运的是我们这里人足够多，总是能找到它的。不过这道石门会瞬间移动，难寻得很，能在凡间世界找到就再好不过了。”
说起这道石门，黑爷也是一副很纠结的表情，估计他也有朋友死在石门前吧。
“黑爷，真武大帝当年来昆仑……是怎样的结果？”
虽然我知道黑爷可能不想回答什么问题，但我还是忍不住要问。在满天神佛之中，跟我一样是凡夫命，并且修炼到很高地位的就只有北方真武大帝一人。
而且从真武大帝现在的状况来看，凡夫命并没有什么隐患，甚至让他的成就比那些先生命的神仙还要高。
所以有意无意的，我总想借鉴北方真武大帝的经验。
说起真武，黑爷叹了口气，因果明明了结了还是总得提起他，我估计黑爷也挺无奈的。
“……真武成仙前是凡夫命，昆仑仙山曾经是西王母和元始天尊的道场，是真正的神仙府邸，自然不会欢迎他……
所以真武当年在昆仑游荡数年，但其实并没有找到仙门，最后只得黯然离场了……不过那些年真武也在昆仑见过不少隐世高人，这些人的修为都极高，甚至还有真仙以上的大神……”
真仙以上……那又是什么境界呢，我不禁展开了无尽的瞎想……
仙家的速度比凡人快上很多，不多时那些去找奇花的仙家就都陆续回来了。
“报告胡三太奶，小仙这一路没找到奇花！”
“报告太奶，我这也没有！”
“报告，没有！”
“没……”
很遗憾，所有人都没能找到昆仑奇花，看来它应该不在昆仑的凡间山中。
黑爷的面色凝重了起来，叹道：
“……曾经听记录昆仑资料的仙官说，昆仑奇花也分盛年和败年。在盛年里生长得就多一些，败年就很少。
在盛年里，基本上在凡间仙山都会长上那么一两朵昆仑奇花，这也能疏通昆仑地脉的灵气。
可若是败年……在凡间就一朵也没有……”
黑爷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现在就是败年，我们想采奇花，就非得找到那跟昆仑奇花一样难找的昆仑仙门才行。
“……还是老规矩，分头找吧，找到再汇合。那是一道石头大门，上面刻着的都是上古神文。千万不要试图看懂那些神文，会迷失心窍被吸干精气的。”黑爷面色凝重的嘱咐着仙家们。
至于我们这些人类，则跟胡三太奶一队，到黑爷所说仙门出现几率高的地方去寻找。
黑爷跟胡三太奶不是人，所以速度极快，翻山越岭不在话下。茅山派的七位弟子虽然修为稍逊，但是基础扎实，体格强健，也跟得上进度。
我跟三茅真君都是炼气八品修为，自然更不必说。只有姜岚是个弱女子，也没有修为在身，所以胡三太奶挟着她的手，这才让她勉强跟上了我们的进度。
黑爷首先带我们去的是一个山洞，来到洞口处，黑爷凝重的说：
“大家小心一点，先不要急着进去。昆仑的凡间地界虽然没什么精怪，但这山洞却是龙脉的一个节点，常有高人在此闭关修行。
那些高人，妖怪居多……”
于是我们都敛声屏气，手拉手的走进了山洞。姜岚拉着我的手，她小手冰凉，还在不停颤抖，显然今天的经历对她来说有点太刺激了。
不过即便这样，姜岚从头到尾也没有叫过一次怕，喊过一次退，我知道她已经是在用全部的力量来支撑自己了。
我默默运转太极功，把自己的法力调整成纯阳，将这炽热的力量通过手心输送到她体内，驱散她身体里的寒意。
姜岚当然也察觉到了，回头看了我一眼，眼波流转，让我不禁心头一动。
不过在这时，黑爷突然叫了一声：
“停住，小心！”
我们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忍不住紧张了起来。虽然明知道是凡间世界，但在昆仑，出现什么样的高人都不奇怪。
只见在山洞的最里面，出现了一点微光，这点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把山洞都照亮了。
正常来说，就算是强光手电也不会有这么亮的光，来的肯定是玄学高人无疑了。
而且看黑爷那副沉重的样子，恐怕来人就算不是真仙，实力上也不会相差太多。
“来者何人？”在山洞的最里面，一个半是孩童半是老人的声音悠悠的问。
这个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甚至可以说是有气无力，但在这种地方没人会小看那没现身的人。
但黑爷毕竟是真仙，真仙就要有真仙的傲气，所以黑爷昂首阔步向前走了一段道：
“本仙黑腾，现为通天教主座下真仙，为寻宝才斗胆上昆仑，不想冒犯了前辈，还请见谅！”
里面传来了咦的一声，似乎感觉这种地方有真仙出现十分神奇，然后道：
“原来是灵宝天尊座下，既是如此，本尊也知你们的来意了。那昆仑之门并不在此处，你们且到别处去寻吧，看在灵宝天尊面上饶你一命，无事莫要来搅扰本尊……”
说完，山洞尽头的那道微光消失了，黑爷也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把我们带出了山洞。
出了山洞以后，胡三太奶问道：
“黑腾道友，方才山洞中是何方神圣，怎么连你这等真仙都如此顾忌，就算是昆仑……这也只是凡间世界而已啊？”
我也点点头，心中同样疑惑。
黑爷摇摇头，转过身来把前襟露了出来，吓了我们所有人一大跳。黑爷这身衣服是黑蛇鳞甲变化来的，这鳞甲坚硬无比，而且对法力有极强的抗性，就连神佛无功的光芒都能挡住，我也只见过真我劫真正伤到了他。
可是现在，黑爷的前襟上竟破了几个大洞，洞里是里面的白肉，只差一点就要真的受伤了。
这让我们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山洞尽头那点微光，竟然连面都没露，就把真仙级别的黑爷击伤了，而且手段无声无息……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难怪黑爷特意嘱咐我们止住脚步呢。
“以后如果没有必要，不要再靠近这个山洞方圆十里范围了。这里面隐居的绝对是上古大神，实力不在上次给咱们送剑的应龙之下，他蛰伏于此不知到底要做什么，不过似乎没什么恶意……
我们来昆仑只为奇花，跟他两部相扰便是。”黑爷说。
我们点点头，然后就向着其他可能出现仙门的地方去了。
上古大神虽然罕见，但在昆仑这种地方出现似乎也不足为奇，所以大家都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调整了心态就又去找仙门了。
黑爷之后又带我们去了几个地方，不过再也没有隐世高人出现了，当然仙门也没有出现。走了十多个地方，黑爷叹道：
“看来仙门一定在那些难寻的地方，我们或许要花上几个月的工夫了……”
不过黑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远方有几道红色的云光朝这边来了，这是胡家的弟子。看到他们过来，我们都精神一震，是不是他们找到仙门了。
“禀胡三太奶，一位真仙求见！”
听到不是找到仙门，我们都有些失落，而有真仙出现，我们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了。
这可是真仙啊，自从天界下了禁令之后，真仙应该是不能随意下凡的。能到下界来的真仙，要么是有天界的批文，要么是有三清道尊的符箓。
不过这位真仙碰到了马家的弟子，但是并没有出手而是让他们来通传，说明他应该没什么恶意。
胡三太奶急忙让弟子把真仙带过来，黑爷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如果发现不是什么好人那脱了裤子就是个干。
不过来人着实出乎了我们的预料，因为这是个女人，美得我们不知道她长啥样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裙摆很长，无风舞动，就像用白云织成的一样。
她赤着一双脚，虚空而立，身上自带一阵柔光。这柔光笼罩着她，尤其是遮住了那肯定绝色倾城的容颜，只露出一点朦胧的曲线。
见到这个人，黑爷似乎放松了许多，开口道：
“九天玄女，你不在西王母身边侍奉，怎么下凡间来了？”
这女子竟是传说中帮助轩辕黄帝击败蚩尤的九天玄女，最近见到传说中的人物似乎比较多。
九天玄女开口了，声音自然如同天籁：
“昆仑是西王母娘娘的地界，你们踏足与此，娘娘自然知晓。今次前来，是娘娘让我到昆仑给一位老友送信，顺便送一件东西给你们，这是灵宝天尊求了娘娘三天她才答应的。”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九天玄女还是西王母的信差。
从上古时期，九天玄女就是西王母的信差。
当年炎黄战蚩尤，西王母通过九天玄女送了很多资源给轩辕黄帝，黄帝这才能一次次击败蚩尤，积累优势，最终夺得天下。
在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看，当年玄女送给黄帝的，都是上古异宝，传给他的也都是仙家妙术。
可以说，在天界宝贝最多的不是天帝，而是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道祖太上老君，拥有八卦炼丹炉的他，想要什么宝贝直接炼一个就是了；而另一个，则是上古神人西王母！
在上古时期就居于昆仑仙山的西王母，收藏的宝物可以说是不计其数！所以在炎黄战蚩尤时，无论蚩尤使出什么新招数，西王母都能有对应的宝物将之化解。
所以会让九天玄女特意送来给我们的，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作为我们队伍里唯一的真仙，黑爷上前一步，对玄女行了个仙家礼仪，然后问道：
“不知西王母娘娘带给我们的，是什么宝物？”
我们其他人也都莫名的紧张了起来，期待着西王母送来的是一样关键道具，万一要是送个鼓励之类的我们就坑了。
九天玄女微微一笑，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面脸盆大小的镜子。这镜子似乎并不是用传说中奢华至极的天界工艺制成的，它上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古朴又大方。
镜子似乎也不怎么通透，在镜中我们只看得到一股朦胧的云气，这玩意好像没什么卵用，完全没有仙家法宝拿出来就金光闪闪的气势啊！
不过黑爷看到这玩意，好像激动的不行，伸出去接的双手也开始颤抖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昆仑镜？”
昆仑镜，这名字我们倒也听说过，据说它是天界十大灵宝之一！而且是其中最神秘的一件……其他灵宝，甭管威力大小，江湖上好歹还流传着它们的传说，知道它们到底啥是用来干啥的……
可几乎所有人，都对昆仑镜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在西王母的手上。
九天玄女微微一笑，将昆仑镜递给了黑爷，然后说道：
“昆仑镜虽然是十大灵宝之一，但它本身却没有任何攻击力。虽然也能够作为护心镜使用，可以护身，但是护身的效果也只堪堪与天界最好的铠甲比肩罢了……
也就是说，昆仑镜其实并不结实，到法力惊人之人手中，很容易被玩坏。
但这些年来，昆仑镜从未离开过西王母娘娘身边，它的重要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件法宝能够取代，因为昆仑镜是昆仑仙山的钥匙！”
我有点懵逼，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钥匙？玄女姐姐，传说不是有很多人到过昆仑仙山吗，怎么还需要钥匙呢？”
说起这个，九天玄女脸上竟有了一丝傲色：
“不错，的确曾经有上古修着来到过昆仑仙山，可他们至多也只能在仙山外围转悠，到不了西王母娘娘的宫殿，还有一些禁地，那些禁地生长着很多天界都没有的天材地宝。
昆仑是西王母娘娘的生身之地，也是娘娘的道场，不过在无量量劫之后，元始天尊修炼到了天尊境界，欺娘娘力弱，强抢了昆仑做道场，为道门奠定了万年气运。
不过娘娘在走的时候，把什么都留下了，却唯独没留给元始天尊昆仑镜，所以即便元始天尊的境界当世无两，却也去不了昆仑的那些禁地……”
九天玄女说这些的时候，眼波流转，她看了我们每个人。她的眼神落在身上的时候，我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真不愧是西王母娘娘的大红人，九天玄女给人的感觉跟黑爷大不一样，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黑爷点点头，然后说：
“西王母娘娘恩情，还有玄女今日所说之话，绝不传六耳，还请玄女放心。”
昆仑镜的秘密关系重大，可以说这是一件能影响三界格局的宝物。若是有哪个修为高绝之人，用昆仑镜将昆仑的宝物全都取了，用来培养一方势力，那就有了角逐天下的可能。
不过对于黑爷这个许诺，九天玄女却摇头轻笑了：
“本非世间人，何必做世间的承诺？就算你们打得山河破碎，洪荒再临，西王母娘娘和我也万劫不灭，这根本没有意义……”
说完，九天玄女化作一道白光，径向天界去了。跟仙家飞行的云光不同，玄女飞行时并没有云那种飘起的感觉，而是一道纯粹的光。这或许，就是真仙的一种存在形式吧，难怪她会被选为西王母的信差了。
黑爷笑着说：
“虽然不知道教主究竟付出了多大代价，才能让西王母把昆仑镜借给我们，但是有了昆仑镜，我们一定能找到昆仑仙山了！”
通天教主付出多大代价跟我们无关，还是赶紧找到昆仑仙山比较重要。
昆仑镜需要真仙的法力才能催动，所以在我们中，只有黑爷才能够使用它。黑爷在昆仑镜上抹了一把，昆仑镜表面朦胧的那层云气清晰了起来，露出了一幅小小的地图，仔细看看正是昆仑。
黑爷又在昆仑地图上抹了一把，只见其中一个地方出现了一个光点。透过光点，我们好像能看到在昆仑的那个地方，伫立着一道巨大又古朴的石门，门上镌刻着许多符号。
这时刚才来通报的仙家惊道：
“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的！这地方，我们好多兄弟都去找过，明明什么都没有！”
胡三太奶下了野仙的召集令，野仙们回来之后，有一大半都说他们去过那个地方，那里什么也没有。
其实这也不奇怪，因为昆仑仙门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能在特定的时间被有缘人看到，只能说野仙中无缘的太多了。
可是胡三太奶却沉吟良久，最终说道：
“看来教主说得对，此间事了，我们仙家再也不该沾染俗世的浮华了……实在是机缘不够啊……”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不过我们的大部队还是向着仙门所在的地方进发了。
“谁能想到，昆仑仙山的入口，竟是在这一片平地上呢……”我不由的感慨着。
昆仑山脉可以说是山峦叠起，坡度极大，极少有平地存在。而许多山脚下的平地，也不好分辨属不属于昆仑山脉。
如果不是我们派来找仙门的都是仙家，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将昆仑地毯式搜索一遍，山脚下这些地方都是应该忽略的，可想不到昆仑仙门就在山脚下的一处平地上。
黑爷叹了口气说：
“看来我们真的是在逆天而行啊，就连昆仑山都把仙门转移到了这个不易找到的地方，若不是九天玄女送来昆仑镜，我们不知要找上几个月呢……”
找上几个月，再倒霉点，找上一两年的可能也很大。因为昆仑仙门并非一直在一个地方，它会不断移动，而且也会改变自身特性，只让特定的人看到它。
不过有昆仑镜在，别说找仙门了，就算没有仙门黑爷也能凭借强大的法力，硬打开一道门来冲进去。
来到昆仑仙门前，几乎所有的野仙都看不到它，能看到的也只有胡三太奶和几位年轻但很有天分的野仙，看不看得到似乎跟仙缘有关。
黑爷和我们在场的人类倒是都能看得到，不过有没有仙缘已经不重要了。黑爷在昆仑镜上点上几点，我们就都能看得到了。
“昆仑跟其他仙山不同，里面是真正的仙境，充盈着仙灵之气，对修行大有裨益。而且昆仑仙境是天地初开时就出现的，甚至连天界在建造时也受了它许多影响，所以在昆仑行走要加一百二十个小心。”
我们都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黑爷和胡三太奶又轮流在我们身上加持法力，直到他们认为差不多了我们才走进仙门去。
一进入昆仑仙山，我就感受到一股仙气。没错，跟龙虎山无极阁的一样，一股澎湃的仙灵之气。
这股仙气虽然没有无极阁中的浓郁，但却更有活力。无极阁中的仙气虽然浓的化不开，即将要液化了，但它却更像是一滩死物，不过等你去使用罢了。而昆仑的仙灵之气，却像水像云，是在流动的。
“这里……好特别……”
黑爷哈哈大笑道：
“现在知道为什么古时候的大修比较强了吧，因为他们可以上昆仑用仙灵之气修炼。不像你们现在，进入昆仑的条件提高了很多，要进来吸两口仙气着实不易。”
我也只能叹口气，感慨世界对我们现代修行者的不公，贪婪的吸两口仙灵之气，毕竟还有正事要办呢。
一般来说，仙山部分都会比凡间部分大，而昆仑的仙山部分，只能用巨无霸来形容。
昆仑仙山的面积，起码是昆仑的二十倍，抵得上华夏的一个省了。
“昆仑又叫玄虚世界，这里面的一切都是人间奇景，细细寻找吧……”
周围的奇花异草我们都不认识，只要听到异兽的吼声我们就得后退，因为就连真仙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击败这些异兽。
昆仑不愧为玄虚世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动物都特别的大，老鼠都有牛犊大小，而牛马却能站在我们掌中，一切东西的大小都改变了。
胡三太奶似乎也是第一次来昆仑，看到奇景也有些震撼，然后笑道：
“呵呵，这块抵御小的植物似乎都会被放大，若是那朵昆仑奇花在这，可就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不过黑爷却摇了摇头说：
“大小受影响的，只是这里的普通花木，普通兽类，但凡是灵兽或者灵草都不会受到影响。来了这里，有很多缩小的野兽和参天大树穿插在那些巨大的草中间，所以更难寻找了。”
我挠挠头，不解道：
“用昆仑镜，难道确认不了那朵奇花的位置吗？”
黑爷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昆仑镜，其实是昆仑灵气的结晶，所以它才能作为昆仑山的钥匙存在。不过那朵奇花一样也是昆仑山灵气的结晶，并不比昆仑镜差，所以当然定位不到了……”
从进了昆仑仙山之后，我们寻找奇花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在外面的时候，可以让仙家分散开来去寻找。可是在昆仑仙山中，危机四伏，所以必须大部队抱团行进才行。
以我们的速度，小半天时间已经找遍了大小变换的区域，到正常地域去了。不过仙山内的时间跟人间不同，其实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了。
不多时，夕阳西下，我们正在一片干净的树林中。这些树枝繁叶茂，叶子散发着莹莹的绿光，让人感觉心情平静，跟传说中的菩提树很像。
黑爷让我们停止行进，在这片林子里安营扎寨。在昆仑仙山，有很多真正危险的异兽只在晚上出没，若是被他们盯上……真仙以下一般保不住性命。
我们扎下了帐篷，帐篷只有一顶，是给姜岚准备的。仙家们都不需要帐篷，我跟三茅真君都有炼气八品修为，怎么休息都没问题。
至于茅山派的八位弟子，让他们露宿野外，能够跟仙灵之气接触得更密切，对修为大有裨益。
“常流，你……要不也进来吧，我自己一个人害怕……”在进帐篷之前，姜岚拉着我的手说。
我苦笑一声，在这种地方一个人确实可能会害怕。
“别怕，有这么多人在外面保护你呢，你是最安全的。”我安慰她说。
姜岚又劝了我几次，可我就是坚决不进去跟她一起睡，所以她只好自己独守空帐篷了。
黑爷笑我胆小鬼，不过我并不在意，因为就算我跟安朵没了希望，但还是有自己的原则。
胡三太奶盈盈一笑，答应进去陪姜岚，这让我放心了不少。
在进帐篷之前，胡三太奶问我说：
“常流，她对你……似乎很有意思，你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胡三太奶问出了我身上最纠结的问题，姜岚这种态度让我没法不接受，直接拒绝的话又怕伤害她，所以我非常难办。
“太奶，我……不知道。”
胡三太奶点点头，又说：
“不知道也好，不过离开昆仑之后的事，便不要再带上她了……”
我听出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意味……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把帐篷拔起来继续上路了。因为昆仑仙山危机四伏，除了有在夜间出没袭击人的异兽外，在清晨也有危险。
这种时候，原地不动的危险性比较大，只有保持警惕的移动才算安全。
从昨天晚上之后，胡三太奶对姜岚的态度有了变化。其实之前胡三太奶对姜岚也很好，什么事情都很照顾她，甚至还坐飞机护送过姜岚一次。
不过现在，显然胡三太奶对姜岚更好了，简直是把她当成了亲闺女看待，一直拉着她的手。
胡三太奶虽然不是真仙，但她好歹也是证了天仙位的野仙首领，道行及其高深，而且又是女人……所以她来照顾姜岚倒也合适。不过不知道是胡三太奶有意还是怎的，这一路上我再没有跟姜岚接触说话的机会。
要是搁在往常，黑爷这老妖怪肯定得笑话我，说不准还得讲上两个荤段子。可是现在黑爷正专心的给我们领路呢，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看来从黑爷恢复真身，我把神佛无功才武当太极湖底拿出来之后，一切就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这是我刚刚才察觉到的。
我们，可能真的无法再像之前一样，抓几只鬼，管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甚至打理堂口。
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随着九鼎铁叉山的整体回归灵界，出马仙这个职业可能也要消失了……
不过如果通天教主的大事完成以后，真的能让人间再也没有作乱的妖魔鬼怪，那出马也就没有意义了。
“喂，小子，想什么呢？”黑爷回头问我。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来：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我跟黑爷搭档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啊……”
黑爷嘿嘿一笑道：
“你这小子，都已经是炼气八品的人了，还是总喜欢走神。现在是什么时候，哪里容得你去想这些……咦？这是怎么回事！”
黑爷前一秒还在跟我说话呢，后一秒似乎就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他手上正紧紧攥着九天玄女送来的昆仑镜。
“黑腾道友，怎么了？”胡三太奶上前问道。
黑爷皱着眉，把昆仑镜推到胡三太奶面前，让她自己看。胡三太奶看了看昆仑镜，又看了看前方，不由得惊道：
“真是怪哉，这前方明明是一马平川，怎么在昆仑镜上显示的是一座小山呢……”
原来是昆仑镜上的地图跟实际环境有了出入，难怪黑爷和胡三太奶都这么吃惊。
昆仑镜是十大先天灵宝之一，实打实的神器级别，它是昆仑山地气凝结而成，可以随着昆仑的变化而变化，是绝对不会有昆仑镜上的底图跟实际环境不匹配这种情况的。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并非是昆仑镜上显示的山峦，并且平地前是一片白色云雾。这白色云雾给人的感觉也是纯净的仙气，但我吸了一丝尝试了一下，却是完全不能炼化，直接原样排出去了。
黑爷给我解释说，这些仙气是已经被特殊炼化过的，虽然还保留着仙灵之气的能量和特性，但已经不能再被用于修炼了。
这是真仙的手段，如假包换。炼化这么多仙灵之气，其难度甚至在把这些仙灵之气全部炼化为法力之上。也只有真仙才这么讲规矩，洞府的每处地方都有不同的功用，为了防止别人在自己的洞府外蹭仙灵之气，所以才会这样炼化。
“也就是说……”
黑爷点点头：
“没错，前方一定是真仙的府邸……不过在昆仑仙山，不是真仙但有真仙手段的高人也有不少，所以还不能确定是天界的人……”
黑爷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他的道行在真仙中本就不是拔尖的那种类型，度过真我劫又折损了不少，现在面对昆仑高人显得十分吃力。
胡三太奶眯起媚眼往前看了看，然后笑道：
“黑腾道友，我好像猜到这是哪里了。”
黑爷疑惑的看了胡三太奶一眼，显然老妖怪没有猜到。
胡三太奶微微一笑，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说出声音来，显然这是用法术只说给黑爷一个人听的。
黑爷听完之后大惊，然后又看了看昆仑镜，最后说：
“不愧是胡三太奶，果然大智慧……”
之后黑爷跟胡三太奶讨论了很久，依然是不让我们听到，最后胡三太奶出声的说了一句：
“如果这里有人在，西王母为什么会把昆仑镜送给我们？！”
黑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
“富贵险中求！”
于是我们又继续向前进发了，走了很久，最终在白色云气里，我们看到了一片断壁残垣……
“这……怎会这样？”黑爷大惊道。
我凑到前面看了看，最后在那片断壁残垣中看到一块裂开的匾，上书——玉虚宫。
传说玉虚宫是元始天尊的道场，在封神时期，真仙们并没有都居于天界，天尊曾在玉虚宫培养了玉虚十二金仙。
当时的玉虚宫跟通天教主的金鳌岛是两大修仙圣地，后来金鳌岛不知去向，想不到玉虚宫竟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黑爷震惊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说：
“在封神之后，元始天尊就带着弟子去天界了……封神之战虽然截教战败，但这也让截教弟子把所有实权神位都把持了，这些人又怎么会让阐教好过……”
虽然元始天尊跟通天教主并不对付，但是最终我们还是进去了。
玉虚宫虽然变成了稀巴烂，但是建造它的材料全都不是来自人间，所以还是让人觉得很稀奇。
我们进来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找昆仑奇花，另一个就是拾荒。黑爷说可能会有一些损坏的宝贝，散落在破砖破瓦里，把它们翻出来对修行大有裨益。
三茅真君就福缘深厚，在玉虚宫的破砖下面翻出来半个蒲团。经过黑爷坚定，这应该是元始天尊弟子打坐的蒲团，坐上它可以清心寡欲，不受外魔侵扰。
不过可惜，只剩下半个，作用打了个五折。在修行的时候，就算受到外魔侵扰，也只会变成半人半魔，不会完全进入魔道。
三茅真君喜滋滋的捧着那半个蒲团说：
“这下子茅山派的未来有保障了，有这半个蒲团，只要给我一年……哦不，半年时间，我就能让茅山派多出起码五个炼气七品来！”
茅山派的那些弟子也都面露喜色，显然三茅真君钦点的这些高手跟他们都有些关系。
但我却十分震惊，因为一口气冲到炼气八品，我是太了解修行的不易了。有黑爷护法，还有仙灵之气加九转老君丹，我才堪堪冲到炼气八品修为。三茅真君跟我一样是八品修为，但他却说可以量产七品了，这让我有些不能接受。
不过黑爷似乎并没有惊讶，而是拍了拍三茅真君的肩膀以示鼓励。这可是真仙的鼓励，让三茅真君受宠若惊，就差跪下磕几个响头拜大神了。
见我不理解，黑爷用传音的方法给我解释说：
“这就不懂了？难道你忘了自己的炼气八品修为，是怎么来的了吗……”
黑爷这么一提醒，我马上就恍然大悟了。
茅山派是得仙人传法才建立的门派，这仙人自然除通天教主外不作他想了，严格意义上来说，茅山派是通天教主在截教解体之后真正的传人。
黑爷用来给我提升修为的那种，先是走火入魔，突破境界之后再把人拉回来的修炼方法就是来自通天教主，那么通天教主又怎么会不把这一招教给茅山派呢？
有了这半个蒲团，茅山派弟子在用法力冲修为的时候就稳定了许多，不必担心完全走火入魔，三茅真君可以在发现势头不对的时候就把他们拉出来。只要资源足够，砸几个高手出来不是问题。
有了三茅真君这个案例，大家都开始疯狂的捡起破烂来。不过在那半个蒲团之后，就再没找到什么可用的东西了。
只有姜岚，弱弱的找到了一个烛台，不过黑爷说这就只是个普通的烛台，但是很结实耐用。
我也在废墟中寻找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感觉跟黑爷他们不同。我觉得玉虚宫并不是被截教的人弄塌的，更像是元始天尊走之前故意把它毁成这样的。
至于元始天尊为什么把玉虚宫拆了，这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玉虚宫的废墟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所以黑爷就让我们自由活动了。他们都在玉虚宫的那些密室宝阁的废墟中穿行，想要找到遗失的宝物。
而我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玉虚宫的大殿。玉虚宫说是宫殿，但元始天尊道场的性质，决定了它的制式跟道观差不多，有大殿也有神像。玉虚宫中只有一尊神像，那便是三清道尊中的元始天尊了。
说来也很神奇，玉虚宫的其他东西都被砸得稀巴烂，唯有元始天尊的神像完好无损。
我盯着神像看了一会，无奈的低下了头：
“居然比我帅……”
作为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其形象自然也是道的体现。
“不过可惜，帅也没用了，屋子都塌了……”
就在我喃喃自语之后，突然又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我的意识便脱离了身体，来到了一片我不熟悉的空间。
跟周公上次给我托梦差不多，这里一片黑暗，只有前头有那么一点点光明。怀揣着对光明的向往，我又向前走了一会，最终来到了光的源头。
这里站着一个人，丰神俊逸，周身仙气缭绕，身穿月白道袍，是一个中年人。
虽然人到中年，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他脸上连皱纹都没有。只是从他那坚毅的面庞，我能看出他是中年人，而且他长得跟元始天尊神像一模一样。
“常流小友？”中年人说。
他的声音好似琴瑟和鸣，仙音飘渺，舒缓了我紧张的情绪。
“呃……元始天尊？”
中年人点点头，微笑着一挥手，我身后就出现了一张椅子，身前有了个茶几。元始天尊是我见过最客气的神仙，在别人都搞威逼利诱的时候，人家先让你坐下再谈。
“你……您怎么会在这里？”我坐下之后战战兢兢的问。
元始天尊说：
“修行到了天尊级别，可以有万千法身存在。灵宝师弟的通天教主法身你不是也见过了吗，我这个做师兄的在自己的神像里，存留那么一两个法身有什么奇怪。”
虽然他说话客气，但是我一点也不敢松懈。要知道这可是元始天尊啊，是对方的大佬，随便挥挥手就能把我抹杀掉的存在。
我要是被抹杀掉，恐怕通天教主就得等到下一个凡夫命的修行者出现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恐慌，元始天尊微微一笑道：
“小友莫要慌张，贫道并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而已。”
我点点头，人家都把我拉来了，不想听也得听了。
元始天尊叹道：
“灵宝师弟这一次欲行之事，准备多年，天界大半真仙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支持他，所以哪怕是贫道想要阻止他也根本都做不到了。
就算贫道今日将小友抹杀，灵宝师弟那里也有替补的人选，只是不如小友好用罢了，所以这没有意义，只能让他成事。
所以贫道今日才想跟小友说几句话，结个善缘。”
我点点头，示意元始天尊可以说了，我相信他不会对我动手了。
元始天尊对我指了一指，一道微光钻进了我的眉心，不过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小友莫怕，这只是一道法符，对你的身体没有伤害，只有在灵宝师弟成事之后才会显现。
贫道并不打算强迫小友，这道法符的作用便是能够把灵宝师弟的布置破坏掉，但你不主动使用它就只是一道普通的法符而已。
贫道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了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元始天尊对我摆了摆手，然后我就觉得屁股下的这张椅子瞬间就消失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接着，我睁开了眼睛，意识回到了身体。
此时黑爷正在往我这边走，他看看我，问道：
“小子，你傻愣着干嘛呢？”
黑爷似乎，并没有发现元始天尊把我拉走的事啊……
“小子，你傻愣着干嘛呢？”
黑爷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元始天尊神像，狐疑的问。
按理来说，我应该把元始天尊找过我的事情跟黑爷和盘托出，就像周公跟桃花小姐找到我时一样。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我却没那么做……
“啊？没什么，我只是看你们都在别处找宝贝，所以来这边找找有没有奇花……”
这些天黑爷一直在为找奇花的事烦心，而且通天教主似乎还给了他别的任务，所以老妖怪经常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我给了一个基本合理的解释，老妖怪也没有生疑，只是笑笑说：
“以前黑爷就说你小子有过人之处，现在果然印证了我的话吧？那帮傻子都在找玉虚宫的宝物呢，只有你小子不忘初心，还在老老实实的找奇花……就这专注劲儿，要是早生个一千年，说不定真能修炼成真仙呢……”
我点点头，表示黑爷确实眼光有独到之处，又拍了几句马屁，然后我们又各自找奇花去了。
“听黑爷的意思，似乎在当世，已经不太可能修成真仙了啊……”
几百仙家，外加我们几个人类翻遍了玉虚宫，却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宝物了。三茅真君捡到的那半个蒲团，可能人家玉虚门人压根没当成什么宝贝，所以才留在这了。
拆毁玉虚宫的，八成就是元始天尊本人了。
离开了玉虚宫的遗址之后，我们又上路了。或许是踏上过玉虚宫的废墟，让黑爷野仙和茅山派组成的这支灵宝系战力斗志昂扬了，所以我们的行进速度加快了，偶尔也跟昆仑山的异兽起了一些摩擦。
不过毕竟只是异兽而已，黑爷一个人就都打发了，我们很快便探索了昆仑仙山的四分之一，不过昆仑奇花还是没有找到。
虽然队伍的大部分是野仙，他们是兽类成真，对环境极为适应，并且是元神状态，只要有灵气就永远都不知疲倦，但是还有我们这些凡人在，所以走一段总是要休息一下。
休息的时候，黑爷把我和胡三太奶三茅真君都叫了过去，指着昆仑镜跟我们说：
“昆仑仙山很大，而且在西王母治下的时候，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元始天尊既然把玉虚宫建在刚才那边，就说明附近肯定没有什么强大的异兽，毕竟玉虚宫中也有很多普通仙人……
但是玉虚宫的影响范围，也差不多到了尽头，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就连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还是先选一些地方重点去看一看比较好，再像之前那样每一处都察看太危险了……”
黑爷的建议我们都接受了，毕竟奇花可以慢慢找，但生命只有一次。
“不过别灰心，黑爷我摸索出了昆仑镜的另一个功能，比地图实用得多……”
黑爷所说的另一个功能，就是昆仑镜除了可以声称昆仑仙山的实时地图之外，还能够把昆仑仙山地气灵气的走向完整的呈现出来。
根据昆仑镜上的显示，现在昆仑的地气主要集中在几个地方，其中就有我们刚刚经过的玉虚宫遗址。元始天尊的道场必然选择在地气凝结之处这不足为奇，可另外还有四处地气也同样充沛这让人难免有些不解。
昆仑奇花是昆仑地气凝结行程的，所以很可能出现在地气重的地方。我们下一步就是要去那些地气极重的地方，那里出现昆仑奇花的可能性比较大。
黑爷在我们身上下了真仙级的隐匿法术，然后带着我们急速的朝着第一个地气凝结之地去了。
这地方是一个坟墓，里面不知道埋葬着什么，就一个光秃秃的坟包。昆仑奇花也算昆仑的灵草，没听说过哪家灵草还要长在坟里的，花草树木都得进行光合作用嘛，所以我们离开了这里直接去下一站了。
黑爷说，那坟之所以凝聚地气，里面可能埋着什么大人物，不过人家没出来我们也不好把坟刨开前去招惹。
我们又去了两个地气凝结之处，同样没有找到昆仑奇花，这两个地方似乎都是高人的闭关之所。
黑爷叩关进去跟里面的高人沟通了一下，确定了里面没有昆仑奇花之后，我们又往最后一个地方去了。
在去最后一个地方的路上，我好奇的问黑爷：
“黑爷，你不是说昆仑山上的高人，就连真仙都不好随便招惹吗，您刚才是怎么跟他们交涉的，这次您这前襟好像没什么事……”
要说昆仑山上高人的厉害，我们还在凡间昆仑的时候就见识到了。黑爷带我们去的那个山洞，山洞尽头那发着光的，声音半是老人半是孩童的怪物……
他轻描淡写的，就把黑爷鳞甲化成衣服给撕破了，这份实力让我们对昆仑高人先就畏惧了三分……
黑爷笑道：
“那两处地脉节点闭关的人，修为也并不十分高强，正好跨在真仙的门槛吧，就算起了冲突我们也不会吃亏。
而且我亮出昆仑镜之后，这两位闭关的高人都非常配合，想来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个，跟这些昆仑高人不是一个路数，咱们高估了他们的实力。”
我点点头，先前那位高人的身份似乎神秘了起来。
我们很快就赶到了第四处地气聚集之地，这地方有特殊结界保护，应该是西王母当初划定的禁地。
不过我们有昆仑镜在手，就算是禁地也能闯上一闯。
黑爷用昆仑镜施了法，在结界上打开了口气，然后皱紧了眉头：
“就算是昆仑镜，也不能把结界完全打开，只能十人通过……”
既然大队人马进不去，我们就只能选择精英带进去，所以最终进去的只有我黑爷胡三太奶三茅真君还有需要带着保护的姜岚。
那几百仙家和茅山派的八名布阵弟子都留在外面等候，黑爷拿昆仑镜开路，我们直接就进去了。
进去之后，是浓到化不开的金色云气，跟龙虎山无极阁中的一样，是可以吸收的仙灵之气。
只不过这里的仙灵之气，比起无极阁中还要浓厚，而且多了一丝灵动之意。
黑爷一挥手，仙灵之气都被划到两边，露出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黑爷用手一划，金色仙气背后便露出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来。
有多美呢？估计就是我们刚路过的玉虚宫没有毁坏，多半也不及这宫殿美。这宫殿，整体都是用琉璃支撑的，而以琉璃之脆居然能支撑的起这么大的宫殿，可见建造技术多么不凡。
在宫殿的最上头，吊着一块大匾，匾上写着两个大字——西宫。
要说在人间的皇宫里，西宫里住着的应该是西宫娘娘，是仅次于东宫娘娘的存在。然而在天界，宁扛得起西宫这两个字的真仙只有一位，那就是西王母娘娘。
西王母娘娘自到了天界之后，居住的便是一处朴实无华的无名宫殿，而昔年在人间时她的数个居所，都被冠以西宫之名，意为西王母之行宫。
“难怪这里的结界就算有昆仑镜突破限制也不能带进来来超过十人，西王母是最喜欢清净的真仙了……”黑爷喃喃道。
见是同位女性的西王母行宫，胡三太奶脸上也有了喜色：
“西王母娘娘布置宫殿的品味一定超凡脱俗，应该有她道的痕迹，这次我们可要好好学习学习了。”
而三茅真君眼中的，那可就是**裸的贪婪了，他还死死攥着那半个蒲团不撒手呢，估计是认为这里也有类似的宝物。
不过黑爷却跟他说：
“西王母行宫中就算有宝物，我们也一件都不能碰。西王母娘娘慈悲，把昆仑镜借给我们使用，让我们这些外人进她的行宫，我们又怎能偷盗她的宝物呢？”
黑爷说得入情入理，我们要是偷了西王母的宝物，那以后干脆就别混了。
进到了西王母行宫，我们所有人都有了种大开眼界的感觉。西王母的行宫中，真以说是处处有宝贝，干脆就是用宝贝堆成的！
那些奇珍异宝有什么妙用黑爷已经不给我们讲解了，因为讲它并没有多大意义，当奇珍异宝堆了满地的时候，那跟土坷垃也没多啊区别。
像三茅真君先前拿到的半个蒲团，在西王母的行宫中就是破烂。
胡三太奶在前殿中转了一圈，不由得感叹道：
“这……宫殿的主体竟真的是琉璃，没有用别的材料来支撑……而且里面的本质多玛瑙玉器，偶尔有木头点缀也是万古沉香木，并不会破坏玉器的温润……
西王母娘娘不愧是上古大神，单这品味就非同凡俗……”
黑爷也认同的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这些大能的品味服饰甚至是长相，无一不是他们所领悟之道的体现。
只有三茅真君有些茫然，显然还有点一知半解。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炼气八品还没有接触到那个层次，而且人类对这种事本就不如他们兽类敏感。
我们拿着昆仑镜，在西王母的行宫中小心翼翼的转了几圈，不过西王母这里连地都是用万年白玉铺的，压根没有露土可以长花草的地方。
不过我们又找了一会，终于在西王母琉璃建造的宫殿后面，发现了一片大花园。
花园外围是用水晶围栏圈起来的，每一块水晶上都刻着上古神文，应该是西王母大神布下的守护阵法。
在花园中，除了有奇花异草之外，还圈养着很多凶猛的异兽。昆仑异兽非比寻常，只要稍微点拨就能让它们自己吞吐天地灵气，根本不需要喂食，所以养它们比养条狗还省事。
我们小心翼翼的在异兽中间穿行，黑爷感叹道：
“圈养在这里的，都是山海经上有名的凶猛异兽，每一只都有接近真仙的实力，也只有西王母娘娘才能有困住它们的阵法。先前我还奇怪，为什么来了昆仑仙山一直没遇到特别厉害的异兽，原来它们都在这里啊……”
我们小心的搜索着西王母后花园的每一寸角落，生怕漏看了昆仑奇花。因为昆仑奇花是一朵无色的花，所以并不容易发现，必须要把眼睛放亮才行。
看了一会，黑爷指着一道用来圈异兽的法印说：
“你们来看，这道法印虽然也是上古神文写成，但却跟西王母娘娘围花园所用的字迹完全不同。真仙最讲究念头通达，除非自己修得颠三倒四，否则是绝不会有两种字迹出现的……”
胡三太奶也看了看，点点头说：
“没错，字迹确实不同。而且从法力强弱程度来看，这道法印应该才写上去不久，是对西王母法印因为时间关系减弱做的修补，看来这西王母行宫也并不是没人照看。”
至于照看西王母花园的，黑爷和胡三太奶一致认为这应该是一位上古大婶，而且最少是真仙级数，要不然也不会有修补西王母法印的能力。
我们搜遍了西王母的花园，最后姜岚指着一座假山说：
“诶！常流你们快看那里，有一朵透明的花，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一朵……”
听到姜岚这么说，我们赶忙过去了。
这是一座漂亮的假山，上面不光怪石嶙峋，而且有青林翠竹溪流瀑布……简直就是用一座真正的名山浓缩而成的。
一朵漂亮的，无色透明的奇花就在山顶绽放，小小的一朵……如果不是太阳照在上面，折射了异常的光，我们还真不容易发现。
黑爷拿着昆仑镜鼓捣了半天，最终喜道：
“是了！就是这东西，这就是昆仑奇花！有了它，便能让炼气九品的凡人进入天界了！”
找了许久的昆仑奇花就在眼前，我们所有人都大喜过望，神经也松懈了一些。黑爷说西王母花园中的假山，是用一座真山炼制成的，这昆仑奇花就在这座山的山顶，要想采摘非得本人进入其中才行……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在场的都是高手，翻山越岭还不是小意思。胡三太奶进入了假山中，不多时便爬到了山顶，伸手就把昆仑奇花摘下来了。
摘回来的昆仑奇花，大概有我的小臂那么长，而且坚如钢铁，似乎抗造得很。
拿到奇花，我们也不再停留，从西王母的行宫中出去了。刚一出行宫门口，就听到一阵喊杀之声……
我们一行人刚走出王母行宫，就听到外面有一阵喊杀声。
“……众弟子听令，他们只要一出来，就不必管这些披毛戴角之辈，一起用雷符攻击他们！”
“遵天师法旨！”
……
听到外面的喊话声，我们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步都生生停了下来。
我们这里，只有三茅真君是严格意义上的人间道门中人，所以他一听到外面说话就皱起了眉头：
“龙虎山，张天师？这声音也不像啊……”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声音我还真有点熟悉：
“是张道陵……”
张道陵，是道门的传奇人物，符箓之法的集大成者。他创立的龙虎山正一道，即便在千年以后的今天都是道门四大派之一，他本人也跻身于天界的四大天师之列……
只可惜，这哥们一直跟我们过不去，现在看来他甚至跟我们进了昆仑仙山。
黑爷冷哼了一声，身上腾起了一阵黑雾：
“区区雷符还不在话下，出去再说，不要扰了西王母行宫的清净！”
说完，黑爷用黑气裹着我们就出来了。出来的一刹那，只见有一百多道雷符朝着我们打了过来。这些雷符大多呈紫色，也有几道金色的，很显然是出自张道陵或者龙虎山高级长老的手笔。
不过黑爷早有准备，雷符轰在他的黑气上，甚至连个浪花都没掀起。雷符中只是有一点点天雷之势，而黑爷可是曾度过真仙级真我劫，并且手撕过雷云的存在。
“张道陵，昆仑山不光是西王母娘娘的地盘，也曾经是元始天尊的道场，你带着弟子来这里撒野是何道理？”黑爷指着张道陵斥道。
不过张道陵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跟他磨牙，只是说：
“少废话，快交出神佛无功来！否则就凭你和你手下的这些乌合之众，还不是本天师对手！”
事实上张道陵也并不是吹大牛，这一次龙虎山几乎倾巢而出，除了炼气四品以上的弟子，他还把龙虎山的长老团带来了。
连张天师和烧纸道人都指挥不了的长老团，在张道陵手底下就比哈巴狗还要听话。
张道陵今天依然是那副日光灯管的样子，这是用一百零八道真仙符箓幻化的法身，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仙灵之气补充才能使用。不过昆仑山别的不多，仙灵之气怕是比龙虎山无极阁还要浓厚几分，所以张道陵今天可以发挥的力量比上次要强。
不过这还不保险，张道陵四周还有四位龙虎山长老，他们不断掐着各种法诀，维持着张道陵法身的平衡，使得他不被波动的仙灵之气影响。
龙虎山的道士们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然能够克制野仙，所以几百修为不弱的野仙，被道士们打得屁滚尿流，都缩成了一团。不过道士们似乎只能压制野仙，并没有很好的杀伤手段，所以野仙伤亡不大。
张天师跟烧纸道人都没有来，反倒是我们先前见过的龙一龙明兄弟来了。他们道行奇高，而且脸皮极厚，杀得正欢。
张道陵笑着说：
“龙明且好好立功，待此间事了之后，我让你做龙虎山的天师！”
龙虎山废立天师是一件多大的事，烧纸道人为了登上天师的宝座，用一生的时间修炼出了更胜张天师一筹的修为，并且不断奔走，这才有了一个跟张天师竞争的机会。
可是对于张道陵来说，谁做天师只是他一句话的事，何其讽刺……
黑爷闷哼一声，眼睛有点血红。看得出，黑爷十分不喜欢张道陵，这固然跟他们不属于同一阵营有关，更跟他们的性格有关。一向不要怂就是干的黑爷，肯定不会喜欢这种阴谋诡计。
“你小子拿着这个，我去对付那杂毛老道！”黑爷给了我一样东西，然后朝着张道陵就去了，这玩意是昆仑镜。
胡三太奶没有加入战团，她紧紧地把姜岚护在身后，偶尔朝张道陵丢一道法术过去。胡三太奶做人显然是拎得清的，知道现在姜岚比较重要。
三茅真君大喝一声，聚拢了他的八名弟子，让他们布出了茅山八门阵法。这阵法威力无边，而且可以移动，进入战团之后就像绞肉机一样，打得龙虎山道士们哭爹娇娘。
三茅真君自己则迎上了龙明和龙一带领的龙虎山长老团，他一个人就抵住了七八个人，而且不落下风。虽然三茅真君一时间无法取胜，但却也把对方都拖住了。
“常流，我们走吧！”胡三太奶说。
看到她背后的姜岚，想到我身上的神佛无功和昆仑镜，我一下子明白了胡三太奶的意思。
要说张道陵为什么跟着我们，为的无非就是我身上的神佛无功了，不抢夺这个他们跟我们拼个两败俱伤也没什么意义。
眼下虽然我们人数比较多，但大都是仙家，对上有张道陵秘法加持的道士们没什么优势。所以要想让他们不再纠缠，只要带着神佛无功走就好了。
胡三太奶在我和姜岚身上种下护体神光，我们悄悄的从小路逃跑。
不过眼尖又跟我有仇的龙一喊了一句：
“师兄弟们，那小子要走了！”
他这么一喊，别说龙虎山的弟子，就连张道陵都朝我这边看了。
虽然这时候，两方人马都战成一团，但也不是都没有余力。
张道陵伸手一指，一道金光朝三茅真君打来，虽然真君躲开了，但也解了龙虎山长老团之危。只见以龙一为首，追出了两三个龙虎山长老团的长老。
张道陵的修为本就比黑爷高，就算跟黑爷战在一起也有余力。
只见张道陵大喝了一声，硬生生从法身上撕下了五六张闪着白光的符箓，这几张符箓也组成一个人影朝我追来。
我抱起姜岚，撒腿就跑。
如果仅仅是龙一和几个龙虎山长老我还不惧，毕竟我也炼气八品了嘛，连几个杂兵都打不过也太不像话了。
可是张道陵分身追来了，对上他我一点把握也没有，我不知道一个真仙究竟能有怎样的手段。
我只能依仗我有昆仑镜，捡那些好走的路，向前飞跑……
“追啊！快追，别让这小子跑了！”
“贫道要报仇雪恨，让这小子也尝尝被鞭笞的滋味！”
龙虎山的道士喊打喊杀的朝我追来，张道陵分身飞得很高，虽然速度不快但却飞得很高，紧紧的盯着我，无论我往哪跑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姜岚被我抱在怀里，她全身僵硬，脸色潮红，怯怯的问：
“常流，我们会没事吗？”
我喘着粗气点点头：
“你……放心吧，他们都是道士，他们的祖师爷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应该不近女色……”但也只是应该而已，我在心里补了一句，毕竟现在天界的斗争到了什么程度我们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
姜岚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说：
“你这混蛋，谁说这个了，我是不想你有事……”
我嘿嘿一笑，加快了步子，对姜岚说：
“放心吧，我可是很厉害的，追咱们的那几块料，我还不当回事……”
虽然有昆仑镜能够选择逃跑路线，但其实我也没敢乱跑。昆仑山的异兽之多，之凶，我一个小小的炼气八品可不敢轻易招惹。
我一直在我们来时的路上狂奔，也就是玉虚宫遗址和西王母行宫周围的那些区域。
不过绕着跑了几圈之后，我发现不能再这么逃下去了。对方虽然没有昆仑镜，但只要我跑过的地方他们就能迅速记住，下次再跑过同样的地方他们也能利用地形优势，我就不容易逃走了。所以要想逃命，就要到他们不熟悉的地方去。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跑到了昆仑那大小颠倒的玄虚世界，昆仑镜的地图显示，从昆仑仙山回到昆仑凡间世界的仙门还在这里，也就是说…………要么跑到我不熟悉的昆仑尽头，要么就得回凡间了。
仅仅一刹那我就决定回凡间去了，因为张道陵的符箓法身需要仙灵之气才能发动。回到凡间，没了仙灵之气，张道陵的法身就成了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坚持不了多久了。
“姜岚，准备好，我们要回凡间了！”
说完，我加快了速度，脚下隐隐有风雷之声，嗖地一下穿越昆仑仙门，再睁眼已经回到了白茫茫的昆仑山。
我原以为张道陵会犹豫一下要不要追出来，但我没想到的是，张道陵打头从昆仑仙门里跑出来了。
不过离开昆仑仙山之后，张道陵的飞行高度下降了，他飞行的速度也明显变慢，显然没了仙灵之气补给，他受了极大影响。
不过到了凡间，张道陵似乎有些肆无忌惮，可能是不怕贸然施法会引来昆仑异兽了。
白光一闪，龙明龙一等龙虎山长老的速度都快了三分，这应该是真仙级的加持术。
我的速度本来就只比他们快上一线，现在他们都加速了，直接对我造成了威胁。
昆仑仙门的位置是在山下，所以我玩命的就往山上跑，那几个道士就在下面追。
这个时候，我最感激的人是柳三千，她特地用天雷帮我淬炼的身体，今天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世上最快的是什么，那当然是光，不过光不是凡人可以掌握的，雷电才是最接近它的东西。被天雷淬炼过的身体，在我将太极功运转到极致，速度发挥到极致的时候，脚下隐隐有风雷之声……
很快的，龙虎山的那些道士就被我甩在了身后，我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上山之后，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可能是致命的……
轰！
一道金光直接朝我轰了过来，是张道陵分身打来的。我急忙往旁边闪，但还是被擦到了一点，好在黑爷留在我身上的护体法术起了作用，帮我抵挡住了剩下的威力。
但金光过后，我身上黑爷和胡三太奶留下的护体法术全部失效了。
没错，张道陵分身比我先一步来到了山上，而且就站在我正对面。细细想来，人家比我快太正常了。我是用脚在爬山，而张道陵分身可以直线的向上飞……
“哼，小辈快快将神佛无功交出来，本天师不为难你们，否则……”
否则什么，自然是不必说的。此时龙明他们也上来了，他们可没有张道陵分身那么有礼貌，拿起法剑就要砍我，眼看我就要废了。
关键时刻，我看了一眼昆仑镜，发现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些微妙……
在我左边不远处，就是黑爷带我们去过的那个，里面可能隐居着上古大神的山洞，上古大神还把黑爷的前襟都撕破了……
我不知上古大神是善是恶，不过我能确定要是落在张道陵手里，一定没什么好下场。我还有选择吗，唯一的选择就是往有高人隐居的山洞飞奔而去……
张道陵没有再对我释放金光，这玩意应该也很消耗法力，他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所以跟龙明龙一他们一起在后面追我。
他们的速度更快了，我很快就要被追上了，但隐居着高人的山洞已经在我眼前了。
我往山洞里看去，里面还是那么的幽深黑暗，并且在山洞的尽头，已经有一道微光亮起来了……
这道微光并没有照亮一切，它只是亮了起来，那么的不易察觉，似乎是在窥探等待什么，又似乎是在给外面的人一些警告……
不过我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了，就算被上古大神杀死，也比落到张道陵手里强，只希望上古大神自恃身份，不要对姜岚下手吧。
我一头冲进了山洞里，幸运的是上古大神并没有阻止我，甚至连话都没说。
龙虎山的众人也进入了山洞，他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刚进山洞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个两腿发软倒在地上。
那个半是老人半是孩童的声音又出现了，他说：
“爬出去！”
是啊，腿已经使不上力气的龙虎山道士们，也只能靠双手爬出去了。
张道陵没有跟进来，很显然他发现了问题。他像个日光灯管一样，飘在洞口，指引着道士们爬出去的路。
“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张道陵在外面问。
然而山洞里的那位神秘大神，却不回答他了，只在山洞的尽头，留下了一点微光……
前方是脾气古怪，貌似很不好相处的神秘高人，后面则是步步紧逼，不把我弄死不罢休的张道陵分身，我顿时压力山大。
姜岚可怜兮兮的躲在我怀里，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我，她在等我作出决定。究竟是前进，去见一见那位差点连黑爷都伤了的高人，试试他对我究竟有几分善意……还是干脆后退，跟只用了几张俘虏的张道陵法身血拼到底……
或许有人觉得这个选择不难，但前方那位高人是未知的，选择未知永远是最难的……
就在我纠结之际，张道陵分身开始向山洞里喊话了：
“常流小兄弟，就算你帮他们完成那件事，你也得不到的好处了……但是你把神佛无功交给我，投靠我这一边就不一样了！我不需要你做其他的事情，还会帮你打通神仙窍，让你突破到炼气九品……甚至飞升成仙也有得商量！
你不用想太多，甚至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把那件东西交给我，一切都好商量……哪怕你想做我龙虎山的掌教天师，那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张道陵分身说完这话，一旁的龙明直接就不乐意了，不过不乐意他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人家张道陵才是大爷。
其实我也没想到，张道陵会开出这种条件给我，他把我当成龙明了吗？姜岚抓着我的胳膊，怯怯地说：
“常流，龙虎山的人……没几个好饼，你可不能去给他们当天师啊！”
我点点头，心下再没有犹豫，不再看张道陵，径直往山洞深处走去。
在我往里面走之后，山洞尽头的微光闪了一闪，然后就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那位大神不愿意见我，还是给我的鼓励。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绝对不会折回去见张道陵。
我往前走了很久，借着天雷淬体后眼睛一定程度上的夜视能力看清了洞中的环境。山洞里面很窄，也很干燥，没有小动物生活的痕迹。一般来说这么窄又黑的山洞都是阴暗潮湿的，可这里没有。
越往里走，我就越感觉心境平和，似乎里面的东西也没什么可怕。又走了一会，姜岚也要求下来自己走了，所以我们携手前行。
山洞中没有小动物，但并非没有生命，在我们脚边就生长着很多奇异的花草。这些花草上的灵气并不多，但它们的叶片却在隐隐发光，很显然这是山洞主人的一种生活情趣。
又往前走了一会，一道亮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我赶忙闭上眼睛并且捂住姜岚的双眼，看来我们是要走到头了。缓了一会，我睁眼朝周围看了看，山洞不再狭窄黑暗了，前方宽阔了起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虽然还是在山腹之中，但洞顶不知镶了什么珠宝，把这片空间照得十分亮堂。
我还待继续往前走，就听得在前方的又一个小洞口传来了那位高人的声音，还是那样半是老人半是孩童，但这回声音很近：
“小辈，此处乃昆仑洞天，汝可在此洞天休养，待那腾蛇小辈前来接应，但不可再向前一步。
汝也可再近前一步，本尊在里面等你，但你若见到本尊，能不能活命便不好说了……”
听了他的话，我当即皱紧了眉头，这也太难选择了……其实还是一个好奇心的问题。
如果我待在这里等肯定是安全的，神秘高人已经出过一次手，张道陵不会再贸然进来了。张道陵带来的帮手虽然多，但黑爷这边的力量也没有完全调动出来……现在仙人不能随便下凡，张道陵那边的真仙级战力就他化身的这一个，而我们这边……胡三太爷和黑妈妈都没出动呢。
只要把战斗节奏拖长，黑爷是肯定能抽身来救我们的。
可是进里面去，看看那位前辈究竟是何身份，这对我的诱惑也非常大……毕竟修行之人，都是要从人间修炼到那未知的世界去啊。
我沉吟片刻，然后问里面那位前辈：
“前辈，我可不可以把姜岚留在这里，自己进去见您？如果黑爷来了，能不能劳烦您把她送出去？”
里面半是老人半是孩童的声音马上说道：
“本尊虽然不是人类，但也不至于欺负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姑娘，你若想见我，只管把她留下放心大胆的进来便是。”
听到他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嘱咐姜岚待在原地别动就要进去，但是姜岚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死活也不愿意：
“常流……别去，危险……”
我苦笑一声，摸摸她的头说：
“乖，在这等我，我不会有事的。如果今天不去，或许我会安全，但是以后也一定会后悔的……”
可是跟女人讲道理貌似没啥用，姜岚还是抱着我的胳膊，死活不让我进去。
我叹了口气，最后无奈的说：
“姜岚，你放我进去吧，如果能顺利出来……我就考虑考虑，我们的事……”
这一次，姜岚的手痛快的撒开了，这让我不禁为女人们拙计的智商叫好！要是我出不来，不就永远也说不了我们的事了吗，不过她应该是没想到这一层吧……
离开姜岚，我往山洞真正的尽头走去。那个小洞看起来像石室的入口，可是真正走进去我却发现，里面才是真正的昆仑洞天，其面积基本等同于小半个昆仑山了。
遍地奇花异草，天上有飞鸟地上有走兽，水里还有游鱼，而且都是我没见过的品种，应该是上古之物。
在前方不远处，我看到了一个熟人，一身轻纱赤着双足，正是九天玄女。
“玄女前辈……”
我才要叫她的名字，可是九天玄女却微笑着摇摇头，示意她并不是这里的主人，并且朝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头大概有五头牛那么大的怪物，这怪物长着一张人脸，脸上有乱蓬蓬的胡子……身子像老虎，生了四只虎爪，但它还有九只长长的尾巴，像豹尾又像狐尾，很是不伦不类。
若是不认识的，肯定以为这是人和妖怪杂交的产物，但在黑爷的教导下我偏偏就认得他，所以我吓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陆……陆吾……”
“陆……陆吾……”我坐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
陆吾这个名字，在当世无论是道门还是出马，一些刚开始修行的人可能都没听说过，因为它太古老了……在陆吾叱咤风云的那个年代，恐怕三清道尊还没有正式开始传道呢，就更别提九鼎铁叉山啸聚群仙了。
但陆吾的实力不容怀疑，现在的满天神佛，恐怕也没几个会是他的对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九天玄女是西王母的信差和丫鬟，陆吾才是她的大管家，替西王母管理昆仑这偌大的地盘……想来修缮西王母行宫的便是陆吾了。
陆吾是上古神兽，生人面虎爪九尾，有通天彻地之能，常居于昆仑仙山。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而生，以前都做过什么，在封神之战以后，也没人知道他落得个什么结果。人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归属于西王母……
这位大神已经多年不出山了，甚至连黑爷都猜测他仙寿已尽，已经坐化，想不到他竟在凡间昆仑的洞天中，玩起了扮高人的瘾。
对于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件事，陆吾显得很开心。传说这些上古大神都有自己的怪癖，估计陆吾寂寞了这么多年，一见到个活人就为他的威名震了个大屁蹲，现在心里正偷着乐呢吧。
“嘿嘿，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陆吾早已不再江湖行走，可江湖中依然流传着洒家的传说……小子，看在你知道洒家威名的份上，你是想被清蒸还是被红烧？”
陆吾的声音还是之前听到的那样，一半是老人一半是小孩，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但我可不会认为一只三头牛那么大的怪兽会没有力气。
而且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人，吃人他是不会有什么罪恶感的，而且看他那表情估计这事常干，所以我觉得……怎么这么想尿尿呢。
可能是因为看到我这副怂样，陆吾又哈哈大笑起来了。
这时一旁的九天玄女走了过俩，伸出玉指捋了捋陆吾脖子上的鬃毛，笑吟吟的说：
“好了陆吾，不要再吓唬小辈了，就算你把他吓哭了……传出去也不好听，反而有损你陆吾的英名不是？”
陆吾晃了晃脑袋，鼻子里喷了喷气道：
“哼，本尊什么身份，不过是跟他闹着罢了！本尊不吃人已经好多年了，而且吃人的时候也从来不清蒸红烧，都是生吃的！
只要咬开头盖骨，把舌头伸进去先舔出来脑子，再顺着天灵盖的洞使劲一嘬……肠子肚子，还有骨髓都能嘬出来，别提多美味了……”
其实人的肠胃等内脏里有很多寄生虫，就连大脑中也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陆吾这吃饭够不健康的啊……
九天玄女对我挥了挥手，我觉得受到陆吾的压力骤减，拍拍屁股站起了身来。
陆吾他就是个野兽，也不会说什么好话，所以九天玄女对我说道：
“常流，西王母娘娘算准了元始天尊那一方必然会阻挠你们拿到昆仑奇花，并且会把你逼进陆吾的山洞，所以才让我在这等你。
在石室外是对你的一道小考验，若是你不再前进，只是待在安静的石室里，虽然我们能保你安全，但机缘未到却也不会再助你什么。可是你最终还是走了进来，与我们结缘，按照西王母娘娘跟灵宝道君的约定，我和陆吾会助你打开神仙窍。”
神仙窍？我表示不懂，于是九天玄女解释道：
“仙人跟凡人是不一样的，仙人身上有一百零八个窍穴，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叫做‘神仙窍’，开了这一窍便有了成仙的资格，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一窍有的人是成仙之前开，有的人是成仙之后才会打开，并没有固定的时间。
你的修为才到炼气八品，离进入天界的炼气九品还差一点，可你现在已经根基不稳了……若是再用法力来冲级，走火入魔经脉全毁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如果打开你的神仙窍，你的修行资质会大大提升，突破炼气九品的可能性很大。”
我顿时了然，这传说中的神仙窍，打开了之后修行会变得容易一些吧。
我原以为西王母娘娘愿意借给我们昆仑镜已经很够意思了，想不到她居然还要帮我打开神仙窍，看来西王母跟灵宝天尊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深……他们二位甚至已经结盟了。
就在我琢磨通天教主跟西王母娘娘的时候，一直杵在一边的陆吾有些不耐烦了，哼哼了两声就一步扑到前面，咬着我的衣服把我衔了起来。我但是差一点就尿了，心说陆吾不会这么多年了还野性难驯，想要生吃了我吧。
不过陆吾并没有吃我，他只是把我衔到了一边，然后用他巨大的虎爪按在了我的头上。
“让你看看洒家的厉害！”
说完，一股雄浑的法力就从我的天灵盖灌了下来，我的丹田瞬间就被撑满了。
不过这股力量却并没有停止，它们甚至也并非要作用在我的丹田，而是向着我四肢百骸的经脉疯狂的涌去，那些在修炼时都没有冲破的穴道，就这样一个个被冲开了。
我心中暗喜，因为每个打通的穴道都能让修行者的实力增长一分，所以武侠小说中那些武林高手打通任督二脉之后都会功力倍增。
但显然陆吾的目的并不是要帮我冲这几个窍穴，所以他往我体内灌的法力并没有减弱，而是更强了。
又灌了好一会，冲破了很多穴道，但还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陆吾挠挠头，问九天玄女道：
“玄女，打了半天穴道，这神仙窍也没反应啊！是不是这凡夫命的，天生就没有神仙窍呢……”
九天玄女摇头说：
“如果凡夫命没有神仙窍，那北方真武大帝又怎么会修成仙道？西王母娘娘又怎么会让我们帮他开窍？
不过貌似有些吃力，我来助你！”
说完，九天玄女也把玉手搭在了我的天灵盖上，一股同样强大的法力也灌进了我的身体，我这被天雷淬炼过的身体也感觉疼痛难忍，身上的骨头咯咯作响了。
“啊——”
“啊——”
两位上古大神同时把法力作用在我身上，那种感觉，真是疼痛难忍，我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裂开了。我现在丝毫不怀疑陆吾先前说的，他以前那种舔掉别人天灵盖，从那里吸人骨髓的残忍吃人方法。
让他灌法力都如此痛苦，更别提被他吃了，以后我可得离这只大家伙远一些。
不过两个人一起灌法力还是有成果的，现在不光我全身的穴道都畅通了，在我的心口处，一个隐秘的窍穴也终于被这澎湃的法力发现，并且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咔……
我只听到一阵清响，紧接着便是痛苦的翻倍，那一刹那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过痛苦转瞬即逝，我惊讶的发现，虽然陆吾跟九天玄女往我体内灌注的法力依旧，但是我却没有那种胀痛感了。
这二位的法力再灌进我的体内，就会被重开的穴道和心口的窍穴一块分流，最终到达我的四肢百骸，只会让我感到暖洋洋的舒服。我甚至觉得，就算再来两位上古大神一起给我灌法力，我也同样应付的来。
不过我的瘾还没过足，陆吾和九天玄女就齐齐收回了法力。陆吾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九天玄女本能的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看来给人灌注法力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即便以九天玄女之能也感到疲倦了。
“常流小友，你感觉如何？”玄女温柔的问我。
我运转自己的太极功，感受了一下然后说：
“刚才心口那里，好像有什么滞涩被重开了……虽然功力没有明显进步，但是法力运转更流畅了，应该还有些其他变化……不过我就说不出来了。”
九天玄女笑着点点头，看来这种变化都是打开神仙窍以后应该有的了。
陆吾吼了一声站了起来，他站起来大概有一丈高下，虽然不及黑爷的百丈黑蛇之身，但我却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更加强大。
陆吾哼了一声，只见一道金色的云雾，从他的鼻孔里喷了出来。这是精纯到了极致的仙灵之气，虽然不够浑厚但有了它修行一定大有裨益。
九天玄女指了一指，那道金色云雾便朝着我飘过来了。
“这是陆吾逆转元神，用他自己的修为法力硬生生逆转出来的仙灵之气，希望你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他的苦心。”
我看了看陆吾，在喷完金色云雾之后他果然有点打蔫。虽然我还是感觉有点恶心，但是人家这么给力咱也不能嫌弃了。
金色云雾绕着我不停的转圈，一道道精纯的法力和仙气从四面八方涌入我的身体，虽然不及刚才陆吾和九天玄女一起给我灌：
“宝贝儿，你说什么是什么……”
噗噗噗！
好吧，我真的吐出血了。走火入魔让我的内脏淤血，姜岚他们雷得我吐血。
而在我把淤血吐出来之后，突然有了一阵豁然开朗的感觉，然后在周天乱窜的元气由都慢慢回归丹田了。
在元气全部回归丹田之后，我惊讶的发现，原本满满盈盈的丹田空了一大半，而我体内的元气似乎也变成了另一种存在的东西。
我知道，这意味着——九品！
九天玄女从姜岚的怀抱里走了出来，微笑着说：
“恭喜你有了从昆仑上达天界的资格！
懂得利用外力提升修为的，不光只有灵宝道君一家！”
“懂得用外力提升修为的，不只灵宝道君一家！”九天玄女傲然道。
她这么一说，我当即恍然，原来九天玄女是利用我内心情绪的变化，来帮助我突破到了炼气九品的境界。其原理跟黑爷的走火入魔提升法差不多。
人心是蕴含着力量的，喜怒哀乐爱恶惧，这都是藏在人内心深处的力量。如果人能够自如的掌握这些力量，那么即便他没有天下第一的功法，也照样可以天下无敌。
姜岚偷偷瞄着我，怯生生的说：
“常流，是玄女姐姐让我这样做的，我……我跟玄女姐姐是清白的……”
俗话说关心则乱，看来即便是姜岚，在爱上一个人之后也依然摆脱不了智商下降的宿命，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个怪她呢？
我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说：
“你放心吧，我都懂，不会吃醋的。”
姜岚这才笑了，她这副小女儿情态，逗得陆吾都哈哈大笑，直说她像当年的玄女。
我把昆仑镜交还给了九天玄女，对她说：
“这一次多谢西王母娘娘了，我知道这都是灵宝道君跟娘娘商议的结果，但是娘娘的恩情常流记下了。”
九天玄女也不矫情，收了昆仑镜道：
“常流小友，你虽然是凡夫命……但是也非常不错。就算不是西王母娘娘的吩咐，姐姐我也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就没有什么是比别人认可跟更让人开心了，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一时间，石室中宾主尽欢，不过紧接着陆吾和九天玄女就要赶我们出去。
“陆吾在这里是一个秘密，常流小友你没有时间再待在这里了，时间长了张道陵会生疑的，你赶快出去吧……”
我无奈的点点头，只得拉着姜岚往出走。我估计过了这么长时间，黑爷他们应该解决了战斗，赶来这里支援我了。而且我现在有了炼气九品的修为，虽然我还没有试过，但是对付一个几张符箓化成的张道陵分身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即便时间如此紧迫，在我们离开前，九天玄女还是又叫住了我们一次。准确的说叫住的不是我，而是姜岚。
“岚妹妹，日后如果想姐姐了，就在心里默念三遍姐姐的名字，姐姐就会尽快下来找你的。可惜你没有修行的天赋，要不然……不过没关系，待你百年之后，姐姐会去接你的！”
看着姜岚的时候，九天玄女的眼睛里全都是小星星，这让我不由得怀疑……九天玄女刚才真的只是跟姜岚做一场戏，来帮助我提升修为，还是堂堂九天玄女，真实身份竟然……
就算真的如我所想，那也不奇怪，毕竟西王母娘娘也是女的啊……
我拉着一脸懵逼的姜岚走出了山洞，才到洞口就听到一阵喊杀声。
对于炼气九品的我，一般的法术就算没学过也可以信手拈来，所以我施了一个隐匿气息的法术，藏在洞口看。
只见外面，张道陵分身正在整个龙虎山长老团的支持下，对战黑爷和胡三太奶的联手，至于其他人则不在这里。
张道陵不愧为一代天师，一个人对战黑爷和胡三太奶竟然不落下风，虽然无法取胜但仍执着的跟两人打作一团。我无法想像张道陵的真实实力，因为这毕竟只是他的一个分身而已。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黑爷和胡三太奶虽然出手很凶，但是他们都没有使用那些需要消耗巨**力的杀招，而只是试图驱赶张道陵。
我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用意，但是显然黑爷他们尚有余力，我现在跑出去不会送死。
所以我把姜岚安顿在洞口，然后毅然决然的走了出来：
“来啊，打一架吧！”
我这一声大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我这边来了。
张道陵看了我一眼，然后惊道：
“炼气九品？”
黑爷哈哈大笑道：
“好小子，当真是福缘深厚，黑爷还在想怎么给你弄到炼气九品呢，想不到你已经达到了！有这份修为，那就随时可以上达天界了，还怕这牛鼻子个鸟！”
说完，黑爷又开始向张道陵猛攻，这次招招狠辣，誓要把张道陵那日光灯管似的分身拆了一样。这下子，张道陵就被黑爷彻底的压制住了，胡三太奶抽出身来到我身边说：
“姜岚小丫头呢？”
我告诉她姜岚没事，并且问胡三太奶他们刚才为什么不对张道陵下狠手。
胡三太奶笑道：
“你这小子，平时看着挺精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犯糊涂，先前我们不知道你已经修到了炼气九品啊！
现在天界真仙不能随意下凡，张道陵就成了他们那边最强的战力。而就算是张道陵，也敌不过九鼎铁叉山与黑腾道友的联手，所以他在人间虽然有些麻烦，但终究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如果我们把张道陵这法身拆了，那么对方不顾规则再派下别的厉害真仙，我们可就真的敌不过了……”
我恍然，原来这是在避免对面鱼死网破啊。不过我已经有了炼气九品修为，随时可以上达天界，黑爷的顾虑就小了很多。但他们应该还是不会直接把张道陵弄死，如果那样的话胡三太奶就会跟黑爷一起动手了。
张道陵跟黑爷斗了一会，但却占不到什么便宜，这边胡三太奶把我护在身后，一副你过来我就跟你打一架的样子。
张道陵叹了口气，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龙虎山方向遁去，他手下的龙虎山长老团慌忙追赶他去了。
黑爷得意的吼了一声，然后才降下来说：
“你小子突破了修为，是九天玄女帮你的吧？是谁帮的不要紧，这下就万事俱备了……”
这时，三茅真君跟其他仙家也回来了，并没有什么人手折损，大家都斗志昂扬的。
我把昆仑奇花交给了胡三太奶保管，然后黑爷就拉着我非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只得跟他去了。
昆仑山高，山顶是千年不化的积雪，可谓高处不胜寒，黑爷便是要带着我往高出去。
我们来到昆仑山巅，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我跟黑爷并肩而立。
“黑爷，咱爷俩一会从这往下撒尿吗？”
“黑爷，咱爷俩一会从这往下撒尿吗？”我挠挠头问。
毕竟这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还有前方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山，都让我胸中自然而然升起一种往下撒一泼的豪气。
不过黑爷给了我一个爆栗，笑骂道：
“你小子，真是好不正经，在昆仑绝我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匣子，没下封印！”我惊道。
黑爷点点头，匆忙的在剑匣上下了二十几道法印，这些法印有的闪着金光，有的闪着白光，每一道都达到了黑爷能力的极限。
但即便如此，被法印镇压的剑匣仍在不停的颤动，而且幅度比之刚才更大了，只不过不再有剑气溢出而已。
下了这二十多道法印，黑爷好像被抽干了阳气一样，脸色苍白的说：
“不愧是陷仙剑，也只有那些上古大神才能够封印它，不是普通真仙可以抗衡的，以我的能力只能封住它一时半刻罢了……”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耽搁，所以我把身上携带搭建简易法坛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用昆仑山上的石头垫高了三尺三，然后由黑爷来请通天教主。
可是黑爷念叨了半天，香线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烧了一会就断了。
黑爷皱着眉头说：
“看来现在天界的形势比我们下方还要严峻，教主暂时无暇顾及我们了……”
我们不知道刑天为什么不在剑匣上设下封印，不过这样下去，黑爷压制不了陷仙剑多久。这时我突然想到，在那山洞的尽头，昆仑洞天中就有陆吾这个上古大神，就算他的实力不如刑天，但是封印陷仙剑应该也已经足够。
我抱起剑匣，跟黑爷说我去试试，然后就玩了命的往山下跑。在下山的途中，我看到了胡三太奶和一众仙家，他们问我怎么了，可是我却没有时间给他们解释了。
我冲进了陆吾的山洞，并且一路狂奔，在豁然开朗之后又来到了昆仑洞天。
可是眼前的清净让我惊讶，因为原本奇花异草异兽遍地的昆仑洞天，现在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片光秃秃的丑陋。
而那位三头牛那么大的上古大神陆吾也消失不见了……
“常流小友，你怎么又回来了？”有人在我身后说。未完待续。
“常流小友，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转回头一看，九天玄女依旧赤着足，俏生生的站在我身后呢。
冷不丁看到自己身后有个倾国倾城的仙女，任谁都会愣上一愣，我愣了大概有五分钟，这才慌忙说道：
“那个……玄女前辈，我是来找陆吾大神的，陆吾呢？”
九天玄女微微一笑道：
“陆吾守护昆仑山多年，劳苦功高……不过如果灵宝天尊事成，那昆仑也就不需要谁来守护了。这次西王母娘娘派我下界，一来是借给你们昆仑镜，让你们能够顺利的进入昆仑仙山寻找奇花；这二来嘛，便是要来寻陆吾，通知他昆仑守卫任务结束，可以回到西王母娘娘身边了……”
听到九天玄女这么说，我惊得剑匣差点掉在地上：
“也……也就是说，陆吾现在……”
九天玄女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以陆吾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上达天界，回到西王母娘娘身边了……我比较恋旧，所以留在昆仑山转转，一会也要回去了……
对了常流小友，你找陆吾有什么事，你们好像也没那么熟吧？”
我叹了口气，把剑匣捧起来给九天玄女看，九天玄女一看到这玩意小脸当时就白了：
“这是……陷仙剑，你们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上面的封印完全镇不住这把剑的煞气啊，你是来找陆吾加固封印的？”
我点了点头，把刑天来送陷仙剑，还有我们发现陷仙剑上没有封印的事说了，说完之后九天玄女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
“原来刑天直到现在，一直没有学会封印术啊……”
九天玄女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虽然这位姐姐长得年轻，但其实她可是实实在在的上古人物，在黄帝战蚩尤的时代就给过黄帝很多帮助。刑天虽然是炎黄之战的人物，但跟九天玄女应该算是同一个时代的。
九天玄女跟我说，刑天虽然是上古战神，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就算是面对黄帝麾下的精锐也能杀个七进七出，但是毕竟术业有专攻。刑天虽然精于战斗，但是在法术方面完全没有天赋，也只勉强会一些诸如腾云一类的法术，封印对他来说实在太复杂了。
到这时候，我才算明白为什么刑天没有在剑匣上下封印，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会。
“那玄女前辈，您能不能帮我在剑匣上设一个封印呢，黑爷的法印坚持不了多久……要是让陷仙剑的剑气释放出来，人间就要生灵涂炭了……”
九天玄女一脸为难道：
“这……其实姐姐我的修为，比起那张道陵来还要差上一些，也不足以封印陷仙剑这样的先天宝剑啊……
这样吧，你把腾蛇叫来，我们两人联手，应该能再多封印它一段时间。”
我赶紧去叫来了黑爷，黑爷看到九天玄女，苦笑道：
“我还道常流这小子走了什么****运，竟然莫名其妙的突破了炼气九品修为，想不到是道友手段……”
九天玄女盈盈一笑，但却没有说出陆吾曾在这里的事，就连我想跟黑爷说的时候，都感觉嘴上有一道淡淡的屏障，想来这是某种禁制。
很快黑爷就跟九天玄女开始讨论，要如何封印盛装着陷仙剑的剑匣了。他们的讨论结果是，由黑爷跟九天玄女一起出手，集两位真仙之力，可以把陷仙剑封印七天。
“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争取这七天时间了，再长……就要拼上我们的仙寿了。”九天玄女说。
黑爷想了想道：
“封印之后，我会把它带到九鼎铁叉山，那里有胡三太爷他们在，应该可以把时间延长到十五天……”
十五天，也就是半个月，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了。
黑爷跟九天玄女施法的时候把我赶出了山洞，说是真仙之法不能让凡人看到，不过我猜是他们这法术要想施展，场面比较不雅。
出来以后，胡三太奶还有姜岚都赖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苦笑着含糊了他们几句，关于陷仙剑的事还是不能让他们知道。
黑爷跟九天玄女施法的时间很长，从中午一直施展到了太阳落山，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一直在研究那朵昆仑奇花。
起先我以为透明的昆仑奇花应该是跟水晶差不多的材质，可是真正上手之后我发现，这玩意很有韧性，可以掰弯也可以掰直，入手温润但又不是玉。这是昆仑山真正的精华，拿着它，我仿佛能感觉到昆仑山地气的流动……
“也只有聚集了九州龙脉的昆仑山地气，才能够打通天界跟人间的界限吧……”
真正感受了一下昆仑奇花的厉害，我对它为什么有通天之能有些理解了。
在我摸清楚昆仑奇花的特性之后，黑爷终于拿着剑匣出来了。
跟应龙在戮仙剑剑匣上设下古朴无华的封印不同，黑爷跟九天玄女设下的封印，可以说精巧华丽到了极点。
即使黑爷只是正常拿着剑匣，并没有用法力来催动，我还是能看到在剑匣外那丝丝缕缕的金黑两色法力，不知用什么特殊手法编织在一起，时不时闪过一丝强光。
黑爷一脸严肃的对我说：
“九天玄女已经回天界了，黑爷我现在必须把匣子送到九鼎铁叉山，只有在那里它才能再拖一段时间。不过九鼎铁叉山距离昆仑山遥水遥，就算是用真仙的速度，也得一天工夫，而且光我自己过去不行，起码还要带三百仙家回去，再加上处理这匣子的工夫，这样来回就要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你们必须留在昆仑护着神佛无功和那朵奇花，张道陵他们很可能反攻回来，一切就靠你了……小子。”
说完，黑爷一招手，三百多位仙家化作云光，跟黑爷一起朝着北方飞去……我当时就傻眼了。
“黑爷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此时我身边剩下的，除了姜岚和胡三太奶，就只有三茅真君和寥寥几十人了，这种队伍在昆仑生存不难，但是张道陵真的反攻回来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胡三太奶皱了皱眉头，吐了一口很长的白气道：
“常流，别怪黑腾道友……看来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未完待续。
我知道，在通天教主的计划中，胡三太奶绝对算不上核心。她甚至都没有我来得重要，她只是一个外围的确保计划顺利进行的力量。
所以胡三太奶知道的，不一定有我多。可是现在，就连她都在说要来不及了，时间不够了……可见形势，已经危急到了什么程度。
黑爷一语成箴，龙虎山的大部队果然杀回来了。
以龙明和龙一为首的道士部队又一次踏足了昆仑山，不过这一回张道陵没有现身，龙虎山道士的队伍中多了两个抬箱子的人物，想来箱子里装的就是张道陵用来凝聚符箓法身的符箓。
昆仑山的凡间部分虽然灵气充沛，但却没有张道陵需要补充的仙灵之气，先前他消耗太大所以无法现身了。
我们并没有刻意躲藏，所以龙明一上山就发现我们了。龙明和龙一这对兄弟站在高处，指着我们哈哈大笑道：
“本来道爷们都要走了，可是看到昆仑山有一大股妖气朝着北方去了，想想就知道你们有不得不回去的事儿——分兵了！
那老妖怪在我们可能还忌惮你们三分，但是现在他不在了，你们这些人里有谁能阻道爷！今天非把你小兔崽子吊起来抽不可！”
龙一也呵呵冷笑，默默拿出了法剑指着我，法剑上串着两张金色符箓，一张紫色符箓，显然这老道怨念不清。
不过对他们这种行为，我只想哈哈大笑，明显是两个还没搞清楚形势的人啊！
我对胡三太奶和三茅真君都拱了拱手，意思是该他们出场了。
胡三太奶冷哼一声，剩下的几十位仙家一齐出动，把龙虎山众人松散的围了起来。虽然龙虎山不知道有什么秘法，可以克制仙家的力量，一个道士对付四五个仙家都没有问题，但是胡三太奶毫不畏惧，毅然决然让仙家包围了他们，还是在气势上隐隐压制了对方。
三茅真君也毫不示弱，大喝一声：
“布阵！”
只见那八名茅山派的弟子，一个箭步窜到龙明和龙一身边，迅速布出了茅山的八门阵。虽然这八个弟子的修为不高，但是他们联手布下奇阵，还是可以跟龙明和龙一纠缠一阵的。
而且紧接着，三茅真君又大喝一声，跳入了阵中，跟龙明和龙一打了起来。三茅真君的修为本就在他们之上，这一打就不用说了……龙明和龙一被真君一顿胖揍。
因为占据了绝对优势，所以我精神上有些松懈，懒洋洋的看着他们打在一起。但是看了一会我就没法淡定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
先前他们来的时候，专门有两个龙虎山弟子捧着一只大箱子，箱子上灵光闪烁，应该是装着张道陵制造法身的真仙符箓。可现在，其他人都打成了一团，那两个抬箱子的道士呢？
我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胡三太奶，胡三太奶听了之后比我还要震惊：
“他们一定是带着箱子往昆仑仙山去了，那里仙灵之气最浓郁，张道陵在里面不需要多待多长时间就能恢复法力……等他恢复了，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对手，没有黑腾道友我们挡不住他的！”
我赶紧让胡三太奶到昆仑仙门去堵那两个道士，胡三太奶把姜岚交给我，匆忙的就去了。
不过没过多久，胡三太奶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摇摇头对我说：
“……来不及了，张道陵应该已经进入仙门，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皱紧了眉头，可不能折在这里啊！
“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胡三太奶叹了口气说：
“如果张道陵一定要吸满仙灵之气再出来，那还能有半天时间……如果他心急，那就剩几个时辰了。”
我又看了看正跟龙虎山道士战斗的仙家和茅山派弟子，心里是百感交集啊。他们现在大占上风，但这不过是真仙的算计，张道陵只是想拖住我们罢了。
“太奶，撤退吧，我们没有胜算了，等黑爷回来再说。”
胡三太奶点点头，给仙家们放了信号仙家就都撤回来了。三茅真君虽然听不懂她的信号，但是别人都撤了，他也就带着弟子回来了。
我们把事情经过跟三茅真君简单讲了一遍之后，胡三太奶挟着我的手，仙家们帮忙加持着姜岚和茅山派的人，我们朝着北方急驰而去。
龙虎山的道士们虽然也追赶我们，但是毕竟凡胎肉骨，比不上仙家的速度。
其实仙家用这种超越常人的速度带着我们，对他们的灵体和法力都是很大的负担。不过一来胡三太奶修为高深，带上一两个人没什么压力，二来仙家的数量还够多，大家轮换一下也很轻松，所以我们的路赶得很惬意。
估计等张道陵恢复法力冲出来对我们喊打喊杀的时候，我们早已逃远了。张道陵就算再厉害，也不会到离昆仑很远的地方追杀我们，因为那离昆仑仙山太远，变数太多了。
可是我们正当我们要离开昆仑地界的时候，却看到前方有一个仙家正朝我们飞来。这仙家本是胡三太奶带来的，后来黑爷要带陷仙剑回九鼎铁叉山他也跟着去了，可这会儿他却又折返回来了。
“黄大宝，有什么事吗？”胡三太奶边赶路边问道。
好在仙家们的速度都特别快，所以黄大宝也跟得上胡三太奶的节奏，边走边说：
“禀胡三太奶，我们本来已经跟黑腾仙人回九鼎铁叉山去，可是在路上黑腾仙人让小仙回转昆仑，来给常流小友带个话！”
胡三太奶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转过身去让我跟这为名为黄大宝的仙家单聊。
黄大宝对我歉意的笑笑，然后伸出手来点在我的眉心，一个光点就这样进入了我的灵台。光点是黑色的，这是黑爷所独有的。
看来黑爷要跟我说的是绝密消息，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麻烦的方式。
光点进入灵台之后，我听到黑爷对我说……未完待续。
……黑爷说：
“小子，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老子终于又联系上灵宝道君了，他说元始天尊调动了在天界的一切力量攻击他，现在通天教主也自顾不暇，连一个人都没法派给我们了。
而且道君还跟我说，绝仙剑已经从南极之地被取了回来，现在正被送往昆仑，可是我必须赶往九鼎铁叉山，不能回去了……而且运送绝仙剑这位上古大神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像极了魔头，所以……你小子多加小心吧！”
黑爷的话只到这里，听完他说的，我哭死的心都有。
如果要拿到绝仙剑，那我就必须得回昆仑去，可张道陵还虎视眈眈的在昆仑等着呢。而且黑爷这老妖怪的脾气就够古怪的了，连他都说来送绝仙剑的这位上古大神脾气古怪，那来送剑的铁定是个神经病。
“常流，怎么了？黑腾道友跟你说什么？”胡三太奶关切的问。
我叹了口气，看看姜岚，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温暖的元气，然后把她交到胡三太奶怀里说：
“太奶，姜岚就劳烦你来保护了……我得回昆仑山一趟。”
胡三太奶叹了口气，把姜岚揽在了怀里。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术，姜岚在她怀里之后就很安静的沉沉睡去了，但她的眉头还是微皱的。
我已经有了炼气九品修为，速度就算比不上仙家，但也不慢了，足以自己杀回昆仑去。
三茅真君上前一步说：
“常流小友，虽然贫道现在的修为不及你，但也可以陪你走一遭！”
虽然我现在有了炼气九品修为，理论上可以与天上真仙争锋，但是我自己心里明白，要是真跟三茅真君张真人张天师这些高人斗起来，绝对输多赢少。
他们的修为都很扎实，而且各门各派肯定都传了许多秘法，而我会的翻来覆去也只有那么几招……所以我点点头，让三茅真君跟我一起回昆仑山了。
回去的时候，我们发现昆仑的道士们正巡逻呢，看样子应该是在找我们。不过他们的修为也太差了，我跟真君在身上稍微下了两个隐匿气息的法术，就轻松的穿越了他们上山去了。
我告诉三茅真君，我回昆仑来主要是为了来拿一样东西。三茅真君沉吟许久，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猜测他可能是猜到我要回来拿什么了。
“去哪拿？”
我抬头看了看昆仑上空的云海，云海稍微有些不正常的翻涌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看来这些上古大神都是一个尿性，也会从这里面来。
我指了指天上，示意三茅真君，我要到昆仑绝：
“小友并不是灵宝道君御下的人，但茅山派却是道君在人间唯一的道统，贫道的任务虽没有小友的重要，可贫道肩上的责任却也比小友的大许多！
同样是三清道尊座下，就算修为有差距，又怎能没有些绝活？区区一个真仙化身，贫道还能应付，小友快去吧！”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三茅真君朝着张道陵就去了。我一看这老道是真心要跟张道陵死磕，想着不能浪费他争取的时间，我把身法运转到极致，冲上了昆仑绝顶。
上了昆仑绝顶，有一个人已经在这里等我了。
他身穿红衣，背着一只剑匣，应该就是来送绝仙剑的上古大神。
这位大神面容很平常，但他的头发却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而且有红转白又转青，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算我是后世人，对当时的上古大神不是很了解，但我也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你……你是……火神祝融？”
那人睁开眼睛，他的眼中尽是凶光戾气，震得我退了一步。
我退却了，这人好像很得意的样子，点了点头说：
“本尊祝融，却早已不是火神了！”
传说在封神之战以后，天界重新封神，火神的位置确实已经被别人坐上了。但当今的火神论起修为，可跟这位祝融大神没法比。
祝融没有像别的上古大神一样问我是不是常流，他把背上的剑匣拿了下来，用手在上面一拂，只见剑匣立马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里面隐约能看到一把剑的形状。
祝融冷哼一声说：
“这是绝仙剑，你有本事拿到它吗？”
我当时就懵逼了，挠挠头说：
“大……大神，您说啥？您不是来送剑的吗，怎么还问我有没有本事呢？我要有本事还用你来送这玩意吗？”
我这么一反问，祝融咳嗽了一声，但他还是抚了抚胸口平静了下来，看我的眼神中戾气更盛了。未完待续。
祝融恶狠狠地看着我，我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用头上那团火烧死我，因为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传说在上古时代，祝融与共工大战，最终共工氏战败怒触不周山，撞断了天柱，从此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现在看来共工那哥们跟祝融杠上也够倒霉的。
用现在的话说，这祝融就是个躁郁症患者，压根就是个神经病。
祝融盯着我盯了半天，眼眶都充血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头上的火苗已经趋近于无色。在玄学界修炼火法的都知道，这火焰的颜色越是纯粹就越强大，很显然祝融头不定你真能从本座手上拿走绝仙剑去。”
看吧，这就是神经病的典型表现——喜怒无常。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会触到他的怒点，也有可能你骂他一句正中他的下怀，这玩意根本捉摸不透。
我也知道，跟祝融耍嘴皮子没什么意义，所以规规矩矩的说：
“敢问祝融大神，小子我要怎样才能得到您手中的绝仙剑呢，若是比修为的话……小子就算修上一辈子也不能跟大神相提并论啊！”
祝融冷哼了一声道：
“你这小子，当本座是什么人，我祝融好歹也是个大神，又怎么会做出仗着修为欺负小辈的事？本座不过多年没有出世，想考验考验现在的小辈罢了。
看你根基虚浮，就算有九品修为，但一身本事至多只能用出来四成。不过你小子如果能让本座满意，便是教你几招让你这身修为融会贯通也无妨！”
对此我只能苦笑，就算我能完全掌控这身炼气九品的修为又如何，我的敌人早已是真仙级数了。我指了指山下，一脸为难的对祝融说：
“祝融大神，先前小的上山来取绝仙剑，可我的朋友却留在下面与人交手，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接受您的考验难免分心，所以……”
我本以为这样激一下，祝融随手就帮我把张道陵打发了。可是我没有想到祝融的疯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听了我的话之后只是嗤嗤冷笑，一挥手我便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站在火山口里了。
不过这火山没有任何温度，里面嗤嗤的火焰，流淌的岩浆似乎也只是背景板而已，只起到一个照明的作用。
祝融还站在我面前，这位大神现在正歪嘴奸笑着，一看就知道他憋着坏呢。
“这里是本座的元神世界，在这里时间由我掌握，可以基本停留在你进来的一刻。所以你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本座的考验，不必担心你那位朋友了。
而且依本座看来，你那位朋友是灵宝道君的传人，身上还有几样厉害的道术，若是他拼了命……就算是跟他斗法的那个真仙法身也讨不了好去。”
我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就算是认命了。这祝融就是个流氓，你跟他说啥，到最后还得按他说的办。
我又问祝融，到底给我安排的是什么考验。祝融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于是在我面前就出现了一片火池。
跟作为背景板的火山口不同，这火池我能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它的热量，烤得我脸颊发干，胆突的。
“第一关考验很简单，从这火池跳下去就行了！”听祝融的口风，貌似考验还有第二关，我心都要凉了。
若是在以前，我一定要问问黑爷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可不可以跳。可是现在没有黑爷，只有我自己，我必须自己选择了……而我显然没有能识别真假的道行和经验。
我在火池边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这是祝融为了给我考验布下的幻象，还是祝融真的发了疯，非要置我于死地……
其实这种考验也不是闻所未闻，不过一般来说这类东西都是在考验弟子的勇气，可是祝融的精神明显就不正常，他设下的火池考验真的那么简单吗？
见我还在犹豫，祝融又得意的笑了笑说：
“小子，你莫要猜了，本座便大大方方的告诉你。你现在是元神被我抽到了这里，所以你在这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一了百了！这火池里是三味真火，就算在天界也少有神仙能经受住它的煅烧，以你的元神强度碰到它必死无疑……
所以，你是跳还是不跳，麻利点，我再给你三分钟！”
从祝融的语气中，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这火池中确定是三味真火无疑了。我还是无法理解他这是在考验我的什么，不过我也不想理解了，我只是非常的怀念黑爷……
黑爷这老妖怪虽然也脾气古怪，喜欢别人捧着，有时候办事方法太过生硬……但起码他还存留着一丝人性，而我们的祝融大神却连半分人性都不存了，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还在火池前没有做出选择。
跳下去，我就魂飞魄散，不跳……我就拿不到绝仙剑。绝仙剑在通天教主的计划中很重要，几乎不逊于神佛无功。
而黑爷的目标就是帮通天教主完成这个计划，黑爷帮了我那么多，我……
再说这个计划本身，我也比较认同。
我想了两分钟，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赶紧问祝融：
“祝融大神，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魂飞魄散了，能拜托你把绝仙剑送给腾蛇黑爷吗？”
祝融笑笑说：
“虽然这跟我和灵宝说好的不一样，但是没什么问题，谁让本座最喜欢助人为乐呢？”
我点点头，又看向了面前的火池。
难道祝融考验的，就是我舍生取义的精神？可是考验了这玩意，然后人死了，考验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用正常人的思维揣度一个疯子这事本就很扯淡，我的生死对于一位上古大神来说根本不重要啊……
此时距离祝融先前说的三分钟只差十几秒了，我咬咬牙，鼓起全部的勇气，站到了火池边！未完待续。
我硬着头皮站在火池边，不知道是不是祝融有意为之，池中的三味真火涨了三寸高，热浪直扑我的脸，差点又把我吓得坐下了。
“祝……祝融大神，您让我跳火池也就罢了，怎么还欺负人啊……”我跟祝融抗议说。
祝融哈哈大笑道：
“三味真火之所以只在天界有，而且地位之高几乎无与伦比，就在于它能够察觉人心……你若不怕它，那它便自顾自烧着，你若是先就有了惧怕，那它的火势就旺上三分。”
听到祝融这么说，我大喜道：
“祝融前辈，那我如果一点也不害怕它，三味真火是不是就伤不到我了！”
祝融白了我一眼：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上古之战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神人死在本座手上了，你跳下去该死还是死！怎么？时间可不多了，想好要不要跳了吗？”
我在火池边犹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只剩十秒钟了。
没有黑爷，我可能早已是一个死人，这份恩情当真比天还大。可是想到还在外面等我的姜岚，她在胡三太奶怀中露出的那半张俏脸，我就又不想跳了。
“为了给万众苍生搏一个美好的未来！”我喊起了通天教主教给黑爷的口号。
然后我一咬牙，一跺脚，起身一跳——
噗通！我没有感觉到一点灼热，也没有受到一丝伤害。祝融站在我面前，嗤嗤地笑，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过我自己心里清楚的知道，我并没有完成祝融的考验。我虽然跳了，但是我并没有往前方的火池里跳，而是向后一跃……离火池更远了。
祝融笑了好半天，笑够了才说：
“怎么没跳，不想死吗？”
我摇摇头，叹道：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跳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真正要跳的时候我还是退缩了，可能是人类本能吧……”
祝融摇了摇头道：
“本能是从远古时期就留存在人身上的，但你现在只是元神，不会被本能影响。你之所以没有跳，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死，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我仔细想了想，跳的时候……好像也是我自己决定不跳的，赖不着本能什么事，所以点了点头。
“祝融大神，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这次我保证痛痛快快的跳下去！”我拍着胸脯说。
然而跟精神病没什么两样的祝融却看着远方，脸上尽是缅怀之色，不知想到了什么……
祝融应该是天地生成的第一批生灵，可以说他的生命就是世界的历史！他可能想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愣了好一会，祝融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
“这东西，就给你罢！”
说完，我便觉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我便已经回到了昆仑绝……
“常流小友，我……”未完待续。
“常流小友，我没事……”三茅真君按着我的肩膀我。
我回头看了看真君，只见他神色如常，已经没了刚才那副恶鬼附身的样子，又恢复了道家高人的风范。
“这……真君，你刚才是怎么了？”
三茅真君脸上有些尴尬，毕竟他刚才的样子是相当之难看，对于道家高人来说这种形象十分恶劣。不过三茅真君还没出言解释，倒是张道陵分身先开口了：
“小辈，你自己也亲耳听到的，他那副样子是自己造成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可莫要诬赖好人了……”
好吧，看来还是龙虎山的创派天师更在乎形象，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
“就算三茅真君是自己弄成这样，那也是你逼的！如果你不苦苦相逼，三茅真君犯得着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吗？”
我这话一出，把张道陵气得浑身发抖，看来久居天界的他还没经历过这种骂战。
我也在暗暗问三茅真君，他究竟为什么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
三茅真君苦笑着跟我说：
“常流小友是黑腾前辈的高徒，又得胡三太奶器重，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吧？”
我愣了一愣，你们茅山派的法术，我一个出马弟子怎么看得出。不过下一秒我就明白了，刚才三茅真君使用的哪里是什么道术，根本就是鬼上身嘛。
鬼上身，顾名思义就是让鬼来占据人的身体，发挥他们的力量。理论上来说，出马也属于一种鬼上身，但是仙家有特别的功法，不一定要完全占据弟子的意识，所以又跟鬼上身区分开来。
刚才三茅真君使用的，恰恰是我们出马弟子最熟悉最擅长的请灵体上身，而我竟然没开出来，不得不说我出马的工夫该是有多不合格。
不过三茅真君究竟请来了什么恶鬼，竟能跟真仙分身的张道陵抗衡，起码也得是地狱界中的大鬼王了……
“真君，茅山派怎么会有这种法术，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般来说，道士的本领无外乎捉鬼杀鬼，再不就是镇鬼，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因为道士对付鬼，永远是用高深的修为强大的法器克制，所以在老百姓心里这两者就像一对死敌，不死不休，还真没听说过哪家道士会特意让鬼上身的。
不过三茅真君跟我解释说：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我们茅山派的祖师爷灵宝道君，主管三界一切披毛戴角之辈，化身通天教主传下了九鼎铁叉山道统，所以两边法术有相似之处也可以理解。
而且我茅山派的这门法术，跟你们马家的请仙还是有所不同的，你们马家请仙虽然能借用师父的力量，但是仙家捆窍作用在弟子身上，师父的力量十成起……
我们茅山派有一种秘传的法术，非掌门嫡传不可修习，这便是三茅之术。贫道当年，便是因为修习三茅之术有成，所以才被师父赐下三茅这个法号，在修为并非本门第一的情况下定为茅山派的掌门。
三茅之术便是请灵体上身，最大程度的借助他们的力量，而且分为三等境界：下茅中茅和上茅。
下茅请的是地狱众鬼中茅请的是历代祖师而上茅之术……可以接引天上真仙，不过施展它要付出极大代价，就连贫道也没有尝试过。”
三茅真君解释完我才算明白，原来他刚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因为施展了下茅之术，地狱之鬼上了身的缘故。而且即便是下茅之术，都可以跟张道陵分身对峙那么长时间，这要是上茅之术呢？
张道陵哼了一声，身上金光大盛，从一个日光灯光，变成一个高瓦数的大灯泡。随着金光的亮起，张道陵的气势也上了一个台阶，迫得我们都无法呼吸了。
看来刚才跟三茅真君相斗的时候，张道陵还没有使出全力，而现在我出现了，他要用尽一切手段将我拿下。
三茅真君也哼了一声，很显然他不会让张道陵这么轻易的得逞。真君手掐剑指，念动法诀，他念得极快旁人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不过他念完之后，昆仑山上阴风大作，顿起一阵鬼哭神嚎之声。
三茅真君很淡定，斥了一声：
“显！”
于是就见有无数地狱恶鬼的虚影出现，这里面最弱的，也是地狱中的大鬼王。
三茅真君在里面挑选了一只最大最强壮的指了指，于是那只恶鬼就化作一道光上了三茅真君的身了。
恶鬼上身之后，三茅真君身上肌肉膨胀，道袍也被涨裂了，二话没说朝着张道陵分身就去了。金光照在真君身上，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灼伤了一样，毕竟三茅真君请来的是地狱里的恶鬼。
张道陵分身十分不屑的一挥手，三茅真君就被砰地一下打得飞了出去。不过紧接着，三茅真君又如野兽般跃起，裹挟着强大的鬼气再次朝张道陵分身杀来，然后再一次被击退。
施展了下茅之术的三茅真君，就跟那些真正的地狱恶鬼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真元浑厚的关系，比他们来得更可怕。
三茅真君攻击的次数多了，张道陵分身明显有些厌烦，再次击退他之后说：
“区区下茅之术，真当本天师破解不了吗！”未完待续。
“区区下茅之术，真当本天师破解不了吗！”张道陵分身不屑地说。
想来也是，下茅之术虽然霸道，能发挥出上身灵体七成的威能，但请来的也只是地狱中的恶鬼，跟天上真仙不知差出多少个档次去，又怎能真对张道陵造成什么威胁呢？
地狱恶鬼就算再强大，它也没法对永恒不灭的天上真仙产生真正威胁，而天上的真仙，却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地狱恶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比如鬼上身的三茅真君一靠近张道陵分身，附身的恶鬼就会被金光灼伤。
这无关力量，是存在本质的差别，恶鬼就是低真仙一等。
张道陵把身上的金光催动起来，迫得三茅真君一时三刻不能近他身，然后就开始念起了咒文。跟三茅真君施展下茅之术时那匆匆念过，谁也听不懂的咒文不同，张道陵分身念的咒有种煌煌正大的感觉，虽然……我们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过黑爷曾经跟我说过，真仙也有自己的语言，不过真仙平时并不说，因为真仙的语言不是用来闲唠嗑的，而是用来施展那些真仙法术的。九鼎铁叉山的仙家正是因为什么都模仿真仙，所以真仙有自己的语言，他们也搞出了一种仙家放眼来。
能让张道陵用真仙神文施展的法术，威力自然无与伦比。
念完之后，张道陵一指三茅真君，就见一道强盛到了极点的金光照在三茅真君身上，真君痛苦的大叫，身上泛起了无数黑气……
“啊！”
三茅真君痛苦的发出了一声大吼，然后整个人就瘫软到了地上，他身上的地狱恶鬼也没了踪影。
我赶紧到三茅真君身边把他扶了起来，可是扶起来之后我发现，三茅真君除了精神有一丝疲惫，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晃晃脑袋就醒过来了。
“真君，你没事吧？”我关切的问。
三茅真君摇摇头，表示他什么事也没有，但是语气中有着一丝沉痛：
“唉……可惜，刚才用下茅之术请上身的那位鬼王，已经神形俱灭了……”
卧槽，神形俱灭，有没有那么夸张？
张道陵分身得意的一昂头道：
“这是真仙的净鬼咒，可以聚集天地间的正气来炼化阴魂，可以毁灭阴魂，不过对凡人和其他修行者没有伤害。就算你的下茅之术修炼的再厉害十倍，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看不清日光灯管的表情，我也知道张道陵说的是实话，地狱中的恶鬼，对真仙来说确实有点不够看。
不过三茅真君还是不服气，闷哼了一声，开始斗罡步，并且从怀中取出了不少的符箓和令牌。符箓并非龙虎山独有，茅山派也有他们自己的官符，而且也有自己的官印。不过茅山派的符箓比较少，而且玄奇诡怪的居多，的时候之所作为茅山术的辅助，所以并不像干什么都用符箓的龙虎山那么有名。
但是茅山符箓一样有效，三茅真君符箓撒出去以后，在四面八方就响起来无数诵读道藏的声音。这些声音有的苍老有的年轻，还有的隐约有些仙人的飘渺，但无论哪一种，只闻其音就能感受到声音主人高深的道行。
三茅真君又撒了好多符，念了很多咒，周围诵读道藏的那些人也渐渐显出了实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且都穿着跟三茅真君差不多的道袍，这些应该就是茅山派的前辈了。
传闻有些大派的高人死去之后，即便投胎转世也会把自己的精神力量留给门派，而这种精神力量会在门派不断的受到加持，越来越强大，基本上都能超过门派的掌门。
这应该就是中茅之术了，那些穿着跟三茅真君差不多道袍的就是茅山派的前辈。我相信，无论茅山派历史上出过多少位惊才艳艳的掌门，三茅真君的中茅之术都绝对是茅山有史以来最强的。因为这其实不算是什么法术，它体现的是门派的底蕴，而底蕴是年头越多就越深厚的。
三茅真君挑了一会，然后说：
“请本派第二代掌门人上身！”
一般来说，在几千年前，人间的修炼环境比较好，天界跟人间的交流也比较多，那时候的前辈修为是最强大的。茅山派的第一人掌门人是谁已经不可考证了，但是茅山的第二任掌门是绝世高人这已被业界公认，现在就要看是茅山派的前辈高人厉害，还是龙虎山的创派祖师强大了。
一个是中茅上身，另一个是分身法相，倒也半斤八两。
茅山派第二代掌门没有难为三茅真君，很痛快的就上身了。上了三茅真君身之后，这位茅山前辈把三茅真君的法剑放了下来，反而从三茅真君从来不用的拂尘抽了出来。
“千载风云，物是人非，想不到老付还有跟真仙一较高下的机会，妙哉妙哉！”茅山前辈感叹道。
张道陵也不敢怠慢，虽然他是真仙，但是茅山派的历史要比龙虎山悠久许多，茅山派第二任掌门的实力……他的分身还真未必能敌得过。
茅山前辈上了三茅真君的身之后，三茅真君的表情神态就都变了个样子。茅山前辈把拂尘搭在胳膊上，微微一笑道：
“早就听闻张道友道行精深微妙，创建了龙虎山一脉，老夫佩服得紧啊！”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茅山前辈这么有礼貌，张道陵的态度也不好再那么蛮横了：
“道友谬赞了，本天师也只是因缘际会罢了。”
其实茅山前辈估计也只是客气一下，他没有就这个问题深究，也没有再客套，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张道友的符箓之道应该已臻化境，按说与道友切磋，应该用符箓才更见双方功力。可是老夫对于符箓法术剑术还有奇门遁甲都不擅长，唯一会的也只有耍两手拂尘罢了，今儿个就献丑了。”
茅山前辈说完，我当时就懵逼了，这是什么鬼？
拂尘？那玩意能用来斗法吗，再不济也得拿一把法剑吧，轻飘飘的拂尘如果不加持法术完全没有杀伤力啊！
而且只会用拂尘，这位前辈他生前是怎么当上茅山掌门的？未完待续。
“拂尘？”张道陵重复了一声，而且是用一种懵逼的语气。
龙虎山的道术，根源在于张道陵，因为张道陵精于符箓，所以龙虎山符箓之术才天下闻名。从龙虎山道士的道术组成上看，有一种把符箓串在法剑上的剑术，却没有一种是需要使用拂尘施展的。
事实上，其他的青城茅山，甚至是最讲究太极之道的武当山都一样，没有用拂尘来斗法的。也就是说，这位茅山前辈所说的会耍拂尘，很有可能是他的自创功法。
如果是掌门的自创功法，但是却没有流传于后世，那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就是这门功法太垃圾，不值得传承后世让弟子去修炼；另一个则是这门功法太强大，力量太难以掌握，容易让门派遭到天妒，所以才能有把它传下去。
现在面对的是张道陵这种真仙级别，这位茅山前辈毅然决然的要用拂尘功迎战，看来这门功法应当是第二种情况。
我站得远远的观战，暂时忘掉了自己的立场和现在的危机。这种级别的战斗，很多修行者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就算不会他们使用的法术，只是感受一下人家施法时的道韵也会受益匪浅。
茅山前辈抚了抚拂尘，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被他抚摸过的拂尘颤抖了起来，好像很激动的样子，紧接着便亮起了微微的宝光。
三茅真君的拂尘自然不是凡品，但是真君从来没有专门修炼过它，这位茅山前辈一上手就能有这种效果，说明他对拂尘的研究当真登峰造极。
虽然这两人自恃身份，从开始到现在说话都很有礼貌，但是作为对手也作为修为更高的真仙，张道陵还是带着些火气的说：
“拂尘绵软有任性，用它伤人无非刚柔并济，说破大天也就这点神奇。可是真仙的法术能至柔也能至刚，这拂尘却是伤不了我。”
茅山派的前辈笑笑说：
“茅山派的第一任掌门是老夫的师兄，我们都是得仙人传法，这才能创立了茅山派千年基业。我师兄的修道天赋无与伦比，按照传法的仙人所说，只需要几十年他就能修成真仙……不过很可惜，当年发生了一场动荡，师兄殒命了，从那以后人间也少有人能登上仙道了……”
他才说到这里，我心里就咯噔一声，仿佛抓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封神！没错，他说的就是封神！茅山派竟是在封神时期创立的，那么茅山派的第一人掌门，应该是当年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弟子了……我原本就知道茅山跟截教有渊源，但却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然这么密切。
茅山前辈又道：
“……我的表现比师兄差上一截，虽然阵法符箓也都会上一些，但掌握的都是些皮毛。同门的师兄弟也都笑我，唯独仙师说我的天赋不在师兄之下，只是福缘差了些。于是我便勤修苦练，但也没什么进展，不过我发现拂尘这东西，似乎有些意思。
拂尘在我们道门中有去凡脱俗之意，可以扫去尘埃，在佛门中也差不多，意味清除烦恼。世人修行，皆因烦恼不断想求一个解脱，可是仙人又何尝从烦恼中解脱出来了？就算不能修成仙道，也要扫去烦恼，所以我才想到了用拂尘练功……”
茅山前辈说到这里，将拂尘甩了两下，果真威力惊人，就连张道陵都被他震慑得白光一颤。
“好！那今日本天师就见识见识你这拂尘功！”
说完，两个人就以极快的速度纠缠在了一起，开始急速的交手。
我眯缝着眼睛，把九品修为的太极功运转到极致，但也只能看得清一点影子罢了，这时突然有人出现在我身后道：
“嘿，常流，他们怎么打起来了？三茅真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但是这功法也不像是他啊……”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胡三太奶正在我身后俏生生的站着呢。
“三茅真君用了中茅之术，请了茅山派前辈上身……话说太奶你不是在保护姜岚吗，怎么又回来了？”
胡三太奶有些委屈道：
“还不是你们家姜岚担心你，非要我折回来不可……不过你别担心，我做了完全的准备，只要张道陵还在这里，就没人能伤那丫头一根汗毛。”
我想想也是，现在真仙禁止下凡，在人间就只有一个张道陵分身有些威胁了，其他的……完全不够看啊。
茅山前辈跟张道陵分身斗了三百个回合，不分胜负。而在我自己看和胡三太奶的讲解下，我也终于看出了一点门道。
“常流，张道陵分身采取的方式很传统，就是干脆的用法术来攻击，他打向茅山派那位的每一道金光都是一道符箓，在咱们人间都是很强大的符箓了。至于使拂尘的那一位，他的拂尘跟别人不一样。别人使拂尘，都是发挥它以柔克刚，刚柔并济的特性，要不然软软的拂尘根本无法伤敌，可他的拂尘却是至柔的。
而且不光至柔，他还在疯狂的用拂尘来伤敌，真不知道至柔的拂尘是怎么给张道陵分身那么大压迫感的……”
是了，拂尘除了以柔克刚，还可以至柔。拂尘本来就是软的，非要让它刚柔并济反倒限制了它的最大威力，不过其他人不会有这位茅山派前辈这般厉害的拂尘功罢了。
他们打了一千多个回合，还是不分胜负。不过从茅山派前辈那得意的表情来看，他是隐隐占据上风的。胡三太奶也说，在功力上，三茅真君请来的这位前辈比起张道陵分身还要差上一些，可是他偏就用这手拂尘功夫跟张道陵分身打得难解难分。
这也就是说，他的拂尘功从境界上就比张道陵的符箓要高。
“这两个人都不是正常状态，一个是被请来的门派高人精魂，另一个是真仙的分身外化，在气力都十分有限，要分胜负就要看谁先撑不住了……”胡三太奶说。
我们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默默祈祷茅山派的三茅之术靠谱一点，能把张道陵分身拆成一堆破纸片子。未完待续。
茅山前辈跟张道陵分身又斗了五百个回合，一个把拂尘功发挥到了极致，在他周围一米范围内拂尘丝乱舞，每一根拂尘丝都灌注了他浑厚的功力，虽然柔柔软软但却能轻而易举的切割钢铁。
而另一个已经打成了疯狗，变成了一个小金人，身上金光乱射……每一道金光都是一张人间的极品符箓，不过在龙虎山第一代天师手中这只是消耗品。
双方你来我往，斗了许久，直到日影斜移才分出胜负。
只见茅山前辈的身形先晃了一晃，苦笑一声道：
“……老矣老矣，已是不比当年，体力跟不上了……看来今天的这场斗法，是张道友胜了。”
在茅山前辈身形晃动之后，张道陵分身身形也晃动了，而且他身上的金光也黯淡了不少，有些虚弱的说：
“还真要多谢道友，让我见识了这样厉害的拂尘功，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惜你已经作古多年，不然在一战之后我们还可坐而论道……”
张道陵分身的话刚说完，就见一个道者的虚影从三茅真君真仙有扭曲空间的手段，天界的大挪移神符甚至能让人瞬间跨越大半个天界，这些符箓应该也是空间手段……”
虽然我们被困在一个小空间，但却也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只听得张道陵说：
“带他们走！”
于是小空间就开始了颠簸，颠簸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小空间就解除了，茅山派的弟子一个个的脸色蜡黄，看来催动空间手段对他们来说也颇为不易。
我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当时就凉了。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离开的地方了，周围巨大的花朵，小巧的树木都在告诉我，我们已经被带进了昆仑仙山中。
张道陵分身就站在我们面前，现在他身上的白光十分稳定，把太极功运转到极致之后，我甚至能看到有丝丝缕缕的仙灵之气在往他身体里钻，他是彻底缓阳了。
“如此……你们还不把绝仙剑交出来吗？”张道陵用一种猫抓耗子的语气说道。
我咬了咬牙，把绝仙剑的剑匣抱紧了，还是没有交给他的打算。若是交给了他，元始天尊未必会给我什么好处，反倒是通天教主这一系一定会往死里整我。
三茅真君拖着虚弱的身体挡在我面前，边结着法印边说：
“常流你快走，看本真君用上茅之术跟他拼了，天界真仙可不少，他张道陵未必是无敌的！”
不过他还没施展出来，就瘫软在地上了。胡三太奶把他扶了起来，戒备的看着张道陵。
张道陵并没有趁机对我们做什么，在他眼里，我们可能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还不给我？那就……”
嗖嗖嗖！好几道金光射来，擦着我的脸颊飞过……他并没有伤我，但却让我体验了一把速度与激情。
胡三太奶扎扎实实的受伤了，金光擦得她的胳膊血肉模糊，不过就算这样胡三太奶也没有叫上一声，她冷冷的看着张道陵分身，如果她有能力估计她都能把张道陵的本尊给拆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天尊和老君并不想让本天师在人间徒造杀孽，所以常流小兄弟，你还是乖乖把绝仙剑交给我吧……”
我一咬牙，捧起了绝仙剑的剑匣。剑匣是火热的，因为上面有火神祝融设下的封印，也只有这炙热的火才能镇压住绝仙剑的无边煞气。
绝仙……绝仙，连仙人都能绝灭……
看了看张道陵分身，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通天教主在干的是天界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事，我们所有人都在陪他发疯，那我常流又何妨彻彻底底的疯一把！
我打开了绝仙剑的剑匣，一股煞气扑面而来，足以杀灭任何活着的生灵……
可是它却没有杀灭我，因为我很机智的抓住了它的剑柄，剑柄是冰凉的，但我的心中却涌起了一阵热浪……未完待续。
传说在天地开辟以前，有这样四把宝剑，名诛仙绝仙陷仙戮仙。这四把剑煞气冲天，生来就是要屠戮生灵的，杀人就是它们唯一的宿命，所以用它们杀人就算天道都会假装看不见。
但这还不是这四把宝剑真正厉害的地方，如果用这四把剑布成诛仙剑阵，那才叫威力惊人，非四位天尊级别的高手齐出不可破……
在封神之战时，通天教主就曾经布下了这样一个剑阵，不过很可惜……被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联合西方二天尊给破去了，这四把剑也就此散落人间……
后人在评价封神之战，说起这四把剑的时候，也多是在描述诛仙剑阵的无限威能，但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除了布成剑阵之外，这四把都是顶级的先天宝剑，而且煞气之盛远超阴曹地府……
我现在就握着这样一把宝剑，剑是冰冷的，这是煞气的作用……这把剑太强了，强得早就诞生了自己的意识，它在跟我说话，它说它想要杀……
此时我心中全都是这把剑的声音，再没有其他了，世界也越来越淡了……
不过我还是能听到胡三太奶和三茅真君关切的让我别冲动……还有张道陵分身，他现在也怂了，一个劲的让我把剑放下，一切都好商量……
然而只有我自己清楚，握着剑的那只手已经坚硬如铁，再不会被动摇半分，就算天塌地陷我也放不下这把剑了……
太极功有阴阳两面，圆融自如，是真武大帝创下一等一的炼气之法，我修炼已久，觉得它其实已经超越三清道尊所传三派的炼气术了。
可便是如此中正平和的太极功，也消弭不了绝仙剑的煞气……从我握着绝仙剑的那一刻起，它的煞气就跟我体内的元气相连了。它没有把我的太极功洗去，也没有打破太极功的平衡。阴性元气还是属阴，阳性元气也还是属阳，只是它们开始躁动不安了……
“啊！！杀！！！”
我的眼睛红了，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不过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做了我最后能做的一件事，死死的盯住张道陵分身，让绝仙剑带来的滔天战意锁定他！绝仙剑，今日将这个真仙分身绝命与此，也算这把剑实至名归了……
神奇的是，在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之后，我的意识居然还是清醒的……我可以清楚的看到我拿着绝仙剑，没有任何花哨的一剑朝张道陵分身斩了过去。
张道陵分身没有办法，只能把护体金光催生到极致，又朝我丢了无数道符箓，企图挡住这一剑……然而这一把是绝仙剑，它的剑气是暗红色的，暗红色中还带着一点点黑丝，最是噬魂夺魄。
张道陵的符箓很多，但他使用的也只是凡间符箓而已，真仙级的符箓……我不相信他一个分身用起来没有任何限制。
无数的符箓撞在绝仙剑气上，然后就灰飞烟灭了，就像它们从来也不曾出现一样，绝仙剑气的锋锐也没有减损分毫……
作为操控绝仙剑……或者说被绝仙剑操纵的人，我能直观的感受到它有多强。事实上，如果不是我被绝仙剑控制，我这辈子是没机会这么近距离了解它的，因为接触过诛仙四剑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绝仙剑的剑气并不十分浑厚，它甚至还不如黑爷的黑气催生起来要强，但它的质量很高剑意凛然，而且锋锐十足，有着将天地间的一切斩断的气势！正是这股气势，让在法力上未必有多占优的绝仙剑气，能够破去张道陵的符箓而没有半点损耗。
我想，这应该就是心的力量吧……我心头有了一丝明悟。
不过张道陵终究还是没有被一道剑气就打发掉，他身法连闪，总算躲过了这一剑。这道剑气斩在了一只蚂蚁身上，这是颠倒玄虚世界里的蚂蚁，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就算是突破到了炼气九品的我要收拾它也并不太容易。因为像蚂蚁这种强悍的虫子，如果让它的体积大到一定程度，是非常难对付的。
可是绝仙剑气斩在蚂蚁身上之后，一道化作了很多道，这些剑气分散开来，自动寻到了蚂蚁周身的关节，然后像切豆腐一样……只听轰的一声，三层楼那么高的蚂蚁就碎成渣了。
张道陵分身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愣是不敢近我身一米之内。仅仅是剑气就有这般威力，若是被绝仙剑碰到那还了得！
胡三太奶还是很明智的，趁着我没注意他们，拉着三茅真君就躲到远处去了，被这种剑气波及到小命基本也就交代了。
张道陵分身又朝我打了很多道符箓，这回符箓上全都是白光，看来他已经下了血本。
可是绝仙剑稍微放出一丝煞气，这些白色符箓的速度便慢了三分，剑锋一卷就都变成废纸了。
“啊啊！纳命来！”
绝仙剑的剑气终于像不要钱似的朝着张道陵分身去了，这几道剑气有眼睛似的就追着张道陵分身跑，把一个真仙追得仓皇逃窜，时不时被斩落一片他那构成分身的白色符箓，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而我也面如金纸，十分虚弱的跌坐了下来。虽然绝仙剑本身威能无限，但是要想催动它，也需要消耗持剑者的法力，我那点功力……斩出这几剑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若是想继续释放剑气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我的精气都被这把剑吸干，另一个就是我修为提升……不过这把剑似乎倾向于第一个办法，因为我已经感觉丹田开始枯竭了。
我有些慌了，看来这条名字真的要搭进去了。这时，一个声音凭空在我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渴望力量吗？”
我愣了一愣，这声音充满蛊惑性，但跟黑爷那开玩笑的蛊惑不同，它同时也充满了暴躁……
“绝仙剑？”
“没错！你渴望力量吗，把你自己交给我，我给你！”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四把剑必须被封在剑匣中，压根不是因为他们煞气重！而是因为这四把，根本不是什么仙家宝物，而是彻彻底底的魔剑……未完待续。
仙剑一般来说都会引导主人向善，所以才有持剑卫道一说，正因为持的是仙剑所以才能卫道。而像绝仙剑这样，教唆着主人把自己交给他，把主人引入魔道的，自然是魔剑无疑了。
先前之所以没人说它是魔剑，一方面是因为没见过它，另一方面应该是灵宝天尊的关系。灵宝天尊乃是堂堂三清之一，地位尊崇，是整个天界神仙的老祖宗……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用魔剑呢？
“来吧，把力量交给我吧！你不是很想对付那个张道陵吗，只要你把力量交给我，就算十个他也绝不是绝仙剑的对手……人间没有天尊级的真仙，只要我们联手，天下还不是囊中之物？
把自己交给我吧，我能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绝仙剑依旧在蛊惑着我，虽然它蛊惑的话还是那么老套，但是诱惑力却不容置疑，因为它说的都是真的。
我咬着牙，十分犹豫，若是跟绝仙剑走……一条路走到黑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时，有几道丝丝缕缕的剑气从龙虎山的方向回来了，它们比去时虚弱了很多，但依旧锋锐不减，飘飘悠悠回到了绝仙剑中。收回了剑气的绝仙剑气势又强大了几分，然后接着蛊惑我道：
“张道陵已经逃回龙虎山了，借助龙虎山的护山大阵，这才看看把剑气挡回来……不过就算这样，龙虎山的护山大阵也被剑气搅得七七八八了，而且张道陵还被削去了将近二十片符箓，实力大减……啧啧，我能轻而易举的做到这样，你还是不打算接受我吗？”
老实说，我犹豫了……
接受绝仙剑，或许一切都要结束了……
不过很快我发现，我错了……绝仙剑根本就不是要蛊惑我，它不过是要扰乱我的心神，分散我的注意力而已……
因为在我分神之际，绝仙剑很粗暴的侵入了我的识海，开始占据着我的精神。之所以说它用的方法粗暴，是因为他竟是想要把我的魂魄整体炼化，只留下精气神，再灌注它的剑气，把我的肉身作为它的傀儡……
有一具可以操纵的肉身，对于绝仙剑来说就意味着它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助，一切都可以自给自足了，甚至可以发挥出最大威力……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它的剑气开始入侵我的魂魄，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炼化的。
不过这时，胡三太奶和三茅真君从远处过来了，他们很关切的来到我身边问我怎么样，然而这种状态的我并不能回答他们。
胡三太奶观察了一会，连着对我施展了数个清新凝神之类的法术，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法术刚沾染到绝仙剑的煞气就都消弭无踪了。
三茅真君很焦急的问道：
“胡道友，常流他现在到底怎么样啊，我怎么感觉他的气息那么乱呢？”
胡三太奶皱紧了眉头道：
“看来这绝仙剑并不简单只是一把仙剑而已，这里面应该寄居着万年剑灵，而且剑灵并不是什么善类……当年元始天尊打落诛仙四剑后，把这四把剑封印在天地的四极，看来并不只是为了限制教主的力量，而是这四把本就是魔剑……
现在戮仙剑正在入侵常流的识海，想要把他的神识炼化，然后鸠占鹊巢……等他占据了常流的身体，那就没有谁能对付了……”
君不见威能无限，连恢复了真身的黑爷都敌不过的张道陵分身，被这把剑打得抱头鼠窜嘛……真不愧是通天教主的底牌，天下无敌的诛仙四剑。
“胡道友，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三茅真君急道。
胡三太奶摇了摇头，叹道：
“除非真仙下凡，否则美人救得了常流小友了……可即便是真仙下凡，普通的大罗金仙也对付不了绝仙剑，非得接近天尊级别才行，但是……”
但是天上的天尊时刻被人注视着，又哪能那么容易就下一次人间呢？
三茅真君看看我，又看看胡三太奶，一咬牙一跺脚道：
“常流小友至关重要，不得有失，这一招贫道虽然修炼得并不纯熟，但却不得不试上一把……若是贫道不幸去了，还请道友照拂我的茅山派。”
说完，三茅真君取下了道冠，披散着头发，又蹬去了鞋子，把衣服也脱了，一副疯疯癫癫的神汉形象。
三茅真君开始跳一种奇怪的舞蹈，这舞蹈中糅合了斗罡，也有东北萨满跳大神的意思，还有很多古朴的动作，一看就是传承已久的上古之术。
三茅真君嘴里还念着咒，这咒语艰涩难懂，压根就不是用人类语言念的，也不是仙家的上方语，倒更像张道陵分身施展净鬼咒时用的神文，想不到三茅真君竟然也懂神文！
在他念得差不多之后，只见天空出现了一个漩涡，昆仑山所有生灵的气息都停滞了，一股极大的威压降临了，这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生灵，强大到他出现的时候空间隐隐都有些不稳，人间界都要装不下他的精神了。
三茅真君施展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上茅之术，请来的便是天上真仙！
而从这威压的程度来看，来人应该是天尊级别。在天界，天尊中跟我们有关系的，应该就是通天教主了……
通天教主意识降临在三茅真君身上之后，三茅真君当时就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浑身还在不断的抽搐，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大概痛苦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三茅真君这么多年苦修来的元气也都逸散了……
十分钟之后，三茅真君擦了擦脸上的血站了起来，此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已经不一样了，我们都认得出他就是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看到我握着绝仙剑皱了皱眉，叹道：
“痴儿痴儿，这把剑本就不属于人间，更不是任何人或仙应该使用的……不过一个张道陵，你又何必用这种方法退敌？”
不过随即通天教主用手指点在了我的眉心，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正被炼化魂魄的我感觉到一阵轻松……未完待续。
“……通天……教主？”
我识海轻松了之后，勉强也能说话了，所以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看来三茅真君用上茅之术请来的真的是他。
“教主……这把剑，它……”
说到这我都哽咽了，无声的跟通天教主控诉他这把剑的流氓行径。哪有这样的，用两下就要夺舍人家，这么下去还有谁敢用剑了。
通天教主笑了笑，挥了挥手，就见昆仑仙山的天空变成了七彩的颜色，原本还在自然变化的环境也都静止了，就连空中的飞虫都停在了那里，不再震动翅膀也没有掉下去。
这是空间静止，是真正的天尊级神通，一般的真仙是做不到的。
由此也能看出祝融这种上古大神跟通天教主这样的天尊级真仙差距还是很大的，祝融先前为了节省时间，还得把我的元神拉进他的识海才行，而通天教主只是被请下凡间但随手就能禁制一方天地……
通天教主又身手指了一指，我手上的绝仙剑就被他指了下来，绝仙剑那暗红色的剑气也都尽数从我体内退了出来，我感到一阵的空虚……
先前绝仙剑为了尽快的炼化我并且掌控我的身体，把它的剑气跟我体内的太极功融为一体了，所以我的太极功才会那么狂躁……现在就算通天教主使用天尊的手段把绝仙剑剥离了出来，但是它对我精神的消耗，对太极功的侵蚀都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通天教主对绝仙剑的剥离很彻底，我体内的太极功又纯粹了，不过功力起码也跌了三成……
通天教主提着绝仙剑，绝仙剑在不断的颤抖，疯狂的释放它的剑气，似乎在奋力挣脱主人的束缚……但握着它的不再是我一个小小凡人，而是威能比天尊的通天教主，无论它再怎么努力也都无法挣脱。
“痴儿啊痴儿，你以为你夺舍常流，便有了跟本座谈判的资本？你以为你借助人身逃脱，凭你一把剑的修为，便能让本座找不到你？
哪怕你们在天地四极，本座都有办法将你寻回，更何况其他地方？”
通天教主脸上无喜无怒，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是听了他的话之后，绝仙剑开始疯狂的颤抖，并且发出阵阵悲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在使劲撅它，非要生撅折这把剑呢。
刚才还威能无限，掌控了局面的绝仙剑，瞬间就变成了通天教主手中可以随意摆弄的棒槌，强弱之势就在瞬间逆转了。
三清道尊中，元始天尊的象征是如意太上老君的象征是金丹，而通天教主的象征就是剑，他自然也是能听懂剑语的。绝仙剑悲鸣之后，通天教主眉头微皱，晃了晃剑柄，绝仙剑就停了下来不再动弹了。
解决了绝仙剑，通天教主转向我，苦笑道：
“都怪这蠢剑，害常流小友修为受损，等你上达天界我会补偿给你的……小友你可知道，当初元始天尊为何要把这四口宝剑分放到天地四极？”
我摇摇头，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太久远之前的事了，我又怎么会清楚呢。
通天教主叹了口气，给我讲道：
“……诛仙剑阵虽然厉害，但却也不是不可战胜。你的修为尚浅，不知道对于天尊来说，能破一个阵法一次就能破第二次，所以诛仙剑阵并不是元始天尊把它们分放到天地四极的真正原因……
其实诛仙四剑除了是四口威力无穷的先天宝剑，能布诛仙剑阵，可以绞杀真仙之外，最珍贵的地方是它的材质。
这四口剑的剑身，是用天地开辟以前，混沌中的一块精铁铸造而成的。这是天地开辟以前的精铁，甚至可以说是寰宇中第一块金属，在它出现的年代……并没有真仙，也没有凡人……所以小子，你懂吗？”
我愣了一愣，真仙凡人，最近这两个词被拿出来对比过很多次了，而跟这二者都有关系的是……
“您是说，诛仙四剑不受神佛无功影响？”我惊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该重新考虑要不要帮助通天教主了，如果通天教主用神佛无功让其他神仙失去法力，但是他却能用诛仙四剑大杀四方，那可就又是一种情况了。
不过好在通天教主摇了摇头，告诉我事情不是这样的：
“诛仙四剑虽然是用混沌中的精铁所铸，但它也是在此天地中生成的法器，它里面灌注的力量也都跟神仙有关，所以在神佛无功的光芒照耀下，它依然会变成废铁，没有任何杀伤力。
其实常流小友你持有神佛无功，就算对上真仙也不用太过惧怕，只是现在神佛无功的光芒照得还太近，并不足以完全克制真仙罢了。”
我好奇的问：
“那到底要怎样，才能让神佛无功的光芒照的更远一些呢？”
通天教主苦笑道：
“这……也正是我跟你说诛仙四剑由来的原因……虽然诛仙四剑的力量会受神佛无功的影响，但它的材质却扎扎实实是天地开辟前的。所以只要把诛仙四剑的剑气散去，将剑魂炼化，让它们变成四块剑型的精铁……虽然它们不再具有任何杀伤力，但却也不会受到神佛无功的影响。
你应该知道诛仙剑阵，这是天地间第一杀阵，可以绞杀真仙。它有无尽的力量，但这力量却并非都来源于我亦或是四口剑，的是它能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化为己用，所以它同时也是聚集灵气最厉害的阵法。
没有了杀伤力的诛仙剑阵还会保留聚集灵气的能力，只要稍加引导，用诛仙剑阵聚集的灵气灌溉神佛无功，就能让它光芒普照……”
我点点头，这才恍然！
原来通天教主拿回诛仙四剑，是打算把这四口不惧神佛无功光芒的宝剑恢复到精铁状态，用它们来增强神佛无功的力量。这也难怪我拿着绝仙剑，它那么迫不及待的要炼化我了，这四口通灵的宝剑自然知道通天教主的意图，所以为求自保也就顾不得许多了……未完待续。
跟我解释完之后，通天教主就一直注视着我，应该是在观察我的反应。见我表情放松下来，也有些释然了，他这才露出了笑容，对我说：
“其实大事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无论元始天尊或者其他人使出任何手段，本座都有办法化解，只是常流小友这里……是我唯一无法直接掌控的一环。”
虽然这么说，但通天教主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平静之下必然是底气，潜台词便是虽然你很重要，但是爷我有后手，管你信不信。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没有答应他什么，又不像什么也没答应。这其实是一种有些滑头的回应，连黑爷都混不过，更别提糊弄通天教主了。不过通天教主似乎并不在意，也对我点点头，然后他的注意力就又转移回了绝仙剑上。
通天教主握着绝仙剑，一股青色的法力从他手上蔓延开来，将绝仙剑包裹了起来，于是绝仙剑又开始发出阵阵悲鸣了。
不过它再怎么叫也没有用，因为握着它的不但是天尊高手，还是诛仙四剑真正的主人，做一把剑就是这么的无奈。
绝仙剑放出暗红色的剑气来抵抗，这诛仙剑气能够灭杀真仙，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对真仙的法体和元神都造成损害，最是恶毒。不过霸道无比的诛仙剑气，在通天教主的青色法力下就如土鸡瓦狗一般，随随便便就被冲散了，连渣都不剩。
通天教主脸上虽然还是无喜无悲，但是他的眼神很惆怅，也不知是在缅怀几千年前的封神之战，他使用诛仙四剑跟四位天尊斗法不落下风，还是在想着大事成功以后如何如何……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通天教主究竟是在做什么了。
随着他手上青色法力的汹涌，绝仙剑的剑气也不再抵抗了。通天教主在青色法力上打开一个缺口，绝仙剑那暗红色的剑气就这样嗤地一声被放出来了……
“前辈不要，这剑气厉害……”
然而，这玩意在通天教主手里没什么厉害的。
暗红色的剑气被放出来之后就自动分解了，变成了红色的煞气和黑色的剑气，而煞气和剑气又再度分解，没分几次就都变成精纯的天地灵气消散在昆仑山了……
绝仙剑的剑气外泄了半个小时，通天教主放出来的，都是绝仙剑的本源剑气，放出一分就少上一分。如果有一个专修剑道的高人，能够把这些剑气都收入体内的话，那他一定能成为天下最厉害的剑客，当然在这之前他也会爆体而亡……
可见这是多么厉害的剑气，但却被通天教主硬生生的给分解成天地灵气了，天尊的神通当真莫可名状。
剑气散了以后，绝仙剑显得很是虚弱，它也不悲鸣了，只是在轻轻的颤抖告诉我们它还活着。
我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我告诉通天教主：
“前辈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这把剑我可以掌握了……”
绝仙剑肯定是要比死心剑厉害的，死心剑在剑心死了之后，犹还能释放出一股让人伤心欲绝的力量，那么绝仙剑肯定也保留了一些异能，有这装备在手的话，我或许就不用再怕张道陵分身了。
然而通天教主却还嫌不过瘾，他持剑的手微微换了一个角度，原本放出来的青色法力就变成了青色的火焰。这火焰没有温度，也不像传说中的三味真火分三种颜色，但它却让人觉得可怕……不是形体的可怕，而是发自灵魂的恐惧……
这火焰，会把人的魂魄都烧掉的，通天教主已经在炼化没有剑气保护的绝仙剑剑魂了。
没有剑气保护的绝仙剑魂是那么脆弱，就像没有法力的修行者一样，稍有不慎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很快，剑上嗤地冒起了一股白气，然后绝仙剑就不再颤抖了，它虽然还是那个形状，但给人的感觉也不再是一把剑了。
这，是一块剑型金属，它里面那个属于魔道的剑灵，在轻描淡写间就被通天教主炼化了。不过以通天教主之能，昨晚这些之后也显得很疲惫了，这疲惫或许是在心上的，毕竟他刚刚毁了自己最珍贵的法器。
“如此，就先炼化了一柄。”
我点点头，通天教主可能也是想借着这柄剑坚定信念吧。
通天教主指着祝融留下的剑匣说：
“剑匣上的封印还在，一会走时本座会给你留一道神行符，你可以让三娘带你去九鼎铁叉山，用这剑匣控制戮仙剑。”
不愧是通天教主，处事如此周到，我都有点感动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以后，通天教主就要回去了。在走之前看，通天教主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对我说：
“常流小友，本座想让你答应一件事，你意下如何？”
我好奇的问：
“什么事？需要我答应？我不是已经在帮您了吗……”
通天教主摇摇头，示意这件事与要做的那件大事无关，他只是说：
“常流小友能原谅本座一件小事吗，本座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虽然是在询问，但他的话语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我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通天教主笑了，然后就见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天而去，三茅真君啪地倒在了地上，气若游丝。
我赶紧去扶起三茅真君，可是当我把手搭在他身上的时候却发现，三茅真君的身体已经衰竭了，五脏六腑正在慢慢停止运作，修炼了多年的元气一点也不剩。
只有三茅真君的魂魄，还保留有一丝活力，但这也顶多能让他支撑到阴曹地府罢了。
“真君，你怎么了？”我急道。
三茅真君勉强挤出了一个苦笑说：
“凡人终究是凡人，又怎能承受三清道尊的神威，施展上茅之术……九死一生，我还能保留有魂魄可以轮回转世，已经是万幸了。
常流小友，既然得到教主指点，就赶快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莫要为贫道悲伤，生死有命……”
说完，三茅真君两腿一蹬，顿时就没了气。
我抱着三茅真君的尸体，傻眼了。那个笑呵呵，从不动气的通天教主，只是下来一趟就炼化了一个剑魂，带走了一个前辈，这是不是有点残忍了……未完待续。
ps： 第二更
554.流血牺牲
在昆仑之巅，三茅真君已经油尽灯枯，无力的倒在我怀里，脸上还挂着微笑。我知道他为什么而笑，这种笑容叫做荣耀。
这个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做茅山派掌门，修炼了一辈子的三茅之术，甚至连自己的道号都取三茅二字的老道长终于倒下了。
不过三茅真君应该会含笑九泉了，毕竟在有生之年，他亲身感受到了真仙的力量，使用了茅山派最高深的上茅之术……虽然这玩意与其说是法术，倒更像是骗局……
胡三太奶在我旁边站了很久看到了我落泪，也看到了我无奈。最终我还是恢复了平静，叹了口气说：
“太奶，你说三茅真君下辈子会怎么样？”
胡三太奶想了想，沉吟良久才对我说：
“三茅道友一生修持，积累功德无数，虽然一身修为没有了，但却是用在了重要的地方。教主他老人家最看重人情，应该会安排三茅道友下辈子入天道，享受天福……
不过三茅道友的福源虽然深厚，但是在天道里却待不了太久，至多一二百年吧，之后他便要重入轮回，在人道重新修行……十个轮回以后，他应该就能得道了吧……”
听完胡三太奶的讲述，我只能苦笑。这哪里是什么安排，除了可以去天道享福之外，三茅真君的境况还是没有一点改善，甚至还失去了茅山派掌门的位子，他的修行路会更艰难……实际上在施展了上茅之术之后，三茅真君离得道更远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拔出了绝仙剑造成的，如果我没有拔剑，那三茅真君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可是如果我不拔剑，绝仙剑和神佛无功就都要被张道陵分身抢走了，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常流，你没事吧？”胡三太奶关切的问。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太奶，带我去找姜岚，我们去九鼎铁叉山吧……
通天教主走前让我答应了不怪他，那我就不怪他，你放心吧……”
三茅真君的尸体被我们妥善放置在一个地方，等那些茅山派的弟子来取。胡三太奶就带我找到了姜岚，姜岚被她藏在昆仑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有其他仙家保护，还有胡三太奶设下的阵法，很是安全。
姜岚一见我就发现我角色不对，但是这女人很聪明，没有上来就大咧咧的安慰我，而是悄悄拉着胡三太奶问我究竟怎么了。胡三太奶叹了口气，跟她说了，姜岚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姜岚默默地走过来，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抱住了我。********在怀，我顿时就懵逼了……
“不怪你……”她说。
最终，胡三太奶代替我去通知茅山派剩下的那八位弟子三茅真君的死讯，他们知道真君已死后表现得比我平静，或许每个修行之人都早已做好了跟身边人离别的准备。
通天教主留下的神行符印是真仙手段，可以带两个人，所以胡三太奶就让仙家们在后面跟着，她自己带着我跟姜岚火速往九鼎铁叉山飞去。
进入九鼎铁叉山地界以后，我们先感受到的不是浓郁的灵气，而是一股淡淡的杀气，跟绝仙剑的杀气相似却又有点微微的不同。我皱起了眉头，希望这把被黑爷和九天玄女勉强镇压住的陷仙剑不会搞出大乱子来。
胡三太奶皱皱鼻子嗅了嗅，然后惊道：
“不好，我闻到了我族仙家鲜血的味道，别是陷仙剑已经大开杀戒了吧……”
太奶的声音里有一丝恐惧，毕竟我手持绝仙剑的时候，上古诛仙宝剑那无与伦比的力量她已经见识到了，这不是任何凡间圣灵能够抗衡的，就算胡三太奶也不行。
我们快步上了九鼎铁叉山，发现守山的仙家还在，虽然显得有些紧张，但是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哀戚，所以我们也就松了一口气。
胡三太奶上前就问：
“胡三太爷现在何处？黑腾现在何处？”
守山仙家不敢怠慢，赶紧答道：
“禀胡三太奶，胡三太爷跟黑老爷正在山顶不知在做什么，还抽调了好多弟子上去。”
我跟胡三太奶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直奔山顶而去。通天教主神行符的效果还没有消失，所以上达山顶只是弹指一挥间。
在到山顶之后，我们便看到黑爷正摇着一把蒲扇，悠闲的躺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呢，我们赶紧停下脚步去找黑爷。黑爷一看到是我们，大喜道：
“甚好甚好，黑爷我还以为你们跑不出张道陵的魔爪了呢，想不到还真被你们给逃出来了，了不起！”
我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我们虽然逃出来了，但这却是三茅真君用命换来的，真没什么了不起的。
胡三太奶就没有这么多情绪了，她很直接的问黑爷说：
“黑腾道友，里面在干什么，为什么在山外面，我就能闻到仙家的血腥气，是不是陷仙剑在铁叉山开杀戒了？”
黑爷摇摇头，脸上也有一丝无奈，指着身后对我们说：
“想看就去看看吧，唉……”
从老妖怪的反应我就能判断，现在胡三太爷他们在做的事，一定不怎么光彩。
上了山巅之后，我跟胡三太奶都吓了一跳。只见这小小的铁叉山顶，竟聚集了几百名仙家，其中以胡家的居多。有的仙家用身体搭建了一个法坛，而他们禁闭的眼睛和僵硬的身体告诉我们它们早已气绝多时。
还有的仙家聚集在法坛边，隔开了手腕，鲜血丝丝缕缕的从里面往出呲，当鲜血流尽就是他们殒命之时。
此时胡三太爷正站在那巨大的尸身法坛上，披发赤足，口中念着仙家的上方语，控制仙家的鲜血都汇聚到一处……
而这一处，是一把剑！一把剑气凛然，被红丝缠绕的剑！红丝限制着这把剑不能动弹，剑气也在消磨着红丝，这是陷仙剑！
胡三太爷竟是在用九鼎铁叉山仙家的性命来控制这把剑，难怪连黑爷这真仙都控制不住的陷仙剑，他却能驾驭了……
“住手！”
“住手！”未完待续。
“住手！”我跟胡三太奶一起喊道。
因为我们的呼喊，胡三太爷愣了一愣，然后无奈道：
“三娘常流，莫要闹了！陷仙剑是上古杀器，若是控制不住，整个人间都将经历一场浩劫，为了万众苍生的幸福，我们九鼎铁叉山做出些须牺牲也是应该的……”
说完，胡三太爷又换了几个法诀，竟是加大力度，要生生把这些仙家抽死。
胡三太奶急了，一步踏上法坛，用她同样浑厚的法力打断了胡三太爷，保住了那些被抽得不剩几滴仙家的性命，高声对胡三太爷说：
“不需要牺牲了，常流带回了封印它的剑匣，把剑装到匣子里就行了！”
装陷仙剑这件事，还是要交给真仙级别的黑爷来办。因为陷仙剑的煞气实在是太重，寻常人根本抵挡不住，也只有黑爷能凭借浑厚的法力暂时压制它……
得知我拿回了剑匣的消息，黑爷也很高兴。然后就剑老妖怪嘚吧嘚的念了半天的咒，念得周身黑气腾腾。我知道，他是把全部的防护法术都加在自己身上了。
先前黑爷之所以压制的住陷仙剑，是因为陷仙剑刚离开上古大神的手，它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被激活，所以黑爷和九天玄女联手还应付得来。可是过了这么久，陷仙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再加上胡三太爷这种限制它的方**刺激剑的凶性，所以已经不好说了。
黑爷准备好之后，把我拉到一边跟我说：
“小子，姜岚是个好姑娘……”
我点点头，然后说：
“其实呢？”
黑爷一愣：
“其实什么？”
我嘿嘿一笑道：
“其实黑爷你真正想跟我说的是什么？虽然您老人家平时就喜欢跟我开玩笑，但是在危急关头……你可从来不扯犊子！”
黑爷干笑了两声，最终变成了一脸严肃，叹了口气说：
“如果一会黑爷我挺不过这一关，你就让胡三太奶带着你和姜岚快走，胡三太爷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应该能坚持到上头做出反应来收回这把剑。
我能感觉到绝仙剑的剑气消失了，应该是教主他老人家亲自下凡给炼化了，估计是那三茅小子的上茅之术吧……在这里，可没有谁会上茅之术，所以我们的脑袋现在都别在裤腰带上。”
就说了这么多，老妖怪就嘻嘻哈哈的去取陷仙剑了。他昂首挺胸，黑气冲天，没人会怀疑他没有信心，也没人能想像他会害怕……在九鼎铁叉山的仙家看来，真仙级别的陷仙剑，就应该让真仙级别的黑爷来取，那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然而真仙也是分品级的，黑爷做这件事有多勉强，只有他自己知道。
“嘿！来了啊！”
大喝一声，黑爷蹭地一下朝陷仙剑蹿去，胡三太爷跟胡三太奶都神色如常的看着，很显然他们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风险。
黑气把陷仙剑暗红色的剑气包裹了，但是陷仙剑气何等厉害，它在一点点消磨黑爷的黑气，转眼间黑气就近乎透明了。
透过黑气，我们能看到黑爷跟陷仙剑接触的状态。
只见黑爷伸出两只手，在尝试着接近绝仙剑，可是每当他要碰到绝仙剑的时候，就会有一股绝强的剑气把他弹开，让他不能寸进。但是黑爷还锲而不舍的继续拿剑，然后又继续被弹开。
在这个过程中，陷仙剑的反弹力度并没有降低，反倒是黑爷的护身黑气被越削越薄……
“黑爷！实在不行就先放下吧，咱们从长计议！”我在下面对黑爷喊着。
可是黑爷去额没有下来的意思，看老妖怪那眼神好像要发狠。黑爷大喝一声，不再用手拿陷仙剑，而是整个人都扑了上去，把陷仙剑仅仅抱在怀里。
我不知道黑爷是怎么做到的，反正陷仙剑被他抱在怀里之后，我们就再没看到陷仙剑的剑气，这个过程持续了半小时。
在这半小时里，黑爷抱着陷仙剑一动不动，他身上的法力在乱窜，黑气时有时无，最惨的时候非但黑气没了，就连黑爷都似乎没有了生命迹象……
不过在半小时之后，黑爷终于挤出了一个苦笑，他身上也终于又恢复了一层淡淡的黑气，黑爷沙哑着嗓子说：
“把剑匣拿来……”
我不敢怠慢，赶紧把祝融加过封印的剑匣交给了黑爷。祝融是上古火神，他加过封印的剑匣是滚烫的，拿起来很是吃力。
接过剑匣，黑爷小心翼翼的把怀中的陷仙剑放了进去，然后砰地盖上了盖子，长出了一口气。
最终，黑爷还是成功了，而把我们所有人折磨得够呛，险些造成一场大劫的陷仙剑，就这样静静的躺在祝融的剑匣里，不哭也不闹。
黑爷也终于站了起来，脸色红润了一些。可是我却看到，黑爷前胸的衣服皮肤都没了，只剩下一大片红肉，那些血肉都被陷仙剑的剑气搅碎了。
黑爷的黑衣就是他鳞甲的化身，所以他伤得比看起来要重，陷仙剑几乎是扒了他一层皮。
我赶紧走过去搀着黑爷，老妖怪没有拒绝，看来他的确已经相当虚弱了。
“黑爷，你没事吧，这……”
黑爷笑笑：
“你小子放心吧，这关过去了……只是一些皮外伤，将养几天就好了，不会危及生命……而且，通天教主会给我一些补偿的。”
我沉默了，只是用一些补偿，就让下面的人去卖命……就算天地不存上面的人也不会有问题，可是像三茅真君和黑爷这样的，却险些就会送命，这未免有些太残忍了吧……
黑爷似乎看出了我所思所想，苦笑道：
“你所想，亦是通天教主所想改变的，不过三界的格局如此已经很久了，要想改变就得用非常手段，他也是没有办法，我们应该理解。
我相信，通天教主成功之后，人间绝对会是另一番景象，你信不信？”
我说：
“不信。”
于是气氛就尴尬了，过了好一会，黑爷才对我说：
“没有时间畅想未来了，教主刚刚通知我，诛仙四剑中最厉害的那口诛仙剑就快到了，这把剑跟之前那三把不太一样，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未完待续。
“诛仙剑？那不就是诛仙四剑之首吗，通天教主的剑有四把剑阵却以诛仙为名，说明它的力量是最强大的吧……”我惊道。
黑爷点了点头，苦笑道：
“的确是如此，这诛仙剑一直是诛仙四剑中最特殊的一把。即便在今天，另外三把剑也只是由本能演化出了一丝意识，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剑灵，毕竟像这种上古神器要想诞生剑灵不光要靠漫长的时间，还要等待一个又一个机缘……
可是诛仙剑不同，它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有剑灵，而且这个剑灵还有不输于真仙的灵智，而且由于诛仙剑材质的关系，它甚至能控制其它三把剑。所以即便是通天教主，对上诛仙剑也很是头痛，让它做什么多半也都是商量着来……
即使是上古大神，也不能真正掌控诛仙剑，而那位负责运送诛仙剑从极东之地回来的上古大神说，诛仙剑实在是太强大了，他有点控制不住了，所以我们得做好控制它的准备。”
上古大神的力量自然不必多说，连上古大神都控制不了的诛仙剑，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或者说这根本已经不再是一把剑了，而是一个有意识的活生生的人，而且它掌握着几乎不下于好的荒山也不一样啊！
“十年前我也来过这里，那时候还什么也没有啊！”胡三太奶皱着眉头说。
黑爷笑道：
“嘿嘿，一千年前我曾经有幸见过大神一次，当年我也是这样的惊讶……你们看到的只是荒山长出了草木，而我见到的确实把天界一整片洪荒之漠变成森林的神迹……”
仙家们虽然也都算见多识广，但是这么多仙植却也没见过几株，所以有几位仙家还特意的摸一摸看一看……可是这一摸可坏了事了，碰到仙植的仙家直接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胡三太爷脸色一变，唰地跑到倒下仙家旁边检查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说：
“只是被剑气冲击到，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剑气是哪来的呢？”
那边胡三太奶检查了一下两位仙家碰过的仙植，这才算破了案。
原来这些仙植里都蕴藏着一道剑气，用仙植灵气压制没有剑气才没有肆虐开来，越是品级高的仙植压制的剑气就越强……
这是御木的手段，而上古大神中擅长木系法术的，传说只有两个人。一个便是跟火神祝融起名的木神勾芒，传说他也是农业之神，当然这是上古时代的了……不过勾芒再厉害，也顶多跟祝融一个级别，让他来运送诛仙剑还是有些吃力……
而且以勾芒的能力，让每一株仙植中都藏着一道剑气，似乎还做不到。
那么运送诛仙剑的就只能是另一人了，擅长医药和木系法术，地位无与伦比的上古炎帝——神农。现在的华夏人都是炎黄子孙，可以说这位是我们所有华夏人的老祖宗。
我们刚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老人从远方走了过来。老人拄着藤杖，身穿麻布衣裳，一只手上还捻着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
这形象，就是神农氏无疑了！
一看到从远方走来的神农氏，黑爷身子一颤，明显是激动了。
“前辈，您……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看到您……”
神农氏则苦笑道：
“我倒不希望你见到我，只是如今大乱将起，就连我这个世外之人也不得不趟上一次浑水了……”未完待续。
“我倒不希望你见到我，只是如今大乱将起，就连我这个世外之人也不得不趟上一次浑水了……”神农有些无奈的说。
神农是何许人也？单单只是上古大神四个字已经不足以说明他的伟大了，我个人更喜欢称他为人类始祖，甚至我们整个华夏国都是他的子孙。
神农又名炎帝，是上古时期人类大部落的首领，在黄帝还没有收力牧风后，没有得到天界支持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大地上站稳脚跟了。不过再厉害的英雄也有气短的时候，有天界支持的黄帝还是将炎帝击败，这位老人家无奈只能退居二线。
被打败的炎帝就开始做那件至今仍为世人传颂的事情——神农尝百草，他的名字也由炎帝变成了神农。神农几乎尝遍了上古时期所有植物，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能入药……都被他详细的记载在了神农百草经上。
因为神农氏遍尝百草，所以人族有了自己的医药，人类的存活率大大提升，而且神农氏发现的稻子小麦产量颇丰，成功的解决了上古时期的粮食危机，使得人类不用再局限于渔猎，可以春种秋收储存粮食，慢慢演化自己的文明。
可以说没有神农氏，就没有人类的今天！
可即便是这样一位上古大帝，对现今的事都感到无奈，可见天界的矛盾都已经到了何等程度……
神农氏叹过气之后，看向了我，老头儿微微一笑道：
“你便是常流小友吧，看你体内神光流转，修行显然是有了根基……不过你全身上下都是凡胎，没有一根仙骨，灵宝道友对你肯定有不少关照！”
我有点心虚的点点头，照顾……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有吧，不过我宁愿不要这种照顾。
神农氏看了我一会，然后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一边去，估计是要带我去找诛仙剑了。我回头看了黑爷一眼，因为要跟神农氏这样的大神独处，我心里直突突。不过黑爷是神农氏的铁杆粉丝，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说：
“小子你放心去吧，神农大神宅心仁厚，法力无边，不会害你的！”
就这样，神农氏笑呵呵的把我领走了。
神农把我带到了这洞天世界的深处，在这里草木明显多了起来，而且这些仙植的品级也高了许多，再往前走一些之后……我甚至感受到了类似于绝仙剑那种尖锐的剑气，只不过这剑气要比绝仙剑精纯上十倍不止。
发觉我神情有异，神农氏停了下来，笑呵呵的，不像什么上古大神倒像是邻村老汉：
“小友感觉到了？”
我点点头，然后惊道：
“为什么有这么多仙植，剑气还是会溢出，就连神农大神您都不能把它完全压制吗？”
神农摇摇头，悠悠的叹了口气：
“这诛仙剑，不光是诛仙四剑之首，其中的剑灵更是早就修成了仙体，距离天尊修为仅一步之遥，他有诛仙剑在手威能不在老夫之下……所以即便是我，也只能用这些仙植暂时压制他的剑气，能够站在他面前让他同意谈谈罢了，找小友你来的原因也是想让你跟他谈谈……”
诛仙剑……他的修为已经如此高深了？虽然之前就知道它是一把活剑，但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要找我？”我感到不解。
我问到这里，神农脸上的苦涩之意更浓了，他望着密林深处，最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诛仙剑道友也是一个苦命人，他刻苦修行，经历了无数的劫难，在整个天界恐怕就只有天帝为了登上尊位历的劫才比他多些……诛仙剑做这些，无非是想得到灵宝道友的认可，讨他的欢心，可是灵宝道友一心想的却是毁了这把剑，就像绝仙剑一样……
他做了这么多灵宝道友却要让他牺牲，而常流小友你什么也没做，却已经重任在肩，所以诛仙剑他有些……不服气。”
听神农氏说到这里我也明白了，诛仙剑虽有高深修为，但他却是个苦命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通天教主，可他却所托非人……
“既然如此，烦劳神农前辈帮我引见一下传说中的诛仙剑，我正巧也想问他一些问题。”
神农氏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带我往里走，越往里走剑气就越是凌厉，可是我们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诛仙剑。隔了那么远，都能放出那么强大的剑气，看来我之前对诛仙剑的实力，还是估低了三分。
边走，神农氏还边跟我说着话：
“常流小友，你已经见过祝融了？”
我点点头，把火神祝融用那任性火池考验我的事跟神农说了，边说还边表示我很后怕，神农氏哈哈大笑道：
“火神祝融本不是这样的，在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后他才性情大变，不愿与人交流，暴躁非常……在这之前，祝融虽然偶尔有些急躁，但大体上还是一个性格宽厚，品德高尚的人。
他跟共工本是非常好的兄弟，当初因为一点小事争吵，然后打得天崩地裂，共工当场撞死，祝融也被天道关了很多年的禁闭，他其实无时无刻不活在自责中，不会比谁好受。
这些年来，死在祝融手下的年轻后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常流小友你能在他手下活下来，真应该感谢灵宝道友。”
我有些懵逼：
“他？他做了什么？难道说，他答应祝融……”
神农氏点了点头：
“是了，祝融绝傲不逊，寻常的条件绝对打动不了他，可是灵宝道友许诺说，只要他能顺利的把绝仙剑交给你，并且放你平安离开，就会给他一次跟共工再见的机会……
要知道，共工早已魂飞魄散，就算灵宝道友是三清之一，天尊修为要完成这件事也会元气大伤，可灵宝道友还是答应他了，由此可见他对所行之事的决心……”
我这才恍然，原来祝融那个神经病，看我也并不怎么顺眼。
“不过神农前辈，这些您是怎么知道的，您跟灵宝天尊已经好到无话不说的程度了吗？”
神农微微一笑，这一次他的笑容有些诡异：
“灵宝道友从未对老夫说起过这些。”未完待续。
“灵宝道友从未对老夫说起过这些。”神农笑着说。
他这话让我感觉毛骨悚然，一般来说天尊级别的高手，他们说的话应该不会被别人窃听到吧，可是通天教主没跟神农说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可能神农的修为早有突破，已经超越天尊级别，只是这些年在暗暗的压制……还有可能，通天教主身边有神农的卧底。
目前看来，第二种可能性大一些，这神农氏不完全是一个老好人啊……
神仙说话总喜欢点到为止，神农氏也不例外，说了这些他就停下来哈哈大笑道：
“方才都是老夫的玩笑，做不得真！常流小友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还是快去看看诛仙剑道友吧，他在极东之地苦挨了几千年，耐性早已磨没了，莫要让他等急了。”
于是我们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这一回神农也无暇跟我说什么了，我对他的印象也有了一个比较大的转变。
终于，在剑气要锋锐到极致的时候，我们远远的可以看到诛仙剑了。这是一把跟绝仙剑戮仙剑陷仙剑形象差不多的宝剑，不过它的个头比这三把剑加起来都要大，而且还悬浮在空中……在剑外，还有一个人形的虚影，这虚影是一个道人形象，只是这道人年轻英俊到了极致，看起来温润如玉，倒没有一点诛仙剑的极致锋锐之意。
我看到了诛仙剑，诛仙剑也看到了我。诛仙剑凝成的那个道人朝我勾了勾手指，我便知道自己该过去了……
在我过去之前，神农氏又对我说：
“常流小友，你可知老夫刚才为何要跟你说那些？”
我摇摇头，神农氏玩得这么神秘，他的心思比通天教主还难猜。
神农氏再一次微微一笑说：
“因为你是我炎黄子孙，而且不会被其他神仙选中，而是一个生活在大地上的凡夫，真真正正的炎黄子孙……虽然当年有个叫真武的年轻人命数跟你一样，但是也被灵宝道友度化成仙，不过这种代价就算是灵宝道友也付不起第二次……”
我这才恍然，炎黄子孙嘛，神农也算是华夏之祖，只是在神仙一统天下的状况下，他的力量也被一点点削弱了……好不容易碰上我这个真正的自己人，他也免不了要照顾照顾。
跟我说完这些，神农在我背后轻轻一推，我稀里糊涂的就被推到诛仙剑面前了。
据说通天教主在讲道的时候说过，一个人如果能明白物极必反胜极则衰，那他即便没有修成仙道，他的道也足以不朽了。我当然是不懂这些的了，可来到诛仙剑前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远处剑气都锋锐得迫人，可是在他面前却一点剑气也无，就好像这柄悬着的宝剑跟那些危险剑气无关一样。
而离得近了，我已经能看清诛仙剑的样子，当时就吃了一惊。在远处只能看出他的俊美，只有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不根本就是通天教主的翻版吗！
看来诛仙剑对通天教主的感情真的很深，竟然把自己修练成了这副样子。
诛仙剑或许是发现了我看到他样貌时露出的一丝惊讶，皱起眉头说：
“……你见我如此惊讶，想必已经见过了他。可是他乃天界天尊，你一个小小凡夫等闲见不到，除非他愿意见你……”
这诛仙剑话里话外……醋意很浓啊！他对通天教主，不会……
“没错，他特地见了我，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当面交代清楚。”
我知道这把剑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它要是发起狂来整个人间都不一定经得起几剑，所以我就实问实答。
好在极东之地的几千年岁月让他不那么冲动了，诛仙剑只是皱着眉，但却并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他看了看我，在我周身打量了好几遍，最终看向了我腰间挎着的两把剑。
一把死心剑，一把绝仙剑，不过被炼化的绝仙剑，其实只是一块剑型精铁而已。
“绝仙剑被他炼化了？”诛仙剑问。
不过诛仙剑的语气里并没有怒意，好像被炼化的不是他一体四剑中的绝仙剑，只是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我点点头，然后把我操纵绝仙剑失控，三茅真君不得已用上茅之术请通天教主下凡，通天教主三下两下就把绝仙剑炼化的事说了。
诛仙剑听了之后沉吟片刻，然后给了绝仙剑两个字评价：
“活该！”
他只说绝仙剑活该，却又不说绝仙剑究竟做错了什么，给人留下无尽的不安和瞎想。
说过了绝仙剑，他又指着死心剑说：
“这把剑的剑体虽然弱了一些，但也诞生了剑灵，放在天界也能称得上三流了……从它身上剑气弥散程度看，应该已经在人间放了好多年，可现在剑灵明显已经进入休眠状态，在人间又有什么力量能对一把仙剑造成伤害呢？”
看诛仙剑的样子，他是真的不懂，或许他不明白也不承认，一把剑也会伤心。
我尝试着跟他讨价还价：
“诛仙前辈，您对这把剑的故事很好奇吗？如果我把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告诉你，你能让我安全离开吗？”
诛仙剑撇撇嘴角，轻笑一声道：
“无论你给不给我讲这个故事，你今天都会安全离开，因为你是他选中的人……就像当初我没有对真武出手一样，今天我也不会为难你，不过我对这把剑真的很好奇。”
我长出了一口气，把死心剑马道士还有它在九鼎铁叉山徘徊多年的故事跟诛仙剑说了，即便是诛仙剑听完也唏嘘不已，悠悠的叹道：
“可惜了一把好剑，就这样死了心变成废铁，惜哉惜哉！也罢，看在它与我有缘的份上，我便帮它一把！”
说完，诛仙剑招了招手，死心剑就从我腰间自动朝他飘过去了。
也不见诛仙剑念什么咒，他的手上自然出现了一把火。这火不是神火，也不是凡火，更不是三味真火……它呈黑红色，没有温度，但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危险还伴随着锋锐……
这火，应该是点燃剑气弄出来的。未完待续。
诛仙剑手里托着一团火焰，这火焰呈黑红二色，一看就没有温度的样子，但却还熊熊燃烧着……看起来，就像那诛仙剑气。
诛仙剑摆弄着火焰，做着很多调整，最后火焰弱了三分，一边摆弄火焰诛仙剑一边跟我解释道：
“剑气的最高境界，在你们人间来说便是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而对于真仙来说便是剑气不再拘泥于单纯的锋锐，可以化作任何东西。
就比如这团剑火，实际上是把剑气运转到极致，让它如火焰形态存在而已……这样改变形态对剑气消耗很大，但却能让剑气运转的速度加快，达到普通剑气所没有的效果，而且拥有火焰的特性……”
说完，诛仙剑把死心剑放在了剑火上，然后就听嗤地一声，原本剑心已死怎么摆弄它都不会有动静的死心剑，已经开始痛苦的悲鸣了！剑身乱颤，直像是要断了一样，而且剑体就像被真的火焰淬炼那样在发生着变化……
“诛仙前辈，您这是在做什么，死心剑还从没有……”
诛仙剑先是笑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又加了一把火。这一回，就连我也看出点门道了。
死心剑在剑火上淬炼之后，它慢慢变得透明了，仿佛不是在冶炼金属，而是在烧制玻璃一样。随着进一步淬炼，死心剑剑身上一些黑乎乎的杂质也显现了出来，这应该就是死心剑只是天界三流宝剑的原因了。
诛仙剑的剑体是混沌精铁，自然不惧这小小火焰，他的化身伸出手指将死心剑中的杂质一点点剥离出去，然后对我说：
“仙剑的强弱，除了取决于剑灵修为之外，还有很大程度是要看剑体的材质……在仙界，奇珍异宝无数，除了诛仙四剑这种级别的先天灵宝，剑的材质都差不多……这时候看的，便是材料是否精纯。
材质越是精纯，剑体就越通透，它也就越强……这把剑的主体是太古陨铁，在炼剑的材料中也算中上，不过可惜杂质多了些……
若是用普通的神火淬炼，那就只是在消磨剑体而已，因为剑的主体肯定要比杂质更坚固，所以杂质会被淬炼出去，但是也难免损伤剑体……
这也就是为什么宝剑越淬炼就越小，最后甚至会变成一把匕首的缘故。”
诛仙剑的理论让我脑洞大开，他说的其实是材料损耗率的问题。别人打造宝剑，在冶炼的同时会把杂质跟剑身材质一块消磨掉，而诛仙剑出手却能只抹去杂质而不损耗剑体，这种能力甚至在一般真仙之上。
诛仙剑随意拨弄了几下就把死心剑中的杂质都剥离开了，然后他在死心剑上打了几道法符，就见剑身的形状开始发生变化，不再像之前那一把被凤凰精血开了封也像烧火棍一样黑乎乎的宝剑，倒更像是诛仙剑的低配版……
不过琢磨了一会，诛仙剑咦了一声说：
“被我的剑火淬炼过，这把剑已经算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来说哪个剑能有这种奇遇，就算剑心死了也能再枯木逢春，可是这把剑却彻底死了心，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它对前主人的感情当真深厚得无与伦比。”
感慨了一番之后，诛仙剑轻轻放开了手，于是死心剑就又飘回了我这里。拿到死心剑，我顿时感受到了它的变化……
死心剑以前的铸造风格是古朴，没有过多的炼化，却有苍凉的气息……可是现在的死心剑却不同了，它变得锋利无比！
它的整体样式跟诛仙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剑身很薄，薄得像纸一样，这是因为没有杂质的原因……
不过死心剑的剑心依旧没有活过来的迹象，握着它还是有种无比悲伤的感觉。
“诛仙前辈，您为什么要帮我炼剑，您明明知道我是来……”
诛仙剑笑着说：
“你是来游说我的，这我当然知道！他想要把我像绝仙剑那样炼化，这我也知道……
而且作为一把剑，就算有通天法力也无法违逆主人的意志，更何况我还想帮他完成梦想，所以被炼化就是我最终的宿命，我并没有抗拒它。”
诛仙剑这么一说我就懵了，指着它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那……您为什么还要让神农来找我呢……”
谈到这，诛仙剑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
“没有人想死，我也一样，所以我想求那么一线生机！”
这让我更疑惑了，诛仙剑的生机又怎么会在我身上呢？
诛仙剑也没避讳，坦言跟我说：
“到了我这种修为，法力的强弱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了诛仙剑我只是差一个容身之所……常流小友你修炼的是真武的太极功，对法力的包容性很强，即便是诛仙剑气也可以容纳，而且你的身体被天雷淬炼过，稍加修炼就可以使用，所以我原本打算将你鸠占鹊巢的……”
他这么一说，我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先前就差点被绝仙剑夺舍了，这玩意有多霸道我是见识过的，诛仙剑的力量更在绝仙剑之上，它要是真想炼化我的元神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见我吓得浑身冷汗，诛仙剑又笑了笑：
“不过你也不必紧张，我已经不打算对你怎么样了，我发现了一个更好的选择！你的人身虽好，又是凡夫命不被天界束缚，但是容纳不了太多的力量，夺舍之后我怕是连真仙的的力量都没有了……
不过你带来了一把剑，一把剑心已死的剑！我可以不必刻意抹消它的剑灵，使得它可以完完全全的容纳我，我跟剑的契合度几乎能达到完美，那样这把剑在天界中也能称得上是极品，我也还有机会能回到他的身边……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愿不愿意舍掉这把剑！”
舍掉死心剑，就能换得诛仙剑吗？虽然跟死心剑在一起很久也有了感情，但是死心剑的剑心早就死了，它就像一根棒槌，对我来说意义也只是个御敌的兵器而已，所以要舍掉它我是没有心理压力的。
但问题是，诛仙剑剑魂的离去会不会对剑体造成损伤，通天教主又会不会同意呢……未完待续。
“诛仙前辈，就算我愿意舍掉这把剑，可是通天教主他会同意吗？”我有些不确定的说。
毕竟这种两全的办法诛仙剑能想到，通天教主也一样能想到，他甚至还可以给诛仙剑重新炼一个剑体，这样效果更好……但是通天教主却没有这么做，他甚至提都没提，这让我感觉他的态度应该是想把诛仙剑炼化了……
诛仙剑也不是傻子，他自然也早就想到这一层了，所以我一提起通天教主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诛仙剑对通天教主无疑是有感情的，可这份感情越深，他对通天教主的怨念也就越深……
传说道术修炼到最高境界，就一定要太上忘情，将对人世的眷恋对喜爱事物的不舍还有那许许多多像海滩上贝壳一样美丽的情感，通通抛在脑后忘掉……我不知道有几个修道的人能做到这一点，但是灵宝天尊作为三清道尊之一，他必须要做到吧。
“……他若是不同意，在他下凡之前，我会让你们跟这个人间一起陪葬，我说到做到！”
虽然他并没有让剑气激荡展示力量，但是仅从声音中我就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事实上诛仙剑也无需再展示他无与伦比的力量。
诛仙剑冷冷的看着我，他的眼神好像要将我看透，也并没打算再给我考虑的时间。
我知道，他这是把选择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逼我现在就做选择。
然而作为一个普通凡人，我别无选择，只能把刚到手的死心剑又递了出去，无奈的说：
“我答应了，还请诛仙前辈快快施法吧！”
诛仙剑微微一笑，很开心的样子，然后跟我说：
“不忙不忙，施法之前，还要做些准备，你把神农叫进来吧！”
我哎了一声，到外面去叫神农。见我活着出来了，神农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乐颠颠的就进去了。过了好半天，神农这才又走出来，不过这会儿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神农举起藤杖，藤杖的完，神农氏头也不回的飘然而去，通天教主交给他的任务似乎就到这里结束了。
神农走了，诛仙剑用千里传音跟我说：
“让你的那些朋友都离开此间洞天，只留下那个真仙就行，这里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
我不敢怠慢，赶紧出去让仙家们都离开，只把黑爷留下来。起初胡三太奶还不太乐意，说他们虽然法力不足，不过人手足够多也能帮上忙，但是黑爷朝胡三太爷使了个眼色，胡三太爷拉着她就走了。
看来同是出马一脉，这里面也有高下之分，流派之辨呢……
把仙家都送走之后，黑爷这才问我：
“小子，这么急着支开他们，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苦笑一声，把诛仙剑要利用死心剑独立出来的事情跟黑爷说了，黑爷当即大惊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必须赶紧通知上头才行啊！之前你擅动绝仙剑，一些真仙就已经对你有不满了，你再做出这种事情……”
我指了指里面，轻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问问通天教主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是黑爷你也要知道里面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我们现在跟通天教主联系，那就一起玩完……”
通天教主对黑爷有知遇之恩，所以即便是如此坑爹的老妖怪，在说起通天教主的时候总是十分维护，如果没有通天教主就没有他完整的黑腾，所以他不愿意做对不起通天教主的事情。
某种意义上，黑爷跟诛仙剑很像，都被通天教主的人格魅力给迷倒了，只是诛仙剑更极端一些。
黑爷琢磨了很久，这才一咬牙一狠心说：
“罢了罢了，大不了上头下来处罚，全都我一个人背！”
黑爷想通并且有了思想觉悟之后，我就带着他去见诛仙剑了。我带着黑爷刚来到诛仙剑面前，诛仙剑就朝黑爷伸出了手，一团黑红色的剑气朝着黑爷胸口去了。
“黑爷！”我惊道。
我怎么也没想到诛仙剑会抢先对黑爷出手，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然而我想错了，那团剑气在黑爷胸口转了一圈就又回到了诛仙剑身上，而黑爷胸口那原本陷仙剑气留下的伤口也迅速愈合了，看来是诛仙剑帮黑爷解决了身上的暗伤。
“谢过前辈！”黑爷不情不愿的说。
诛仙剑轻笑道：
“帮你祛除残留剑气，只是为了一会你能更好的出力而已，你的任务就是在我将自身剥离出来之后，把我融到另一把剑上去。不要试图耍花招，就算我脱离剑身，能调动的诛仙剑气也足够毁掉小半个人间……”
说完，诛仙剑在整个洞天布下了无数道法印，把一座荒山围得如铁桶一般，他这才算停了下来，然后说：
“开始剥离吧！”
说完，死心剑漂浮在了空中，剑体再一次变得透明，只在剑尖的位置有一点小小的星芒，这是剑心已死的死心剑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
诛仙剑伸手一抹，死心剑中的星芒就没有了，它变成了一把没有剑灵的空剑。
黑爷大喝一声，把死心剑笼罩在了黑气里，保持剑的绝对稳定……黑爷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避免意外发生。
诛仙剑留恋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剑身，然后长叹一口气，剑灵挣扎着从诛仙剑中走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它撕裂了自己，无数黑红剑气在荒山洞天中激荡，疯狂的冲击着他留下的法印，只是一时半刻还出不去……
终于，在泄去七成的力量之后，诛仙剑总算是把自己完全剥离出来了！未完待续。
啵……
对，就是这么一声，气泡离开水的声音。啵地一声之后，诛仙剑的剑灵就彻底从那把剑上剥离开了……
一边是一把煞气腾腾，不断涌动着黑红二色剑气的宝剑，没了剑灵的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剑气已经开始满世界乱窜了……
不过也幸好是这样，剑气分散开冲击着先前诛仙剑灵所设下的重重法印，所以暂时还没有一丝剑气泄露出去。如果这些剑气有剑灵控制，都集中在一点，那么别说这小小荒山洞天的法印了，就是天都会被它捅个窟窿。
诛仙剑的剑灵放弃了大半的力量，看着这些平时他可以如臂指使的力量狂躁的状态，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剑灵还是有那么刹那的失神——他回头了。
诛仙剑在疯狂的抖动，发出嗡嗡的蜂鸣，仿佛在召唤他回来……而只要这个在天地开辟之初就存在的剑灵回去，那么一切就又都可以掌控了。
所以我从诛仙剑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丝迷茫，是该迎接新生，还是该回去……
无论是人神还是类似剑灵的东西，想法都跟力量有关。就好像三清道尊本能的太上忘情，而我们凡人还在柴米油盐中打转，失去了力量的诛仙剑想法动摇了，它似乎不想附在死心剑上了……
不过这也是诛仙剑早就预料到的事，他之所以非要把黑爷拉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黑爷分出左手掐着法诀，这法诀操纵了一道黑气。黑气把诛仙剑灵缠住了，并且把它往死心剑上使劲拉。
既然你不愿意寄居到死心剑上，那我就用真仙的力量硬生生把你拽到上面去，这就是黑爷的作用。
不过黑爷这么一拉，剑灵开始抗拒了，他这么一抗拒很多剑气就朝我们涌了过来……虽然有他之前留下的法印，能够保证我们短时间内不受剑气伤害，但是这种威压也极其难受。
黑爷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拼了命的想要把剑灵拽到死心剑上去，可是怎么拽剑灵也不动，毕竟剑灵原本的修为远在黑爷之上。
其实按理来说这种工作找神农来做最为合适，他是上古炎帝法力雄厚，又有木系法术能减少剑气的排斥……但是诛仙剑翩翩就没有选择神农，还把这老头赶走了，可见现在天界的秩序是多么的混乱。
“老子拼了！”黑爷大吼道。
然后就见老妖怪全身黑光大盛，身上开始慢慢浮现黑蛇的鳞甲，他手上的法诀威力大增，剑灵真的被一点一点的往死心剑上拉了。
可能是因为跟诛仙剑惺惺相惜的缘故，黑爷是真的下了血本帮他。像黑爷这种得道的真仙，在运功时身上浮现本相鳞甲，这已经不只是法力催生到了极致那么简单，老妖怪已经在消耗他的本源仙寿了。
真仙虽然能万劫不灭，但却并不是真的不灭，有大的灾劫降下就算千年修为也会一朝丧尽，本源仙寿这东西就是用来渡过灾劫的。而现在，黑爷把这力量用上了。
终于，黑爷成功的把剑灵拉到死心剑上了，而剑灵一触到透明的死心剑就融了进去，死心剑也开始有了颜色……
一半黑，一半红，黑跟红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三界中凶名赫赫的诛仙剑气……
很快，死心剑就又恢复了正常状态，然后比之前淡上很多，但是容貌依旧未变的诛仙剑灵轮廓就又在死心剑上凝聚了起来，有些惆怅的对我们说：
“换了个容器感觉还不错，谢谢二位了！”
我跟黑爷都忙道不敢，谁知道这货换了剑体，究竟还能调动多少剑气呢，可不敢招惹他。
“诛仙前辈，既然你已经入主了死心剑，那它的名字是不是应该改一改了？比如叫个诛死剑什么的……”我热情的提议道。
诛仙剑的剑灵附在死心剑上，所以诛死剑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做的名字。
可是诛仙剑灵却摇摇头说：
“是要改名字，但不是什么诛死剑……从今以后，我寄居的这把剑便是诛仙剑了！”
看来剑灵对诛仙剑十分执着，对自己更是自信，已经自信到他所在处便是诛仙剑的程度了……
或许是因为剑灵当着原版诛仙剑的面剥夺了它名字的缘故，荒山洞天中的诛仙剑气开始疯狂的涌动，就算有法印守护我也能感觉到刮脸了。刚刚才燃烧了本源仙寿的黑爷现在也很虚弱，在剑气威压冲击下也摇摇欲坠了。
于是诛仙剑灵当机立断，用剑光载着我们朝外面就跑：
“先出去再说，这剑气一时半会出不来！”
虽然脱离了原本的剑体，但是诛仙剑灵对这黑红色的剑气还是有一定的控制力，他轻松的清出一条路把我们带出去了。离开洞天，诛仙剑灵又对洞天出口下了无数道法印，几乎是他的极限。
“没有你控制，它们会怎么样？”我好奇地问。
诛仙剑耸耸肩，很轻松的说：
“这里面大概有我七成的剑气，相当于十个大罗金仙的法力总和，而且更加危险……没有了我来约束，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就意味着这东西是一颗炸弹，我的心当时就悬在嗓子眼了。
“你……你……我还叫你一声前辈，结果你就这样不负责的跑了，它们万一真的炸了，那责任谁来负啊！”
诛仙剑再一次耸耸肩：
“哼，如果我不脱身，肯定会被灵宝炼化的，我只是求生而已！至于爆炸……就算它们真的全都泄露出来，搅得三界大乱又如何，我跟它同源，它伤不到我。”
听着他如此轻松的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好像这件因他而可能发生的灾难跟他完全没关系似的，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通天教主要把这位天地开辟之初就诞生的强大剑灵一起炼化的原因了。
若是要杀伐决断，那诛仙剑灵绝对是最好的将军，可是在通天教主的位子上，要完成心中理想，要求证更高的天道……这熊玩意就绝对留不得！
这也许，才是通天教主真正的意思吧……未完待续。
“虽然灵宝是我的主人，但是凭什么他让我死我就得死，我偏要求生！就算整个人间都毁了，我诛仙剑依旧万古不变，我要让同样万古不变的灵宝看看——谁才是值得他钟爱的生灵！”
诛仙剑有些歇斯底里的说，不过他从诛仙剑转移到死心剑上似乎消耗了太多的法力，他很快就疲倦了。打了个呵欠，凝聚成的剑灵虚体也散了，变成一把普通的宝剑静静的躺在地上。
不过现在，无论是我还是黑爷，都不敢小看这把疯狂的宝剑了，说不准它什么时候再发起疯来，催动诛仙剑气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呢。
“黑爷，现在怎么办呀，荒山洞天里的诛仙剑气没有约束，迟早会冲破法印跑出来的！现在没人有能力再设下可靠的法印了！”
黑爷叹了口气，也在积极的想办法，他说：
“要不，用神佛无功试试？”
我摇头直接给否了：
“神佛无功我也摆弄过许多次了，它的光根本就照不了那么大范围！”
我们又各自想了很多办法，但还是没有一个行的，最后黑爷一咬牙说：
“我想到一个办法，不过需要诛仙剑的配合，你看……”
他的意思是，诛仙剑这种精神状态，会乖乖配合吗？
我叹了口气，看来还得我来跟它交涉。我捡起了诛仙剑，它颤动了两下，似乎对睡觉的时候碰它很不满，但是情况危急也不能完全按照他的性子来了。
“前辈？诛仙前辈？你快醒醒，我们有事找你！”
一直叫了好多遍，诛仙剑这才不情不愿的醒来了，凝成一个淡淡的剑灵虚影说：
“又怎么了？都说了，就算里面的剑气跑出来我也不会怎么样，你们要是怕死的话，我也可以略施援手保护你们一下，还有什么事吗？”
我尽量克制住骂他的冲动，堆着笑说：
“我们当然知道前辈跟它是同源，所以不会被它伤害……我们只是在想，前辈在保护自己的同时，能不能帮我们保护一下其他众生？”
诛仙剑一翻白眼：
“其他众生与我何干？只有灵宝才在乎它们，所以才会搞出那么一场所谓的封神之战，把自己搞得元气大伤，我才不会为了这点事置气呢！”
我又硬挤了个笑，强行跟诛仙剑解释道：
“前辈您自己刚才都说了，灵宝天尊是很在意天下众生的，您这一离开剑体把它们都毁了，灵宝天尊一定会震怒的！
我知道您不怕他发火，但是震怒之后必然是伤心啊！再加上前辈您对灵宝天尊来说非常重要，在封神之战以后，您就是灵宝天尊的代名词啊！这么伤心的事是因为您才发生的，灵宝天尊肯定会更伤心的……”
我用一通歪理跟诛仙剑解释着，不过诛仙剑倒是听得很认真，在我跟他掰扯完之后，诛仙剑一拍大腿：
“你说得对啊！我不能为了这点事，就让他又伤心又失望，那我就算在他身边，大家心里都会有芥蒂的！你们说怎么办吧，我来帮忙！”
看到我这么轻松的就把诛仙剑忽悠瘸了，黑爷默默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并不是我的忽悠技巧有多高超，而是诛仙剑对通天教主实在是太在乎了，毕竟它修为再高也只是一把剑嘛，对于剑来说最重要的当然就是主人了。
而且修为境界越高就越是纯粹，所以黑爷才让我不要对真仙撒谎，这对于纯粹的真仙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在天界，除了那些顶级真仙没有办法才搞一些尔虞我诈之外，普通仙人都是直来直去，不服你就来打我这种……
所以单纯的诛仙剑，就这样上套了。
诛仙剑上来就问黑爷该怎么做，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没有什么办法。
黑爷指了指被封住的荒山洞天说道：
“现在这里面都是诛仙剑气，如果贸然打开剑气肯定会一下子都冲出来，到时候整个人间就完了。
所以要想控制里面的诛仙剑气，就非得用特殊的手段不行！”
诛仙剑点点头，对黑爷陈述的事实比较认可，然后说道：
“你说，我们还能用什么手段呢？”
黑爷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诛仙前辈，您虽然脱离了诛仙剑原来的剑体，但毕竟是诛仙剑的剑魂，所以……您还能控制另外三把剑吗？”
听到黑爷这么说，诛仙剑眼睛一亮，沉吟良久，舒了一口气道：
“可以，我明白了！”
虽然他们都明白了，但是我还不懂，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黑爷让胡三太爷去九鼎铁叉山，把被剑匣封着的陷仙剑和戮仙剑都拿了过来，再加上我带着的没有剑气的绝仙剑和荒山洞天里面没了剑灵的诛仙剑，如此诛仙四剑就算是齐了。
有诛仙剑在，陷仙剑和戮仙剑即便被拿出剑匣，它们的剑气也不会失控，甚至还可以简单的操纵它们，黑爷便是要利用它们来控制诛仙剑气。
“诛仙四剑是可以用来布阵的，最有名的就是诛仙剑阵……这个太过精深我们做不到，但是可以用它布置个别的阵法，把诛仙剑的剑气封在里面。有这三把剑，再加上诛仙剑的剑灵，我觉得还是可以的。”黑爷说。
黑爷要布置的这个阵法跟八卦锁天阵很像，都是通过对时间空间的全面封锁，来达到将阵中世界封死的目的。
诛仙剑手掐法诀，勉强控制着戮仙剑和陷仙剑，已经失去剑气的绝仙剑也被他注入了剑气，勉强使用着。
这个阵法是由诛仙剑来主导的，事实上除了他也没人能做到，阵法的范围是将整个荒山洞天封在里面。
在诛仙剑布阵的时候，黑爷悄悄对我说：
“胡三太爷已经把诛仙剑灵跑出来，诛仙剑气失控的事上报给通天教主了，这个用诛仙剑控制剑气的办法就是教主元神传音告诉我的。
现在天界争斗激烈，教主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所以这几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哄好这位大爷。”
大爷指的当然就是诛仙剑了，可是看到正在那勉强控制着三把剑加固封印的诛仙剑，我又不觉得他那么讨厌了。未完待续。
在等通天教主下来的这两天里，我跟黑爷不敢松懈，一直留在诛仙剑身边，注视着他的动向。
他真的放弃了绝大多数的力量，以至于一个天界完的时候，悄然运功让她自然昏睡，然后把她交给了胡三太奶。
“烦请太奶，把她送回去，并且派两个仙家看着她，不要出东北……更不要去昆仑……”
胡三太奶一脸严肃的点点头，把姜岚接过去就离开了，没再跟我说什么。
炼化了诛仙四剑，神佛无功和昆仑奇花也都在手，通天教主那所谓大业前期的准备都已经就绪了，现在差的……只是一个开始的信号而已。未完待续。
在胡三太奶去送姜岚之后，我就站在九鼎铁叉山的山巅，自己一个人站了很久。
对于我一个出马弟子来说，九鼎铁叉山应该是现今最安全的地方了，可是待在这里我的神经却没有一点放松，反而越来越紧张了。
可能是我待得太久了，黑爷他上来找我了。
“小子，一个人在山上发什么呆，想升仙啊？”
我摇摇头，指着天空说：
“黑爷，你说成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胡三太爷仙家们都想成仙，道门的道长们也都想成仙，可是我看到的仙人……好像都疲于奔命啊……”
听到我这么说，黑爷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过了好半天才笑笑：
“你觉得，天界是什么？”
我摇摇头，作为一个凡夫命，天界这种高大上的话题我应该是最没资格讨论的了。
黑爷笑够了之后，才跟我讲道：
“其实最开始并没有天界，上古时期所有神明都跟人类一起生活在大地上，要不也不会留下那么多传说故事了……
不过后来有神发现在天空之上，还有另一个世界，那简直就是梦的世界，有无穷无尽的资源可以供他们掠夺，提升自己的力量，所以强大的神明都搬到了天宫，只把人类和一些弱小的神留在地上，并且剥夺了他们神的称号……”
我着实吃了一惊，按照黑爷的说法，所谓的先天神灵，其实只不过是在上古时期强大的，先搬到天界的幸运儿罢了，那被他们留在大地上的又是什么……
“妖……妖怪？”
黑爷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说法，于是我明白了妖怪跟天神的区别只不过是他们更弱小。
“后来，在地上，有一个聪明的人类找到了一条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会变得强大，甚至突破大地的限制，上达天界……也就是得道成仙。
后飞升的这些人，就被叫做神仙了，而究其根源，所有的神明都来自大地上。
所以小子，你想指望一个所有人全都来自人间的天界，是真正的净土吗？”
我也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天界果然也不如我想象得那么美好。通天教主想要完成他所谓的大业，颠覆天界的秩序，或许也是因为这不美好吧……就是不知道通天教主到底想怎么做。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但是九鼎铁叉山的时间流速跟别处不同，所以日影已经移出去很远了。我跟黑爷刚打算一块下山吃点东西，就见有几个胡家的弟子急匆匆上山来禀报道：
“禀黑爷，山下有南方道门一干人等求见，模样狼狈，说是专门来找黑爷和常流小弟马的！”
道门中人？会是谁呢？
我跟黑爷赶紧下到铁叉山的会客厅，胡三太爷已经在这里接待了他们，并且等了我们许久了。
一见我们，胡三太爷微微一笑，紧接着就飘然而去，因为按照计划这并不是他的工作。
我原本猜想来的是茅山派的人，毕竟他们刚死了掌门，门内的秩序可能需要我们帮忙维持，可却并不是茅山。
来的是三位道家高人，单是坐在那里就道气缭绕，因为他们都是当今道门中完我心里就一紧，符箓化身之人自然是张道陵无疑了，武当山太极湖底困着的也只有玄龟，玄龟腾蛇本是阴阳两面，本领在伯仲之间，也就是说现在张道陵跟玄龟联合了。
黑爷也皱紧了眉头：
“……玄龟出来了？这可就难办了，度过了真我劫，我的法力只剩下之前的八成，对上玄龟也不是很有胜算……”
一个张道陵就够受的了，这下子更加让人焦头烂额了。
就在我们商量对策的时候，九鼎铁叉山突然发生了强烈的地震，而且这种震动一波又一波，不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铁叉山。
烧纸道人皱着眉说：
“很可能是他们找来了，怎么办，这震动好像比上次黑腾前辈撞山还激烈……”
张天师也说：
“常流小友还能找地藏王菩萨借来阴兵吗？若是有百万阴兵，或许可以抵挡一二……”
然而地府所缺的鬼差已经补满了，地藏王菩萨怎么会继续搭理我们呢？
砰！砰！
九鼎铁叉山受到的撞击力量更大了。未完待续。
“不要怂，就是干！”黑爷吐了口唾沫说。
我们赶紧到山下去，九鼎铁叉山周围也有差不多千里的范围，撞山的怪物应该就在这里。我们来到山下的时候，胡三太爷和黑妈妈已经到这里许久了，他们都满脸的铁青，注视着前方的这个怪物。
这是一个高逾百丈，披着坚硬的龟甲，甲壳上镌刻着神秘符号的大龟。大鬼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动上一动……就让人感觉到那无与伦比的刚猛……这是一只由纯阳之气化作的大龟，正好是黑爷的反面——玄龟。
张真人指着玄龟说：
“对！就是它，想不到从太极湖底跑出来，他竟来了这里……”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玩意可也是真仙级别的。
黑爷往左右望了望，没有张道陵在，想来是上次绝仙剑伤到了他，到现在还在龙虎山画符养伤吧。
玄龟迈开步子，又朝着九鼎铁叉山撞了过来，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无数土石被他撞了下来，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黑爷冷哼一声，手掐法诀，念了一个咒：
“镇！”
真仙真言，自然与凡俗不同，九鼎铁叉山的震动顿时就停止了，玄龟也把目光聚集到了这边。
玄龟眯缝着绿豆似的小眼，声如洪钟，口吐人言道：
“腾蛇，你果然在这里，你果然在帮你妄人做逆天之事！”
看看人家玄龟，一开口先讲顺天逆天，自然就带了一股仙气。不过黑爷就简单粗暴多了，一晃身也化作长逾百丈的巨蛇，昂着头对玄龟道：
“什么顺天逆天，你去帮元始天尊就是好人了？老子就认为灵宝道君做的事让人痛快，就跟他干到底了，你能奈我何！”
好吧，黑爷果然像他说的一样，不要怂就是干。
老妖怪猛地朝玄龟扑过去了，玄龟也不甘示弱，用他坚硬的龟甲撞黑爷，这一击下来我们能看出，玄龟纹丝不动，而老妖怪却被撞得后退了三尺。
玄龟腾蛇，其实属于太极的阴阳两仪，而对于阴阳之道浸淫最深的，那就莫过于武当派的张真人了，所以张真人站出来给我们讲解战况。
看了一会，张真人就皱起了眉头：
“这太极阴阳，本是相生相克，并没有高下之分。不过纯阳之力在表现上，就是比纯阴来得刚猛，力量又大，所以黑腾前辈才撞不过玄龟。
不过太极拳的奥义就是刚柔并济，以达到以柔克刚的效果，至柔是能克刚的，黑腾前辈为什么一定要跟玄龟硬碰硬呢？”
正如张真人所说，在黑爷开始跟玄龟缠斗之后，他采取的一直是硬干的方法，正面跟玄龟拼力量拼坚硬，然后被一次次的击退，就连鳞片也被打掉了好几块，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蛮干下去。
玄龟也发现黑爷这么干不足以对他造成伤害了，所以大龟冷笑道：
“腾蛇，才过去这么几天，你的功力怎么不进反退了？虽说纯阳在力量上比纯阴要强，但是也不会差这么多，你现在的功力至多是以前的八成，你还怎么跟我斗！”
黑爷也冷笑道：
“看来你修了这么多年的纯阳，脑子都已经修傻了，竟然才发现我只剩下以前的八成法力，那你又有没有发现，我分之前还有什么不一样！”
玄龟晃晃脑袋，好像有点发懵，他眨巴着小眼睛看了黑爷半天，最后说：
“你……你竟然……真我劫？”
度过真我劫，对外化成真的仙人很重要，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别人的附属，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修行更高深的功法。
在黑爷度过真我劫之后，我的确发现老妖怪有了许多变化，比如性格不像以前那么阴沉了，还有他也不再只是使用以黑气为媒介的法术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这些小细节都让我觉得，在度过真我劫之后黑爷实际上修炼了另一种功法。
不过这种功法是什么我还不确定，也许今天我能够见到。
黑爷哼了一声道：
“玄龟，大家跟脚都在北方真武大帝，那你也该知道我们之前修炼的纯阴和纯阳都不过是小道，真武之所以能统御北方，靠的乃是混元一气！
不过这混元一气需要掌握阴阳之道以后才能修炼，我们两个原本是不行的，太极功便是修炼混元一气的基础。但是度过真我劫之后，我发现我可以开始修炼混元一气了……”
说到这，黑爷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并没有变得很强大，只是不再如冰川般寒冷深沉，倒有种很奇怪的玄之又玄的感觉……
而对面的玄龟，本能朝后面退了两步，显然是畏惧了。
“不不……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修炼混元一气……”
不过再怎么怀疑都没有用了，黑爷蹭的一下窜上去，把玄龟缠了好几圈。黑爷身上的鳞片早已修炼得通灵，鳞片亮起了光，照亮了玄龟的龟甲。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玄龟的龟甲原本应该是至阳至刚之物，但是现在上面却沾染了一点一点的纯阴之气，这应该就是黑爷刚才猛烈撞击他留下的。
不知道黑爷运转了什么玄功，就见丝丝缕缕的至阳之气从玄龟龟甲上的阴气中流了出来，阴阳之道当真玄妙无比。而度过真我劫的黑爷居然可以吸收这些至阳之气，吸收了之后他的气息在一点点变强。
照这样下去，玄龟会被黑爷吸得功力大减，没有至阳之气的支撑，修炼功法也会崩溃掉的。
就在这时，在南边的天空有一道白光朝这边划了过来，在仙山世界中，没有什么异象是巧合。
白光落在地上，化作了一个像日光灯管似的人，这就是张道陵分身无疑了。看他身上的白光有些驳杂，似乎上次被绝仙剑气破坏的几张符箓没有很好的补全。
张道陵降下来之后，朝黑爷打了几道符箓，让黑爷对玄龟的纠缠绞杀稍微松了一些，然后上前拉着玄龟，一起化作云光逃走了。
黑爷也没有追，只是一晃身又恢复了人形对我们说：
“我们还是赢定了。”未完待续。
“我们还是赢定了！”黑爷肯定的说。
他说这话所有人都认同，因为即便是张道陵分身有了玄龟相助，他们那一边有两位真仙，可我们也有了一件大杀器……
在之后，张真人张天师还有烧纸道人就留在了九鼎铁叉山，毕竟张道陵分身把武当山和龙虎山都搅得一塌糊涂，他们暂时也回不去了。我也问过他们对这次天界纷争的看法，其中自然也涉及了一些站队的问题。
每次说到这个，张真人都是一脸苦笑，然后跟我说：
“武当是真武一脉，真武本就是北方大帝，自成体系，并不从属于三清道尊中的另一位，自然也就无所谓是站在灵宝道君这边还是元始天尊那边了……事实上就连真武祖师座下的玄龟腾蛇，现在都各为其主，你让我这个老道士又待如何？
老道现在只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待此间事了重整武当派了……”
我也叹了口气，张真人的意思我又何尝不明白呢？这么多年了，人间道门四派自然发展，早就已经发展到跟天界没什么关系的程度了，可是天界的斗争却又偏要把他们也搅进来。除了三茅真君之外，这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流血牺牲。
我也问了张天师跟烧纸道人，他们的意思跟张真人一样，也都是不想掺合这场斗争，打算在事了之后齐心协力重整龙虎山，而且话语中隐隐有退世之意。
既然他们不愿意掺合，我也不好强拉着他们帮忙，就让胡三太爷安排他们暂时在九鼎铁叉山住下，随便什么时候离开。
至于我们这些通天教主的嫡系，现在准备要出发去昆仑了。
在去昆仑之前，黑爷又摆了一次法坛请通天教主，但是这一次请来的却不是通天教主，而是灵宝天尊。
虽然灵宝天尊跟通天教主实际上是一个人，但是通天教主却只是灵宝天尊的一个化身。在三界中，通天教主只是一个散仙，虽然神通无边法力广大，但除了是出马一脉的祖师爷身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灵宝天尊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三清之一，正经的道教尊神。
现在来的是灵宝天尊，他代表的自然是三阶道：
“看他们没有营地也没有补给，只有凡人是绝对不行的，带队的应该是张道陵和玄龟，只是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现在在哪，我们要小心了……”
胡三太爷也皱着眉说道：
“他们来昆仑，一定是要比我们先一步找到仙门然后把门封起来。他们毕竟有两位真仙，如果真的把仙门封住我们想进去就难了……”
我也笑了一笑：
“嘿嘿，几位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比他们先找到仙门，毕竟我们手里比他们多一样东西……”
我所说的这样东西，自然就是昆仑奇花了。
理论上，昆仑奇花跟昆仑镜是一样的，都是昆仑地气凝结而成，只不过昆仑镜乃是整个昆仑地气的精华，经历了成千上万年的岁月才凝聚成型，独一无二，万劫不灭，成了西王母手中的宝物……而昆仑奇花只是昆仑地气节点的产物，可以凝结无数朵，而且并非万劫不灭。
但道理是相通的，用昆仑奇花也可以探测昆仑地气，只不过这需要极其高深的修为，而且探测结果相当模糊。
黑爷点点头，表示他可以做这件事，然后就从胡三太奶那里拿过了昆仑奇花。黑爷闭上眼睛摊开手掌，把昆仑奇花立在他手心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昆仑奇花竟然真的就立在他手上，并且变得仙气缭绕栩栩如生，如同一株真正的仙植。
昆仑奇花随着山风飘荡了一会，然后叶子微微舒展，黑爷猛地睁开了眼睛：
“跟我来，在这边！”
于是，我们便挂着隐匿之术，朝昆仑奇花指引的方向去了，它所指引的，必然是地气浓郁之所在，昆仑仙门在那里的几率非常大。
可是到了之后，我们却发现这里没有仙门，而且已经有人在这了。未完待续。
根据昆仑奇花的指引，我们并没有找到那扇昆仑仙门，而是……找到了两个猥琐的家伙，他们在联手催动一种并不光彩的法术。
黑爷悄悄传音告诉我，这是一种利用真仙的法力，强行搅动阴阳，把一个地方的地气强行聚集起来的法术。真仙可以用这种法术，让天地灵气都灌注在自己的洞府自己的法宝上，也可以用来迷惑他人混淆视听。
我们就被迷惑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仙门。
“麻辣隔壁的，这两个家伙太特么阴了，劳资非扒了他的王八壳子不可！”
被骗了之后，黑爷的情绪很激动，就要上去跟他们硬干，不过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一起把他拦住了。
“黑腾道友，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啊！我们现在有隐匿法术，没被他们发现，敌明我暗方便做事，可千万不能暴露啊！”
“是啊黑腾道友，就算现了身，我们几个也不一定能打赢他们两个真仙，你要冷静啊！”
黑爷可是有八千年仙寿的老妖怪，做事自然不用别人教，刚才说的也是气话，发泄两句就没打算去跟他们干架，想退出去继续找昆仑仙门了。
可是我们脚下才一动，周围的气机当时就凝滞了，这感觉如此的熟悉，分明是在龙虎山无极阁张道陵用过的手段。
而气机凝滞之后，张道陵跟玄龟也就不再聚集地气了，他们相视一笑，身上都闪过了光华，很显然是使用了护身的手段。张道陵看了看四周，撒下几把符箓，但我们站得稍远他没打到我们，不过张道陵并没有气馁，只是微微一笑道：
“各位道友快出来吧，还要让本天师等你们多久啊！”
张道陵的语气有些挑衅的意味，黑爷哪里受过这个气，当时就炸毛了：
“麻辣隔壁的，你们放开我，让老子出去打死他！一个真身不在人间的家伙，用几张破符箓粘了个化身还敢这么嚣张，让老子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不过说虽说，黑爷还是没有冲出去，但是看他坚定的眼神，我知道黑爷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是时机还不成熟。
见激不出黑爷，张道陵对玄龟使了个眼色，玄龟点了点头，猛地吸了一口气。逍遥游中说，鲲鹏吞吸，万里虚空。这说的其实是修行到了高深境界，可以让天地都在你的吞吐之间。
而玄龟显然已经到了高深境界，他这一吸气，周围的天地灵气都在激荡，我甚至觉得体内的法力都不稳了，黑爷的隐匿法术虽然厉害，但是也摇摇欲坠了。
大概吸了五分钟，玄龟才算吸满气，此时周围都没有什么天地灵气了。吸满了还没完，玄龟一张口又把灵气原原本本的吐了出来，这回的冲击力更强，黑爷的隐匿法术直接就要失效了。
黑爷当机立断，没有再执着于谨守隐匿的法术，而是主动出击，化作一道黑光就朝着玄龟攻了过去。
黑光一边飞，黑爷一边骂：
“麻辣隔壁的，你这老乌龟，使这损招害我，劳资九天非得扒了你的王八壳子不可！”
昆仑山的地界很大，而且不容易被外人发现，所以黑爷跟玄龟都化作了百丈真身，开始了一场龙争虎斗。
黑爷在力量上是逊于玄龟的，但是因为他先前已经展示过的混元一气，让玄龟很是忌惮，所以面对老妖怪的时候有点投鼠忌器。毕竟就算玄龟阳气精纯深厚，也不想无缘无故被人家抽走一小半。
张道陵没有去帮黑爷，而是像个日光灯管一眼慢慢向我们飘来，冷笑道：
“常流小兄弟，腾蛇虽然有了克制玄龟的新功法，但是一时半会还难以取胜，本天师要想从你们身上夺取神佛无功那是太容易了……”
他这话刚说完，胡三太爷胡三太奶还有黑妈妈就都挡在了我的身前，这三位野仙首领把法力催生到了极致，让我有一种被强大气势包裹住的感觉。
然而这只是一种错觉，在真仙级的战斗中，只证了天仙位的野仙是远远不够了。张道陵只是冷哼了一声，他们的气势就被击溃了，三位仙家齐齐退了一步，虽然还没有受伤但却已经落了下风。
“先下手为强！”胡三太爷对另外两位仙家说。
于是三位仙家布了一个三才阵法，朝着张道陵分身就攻过去了。就算他是真仙，但是上次被绝仙剑伤得不轻，身上的光芒驳杂，总是有弱点的，他们并非没有一点胜算。
事实上，张道陵分身这次伤的也确实很重，他的速度力量跟之前全省状态都没法比，但随便动动还是能让胡三太爷他们手忙脚乱。
“快走，弟马快走！”胡三太奶抽空对我说。
然而我并没有打算走，因为昆仑山虽大，但却架不住有瞬息千里威能的真仙来追。
我握住了死心剑，不，应该叫它诛仙剑了。诛仙剑的剑灵已经跟这把剑完全融合，它现在的威能虽然没有原版的诛仙剑高，但就算放在天界也还是一等一的宝剑。
最难得的是，剑灵本身就有修为，进一步修行就可以用天地灵气和剑之精气替换掉剑体，最终折剑弃形，达到更高境界。
“诛仙前辈，对付张道陵分身，您现在有几分把握……”
虽然知道诛仙剑很强，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诛仙剑活的年头比黑爷长，也比黑爷靠谱一些，不会信口开河。他很务实的剑尖指着张道陵分身感受了一下，然后说道：
“若是击退他，那随时都可以，可是我现在力量不够，要是想绞杀他就得把所有剑气聚集成一剑，一击必杀……
所以最好还是先不要出手，静待时机。”
我嗯了一声，明白了诛仙剑的意思。斩草要除根，就算击退了张道陵分身，我们进入昆仑仙山他还是要搞事情，还不如一击必杀。
“黑爷三太爷，不要恋战，边战边退，找昆仑仙山要紧！”
黑爷和胡三太爷一齐点了点头，换了战术开始满山乱窜，玄龟和张道陵分身只好跟上。可是玄龟的速度较黑爷逊了何止一筹，他根本追不上来，于是黑爷也能去帮胡三太爷他们一把了。
战局这才算稍微平衡了一些。未完待续。
为了不浪费时间，我们边战边退，张道陵他们虽然强一些，但却也留不住我们，只能任由我们可着昆仑山跟他们打游击。
因为张道陵和玄龟的出现，我们中唯一的真仙黑爷算是彻底被缠住了，没有再使用昆仑奇花观测地气的机会，所以能不能找到昆仑仙门也只能靠运气了。
我们两帮人马斗了四五百个回合，即便是不知疲倦的仙家，动作也已经开始迟缓了，昆仑山也几乎被翻遍了，可就是没有昆仑仙门的影子。
“小子，你刚才看到仙门了吗？”黑爷传音对我说。
我苦笑一声，告诉黑爷我没看到。
虽然昆仑仙门需要大机缘才能看得到，可是现在我们身上都有灵宝天尊的符敕，又都受到过九天玄女的认可，按说找到仙门不是什么问题。我们之所以没有看到仙门，一定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找到它。
我想到九天玄女，我突然明白昆仑仙门究竟在哪里了，也用元神之力传音给黑爷和胡三太爷他们。黑爷他们听完我的传音之后精神全都一振，显然也认同我的想法，于是我们几个人边打边跟张道陵他们绕圈，实际上却在慢慢向我锁猜测的地方移动。
其实我猜测，昆仑仙门现在不在别处，就在一个今天我们一直没有去找过的地方——陆吾的山洞。
在最开始来昆仑的那次，黑爷最先带我去的就是陆吾的山洞，那时候黑爷就说昆仑仙门容易出现在那里。可是这一次，我们还没有去找过。
我们边打边退，很快就接近了陆吾的山洞。张道陵也不是傻子，一靠近陆吾山洞的范围就明白过来了，跟玄龟说：
“玄龟仙友，那仙门就在这洞中！”
玄龟吼了一声，化作一道白光就要进洞去，可是却被黑爷给挡住了。然而黑爷只有一个，挡了玄龟就不能再去挡张道陵，张道陵哈哈大笑，也化作金光往洞里去了，速度极快，胡三太爷他们根本无法阻拦。
但是有个人跟他速度一样快，诛仙剑当时就怒了。这把剑的力量还在张道陵分身之上，之所以一直没出手，就是为了积蓄力量一击必杀，可是张道陵分身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自古自己就进去了，这让诛仙剑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所以诛仙剑上一阵剑气波动，嗖地一下我也被拉进洞里去了。
古朴的昆仑仙门果然在洞中，门是中空的，散发着一股从太古传承至今的气息，这便是龙脉之祖的昆仑仙山。
张道陵分身在这里努力掐着法诀，他在施展一种很强力的封印术，一旦成功就算是黑爷也没法很快攻进去。这是诛仙剑告诉我的，曾经作为通天教主最厉害的法器，他的眼界自然不是凡俗可比。
我当然不能让他的封印术施展成功，因为那样我们就没戏唱了，所以我想都没想一剑劈了过去。
张道陵分身自然也看到我了，不过他没把我当回事，毕竟我还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人是凡人，剑却不是凡剑！
我这一剑刚靠近张道陵分身，他身上就绽放出一道护体金光，按说以我的修为一时半刻也突破不了这道金光。可是在诛仙剑下，他的护体金光就像豆腐一样脆弱，轻轻一切就成渣了。
“吃我一剑！”头一次砍人这么痛快，我忍不住喊道。
张道陵分身也发现不妙，匆忙停了封印术闪过了我这一剑，疑惑道：
“怪哉，你这小小凡夫，怎么突然有这么厉害的剑术，竟然连本天师的护体神光都挡不了你！”
然而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又朝他砍了一剑，这一剑同样威力十足，张道陵虽然是四大天师之一，但是他得道的时间毕竟很晚，没有经历过那场封神之战。而且诛仙剑灵自从融合了死心剑之后，剑气的表现形式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全力爆发不会暴露出黑红色的剑气，所以张道陵就更认不出来了。
我连着朝张道陵分身砍了数剑，没有什么章法，就是抡圆了就干！张道陵分身不敢招架，竟然真的就这样被我从昆仑仙门旁逼退了。
不过就这么几步的工夫，张道陵分身也看出一些东西了：
“哦……原来不是你自己的法力，全仗了这把剑的威力，区区外物又怎么会是本天师的对手！”
说完，张道陵分身就猛攻了上来，他瞄准了我剑法的不足，随便几下我就被打得手忙脚乱了，剑也根本砍不到他身上。
不过在他干掉我之前，黑爷甩脱麻烦进来了，在地上一滚化作人形，一记老拳就朝着张道陵分身过来了。于是张道陵分身又跟黑爷斗在了一起，无暇再来顾及我了，我也趁机来到了昆仑仙门边上。
为了不给黑爷添麻烦，我抬脚就要进昆仑，进去之后黑爷就不用怕张道陵分身再封住昆仑仙门了。
可是我的脚刚抬起来，诛仙剑就拦住了我，问我说：
“小子，你要干嘛？”
我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是进到昆仑仙山里面去，如果不进去，怎么用昆仑奇花上达天界呢？”
诛仙剑嗤笑了一声道：
“哦？那你知道昆仑奇花该怎么用吗，你知道怎么能上达天界吗？”
我摇摇头，这是上古时期炼气九品大能做的事情，离现在太久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不过我突然又意识到，诛仙剑灵是比黑爷更古老的存在，他在天地刚开辟的时候就跟着通天教主开始修行了，而且通天教主是三清之一，上古时期肯定也接待过人间来的修行者，所以对于通路他可能知道一些。
“还请诛仙前辈为小子指点迷津！”我很客气的说道。
诛仙剑笑了笑道：
“此亦无难，你可知道仙山世界，便意味着这一方世界不在人间，也不在天界，可便是三岁小儿也知道天界在人间之上，那么你又怎能不经过人间，自仙山世界上达天界呢？”
诛仙剑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九天玄女要先到昆仑山，而不是先去昆仑仙山，这是因为人间本来就在天界的下面，昆仑山才是天界的入口，而不是昆仑仙山。
“我明白了！”未完待续。
昆仑那条从人间通往天界的道路，从来都不在昆仑仙山，而只在人间的昆仑山之内。
在我去过的仙山中，仙山和凡间的界限都很模糊，基本只要达到一个标准，或是找到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物，天旋地转之后就自然到了。只有昆仑不同，它的凡间部分跟仙山部分之间，是用一道昆仑仙门相连的。
而且这昆仑仙门的历史相当悠久，就连黑爷也不认识上面那上古的神文。
为什么所有仙山都没有弄出个仙门来，只有昆仑多此一举呢？
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昆仑仙门从来都不是由人间进入昆仑仙山的门，昆仑仙山也从来都不是来往人间跟仙界的通路。仙人最喜欢清净，道行越高深就越是如此，如果昆仑仙山真的是人间跟天界之间的通路，那么西王母和元始天尊是绝对不会把道场建在这里的。
真相只有一个，昆仑仙门，是由人间通往天界的门。
“那诛仙前辈，您知道该怎么样打开天门吗？”
不懂就要问，我赶忙问诛仙剑，他似乎知道很多的样子。
诛仙剑留在我身边的目的就是要帮助我完成通天教主的任务，所以他自然不会端着架子，肯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要有昆仑奇花，打开天门不难，可是这个过程不能受到干扰，而且需要一点时间，所以还是先解决这两个碍事的家伙吧！”
我点了点头，于是诛仙剑开始疯狂运转他的剑气，剑身也从银色逐渐变成了黑红二色，虽然没有席卷天地的剑气，但诛仙剑却已将这内敛的剑气催生到极致了。
“诛仙前辈，我们能不杀玄龟吗？”持剑我的说道。
诛仙剑有些不解：
“为什么留着他？莫看他的龟壳坚硬，但在诛仙剑气之下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只要一剑我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张道陵在这的只是个符箓分身，就算我们灭杀了，远在天界的张道陵也，这么一会，上面的神文意思已经完全不同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上古神文开始发出微微的金光，这金光就像会传染一样，很快全部的上古神文都开始冒金光了。
当所有的神文都发光之后，金光大盛，到达了极致！
在金光中，原本的山洞消失了，石头做的仙门消失了，在流转的神文中间，有一个出口，里面是另一方更加多姿多彩的世界……
我好想看到了白鹤在飞舞……
我好像看到了彩凤在遨游……
我好像看到了仙人在微笑……
是的，我看到了，这就是天界！或者说……这是所有修行者最美好的向往！
我不由自主的就要向前去，不过黑爷一下子就把我拉了回来，斥道：
“小子，你找死吗！”
我不解的说：
“黑爷，咱们要去的不就是天界吗，你干嘛拦着我……”
黑爷悠悠的叹了口气道：
“唉……你再仔细看看，那哪里是什么天界，不过是一个魔障罢了，天界在上面呢！”
于是我抬起了头，然后就惊呆了……未完待续。
黑爷说，在发光的神文后面，那美轮美奂的世界并不是天界，他让我抬头看。
我抬头一看，马上就惊呆了。
如果说刚才那方天地，集合了凡人对天界所有美好幻想的话，那么抬头看到的景象，则让我感受到凡人面对一个真实天界应有的渺小……
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世界啊，茫茫渺渺，虽然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但却能感觉到天界比起地球来，大上起码一百倍！
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在云层之间，偶尔能看到一闪金光，眯起眼睛仔细看才知道那是一个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只不过都在千万里之外……
在这一方世界，时间好像都没有了意义，并不再是永恒不变的法则，我亲眼看到在这里有一棵千丈高的大树在一瞬间就枯死了，可是枯树在下一秒又发出了新芽，新的芽苞里又飞出了鸽子……
各种法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再如人间这般死板，或许这便是仙人长生的秘密，黑爷便来自这里……
“黑爷，既然上面的是天界，那神文后面的……又是什么呢？”
黑爷冷笑了两声，又说：
“你现在再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我又看了一眼神文后面，当即吓了一大跳！
哪里还有什么彩凤仙鹤，哪里还有什么微笑的仙人！在神文后面，阴风惨惨，坟冢遍地，枯骨到处都是……从尸骸的衣饰可以看出，这些都是古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古代道门的修行之人。
骷髅空洞的眼睛望着苍天，茫然的张开大嘴，好像在呐喊不能登仙极境的不甘。
像这样的骷髅，在这个大坟场里不计其数。
“黑爷，这……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是这样……”
骷髅那副惨象，差点就把我吓尿了，虽然我也见过不少鬼怪，甚至神仙都见过，地狱都闯过了，但是我还真没见过这种景象。
倒不是说这坟场有多恐怖，多吓人，而是这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比死心剑更甚，发自内心的绝望。
黑爷苦笑一声道：
“其实很久以前在昆仑之巅有一座望仙台，所有在人间修行，但是没有修炼成仙的人都可以在死后上望仙台，看一看天界，弥补一下自己的遗憾……不过也有很多人，他们一生学道，最后一场空，心理落差太大，所以求仙的执念就永远留在了昆仑山……
他们太想成仙了，于是这些执念就在一起编织了一个关于天界的梦！如果你刚才陷进这个梦里，那就很难再出来了……”
我哦了一声，这才明白刚才有多危险。
黑爷最后说：
“而且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个关于天界的梦，其实比真正的天界还要美好……”
不多时，从头。
拉我们进来的是一个童子，身穿短道袍，头上只扎了一个道髻，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是个小正太，不过他的年纪肯定要比我大就是了。
黑爷认识这个小正太，笑笑说：
“水云童子，想不到道君叫你来接我们，不过用得着这么谨慎吗？天界虽有些危险，但是带他们逛逛我还是可以的。”
黑爷又介绍了一番，我这才知道，这位水云童子是随侍在灵宝天尊身边的童子，就像太上老君身边有金交银角元始天尊身边有白鹤童子一样。只不过灵宝天尊一直化身通天教主，太过低调，所以才没有人知道水云童子。
但是单论修为，水云童子甚至要在黑爷之上，这也是通天教主让他来接我们的原因。
“今时不同往日，上一次诛仙剑闹出事情，道君不得不亲自下界。以道君的修为地位，天帝自然不敢说些什么，但是元始天尊却借这个机会发难，提出了很多过分的要求。道君当然不答应了，可元始天尊也不让步，于是他们两拨人约定在天池边坐而论道，争一个结果。”
我茫然的说：
“坐而论道，这不是也挺好吗，怎么就不安全了呢？”
黑爷呸了一声道：
“你小子真的这么单纯吗，他大爷家的坐而论道，其实就是两拨仙人在一起茬架，看谁牛b罢了。”
我这才算知道，原来神仙跟凡人没有什么区别，道理讲不明白的时候，也抡拳头干啊。
水云童子又说：
“元始天尊这一回是发了狠，把玉虚宫都搬到碧游宫边上了，说是要看着道君不能作弊。他们堵在那，我也不能带你们去碧游宫，只好找个地方躲上几天了……”
不过黑爷却叹了口气：
“躲……也不是那么好躲的啊……”未完待续。
“躲……也不是那么好躲的啊……”黑爷叹着气说。
水云童子不解道：
“天界茫茫渺渺，没有边际，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了，随便藏上几天又有何难？”
胡三太爷也叹了口气，把我们在人间跟张道陵分身的争斗告诉了水云童子，并且说：
“在最后关头，我们没能将张道陵分身绞杀掉，所以他一定知道我们上天的具体时辰甚至地点，而且很快会通知他的本体……说不定，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周围，就已经有他搜寻我们的人马了……”
胡三太爷一语成箴，很快我们就看到有四五道云光从天空掠过，这都是仙人。不过水云童子的隐匿法术很好，他们直接掠了过去并没有下来查看，我们暂时还没暴露。
形势如此严峻，水云童子皱起了眉头，半晌才说：
“道君跟元始天尊的论道要在三日之后，天界的一日时间虽然不短，但要躲避却也不难……我这里有道君的上清令，你们拿着它，在天界只要是上清一脉的府邸，便可以进去躲藏，三天之后去天池找道君即可。”
水云童子没有把上清令给黑爷，而是交给了我，显然在水云童子看来，完成通天教主的大业我更加重要。
因为水云童子是灵宝道君的随侍童子，只要灵宝道君出现他就必须服侍着，所以他不能陪我们太久，必须得赶紧回到灵宝道君身边。
我们送别了水云童子，待在隐匿阵法里，拿着上清令不知道去哪里好。
“在天庭里，截教系的神仙很多，因为封神之战的时候，截教输得是最惨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谁叛变了谁没叛变，这让我们怎么躲啊……”
胡三太爷思考了一番，然后说：
“雷声普化天尊闻仲生前就对截教忠心耿耿，死后司掌的更是至阳至刚至正的天雷，我觉得到他那里可以藏上一藏。”
显然闻仲的名声相当不错，黑爷也同意，于是我们就顶着水云童子的法术，往闻仲的府上去了。
在去雷声普化天尊府的路上，我们也看到了很多找我们的仙人，这些仙人都穿着道袍，很明显都是那些没有司职，属于道家的仙人。黑爷看了以后跟我说，从道袍的颜色可以判断，这些人都是张道陵天师府里的，并没有其他仙人。
如果只是张道陵一家在找我们，这压力还小一些。不过想上一想，我们也明白为什么只有张道陵在找我们了，因为其他元始天尊阐教一系的神仙都忙着呢。元始天尊把玉虚宫都搬到通天教主碧游宫边上了，他是决心要跟通天教主杠到底了，所以其他神仙都忙着备战“论道”了，也就张道陵有闲心管管我的闲事。
我们走了好久，终于到了雷声普化天尊的府邸，在府邸门口就闻听里面雷声阵阵，有一种威严的感觉。
才来到雷神府门口，还没有敲门，就见胡三太爷胡三太奶还有黑妈妈双手抱头，倒在了地上，不停地痛呼着。
我也有些着急了：
“黑爷，这是怎么回事，胡三太爷他们不是都已经证了天仙位吗，怎么还这么惧怕天雷呢？”
黑爷无奈道：
“天仙位只是一个职称，是对人间修行者的肯定，放到天界就不算什么了，也就跟那些伪仙差不多……闻仲这雷声普化天尊是天庭正神，雷本就是天之刑罚，惩防真仙都可以，他们悚惧也很正常。”
既然胡三太爷他们害怕，我们就不能去投奔雷声普化天尊闻仲了，只能再去找一位别的截教的仙人。
可是在天界中，除了闻仲之外，截教的其他仙人都没有特别靠谱的，所以我们也只能顶着水云童子的隐匿法术在天界闲晃。
“黑爷，我们这样，张道陵的人不会发现吧？”
我们闲晃了好半天，发现找我们的道士对我们视而不见，似乎根本就看不到，所以我们几个胆子也大了起来。
黑爷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说：
“嗯……水云童子不光是灵宝天尊的随侍童子，在封神之战的时候也是截教的护法，法力自然不用说。他的隐匿法术很好，如果对方不用照妖镜之类的法宝，是绝对不会发现我们的……”
这flag实在不能乱立，黑爷这话刚说完没多久，就见有两个大包小裹的道士走了过来，每遇到其他的道士，他们就会发出一面小小的镜子。
我的耳力还算不错，听到他们在说：
“到现在还没找到那几个人，天师怀疑有高人在他们身上施了隐匿法术，所以特地找李天王问天庭军械处借了这批照妖镜来，怎么用你们也都知道。
小心使用，莫要弄丢了，这是天兵的装备，金贵得很……”
我跟黑爷对视了一眼，然后拔腿就跑。照妖镜啊，传说孙悟空被照妖镜照到，也会被定住元神，无论藏到哪里都会被找到，更何况是我们。
这下子，我们必须得小心的避开追兵，难度大增。
黑爷皱了好半天眉头，然后突然眉头舒展：
“是了，我怎么忘了她们，在截教中，她们无论是品格还是修为，都远在闻仲之上啊……”
我急忙追问黑爷，他说的“她们”是谁，黑爷呵呵笑道：
“她们便是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了，她们是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的妹妹，也是截教的大神通者，九曲黄河阵落了阐教十二金仙顶上三花，如果不是元始天尊亲自出手，阐教根本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其实赵公明也可以，不过他职位特殊，府邸肯定有别人的耳目，我们不能找他……我们一起去三霄娘娘的府邸吧。”
赵公明的地位的确特殊，他是财神嘛……虽然对神仙来说，财帛没有意义，但是想要给凡人赐福，非得财神下指标才行。
至于三霄娘娘，她们的神职虽然重要，不过就没那么多人盯着了……
黑爷带我们七拐八拐，最终拐到了一座宫殿前，宫殿并不华丽，甚至没有人间仙山中道门大派的道观宏伟，但却有一种别样的仙气。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所在，这是——三霄宫。未完待续。
三霄宫，这便是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在天界的居所了。因为封神是由元始天尊的阐教所主导，虽然大多数职务分封都还算公允，但有些得罪了元始天尊的截教仙人……他们的职务那就难说了。
三霄娘娘曾经在九曲黄河中面斥元始天尊护短太上老君偏袒，惹得这两位天尊当时就起了杀心，亲自出手将琼霄碧霄两位娘娘打死，唯独云霄娘娘福缘深厚，又是灵宝天尊的亲传弟子，这才留得一条性命，但是也被压在麒麟崖下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在封神的时候，元始天尊自然也没放过三位娘娘，敕封她们为感应随世仙姑正神，这神位不大，但却恶心得紧。感应随世仙姑的职责，便是用混元金斗，管理人间女子的生育。若只如此，那也就是麻烦了一些。
感应随世仙姑还有一个职责，便是管理人间的净桶，也就是马桶了，混元金斗也就成了马桶的象征，所以三霄娘娘在人间也被戏称为坑三姑娘。
这三位娘娘对元始天尊的仇恨应该是最深的，所以到她们的三霄宫中躲藏比较稳妥。
我上前去敲了敲三霄宫的门，三霄娘娘没有上锁，门一下子就开了。我们没客气，直接就进去了。
进门之后，里面并非如我所想象的是一间一间的宫殿，这里面倒像是另一方多姿多彩的世界。
有仙山古洞奇花异草，还有那龙与凤凰嬉戏，潺潺溪水在流，好一派神仙圣境！
“黑爷，是不是所有神仙的宫殿里面，都是这样啊……”我忍不住问一旁的黑爷。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美了，单是待在这里就有悠然自在之感，好像超脱了烦恼一样。
不过在不远处，有一个声音回答道：
“并非如此，虽然仙人有扭曲空间的神通，但是大部分仙人的宫殿还是中规中矩……唯独我们姐妹，不喜那冷冰冰的浮华，独爱这山山水水，所以宫殿才是这种样子。”
我们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白衣，头话吧。”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云霄娘娘并没有先跟我说正事，而是问我现在人间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简单的把人间发展状况告诉了她。
虽然神仙也会了解人间百态，但他们只是在天界向下望上一眼，根本看不真切，听我说云霄娘娘才知道人间原来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你们的科技竟能超越凡人的极限，当真不可思议，既然如此我要跟你说的话也就有必要了……常流小友，你觉得神仙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未完待续。
“……常流小友，你觉得神仙对凡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云霄娘娘问我说。
她这个问题很深刻，也比较让人为难，我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云霄娘娘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神仙，而我则是真真正正的凡人，我们都代表着一个立场……如果我说错了，那云霄娘娘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我呢。
“这……这个……神仙嘛，当然是我们凡人的守护神了，神仙们维护了宇宙的规律……”我干巴巴的说。
云霄娘娘眉头微蹙，对我的答案显然不满意。她素手轻轻一动，就见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桌二椅，桌上有香茶点心，茶香四溢，让我放松了不少。
盛情难却，我坐了下来，陪云霄娘娘喝了两杯茶，吃了几块点心，觉得这云霄娘娘也挺平易近人的，我也不那么紧张了。
我放松了之后，云霄娘娘才说：
“常流小友，我问的是……对于你们现在的人间众生来说，神仙意味着什么？
你先前说的神仙掌管宇宙万物的规律，然而早在你们人间的明代以后，天道就已经自我完善，即便没有我们神仙推动自然规律，人间的一切也会自然运转，所以现在天界司职正神掌管的也只是天界以及其他一些世界的规律而已……
所以你放心大胆的说说，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毕竟我不是其他神仙。”
不是其他神仙，那又是什么呢？其他神仙都去碧游宫金鳌岛，去准备帮着自己老大跟对方茬架了，是典型的小混混，而云霄娘娘却留在府邸潜心修炼，可以带着我喝一杯香茶，她的确不是其他神仙啊……
或者说，云霄娘娘比其他神仙更像神仙。
我深吸了一口气，彻底平复了情绪，然后才对她说：
“……其实在现在的人间，除了那些不好好工作，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我们凡人真的不需要神仙为我们做什么了。
即便是地震海啸那样的天灾，我们也能用自己的力量扛过去，而且随着科技的慢慢发展，我们的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虽然还是比不上天界的景色好，但是也非常舒服……
所以神仙对我们来说，存在的真正意义应该是作为偶像和信仰吧，因为神佛摆在高高的供奉台上，所以一些心有恶念的人还都有着底线，一些走投无路的人也会保留一点希望……
应该……仅此而已吧。”
虽然我说得容易，但是这些话其实是得罪了全体神仙，说神仙只能摆在供奉台上，那不就是明摆着在说他们无用吗？看张道陵元始天尊这些人折腾得这么欢，就知道他们是有多想刷存在感了。
云霄娘娘把我的话听完了，她全程都很淡定，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甚至在我说完之后她还笑了一下，笑容很纯粹，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在里面，让人感觉很舒服。
“……有一个人跟你想得一样，只不过他这样想得比较早，在将近千年以前。有人说他是个战败者，所以厌恶神仙……也有人说他是个疯子，所以才想要用这样的方法，达成他心里变态的执念，但我知道他不是的……
他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也是最强大的仙人之一，如果他不去做那些事，只是享乐，那没有人会找他的麻烦，可他却偏要与天下为敌！
常流小友，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我苦笑了一声，云霄娘娘都说得这么明显了，我又怎么能装作不知道呢。
“您说的，是灵宝天尊吧。”
云霄娘娘点了点头，然后把已经冷掉的茶倒掉，又重新沏了一壶。云霄娘娘沏茶的手法很好，双手好像白鸽翩翩飞舞，看得我心思又往天外去了。
“师尊跟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不一样，元始天尊他想要的只是真仙正宗的称号，太上老君只在追求那冥冥中的一丝天道，而师尊他更关注的却是十方世界芸芸众生。
小友你在人间界，十方世界的事情或许不知道，师尊为十方世界做过许多事，也拯救了很多人，最后师尊想为人间界做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人间界并不需要他，或许说是不需要我们。”
云霄娘娘的话，让我心中沉寂下去很久，我以为已经解答了的那个疑惑又涌上了心头，那就是——通天教主究竟想做什么？
黑爷曾说，通天教主是想给万众苍生搏一个美好的未来，这话我起初是不信的。哪有那么高尚的人，他又怎么知道前方一定是美好的未来？
在之前，我一直一位这只是托辞，通天教主的真实意图无非就是跟元始天尊一较高下罢了……可是跟云霄娘娘谈过之后，我发现我错了，通天教主想做的似乎不仅仅是这样。
“敢问云霄前辈，灵宝天尊他……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个问题，云霄娘娘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她沉吟良久，最终直截了当的说：
“师尊他，是想给你们一个，没有神仙统治也没有妖魔作乱，干干净净独属于凡人的人间。”
是了，先前黑爷助地藏王菩萨把青城鬼窟中所有的鬼都带走了，这些鬼魂会被训练成鬼差，有了这么庞大的鬼差队伍，地府对人间的游魂野鬼就有了控制力，估计用不了几年人间就再也没有恶鬼作乱了。
而天上的神仙在人间牛气惯了，让他们不下人间，不再受人间供奉，虽然没什么大的影响，但是这种心理落差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他们可以不要凡人供奉，但是他们却必须要凡人尊他们，敬他们，匍匐在神仙脚下……
就连九鼎铁叉山上的仙家都是如此，更何况真仙了……
云霄娘娘说：
“用诛仙四剑的剑体，和师姐石矶娘娘遗骨炼化成的法器，可以让那光发挥到极致，诛仙四剑还会布成一个剑围，剑围会笼罩整个天界……
仙人可以在天界任意驰骋，但却不能下到人间去，这样你们人间就再也没有神仙了，我们也再不能掌控你们的命运了……”
我的心砰砰地在跳，这……真的有可能实现吗？未完待续。
说完以后，云霄娘娘就微笑着边喝茶边看着我，笑而不语，好像刚才说的都跟她没有关系一样。可是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通天教主，他的目标竟是如此之大，大过了天了，竟想把一直压在人间之上的神佛天界掀翻掉。
“多谢娘娘告诉我这些机密。”
虽然云霄娘娘的态度明显就是想自己清净，悠然自在，但我还是对他鞠了一躬，感谢了一番。毕竟没有云霄娘娘，可能直到助通天教主完成大事，我心中的疑团也不会解开。
云霄娘娘看着我，脸上的微笑慢慢变淡了，最终变成了一脸的担忧。
“事当真能成？不成又当如何？常流小友也是聪慧之人，当为自己想想，也为人间想想，不过这也与我无干了……”
真仙神通，不是凡俗能够理解的。只见云霄娘娘把杯中茶水往外面一泼，就像是在作泼墨山水画一样，周围的景色都被洗去换新，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黑爷他们正站在不远处。
一见我们回来，黑爷赶紧把我拉到他身边，悄悄问我：
“小子，云霄娘娘是封神时期的上古大能，她都跟你说什么了？若是普通的话，也不会背着我们了……”
我腰间挎着的诛仙剑也震动了一下，十分不满道：
“那云霄着实可恨，她跟常流小子说话，竟然仗着这会儿神通在我智商，强行压制我，结果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小子你快告诉我她说了什么！”
黑爷和诛仙剑都步步紧逼，非得让我说云霄娘娘对我说了什么，可是我却不想告诉他们。倒不是不能跟他们说通天教主的计划，虽然这布局确实有点太宏大，太匪夷所思……但是也并非猜不到，只不过需要点勇气罢了。
不能跟他们说的，是云霄娘娘的态度，还有她劝我的，为自己也为天下苍生想想……我不能把这个告诉黑爷，就像在昆仑仙山玉虚遗址中，我遇到了元始天尊，他也跟我说了一些话还留给了我一道法印，我也不能把这个告诉黑爷。
“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了我教主的计划，还有这计划多么伟大，策划了多久，就这些……”
黑爷跟诛仙剑开始还有点生疑，不过在我一再保证之后他们还是相信了。
这时，云霄娘娘突然站起身来，皱紧了眉头道：
“好胆，竟然连我的府邸也敢擅闯，真当我截教无人了是吗！”
我们忙问云霄娘娘怎么回事，云霄娘娘气鼓鼓的说：
“哼！卑鄙的阐教，竟然趁着所有截教仙人都在守卫碧游宫，派出了一队人挨个砸截教仙人的府邸，已经有好多为截教上仙的府邸被他们夷为平地了，天庭……应该不会管这个事，毕竟在天庭元始天尊的影响比师尊要高……
不过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这就出去教训他们，和他们见个高下！”
说完，云霄娘娘化作云光就冲出了三霄宫，于是外面响起了一阵喊杀之声，而且喊杀声越来越远了。
但无论外面如何，三霄宫中仍是清清静静，没有一丝波澜。
黑爷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叫道：
“不好，我们得赶紧离开！被发现了……”
胡三太爷的脸色也是一变，变得惨白，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只有胡三太奶有些不解，便问道：
“黑腾道友，我们现在在云霄娘娘的仙宫中很安全，既有云霄娘娘庇护，外面又没有仙人来寻，为何你说我们被发现了呢？”
黑爷嗤嗤冷笑道：
“道友你在天界这样想就太天真了，天界神仙哪有一个好人，全都是老而不死，活了几千上万年的奸猾之辈！云霄娘娘是何等人？在封神之战时，她在九曲黄河阵中可以和天尊对敌，而且即便战败也没有身死，这么多年来法力必然精进……
可以说，没有人会怀疑云霄娘娘的实力，大家只是在猜测她有没有成就天尊而已！
阐教的人就算再大胆，再想拆了截教上仙的府邸，他们又怎敢在云霄娘娘的仙宫中放肆？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先让一些人出言不逊行为放诞将云霄娘娘引走，然后他们再派出真正精于隐身变化潜行的仙人，突破三霄宫进来捉拿我们……
不过云霄娘娘法力无边，他们不敢离得太近，但是也已经在路上了……”
黑爷分析完，我们所有人都冒出了一身冷汗，就如他所说，我们肯定是暴露了。任哪个有脑子的想想，在元始天尊即将跟通天教主火并的这种形势下，还能留在天界而且能庇护我们的截教仙人，也就只有云霄娘娘了……
“我们必须赶在对方的仙人来到之前离开……”黑爷当机立断。
我们将所有能隐匿身形的法术都用上了，这会云霄娘娘把外面搅得大乱，那些天师府的道士应该不会再大张旗鼓的拿着照妖镜搜捕我们了，我们应该还有些机会。
事实上，我们跑出去之后，除了看到慌里慌张的不知名仙人，没看到一个天师府的道士。
而我们在外面跑了一会，就看不到任何人了，我们所到之处也越来越偏僻，黑爷的脸也越跑越黑。
最终，黑爷停了下来，哼了一声说：
“是哪位仙友在跟黑腾开玩笑，还请速速出来，不要跟这些小辈为难。”
于是就见周围荒凉的景色尽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一片黑洞洞的虚无，这应该是某个阵势或法器中的景象，我们竟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给收了。
“嘿嘿，腾蛇啊腾蛇，三千年前的盂兰盆会，佛道两门同乐，我好心敬你一杯茶结果你却没搭理我，这笔帐我们该算算了。”
我们马上都看向了黑爷，明白这仇恨是他拉来的。
黑爷气得直跺脚：
“黄眉童子，这是咱们的恩怨，你能不能不要迁怒这些小辈，我们两个单独过招解决恩怨不好吗？”
原来困住我们的是弥勒佛身边的黄眉童子，那装我们的应该就是人种袋了，想不到黑爷还有这路仇家。
黄眉童子呵呵冷笑道：
“跟你单独过招解决恩怨？你当我傻呀，我又打不过你跟你打什么打！我就这样把你们交给元始天尊，岂不是更解恨……”未完待续。
“跟你单独过招解决恩怨？你当我傻呀，我又打不过你跟你打什么打！我就这样把你们交给元始天尊，岂不是更解恨……”
说完，黄眉童子好像已经预见到黑爷被交给元始天尊之后，元始天尊对付他的手段了，歇斯底里的大笑了起来，可见这哥们当年被黑爷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我们所有人又看向了黑爷，那眼神……看得黑爷老脸一红。
胡三太奶一冠温柔，这从她对我和对所有人的态度多能看出来，就算是敌人胡三太奶也从不打骂折磨，该杀便杀，可这一次胡三太奶眉头微蹙，有些为难：
“黑腾道友，你当年……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仇人咱们大家都有，可是如果要结仇，下次能不能不找这么难缠的啊……”
黑爷的脸色更难看了，胡三太爷和黑妈妈也都苦笑了起来，黑爷这仇人结得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听到黄眉童子说要把我们交给元始天尊，我突然想到了在玉虚遗址中，元始天尊元神对我说的话。他说大势不可逆，通天教主为这一次准备十分充分，就算是元始天尊也无法逆转这件事，可如果我们真的被交给元始天尊，他有了诛仙剑的剑柸和神佛无功，通天教主的大事还怎么成？
要么是元始天尊忽悠我，想放松我的警惕；要么……就是通天教主的准备十分充分，别看黄眉他现在抓到了我们，但是教主的后手马上就到。
果然，这片虚空晃荡了一会，黄眉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就停下了，而且是突然停下，那一瞬间我们都撞在了袋壁上。
只听得黄眉童子在外面斥道：
“你是谁，为何拦住我的去路，难道不认识我黄眉吗！”
只听得对面有个很冰冷僵硬，一听就是假声的声音说：
“黄眉？你算什么东西，没有弥勒，天界谁还知道你是谁？不过一个伪仙罢了！
把弥勒的金铙和人种袋丢了，你又能剩下几分本领？趁早把人放出来还能放你离开，否则……你就不能完整的回去了。”
在人种袋中的我们听得清楚，黑爷都惊呆了：
“拦住黄眉这人，一定是上仙中的上仙，否则语气不会这么强硬，也不会拦黄眉的去路。”
我十分不解道：
“黑爷，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上仙呢？而且这语气……不就是普通的狠话吗，哪里强硬了？”
黑爷叹道：
“在天界，普通的仙人都不敢说真仙伪仙这种敏感词汇的，在几千年前，那时候天庭扩编，将伪仙也纳入了天界，跟真仙一起并称为仙人，可是真仙看不起伪仙，伪仙妒忌真仙，于是天界纷争不断，打起了好多场大仗……
虽然天帝联合三清道尊，用极其强硬的手段把纷争压了下来，但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在天条中添加了一条，在天界不准说什么真仙伪仙之别，也不能有任何歧视，否则便要受天刑雷劫之苦……
不过天条嘛，也都是给普通仙人定的，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黄眉是伪仙，还一点也不顾忌黄眉背后的弥勒佛祖，在天界的地位应当只在三清道尊和天帝之下……”
在天界，道行最高，地位最尊的便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灵宝道君这三位，他们是道门的领袖，也是所有道门天庭神仙的祖师爷，所以被成为三清道尊。在三清道尊之下，便是天帝玉皇大帝，和另外几位大帝了，他们的修为离天尊境界只差一步之遥，但是也高深无比，能够镇压天界的各个方位。
而除了这几位，在天界应该没有敢这样明目张胆放狂言的仙人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这应该是黄眉童子跟那为高人动起了手来。虽然都是神仙，但是黄眉童子真正精修的乃是武艺，这从西游记中黄眉老怪的兵器是狼牙棒就能看出来。
晃动并没有持续下来，只那么一下，然后我们就感觉人种袋内的空间天旋地转，在下方出现了一点光亮，这光亮越来越大……
黑爷拉着我们，急急的向下飞去，那里就是袋口。
出了袋口，外面是飘渺的云海。我们回头望去，只见黄眉童子正口吐鲜血倒在那里，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黑爷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眉虽然是伪仙，但也有五六千年的修为，能在瞬间就把他打成这样可不容易……
看这伤势，黄眉起码要折损五百年道行……”
就算是寿命接近于无限的仙人，五百年道行也不是个小数目，毕竟很多凡人连一百岁都活不到……
看过了黄眉的惨象，我们这才顾得上看看救我们的究竟是什么人。
可是这位大仙既然用了假声音，面容当然也做了隐藏，我们看到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道袍，身上道韵十足的一位仙人，只是他的脸被一层黑色的薄雾笼罩了，一点也看不到面容。
黄眉童子又咳了两口血，血中还有两块金色的碎肉，想来这是仙人的内脏。满天神佛皆有身体，神仙之体属纯阳，是万劫不坏之身，所以内脏都有金色的光泽，只不过黄眉童子连内脏都被人家打碎了。
“你……你……还有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是弥勒佛祖的人，是西天极乐世界的护法，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佛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而没有人在乎他说什么，甚至没人正眼看一看他。用黑雾遮住了面容的神秘上仙大手一挥，一朵金色的云不知从哪生了起来，把我们所有人托住，然后这朵云就用飞一样的速度，带着我们迅速离开了。
在金云上，神秘上仙双手赛白鸽一般，变换手诀，施展了各种禁制法印，这些法印每一道都禁锢力强大无比，也每一道都打在了我们离开的路上，似乎是防备着后面有东西追来。
足足打了一百零八道法印他才停下来，我也算是找到机会跟他说话了：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救我们一命，我们无以为报！”
神秘上仙摆摆手，仍用那副冷冰冰的假声音道：
“都是灵宝前辈算计，你们不必再谢。”未完待续。
576.长期战斗的准备
“都是灵宝前被算计，你们不必再谢。”
轻飘飘的一句话，神秘人就把所有的功劳，和所有的怀疑转移到了灵宝天尊身上。
胡三太爷感叹道：
“我们虽然做了些事情，但每一步都有教主帮忙，他老人家当真算无遗策，看来这大事不成也得成了！”
胡三太奶也点了点头，不过她眼中有一些迷惑不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而黑爷却把脸阴沉了下来，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抓到了什么破绽。不过黑爷并没有当场说破，而是就这么憋着，一直憋到神秘上仙带我们来到天界的一处荒山。
说是荒山，但天界胜景又哪里有半点荒凉，这其实是一座仙山，只是山上的仙灵之气没有别处浓郁，也少了很多天材地宝罢了。
来到荒山之后，蒙着脸的神秘上仙挥舞了一下袍袖，就见荒山凭空起了一阵大雾，云雾将荒山遮了起来，外面再看不到半分里面的情景了，仙人手段已经与自然融为一体，光是看到我就受益良多。
“除腾蛇以外，你们都是下方凡间生灵，能上天界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好好珍惜。天界的仙灵之气能改造神体，能够帮助你们铸造成仙之基，趁着这几天好好修炼，日后未必没有再回到天界的机会。”神秘上仙对我们说。
我们都知道，他所说的回到天界其实就是飞升成仙，然而真的能够飞升成仙吗？就算来到了天界，我感觉这事儿还是那么虚幻……
或许天界，从一开始就是由无数人的梦想托起来的虚幻之地吧，就比如……在昆仑仙门中，那满地的尸骸，那骷髅空洞但却仍在仰望天空的眼窝……
神秘上仙把我们安顿好之后就离开了，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甚至连他是怎么走的都不知道，走的无声无息。
确定他走了之后，黑爷面色凝重的对我们说：
“这人身份可疑，他说的话做的事，万万不可全听全信。”
他这么说我们都不理解，因为神秘上仙毕竟是救了我们所有人，而且出手干脆利落，直接打碎了黄眉童子的内脏，他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呢？
见我们不理解，黑爷这才解释道：
“在人间修为了。
我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元气浑厚了些，也精纯了些，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境界上的突破了。我的修为境界，多半是用法力硬提上来的，靠的是走火入魔……根基虚浮的可怕，所以要提升也就难于登天。
再加上我是凡夫命，这种命格几乎注定了我此生就是个凡人，除非有通天教主那样的大能肯替我逆天改命，而我也有超越常人的天赋，这样我才有那么一点机会像真武一样得成仙道。
不过第一通天教主不会帮我，他要的就是我的凡夫命能帮他操作神佛无功，第二嘛……我的天赋确实比别人差，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神秘上仙是在第三天晚上回来的，他回来之后丢给了我一只袋子，里面装的是各色果品。
“他们一个是真仙，三个是灵体，要么万劫不坏，要么可以吸取仙灵之气补充自身，只有你一个是凡人，吃点东西吧。”
其实我早已饥肠辘辘了，不过一直在用元气抵抗饿的感觉。炼气九品之后，就算不能真的辟谷，但是短期不吃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很难受罢了。所以神秘上仙给我带来这一袋果子，我还是很感动的。
这些果子我一个都不认识，它们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不属于人间的味道。而且这些果子上还有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波动并不剧烈，以我的元气浑厚程度完全能吸收得了，但这上面却是货真价实的仙灵之气。
想来这位神秘上仙在天界找到能让我这凡人吃的东西，也是花了不少工夫。
待我吃完了果子，神秘上仙把我们都叫到一起，对我们说：
“外面的情况有变，你们恐怕得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了。”
黑爷皱着眉头问：
“为什么？道君跟元始天尊的论道不是就在三日后吗，为什么要我们继续等？”
神秘上仙语气如常道：
“灵宝前辈和元始天尊都想召集的人来帮忙论道，自己也要做更充分的准备。天尊级别的一点准备差距相当大，这你们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两位都运起了神通，拖延了时间的进程，这三天……恐怕会相当久了……”
拖延时间，这什么鬼啊！凡人表示听不懂啊！未完待续。
“拖延时间？还可以这样……那如果他们没准备好，这三天岂不是永远也过不完了？”
我大惊道。
老实说，我有点震撼！之前我就知道真仙的神通厉害，可究竟厉害在哪里还有些不懂……是比伪仙的法力更高？破坏力更强？亦或是他们有永恒的生命？
现在我有些明白了，真仙的法术已经超越了法术的范畴，他们甚至可以动摇一个世界最牢固的法则——时间！一个掌握了时间的真仙有多可怕，就算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也想像得到。
“时间真的可以被掌握吗？”黑爷皱着眉说。
看来掌握时间这种能力也不是每个真仙都有，起码黑爷就不知道，也许这是天尊级仙人的特权吧。
见我们都不懂，神秘上仙就开口解释道：
“仙道渺渺，在修行途中会获得很多东西，包括法力神通……但是最终的目标，还是为了了解并且掌握世界的诸多法则，真仙的很多法术都触及了法则，这一点腾蛇你应该能感觉到。
而修为越是高深，掌握的法则就越核心，所以像天帝和诸位大帝，都可以随手早就十方世界，在其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天界的三十三重天也是就此造出来的。
空间法则虽然精深，但总归还是看得见摸得着，掌握的人也很多，而在空间之上……便是时间，这是最亘古不变，也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就算你法力早高深，已经成就了真仙，有万劫不灭金身，能够抵挡时间的侵袭……
但是实际上，时间已经侵袭过你了，所以就算真仙也逃不过时间……
只有天尊级别可以！但就算天尊要掌控时间，也要付出极其强大的代价，所以灵宝前辈和元始天尊也拖不了多久，你们不用担心。”
我们都惊呆了，原来时间竟是可掌握的，原来拖延时间是这么来的，原来这就是真仙的无奈……
听完了这段秘辛之后，黑爷皱紧了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想，我明白当年教主是怎么帮真武成仙的了，虽然当时的真武是凡夫命，但是他的前生和来世未必是凡夫命，不过这个时间可能无限远，会在无量量劫之后……当时的通天教主，可能就是用这种天尊才有的能力，把时间拖到了无量量劫之后……”
神秘上仙特意看了看黑爷，然后声音都温暖了许多道：
“腾蛇果然慧根深重，你能度过真我劫，除了灵宝前辈的指点，跟你自身的悟性是分不开的。”
虽然被夸奖了，但是黑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神秘上仙没有再离开荒山，他说现在外面的形势越来越严峻，难保会有人找到这里来，所以他必须留下保护我们的安全，所以他就盘膝坐在山上跟我们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会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就又开口问他问题，我忍不住问他：
“前辈，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遮住面容，但是您救了我们真的万分感谢，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们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神秘人摇了摇头道：
“救你们与我来说易如反掌，不必谢我，但若是让你们知道了我的真颜，那有无数人马上就能知之，我的仙宫便要永无宁日了……所以莫要再说了，我绝不会让你们知道的。”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再问，于是尴尬的气氛再一次蔓延。
在这段时间里，黑爷一直死死的盯着神秘人，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好像要看到这人的骨头里，看出他的真实身份。可是神秘人身材中等，很可能是特别变化过的，又有那层黑雾遮脸，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而我则是看向了天空，天界的天空。人间有辽阔的天空，天上有日月星辰……天界的天上也有这些东西，不过天上的太阳是一个被锁链绑缚的大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东升西落……
天界的月亮是一座美丽的仙宫，美丽……也冷清，那是天界最冷艳仙女的居所……
天界的日月星辰，也许是宫殿，也许是一个人……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具体，具体得不真实。
突然，黑爷说：
“我知道了！是你……也只有你，是不是你！！？”
黑爷站起身来，歇斯底里的对神秘人说，似乎他猜想的人对他十分重要。
然而神秘人却摇了摇头，冰冷的假声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我不是那个人，你想多了，如今天界大乱将起，还是莫要胡说的好……”
黑爷点点头，不再坚持，但看他的表情，似乎在心里已经认定了。
神秘人还在，我们也不好问他是谁，只能就这么坐着。
通天教主跟元始天尊这两位大能似乎真的拖住了时间，被巨大铁链锁住的太阳在天空中停留了好久，看得出它在努力挣扎，铁链都在咯吱咯吱的响，好像在与什么较力……
这让我又有了一个猜想，既然天界的太阳月亮这些东西，都是被铁链拖动或者是人居住的宫殿，那么这些法则是不是由固定的人或器物掌管，是不是所谓的天尊级操纵时间，就是掌握这些具体的事物呢？
我想开口去问黑爷，可是我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存在不想让我把这些说出来似的。
神秘人注意到了我的异样，他挥手一道法术打了过来，刚才禁锢着我的神秘力量就消失了，我开始大喘气。
神秘人急着说：
“你刚才想要说什么？竟然让天地之威来禁锢你，是什么？”
我张口想要再说，可是依然说不出来，这时一旁的黑爷对我使了个眼色。
跟黑爷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当即明白过来，改了口风道：
“我是想到了你是谁，想要说穿你的身份，可是我一张嘴……就好像谁不想让我说一样……”
神秘人看看我，又看看黑爷，我们两个都做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示意我们没有在说谎。
“但单是我的身份，又怎么会让你说不出来，真是怪哉……”
说完，他驱散了脸上的黑雾，让我们看到了一张道韵十足的脸。
看到他，黑爷大惊道：
“你……你……果然是……”未完待续。
“你……你……你果然是……”
在神秘人驱散遮盖着他面容的黑雾之后，黑爷指着他，惊得都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看样子，虽然黑爷早就才出了对方的身份，但真正确定还是让他十分震撼。不过我们并不认识这位仙人，只是看到了他的相貌而已。
这位仙人黑发黑眉黑须，生得仙风道骨，内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仿佛只要有他在就能震慑世间一切妖邪一样。
“黑爷，他是谁？”我来到黑爷身边，悄悄问道。
胡三太爷他们都开始一脸警惕的看着那人，显然黑爷的反应让他们很有压力。
不过这位神秘上仙摇了摇头，对我们说道：
“你们不必害怕，我完全没有恶意，腾蛇见到我之所以是这种反应，大概是因为他害怕见我吧……”
黑爷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这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整天说不要怂就是干，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估计见到元始天尊他都敢上去来两下子。要说黑爷见到谁会吓成这般模样，那我还真的无法想像。
不过看着神秘人的长相，我莫名的感觉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再联系黑爷的反应，一个名字在我心里浮现了出来：
“真武，你是北方真武大帝，是黑爷的……”
神秘人笑了笑，点点头承认了他真武的身份，又接着我说道：
“我是真武，腾蛇曾经是我的分身外化，不过现在我们因果已了，可以做个道友。”
难怪黑爷反应这么大了，其实这事儿说起来算是他对不起人家真武。真武剖开自己的肚子让他有了生命，对于黑爷来说，真武的作用不亚于生身之父，可黑爷却投靠了通天教主，无论如何也要度过真我劫成就真我，硬生生斩断他跟真武的关系，这其实有些无情了。
“真武……主人……对不起，我……我度过了真我劫，我不是想离开你，我真的只是做自己，以后我也都可以听你的，求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黑爷双手抱头，歇斯底里的大叫，任谁都能感觉得到他内心的纠结。
不过真武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说：
“既然已经显露了身份，那就没有必要再窝在这里了，那些神通广**力无边之仙应该已经知晓，干脆去我的仙宫好了。”
说完，真武不知施展了什么神通，把袍袖一展，我们一行人就被他卷到袍袖里去了，这手段像极了西游记里镇元子的袖里乾坤。
不过胡三太爷说，这并不是袖里乾坤，而是另一种跟更加高明的空间手段，作为九鼎铁叉山的领袖，早就证了天仙位的仙家，胡三太爷对真仙的手段也有些了解。他说真武看似是把我们装到了袍袖里，实际上是把我们转移到了一个其他空间，对于仅在天尊之下的一方大帝，真武对空间的掌握一定相当纯熟。
不多时，白光一现，我们又被真武放了出来，我也算是见到了真正的真武仙宫。
在武当仙山中有一个真武仙宫，仙宫位于太极湖前，传说是北方真武大帝在人间修行时的居所。不过张真人告诉过我，上古时期真武大帝在武当是结庐修行，搭个窝棚就已经可以住了，哪里有什么宫殿，这仙宫应该是某一代掌门根据天界真武仙宫的规制仿建的。
现在我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真武仙宫，仙宫占地面积并不大，大概只有人间真武仙宫的一半大，但却精巧绝伦，有着人间巨大仙宫所没有的道韵，这便是小的好处了。而且作为有着空间手段的真武大帝，仙宫占地再大也没有任何意义。
真武把我们带入了仙宫，里面是黑与白的世界，阴阳二气杂乱无章的在世界中弥漫着，有的会呈太极形状运转，有的则是完全失去平衡，单是看到这些就能让人对阴阳之道的感悟更上一层楼，我不禁看得入了迷。
真武微微一笑，指点了我一些求索阴阳路上的困惑，然后才对我解释道：
“世间求道之路有千万，专修一纯阳可以证道专修一把利剑可以证道甚至扫地抹桌子也可以证道，不过那都是别人的道。
真武之道，便是阴阳太极平衡之道，由阴阳之平衡，衍生出无穷妙理，可以飞升成仙，也可以在真仙之上更进一步，只是我还没有达到罢了。
我把阴阳二气放在自己的仙宫里，就是为了每天都能看到它们的变化，从而感悟阴阳之理。”
真武的话让我有点惭愧，人家堂堂的真武大帝都在每天感悟阴阳之道，我这个走了****运的凡人反而放挺了，难怪人跟人的差距就那么大。
来到真武仙宫之后，黑爷一直蔫头耷脑的，这是我认识他以来从未有过的。那个永远目空一切，不要怂就是干的黑爷，在面对真武的时候是那么心虚，他从心底里认为自己欠了真武的。
“大帝……主人……我……我实在是对不起你……”
真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
“腾蛇，你和玄龟跟我一起修炼几千年了，你可知道为什么你们这几千年来法力在不断提升，但是修为却几乎没有寸进，也一直没有走到真我劫这一步吗？”
真武的眼睛发出炯炯的神光，里面是不容质疑，也不允许欺骗的力量。黑爷愣了一愣，本能的脱口而出：
“难道不是因为，你压制着我们，不想让我们度过真我劫独立出去吗……”
说完之后黑爷才反应过来不对，忙摆手堵嘴，口中连说：
“不不不……大帝，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意思，刚才是……”
刚才是什么？刚才分明是黑爷不小心把真话秃撸出来了……
真武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在意，然后说道：
“你们会这么想我也知道，毕竟你跟玄龟都是来源于我，天生便是真仙，有着一等一的天赋，按说在修行上不会有什么无法度过的关口，但真我劫偏偏就挡了你们那么多年……
并非是我用手段压制你们，而是你们的念头从来就不通达，自己都没想清楚，上天又怎么会降下雷劫考验你们？说到底，不过是你们自己看不开罢了，我对你们独立出来是无所谓的。”未完待续。
“说白了，只是你们自己看不开罢了……”真武轻飘飘的说。
然而他这轻飘飘的话语，却让黑爷又一次歇斯底里了：
“你不在乎？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们度过真我劫独立出去，就再也不是你的分身外化，甚至转身出了真武仙宫，就可以装作再也不认识你，你怎么可能不在乎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看到黑爷这种反应，就算我不太懂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得不承认真武恐怕是对的。真武的反应从头到尾都相当淡定，不似作伪，只有黑爷在不停地咆哮。
真武伸出他精致的手掌，他的手骨骼匀称好看，无愧为传说中的仙人。真武摸了摸黑爷的头，黑爷就像个孩子一样在真武面前呜呜的哭泣起来，好像在倾诉这这些年的委屈。
“痴儿啊……痴儿，虽然你们都是我的分身外化，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呢？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也不懂我的心，大家精神独立……除了你们死去会折损我的修为，我身陨你们会没命之外，谁是谁的分身外化又有什么关系……
在一起的这几千年，我一直没有把你们当作是傀儡一般的东西，可你们却把自己那般轻贱。你若不是到凡尘中打滚这一遭恐怕想法永远都不会松动，而那个玄龟比你更加固执，他的真我劫估计永远都不会到了……”
从真武的话中，透出了浓浓的无奈。其实想想也对，作为法力无边能够震慑北方的真武大帝，有没有这两个分身外化其实根本不重要，但黑爷他们却纠结一个身份一直几千年，这是何等的卧槽啊。
黑爷好像被震撼了，静静的看着真武，一句话也不说。真武似乎也不想听他说什么，他看向了我，眼中是浓浓的兴趣。
“你是常流，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一个凡夫命的修行者，机缘巧合之下已经有了炼气九品的修为，真是后生可畏……”
我十分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问道：
“真武前辈，我听黑爷说……您曾经也是凡夫命，然后靠着这种命格飞升成仙了，这是真的吗？”
真武眉毛一挑：
“常流小友，也想成仙？”
我赶紧摇摇头，把肩一耸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个大俗人，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有吃有喝，再有个媳妇暖被窝我就很开心了。”
于是真武笑了，他的笑容有些奇怪：
“很好很好，如果还有得选择，我倒是也想过上你说的那种生活……”
笑过之后，真武将袍袖一挥，就见一种不容置疑又无比强大的力量激荡了出去，将真武仙宫的空间打碎，让阴阳二气激荡……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黑妈妈还有黑爷都在空间碎片中，越飘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剩下的，就只有我跟真武。
“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够知道的，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常流小友。”真武面色凝重的说。
我点了点头，静静的听着，然后真武就一边叹着气一边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在一千多年前，又或者是年前，那时候仙人对人间的影响力相当强，人间尚道之风盛行，有很多皇族多愿意舍弃荣华富贵到道观中修行，就为了能一朝得道，飞升入那个美轮美奂的天界。
当然了，真武的前身并不是什么皇族，他出生在一个穷苦人家，家里实在养不活他了，就把真武送到道观里出家，所以真武十岁的时候就是道士了。
道观的道长也会教真武修行，那时候的道观都还没有变成旅游景点，观主都是很有道行的。在真武接触了修行之后，观主就开始头大起来，因为真武的表现奇蠢无比，很明显修不出什么名堂。
而观主认真的给真武批命之后就无奈了，因为真武的命相根本就是修行绝路的凡夫命，就算修上一千年也不可能有什么成就，让他学道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那时候的真武对道观来说只是一个吃闲饭的人，观主讲解道藏他也可以去听，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真武虽然没有修行的命，但他却对道这种宇宙运行的规律很感兴趣，也异常勤奋，竟然被他从三清道尊的教法中截取了阴阳两仪这一点，整理出一套自己的修行方法，也勉强修行下去了。观主见他能够修行很是高兴，但也没有给他的支持，毕竟他那种命没可能的。
为了潜心修行，真武离开了道观，在今天武当山的位置结起了庐舍。可能是武当山钟灵毓秀，又或许是真武天生跟这座仙山有缘，他的修为开始一日千里，最终达到了凡人的极致，可他始终无法修炼成仙。
那时候的真武对自己修为的突飞猛进也很纳闷，他把这归结于一种机缘，但后来真武知道世上没有什么白来的机缘，一切都必须得付出代价。
在真武的修为达到凡人极致后没多久，有一个绝世高人找上了真武，这人的身份目的真武一概不知，沉浸在修行中的真武只知道这人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什么真仙飞升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那人随便展示了一下神通，真武就彻底折服了。
那人说他有办法帮助真武飞升成仙，可是真武必须得答应帮他做一件事，这件事很是危险。得到的好处越多，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真武深切的明白这一点，可是他修行了几乎一辈子，如果不能飞升成仙，那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所以他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现在想来，一个凡夫命修行起来应该蠢笨如牛才对，绝无例外的可能，我能修炼神速大抵也是那人暗中帮助之故。
后面的事情你也猜到了，灵宝前辈动用了天尊级别的神通，把时间往后无限推演，我这才飞升成仙。”
我点点头，接着问道：
“真武前辈，我想知道的是，当时灵宝道君他让您……做了什么？”
说到这个，真武的笑容变得很暧昧，他说：
“你真的不知道吗？”未完待续。
“你真的不知道吗？”真武笑着说。
真武的笑容很暧昧，暧昧到我开始怀疑他对我有意思，想要在生理和心理这两个层面上来霸占我，我不禁捂住领口退了两步。
真武轻咳了两声，脸色略有些尴尬，淡淡道：
“常流小友，我们只是在说当年的事，为什么我感觉……你想到了什么失礼的东西。”
我赶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想的都是很有礼貌的，起码不会直接扒衣服……哦，是不会把罪恶**裸的袒露出来，还请您继续说吧……”
真武看着我，我又往后退了两步，真武让我坐回去但是我死活都不回去。最后真武没办法，叹了口气就这么说了：
“……其实当年灵宝前辈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成功点化我成仙，第一天他教了我一套真仙的功法，让我能够修炼出仙灵之气；第二天他接了北方玄武的正气给我，震慑因为凡夫命而可能来侵扰的外魔；在第三天，他直接剖开我的肚子，把胃肠都拿了出来，我就脱却凡胎得道成仙……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我就不用再跟你说了。
因为我身上有北方玄武的正气，所以成仙之后受到天帝召见，他封我为北方荡魔真武大帝，让我统御北方震慑万魔。在我当上真武大帝没多久，灵宝前辈就又来找我了。”
我紧张了起来：
“他来找你做什么？”
真武示意我坐过来，然后下了一道禁制力极强的法印，最后附在我耳边说道：
“那天灵宝前辈来找我，开始什么也没有说，我们互相看了大半天。最后灵宝前辈说，当初答应他的事应该兑现了，我没有办法拒绝他，就支开了玄龟腾蛇跟他走了。
灵宝前辈带我到了三十三天之上……你们可能并不知道，三十三天之上是三清道尊的居所，普通的仙人是不能随意上去的，那也是我第一次去三十三天之上。
在那里有三座仙宫，元始天尊立在云上的玉虚宫太上老君建在火上的兜率宫，还有灵宝道君的金鳌岛碧游宫。在三十三天上有一片大海，是灵宝前辈造出来的。
我被带到碧游宫，灵宝前辈把碧游宫里所有的弟子童子都支了出去，把我带到碧游宫地下的一间暗室，这里面只有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来到这间暗室我就感觉全身的法力一滞，竟变得跟凡人无异……”
我大惊：
“神佛无功！”
真武点了点头，又跟我说了事情的结果。
进了那间暗室之后，灵宝道君跟真武就都没有法力了，灵宝道君让真武尝试，能不能用法力控制神佛无功，在确定真武无法控制之后又问真武能不能施展法力。
真武都表示不能，在神佛无功的照耀下，他跟灵宝道君没有区别，全都法力尽失。
当时灵宝道君长叹了一声，带着真武就离开了，从此再也没跟真武说过需要他做什么。
“我猜测，当时灵宝前辈一定是后悔度我成仙了，因为凡夫命在成仙之后表现得跟一般神仙无异，所以我在神佛无功面前也使不出半点法力……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小友，你说呢……”
真武的话让我震撼了，因为……通天教主这大业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尝试了，真武就是其中很早的一个试验品，或者说是……失败品。
通天教主在度真武成仙之后，发现凡夫命在成仙后就会失去对神佛无功光芒的抵抗能力，所以在之后都没有听说通天教主度哪个凡夫命成仙。
或许还有其他方法通天教主也一一尝试了，就比如让凡夫命成魔成佛成伪仙……但是在无数次的实验之后，通天教主发现这些都不行，凡夫命被改造后就是会失去对神佛无功的抵抗能力，所以通天教主决定这个任务就让凡人来执行，也就是我了。
真武还告诉我，黑爷跟玄龟在天界争斗不休也是因为通天教主的挑拨，原本玄龟和腾蛇只是斗气，被通天教主随便一撺掇，这两人就变成生死仇敌了……真武最后实在没办法，这才把玄龟和腾蛇封印在太极湖中。
他早就知道黑爷跟通天教主的关系，可真武却不能阻止黑爷，因为这是黑爷自己的选择，真武必须尊重。还有就是，通天教主度真武成仙，可真武却没有帮助通天教主完成那件事，这就欠了通天教主一个因果，现在不显现但在无量量劫之后，真武很可能会承受极大的代价。
这个时候让黑爷帮忙把因果还了，无论对真武还是通天教主都好。
“真武前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能如实回答我吗？”
真武点点头，示意我可以随意发问，于是我问道：
“当年通天教主带您去金鳌岛地下的密室看神佛无功，您是真的使不出法力，还是装的……”
我看着真武，十分认真的说。
就目前来看，可以看出真武并不想掺合到通天教主这件事里面，毕竟这对于神仙来说实在太疯狂了……当时的真武虽然是新晋神仙，但是根据他自己说，在人间修行的时候他的求道之心极强，所以违背仙道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当时在密室中只有通天教主和真武两个人，通天教主被神佛无功的光芒照耀一定法力全失，所以他无法判断真武是否还能使用法力，只能靠问。真武他……当然就说什么是什么了。
其实再仔细想想，对于真武来说，那时候帮助通天教主是一件亏本买卖。当时的真武刚飞升就被封为真武大帝，可以说是前途远大，但帮助通天教主做完这件事之后，基本也就成天界公敌了……
就算有通天教主护持，天界不会把真武怎么样，可真武自己就愿意做一个异类吗？他的理想，应该是做一个普通的，正常的神仙吧……
在我问了真武之后，真武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笑着说：
“常流小友说笑了，我能够飞升成仙，全靠灵宝前辈指点，他的要求，我又怎能不尽心尽力呢？”
说完，真武转身就要走，我赶忙想拉住他……
这时只听黑爷在外面喊：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找上门了！”未完待续。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找上门了！”
就在我拽住真武不让他走，想让他说清楚的时候，黑爷在外面大喊有人上门了。
真武扯动嘴角，微微一笑道：
“常流小友，看来今日我们无法继续谈下去了，有人来……我必须要处理一下，毕竟你们现在算是躲藏在我的仙宫。”
真武最后的话，一半是交代事实，还有一半是威胁。不管我们对通天教主的计划多么重要，我们现在都在他真武的窝里，如果把他逼得急了，很有可能把我们直接交出去，到时候等待我们的就是嗝屁。
这让我更加怀疑，当年刚刚成仙的真武被带到神佛无功前时，是真的没有法力……还是装成法力全失。
我也随着真武出去了，他走了我自己待在这也没意思。
黑爷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说：
“小子，事情有些麻烦了，张道陵不知从哪得来我们在这的消息，聚集了一大票阐教高手在外面堵着要真武给他们一个交代呢，对面的大神通者也不少，不知道真武会如何应对……”
张道陵他们既然敢到北方荡魔真武大帝的仙宫来要人，那来的肯定都是高手，而且他们也一定是认为有把握对抗真武才来的，所以我们真的悬了，如果真武当年骗了通天教主，如果他真的扛不住压力……那么我们被交出去的可能性很大啊……
一想到这个，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变得惨白。
一旁的真武发现了我的异状，走过来笑笑说：
“常流小友莫要紧张，不过是一些执迷于那些须小事的闲人，莫说来的这些，就是把阐教搬空了也无妨，本座去去就回，还应付得过来。”
我不知道真武说的些许小事，真的是在说那些人，还是在说我在追究他当年在神佛无功前到底有没有法力的事，也许是一语双关。
这里是天界并非人间，我只是一个外来的凡人，没有根基……若是在人间，若面对的不是真武，只是张真人张天师亦或是青城掌门这一类的高人，我大可以不这么小心，因为就算对方有恶意，我这边也有朋友可以帮忙。
但这是在天界，真仙的法力……或许我有点明白通天教主为什么一定要把天上真仙都封在天界了。
“真武前辈我当然是信得过的，那我们就静待前辈了。”
是的，甭管你真武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劳资信了还不行吗，你去把那些人打发了吧。
真武微微一笑，然后就到外面去了。而且不光他自己，他施了个法诀，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他出来了，我当时就吓懵逼了。
真武这不会是想把我们交出去吧，我一会要不要大喊？
不过很快，真武就用传音跟我解释道：
“天界的很多事跟人间不同，这里不是那么讲证据，讲究什么眼见为实，大家做事都很真……既然你在我这里，那就是在了，我藏着你和把你带出来没有任何区别，大家只要手底下见真章就好了。”
我点点头，这下我彻底明白黑爷那不要怂就是干的劲头是在哪学来的了，真武也是这个叼样……或者说，这些把表面功夫全部省去的真仙，全都是这叼样，跟他们就不用费那麻烦事了。
在我们对面就是以张道陵为首的阐教神仙集团，张道陵领头站在我们面前，在看到我们的时候，我看到张道陵眼中闪过的怒意。这个仙风道骨的天师，在人间用分身跟我们一次又一次争斗之后，终于磨去了所有的耐性。
“真武大帝，您是北方天帝，又是荡魔天尊，咱们今天来了的仙人中就属您的神职最高，您的面子我们必须给。您家的腾蛇犯下了弥天大过，但是我们决定不予计较，您只要把这个凡夫命的小兄弟交给我们，这件事以后就跟您再不相干了。”
好家伙，他们竟是只针对我一个，其他所有人都要放过了。
不过真武没有答应张道陵的要求，他摇了摇头，叹气道：
“唉……天师的条件开得真不错，只需要交出一个人，不需要付什么代价本座就能得享清净……
只是天师有一件事说错了，腾蛇已经度过了真我劫，领悟真我跟我了解了因果，现在真武是真武，腾蛇是腾蛇，二者再也没有什么关系，还请天师不要说错了。”
真武说的是事实，不过跟张道陵说这个貌似没有什么用啊，这跟人家有什么关系吗？看张道陵的脸色他应该很郁闷，不过他还是没有跟真武撕破脸，拱了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腾蛇怎么处置就交给真武大帝了，无论您做什么我们对外都会说是我们做的，现在您可以把这个凡夫命交给我们了吗？”
真武微微一笑：
“不交！”
张道陵当即就变了脸色：
“虽然你是北方荡魔真武大帝，但贫道和来的这些仙友也不是泛泛之辈，真要动起手来……真武大帝还未必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所以还请您千万要考虑周全啊！”
真武大帝还是摇头，他拿出了一把宝剑，剑柄上有太极图作为装饰，太极图虽然跟我在人间看到的一样，但却又有种不一样的韵味。
剑身上镶嵌着七块宝石，这七块宝石大小不一，颜色也不同，是七种我不知道名字的珍贵矿石。
真武用剑指着张道陵，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都变了，变成了一种煌煌正大，又不容置疑，还兼顾了至刚和至柔的巨大力量。
即便是天庭的四大天师之一，张道陵也不禁脸色一变，拿出了几张白色的符箓戒备起来，一脸凝重：
“真武大帝，我们此来可是受了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这两位天尊的差遣，就算那凡夫命背后有灵宝道君，但终究只是一位天尊而已，还请你最后考虑清楚。”
回答张道陵的，是真武随手的一剑，这一剑是黑白两色的，是阴阳二气的结晶，也是真武道的体现。
这一剑粉碎了张道陵手中的符箓，张道陵也哼了一声，这一战再不能避免了。未完待续。
老实说，我对张道陵的真正实力并不是很了解。
虽然在人间跟张道陵那个用一百零八张白色符箓支撑起来的分身打了无数次交道，到最后甚至也打碎了几片符箓，但那终究只是一个分身而已，并不代表张道陵本体的真正实力。
天庭有四大天使，张天师张道陵葛天师葛洪许天师许逊还有萨天师萨守坚。传说他们是天帝的心腹，没有要事常年不离天宫，每一位都法力高强曾经降服过厉害的妖魔，他们的任务是替天地传召仙人同时守卫天庭的安全。
能担任守卫天庭职责的仙人，其实力无法想像，而且像张道陵这种曾经创立了一个门派的大宗师，或许真的可以跟真武大帝一较高下。
不过面对张道陵，真武只是嗤嗤冷笑，好像很看不起对方的样子，他甚至还把已经举起的七星宝剑又收回鞘中了。这意思很明显，对付你这小样的我还用不着使剑。
“张天师，快快出手吧，甚至你背后这所有人一起上也无妨，无非是浪费些时间罢了。”
没错，真武就是这么狂妄，真武就是这么自信，就好像张道陵和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敌不过他一根手指头一样。
张道陵也不是泥捏的，当即就起了怒气：
“真武大帝，我知道你对阴阳之道研究甚深，涉及纯阴和纯阳的法术都伤不了你，但本天师专精的却不是阴阳法术，而是符箓之道。
我们的修为都在天尊之下，法力也无分伯仲，您就真的这么自信？”
黑爷悄悄对我说，其实除了真仙之外，真正法力高深的上仙之间法力是相差无几的，真正能决定他们强弱的是对法力的运用，和对天道的理解。谁对法力的运用更纯熟，能把最少的法力用出最大的威力，那当然就比较强了。
同样的，谁的道行更高，能借用的天地之威，他们也就更强了。至于天尊之间，法力更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天尊的法力接近于无限……他们之间强弱的标准，的在于对法则的领悟。
也就是说，虽然真武大帝表现得很自信，好像对面一起上都没关系的样子，但其实他面对的是一群法力道行都跟他相仿的对手，胜算真的很难说。
张道陵终究还是没有让阐教的神仙集团一起出手，他应该也是丢不起这个人吧。
张道陵喝了一声，同时祭出了五张符箓，这五张符箓上闪着白光，是真仙级的符箓，在白光中还隐约有一丝七彩的光晕，这应该就是比白光更高一级符箓应有的姿态吧。
“大五行！”
张道陵朝真武一指，那五道符箓就都朝着真武来了。符箓见风就长，越变越大，来到真武面前时几乎已经是五方世界了。
这是五张五行符，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
金符里面是刀山剑海木符里面是古树丛林水符里面是汪洋大海火符里面是熔岩火山土符里面则是无尽的沙漠。
这五种极端的景象，便是张道陵大五行符箓演化出来的。
真仙神通已经不是莫可名状能够形容的了，他们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凡间那些厉害的法术对于仙人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张道陵随便打出五道符箓，这五道白色的符箓瞬间就变成了五个无比极端的五行世界，这是空间神通，也就是仙人在天尊级之前的极限了。
“真武大帝，本天师这大五行符箓可不是看着好玩的，这是五方极端的五行世界，里面都有五行大阵，它的极端就连真仙也很难抵抗，我就看你真武大帝怎么破我这大五行符箓！”
张道陵一副欠揍又得意洋洋的样子，在他身后的阐教众仙人全都哈哈大笑，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这个大五行阵法真的相当厉害。
黑爷又跟我说道：
“真仙斗法有一个规矩，如果一方摆下阵法，那么另一方就要破阵，把阵法全部破去才能跟对方斗法。一般能把阵法破去，对方就主动认输了，封神时期灵宝道君就是这样输给元始天尊的……
张道陵这五张符箓就是一个巨大的五行大阵，它还分成五个小阵，每一个的力量在天界都是一等一的，估计他已经准备很久了，所以……还不知道真武能不能成功破阵，就算可以法力消耗也会很大吧……”
我们这边有一战之力的就一个真武，而对面……可不只有张道陵，还有无数摩拳擦掌的阐教真仙啊！
真武微微一笑，然后就朝着张道陵大五行世界中的第一关金之刀剑世界走去，进去之后无数的刀枪剑戟都朝着真武飞去，好像要把他千刀万剐，地上也开始升起无数的金属尖刺，这些刺上闪烁的光芒好像在告诉我们它锋利无比，就算是真仙的防御也能轻松刺破。
然而真武并没有在意，他如闲庭信步一般走在金的世界中，任何一把刀剑或是尖刺都没有伤到他一根寒毛。
走了一会之后，真武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这个世界，于是金的世间泛起了一阵涟漪，变得不再真实了……
变得不真实的金之世界慢慢虚幻起来，最后都变成了一大堆阴阳二气，弥漫起来。
“金为少阴，乃为阴阳和合而成，正与我锁领悟之道相合。
张道友，你用阴阳之道对付我，当真愚不可及！虽然太极两仪是太上老君所定下的道法规律，但是在阴阳之道上的领悟就算老君也不敢说比我更深，吾掌阴阳，你又因何用阴阳之道欺我？”
金之世界都化成了阴阳二气，阴阳二气自然是无法对真武造成伤害的，于是真武又到了下一个木之世界。
一到木之世界，就有无数的藤蔓想要缠住真武，就算被真武的护体真气打断，这些藤蔓也会重新再生，可谓是难缠至极。
不过真武在里面还是闲庭信步，走了一会就又点了一指，这一指之后，木行世界也都化成阴阳二气了。
对面的张道陵脸都青了，这就好像是在干将莫邪面前拿个菜刀说：
“哥们，买个菜刀吧，王麻子菜刀锋利无比！”未完待续。
真武轻而易举的就从木行世界里出来了，此时张道陵的大五行符箓已经被真武破去了两张，而且破解过程轻松无比，只是动了动手指。我虽然不是真仙，但是也能看出真武做这件事是多么的轻松，他甚至都没有使用多少法力。
所以，在此刻，没有人怀疑张道陵剩下的三道符箓能阻挡真武的去路，没有！
阐教神仙阵营中，一个貌似资格比较老但是我不认识的神仙走了出来对张道陵说道：
“张道陵，五行虽然相生相克，但却都是由阴阳演化来的，正所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相四相生五行……整个天界都知道真武精研阴阳两仪之道，对太极的研究更是登峰造极，用五行符箓根本困不住他啊……”
“就是就是，张天师快用点别的手段，让真武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我忍真武这一脉的人很久了，张天师快帮我们出口恶气啊！”
阐教的神仙阵营中什么声音都有，而这些声音最终都变成了张道陵身上的压力。
张道陵的脸色原本只是铁青，现在却已经比锅底还要黑了，没有什么比聚集了一群多嘴多舌的队友来得更扯淡了。但这些人毕竟是他带来的，就算他是张天师也不能对人家发脾气，要不这些人估计转头就走了。
张道陵冷哼了一声，然后掐了一个法诀，朝着大五行符箓又打了一道符箓，这次的符箓只是闪烁着微微的白光，显然是一张普通品质的符箓。
跟我所猜想的一样，张道陵打出的这张符箓没有强大的威力，它更像是一次指挥，一个信号。
白色符箓打出去之后，就见剩下的水火土三道符箓慢慢融合在了一起，这是怎样的一种水深火热……
一面是水，一面是火，另一面则是想要把人囚困住的山石大地……如果是普通的上仙被卷入这里面，恐怕会被折磨个半死吧。
当然真武并不是普通的上仙，他是威能仅在天尊之下的真武大帝，就算是天帝恐怕也不会比他强上太多。所以就算剩下的三个世界被张道陵融合在了一起，真武还是笑笑就进去了，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
黑爷在一旁跟我解释说，像张道陵这样把三道符箓融合在一起，其威力是呈几何倍数提升的，而且融合之后的符箓中法力会十分紊乱，就算是真武想要把它剥离回普通的阴阳二气也不容易，所以现在战局又很难预料了。
不过跟开始不同的是，所有人对真武都有信心，也包括我。
不过这次真武没有像之前一样进去之后散散步，指一指就解决问题，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在那水火还有泥土中间，护体神光保护着他不被伤害，但他也迟迟没有点出那一指。
黑爷皱着眉头说：
“要想在空间内部把它瓦解掉，靠的并不是强大的法力，而是找到空间的节点。先前真武都很轻松的找到了节点，所以点一点就破了，可是这一回……张道陵似乎把节点隐藏起来了。”
找不到空间节点，真武就会被困在里面，他要是长时间不出来，难保张道陵不会对我们做些什么，这下子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我们死死盯着真武，希望他在下一秒能伸出手指，然而真武却没有。
确定了真武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之后，张道陵哈哈大笑，然后对我们说道：
“本天师既然能成为天庭的四大天师，自然有配得上这身份的实力！就算是真武大帝又如何，没有个几天时间他根本就出不来，所以你们还是省电力气，束手就擒吧！”
黑爷皱着眉头道：
“张天师，真武还在破阵，可还没输呢，你趁着他被困在阵中对我们下手，这有点不太地道吧！”
张道陵后面的阐教众仙中也有些人点了点头，说张道陵稍微无耻了一点，说得张道陵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不过即便如此，张道陵还是很坚持的说道：
“你们也莫要说这些好听的话诳本天师，在分身下界的这段时间里本天师没学会别的东西，只学到了你们凡人的无耻。
本天师来这里就是为了抓你们回去见天尊，既然现在真武被困，你们又没有反抗之力，那为什么不动手？不动手我岂不是傻……”
就在张道陵得意洋洋的告诉我们，他跟凡人学得有多无耻的时候，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冲击着真武仙宫的结界，结界只撑了两下就像肥皂泡一样啵地破掉了，是阐教众仙们练手支撑起了法印才算抵挡住这一阵的地动山摇。
“这是怎么回事？”我急忙问道。
黑爷说：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天灾，刚才地动山摇的时候，隐隐有强大的法力波动在里面，估计是厉害的真仙在斗法吧……”
因为有剧烈的法力波动，就连张道陵布下的阵法都受到了波及，虽然没有被直接震碎但也有了动摇。
阵法有了动摇，那就自然会露出破绽，真武在里面已经等了许久。在阵法动摇之后，真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于是刚才还威能无限的三大五行混合阵法，一下子就成了一堆零散的阴阳二气。
阵破了以后真武也出来了，真武把我们护在身后，一脸凝重的说：
“灵宝前辈跟元始天尊正在斗法，估计是他们都等不下去了，现在正在隔空斗法，所以法力波动才会这么大。
刚才只是一个开始，估计很快就要打得天崩地裂了……”
正如真武所说，刚才的地动山摇只是一个开始，很快的，一股更加强大的法力波动在天界肆虐，天空真的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露出了很多用来维持天界秩序运转的锁链。
而大地也裂开了，露出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有洪荒巨兽，上古大仙的尸体还有那被封印的神兵利器。
整个天界，起码是天界的这个部分，秩序一片混乱。
“真武前辈，现在该怎么办，都乱了套了啊！”
真武苦笑道：
“我现在，也只能保全你们的性命，只希望太上老君能快些赶到！”未完待续。
在传说中的天界，有一对即便是凡人也知道的死对头，那就是元始天尊和灵宝道君。这两个人最开始是理念不合，在封神之战互相弄死对方一大批弟子之后，这种不合就摆在了台面上，有机会就要干上一干。
所以在天庭建立之初，也就是封神之战刚结束没多久，天界其实经常天崩地裂，天上的真仙们也早就习惯了。甚至还有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在太阳上露胳膊挽袖子肉搏，底下有一群两教真仙一边吃着西瓜，一边议论谁武艺更高强的时候。
不过天尊终究是天尊，是支撑着东方道门天庭不倒的三清道尊，并不是可以耍给人家看的猴子，所以那一次太上老君终于忍不了，将他们阻止了。
再往后，只要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打得太过火，太上老君都会直接出手分开二人，毕竟就算中方玉皇大帝和五方天帝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天尊的一个小手指，西方的天尊巴不得三清道尊内讧呢，又能力分开他们的也只有太上老君了。
“所以这几万年来，太上老君在天上，一直是救火队一样的状态，隔上十天半月就要去拉架，据说仙丹的产量锐减呢……”
我也无奈的摇摇头，太上老君不愧为天庭的宗教领袖，这些年辛苦了。
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的争斗越来越厉害了，就算是我这等凡人，也能看到在天空中有两股看得见的气势在摩擦着，时不时摩擦出几道电弧。
一边是代表着元始天尊的白色气势——精深博大；另一边则是代表了灵宝道君的青色气势——锐利霸道。
两股气势不断交锋，天崩地裂越来越严重了，我甚至有了一种强烈的下坠感，就像在平稳上升的电梯中，电梯突然急速下坠……
“真武前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觉脚下发空，好像在嗖地往下掉啊！！”
真武再次苦笑道：
“天尊神通，调动的都是法则的力量。天界跟人间不同，天界本是一片虚无，固有的法则不多，大都是上古大神造出来的，所以更容易被掌控。
一旦天尊调动的法则之力过大，就会导致支撑天界的法则停止运转，包括让天界浮于万界之上的这浮空法则……
不过不要紧，出现这种情况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应该会开始收手了，太上老君就算有再重要的丹药也肯定会优先出来收拾残局了……”
正如真武所说，在整个天界开始下坠没多久，我们就看到拴在太阳上的链子绷紧了，开始把太阳往原来的轨道上拽，好让它恢复正常。天界虽然还在下坠，但下坠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只是有一股惯性还没有消弭。
这时候，从天界的最高处，有一个身穿白衣，白衣上画着八卦图的不世高人从高天之上走了下来，他每走一步就有一朵白云化生托着他的脚步，比起佛家的步步生莲又多了一丝独属于道门的飘逸。
这位高人白色的长须随风飘舞，看来是太上老君无疑了。
太上老君看向了我们这边，对着这边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我还是对我旁边的真武。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接下来，太上老君就开始使用他天尊级的力量重整山河了。
太上老君挥了挥手，因为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斗法而卷起的乌云就全都被驱散了，甚至连宫殿倒塌的尘埃也都不知被吹到了哪里，天界又恢复了清宁。然而，这却只是太上老君招了招手而已。
黑爷感叹道：
“都说三清道尊中，虽然当年灵宝天尊用诛仙剑阵一个人斗过四位天尊，但道行最深的还是太上老君，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真武摇了摇头说：
“腾蛇，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在封神之战时，三位天尊的道行应该差距不大，否则灵宝道君也不会那么有信心的挑战两位天尊。
太上老君之所以能这么轻松的解决问题，应该是因为他已经熟练了……”
的确，太上老君熟练的拉住两天支撑天界悬浮于万界之上的法则之链，把下坠的天界彻底拽了上来，又让裂开的大地合拢，崩裂的天空恢复原状……
在太上老君强**力的加持下，天地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剩下的……只有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还在不断摩擦的强大气势。
太上老君飘然走了过去，依旧每走一步都有一朵白云化生来托着他，承载过天尊脚步的白云只消百年便能修成仙道，男的会去做天兵天将，女的会成为天宫的仙娥，这也算是一种福利。
太上老君走到了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气势相斗的中心，这里现在还在碰撞出电弧，不过电弧打在太上老君的白色道袍上就消弭无踪了，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太上老君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两只手撑在身体的两侧，竟是想要靠蛮力将两位天尊的气势分开。
然而太上老君也确实做到了，被他用两只手撑开以后，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的气势碰撞下也不再有电弧产生了，整个天界到这里才算是真的安全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上老君……还真是专业的啊，看这处理的手段，估计得有不下千百次的磨练吧……”
真武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我们继续看着太上老君的手段。
只见太上老君把两股气势分开以后什么也没说，双手由掌变成拳，朝着两股气势奋力一击。
只听得咔地一声，两股气势就这样溃败了。
即便是三清道尊之首的太上老君，做完这些之后也不免显出了一些疲态，朝着我们所有人点了点头，然后又一步一步的回到高天之上去了，那里是三十三天之上的离恨天。
至此，这场元始天尊跟跟灵宝道君的意气之争就算是平息了，所有的仙人也都回过神来干起了自己的事。
“哼！刚才两位天尊争斗，让真武你侥幸逃脱，可是靠外力走脱我的大五行阵法算什么本事，我们重新来过！”张道陵揪住真武不放的说。
真武的脸色变得铁青。未完待续。
没错，因为刚才真武是靠着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气势相斗时，那阵天崩地裂的乱象走出来的，不算他自己的真实本领，所以张道陵要求跟他重新斗法。
其实真武刚才也未必不能走出来，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真武一定能从里面出来，毕竟阴阳二气是五行的基础，管你什么大五行还是小五行都是一样。两大天尊斗法，只是缩短了真武从里面走出来的时间而已。
可是借了外力终究是不光彩，尤其是堂堂的真武大帝，不可能不承认啊！
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张道陵不会再用大五行符箓，他会有更强大，甚至更能克制真武的符箓。跟真武道行法力都在伯仲之间的张道陵，有了刚才的经验，谁也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办法来。
我悄悄问真武：
“前辈，对面好像要放大了，您还扛得住吗？”
真武哼了一声，十分高傲：
“这群废物，让他们一起上又如何？”
好吧，看来这真武和黑爷一样，都是死硬派的祖师爷，而且当大爷当惯了，从来没有认输的意思。
张道陵洋洋得意，还想从怀里拿出新的符箓，但我却站了出来。张道陵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哦？小兄弟，你终于打算放弃，不再拖累真武，乖乖跟本座走了？你放心吧，跟本座回去之后，只要拿了你的神佛无功，再消去你的法力和记忆就会把你放回凡间了，不会受多少苦的！”
如果像他说的这样，那我还不如死了。
我摇摇头，嘿嘿笑道：
“张天师您误会了，我不是想要束手就擒的，毕竟真武大帝道德高深，是肯定不会丢下我的，我也肯定不会让他老人家过意不去不是？”
我这话一说完，张天师的脸都黑了，显然这对于天上真仙来说还是有些无耻了。
“我只是想说，这次是你们这么多真仙来找真武大帝，孰强孰弱一目了然。你们人多，自然已经占了上风，这时候再由你们先出手布阵，那对真武大帝未免有点太不公平了……
刚才你们已经布了一次阵，当然这个我们就不计较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也该让我们发挥一下了？”
我这话一说完，真武的马上亮了起来，精于阴阳之道的真武大帝肯定有很多厉害阵法可以选用。
而张道陵的脸色就更黑了，毕竟……对方可是真武大帝啊，在天界的神阶要比张天师高很多。
“还是说……张天师其实是怕了真武大帝，不敢破他设下的阵法，只能仗着人多欺负他呢？”
张道陵看着真武大帝，瞪大了眼睛拼命的看着，他想从真武身上看出一丝不自信来，可是真武却挺着胸膛，傲然而立。
张道陵沉思良久，这才一咬牙一跺脚道：
“罢了罢了！就请真武大帝布阵吧，本天师倒要看看，有什么阴阳之阵是我的符箓无法突破的！”
我嘿嘿一笑，然后就拉着真武到了一边。
“真武前辈，您能不能布置出防御力惊人的阵法，让张道陵……还有他带来的这些神仙，全都不能攻破的？”
我这问题刚一问出来，黑爷就哈哈大笑了：
“小子，说你蠢你还不信，你不知道北方真武代表的是什么吗？在四象中，玄武就在北方，可以说真武这个名字也是秉承着北方玄武来的，玄武没有朱雀那样强大的破坏力，但是要说防御天下无人可以比肩！
只要真武布下玄武之阵，那些神仙就攻吧，没有个十天半月是攻不下来的！”
黑爷说完之后，我也笑了起来，然后凑在真武耳边把我的计划说了。
说完之后，真武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好半天才说：
“无耻！太无耻了！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简直无耻至极！”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真武的表情还有些预约，似乎我这个主意让他也很享受，估计真武也看张道陵不爽很久了吧。
真武布置了一会，弄出了一个阵法来。
这个阵法……比较奇怪，里面立了很多铁栅栏，还全都焊了起来，最终造出了一个类似铁笼子似的东西。不过在外围，真武扎扎实实的布了一个玄武之阵，这下子就算张道陵带来的所有神仙一齐发难，也会被玄武之阵挡在外面。
“来吧，打一架吧！”我所在阵中对张道陵说。
张道陵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毫不犹豫的进入阵中了，估计在人间，他的分身好几次被我破坏，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次我也在阵中，似乎有机会修理我他也不会放过。
张道陵进入阵中之后，原本应该主阵的真武大帝就退了出去，只留下我一个人。
张道陵皱起了眉头，有些疑惑道：
“怎么只有你？真武大帝呢？他不会认为，只凭你一个炼气九品的小子，就能够伤到本天师吧？”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上方，张道陵下意识的看过去，伤免是一块黑布。
我掐了个法诀，黑布马上就飘到别处去了，露出了一块被吊起来的石头，会发光的石头……
“神神佛无功……”张道陵大惊道。
他之所以这么惊讶，估计不是因为看到了神佛无功，而是他已经感觉法力尽失了。不过这不关我啥事，因为凡夫命的我是不受神佛无功影响的。
我微微一笑，嘎巴嘎巴的掰着手指的关节，然后握起了拳头：
“来呀，互相伤害吧！”
平时高高在上，好像无所不能的张天师下意识退了一步，他本能的掏出一把符箓，但那些东西在神佛无功的光芒照耀下只是废纸，张道陵大叫：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张天师……”
然而这却并没有什么卵用，我邪笑着前进，张道陵被铁笼困住了，根本跑不出去：
“来呀，你不是想要神佛无功吗，现在它就在那里，来拿啊！”
张道陵咬牙摆出了还击的架势，口中还说着：
“不……不……”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出手了，用的就是王八拳，拳拳到肉，估计张道陵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这么野蛮又原始的战斗了：
“来吧，打一架吧！”未完待续。
“来吧，打一架吧！”
现在的张道陵不能动用法力，完全是凡人级数。虽然他有仙人之身万劫不坏，但万劫不坏的仙人之身在神佛无功光芒照耀下似乎也跟平时不太一样了，或者说……是痛觉被加强了。
我只揍了他一拳，张道陵就捂着脸哎呦的趴在地上了。
“别打脸！别打脸！”张道陵大喊道。
然而现在的我，其实打到他就好，本身根本完全没有在意打到的是哪里，拳头如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
在天界，很多的仙人除了法术高强之外，同时还有一身好武艺，因为神仙斗法也不一定只要法术强就能获胜，就比如西游记中的齐天大圣大战十万天兵，也没见使用多少法术，只凭一根铁棒就打出了威风。
神仙的武艺自然也不是凡俗可比，就比如传说中的剑仙吕洞宾，还有传说中的仙猿袁公……但是我用的武艺跟所有真仙都不同，或者说这玩意根本就不是武艺……
王八拳是在我国民间广为流传的一种拳法，因为它简单易学，又有着不俗的战力，所以广受我国人民，尤其是光屁股小孩的喜爱。只要双手攥拳，双臂像车轮那样挥舞起来，就能发挥王八拳的威力，挥舞越快则威力越强，敌人承受伤害也会应接不暇……
我现在就用这样一种拳法，对阵传说中的张天师。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嘿嘿，好好承受吧！”
在后面看我动手的真武和黑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亲耳听见真武对黑爷说：
“这不是你教他的吧？不是最好……事了之后，还是不要让常流小友再接触神佛无功了，这东西……不适合他。”
“是极是极，神佛无功在这小子手里太祸害……不对，是用不得其法，以后不能让他再碰了……”
于是这两个人自说自话，就这样剥夺了我对神佛无功的使用权。不过这根本不重要，毕竟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个玩意，要不也不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还有就是……传说中的张天师，现在已经就剩一口气了。
“真武前辈，玄武大阵外面的仙人能看到里面的情景吗？”
真武摇摇头说：
“玄武大阵是天地间最强的防御阵法，除了天尊级，就只要把五方天帝聚集在一起才能击破。这种防御力不光是对攻击的抵抗，还有保护内部信息不被外界窃取，所以他们是看不到里面情况的。”
我大喜道：
“我还有些体力，能不能劳烦真武前辈把玄武大阵打开一个口子，让外面的仙人进来一些，咱们一次料理了省得麻烦！”
真武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楞了一愣，估计是没想到我能这么无耻，在被神佛无功光芒照耀的铁笼中对付那些法力尽失的仙人。
不过最终真武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连着打了好几个法诀，玄武大阵就这样撕开了一个口子。外面那些被张道陵带来的仙人喧哗了一番，然后还是有几个好奇的小心翼翼进来了。
这几个明显是张道陵一系的仙人，身上都穿着跟张道陵差不多的道袍，腰上还系着张道陵的玉符。
这几个仙人走得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踩中什么机关陷阱一样。然而他们都多虑了，根本就没有任何机关陷阱，一切都一目了然，唯一的机关陷阱就只有我而已。
“几位仙人既然进来了，那就一起来玩玩吧！”我热情的招待道。
不过几位仙人的反应似乎……
“是你！”
“你这小子，你对张天师做了什么！”
“天师，天师您醒醒，天师您怎么倒下了……”
对于他们这种反应，我只能耸耸肩，然后照常的抡起了王八拳。
虽然他们是仙人，身体素质应该比我好，打架的本事也会厉害些，但是我有炼气九品的元气护体，未必就比伪仙弱上太多。
而且，我还阴险啊！
王八拳不奏效，那我就只好撩阴腿咯，是你们逼我的呀！
于是，这几位神仙，只用了十分钟就都撂倒了，他们也跟张道陵一样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呢。
“下一个！”
于是，真武大帝又一次撕开玄武大阵的防御，又有人被送进来了……
打了几波之后，真武让黑爷进去把已经被打倒的神仙用捆仙索捆住带了出来，这下我就能放开手脚，不用担心笼子装满了。
虽然外面的神仙越来越担心，甚至有了点恐慌，毕竟那么多人进来就再没出去过……但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心理不愿意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只要真武撕开玄武大阵，他们也都乖乖进来了。
就这么一会，我就成功撂倒了四十多个仙人，就算他们出了法宝也是一样，毕竟在神佛无功的光芒下法宝不比棒槌好使多少。
在我还兴奋的吊打着神仙，想要让真武继续撕开玄武大阵的时候，真武阻止了我，对我说：
“常流，够了，外面剩下的神仙修为都不是太高，已经可以轻松应付，不需要你出手了。”
然而我还意犹未尽：
“真武前辈，放进来，把他们放进来，我能打一百个！”
不过真武显然不打算听我的，他先是让我把神佛无功收了，然后又把笼子搬走，这才撤下了玄武大阵，把一切都展露在剩下的神仙眼里。
剩下的神仙都吓了一跳，他们看到的是齐齐整整的我和真武这一方，而张道陵那些神仙则被捆仙索捆得像个粽子一样被撂在一边。
不过幸运的是，仙人之体离了神佛无功的光芒之后，恢复力还是很强大的，就比如这几位……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是怎么鼻青脸肿的。
扫视了一圈剩下的神仙，真武冷哼了一声：
“你们可服了？”
剩下的神仙沉默了，连大名鼎鼎，守护天庭的张天师都被捆成了粽子，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真武又问了一句：
“你们可心服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不过他们的表情都已经在告诉我们，他们服了。
可作为神仙，还有他们被后的一些东西，却不能让他们说这个服字。
“我不服！”有人说。未完待续。
“我不服！”有人说。
而且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过一听到这个声音，对面剩下的阐教众仙脸色都变了，连真武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而且这个声音我也觉得有点熟悉。
黑爷倒是显得有些茫然，显然这个声音他没有听过，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判断来人的不简单。
紧接着，只听得霞光万道，在天上瞬间亮起了万盏金灯，在金灯照耀下，我原本有些停滞的炼气九品修为都有了松动的迹象，就连体内元气的运行都更加顺畅了。
这金灯显然有抚顺法力的特性，不过这么了不起的金灯只是人家出场前的排场罢了。
到现在，就连我也明白来人是谁了。肯为阐教出头，出场时又先亮万盏金灯了，除了阐教至尊元始天尊之外，还能有谁呢？
紧接着，坐在飞来椅上的元始天尊不知从哪里飘然而来，跟我在昆仑仙山玉虚遗址中看到的元始天尊一样，都是那个面容带着一点威严，是仙气飘渺的中年道人。
只不过我那天看到的元始天尊是各种和蔼可亲，而今天的元始天尊则是把威严一词诠释到了极致，不怒自威。
元始天尊来了之后，对我们这边笑了一笑，笑是冷笑，毕竟谁看到自己的徒子徒孙被五花大绑心里都不好受。
虽然张道陵不是阐教的人，而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但是从封神时期开始太上老君跟元始天尊的关系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要不封神之战时太上老君怎么会拉偏架欺负通天教主呢。所以要说张道陵是元始天尊的弟子，其实也不差什么了。
元始天尊阴沉着脸看着我们，意思是让我们先把张道陵和那一众的阐教弟子交出去，然后我们再谈。真武微微动容，毕竟对方是元始天尊，绑着人家的弟子也不是那么回事，他想要放人。
可是我却拦住了他，已经跟元始天尊密谈过的我大概知道天尊心里在想什么了，所以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失了先机。
“天尊在上，小子常流这些天一直在真武大帝这里借住，这些人不明身份，突然闯到真武大帝的仙宫，不知道有何意图！小子不愿意在真武大帝这白吃白住，就主动请缨把他们拿下，正准备严刑逼供，审问一番再说！”
就这样，张天师和阐教众仙在我口中，直接变成了不明身份又不明意图的奇怪人士。
元始天尊的脸色更黑了，但这里毕竟是真武大帝的仙宫，估计他也是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提那些人的事，而是对真武说：
“真武道友，本天尊不服，我阐教的其他仙人也不服，道友待当如何？”
真武开始为难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犹豫之色。
其实真武的为难我最清楚了，虽然真武是因为通天教主的电话才成仙了道，但是通天教主的计划太疯狂了，疯狂到真武根本接受不了，所以他不愿意把自己绑到截教的阵营中去，但他自己却也因为各种原因跟截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于阐教和太上老君道教的阵营，那真武就更靠不过去了，且不说这样会让他直接进入截教的黑名单，而且也无法接触到阐教的核心。
所以一直处于中立的真武，在这个时候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就连真武的声音也充满犹豫了。
这时候，我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
“天尊！天尊在上，容我说句话！
其实服不服能咋的，不能多一斤也不能少块肉的，大家揪着这个不放也没什么意思。小子早就听说三日后天尊会和灵宝道君在天池旁论道，这才是天界的大事！
两位天尊论道，如果能旁听的话一定会受益匪浅，而且小子在凡间就对两位天尊仰慕已久，希望可以看到论道时二位天尊的风采……
不知道天尊能不能大发慈悲，到时候让小子我也在天池边有一个席位，能聆听两位天尊的大道……”
我这记马屁拍完，即使是元始天尊，表情也有一些僵硬了。
虽然说是论道，但到底论的是什么，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这个时候我说要聆听大道，其实根本就是看打架，某种程度上这是对天尊的亵渎，因为这就是把天尊当成猴子耍了。
但你还真不能明说，毕竟两位天尊对外宣称的，都是论道……
元始天尊表情僵硬了许久，最后说：
“好！既然这位小友对我们师兄弟如此崇敬，让你来听讲自然没有问题，不光如此，本天尊还将让我阐教所有弟子都来保护小友，确保你那天能准时前来听讲！”
说完，元始天尊就坐着飞来椅走了，在他转过椅子的同时，绑着张道陵和阐教众仙的捆仙索纷纷断裂，是元始天尊给他们松了绑。
张道陵嘿嘿冷笑道：
“常流小友，直到论道之前我们都会在真武大帝的仙宫门前保护你，不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入，确保你能准时参加论道。”
我也笑着回应了他一下，然后就跟着真武回仙宫去了。
不过回到仙宫之后，真武和黑爷的脸色都十分阴沉，这我也能理解，毕竟这么一帮人在门前谁都不好受。
还有就是，原本我可以在暗处，悄悄去找通天教主的，这样我就只能跟着阐教的人在论道当天去天池了，阐教众仙肯定会做很多准备，而通天教主虽然是天尊级数，可跟元始天尊战的话未必能顾及得上我，这下可就为难了。
“常流小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从阐教仙人的包围中冲杀出去，有我仙宫的诸将护持应该也能把你送出去，不过还是有些风险，而且这么做你肯定会被阐教下诛杀令……”
好吧，事情可能比较严重，真武已经开始考虑用暴力破关了。
“真武前辈，还有黑爷三太爷，你们都不用担心。通天教主既然安排了，那就一定算无遗策，我跟阐教的人一起去天池边就好，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真武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你对灵宝前辈如此信任？”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未完待续。
“因为……曾经有另一个人跟我说过，通天教主准备充分，无论谁都无法阻止他了。”
至于是谁说的，我没有说，真武和黑爷他们也没有问，我们所有人都坐在一个房间里，静静的等待着天池边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论道的开始。
作为即便在天界真仙中，也是绝无仅有的，能够调动时间法则的高手，在时间上元始天尊和灵宝道君这两位不用点手段作弊，都对不起他们天尊的身份。
真武仙宫的窗户是用水晶制成的，这水晶无比剔透，比玻璃还有透明得多。透过窗户我们可以看到，在天上拉着太阳的铁链一下子就绷紧了，前方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它一样，太阳被急速的向前拉，然后月亮就出来了。
不过又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月宫广寒仙宫在天上到处乱飞，不多时它就被推下了夜幕，太阳便又升起了。在广寒宫乱飞的时候，一位美丽的仙子似乎感觉到了，还出来看了看，但她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时间法则就这样被天尊级仙人肆意玩弄着，很快就到第三天了。
到了第三天之后，我突然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刚才好像真的经过了很久，已经到了第三天的样子。但是在我们之中法力最高的真武，他刚才倒了一盏茶，茶到现在还没有喝呢。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第三天，外面的张道陵和阐教诸仙就开始敲门了，甚至我们在仙宫中都听得到他们的喊叫：
“常流小友，时辰已到，你无比仰慕的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即将在天池边论道了，快快出来随我们上路啊！”
听到他们喊我，黑爷嗤笑了一声：
“嗤嗤，一点都不像黑白无常来勾魂的！”
我也苦笑一声，不过这是我自己答应人家元始天尊的，自然还是得跟人家走。
在我推门出去上路之前，真武说：
“常流你先跟他们走，我带着腾蛇随后就到，谅他们也不敢在路上使什么手段，如果真是那样……那阐教的声誉，就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我点点头，鼓起勇气出门去了。
张道陵正在门外等着，至于我不认识的那一大票阐教神仙则在后面候着。
见我出来了，张道陵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先是一阵嘘寒问暖，问我这三天里怎么样，等的会不会很焦急。
然而这问的是屁话，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元始天尊和阐教神仙心里还没有数吗，三天都不够真武喝一盏茶的。
嘘寒问暖之后，张道陵则一本正经的跟我讲道：
“常流小友，莫怪本天师没提醒你。这天界天池跟天山上那个可不一样，乃是天界至纯至正之地，里面流淌的都是最最纯正的仙灵之气精华，有着强大的净化作用。
莫说是你一个凡人，便是我们天上真仙，如果不小心掉到里面，整个元神都会被净化一遍，变得不再是自己了。若是意志稍微不坚定些，那不管你有多少劫的修为都没有用，会被天池同化成仙灵之气，所以……你自己小心吧。”
听了张道陵的话我就明白了，他是打算找机会就把我推到天池里去，然后我这可怜的凡人就彻底被天池同化了，说不定还能提高纯净天池的污染度，以后仙人能掉进天池的危险度也会大大降低。
虽然之前不知道天池是这么危险的玩意，但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也就没必要退却了，我跟着张道陵他们就去了天池。
天池跟三清道尊的宫殿一样，都在三十三重天之上，也只有这地方经得起天尊级仙人的折腾。
我们到天池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神仙都到了。这些仙人中有我一看扮相就能认出来的，也有我不认识的，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也都不是今天的主角，主角元始天尊和灵宝道君还没出现呢。
在天池边不远处就是元始天尊的玉虚宫，而在玉虚宫边上还有一座小岛，道上有一座仙灵之气四溢的宫殿，自然就是碧游宫了。看来两位天尊真的把宫殿挪到了一起，是要杠到底了。
现在天池边的神仙都在一轮，我支棱起耳朵，勉强听到他们议论的内容，大抵就是天尊们怎么还不出来，哪位天尊会先出来之类的。
这听得我莫名其妙，明明是他们两位天尊说今天会在天池边论道的，现在又都不出来了，这不是把我们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当猴耍吗。
张道陵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嘿嘿一笑道：
“常流小友，这就是你不知道了！这是咱们天界的规矩，无论是蟠桃大会还是其他盛会或是论道，地位最尊的人都是最晚到的，所以每次蟠桃会三清道尊才姗姗来迟，这是道尊无与伦比的地位！
所以……嘿嘿，元始天尊跟灵宝道君是在争一口气，谁后到谁的地位就在先到的人之上，你说你是先到还是后到？”
我顿时感到无语，这元始天尊跟通天教主就不能痛快的打完完事嘛，非得搞出那么多名堂。先前使用时间法则是拖延第三天的到来，现在已经第三天了，两个人还在比谁先到谁后到，这是要急死围观群众的节奏啊。
想想这个，我只能百无聊赖的在一旁练练诛仙剑，这把剑因为剑灵被赋予了很多玄机，我还没有完全参透。
不过我才挥舞了两下诛仙剑，这把剑就以一种奇快无比的频率震动着，好像在释放什么信号。我当时就懵逼了，这是隐藏功能啊，咱没玩过啊！
紧接着，从远处有一股同样的波动传来了，看来是有东西跟诛仙剑产生了共鸣，而这东西就在——碧游宫。
在共鸣之后，就见碧游宫光芒大盛，一朵青云飘荡而来，青云上是一位不世高人，这位高人身穿白衣，青年模样，自然就是通天教主了。
难道是通天教主耐不住寂寞，先行出来，打算承认元始天尊的地位比较高了？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不过……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将身一纵便朝我这边来了，提着我的脖领子便把我拽上了青云。虽说驮凡人重如山，但通天教主却能担山的。
“如此，常流小友，便在本道君手上了！”未完待续。
“如此，常流小友，便在本道君手上了！”
通天教主带着我，哈哈大笑，而天池边眼看着我被抢走的张道陵和阐教众仙就笑不出来了，这叫怎么回事啊。通天教主这个级数，想要从他们手里抢走一个人，那是无论如何都能抢走的，他们根本就守不住。
可是……天尊高手亲自对他们出手，未免有点以大欺小，太看得起他们了。可偏偏通天教主还是三清道尊之一，严格来说还是道门的祖宗，所以他们也不能表现出什么不满，只能低头陪笑脸。
虽然通天教主在拖延出场时间，比谁地位尊贵的战斗中输了，但这比的不过就是个面子，没有任何卵用。能打的还是能打，弱鸡的还是弱鸡，也就天上这些闲的蛋疼的真仙喜欢折腾这玩意。
可是把我，这个对通天教主最重要的凡夫命拿到手就不一样了，通天教主不再有后顾之忧，可以跟元始天尊放开手脚大打一场，甚至还能提高他的胜率。
怎么算，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然通天教主都出来了，元始天尊很快也就不矫情了，从玉虚宫中走出来了。跟孑然一身，有传说中逍遥风范的通天教主相比，元始天尊就有排场多了。
依旧是先亮起万盏金灯，然后坐着飞来椅，不过这一回元始天尊的排场可大了，还有一个九龙沉香辇托着。
但即便如此，这些宝物的光辉也掩盖不了，元始天尊那张青森森的老脸，和满是杀气的眼神，仿佛在无声的控诉通天教主有多么无耻。
尤其是在元始天尊出来之后，通天教主还很热情的上去打了个招呼：
“二师兄，来得稍微有点晚了啊，不过以二师兄这种身份的人，就该在这个时间出来，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这一说完，元始天尊的脸色就更加发青了，他指了指我说：
“三师弟，这位小友是来听你我二人论道的，你带着他是何道理？快快把他放下。”
通天教主点点头，也不反对，叫了一声：
“徒弟们何在，为我看住常流小友！”
然后，通天教主把我往下一扔，我就被扔到了天池边上。
到了天池边，有一大票人把我给围住了，他们施展了各种防御的法术，把我周围搞得比铁桶还结实。而且这些人的名号，一个比一个吓人。什么赵公明闻仲三霄无当圣母金灵圣母……基本上在封神之战中，有**力的截教门人都来了。
有这些人护持，就算十个张道陵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啊，我顿时有了底气，朝张道陵的放下看了看。张道陵那脸色，比元始天尊还青呢。
两位天尊既然都出来了，自然是要论道的，当然这论道是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看元始天尊的意思，似乎还想象征性的说上两句道，毕竟直接动手太野蛮了。
只听他强行把脸色恢复到正常状态，如春风般讲道说：
“这天道，讲究的是顺天而行，顺之者生，逆之者死。到了天尊修为之后，更是应该顺应天道，不应该做逆天之事，三师弟你觉得如何？”
不过通天教主压根就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直接从身后抽出一把青色的长剑，一剑朝着元始天尊刺了过来：
“二师兄，接招！”
这一剑雷霆万钧，而且最要命的是这是由天尊级数的灵宝道君刺出的，这上面裹挟着的法力必然是能够伤到同位天尊的原始天尊的。
元始天尊当即大惊，他似乎真的只是想讲几句道，并不想那么早就跟通天教主动手啊，所以没有一点准备。元始天尊当时就下了九龙沉香辇，坐着飞来椅，顶着那万盏金灯闪了个身。
虽然凭借元始天尊天尊的境界，通天教主这一剑还是被闪过去了，不过他头顶的金灯也因为躲闪太急而碰倒了几盏。
通天教主站在一旁，仰头看着元始天尊头顶的金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元始天尊那张脸，也比他刚出来的时候更黑了。
下面围观的神仙也都唏嘘不已，他们普遍在说的，就是通天教主实在是太无耻了。虽然大家都知道你们在这天池边究竟是要干什么，但是好歹你也论上那么两句道掩饰一下啊，看人家元始天尊多有规矩……
可是这通天教主，道也不论表面功夫也不做，直接就动手了……而且还特别有效果，事实上也不会有比这一招还有效果的了，因为这压根就是偷袭。
“哼！今日就让你知道，不管封神之战过去多少年，胜者永远是胜者，师兄永远是师兄！”
说完，元始天尊拿着三宝玉如意就朝着通天教主打来了，现在的情况就是，在通天教主刺了元始天尊一剑之后，元始天尊也炸毛了，直接拿出了三宝玉如意跟通天教主肉搏。
好好的一场真仙论道，就这样变成了一次流氓打架。
我不禁问一旁的云霄娘娘：
“往常的论道，也都是这么发展的吗？”
云霄娘娘苦笑道：
“往常……都没有，师尊和元始师伯都要拖上好久才肯出来，而且肯定要先论道三天三夜，最后才开打，做足了论道的样子。
天池边上这些人……基本上也都是为了听天尊讲道才冒险来的，只是想不到这次师尊这么急躁……”
元始天尊跟通天教主已经肉搏了三百多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事实上他们这种天尊级数有多达法力我们不知道，他们只见的强弱如何我们也不知道。历史上唯一天尊之间的战役，就是通天教主用诛仙阵会四位天尊那一次，至于后来的万仙阵……其实已经打得乱作一团了。
现在元始天尊跟通天教主还都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两人就像街头小流氓一样在肉搏着，尤其是通天教主那一边，从他的招式里还能看出一点撩阴腿双龙探海的影子，让下面的阐教门人大呼无耻。
元始天尊打了一会，虚晃一招退后几步，开口骂道：
“灵宝，你还能不能给我们天尊留点颜面，你……你用的都是什么招数，下三滥啊！”未完待续。
“灵宝，你还能不能给我们天尊留点颜面，你……你用的都是什么招数，下三滥啊！”
面对灵宝道君层出不穷的，小痞子街头搏斗招式，即便是玉清元始天尊，一向自诩是道门正统的这位也忍不住要发声了。
可是灵宝道君好像没当回事的样子，嘿嘿一笑说：
“下三滥吗？嘿嘿，我还无耻呢！”
说完，灵宝道君急速的掐了一个诀，没人认识这个法诀，也没人知道这个法诀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随便掐了一下念了个咒，这个法诀就成了。
一团炽烈的光晕出现在了灵宝道君头上，光芒不及元始天尊的万盏金灯，却不禁让元始天尊皱起了眉头：
“灵宝，你用这法术有何意义？我没有用分身法，而且这法术的威力根本破不了我的护体神光，难道你是想用它……”
元始天尊开始看到通天教主的法术反应还不是很大，不过很快他就大惊失色，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通天教主既然把这法术拿了出来，元始天尊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的。只见通天教主朝下方张道陵和阐教神仙所站的地方一指，高呼道：
“我等二天尊论道，法力震荡，余威甚大！尔等听道者好生在意，莫要被余波所伤！”
说完，就见他头上的光晕化作一道流火，朝着张道陵和阐教众仙疾射而去。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法力震荡，而是灵宝天尊有意为之。而且貌似他这是个群攻大招，通天教主的火焰均匀的落在了每个人的头上，而且顽强的燃烧了起来，就如跗骨之蛆一般。身上沾了火焰的神仙，也不见他们的衣物法宝受损，但只是有一些看衣饰就是仙仆的直接倒在了地上，看来它烧的是人的法力。
元始天尊脸色一黑，通天教主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法力余波，而是直接对他的门人出手了，这让元始天尊怎么能忍。
不过同为天尊级数，通天教主的手段自然是难不住元始天尊的，只见元始天尊皱着眉头从袖中取出两朵金花，将这两朵金花碾碎，把金粉洒在张道陵和阐教门人身上。
通天教主撒下的火焰虽然厉害，但被金粉一扑也都纷纷灭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元始天尊洒下金粉的时候，通天教主又一次举起了青萍剑朝元始天尊刺来，高呼：
“有破绽！”
元始天尊在给门徒灭火，怎么可能没有破绽呢，而且估计他老人家也没想过通天教主会在这个时候再一次发起偷袭吧。
通天教主又一次成功了，元始天尊始料未及，匆忙躲闪，这次碰倒了几百盏金灯，道袍也被通天教主划破了少许，跟好整以待的通天教主相比就有些狼狈了。
通天教主连续两次的无耻偷袭，也让元始天尊彻底炸毛了：
“灵宝，你……你无耻！你枉为天尊，今天我就要替师父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才是天尊应有的气度！”
通天教主嘿嘿一笑道：
“来啊！来啊！我就无耻了，你来打我啊！”
就算通天教主不说，元始天尊也打算揍他了，毕竟他今天表现得……实在是太无耻了。
在我旁边的云霄娘娘，用一种在看新生事物的眼光看着通天教主，口中喃喃说：
“我从没有想过，一向治教严谨，为人严肃的师尊，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云霄娘娘是公认的截教大智慧者，在封神之战中都活到最后的人物，就连她都想不到，那其他人自然也是想不到的了。
对于通天教主的无耻，元始天尊也使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也就是他最厉害的法器——盘古幡。
那是一杆巨幡，元始天尊擎着盘古幡，盘古幡比他还要高上半头，上面缠绕的是货真价实的混沌之气，而且极其锋利，就算同是天尊若稍微沾染也要受重伤。
而通天教主则是嘿嘿直笑，也不用青萍剑了，就空着手看着元始天尊。盘古幡是元始天尊最厉害的法宝，跟通天教主的诛仙四剑是一个级数的，现在元始天尊拿出了盘古幡，而通天教主却再没有四把顶级仙剑能布出诛仙剑阵了。
“你的剑呢？”元始天尊还是忍不住问了。
“对付你，还用不着使剑。”通天教主很欠揍的回答。
于是元始天尊毫不犹豫的挥动盘古幡，无数的混沌气流朝着通天教主激荡而来，没有仙器在手的通天教主只能靠身法躲闪，于是马上就道观散乱，身上的衣服都被割出了很多小口，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人没啥事了。
通天教主不断地躲闪着盘古幡放出的混沌气流，元始天尊也在疯狂的挥舞着盘古幡，一副要把通天教主碎尸万段的样子。两位天尊就这样，一个打一个躲，可苦了围观群众和天池边的建筑物。
通天教主躲元始天尊，好像已经到了慌不择路的程度，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直接就过去躲，结果自然是一切建筑仙人，都被元始天尊盘古幡的混沌气流给席卷了。
我也懵逼了，元始天尊要是趁着通天教主东躲西藏下黑手怎么办？通天教主要是一会本能的躲回来怎么办？
盘古幡的厉害，就算云霄娘娘他们不告诉我，我也是知道的。
这时一旁的无当圣母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笑着说：
“常流小友不必担心，现在这一切也都在教主算计之中，不过区区盘古幡混沌气流，我截教还挡得起！”
说完，无当圣母就祭出了一个盘子形状的法宝，看起来是个金盘，反正金光闪闪很值钱的样子。
盘子变成了一个金色护罩，把我们都护在了里面，这会儿正好有一道混沌气流打在上面。
盘子上似乎有专门克制混沌气流的力量，混沌之力打在上面就自动消散了，这应该是通天教主专门为了今天炼制的法宝。
不过他有这么厉害的盘子，为什么不拿着跟元始天尊互殴，而是要给我们用呢？
这让我产生了疑虑。
云霄娘娘看着周围不断倒塌的仙宫，向四面八方逃散的仙人，不禁叹了口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未完待续。
“这一天……还是来了……”云霄娘娘喃喃自语说，好像很伤感的样子。
我感到很奇怪，问她说：
“云霄娘娘，你在说什么这一天啊？他们两位天尊打……那个论道，这在天界不是经常事吗？我感觉其他神仙都习惯了呀……”
云霄娘娘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摇摇头说：
“虽然经常论道，他们也都习惯了，但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我还是不解，为什么就不一样，怎么就不一样了呢？就因为这一次，通天教主格外无耻，还是元始天尊拿出了盘古幡？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问云霄娘娘，她都一句话也不说了。最后还是一旁的无当圣母摇摇头，苦笑着跟我说：
“师尊这些年虽然也跟元始师伯论道过很多次，但也都是意气之争，但是这一次不同了，因为你来了。
常流小友你是凡人之身，生命差不多是百年，所以你可能不太了解仙人永恒的寂寞，也不知道师尊究竟等了你多久了……”
无当圣母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明白了。通天教主这么多年都在筹划这件事，所以他能让所有环节都滴水不漏，可他需要一个凡夫命的人来到天界，他不知用了多少年才等到我。
我突然觉得通天教主其实也很可怜，很孤独。
元始天尊挥动盘古幡打了一会，发现天界的亭台楼阁被他打塌了一片，周围全都是肆虐的混沌之气，也感觉这样有问题，就晃一晃盘古幡把混沌之气收了回来，问狼狈的通天教主：
“灵宝，如此，你可心服口服了吗？还不拿出诛仙四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四把剑你已经取回来了！”
通天教主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只是说：
“你特么来打我啊！”
元始天尊听完之后差点又炸毛，一张脸气得通红，但他好像还是强压下了怒火，心平气和的说：
“灵宝，灵宝师弟！你毕竟也是天尊了，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还是省省吧，激怒我又有何益处？真正的争斗，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如果你打不败我的盘古幡，就赶快回碧游宫去吧，免得丢了面子。”
元始天尊是好心，这我们也都看出来了，不过通天教主好像没看出来一样：
“你特么来打我啊！”
这一回元始天尊就彻底炸毛了，两个人的关系本来就特别恶劣，现在通天教主又不断用这种低劣的方法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只见元始天尊又疯狂的摇动着盘古幡，混沌气流四处激荡，让通天教主躲无可躲，看来他之前都没动真格的。
元始天尊动了真格的之后，通天教主也用上了真本事。当然，这真本事不是跟元始天尊硬刚，而是逃跑。
通天教主把他天尊级别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开始整个天界的乱跑。通天教主乱跑，元始天尊就在后面追，虽然盘古幡放出的混沌气流也有追踪功能，但光靠它们就追上一位天尊还是有些勉强。
所以通天教主一路跑，元始天尊就一路追，这一路上，被盘古幡混沌气流破坏掉的建筑不计其数……
这时候真武带着黑爷他们也来了，来了之后真武都傻眼了：
“这……这里发生了什么，今天不是二位天尊论道的日子吗？”
我对真武苦笑道：
“是啊，眼前的这些，就是两位天尊论道的成果了……”
盘古幡的混沌气流很厉害，就连真武抵挡起来也十分勉强，所以真武也到我们用来防护的金盘里来了。
进了金盘之后，我把今天通天教主的表现跟真武说了，真武的反应也是不可思议，无法相信，通天教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然而他确实做了……
“估计，太上老君要坐不住了吧……”真武看着天空说。
就算同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太上老君的居所也在玉虚宫跟碧游宫之上，这不管是因为太上老君是三清道尊之首，是另外两位天尊的师兄，还因为这二位打架如果殃及了兜率宫的话，太上老君就没法很快的出来救火了。
高天之上，一身白衣的太上老君出现了，这一次老君没顾得上步步生云的排场，火急火燎的就追着元始天尊跟通天教主去了。
可以看到，在老君经过的地方，倒塌的宫殿又伫立了起来，崩裂的天空干涸的土地也都恢复原状，老君在最大限度用他自己的法力来修复着被打得乱七八糟的天界。
然而破坏永远比修复要容易得多，即便太上老君修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也及不上元始天尊跟通天教主破坏得快，老君刚刚修好的宫殿很快就又被打得稀巴烂。
终于，太上老君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不再抢修宫殿，也去追通天教主跟元始天尊了。
这个时候，通天教主向我们展示了他这些年的准备，通天教主开发了一种新的遁术，这种遁术让他在速度上有了无与伦比的优势，很轻松的就把元始天尊跟太上老君都甩到了后面。
同时，通天教主还开始往周围使用各种威力强大的法术，这些法术并不是专门用来对敌的，而是拆房子的，天界的任何宫殿只要中了一下，就一定会变成一堆断壁残垣，里面的仙人虽然多半没事，但也会直接懵逼掉。
在通天教主魔性的笑声中，天界很快就大乱了。
“我知道他想做些什么，但是没想到，他做事的方法会这样简单粗暴……”我无奈的对一旁的真武说。
通天教主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一件事，这我早就知道，可我没想到他实现的手段，竟是用这种类似小孩玩闹的方式搅得天下大乱。
真武叹了口气说：
“灵宝前辈本就是这样的人，要不然在封神之战中，他也不会一个人用诛仙剑阵，力抗四位天尊了。
现在天界大乱，不过三清道尊的宫殿都有特殊的法术加持，我们不如先到碧游宫暂避，想来灵宝前辈把元始天尊跟太上老君引开，大抵也是这个意思。”
无当圣母和云霄娘娘都同意了，于是我们一行人，顶着能抵御混沌气流的金盘，灰溜溜的进到碧游宫去了。未完待续。
“想不到碧游宫是这样的啊……去过了三霄宫还有真武仙宫，真没想到，还有这么正经的宫殿……”
来到碧游宫之后，我不禁感叹了起来。并不是因为碧游宫有什么没见过的奇景，或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而是因为它太正常了。
碧游宫就是一座古朴的宫殿，进去之后先是供奉着通天教主的大殿，再往后面就是通天教主讲道的经堂，这里遍地都是蒲团，而且摆放极其散乱，可见通天教主的门徒何其多也。
在最上首的位置，有一片云床，这应该就是通天教主讲道的位置。
虽然严格来说，通天教主的大弟子是多宝道人，可大部分的教务似乎都是由无当圣母来掌管的，所以我们进入碧游宫之后也一直是她在带路。
无当圣母从截教门人中站了出来，对我们这几个“外人”微笑着说：
“常流小友，真武大帝还有几位道友，碧游宫坚固无比，就算天地再归混沌也不会影响碧游宫的存在，所以大家不必担心了，只要在这里等就是，很安全。”
无当圣母这么说，是不想带我们到其他房间去，不想在我们面前暴露截教的太多秘密。
虽然她这么做让我们心里不太舒服，但是大家也都能够理解，毕竟像截教这种大教，有太多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了。
我们就在进门不远处的讲堂里等着，等得实在无聊，于是我就问无当圣母，在碧游宫里，能不能让我们看到外面的景象。
无当圣母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出了一面镜子来。这是一面青铜铸造的镜子，不过镜面比玻璃还要平整，我从未照见过这么清晰的自己。镜子有年头了，上头的花纹给人一种磅礴大气，还有点意气奋发的感觉，似乎不像是近期铸造的，倒可能是封神之战时通天教主铸造的。
看到我的表情，无当圣母叹了口气，然后给我们讲道：
“这镜子，名叫正仪镜，是在封神之战以前，截教大兴万仙来朝之际，师尊大喜这才炼制出来的。
这镜子能够照出仙人沾染的红尘之气，也能够用来遍查三界，效用仅次于天帝的昊天镜。当年截教兴盛的时候，师尊是很喜欢炼制一些法宝给我们用的，不过后来……师尊就再没炼过什么了。”
无当圣母说完了，就连我这个外人都不禁唏嘘了起来。后来通天教主不但再没有炼制过法宝，而且连截教原本镇教的诛仙四剑都给毁了，他是真的破釜沉舟了。
无当圣母掐了个法诀点在正仪镜上，镜中先是泛起了一阵水雾，然后又荡起了一阵涟漪，里边慢慢出现了外面的景象。
天已经塌了，从三十三重天塌到第一重，厚厚的云层，每一层天的法则之链，还有到处乱跑的太阳……这些都告诉我们，通天教主究竟对这个天界做了什么。
除了这些之外，整个天界已经找不出什么完整的府邸了，就连五方天帝的府邸也都塌了。很多真仙都领悟了空间手段，所以那些真仙的府邸都并不单纯，里面不知隐藏了什么东西，现在这些都跑了出来，搅得天界一团糟。
奇珍异兽全都横尸街头，空气中弥漫着五行不匀的仙灵之气，至于那些被真仙们创造出来做研究的怪物，就在天界的断壁残垣中跑得到处都是……
在高天之上，可以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在用强大的法力把崩裂的天空粘合在一起，不过天空彻底崩裂了，这个工作量有点大，但他还在坚持着，这个人就是天界永远的消防队员太上老君。
而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这二位大爷，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
“不见了？”所有人都疑惑了。
“师尊能去哪呢？”截教众仙懵逼了。
在众人之中，甭管是不是截教门人，地位和法力都最高的就要数北方真武大帝了。作为震慑北方的天帝，他也很有自己的担当，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
“我想，我们看不到元始天尊跟灵宝前辈，应该是他们用时间和空间手段，制造了另一个可以用来争斗的空间，或者是已经停止了争斗都回来了，否则太上老君不会安然的在那里补天。
天尊全都万劫不坏，是真正永恒的存在，我们也不需要为灵宝前辈太过担心。”
是啊，说到底，我们也都不是天尊，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在天界随便一个神仙就能碾死我，我瞎操心什么。
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以前的经验是不顶用的。
前门传来一阵环佩的悲鸣，这是通天教主每每出场都会伴随的仙音，他回来了，不过听动静不怎么好。
所有人都迎了出去，所有人都想知道通天教主这一次是输还是赢。
进门的，是一个浑身猩红的血的，这人全身的道袍上都是小扣子，血淋淋的，还断了一条左臂，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能从许多蛛丝马迹，判断出这玩意儿就是通天教主。
看到他这副惨象，所有人自然都唏嘘不已。天尊都是万劫不坏之身，没听说过哪个天尊把自己给玩坏了的。可是这位大爷，居然让人家斩断了一条左臂，估计从此灵宝道君这四个字在天界的影响力会大降吧。
“师尊！！”
“师尊您没事吧，是谁对您下此毒手！”
“师尊，呜呜……”
在场的截教弟子全都留下泪来，毕竟一直以来通天教主都是他们的守护神，是截教万世不易的至尊，他倒下了截教弟子都不知所措了。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掐了个法诀指着被斩断的作弊，空间一阵扭曲之后，他的左臂又长了出来。通天教主又念动真言，只见他身上青光一闪，血污和衣服的残破就全都不见，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而已。
“他们两个打一个，又都有法宝在身，所以本道君才不敌他们。不过大家修为在伯仲之间，他们却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时间还是争取到了……
常流小友，你跟我来！”
通天教主一脸凝重的说。未完待续。
“……常流小友，你跟我来！”通天教主虚弱的说。
我本能的看向黑爷，黑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于是我就站出来跟着通天教主走了。
通天教主让其他人在原地等着，带着我走向了碧游宫的深处，走到了一间偏殿。来到偏殿之后，通天教主掐了个法诀念了句咒，就见在墙上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地道来。
“要找的东西，在碧游宫的地下，麻烦常流小友跟我走一趟了……”
我摆摆手，示意根本没什么，心里也明白了，看来通天教主有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底下暗室的习惯，就像当年他在地下让真武看神佛无功一样。
跟着通天教主往碧游宫的地下走，越走我就越是心惊，因为……碧游宫的地下实在是太大，也太深了。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才算是到了通天教主修建好的地宫，而这地宫之大恐怕不逊于地上的碧游宫，地宫的每一间暗室都有一扇用青铜做的，上面镶着铅板的大门，很显然这里的东西都不怎么见得人。
除了神佛无功，碧游宫里究竟有多少秘密，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通天教主带着我在地宫里转了半天，最终在地宫极深的地方打开了一扇最小也最不起眼的青铜门，这扇门嘎吱嘎吱的，好半天才算勉强打开。
通天教主打了个响指，于是一个照明的光球出现了，我们就这样带着光球走了进去。才一进去，就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门又关闭了。
我有点心慌，因为在几千年来，人类都是生活在明亮开阔的地方，很少再把自己置于幽闭的境地了，所以我有点幽闭恐惧症的意思。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通天教主歉意的朝我笑笑道：
“劳烦常流小友你跟我到地下这么深实在是难为你了，不过我那两位师兄的本事你也是能看到的，如果不藏这么深，就连我也不敢确定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说完，通天教主伸手一指，我就知道他带我来找的是什么了。
这似乎是一幅巨大的画卷，似乎比画卷还要多点什么。这幅画卷上除了有各种人物在演绎着什么历史之外，更有无数个神文符号，仿佛在悄悄的向我们揭示某种神秘力量。
画卷是金属质地，上面还有四个凹槽，看形状是四把剑，而且细节也都跟诛仙四剑吻合，这不由得让我大为吃惊。
“这……这……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
通天教主点点头，然后说道：
“没错，就是传说中，能够布成诛仙剑阵的诛仙阵图，不过现在诛仙剑都已经没有了，这阵图也就没什么用了。”
说完，通天教主朝着诛仙阵图挥了挥袖子，一阵玄而又玄的力量从阵图中被剥离了出来，失去了这股力量，诛仙阵图虽然还是那一幅金属画卷，但却没有了光泽。
昨晚这些，通天教主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看来他受的伤不是短时间就能完全恢复的。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我有些懵逼的说。
通天教主无力的说：
“诛仙阵图跟诛仙四剑不同，作为能够驾驭诛仙四剑布出诛仙剑阵的阵图，它的意志无比强大，就算我收回了它的法力也是一样……
所以现在需要你做的，就是去尝试着驾驭它，用你的意志力压过它，只有这样你才能真的操控它，操控诛仙四剑……”
我有些不解道：
“任何法力在神佛无功面前不是都不能使用吗，就算我能操控诛仙阵图，可是一旦神佛无功照到，它也会变成一张普通铁卷的呀……”
通天教主苦笑道：
“这不是法力，而是精神的力量！虽然理论上来说，精神的力量也会被神佛无功所影响，但是只要在里面注入你的法力就没问题了。”
既然通天教主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再推脱了，所以我硬着头皮就上了。
我把手放在诛仙阵图上，顿时感觉好像有一柄巨锤在敲打着我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一浪又一浪……于是我明白了，通天教主所说诛仙阵图自身强大的意志力。
要想得到诛仙阵图的认可，起码要扛过这敲打在灵魂上的巨锤，所以我咬牙挺着。
而且我估计，如果通天教主事先没有收回诛仙阵图力量的话，只需要一锤，我就灰飞烟灭了……这张阵图实在是太强大了，我只能靠意志力去挡。
明明没有实际的伤害，可是我却听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了，我出了一身虚汗，但我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在这里承受着……
通天教主在我身上加持了几道法诀，我顿时感觉轻松不少，看来真仙有着强化精神的手段。
加持完法术之后，通天教主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对我说：
“常流小友，我现在传授你的，是涉及了法则的神通，其中玄妙不足为外人道。
我说，你听，然后只当什么也没听到就好！”
看样子，通天教主是觉得我肯定扛不住诛仙阵图的巨锤，打算教我点真仙的本事了。
通天教主给我念诵了一篇艰涩难懂的经文，这里面有太多道教的专属名词，所以我并没有完全听懂。不过这也不要紧，因为听到这段经文，在脑海中敲击我灵魂的巨锤好像轻了许多，而且频率也不那么高了。
终于，脑海中的巨锤不再敲击，整个诛仙阵图给我的感觉也温柔了起来，好像愿意接受我了。我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通天教主在后面看着我，笑了笑说：
“常流小友果然好悟性，只是被这凡夫命阻碍了修行，如果你不是这种命数，恐怕在百年之内也能得道成仙。”
我苦笑道：
“教主您就别捧杀我了，如果我不是这凡夫命，恐怕你也不会让黑爷下凡间找我，更不会想那么多办法帮我提升功力，很可能我还是个普通人呢。”
对于这一点通天教主没有否认，就算否认了我也不信，他真的只是需要一个能操纵神佛无功的人而已。
“也许很快，你就能回家了……”未完待续。
“也许，你很快就能回家了……”通天教主喃喃自语。
我追问他究竟是因为什么，通天教主就又一言不发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也没有跟我做的交流。
真武最终还是离开了碧游宫，回到了他的真武仙宫，而黑爷却留了下来，毕竟现在黑爷跟真武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在我拿到诛仙阵图之后，通天教主就一副很忙碌的样子，好像什么也顾不上了，每天都要出去很久，然后或是一脸疲惫或是带着一身伤回来，就连原本被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打出来的内伤也顾不上治疗。
我不敢直接问通天教主，只能问黑爷他这是怎么了，黑爷笑笑说：
“这还不明显吗？招兵买马啊！现在天界的形势已经十分严峻，大战一触即发，元始天尊跟太上老君又一次联合在了一起，阐教和太上老君的力量拧在一起，就算是通天教主也没法不正视，更何况现在截教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
所以现在通天教主在用他天尊的修为，为这次大战召集足够多的高手，这里面应该以上古大神和神兽居多吧，反正跟我们没关系就是了。”
黑爷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可我听了却感觉无比揪心，这分明就是在说，我们在帮通天教主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又过了几天，就连我也能看出大战前的端倪了……
阐教众仙经常聚集在碧游宫前，拿着法器和小彩旗示威，喊的口号大抵就是把灵宝道君从三清行列里剔除，让我们这些人都滚出碧游宫。
不过我估计这也是天上的神仙清净太久了，清净得蛋疼，所以非得折腾一下不可，他们无论在外面说什么都是没有卵用的。
“回人间之后，如果跟别人说天上的神仙其实是这样，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吧。”我跟黑爷打趣说。
黑爷也点了点头，颇为玩味的笑笑，然后说道：
“希望赌对了，你还有回去的机会……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陪你回去了，在人间护持你走了一遭黑爷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这件事我也有心理准备，毕竟通天教主的最终目标是把天界彻底封闭起来，让人间再不受神佛的影响。黑爷这老妖怪虽然不正经，但他也是货真价实的神仙，自然是不能让他再下凡的。
“我知道，黑爷你放心吧，就凭我这一身本事，现在人间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的确，炼气九品的修为，在人间已经算是极限了。可是黑爷却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
“你这一身修为，只是为了让你能够上达天界，硬生生帮你提上来的，根基实在虚浮不堪。若是遇上你真心想置你于死地的仇家，你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的，不过有一句话黑爷我希望你记住，不一定能保你平安，不过……”
黑爷还没说完，我就笑一笑接着说：
“不要怂，就是干，对不对？”
于是黑爷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就这样在碧游宫中，静静等待着最终那一天的到来，而那一天也终究还是来了。
元始天尊来到了碧游宫中，他面无表情，没有跟我没说一句话，就这样横冲直撞的进来了。
一般来说，两个大教之间的交流都会派个使者，不会由教主亲来，因为王对王终究让人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但元始天尊还是选择扑面而来了。
通天教主也毫不示弱，来到元始天尊面前，摆出了一副更加嚣张的姿态。
两个人对着瞪了半个多钟头之后，元始天尊冷哼了一声，对通天教主说：
“既然灵宝师弟如此坚决，我这个做师兄的也只能如你所愿！三日之后，还是天池之畔，把你能叫的所有人都带上，我要让你知道师兄终究是师兄。”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也说：
“这一次，不准叫西方天尊，也不准用拖延时间的法术。”
对于这两点合理要求，元始天尊也应承下来了，然后天尊就走了。
元始天尊走了之后，我们所有人都懵逼了，唯一淡定的就是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跟我说：
“常流小友，前日我教过你一个法门，你这几天练得如何了？”
他说的这个法门，是在我收服了诛仙阵图之后他教给我的，是控制诛仙阵图的方法。法门不难，但是快速施展完成就有些困难了，所以我回答说：
“五分钟。”
听到这个时间，通天教主的眉头微蹙，显然他认为这时间有些长了。
“尽量，缩短在三分钟之内吧，难为你了……”
好吧，果然是有速度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呢……
通天教主说完之后就又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如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这个疯狂念头的。
在天界，因为所有的真仙都有着永恒的生命，所以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总是过得很快，也没有神仙会在意这玩意过得是快还是慢。
当然，大多数的神仙也不知道，他们跟他们无比崇敬的天尊，差别最大的其实就是能不能完美的控制时间。
三天之后，我已经能把控制诛仙阵图的那个法缩短在三分钟以内，于是通天教主带着我们来到了天池边，此时天池边已经站满了两票人了。
一边是以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为首的，阐教和大部分天庭神仙的联盟。天庭的神仙会参与进来并不奇怪，因为他们都是有司职的，而这些很多司职是对于凡间的管理，通天教主要封闭天界，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
而在通天教主这边，除了截教的门人之外，的是上古大神。
听黑爷讲，在上古时代，神跟人还没有完全分离，那时候的上古大神普遍认为自己是人类，所以他们对于人间人类的认同度比天庭还高，能来帮通天教主的忙也就不足为奇了。
“白泽刑天蓐收……真难为教主能凑出这么多上古大神……”
此时双方除了天尊级战力，在别的层面上都是平分秋色。未完待续。
不过在天尊级战力方面，我们这边就很吃亏了……
在对面的，是手持盘古幡的元始天尊，还有头顶天地玲珑宝塔，手里拿着金钢圈，脖领子里插着芭蕉扇，可谓武装到了牙齿的太上老君。
而我们这边，就只有一个受了重伤，到今天还没有完全恢复的通天教主，还有他手里那把二流的青萍剑。
元始天尊朝这边看了看，然后笑道：
“也真是难为灵宝师弟了，居然能聚集起这么多上古人物，不过就算再多的这种级别的高手也挡不住天尊一击，所以无论是你那边的人，还是我的弟子都不要动了，我们三个师兄弟斗法一番你看如何？”
通天教主是十分傲气的人物，即便被打伤了也从没说过要认输，他哼了一声道：
“那是自然，本道君找这些道友来，也只是为我摇旗呐喊罢了，对付你们两个绰绰有余，就是再来两个……我又有何惧？”
通天教主话里的意思，就是在影射当年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联合西方的两位天尊来破他诛仙剑阵的事，这可以算得上是天界一次史无前例的群殴。虽然最后，还是以元始天尊的阐教阵营胜利而告终，但丢人终究还是丢人，元始天尊的脸马上就微红了起来。
不过太上老君的姿态超然一些，对这个没什么感觉，哈哈大笑道：
“若是灵宝师弟要再摆诛仙剑阵，那就算是我们这两个师兄也不得不认输，谁让那诛仙剑阵是天地间第一杀阵呢？不过现在……诛仙四剑应该已经被炼化了吧，而且就在那位小友身上，灵宝师弟你还靠什么跟我们斗？”
的确，没有了诛仙四剑，通天教主就像没牙的老虎，的确没有什么更好的手段对付两位天尊，所以他们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吧。
可是通天教主却嗤嗤冷笑：
“你们以为，本道君需要用诛仙四剑的剑胚，把诛仙四剑都给炼化了，就不会给自己留后手吗？”
他这么一说，让元始天尊跟太上老君都吃了一惊，好像在想通天教主留了什么后手。
通天教主朝我这边挥了挥手，于是我腰间的诛仙剑就飞了出来，回到了通天教主的手上。
诛仙剑其实早就不是原来的诛仙剑了，它借了死心剑的剑体，剑气也已经散了大半，除了剑灵之外就没什么威力了。
不过通天教主似乎并不在乎这个，他弹了弹诛仙剑，诛仙剑也颤动了起来，算是给了通天教主回应。
通天教主又问了一句奇怪的话：
“一心应四位，可也？”
诛仙剑传出一阵剑鸣，那声音分明是在说：
“可！”
于是通天教主就把诛仙剑祭了起来，然后挥了挥袍袖。
只见有四股黑红之气从他的袍袖中飘了出来，那分明是诛仙四剑的剑气！其中一股跟诛仙剑融在了一起，于是我又感受到了，之前见到诛仙剑时感受到的那种压迫。
其他三股黑红之气也是如此，这些剑气在通天教主的操纵下，又凝结成了诛仙四剑的形状，而且越发锋锐了，显然是摆脱了剑体的束缚，要把力量发挥到极致……
通天教主掐了几个法诀，只见那四道剑气也流转了起来，一股古朴苍凉，又煞气十足的感觉弥漫了整个天池，看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那骤变的脸色，我们知道通天教主恐怕真的用出了诛仙四剑的感觉。
“你……你你……你怎么能用几道剑气，就能……”元始天尊大惊道。
太上老君倒没有那么失态，作为整个天界最精于炼丹炼器，技术最高的天尊，他显然是在思考通天教主实现这种状态的手段。
“灵宝师弟倒是厉害，能够用自身的法力控制着这四道剑气，让它们的内部循环，还按照诛仙四剑的模式运行，不过这样对于法力的消耗会以倍增吧，就算是天尊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你再模拟出一个诛仙阵图来，恐怕十分钟也坚持不到吧，区区十分钟时间，你还能做什么？”
通天教主又哼了一声，又从袖中喷出一道黑红之气来，这黑红之气比起四道诛仙剑气加起来都要强大，而且流动状态也很奇怪，好像暗合了之前四道剑气的运转模式，这应该就是诛仙阵图了。
通天教主回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他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常流小友，一会我会布下诛仙剑阵，并且发动拖延时间法则的能力，能争取多少时间就争取多少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去南天门，把我教你的那个术发挥到极致吧，至于你的归途，不必担心！”
通天教主说我的归途没有问题，应该就是说我回到人间的事吧，人家那么大一个天尊说话总归是有保证的，所以我也就没再怕回不去了。
通天教主的法力在急速消耗，这一点就算元始天尊不告诉我们，我们也能看得出来。
终于，通天教主大吼了一声，把那五道剑气合在了一起。五道剑气合而为一之后，变成了一阵迷雾，迷雾把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笼罩在了里面，而这两位天尊被罩住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反抗，这应该就是诛仙剑阵了。
通天教主控制着诛仙剑阵好像很吃力的样子，迷雾里还不断的有光华闪动，显然是元始天尊跟太上老君在攻击剑阵。
不过通天教主，应该支持不了多久吧……
诛仙剑阵一出，元始天尊那边的阐教门人就都炸毛了，一个个朝我们这边飞来，指着我说：
“师尊有命，速捉凡夫命者，捉到者奖五百年道行！”
五百年的道行，就让阐教门人们像疯了一样，非得捉到我不可了。
而我这边的上古大神也都不甘示弱，把我保护了起来，
就在乱象中，有一位上古大神把我拽到了一边，拉着我就没命的往南天门飞去，速度奇快无比，比我见过的所有神仙飞行都要快。
这位大神我也认得出，就是传说中能瞬行二十四万里的帝江，应该是仅次于孙悟空的筋斗云了，看来一切都要了结了……未完待续。
一转眼，我们就到了南天门，我上天界之后还没有真的到过南天门呢。
天门有四座，分为东西南北，分别由四大天王把守。不过东天门西天门北天门这三座天门，都是在南天门的基础上演化来的，所以在《西游记》等书籍中，才只有对南天门的记述，另外三座天门其实没什么卵用。
而南天门不光是天庭的入口，同时也是天界跟人间的大门，所以很多神仙犯了错，就会直接被天帝判打下南天门，这样就直接被打到人间投胎了。要想把天界跟人间彻底隔绝开来，就需要把神佛无功的光芒用诛仙剑阵覆盖满整个南天门，这样天界自然而然就被封闭住了。
想来，现在通天教主正在对付元始天尊跟太上老君呢，不过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我得抓紧了。
一旁带我来的帝江说道：
“常流小友，你快快施法，我虽神速无双，但若是说起战力来，这天界比我强者何其多也，我怕保不住你……”
都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果不其然，马上就有人从东方来了，而且气势汹汹的。
这是一位道人，手持青钢宝剑从东方杀来，身上煞气腾腾，穿一身青色道袍。帝江带我来的速度就已经够快了，把其他仙人都甩在了后面，只有这道人追了过来。
“想要逆天而行，封闭人间天界，简直狂妄可笑！灵宝师伯多年前没有成功，就说明这是一条死路，现在你还要继续，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帝江耸耸肩，表示打嘴仗的事他爱莫能助，所以只好我自己上了：
“不知天高地厚个鬼，你们神仙成天闲的蛋疼，还非得掌握我们凡人的命运……劳资早就受够了！”
边说，我也边问了一旁的帝江这是什么人，帝江告诉我这是元始天尊座下，阐教十二上仙之一的玉鼎真人。听完来人的身份，我当时就麻爪了。
玉鼎真人可能比较低调，所以名声不显，有很多人都没听说过。但是说起他的徒弟，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二郎神杨戬！
杨戬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能跟孙悟空一较高下的存在，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真君。可杨戬都是玉鼎真人教出来的，这老道有多厉害自然不必说了。
帝江又耸了耸肩，意思是自己干不过玉鼎真人，于是……
就连我手里唯一趁手的家伙，诛仙剑都被通天教主拿走御敌了，现在我身边就剩下四把原本诛仙剑的剑体，不过这里面一点剑气也没有了，就是四个棒槌。
用这四个棒槌去敲打玉鼎真人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在我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从远处飘来一朵白云，似乎是某一位神仙的本体。因为云雾之类，飘飘荡荡，所以飞行的速度比一般的神仙要快，这才能赶到我们这边来。
白云落在地上，化作一冷艳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云霄娘娘。
是了，也只有云霄娘娘，才能冲破阐教神仙的阻拦，杀到这里来救急吧。
看到云霄娘娘过来，玉鼎真人当时就是一惊。因为据江湖传说，在当年的九曲黄河阵中，云霄娘娘只一人一剑，就杀得当时的阐教十二上仙丢盔弃甲，最后被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六气，一时与凡人无异。
后来还是元始天尊厚着脸皮，对云霄娘娘亲自出手，这才算是破了九曲黄河阵。
现在云霄娘娘出现，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又被通天教主困在诛仙剑阵中，玉鼎真人还能指望谁呢。
“云霄，我告诉你，莫要依仗神通法力逆天而行，否则当年封神之战就是你的结果……你……你怎么……”
看玉鼎真人的意思，他原本是想要仗着剑，义正言辞的说些什么的，可是云霄娘娘这边……就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云霄娘娘没犹豫，一过来就直接拿出了她的两件成名法宝，一件是混元金斗，被装进去滚上一个来回，马上损失一千年法力。即便是像玉鼎真人这样，在封神之战中胜利的上古仙人，估计也经不住他七滚八滚。
还有一件，便是十分残忍的金蛟剪了，据说当年被它轧断的仙人不计其数，是两条蛟龙炼化而成。
而且剪刀这种法器，在女人手里总是能发挥出很多其他功效来。就比如说我们男人用剪子，总是本能的用它去剪什么，或者用来划什么，可是女人是真能下得了狠手去扎啊！
云霄娘娘现在就驾驭着金蛟剪，或剪或扎，把玉鼎真人打得抱头鼠窜。
“常流小友，趁现在，快！”
看云霄娘娘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知道不光是玉鼎真人，就算再多出一些追兵，云霄娘娘也一样能够应付，而这些人她要应付到什么时候，完全取决于我什么时候能把神佛无功的阵法建立好。
我没有先拿出神佛无功，这玩意严格来说算不上法器，也不能认主不能往里面输送法力，就是一个会发光的石头。
我先是拿出了四把诛仙剑的剑体，这里面的剑气已经被通天教主抽走了，就是四根棒槌，但是棒槌中还残留着剑气的运行回路……
我需要做的，就是把属于我这个凡夫的法力，输送到剑气的运行回路中，让它们借助我的法力暂时“复活”，然后再布成诛仙剑阵。
按理来说，这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因为剑中已经没有剑气了，我只要把法力灌输进去就够了。
可是真的当我拿起这里面最弱的陷仙剑，开始把元气灌输到里面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先前的想法是多么错误……这根本就是一个极难完成的任务，剑中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能够容纳那海量的剑气，属于天尊级别的法器，这里面本就该是一片汪洋！就算我不用把汪洋填满，只需要在海底留下一层浅浅的水痕就够了，但这对我来说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我不光要输送法力，还要控制法力输送的量，因为我怕我坚持不到最后一把诛仙剑。
而陷仙剑才输送了一半不到，我的额头就开始有了汗珠。未完待续。
我拼命的把自己的元气，注入到陷仙剑中。诛仙剑一共有四把，分别是诛仙剑戮仙剑绝仙剑和陷仙剑，陷仙剑是其中最弱的一把，其中的剑气回路也最短最简单。
像诛仙剑这种级别的宝剑，它里面的剑气回路，绝对比真仙周身的全部经脉走向加起来都要复杂，所以我选择了从最简单的陷仙剑入手。
可是我才刚一上手就懵逼了，想要把这样一把剑的剑气回路填满，所需要的法力何止海量。区区炼气九品的修为，还是靠坐火箭，连蒙带猜上的炼气九品，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把它注满嘛！
明明丹田里的太极功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阴阳鱼就像电风扇一样呜呜的旋转，一阴一阳两种元气从阴阳鱼中源源不断的被催生出来。
这是太极功所独有的恢复力，阴阳相生，可以让法力无时无刻不处于满满盈盈的状态。而且阴阳可以调和，法力不容易出现大的波动，可以完美的兼容。
这是纯阳法力无论如何都不会具备的优势，但这种优势所产生的法力，在陷仙剑上显得杯水车薪……
我咬着牙，把法力注入进去，但也只是注入了一半而已，我的法力就快要枯竭了。我拼了老命继续，丹田中的太极功却已经转不动了，而且早就凝结在丹田的阴阳鱼，有化成丝丝缕缕的阴阳之气，被一起注入到陷仙剑中的迹象，这是要散功了吗？
散功了，就什么都完了，但是不继续的话，后面三把剑怎么办？我头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法力突然涌到我的身体里。这股法力好像知道我的行功路径，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到了我的丹田。
这股法力似乎也是阴阳属性的，跟太极功并不排斥，以涓涓细流的方式慢慢注入到了太极功中。
这股法力不但庞大，而且无比精纯，它一进入我的丹田，太极功马上就没有了散功的迹象，而且我觉得我的法力好像又更进了一步。
我感激的睁开眼，然后就看到黑爷正手掐剑指指着我的灵台，往我体内输送法力呢。
“你小子瞎瘠薄睁眼干啥，赶紧抱元守一，现在都等你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一边运转太极功，炼化黑爷输送给我的法力，另一边把法力都输送到陷仙剑中。
黑爷的法力虽然强横，但是被我炼化之后却十不余一，这是必然的损耗。我只有炼气九品修为，黑爷却是真仙，真仙的法力硬生生变成炼气九品，中间会损耗什么……那可真是不好说了。
终于，在黑爷的帮助下，我把陷仙剑给注满了，这把剑又闪烁出了神采，让我有了种亲近的感觉。
不过这种身材不是因为宝剑依旧强大，只是因为我给它注入了法力，所以陷仙剑开始回光返照了。这种回光返照会支持到剑中的法力消散，而以我的能力，它也只能坚持一个时辰时间。
所以说，我必须得在一个时辰时间之内，把另外三把剑注满，而另外三把肯定是一把比一把难。
放下陷仙剑，我又拿起了绝仙剑。对于这把剑我还有些熟悉，之前万般无奈，为了对付张道陵分身，我曾经拿起过这把剑，结果这里面的剑灵十分凶恶，甚至想要占据我的肉身在人间兴风作浪……
幸好三茅真君及时使用了上茅之术，召唤通天教主下界，这才炼化了绝仙剑的剑灵，把里面的剑气都放了出来，让它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剑胚。
在之前绝仙剑改造我身体的时候，它本能的把自己的剑气运行回路刻在了我的身体里，所以我对这种回路稍微有那么点熟悉，再往里面注入法力就会很轻松。
再加上有黑爷压阵，法力源源不断，只用了一刻钟时间我就把绝仙剑给注满了，而且做得比之前更完美，绝仙剑上闪烁的光辉比陷仙剑的更闪亮。
“黑爷，你还剩下几成法力，要不要休息一下？”
黑爷也不禁擦了擦汗，然后说道：
“还剩下，大概六成吧……没有时间休息了，快点继续！”
黑爷催促，我也不好说你不休息那我休息一下，毕竟这样挺没品的，所以我只好又拿起了戮仙剑。
一把法力探入戮仙剑我就露出了苦笑，因为这戮仙剑里面的剑气运行路线，密度是上一把绝仙剑的三倍！也就是说，注满戮仙剑所要消耗的法力，起码是绝仙剑的三倍！而我对戮仙剑的剑气运行路线远远没有绝仙剑那么熟，可能消耗的法力只会……
“不要怂，就是干！”
于是我又拿起了戮仙剑，稍微感知了一下里面剑气的回路，然后把法力注入了进去。
戮仙剑的回路太多，需要注入的法力量太大了，才注入了不到一半，我就感觉黑爷的法力输入不再那么稳健了，开始有了波动，有好几次我都差点不能炼化他输入过来的法力，不过我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虽然黑爷输入的法力不再稳定，但也还在输入着，而我这段时间也恢复了不少的法力，可以自己分担一部分了。
我感觉再输入下去，我都要尿血了，黑爷也一副被抽干了阳气的样子，显然状态不太好。
但是即使这样，我们两个也还是堪堪把戮仙剑给注满了，戮仙剑跟之前注满的两把相比，就暗淡无光，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注满了。但即便是做到这种程度，我跟黑爷的法力，也都消耗完了……
“诛仙剑，怎么办？”
我不知道，黑爷也不知道。
诛仙剑乃是诛仙四剑之首，它的力量压根就不是那三把能够匹敌的，甚至可以说那三把就是为了配合诛仙剑而生的。
诛仙剑的剑气，是另外三把剑的数倍还多，而且诛仙剑还是诛仙四剑中，唯一一把产生了高等级剑灵的，剑灵的修为仅在天尊之下，他的威力我们都见识过了……
要想把这样一把剑注满，就算我跟黑爷是巅峰状态，恐怕也力有不逮吧……
看着诛仙剑，我们感到深深的无力……未完待续。
看着剩下的诛仙剑，我跟黑爷都犯了难。
在给陷仙剑注满元气的时候，我们还剩下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这一个时辰里把剩下的三把剑都注满才能够使用它们，否则陷仙剑中的元气就要散掉了。
眼瞎时间还剩下小半个时辰，然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却还有一把没有注入法力的诛仙剑，我跟黑爷此时都已经油尽灯枯了。
“黑爷，就算咱俩把老命都拼上，也是注不满这把剑的吧……”
黑爷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诛仙剑拿了起来，往里面输入了一丝法力探知了一下。不过很快，黑爷就一脸绝望了。
“诛仙剑里面回路的复杂，简直是戮仙剑的几千倍，根本……就不可能注满的，这简直就像是普天星相了，注满它，起码也需要一个真仙全身的法力，像你这种凡夫是没有的……
教主他，就没有想出什么别的办法吗？”
我摇摇头，示意没有。通天教主只是教了我怎么往这里面注入法力，还有怎么样用它们布成诛仙剑阵，其余的……他一个字也没提，我也就没问。
但是细细想来，通天教主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法力不足以注满这几把剑啊，但他究竟想让我怎么办呢……
我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不能自拔。
不过在我纠结的时候，一直侍奉在通天教主身边的水云童子赶到了南天门，并且向我们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常流道友，教主要我告你知，不消太过焦急，教主还能在支撑小半日！”
小半日，这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先前通天教主一副五劳七伤的样子，说话都没有底气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受了重伤，而且拖着这身重伤在困住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所以所有人对通天教主都不看好，认为他根本做不到，顶多能拖延一两个时辰。
可是现在通天教主竟夸口要拖延小半日，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就算通天教主没有受伤，法力处于巅峰状态，差不多也只能拖延个半日吧，因为同是天尊级别，仗着没有剑体，使用起来法力消耗惊人的诛仙剑阵，半日也是极限了。
“看来之前教主都是在假装受伤，为的就是麻痹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让他们不会多找帮手，不愧是教主，当真深谋远虑！”黑爷赞道。
我也认同了这个说法，毕竟同属三清道尊，法力应该无分高下，就算另外的两个都有顶级法宝在手，但通天教主打不过还跑不过吗？就算受了伤，难道这伤还好不了了吗？所以出现这个结果，也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
通天教主还能坚持，在战斗的截教弟子和上古大神都有了干劲，但摆在我跟黑爷面前的，却是一把里面空空荡荡的诛仙剑，谁知道究竟要多强大的法力才能把诛仙剑注满呢？
黑爷看着诛仙剑，看了一会，一咬牙说：
“罢了罢了！反正我这真我劫，也是教主帮我度的！我就把老命拼上，就算榨干元神，也要帮教主把诛仙剑注满，小子我们快开始吧！”
黑爷说完这话，脸色莫名的灰暗了几分，眼神中也开始有了死志，他竟是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化作法力，注入到这诛仙剑中，帮助通天教主完成那个疯狂的梦想。
眼看着黑爷已经开始这么做了，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一直以来都那么可靠的黑爷，他的轮廓开始涣散……这可不是什么变身的法术，而是黑爷已经从内部开始瓦解自己的元神，要把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独立的，万劫不坏真仙元神，给转化成精纯的法力……
“黑爷，不要这样！咱们不干了，大不了不干了就是了，你不要死啊，不值得的！”
可是我的话，甚至我的泪水，阻止不了黑爷必死的决心，更减慢不了他瓦解自己元神的速度……
在最后，黑爷对我惨然一笑，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视为知己者死……”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开始往下流，想到黑爷这么久以来为我做的一切，想到黑爷教我的这一身本事，还有那种种……我就忍不住的想哭，转眼间我就开始放声大哭了。
“黑爷！！我不干了，你不要死啊，黑爷！！”
然而黑爷已经快把自己完全化成精纯的法力了，我知道，只要他完成了这个转化，这些精纯的法力就会进入我的丹田，经过转化变成我的元气，然后十不存一……进到诛仙剑里面去……
我擦了擦眼泪，决定还是不辜负黑爷的心，也拼死把诛仙剑注满。
就在这时，从远方传来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
这股力量让我感觉很熟悉，好像……就是黑爷自己放出来的一样。
这股禁锢之力一来，黑爷身体的溃散就停止了，而起已经被分解成精纯法力的部分，也被这力量重新组装了起来，一息时间之后，黑爷就又是黑爷了。
“虽然你已经度过真我劫，成就了自我，但你的出身毕竟与我同源！我不说让你死，你又怎能自寻死路？”
听了这话我就知道了，在天界，跟黑爷同源，又有能力救黑爷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北方荡魔真武大帝了。
原本真武回了真武仙宫，我还以为他已经不打算掺合到这件事情上来了，可真武终究还是无法看着黑爷就这样死去。
真武到来，不但马上把黑爷救了回来，而且还把他浑厚的法力输送到了我的体内。
我修炼的是太极功，这是黑爷帮我练成的，是人间武当派的镇派功法……
而武当派是真武创立，太极功自然也是源于真武，真武对太极功的理解可谓无人能及。
所以真武的法力输送给我之后，我再炼化，转化率比起刚才黑爷输送给我法力要强太多了。
我没犹豫，趁热打铁的把元气输送到最后一把诛仙剑中。
有真武的法力，诛仙剑的浩瀚回路也不是那样遥遥无期了，输送了没多久，诛仙剑的回路就被灌满了七成……未完待续。
真武的法力无比强横，而且好像还带有横冲直撞的特性。这也不奇怪，真武重的本就是一个武字，武当山也是以武入道，如果没有无比强横的武力，真武又怎么能震慑北方，扫荡万魔呢。
不过也多亏了真武这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使得我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冲击诛仙剑的回路，把诛仙剑的回路灌满。
终于，在一个时辰快到的时候，诛仙剑的回路被我炼化真武的法力灌满了。
即便以真武之能，灌满诛仙剑的纹路也不禁湿透了道袍，神情显得很疲惫。但真武比黑爷还是要强得多，他没有到油尽灯枯的程度，他甚至还问我：
“常流小友，如此……诛仙剑便灌满了，那诛仙阵图呢，快快拿出来，我一发将它灌满吧……”
看来真武还有一些余力，不过这种状态对于他这等修为的人来说，已经很虚弱了。
我忙跟真武说：
“诛仙阵图的确还没有灌注法力，不过这个还不忙，真武前辈请稍微休息片刻，我先让诛仙四剑稳定住。”
虽然现在诛仙四剑已经灌注进去法力了，但那也只是一点点，是暂时的。如果不用阵法维持的话，这四把剑中的法力，会一点一点的溃散，最终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甚至现在，我在看这四把剑的时候，也能看出它们光华黯淡，不复昔日光彩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里的只是躯壳而已，诛仙四剑真正的精华，那能够跟天尊相扛，专属的黑红剑气，已经被通天教主抽出来御敌了。
先前通天教主交代过，因为诛仙阵图灌注满所需要的法力，几乎不在诛仙剑之下。所以在灌满诛仙阵图之前，为了让诛仙四剑上的法力不再消散，通天教主教了我一个简单的剑阵。
事实上，这也是诛仙四剑最简单的剑阵应用，是不使用诛仙阵图，就能够摆出的唯一剑阵。
剑阵的原理很简单，就是让诛仙四剑产生共鸣，然后把它们呈四相排布，让它们内部的法力相互流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诛仙四剑就能互相补充法力，而且因为它们内部神奇的结构，这种法力会生生不息，越来越强，最终不再需要外界补充可以独立存在！
当然了，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就我刚才注入进去的那点法力，就……
唉，看来我不能为诛仙阵图注入法力了……”
说完，真武就默默退到了一边去，他依旧是一副肉疼的表情，估计正在心疼刚才那三枚九转金丹。
可是现在，早就已经不再是金丹不金丹的问题了，诛仙阵图不注满，刚才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一旁的黑爷刚缓过来口气，走过来说：
“小子，让我来吧！虽然我的法力不够，不能注满诛仙阵图，但是我炼化元神，应该还是差不多的……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跟鸿毛一样轻嘛……”
于是，黑爷就又开始求死了……未完待续。
“小子，不要犹豫了！要成就非凡的大业，就要用非凡的手段！
现在真武的法力跟诛仙阵图不相融，就只有我把此身化去，才可能有那么多法力了！”黑爷急道。黑爷的心情我完全明白，如果说是真武给了黑爷生命，那么通天教主就给了黑爷新生！不度过真我劫，无论黑爷自己怎么想，事实上他就是真武大帝的分身。而现在，黑爷就是黑爷，别的什么也不是了。
这恩情就如同再造一般，黑爷是无论如何都要报答的，哪怕会因此付出生命，所以在这个要命的关口，黑爷才会表现得那么决绝。
不过真武还是站了出来，阻止黑爷道：
“腾蛇……黑腾，你莫要冲动，事情可能还没到必须牺牲你才能完成的程度。
灵宝前辈既然放常流小友拿着这几样东西来了南天门，就说明他把一切都算到了，包括我来帮他注满诛仙剑，也肯定包括……会有人把诛仙阵图注满吧！”
黑爷本来还想坚持，要把自己化去，变成法力填满诛仙阵图。可是真武跟他说，且不提就算黑爷真的把自己化去了，化出的法力能不能填满诛仙阵图。单就说，我的太极功已经运行到了极致，如果这次填不满，那我还能不能再转化一次法力了。如果不能的话，黑爷就是浪费了唯一的机会。
“腾蛇，莫再坚持了，现在的形势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我们还是静静等待，还有谁能为我们注满诛仙阵图吧……”
于是我们哥仨，就这样……放挺了。
阐教神仙其实来了不少，一看我们放挺他们进攻得更卖力了，所以以云霄娘娘为首的截教弟子抵挡起来就越发吃力了。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咬紧了牙关，在拼命抵挡着。
这时，从南天门里，走出来一位道人。只见这人有三缕道德须，头上戴着道冠，一看就道德高深的样子。
这道人来了之后，阐教的士气诡异的往上提了一截，好像有他在就一定能赢一样。
“真武前辈，这道人是谁啊，为什么他们那么有信心的样子？”
真武皱紧了眉头道：
“这是广成子，是阐教十二上仙之首，元始天尊最器重的弟子，所以才会把翻天印这么重要的法宝给他执掌。
这些年一直听说，为了让广成子更好的悟道，元始天尊把他派到无门之门闭关苦修去了，想不到……他最终还是来了……”
看真武这一副沉重的样子，我当时就怂了，小心翼翼的问他：
“那……真武大帝，这广成子的道行怎么样，很厉害？还是……特别厉害？”
真武沉吟了半天，最终还是说：
“跟本座在伯仲之间吧，不过他若是祭起翻天印，我这里却是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法宝……但是现在形势如此危急，我不出手也不行了！”
说完，真武全身金光大盛，提起七星宝剑就朝着广成子杀过去了。
面对威名赫赫的真武大帝，广成子的反应是——不怂！掏出翻天印，就跟真武大帝战作了一团，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可以看出的是，真武大帝对广成子的翻天印是十分忌惮的，只要广成子拿起翻天印，真武就会远远的跑开，等广成子不拿翻天印的时候再过去进攻。
虽然真武完全被压到了下风，但终究也算是把广成子给缠住了，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要往诛仙阵图里注入的法力，到现在还没有着落。
这时，在南天门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的梵音，听了之后我心中的烦闷都稍解了许多。
“何方神圣？”我大惊道。
也难怪我要大惊，因为目前为止，这都只是东方道门天庭的事情，虽然最终结果，有可能对西方极乐世界造成一些影响，但是也忽略不计，毕竟西方的佛陀并不会像道门天庭一样，直接插手掌握凡人的命运，所以按理来说不会有佛门的人出现。
可佛门的人，他偏偏就出现了……
“常流小友，一别数日，你连本座都不认识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梵音的方向响了起来，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后，梵音立马就消失了，然后就见一位身穿袈裟，头戴毗卢帽，俊美得不像样的菩萨走了过来。
有这种颜值的菩萨，自然不做他想，就只有地藏王菩萨了。
不过地藏王菩萨是幽冥教主，听南辞说，地藏王菩萨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上过天界了，他现在来到天界又是要做什么呢？
一见到我，地藏王菩萨笑盈盈的走了过来，直接伸出了手，让我没有反抗的余地。
地藏王直接把手按在了我的额头上，然后就见一股跟黑爷和真武那分明的阴阳之力不同，浩瀚博大的法力涌进了我的体内，很自然的就被太极功炼化了。
没错。这就是地藏王的法力，而地藏王的法力只给人一个感觉，那就是博大。
说是博大，可能还不太准确，准确的说……包容。
没错，就是包容。地藏王的法力跟黑爷和真武不同。黑爷和真武的法力虽然都是圆融的太极功，但是在这里面还都有他们自己的特性。
就像黑爷的法力，是阴阳两种属性，却又暗含着一点极阴的刺骨之意。而真武的法力，虽然也是阴阳两种属性，但其中也有着北方天帝的威气。
而地藏王的法力，似乎没有这些特性，它只是温和包容，就如同佛陀的自性之光，为众生开启智慧，是那样的平等，那样的包容。
我没犹豫，直接把地藏王的法力注入到了诛仙阵图里。
地藏王的法力没有真武那么激进，能在瞬间就充满诛仙阵图的四分之一，但是地藏王的法力却很实在，充满了的地方就是充满了，没有真武那种，充到四分之一就溃散的情况。
借助地藏王菩萨的法力，我很容易就跨过了四分之一的关口，把诛仙阵图，向着真正注满而推进。
如此大的法力注入，即便以地藏王菩萨的神通都有些疲惫了，到现在也完成了**成。
但是在南天门里，我们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未完待续。
就在我跟地藏王菩萨，把诛仙阵图的法力，注满了**成的时候，在南天门里，我们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轰！
一阵天崩地裂的声音，紧接着，在南天门内，三十三重天之上，准确的说，是一个叫做天池的地方，一阵火光亮了起来……
然后，我们便听到了通天教主的咳嗽声，还有元始天尊的狂笑：
“哈哈哈哈！三师弟，师兄终究还是师兄啊！你的诛仙四剑都只剩下剑气，没有了剑体，这剑气消耗不能自然恢复，靠的全是你自身法力，就算你也是无上天尊，可是这种消耗你又撑得了几时？这剑阵，还不是被我给破了！”
说完，只听得一阵打斗声，应该是通天教主困不住元始天尊，开始跟他斗法，以此来把他纠缠在那边了。
“不知道教主还能坚持多久……”我担心的说。
然后，我就感觉地藏王菩萨传导到我体内的法力，产生了些微的变化。包容的特性仍在，在这里面，还有一点禅意……
这一点禅意，让我感觉轻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烦躁了。
“常流小友，清净自在，不要为外界环境所扰，无论那边发生了什么，以你的力量也左右不了战局，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诛仙阵图的法力充满，除了这个……你什么也做不了。”
我点点头，也明白自己是在瞎操心，所以我又把精力放回了输送法力上，诛仙阵图终于被我给充满了。
可是充满了之后，南天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极大的法力波动，然后就见元始天尊出现在了这里。
终于……还是来了吗。
元始天尊出现以后，原本还打得不可开交的阐教和截教弟子也都不打了，双方很默契的停下了手，呆呆地看着元始天尊。
既然天尊们都已经抽出了手来，那底下的人是成是败都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们还打个屁啊。
元始天尊玩味的看着我，看了许久，然后说道：
“好，很好，你竟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了不起了。
竟能以一个凡人之身，让幽冥教主和北方荡魔真武大帝宁可亏损法力也要帮你，若是说出去，恐怕会有很多人不信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仅仅充满了诛仙四剑和诛仙阵图中的法力，而并没有发动……
既然本天尊来了，你肯定没有发动这个阵法的时间了，所以还是束手就擒吧！”
元始天尊说得对，天尊是什么样的实力，来到天界这么长时间，我也大抵知道了。简单来说，天尊就是真仙中的真仙！天尊跟普通真仙的区别，就像凡人跟真仙的区别一样，完全没有可比性，在天尊级别的战斗中，其他仙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所以，现在我就懵逼了，这可咋办好。
不过我身边的地藏王菩萨上前一步，站到了元始天尊面前，笑道：
“天尊何必如此，常流这个年轻人挺有想法的，我也很看好，不如天尊高抬贵手，只当栽培晚辈如何？”
元始天尊冷哼了一声道：
“常流乃是出马弟子，整个三界都知道，出马一脉在灵宝的道统中，而本天尊最不喜的便是灵宝！我又如何，要栽培于他？
倒是幽冥教主来此甚是奇怪，想地藏王菩萨在幽冥教主的位子上也经历了无量量劫吧，这么多劫过去了，地藏王菩萨从未到过天庭来，怎的今日就为他这些许小事来了？”
地藏王哈哈大笑，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意思似乎是让我见机行事，然后地藏王菩萨道：
“本座之所以数个无量量劫都不上天庭来，主要是因为没什么必要。
这无数个量劫，都是天庭主导三界，我地府是天庭的附属，除了自然运转之外，还要听天庭的符敕……
既然如此，本座又何必上天庭来？天庭若是有符敕，直接下到地府不就好了，不需本座做这个信使。”
元始天尊也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知道他是在监视着我，不让我发动剑阵。同时他也一挑眉，对地藏王菩萨说：
“所以呢？”
地藏王一字一句的说：
“无论是谁，都不想有个高高在上的东西，永远压在头上吧……
就算是凡人，也可以选择是或不是，想或不想，大不了赔上一条性命……
而我作为幽冥教主，却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天尊想要跟我动手吗？”
元始天尊哼了一声，他满面怒气，已经拿出了三宝玉如意。
地藏王菩萨也不甘示弱，拿出了他的锡杖，同时说道：
“本座在幽冥地府潜修了无数个量劫，自我感觉法力已经到了一个极致，无法再寸进一步……便是传说中的天尊境界，若是不用时间法则，也不过如此吧……可惜地府中并没有天尊级别的高人，这次可要跟您印证一二了！”
说完，地藏王菩萨一锡杖就朝着元始天尊削过去了。
虽然地藏王菩萨长的文文静静的，但是打起来比南辞那疯婆子还要野蛮，基本走的是拳拳到肉的路子……
元始天尊轻描淡写的用三宝玉如意随便招架，地藏王菩萨锡杖的一顿猛攻，就这样消于无形了……
我知道，这是地藏王菩萨在给我创造机会，我得珍惜。
于是我拿起了诛仙阵图，开始念诵通天教主教给我的咒文。如果说诛仙剑阵是一个天界顶尖的修行功法，那么这段咒文就是阵法的总纲，一切都要从这段咒文开始。
念完咒文之后，诛仙阵图跟诛仙四剑之间，莫名的起了一点感应，诛仙四剑都立了起来，好像在向诛仙阵图致敬。
而这时，元始天尊也还在应付着地藏王菩萨，没有对我出手的意思，毕竟地藏王菩萨也不是软柿子。
我赶紧再念咒文，随着咒文的进一步念动，诛仙四剑跟诛仙阵图开始慢慢契合了。
这是一段很长的咒文，念完之后，诛仙剑阵就会成功布出来，不过正常念完需要很长时间。
这些天，通天教主就是在训练我这个，他让我把念咒时间控制在了——三分钟！未完待续。
602.果真都算到了
经过长期的训练，我把念咒的时间控制在了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间能做什么？那……实在能做太多事了，它甚至可以，完成一个从上古时就存在的，能够力战四位天尊的阵法，甚至……也能一举完成一次，封锁整个天界的壮举！！
我念诵着咒文，这咒文让元始天尊感到焦虑，很显然他对这玩意有心理阴影。
所以元始天尊一阵抢攻，很轻松的把地藏王菩萨逼退，然后就朝我来了。
元始天尊来找我目的很简单，就是阻止我念咒，组织诛仙剑阵成功布起来，让通天教主的计划流产。
此时，我那总共需要三分钟才能够念完的咒文，现在才念了一分二十秒。还剩下一分四十秒，我就能把剩下的咒文念完。在念完之后，神佛无功的光芒就会被诛仙剑阵发挥到极致，那光芒……会把整个天界都笼罩进去，更是会在南天门前留下一道强有力的封印。
这道封印无论是谁都打不破，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神佛法力所能影响的！只要是神佛之属，或者有法力在身，就算是天尊级数，到了这道封印前也跟凡人无异，旁边若是有人眼疾手快些，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把高高在上的天尊脑袋摘了。
所以，这阵法一旦形成，就可以保证天界永远在封闭中了……
地藏王菩萨最有名的其实不是他的法力，而是他的慈悲和智慧。因为慈悲，所以地藏王菩萨才常驻在地府，普渡无数孤魂野鬼，最终成为了幽冥教主；因为智慧，所以地藏王菩萨才能为那些已经走到绝境，完全绝望的鬼魂，指引一条生路……
所以地藏王菩萨绝不是傻子，在我念诵咒文，元始天尊时不时朝我这边看的时候，地藏王菩萨就已经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了，在元始天尊舍了他来追我的时候，地藏王菩萨第一时间没有过来救我，而是一个闪身，离开了南天门，到南天门以外的空间去了。
也就是说，就算元始天尊没能阻止我，我成功的用诛仙剑阵把神佛无功催生到极致，这个剑阵也影响不了地藏王菩萨。
就算天尊能够掌握时间法则，能够把时间拖慢或是加快，但是元始天尊他阻止不了我锁念诵的咒文，因为诛仙剑阵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天尊级别阵法，时间法术对它的影响并不大。
元始天尊就快要来到我面前了，以他的速度，在这一分多钟的时间里肯定能杀到，如果任由他杀过来的话，我的咒文肯定是念不完了。
虽然心里很焦急，很忐忑，但是我嘴上没有停，因为通天教主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止念咒。如果不停止念咒，他那边还能做出部署，还可能会有奇迹发生。可是这诛仙剑阵的咒文，要念就得一刻不停，所以元始天尊都快贴到我鼻子上了，我嘴里还在念着咒文。
也因为我的坚持，还有潜能爆发，这咒文念得加快了许多，眼瞅着就差三句了，可元始天尊也来到我面前了：
“嘿嘿，常流小友，虽然灵宝师弟准备充分，但是这一局……似乎是让我给，占了先机啊！”
此时的元始天尊，已经没有了在昆仑山，玉虚遗址中那好说话的样子，毕竟胜利距离他实在是太近了，只要对我出手，那就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了。
事实上，元始天尊也已经伸出了手，即便修为低微如我，也能够感觉到在他手上有着无比强大的法力，这股法力强过了天了，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只要一丁点，就能把我轰杀成渣……
可就在元始天尊的手要碰到我的时候，从远处，有四道黑红色的剑气用突破空间的速度飞了过来。这四道剑气已经很微弱了，细得就像我的手指一样，虽然还是货真价实的诛仙剑气，但是我想我都有办法对付它们。
不过就是这样四道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的剑气，瞬间自动组成了一个小型的诛仙剑阵，把元始天尊困在了里面。虽然元始天尊神通无边，法力广大，但再大的法力施展起来也需要时间。
虽然对于天尊来说，时间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只要天尊高手愿意，他们可以重新划定一个时间，误差只有一丁点，肯定比零点零零零一秒还要低……但这个误差终究还是存在。
而在元始天尊挥手拍散了诛仙剑气，再想对付我的时候，我已经把咒文念完了。
念完了之后，我就默默退了一步，退到了南天门之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我能够掌控的了。
只见诛仙四剑腾空而起，然后都化作流光向着诛仙阵图去了。融合了诛仙四剑的诛仙阵图，已经脱离了阵图的形态，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的东西，与其说是一张阵图，倒不如说是一团在不停变化的光。
这团光好像有知觉一样，朝着神佛无功就去了，它加持在神佛无功上，于是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光的神佛无功，上面的光芒就大盛起来了。
神佛无功的光芒好像有了灵性，它开始交织起来，逐渐变成了一张很大的网，这张网飞了出去，好像要把整个天界都网住……
元始天尊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被网住，所以他作起神威，朝着交织而成的光网冲了过去，竟是想要凭借天尊的法力，硬生生把神佛无功的光芒给冲开……
然后，果不其然，一接触到神佛无功的光芒，元始天尊周身的法力都失效了，天尊飞到半空中就变成了凡人，没奈何，啪地摔到地上了。
这一回，再也没人怀疑神佛无功的威力，阐教的弟子们也都老实了。
我凭着诛仙四剑里的法力是我输送的，所以对这光芒还有一点的控制力，勉强拉出了一个小门来，对黑爷说：
“黑爷，快来！从这出来，咱们再到人间逍遥快活去！”
可是黑爷却苦笑道：
“小子，你也还算有良心，不过……黑爷我若是走了，那教主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未完待续。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黑爷的话说得在理。在整个天界封锁了以后，昔日高高在上的天界诸神，他们还能管理谁去？
人间的退休老头都会闲得发慌，找个工地捡点废钢筋废铁皮，补贴家用顺便找找价值，更别提高高在上已经无数个量劫的诸神了？
诸神，究竟会埋怨谁呢？无非是通天教主啊！
可是通天教主也同样被困在了天界里，他可以说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人间很美好的未来，就像他说了无数次的那样……可是黑爷，他偏偏就……从天界出来的话，通天教主还能说他大公无私吗？
到时候，即便是元始天尊他们不出手，通天教主也会变成过街老鼠了吧。当然了，如果黑爷还在天界，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通天教主……还好有个说辞……
“黑爷，走了之后，天界如何跟你还有什么关系，这地方大佬太多，惹不起咱就撤吧！”
然而黑爷还是苦笑，决绝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
“小子，说来也惭愧，从上了你的身之后，教你的基本都是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没教过你什么正经东西……
这回，估计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了，黑爷最后教你一句——做人要厚道。”
说完，我先前支撑起来的，那道小小的，在神佛无功之间那道光门，就这样闭合了。
并不是我不想再等黑爷一会儿，好好考虑考虑，而是以我的能力坚持到现在就已经是一个极限了。
终于，南天门完全封闭，什么也不剩下了，在原本南天门的位置，只有一片迷迷蒙蒙的，由神佛无功光芒织成的薄雾。
我知道，有关黑爷，有关天界…有关的这一切我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了，就算见到，也是梦里……
“常流小友，前日灵宝道君曾以元神传音之法跟我说过，若是他的大事成了，就让本座送你回下界再修行。
虽然天界已经被完全封闭了，但常流小友你是凡夫命，按理来说，是可以突破神佛无功的光芒，顺利飞升天界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回下界好好修行，未来说不定还有见面的一天。”地藏王菩萨合掌道。
是的，在天界被封闭，所有的神仙都被困在南天门内之后，还能跟我正常说话的就只有地藏王菩萨了。
我也比这地藏王菩萨的样子，双手合掌说：
“那就多谢菩萨了，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再继续修行了，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治疗胸中的殃气，所以一路赶鸭子上架走过来的，我其实并没有选择……
现在有了选择，我还是想要做个普通人，毕竟从命数上讲，我只是一个凡夫嘛……”最后，我跟地藏王菩萨打趣说。
可是地藏王菩萨却颇为玩味的看了我一眼说：
“这命数之说，最初来自于天庭，是天界考核天官的标准……
而后，天界一统诸天万界，这里面也包括地府，所以这命数之说也被记载进了生死簿中，从此十方世界都开始以命数论人……
但是就连天定的法则也未见得就是真实存在的，常流小友你又何必如此纠结于命数呢？”
地藏王菩萨这话刚说完我就吃了一惊，然后就吓得全身都是冷汗，我惊道：
“什么……法则……地藏王菩萨，难道这时间法则也……”
然而跟上一次一样，我一想到一要说到有关于天尊级别所能掌握的时间法则，这话就说不出口了。我原本以为，这是天庭三清道尊中的一位不想让我说出来，可是现在整个天界都被封闭了，即便强如三清道尊，在靠近神佛无功所织成光网的时候也跟凡人无异，所以……
究竟是谁不想让我说出这话来呢？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道：
“常流小友莫要慌张，此为天地终极之理，也是这诸天万界存在之基，说不出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便是本座，也是在地府中潜修了无数个量劫之后才偶然想到的，想到之后也是说不出口，当时无比的惊讶……
不过后来，参悟的久了也就了然了，这条至理正如佛曰的，不可说不可说一样，若是说了就不好了。”
我疑惑道：
“说了的话……会怎么样？”
地藏王菩萨苦笑着说：
“这该让本座如何回答呢，不可说便是不可说了，若是说了的话……我想整个天界，包括天界下辖的十方世界都会崩塌吧，毕竟……这可以说是天界的基础。”
我哦了一声，不再想把那条至理说出来了，反正不关我屁事。
地藏王菩萨毕竟没有天尊的神通，没有办法像天尊下凡一样，带着我飘飘悠悠的下去，所以他施了一个法术把我弄晕了，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已经到了人间，周围是茫茫的大雪，这是在昆仑绝顶，地藏王菩萨已经不见了身影。
是了，我上天界自昆仑找到了行路，回到人间自然也要回昆仑来，公平合理……这波不亏。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茫茫雪山，但是毕竟有了炼气九品修为，又上过了天庭，眼界大增，所以我并不慌张。
凭借我的修为，就算没有任何御寒补氧的设备我都不会有任何问题，慢慢下山就是了。
因为已经回到人间，我不着急了，所以没有加快速度，只是慢慢走着。下山这段路我走了很久，最终从一阵风雪中走到了昆仑脚下。
到昆仑脚下，我发现一个人已经在这里等我了。
她没有高深的修为，没法燃烧元气来御寒，所以她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即便这样娇小的她也已经瑟瑟发抖了；
她也没有强大的力量，能抵御昆仑周围的猛兽，所以她带了一大票的人马，那些人都比她强壮，比她专业，但他们却都是被她感召而来，而她站在这么多强人前面，只是在等一个人而已。
我知道，她等的是我，而我回来了。
虽然，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常流，是你吗……你……你真的回来了吗？”
我点点头：
“姜岚，我回来了……”未完待续。
“姜岚，我回来了……”我很感动的对姜岚说。
我原本以为，我要自己从昆仑山走回东北老家呢，想不到姜岚就在昆仑等我，而且看这营地的规模，她应该已经在这里等了我许久了……
多亏我是成功的从天界回来了，若是我没能离开天界，那是不是意味着……姜岚要在这昆仑住上一辈子呢？
虽然姜岚的父亲很有钱，应该也支撑得住姜岚在昆仑的花销，但是让她把一辈子都耗在这昆仑，实在是太悲哀了。
还好，我回来了。
一见我回来，姜岚十分感动的扑了过来，扑进我的怀里，她身上全都是凉气儿，我像抱着个冰块一样。但我抱着这个小小的，冰冰凉凉的人儿，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姜岚扑到我怀里之后就开始哭，一句话不说，只是哭，哭出来的眼泪都抹在我身上，被这昆仑的寒风一吹，就都变成冰晶了。
人在哭的时候容易受凉，所以我赶紧运转太极功，把体温升到了极致，让自己变成了暖炉一样，温暖着姜岚小小的身体。
姜岚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呜，常流，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怎么现在才回来，呜呜……”
姜岚只是在倾诉，但是她的话被我听到耳朵里，却有了一点别的意味。要知道，在传说中，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在天界虽然没有多久，但是三天五天的也有了，这样下界就有可能过了三年五年……
姜岚，她不会真的傻傻的等了我那么久吧……三年五年，她最好的年华，不就都荒废了吗。
“姜岚，你在下面……哦不，是在昆仑等了我多久了？”
看了看我的表情，姜岚擦擦眼泪道：
“你在说什么啊，你让胡娘娘送我回去，等我醒来收到消息就又过来了，可是你已经不在山上了！你消失了三个月，我就等了你三个月，难道我还会不等你吗？”
姜岚这么一回答，我才算是放下了点心来，原来才过去三个月……
不过我估计，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也并非是虚谈，不过在天界的时候，为了拖延亦或是提早天池论道的时间，无论是元始天尊还是通天教主都用了太多操纵时间的法术，就是这样把天界的时间给搞乱了，所以我才只去了三个月。
也有可能，是通天教主能够体谅我们凡人这短暂的生命，所以特意用时间法则为了定制了这个仙凡时间差，无论是怎样，我都会心存感激。
“现在要去哪里？”姜岚羞答答的说。
我感慨道：
“走吧，离开昆仑，我们回家……这一路上，经历了太多太多，我想把这些事情跟你说……”
在离开昆仑的车上，我用能让她理解的语言，把天界的事都跟姜岚说了。姜岚听了以后，表示这不可思议，喃喃自语道：
“想不到真的有传说中的天界，还有天庭……那你见到太白金星了吗？”
我摇摇头，笑道：
“没见到太白金星，不过太上老君倒是见到了。”
姜岚哦了一声，显然对三清道尊之一的太上老君不感兴趣，又问道：
“那你见到玉皇大帝了吗？你有没有跟他说，你被猴打过？”
我表示很懵逼，这姜岚，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可能被西游记荼毒得太深了吧……
“还玉帝，天帝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我在天上的时候，就跟游击队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人人喊打的状态……
光是这样还不算完，我差点把小命都丢了，搞不好……唉，一言难尽啊……”
想到天上的事，想到最后在南天门前，黑爷决然的不肯出去，我就没有再讲天上那些事的心情了。
姜岚也很识趣的不再问我了，她笑了笑说：
“常流你还不知道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家，还有咱这个世界都有了很大变化，我来告诉你……”
原来，在我上达天界的时候，人间发生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首先就是，那些闹鬼的事少了，再也没有人说什么地方闹鬼，要请大师的了。
而且人间跳大神的也少了，胡芳姑前些天给姜岚托了个梦，在梦里她跟姜岚说，九鼎铁叉山所有的仙家都已经退回灵界了，现在整个人间都没有出马这个体系的人物了。
胡芳姑还说，九鼎铁叉山跟南方道门也达成了协议，南方道门的修行者从此都隐于仙山之中，不在人世走动了，从此人间再也没有货真价实的修行者了。
虽然马仙跟道士都退出历史舞台了，但是除装神弄鬼之外，人间却少有听说这些神神鬼鬼之事了，好像是……这些鬼怪都消失了。
而且在那些诡秘之地发生的奇怪之事，都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消失了，整个人间似乎都正常了起来，再也没有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了……
姜岚说到这里我就明白了，这是通天教主跟地藏王菩萨两方努力的结果，通天教主亲自出手，将在人间各处捣乱的妖魔全部剿灭了，所以那些因为有妖魔作祟而产生的神秘现象都没了。
至于鬼怪，地藏王菩萨有了无声鬼母那数量庞大的阴差资源，已经可以把阴差分散到人间各处了，可以处理人间一切的游魂野鬼。
这两方一起努力，终于把人间，变成属于人类的人间了。
我笑笑说：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我以后不就失业了吗，不过也好，不用再跟那些鬼怪拼命了……”
姜岚笑道：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你以后失业，不能再靠这个赚钱了，我也能养得起你的，你说呢……”
是的，姜岚当然还养得起我，只不过从此我就要成为吃女人喝女人的小白脸了……
“放心吧，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以后人间不会再有妖魔鬼怪和游魂野鬼了，不过我的工作并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只是以后就没有危险性了。”
姜岚吃了一惊：
“哦？都没有鬼怪了，你还想要做什么，过阴吗？那个……阴气太重，伤身体吧……”未完待续。
我摇摇头，尴尬的笑笑：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虽然也学了不少东西，但是根本不会过阴啊……因为以前仙家都还在，堂口里有专门的清风堂去过阴的……”
姜岚哦了一声，嘟哝道：
“原来你连过阴都不会，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
我：
“……”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姜岚也是在跟我开玩笑，哈哈笑了一声，然后就问我到底想要做什么，我笑着跟她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还是继续捉鬼降妖，做我的老本行啊。”
姜岚表示很奇怪，现在都没有这些鬼怪了，我还怎么干这老本行了呢，我跟他说：
“虽然真正的鬼怪已经没有了，但是人心里的鬼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失的，我以后就捉这疑心生出来的暗鬼了，估计这……也够我吃一辈子了。”
多年以后，回想起从天界回到人间的这一天，那是姜岚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最爽的一次。姜岚那小眼神儿里，全都是满满的崇拜。
不过这崇拜并没有维持几天，因为……这还是以后再说吧。
我跟着姜岚回到h市，并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了姜岚他们家，见过了姜岚的父亲和姜老爷子。
姜岚的父亲隐晦的问了问我这些天去哪了，因为也都不是外人，所以我也没怎么瞒着他，只是拿手往上指了一指。
姜岚父亲的脸色当时就变了，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问我说：
“那常流，你以后……还会经常，到那个地方去吗？”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
“一个人一辈子，能有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再有下次了。以后，我只想好好的过日子，做个普通人，这些事能不沾染就不沾染了。”
姜岚的父亲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不过从他松弛开的眉头可以看出，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嗯嗯，也好，踏踏实实过日子挺好。我听说你学校那边还休着学呢，这边休息休息就回去上学吧，如果不想继续上学也没有关系，看上了什么好的项目就跟我说，我这边也会支持你的。”
我点点头，然后就走了，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说我都得回家一趟。
回到家里，见过了我爸妈奶奶，还有姑姑堂姐他们，对他们我没有把事情都说了，只说跟朋友出去旅游，丢了手机，所以才好几个月没有回家。
即便是听了这个，跟现实比起来柔和了无数倍的解释，我爸妈他们还是一通责备我不小心，然后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我说没事，好不容易给糊弄过去了。
见过了所有人，我又回到了我在h市租住的房子，这买卖还是要干下去。
可能地藏王那边的力度真的很大，连续很多天都没有半个客人，想来是没人再遇上邪乎事了。这些天，付宇鑫来找过我一趟，除了又告诉了我一遍九鼎铁叉山退世回到灵界的消息，还跟我说他那边已经没有生意了。
对此，我告诉他：
“放心吧老付，我们不会没生意的，这门手艺可能在很久以后会失传，我们这些人也没法用它来讨饭了，但是在我们这一代，起码吃饭是没有问题的，很快就会有客人上门了。”
付宇鑫表示不信，但他还是听我的回去等客人了，而在几天之后我这边的客人来了。
这又是个姜岚父亲介绍来的客人，是个有钱人，长得肥肥胖胖，像养着准备过年杀了吃肉的猪一样。
这客人来我这坐下之后就不停地擦汗，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我问他：
“这位先生，您遇到了什么问题就说吧，我是专业的，姜家那老爷子知道吧，他上次都快死了，那事就是我操办的……”
我这么一说，客人脸上总算露出了个笑容，一脸无奈道：
“常大师啊，我也不瞒您。这为了赚钱，前些年哪，我是做了一点坑蒙拐骗的小事，不过我已经坐过牢了，算是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出来以后我也一直努力赚钱，现在也算有点家业。
可是这几年日子越来越好，我反倒感觉先前对不起的那些人，做过的那些事都找上我来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我就哆嗦……”
说完，这么大个胖子，竟真的在我面前发抖了起来。
这让我倒有些好奇，究竟是做过多么罪大恶极的事，能让他吓成这副样子。可是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了，反正法律已经惩罚过他了，我也不好再问，那一向不是我的风格，于是我问他道：
“既然这样，那先生你就说说，你具体遇到什么事情了吧，那些年做过的事是怎么不放过你的？”
这位胖先生又迟疑了好一会，然后才跟我说道：
“别的，倒也没什么，我就是感觉这段时间干什么都不顺，还有每天都做一些噩梦，梦里都是我做过的错事，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在他来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用茅山术中开阴阳眼的法门看过他了。事实上，他除了身体有点虚，别的方面一点问题都没有，在他身上干净得连一丝阴气都看不到，看来果真是在监狱里赎过罪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做噩梦，又为什么会每天都做噩梦，在我看来应该是他的心理作用，外加早年的经历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所以才会闹到今天这种程度吧。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了，在这个没有了鬼神的世界，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这样吧，你把地址留一下，先回去吧，我这里准备准备，晚上我去帮你驱驱邪，保管让你睡个好觉。”
这位胖先生又磨蹭了一会，这才有些迟疑的离开了。
在他走了之后，我给姜岚打了个电话：
“在干嘛？”
姜岚说：
“当然是……在想你了，找我干什么呀？”
我跟姜岚说，让她晚上的时候来我这里，我这有个生意，需要她配合一下。
姜岚吃了一惊道：
“哦？你那……现在还能接到生意吗，是怎样的生意呢？”
我笑笑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我跟姜岚是约在了那位客人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在去‘驱鬼降妖’之前，我得先跟姜岚通个气儿。
姜岚搅着咖啡，有点玩味道：
“嘿嘿，怎么这么早就把我叫出来呀，是想说说你今晚的活儿想怎么干，还是……”
还是什么，这当然不言而喻了，当然还是我想她了呗。
不过我这人就是不懂风情，想她也没什么卵用，所以我直接说道：
“别闹，我找你来真的是想跟你说说，你爸介绍的那位先生的事，就是有点胖的那位……他跟我说他早年的时候做过许多错事，所以每天都做噩梦，被折磨得精亏气损……
我用阴阳眼看过他，他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没有什么邪物，晦气也都消了，估计是因为他真的把牢狱坐足了年数，消了业障。
按理来说，这样他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但他却还是天天做噩梦，所以我想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到底做过什么？”
姜岚楞了一下，随即笑道：
“你说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
我那位叔叔年轻的时候就继承了家里的产业，难免有些年轻气盛，心气浮躁，也染上了很多恶习，没有几年家底就败光了。从家财万贯变得负债累累，他亲眼看着他的儿子病死，却拿不出高额的手术费，所以老婆也跑了不跟他过了……
实在穷的没有办法，他就开始到工厂去偷材料，靠这个生活。他当时也是很风光的，开工厂的那些人也都知道他的事，他虽然理财不行但却很仗义，所以他们也都敞开大门让他去偷，帮他维持生计，勉强也还活得下去……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偷惯了瘾，到人家外地商人开的工厂去了，还偷了人家特别鬼中的原料。人家外地的商人哪里认识他，直接把他告到法庭去了，所以他坐了好多年牢……放出来之后，他也是真的洗心革面了，不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不说，还利用这些年的关系做起了买卖，虽然还不能跟他鼎盛时期比，但是也算重回巅峰了。”
我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
平心而论，这位胖大叔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充其量也就是没有能耐，败光了家产外加小偷小摸……这都不算什么滔天大罪，但是在胖大叔眼里我却看到了深深的悔意，或许是因为他早年的无能，带累了那无辜的妻儿吧……
“既然是这样，那这个活儿我可以接下，你就请好吧！”我对姜岚说。
喝完咖啡，姜岚带着我去了胖大叔他们家。难怪姜岚说胖大叔也算重回巅峰了，他家的房子比起姜岚家那栋别墅也不逞多让，好多的房间，装潢更加华丽，颇有种暴发户的感觉。
一见我们来了，胖大叔赶紧迎了出来，愁眉苦脸道：
“哎呦，常大师您可来了，这不是姜岚侄女吗，你怎么也来了，你们还是一起来的……哦哦哦，对不起啊，叔叔多问了。”
姜岚有些尴尬的笑笑，不过也没辩解什么，我们就这样一起到胖大叔家坐下了。
胖大叔还是那一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样子，估计他这段时间也被折磨得不轻。
在事业又好起来之后，胖大叔的前妻并没有回到他身边，想来对于那位母亲来说，儿子活活病死也是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常大师，我这个情况，您看该怎么办啊……昨天去过您那之后，我的情况就又严重了，现在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回到了牢里，这些年做的所有错事就跟放电影似的在我的眼前过……哎呦喂……”
说到这里，胖大叔不禁打了个哆嗦，看得出他非常自责。
在九鼎铁叉山和天界的事都结束之后，不再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了，姜岚又恢复了几分当年的豪气，她一拍我的大腿道：
“王叔叔，您就放心吧，常流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们家的人是一清二楚，有常流在你就放心吧！”
姜岚连着保证了数次，这位胖大叔总算是放心一点了。
我们在胖大叔家一直喝茶，直喝到晚上，胖大叔才算是稍微相信了我一些。我跟胖大叔说，必须得到晚上才能施法帮他，所以他也只能一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在这个过程中，姜岚也问过我几次，问我既然王大叔身上没有什么问题，那我该怎么办。我只跟她说，虽然她的王大叔并没有沾染什么邪祟，但是他的心理问题很大，这就是所谓的疑心生暗鬼了。他应该请的不是‘大仙儿’，而是心理医生。
姜岚很奇怪的又问我，那为什么不直接帮王大叔请心理医生，干嘛还要接下这个活儿呢，这可不是我擅长的啊。
我只能苦笑一声道：
“不接活怎么办？如果不赚钱，以后怎么养你啊……”
说到这个，姜岚就又一脸娇羞了。
天擦黑之后，我跟胖大叔说：
“大叔，你这个情况，就属于是冤亲债主找上身来，非得要你偿命不可，所以你才会做恶梦。
这噩梦能要你的命，如果连着做上七七四十九天噩梦，那你就三魂七魄就散了一大半了，如果连着做上九九八十一天噩梦，那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了，你现在做了多少天了？”
我学着天上真仙说话，表情真真的，把胖大叔吓得一愣一愣的，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
“应该……还不到七七四十九天，二三十天的样子。”
我点点头，笑道：
“既然是二三十天，那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我今天晚上施展神通，让你不再做噩梦，安然的睡上一晚上，那这连续七七九九之数的噩梦就算是功亏一篑了，这样那些鬼怪也不会再来找你了，你就可以放心了。”
胖大叔点了点头，显然是被我忽悠住了，认可了我的说法，于是我就让他准备了法坛，又买了各种纸扎祭品还有冥钞，打算今晚给他大操大办一场法事。
当然了，作为一个正宗的出马弟子，虽然是前出马弟子，也是目前人间唯一的炼气九品修行者，这是我第一次做江湖骗子的勾当。未完待续。
因为今天主要是糊弄胖大叔，所以平常做法所需要的那些重要环节就全免了。
什么沟通仙家？选好做法的时辰？配合天地间灵气的运转？还有祭祀一下，周围那些游魂野鬼……这些现在统统不需要！
我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这法事怎么做才能显得排场很大，显得专业，一看就是大师手笔，也就是江湖骗子做法必备的那几个要素……别的东西，现在都不重要了。
晚上八点钟之后，吃完了晚饭，吃得我满嘴流油，这才拿起了胖大叔准备的桃木剑，在胖大叔家院子里开了一个法坛。
正常来说，法坛都应该有供奉的神明烛台香炉贡品还有作法道具这些基础的物事，法坛的朝向它的高度也都是有严格要求的，不能弄错分毫。
就比如你摆个法坛，请的是六丁六甲神，法坛摆了三尺三高，然后你又摆了个两尺的法坛，请的是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的法坛还没有六丁六甲神高，他老人家当然是不肯临凡的；六丁六甲神一见自己的法坛比玉皇大帝还高，那也是僭越了，他们也不敢来了，最终结果就是一个都请不来。
不过现在天界都封闭了，这些借助上界真仙法力的法坛，基本也都失效了，这一点人间的修行者会慢慢发现的……
我今天玩了个高难度的，来了个大杂烩。
从西天佛祖南极观音北方北极玄灵南方崇恩圣帝中央黄极黄角大仙，一直到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天上所有叫得出名号的神仙，全都立了牌位请了一遍，虽然我知道一个都请不下来。
至于法器，那准备的就了，莲花灯七星灯琉璃灯八宝灯引魂灯还有长明灯，以及一切可能用来做法的道具，一应俱全。
这一次的法坛，所使用的材料，可以说是我出马以来的巅峰，我之前所立的所有法坛所用的术材都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这次的一半多。
这么多的术材，不光胖大叔看懵逼了，就连姜岚都看花了眼，因为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啊。
在我整理法坛的时候，我听到胖大叔在问姜岚：
“侄女儿啊，这常大师，怎么搞出来这么多东西，前段时间我也请了一些高人，但是他们也没这么大阵仗啊……”
姜岚有些尴尬的笑笑，但还是说道：
“可能因为问题比较严重，所以搞出来的阵仗比较大吧，但是都摆了这么大阵仗了，效果应该不会差……”
但是听姜岚的语气，怎么那么像糊弄人呢，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这套已经没用了。
法坛摆好之后，我就穿上了八卦道袍，持着桃木剑，开始掐诀念咒。念的咒当然也是假的，毕竟真正的咒语都失效了嘛。
念了二十分钟咒语，姜岚年轻还好一些，不过胖大叔他岁数大了，身体又胖，被我念得两只脚直打晃。
我看差不多了，一声呔！停止了念咒，桃木剑剑指胖大叔道：
“妖魔鬼怪，快显形！”
这一声如同雷响一般，在我念过之后，胖大叔的脸色就变得发青，嘴唇颤动，浑身哆嗦，就好像把他搁在冰窟窿里一般。
“常大师啊，这是咋回事，这是咋回事，我咋就那么冷呢……”胖大叔丝丝哈哈的叫唤说。
我先没理他，又挽了几个剑花，把我的专业素养展现得淋漓尽致了，然后才跟他解释说：
“王叔，先前您睡不好，主要是因为有妖魔作祟，冤亲债主附在您身上，所以您才夜夜惊梦。
如今我已经用大无边之神通，将那冤亲债主逼得现身！阴阳两隔，他们一现身您自然会感觉寒冷无比，不过这都是暂时的，很快我就把它们驱逐出去！”
然后，我就又拿起了法坛上的金刚铃，开始念新的咒语了。
这次的咒语，我足足念了半小时，把一个胖大叔，冻得像一坨冻猪肉一般，但他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了，因为我的‘法力’，让他相信了。
念了半小时咒语之后，我又用桃木剑一指他，念道：
“恶灵退散！”
然后就见胖大叔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这还没完，他最后还变得满面红光，一脸精神的说：
“常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现在怎么感觉十分燥热，浑身是劲儿，这……”
我嘿嘿笑道：
“王叔你不要怕，因为缠在你身上的冤亲债主都被我驱散了，所以你才恢复了精力。刚才我开坛做法，不光是要驱散那些恶灵，还要问北斗七星，借天地间的正气帮你扫荡邪精，所以你感觉有点燥热是正常的！
等明天鸡一叫，天地间的正气散去，你就好了。”
我这么一说，胖大叔就乐颠颠的了，连着说没事没事，就连姜岚都惊呆了。
做完法之后，姜岚悄悄过来问我说：
“喂，常流，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看王叔他真有反应了……”
我嘿嘿一笑，没有明着回答他，但自己心里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有什么阴邪缠身，又哪有什么天地正气，我只是把太极功的阴阳两种元气分别注入到胖大叔体内而已，所以他才会有寒冷和燥热这两种感觉。
没错，这就是纯粹的装神弄鬼。
折腾了一大通之后，也差不多十点了，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胖大叔都打呵欠了。
不过今天睡前还有个步骤，那就是喝符水。
我在法坛上画了好几道符，把它们烧了，放在一只碗里，然后把这只碗用特殊的方法蒸馏过了，让符水澄清。
我又做出发功的样子，于是符水沸腾了起来，底下冒着泡泡，好像被凭空烧开了一样。
“快喝，快喝！”
胖大叔已经被我忽悠瘸了，就是我让他喝农药，估计他也没有问题，当下就把符水喝了，然后就呵欠连天的回房间睡觉去了，鼾声如雷。
我这一手，甭说已经睡着的胖大叔了，就连姜岚都看呆了，连着问我说：
“可以啊，常流，想不到你还会画符水，你怎么做到的？”
我嘿嘿一笑，附在她耳边说：
“……”未完待续。
“常流，想不到你还会画符水，你是怎么做到的？”姜岚好奇地问。
而我只能嘿嘿一笑，附在她耳边把秘密告诉了她，反正也没啥大不了的。
姜岚的身上一直都有一种香味，在很久以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因为它淡淡的，一点也不引人注意，但你一旦发现了它，就再也忽略不了它的存在了。
现在，我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香气，这就是那开于墙角的梅花香……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跟安朵身上那娇娇嫩嫩的感觉不同，这风骨硬朗的梅花香，是姜岚身上独有的香气。
“……其实也没什么，那碗符水就是清水，是我偷偷换上的，不过在水里我放了两片安眠药……
这位胖大叔是做噩梦，又没有失眠，安眠药一吃上还不睡得呼呼地！我今晚这么一忽悠，他的心结应该解开点了，安眠药又能让他睡得很沉，明天就屁事都没有了！”
听完我的话，姜岚的脸色都绿了，可能我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比较高大，所以……她想不到我会做这种没品的事情吧。
“你……你……好你个常流，你不是来给人家看事的吗，装神弄鬼也就算了，你还给人家下药，你这种行为简直是……”姜岚小脸红扑扑，气鼓鼓的说。
我还是笑着：
“简直是什么呀？你难道不认为我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在助人为乐吗？”
姜岚哼了一声，没有否认我说的，但是也没搭理我。天色也不早了，所以我们简单的洗漱一下，就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胖大叔家的床很软，不知道是不是胖人都比较懂得享受的缘故，我觉得他家的床比姜岚家的还要舒服，这一觉我睡得很香，一觉就睡到了十二点，大天亮！
而在我揉着眼睛出房间的时候，姜岚已经在客厅里喝茶了。见我出来了，姜岚很细心的递给我一杯茶，笑道：
“哎呦，大少爷终于睡醒啦？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先喝点茶吧。”
我也真的有点口渴了，点点头就把茶喝了。茶水跟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没有新泡出来热茶的滚烫，倒是有些微温，很显然是姜岚特意为我晾着的，为的是不刺激到刚睡醒的我。
“谢谢了。”我说。
“咱俩之间，还谈什么谢谢，不就差那么一张床，上面做点运动的事了吗，改天抽空咱俩给办了就得了！”
好吧，在我从天界回来之后，这个女人又开始耍流氓了，而且比起之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咳咳，不要这样，注意影响……对了，胖大叔呢，他还没醒吗？没出什么事吧……”
说到这里，姜岚白了我一眼道：
“放心吧，没什么事，不过你那个安眠药到底是在哪买的？这效果也太好了吧！我王叔现在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呢，如果不是他那呼噜声都快把墙皮震掉了，我还真以为他过去了呢。”
我嘿嘿一笑道：
“这个呀……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家的那个县城旁边，有一个挺大的精神病院，我让我爸去那边给我弄了两粒来，想不到还真挺货真价实的，效果这么好哈，我敢肯定他昨晚没做梦！”
是啊，这情况，还做啥梦啊，能醒来就不错了。
我跟姜岚一起吃了午饭，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胖大叔的呼噜声终于停了，他也总算是醒来。
胖大叔急急忙忙的从房间里蹿出来，过来就握住我的手，然后就说什么也不撒开了。
“常大师啊，你可是救了亲命了！昨天你用天地正气给我灌注身体，还真有效，我昨晚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什么梦也没做！
常大师啊，您可是太厉害了，您那碗符水太神了，我可认识有好多的老兄弟，他们多少也为早年那些事困扰着，以后可就都仰仗常大师为我们排解了！”
我忙道：
“好说好说，其实之所以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也是全靠这些年王叔行善积德积下的福报，光靠我的法力也未必就能做到这样。
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生意，烦劳王叔介绍给我，不过那种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就算给再多的钱也别让他们上我的门了，我帮不了他们。”
我这么一说，胖大叔当即神色一怔，然后正色说：
“一定一定，那是一定的了！怎么能让常大师，沾染那些人的腌臜事呢，你就甭管了，这两天在我这好好吃好好玩，我回头就给你联系他们去！”
我跟姜岚没有在他那吃喝玩乐，当天就离开了，离开之后姜岚眼睛一闪一闪的放光，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常流，你实在是，太能忽悠了！你是怎么想到的，用法事骗人，再用安眠药把王叔忽悠睡着，这简直是天才的创意，然而只有你独创，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个嘛，其实也不是我的独创啦……你也知道，我家是在镇子上，我爷爷是我们那边最有名的先生。
不过我爷爷也并不是什么事儿都去给人家看的，如果他在家占卦，发现那家人品行不端，或者是那家根本没有什么事，是疑心生暗鬼，那么就算给再多的钱我爷爷也不会去看。
所以在十里八村，还有不少的先生，他们专接这种活儿，因为他们能接爷爷不接的活儿，所以大伙都说他们的本事比爷爷大，法术比爷爷好……
我当时岁数还小，不服气呀，所以就偷偷跟着那些人，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厉害的，然后就……”
“就什么？”姜岚追问道。
看她那睁得老大，明亮异常的眼睛，看得出她真的很想知道，可是我……
“就是，我昨天用的，那些糊弄人的手段啊！除了下安眠药，如果想骗钱，还能下泻药耗子药……什么都可以，那些人手段可多了，我玩的是最没技术含量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姜岚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鄙视了。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最后沦落到用江湖骗子的手段，确实应该被鄙视。
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我就生意不断了！未完待续。
在之后的几天，胖大叔果然给我介绍了不少生意，都是这种人傻钱多，比较好做的生意。
这些生意好做得要命，我没再让姜岚来帮我，也没下药，光是摆个法坛就忽悠过去了。
做胖大叔的那一单生意，我就赚了足足十万，胖大叔还对我千恩万谢的。至于胖大叔介绍的其他生意，虽然糊弄起来更简单，但是挣得就了，所以我很快就糊弄了二百万到手。
在我赚到钱的那天，姜岚也特意来我家帮我庆祝了，我们俩喝了点啤酒。
喝完酒之后，姜岚打趣的跟我说：
“你可以啊，我以前虽然知道你厉害，跟别人不一样，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赚了一百万……
我那张卡好像还在你身上吧，现在赚了钱，是不是打算把卡还给我了啊？”
姜岚今天的笑容十分玩味，她的脸也有些与往日不同的嫩红，这种红色在我长达二十多年的处男生涯中从未见过……但是男人的直觉有时候也很准，我的直觉告诉我，姜岚现在这种玩味的眼神，应该就是传说中女朋友这种生物，用一些无法理喻的问题事件来考验男朋友的那种……
按照常理来说，我现在把卡还给姜岚就是正确的做法，这样我们就两清了，我在她面前也再也不会矮上一头了，以后就能正常交往了。
但是女朋友这种生物，她们的想法总是跟我们大老爷们不一样，她很有可能是不希望从我这里把卡拿回去的，所以我没犹豫，当机立断的说：
“还你？想得美，这张卡上还有你的香味呢，我要留着做纪念！而且这里面还有钱呢，说不定以后这就是我的私房钱了……”
我太特么机智了，这样一回答，姜岚马上就眉开眼笑了，不光不再跟我说赚钱和卡的事，还给我倒了杯酒……
所以在很多时候，这男女关系不和谐，根本就不是爱不爱的事，也不是钱不钱的事，关键是要看这男的够不够机智！如果你自己作死犯蠢，那再爱，再有钱也是卵用都没有的。
当然了，除了是否机智之外，还有一件事也是男女关系是否和谐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是不是够坚够挺！虽然对这一点我是很有信心的，但是这种事纯洁的我毕竟没有真正实际验证过，所以……有待考证了。
“对了常流，之前你那些朋友呢，我记得有付宇鑫，还有好几个，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这行不好干了之后，他们不会也像你一样在装神弄鬼吧……”姜岚眨眨大眼睛说。
我摇摇头，付宇鑫他们是不可能装神弄鬼的。
虽然付宇鑫他们修为不高，本事也不大，没法驱使特别强大的仙家，他们本身也不具备特别高强的法力，但是有一点付宇鑫他们要比我强上百倍。
那就是——传承！付宇鑫他们都是有着正经传承的出马弟子，他们做事是有底线，守规矩的。无论如何，那些违背了出马的本意，违反规矩的事他们是绝对不会做的，而装神弄鬼就是这些事中最下作的一种，付宇鑫宁可饿死也不会像我这样。
“要不，我们明天去看看付宇鑫他们吧，像现在这样，我也有些担心……”我说。
姜岚点点头，于是我们越好，第二天到付宇鑫的住所去看看。说来也挺有趣，最开始去找付宇鑫给雯雯看病是我跟姜岚一起去的，现在一切的因果都了了，再回到那地方，也是我跟姜岚，这可能就是冥冥中的造化吧。
虽然天上，神佛无法再操纵人类的命运了，但冥冥之中还是有它的定数。
来到付宇鑫锁居住的城村，走到他家附近，我就听到了一阵嘈杂之声。有付宇鑫的，有马超的也有张亚东的，但是他们的声音都很小，需要费好大力气才能听到，吵得最厉害的是几个中年妇女。
“我说小付啊，做人可不能这么没公德心，阿姨们平时对你都不错，你可不能这样啊！”
“你们把周围熏得乌烟瘴气的，我们跳舞都没法跳了，还有这个香味到处飘，我女儿都没法好好写作业了！”
“小付，你家在这附近早就没有房子了，是我们人好，借给你那小房子住，可是你现在却要支这么个玩意儿，那可不行！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了，你再这样我们就赶你走了！”
然后就听到付宇鑫他们在辩解，不过辩解声都被大妈们的声音淹没了。
我赶紧拉着姜岚走上前去，就见付宇鑫张亚东和马超在他那小房子的地方支了个烧烤摊，烧烤摊烟熏火燎的，不过味道倒还不错，看堆放在周围的肉串也还挺新鲜的。
不过大妈们似乎不喜欢这玩意，把烧烤摊团团围住，非得让付宇鑫收摊不可呢。
“老付，怎么了？”我过去问道。
我一过去，付宇鑫就像有了主心骨似的，拉着我说：
“常流道友，是这样的！现在生意没有了，我们哥仨本来想着摆一个烧烤摊，一来赚点小钱，二来服务大众，三来我们自己还能吃点，这也是个挺好的营生！
可是这群老太太，她们死活都不让我在这摆摊，还说我没房子，再在这摆摊就要赶我走，我……我也要没辙了……”
想到对付妖魔鬼怪都很有手段的付宇鑫，在面对这些大妈的时候束手无策，我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我没有去跟那些大妈争辩什么，因为人如果有了一定的资源，想要达到一定的地位，就千万不能跟下面的人计较。否则，她们一定会把你拉到她们那个档次，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你。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付宇鑫这事儿很好解决，我只是把姜岚拉到一边去，跟她说：
“要不我们投资，帮老付他们开个店吧！张哥的手艺我知道，这店开起来，肯定一本万利的。”
一个烧烤店，对于姜岚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所以她想都没想就说：
“这种事啊，那就你来定吧，反正你也有钱不是么？”
我点点头，把付宇鑫拉过来说：
“老付，你真的想好要干这行了吗？”未完待续。
“老付，你真的想好要干这行了吗？”我很严肃的问付宇鑫说。
现在整个人简单的妖魔都被荡清了，干我们这行的，除了装神弄鬼其实也无事可做。而且装神弄鬼的话，我们或许还没有江湖骗子专业，所以就给了修行之人一种尴尬的境地。
南方道门的人可能要好一些，就算没了这些世俗里的生意，他们在人间经营多年，早已有了根基，干点什么都能活命，大不了隐于仙山之中，怎么也不会饿死。可是我们出马弟子，偏偏就不能像他们那样洒脱。
实实在在的说，他们是出家人，而我们出马弟子是真真正正的世俗人啊！
有多少出马弟子，其实是在被仙家祸害得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立堂出马的，有很多甚至身体都有残疾，这样的一些人又能修什么道？每天被仙家纠缠，又哪里能赚下这许多钱财？
而且很多的仙家，就算已经潜心修炼了多年，可还是抹不去他们身上那股子妖味，天然就带着一股破财之相，跟他们在一起的出马弟子又哪里落得了好？
甚至很多出马弟子，他们压根就是在靠仙家吃饭，现在仙家拍拍屁股都走了，他们又能怎么办？
所以，我才这么严肃的问付宇鑫，我是想知道，在这个清平世界，他打算怎样活下去。
我问得严肃，可付宇鑫回答的却很轻松，他呵呵一笑道：
“常流道友，你是不知道我老付啊！比起来什么捉鬼降妖，或者侍奉仙家，我还是更喜欢烤串撸串！
记得小时候，我爸刚接过我爷爷的堂子，然后我家就开始败了，吃的也越来越差……这么过了好几年，有一次我爸带我去路边的小摊吃了一次烤串，那给我吃得满嘴流油，从此就爱上了！
有时候我就想啊，要是仙家不抓我出马，我不用去积累功德，我肯定就去支个烧烤摊，不光能挣钱，自己还能吃！你看现在，愿望不是实现了吗？”
说完，付宇鑫跟马超和张亚东打了个招呼，这俩哥们也看着我嘿嘿一笑，笑得很开心，而且是生意人和气生财的笑容。
我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我终究还是小看了出马弟子，也小瞧了我的朋友。就算不能出马，就算没有仙家，他们依然能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清平的世界活下去……
其实什么都没有影响，只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我拿出一张卡交给付宇鑫说：
“老付，哥们最近赚了点钱，这张卡里有一百万，你拿着它去租个店面开个大烧烤店！你别想太多，这钱不是我卖屁股赚来的，是干净的，你就当我入股吧。”
不过我也没跟付宇鑫说我的钱是怎么赚来的，毕竟装神弄鬼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
付宇鑫拿着卡，整个人一副惊呆了的样子道：
“常流道友，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真的找到生意了吗？难道这世上，还有妖魔鬼怪吗？有的话，你务必……”
看到这钱，付宇鑫应该是联想到了些什么，一副很激动的样子，就差说要保我去西天取经了。
虽然我在知道付宇鑫期待的是什么，但我还是只能无奈的对他摇摇头：
“对不起老付，没有……整个人间，真的已经没有邪灵鬼怪了，不过我相信咱们的烧烤店，一定会生意兴隆的！”
付宇鑫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拒绝我给他的钱，拿着钱就招呼张亚东和马超收摊了，收摊走之前付宇鑫还说：
“谢谢你了啊兄弟，等串店干起来，我再请你这个大股东来撸串！”
我也笑笑，内心中对撸串这事还是有点期待的。
见过了付宇鑫，我跟姜岚也就回家了，并没在他这里久留。他这儿现在都变成烧烤摊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留也留不了。而且那哥仨现在应该也没有心情招待我们，他们应该着急把串店开起来呢。
回家路上，姜岚眨着大眼睛问我说：
“喂，常流，你说这世界上干你们这行的人这么多，现在一下子都失业了，这可怎么办呀？”
我摇摇头，示意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见过付宇鑫之后我内心里却也有了点别的想法。
付宇鑫是真正的老香根，他从小就干出马这行，可以说除了出马之外压根就没有别的手艺。可是这样的付宇鑫，在发现没法出马之后，根本就没有犹豫，也没有像我这样选择装神弄鬼，而是毅然决然的自谋职业，开始摆烧烤摊……
可是我，才出马这短短时间，只是因为运气和背后人物的摆布有了些能力，却把这个当成生存的资本，开始招摇撞骗……我真的，有些惭愧了。
“姜岚，明天我们一起回学校上学好吗？仔细想想，我们都还没有毕业呢，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把学业都耽误了。”
姜岚当时就傻眼了：
“常流你在说什么啊，上学？你这么大本事，那么多人请你，还去上学有什么用啊？如果不是我爷爷非要逼着我去，其实我都不想上学的，实在是没什么用啊……”
我苦笑一声，神情难免有些落寞，姜岚虽然理解不了我在想什么，但是他却察觉了我的落寞，忙道：
“那个……你想回去的话，我陪你去就是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我笑了一声，点头应下了，第二天我就跟姜岚一起回到了学校。
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少妇张取消休学。
在四眼儿考神的鬼魂被带回阴司之后，少妇张也像解脱了一样，再也不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高档鸡了，人也温柔了许多，后到学校来的新同学不知内情，都已经喜欢上这位老师了。
看到我们回来少妇张很高兴，麻利的帮我们办了手续，然后笑着问：
“你们俩，这是……在一起了吗？”
姜岚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尴尬的笑笑，然后说：
“算是吧。”
少妇张不高兴了：
“什么叫算是！”
我只能再尴尬的笑笑：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否认也来不及了，那就是吧……”未完待续。
“……那就是吧。”我尴尬的说。
而比我更尴尬的是姜岚，她的头都快扎到裙子里了，活像个鸵鸟。
把我们俩戏弄了一大通，少妇张好像才痛快了，哈哈大笑着说：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我还跟你们废什么话呢！
其实在之前那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俩最般配了，都是抗摔打的！
安朵那孩子也不错，可惜她心气儿太高，眼光太浮了，看不出你这样老实人的好来，不过不要紧，你们现在挺幸福的！”
得到了没什么卵用的少妇张的祝福，我跟姜岚就到校园中漫步了，溜达一会再回宿舍去收拾东西。
姜岚还是羞答答的，她突然问我：
“常流啊，当初你那么喜欢安朵，可是后来你是怎么……怎么喜欢上我的呀……”
我挠挠头想了想，没有太深思索就说：
“这个嘛，大概是在你第一次开始留长头发，第一次脱掉黑西装吧……”
姜岚的脸又羞红了，这次她没再跟我搭话，急匆匆的跑开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知道，就算姜岚跑得再远，她的心也依然在我胸膛里。
我回到了以前的寝室，不过因为我休学的关心，之前的室友都成了我的学长，我要被编到低年级去了。对这个我并没有说什么，这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事，我回来上学只是为了完成生命中的缺憾而已。
就这样，我的大学生活又重新开始了。在这儿的期间，我见过一次安朵，不过却是在安朵要离开的时候。
安朵对我回来并不惊讶，因为她跟我回到大学的目的差不多，都是为了要把生命填补完整。在安朵离开前，她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常流，虽然真正的鬼神已经没有了，但是人心中的鬼神却还在，所以我们的任务并没有结束……
来的时候我父亲说了，他将会云游天下，用他平生所学，来铲除掉人内心中的鬼神，让凡人真正的自由起来……我不知道我父亲这个做法需要多久，但是既然他会选择去做，那么这就一定是很有必要的……
我想，这不光是我父亲的选择，也是天下所有修行者，最后都会选择的路吧。”
说完安朵就离开了，安朵的话并没有引发我的什么深思，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
我跟姜岚的日子很平淡，平淡到可以用三点一线来形容。教室宿舍在一起……仅此而已。
我的大学生活没有加入任何社团，是个最最清净的人，除了上学，就是姜岚。对此少妇张还特意来找过我，这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特意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跟我说：
“这个……常流同学啊，老师知道你很有本事，也赚了很多钱，还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不指着上大学这条出路……
可是你起码，给点面子吧，能不能百分之八十的课你来听听？这一学期这么多节课，你总共就来上了八堂，还都是碰巧跟姜岚她们班一起上的大课……
常流啊，虽说咱们学校并不禁止学生谈恋爱，但是毕竟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谈恋爱的啊！”
对于少妇张的话，我就是听了，然后就忘了，我行我素。少妇张也拿我没办法，毕竟也不能就因为谈个恋爱，就干脆把我给开除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少妇张对我还是容忍的，就这样……一直容忍到了最后，我们毕业了。
毕业那天，姜岚终于留出了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长发及腰，分外美丽动人。而那天的我，依然故我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这不要紧，因为她喜欢的就是我。
在毕业典礼上，同学们都起哄，让我跟姜岚求婚，姜岚羞涩的低下了头，我看到她轻轻翘起了手指，那分明是等着我给她戴戒指的意思。
按理来说，这一天的确是我求婚的最佳日子，但我却装傻充愣，什么也没有做。
我什么也没做，姜岚也没硬着要求，我们就这样在尴尬中进行完了毕业典礼。
坐在回家的车上，姜岚一言不发，要知道在往常她都会主动跟我说些什么的。
不过她不说，我就得说了，我深呼吸了一下告诉她：
“姜岚，对不起，今天我不是不想跟你求婚，只是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姜岚就接道：
“没关系的常流，你不习惯在人前说也没关系，你可以现在跟我说，就跟我一个人说，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在姜岚的眼中，是狂热，还有期待……那是对一场盛大婚礼的期待，那是对我们之间爱情完美结局的期待。
可是我，暂时却并不能回应她的期待，只能再次对她说：
“对不起，姜岚，我这几年来发现，有一些事情我还没有想清楚，所以……我暂时不能跟你结婚，请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姜岚眼神中的期待……崩塌了，她整个人有些颓然，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说：
“你究竟还在顾虑什么，你是顾虑你没有事业吗？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我就没有在这方面对你有什么要求，无论有与没有都好，我们可以一起奋斗啊！
如果你是在考虑没有做的事情那也不必，这几年付宇鑫的烧烤店发展得也不错，你还有钱，可以多做点投资，不需要考虑这些……”
我打断了姜岚，苦笑道：
“并不是这方面的原因，神仙和鬼怪是因为我而被从人间界隔绝，人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是因为我这你知道的，我本来以为这是好事，人可以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可是这段时间，经历了一些事，也见过了很多人，我觉得我当时的做法，可能未必就是对的……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想在想通这件事之前推迟我们的婚礼。”
我跟姜岚简单的做了个解释，但我其实并没有解释太多。我跟姜岚从来都不会说很多，时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姜岚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最终这种眼神变得温柔，她叹了口气说：
“唉……好，谁叫我爱你呢。”未完待续。
姜岚，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h市了。
原谅我不辞而别，我并不是不想带你走，也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去了哪里，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不要怀疑我是不是不爱你，经历了这么多，我对你的爱早已天地可鉴，我只是想不通一些事，这些年我做得是对还是错？
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不会找个好人已经嫁了。
——常流
是的，我走了，留下了一封十分不地道的书信，毅然决然的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姜岚说，所以也就没有见她。
离开之后，我先去了宁辽，去了那些我跟付宇鑫他们一起去九鼎铁叉山时经过的地方。
还记得那时，我们要去九鼎铁叉山朝拜，但是九鼎铁叉山有它的规矩，必须要弟马从自己所在之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这可让我们犯了难。不过付宇鑫家学渊博，有偷懒的法子，用法符把我们的脚贴在清风身上，我们这才算是混过了关。
而且要上九鼎铁叉山，比起行路更重要的，是要有无量功德才可以，这一路必须积德行善……付宇鑫带我们去找了那个算命的老头，老头子给我们算了一单生意，在那时候我们还认识了一个二神儿，这才算是上了九鼎铁叉山……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那个据说离九鼎铁叉山很近的小镇，我记得这里有一条偏僻的巷子，在箱子里有个阴森森的，据说算命本领不在徐莹莹之下的老头儿。
我苦笑一声，还是走进了箱子里，我有预感，这个老头可能明白我心里的疑惑和困苦。
走进巷子，我突然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这让我很是惊讶，要知道我已经是炼气九品修为了，在道家典籍中，凡人修练到了炼气九品便是天上真仙下界也可硬抗其锋，在人间怎么会有让我觉得危险的东西呢？
我赶紧把太极功运转到极致，有丝丝的阴阳二气甚至都从我的毛孔中渗出来了。虽然没有什么合适的法器，但是就凭我这一身修为，我想没有谁会是我对手。
这时，一个人从前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原来他一直藏在这里，怪不得让我感觉危险。
这人全身都裹在黑袍子里，根本看不清面孔，不过根本就不用去看他的面孔。看到他这身黑袍子还有这可怖的气息我就已经知道是谁了，我大笑道：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让我感觉这后脖颈子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不是跟徐莹莹隐居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错，这人正是那传说中收池一脉的收池人，在地藏王菩萨接收了无生鬼母手下数量庞大的鬼差之后，这黑袍人也被菩萨要求隐居，不再参与人世间的事了，想不到他竟又出现了。
黑袍人见是我，也没了戒备的意思。
他这个人话从来就不多，一直是寡言寡欲的，但是本事却大得惊人。我还记得，当初他送给我的那张收池符，可是连地藏王菩萨身边的南辞护法都生生撕掉了一块皮来，可见多么阴损霸道。
现在他在这里，我不免会有些不好的猜测。
不过人家很单纯的指了指巷子里面，跟我说：
“莹莹让我在这等着，他说这里有一位故人。”
徐莹莹的故人吗……徐莹莹是个算命的，那徐莹莹的故人，想来就是那算命的老头儿了。
我跟黑袍人说：
“那个……大哥，我看你也别在外面傻等了，咱俩一起进去吧。这儿确实有个算命的，我跟他也见过，正好一起去打个招呼。”
黑袍人点点头，也就同意了，我们一起往那个算命老头的房子走去。
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个算命的老头似乎是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遭了天谴，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恶鬼一般，所以去见他的时候我有些心惊胆战。
徐莹莹给我的印象就一直是比较诡异的，因为她那无所不算的麻衣神算，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囊括了。而那算命老者就显然更诡异了，他把自己折磨得像个恶鬼，算得比徐莹莹还准。
可是当我来到算命老头的屋子时，首先听到的就是里面的笑声。
“哈哈，莹莹道友算术果然精进了不少，看来麻衣传承你已然悟透了七八分，老朽不如矣。”那老头罕见的笑着说。
而徐莹莹也说：
“您老过谦了，现在这种时代，天机已经不见，我的算术自然要强一些，若是在以往肯定是您老赢了。”
看起来，似乎是徐莹莹在跟算命老头比试算术，而且徐莹莹还赢了。
我跟黑袍人一起进来，徐莹莹和算命老头都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算命老头看看我还说：
“你就是常流吧，把南天门彻底封闭住的凡夫命？整个玄学界，都已经听说了你的大名！
虽然因为你，大家的生意都受了一些影响，但是没有了上头那些神佛的管制，大部分人对你还是感激的，真想不到你还能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我赶紧说：
“哪里哪里，天地为棋盘，人皆为棋子，我也只是赶鸭子上架。”
徐莹莹也说：
“常流道友你就不必过谦了，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但能做到你这一步已经殊为不易，你付出了多少艰辛我们都是知道的，快来坐吧。”
我点点头，跟黑袍人一起坐下了，坐下之后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算命老头跟徐莹莹早就认识，还是徐莹莹的一个师叔。不过这位师叔早年的时候，就发现麻衣神算虽然博大精深，但却并不是什么都能算，于是毅然决然反出师门，要自己求一个真正精准的算法。
后来……也算是他找到了，就是那种泄漏天机的算法，把自己变得不认不鬼的。
可是这一回再看这老头，我惊讶的发现，他身上那些暗疾，还有他的精神竟又都变好了，看上去再活个几十年都不成问题了。
“老前辈，您这是……”我惊道。
老头儿哈哈大笑道：
“说起来，老头子能恢复到这种状态，还都要多亏了常流小友你啊……”未完待续。
“说起来，老头子能恢复到这种状态，还都要多亏了常流小友你啊……”
算命老头这么说我就有点不理解了，赶紧让他解释，于是算命老头跟我说道：
“这麻衣神算，算的是人间朝代更迭变化的规律，算的乃是沧海桑田，所以多有变数。也正是这样，麻衣神算才能推情察理……可是我天生对情理较为迟钝，所以麻衣神算也学了很多年，没有学出什么名堂来。
离开师门之后，有一天我夜观天象，看到满天繁星，当时心中就有所明悟。一切皆为天定，一切皆为天机，我不需要去推演人世间的变化，只要去算到天上的天机就可以了……”
老头说完，我总算是明白他算卦的原理了。如果说，徐莹莹算卦，是算具体的世间，围绕着现实来算的话，那么老头的卦，算的根本就是天上神佛早已安排好的定数。
徐莹莹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导致麻衣神算算得不准，而老头却不用考虑这么多，他只要算到天机这个结果就够了，这也就是老头的卦以前算得比徐莹莹准，而且受的天谴极深的原因。
不过老头又说道：
“……前些日子，常流小友你封闭了南天门，于是神佛的光芒再也无法照到人间，这天机……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我的窥探天机之法失去了效用，我的算术现在大不如前了……
开始我很沮丧，因为我一辈子所追求的东西，就这样全都没有了……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身上早年因为泄露天机而留下的这些暗伤，现在慢慢好了起来。
这老头子我就明白了，既然天机对人间事已经没有了影响，那天谴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所以老头子对常流小友你最是感激啊！我也老了，以后不想再算卦了，想要过点平静的生活。”
徐莹莹笑道：
“是啊，我今天来看师叔，发现师叔过得很是潇洒，比我们过得还好呢！”
老头的话让我心里轻松了不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因为我发现在我封闭了南天门之后，这个世界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好。但是现在我知道，就算我封闭了南天门之后人间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起码我拯救了很多像老头一样遭到天谴的人，这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吧……
跟老头和徐莹莹聊了一会，徐莹莹和黑袍人就要告辞了。老头虽然身体好了很多，但是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我来去送他们。
送徐莹莹的时候，徐莹莹玩味的看了我一眼，跟我说：
“常流道友，见过我师叔之后，你的心情是不是轻松了很多，感觉自己这件事还是作对了？”
我楞了一下，这女人好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不过也难怪，麻衣神算本来就是推演人世变化来算卦的嘛，能猜到我想什么不奇怪，所以我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黑袍人看起来很爱徐莹莹，出来之后他细心的为徐莹莹********，不再说一句话。
我点头之后，徐莹莹沉吟良久，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出了正在做心理斗争的表情，这女人都会算了，还会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如果常流小友想看到因为你把南天门封住，人间产生的不同景象的话，可以去从这里往西十里的一个村子，哪里应该有你没看到过的东西吧……”
说完，徐莹莹跟黑袍人一起离开了，就像从没有来过一样。
我心下生疑，徐莹莹想让我看的究竟是什么呢？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先去跟老头儿好好说了一会话，然后才离开的。
我去了徐莹莹所说的那个村子，这个村子的条件不是很好，一看就比较贫困，想必村民也比较朴实吧。
我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一阵敲锣打鼓之声，只不过敲锣打鼓之后，又飘来了几张纸钱，想来是这个村子里出了白事儿。
并不是所有的丧事都要哭得昏天抢地，毕竟生老病死是人的宿命，也是自然规律。从古至今就没有人是不死的，就算是天上真仙，也不过宣称与天地齐寿罢了。
有些老人活到了**十岁，甚至一百多岁的人瑞，他们可谓是看尽了人世的沧桑，虽然身体已经老迈，但是他们的精神却是丰富的，他们离开世界也是一种新的开始……
这种丧事就叫做喜丧，有些地方还叫老喜丧，这时候是绝对不能哭的，因为一旦哭，老人就心疼儿女，不肯离开了，必须得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笑着把老人送走。
可是今天这丧事，我看着稍微有点奇怪……
从远处吹吹打打，抬来了一顶小棺材，一看我就愣住了，因为从这棺材来看，怎么也不会是个老人啊。
而且一顶棺材之后，还接了一顶棺材，两顶棺材都被漆成了大红色，这颜色似乎也不是新死的孩子该用的啊。
孩子的家人都在棺材旁边跟着，他们虽然也都在笑，可是这笑容假得离谱，还不如皮笑肉不笑让人爽快。
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丧事，我直接就懵逼了。
不过马上我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因为在送葬队伍的最后，有一个穿着明黄色的粗制道袍，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脸邪笑的老道正跟着走呢。
老道一边走，还在一边说着：
“你们这些家长也莫要不服，这两个孩子死得煞气冲天，你们也都是见过的，他们的魂魄不愿意走。若是被他们留下，肯定要先克父母，再缠老人，最后整个村子不得安生！
是本道爷慈悲，安排他们这对有缘男女，缔结阴婚，这才让他们各自平息了怨气，你们不来谢道爷，反而吵嚷什么！”
孩子的家长只是强忍着笑，只是这笑委实比哭还难看，看到这一幕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地府的改革，无生鬼母重新回到地府的管理队伍，所以地府的鬼卒数量大大增加，已经可以处理人间一切的生死轮回之事了。
那么……这孩子又是怎么怨气不平的呢？未完待续。
“我说你们这些家长，真是好赖都不知，快快抬着棺材往前走，在坟前倒也我还要开坛做法，然后才得下葬呢！莫要误了吉时，喜神问你们个延误之罪！”那道士趾高气昂的说。
一般在农村红白喜事中用到道士，主家都会比较尊敬，好烟好酒好话这自然少不了，还有的主家甚至会送出一二里地去，表示对这乡村先生的尊敬。
但那也仅仅是尊敬而已，也就是说，我想尊敬你，你就是我的座上宾，我不想搭理你，那我就可以不搭理你。可是这道士，跟他那两位主家的关系却好像不是这样。只见这道士颐指气使，让主家干这干那。
最奇怪的是，死了孩子的两家人居然一点怨言都没有，当真是指哪打哪，比养两只哈巴狗还听话，看他们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怕那个道士。
那个道士做了什么，会让这两家人这么惧怕呢？
眼下送葬的队伍是要把孩子拉到坟地去安葬，我把太极功运行到眼睛，看到在山的南坡上确实有几个人，看他们的样子是等着接应，那儿应该就是坟地的所在了。
眼看到坟地还远，我就混在了送葬队伍的末尾，悄悄问一个村民：
“诶，老哥！我是邻村的，刚才听见你们村这吹吹打打的就来了，还以为谁家娶媳妇呢，没想到是死人了。
这死的是俩孩子，怎么还闹出这么大阵仗？而且一起出殡，这就不怕冲撞了吗？”
我问的是个有些贼眉鼠眼的汉子，这种事就应该问这种人，因为正经人谁没事去八卦这么多呢。
那位贼眉鼠眼的村民在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贼溜溜的说：
“兄弟，一看你就不是我们村的，这事儿我们村是没有人不知道啊！你……为什么想知道呢？”
我楞了一下，他这样子，到底是想跟我说还是不想跟我说呢？
“大哥，我就好奇，你能给我讲讲吗？”
猥琐的村民捻着两根手指，贼嘻嘻的跟我笑着，看到他这样我就明白了，赶紧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给他。这村民收了二百块钱，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马上就跟我讲起来：
“这俩孩子，是我们村的，三天前死了。这俩孩子，死得那叫一个蹊跷啊，现在想起来我还倒吸凉气呢……
我们村有一棵老树，孩子们总是喜欢在树下玩，十来年了也没啥事。可是三天前，中午大太阳在天上挂着，俩孩子在树下玩着。
就在十二点的那一刻，俩孩子突然咕咚一下倒下了，然后就没气儿了。这下子可把我们吓坏了，赶紧把他们给送到医院去了，可是我们村的医生说没救了，他们直接就死了。孩子家长不信啊，孩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又给孩子送到城里的医院去了，结果说的也是一样，死了。
我们村没办法，只能把俩孩子停在家里，找了村子附近的阴阳先生来。可是周围几个村的先生来看了一眼都走了，都说看不了。最后，找了镇上的这位王道长来，这才算是能看了……”
我有些奇怪，这孩子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就要请那么多阴阳先生来看呢，所以我就问了这村民。
结果这村民又朝着周围看了好几圈，最后才小心翼翼的跟我说：
“诈……诈……诈尸了！”
说到诈尸，我心里着实一惊！
虽然地藏王菩萨一统地府，有了无与伦比的群众基础，鬼差鬼卒已经可以覆盖整个人间，不会在有游魂野鬼作乱的事了，但是诈尸这种事，也并不完全在地藏王的掌控之内。
人死了之后，魂被地府勾走到地府轮回转世，有的人魄会留在身体里。魂魄魂魄，魄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主宰了人的七情六欲，所以一旦被活物的生气刺激到，这人的身体就会动起来……
而且人的魄代表的是**，**这种东西虽然需要疏导，但是的还是需要控制，人死了没有魂来控制体内的魄，那它们自然是要作恶的。
但是区区一个诈尸，至于十里八村的阴阳先生都处理不了吗，乡间的这些事，他们最拿手了，怎么会都处理不了呢。
我把我的想法跟那村民说了，那村民听了以后脸都有点发白，缓了好一会才说：
“其实到底是咋回事我们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一有人靠近，那俩孩子的尸体就起来扑人，而且那眼睛还冒红光……那些先生一看就吓坏了，还是王道长来了，贴了两道灵符，这俩孩子才算是老实了……”
我哦了一声，心下有些明白了。
这诈尸分为很多种，最普通的就是跳起来扑人，厉害一点的就是直接变成僵尸。僵尸也有很多种，古籍淮南子中给僵尸分了很多个等级，而等级比较高的僵尸叫做旱魃，传说中只有旱魃的眼睛是红色的。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大旱三年，这应该是那些阴阳先生吓跑的原因吧……
可让我很不理解的是，那位镇上的王道士，他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法力，敢硬抗旱魃呢？
旱魃虽然是人间的妖物，但它也是无限接近于神仙，应该有炼气**品的实力。当年三茅真君张真人张天师还有青城掌门一起去降服的那只僵尸，它应该就已经比较接近旱魃了，所以几位掌门降服起来才那么的吃力。
那位王道士经过时我也看了，确实有些道行，但也不过就炼气一品出头的样子，他又凭什么制服旱魃呢？
而且现在空气湿润，我完全没有碰到了旱魃的感觉啊！
我揣着满心的疑惑，跟着送葬的队伍上了山坡，这山坡藏风纳水，虽然不算什么顶级的埋骨之地，但也算不错了。
送葬队伍花了好大力气，总算是把俩孩子抬到坟前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火葬，而是直接土葬，但是按照老理，这个时候应该先祭一下天地，然后直接下葬，以免误了时辰。
可是来到坟前之后，王道士指挥着众人把棺材放在一边，他在坟周围围了一圈红花，奸笑一声道：
“好！好！下面该让这一对阴人拜堂了！”未完待续。
“好！好！下面该让这一对阴人拜堂了！”王道士在坟前喊道。
他这么一双，两方孩子的家长再也止不住眼泪，呜呜的哭了起来。尤其是女孩的母亲，一边哭还一边低声的抽噎着：
“我家孩子才十岁，连黄花大闺女都不算，就是个娃娃，还结……结什么阴魂啊，我可怜的闺女，呜呜……”
周围的村民赶紧来劝，劝的话无非是如果不平息孩子的元气，以后会遗骸村子云云，劝了好一阵才算止住了女孩母亲的哭泣，老实说他们闹的这一大通……我完全就没看懂。
在古代，的确有因为在生前没有结婚，有愧祖宗，在下方也寂寞，所以结阴婚的习俗，可这阴婚也不是这么结的啊！
要想结阴婚，需要下很多道阴书，这些阴书有的要下到当事鬼魂有的给土地城隍有的给当值判官，到最后还要给十殿阎王裁决，每一道程序里面规矩都大了去了。
阴婚除了要程序正当之外，还必须得得到双方鬼魂的同意，如果有一方不同意，那么这阴婚就作废了结不成。可是看双方父母的样子，这段阴婚很显然是没有得到双方鬼魂同意的。
而且要结阴婚也不能在坟头上，这里阴气太重，不利于缔结良缘。而且坟头上聚集的孤魂野鬼最多，他们就经常来抢坟上的供奉，在这里结阴婚容易遭鬼神之妒，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了，这些他们自然也是没有注意的。
眼看着两伙壮汉抬着两个棺材，就要按照王道士说的，开始拜天地拜高堂拜地藏王菩萨，最后送入坟坑，，我知道我应该出手了。
我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在两口棺材上各拍了一下，这一下我用上了太极功的法力，还暗暗念了定字咒。这定字咒，是黑爷传给我的，据说是上古时代最接近真仙的咒文，连旱魃都能震住，更别提这两口棺材里的俩小孩了。
果然，在我念了咒之后，两口棺材就一动也不能动了。
王道士脸色一变，显然是感觉到我是来找茬的，但他还是隐忍住了，挤出了个笑来说：
“这位道友，我们现在正在举行阴婚大礼，一来平息这两位死者的怨气，二来保本地百年安宁，可以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咱们修行中人，自古讲的就是见面分一半，还有就是要同道互相接济，同气连枝！这样吧，道友你跟我一起来主持这阴婚大礼，回头主家给的礼钱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我知道，王道士对我这么客气，应该是摸不准我的深浅。毕竟他只有炼气一品的修为，而我却是已经上过天界的人了，他又怎能看透我呢？
他肯给我一半的钱，这说明他可能不是十分在乎这次的钱，他图的会不会是别的东西呢？
我苦笑一声道：
“这位道长说哪里话，我怎么能要本来属于你的礼钱呢？
况且说，这阴婚之法我也略知一二，但道长安排的这阴婚之法我却从未见过，一时见猎心喜，来学习学习而已。”
听到我这么说，王道士的脸可算是耷拉下来了，估计他是把我当成了，连阴婚法术都不会，刚刚入行的新人吧。
“既然如此，那你且在一旁观摩吧，我要继续主持仪式了！”
说完，这位王道士，又想大模大样的继续做法了。
“一拜天地……”
我先前用的定字咒已经消失了，于是那两伙壮汉又把棺材抬了起来，开始要往下拜了，可是我上前一步又说：
“慢着！道长，我有一件事看不懂了，想跟道长请教一二！”
王道士不耐烦的摆摆手：
“有事快问，莫要耽误了本大师做法！”
我轻轻一笑，问道：
“自古以来，这阴婚之法都只能在家里行，不能到外面做。因为来进行阴婚的魂魄很脆弱，不能被打扰，非得有家神庇佑才行……
而且这阴婚之法就算在家里行，也绝对见不得天光，因为一旦见了天光魂魄就肯定魂飞魄散，不知道道长您用的什么秘法，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两具尸体结阴婚……”
我说得有理有据，其实说得没理没据也没关系，因为这俩孩子的父母对这道士已经很不爽了，稍微一挑唆他们就都炸毛了。
“原来是这样，王道长，您这是要给我们家孩子配阴魂吗，您怎么能这样呢！”
“是啊是啊王道长，这不光不在家里，而且大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呢，我们家孩子的鬼魂这不是就被晒化了吗……”
孩子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开始来责问王道士了，道士一时间呈现出一副无奈的状态，最后他只能说：
“你们是相信本道爷，还是相信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啊！当时这俩孩子诈尸，十里八村都没有办法，是本道爷帮你们镇住的，现在你们要翻脸不认人吗！”
一说起诈尸这两个字，两边的孩子家长都不说话了，而且脸吓得都比纸还白，很显然他们的孩子之前是真的诈尸了，而且很可怕。
王道士冷哼了一声，看了我一眼，好像示威一样。
我也冷笑一声道：
“什么诈尸，普通的诈尸，至于十里八村所有的阴阳先生都不敢管吗？而且就算是诈尸成了旱魃，那早就赤地千里，怨气冲天了，还能有时间留给你们下葬搞阴婚吗？
这天下已经没有鬼了，但是鬼还在你们这些人心里，最可恶的是你！道门的法术，本是用来趋吉避凶，造福大众的，可是你却用它来害人敛财，如果我不阻止你，这两个孩子你打算带到哪里去？”
王道士脸色一变，不过马上又装傻充愣：
“本道爷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要这两个死尸何用，更何况是已经诈过尸的，这等邪物我没把它直接烧了，让他们永世不得超升就已经很仁慈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冷笑得更厉害了：
“哦？直接烧了，这位道长好大的胆啊，不知道在道门中，草菅人命……是怎样的罪过！”未完待续。
“哦？直接烧了，这位道长好大的胆啊，不知道在道门中，草菅人命……是怎样的罪过！”
说到草菅人命四个字，王道士当时就炸毛了：
“小子，谁草菅人命了，我看是你这小辈妖言惑众！来呀，快把这小子给我打出去，他是来捣乱的，不要误了吉时！”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很显然他们已经分不清好坏人，不知道该听谁的才好了。
我呵呵冷笑，本想着我跟这道士都算是玄学界的人，想要个诶他留个面子，但是现在看来也不必了。这道士既然执迷不悟如斯，那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哼，这两个孩子明明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据我来看，他们没人少说都还有七十年的阳寿，断不可能这样无缘无故死去！可是你却把他们装在棺材里，还要一块埋在土里，不知道你是把这两个孩子卖到别处去，还是想弄什么邪术！”
邪术这两个字，我咬得特别死，我说出来之后，王道士的脸色都发白了。
“你是何方神圣？这是我们镇上的事，我不管你有多**力，也不管你能弄多大神通，趁早离开，免得惹祸上身，我可以当今天没见过你！
你不要以为我只是一个人，在镇上我可以不少的师兄弟道友，若是你惹了我，我把他们一起叫来，有你的好果子吃！”
这位王道士可能是知道自己本事稀松，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于是就拿出师兄弟来吓唬我了。
可是我常流又岂是吓大的，从我出道以来，遇上的对手哪个不是修为比我高出好几品去？虽说那都是有黑爷扶持，但经历的人也毕竟是我，其中艰险实在不足为外人道。现在有这么个小角色来挑衅我，我又哪里会惧怕半分？
“你做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就不要怕别人找到头上，就算说破了大天，我也占了这个理字！而你……等着法律的严惩吧！”
说完，我也不理会王道士做什么，就算他用最厉害的法术攻击我，估计也打不破我被天雷淬炼过的身体。
我指挥着村民把两个孩子从棺材里拿了出来放在地上，让村民们把他们的衣服脱了，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他们的胸口上都各有一个青色的符咒。这符咒不像是用颜料写上的，倒像是孩子身上自然长出来的。
村民们一下子都惊呆了，孩子的家长哆哆嗦嗦到我面前说：
“大师，您才是真正的大师啊！敢问大师，我们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一开始他们身上也没有这玩意儿啊……”
我自然是要给村民解释的。
“孩子胸口上的痕迹，是一种符咒，叫做口里符。就是把黄符纸做成药丸让人吃下去，那么人身上就会显示出这种符号了。这两张叫做静气符，画在人身上人的气息就都停止了，变得跟尸体无异，所以你们才会认为孩子死了，看我破了它！”
说完，我当场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两张黄裱纸和两根朱砂笔，大笔一挥，画了两道符出来。这次画的符只是黄色的，而且还没有发光，毕竟对方用的也只是最普通的小伎俩。
符画好了之后，我让村民把符贴在两个孩子的心口，可是村民都不敢去，他们说：
“大师啊，我们是真的不敢碰这俩孩子啊，我们一过去，他们就诈尸，往我们身上扑啊！”
我哈哈大笑道：
“我不是说了吗，这两个孩子压根就没死，哪有什么诈尸不诈尸的，不过是这位王道长的小把戏罢了！你们把王道长看住，不要让他乱动，我就不信这俩孩子还能诈尸了？”
村民们听了我的话，把王道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然后他们又把我的符咒贴在孩子胸口，果然全程都没有诈尸的现象发生。
我的符咒贴在孩子胸口之后，两个孩子身上浮现出来的符咒都慢慢隐没了，在符咒完全隐没之后，我让他们把我的符咒给揭开，每张符咒下面都多了一团纸灰，这是对方的符咒。
“有气儿了！有气儿了！”
“是啊，有脉搏了，人也热乎了，俺娃没死！”
两边的家长都高兴得哭了，没有什么比自家孩子还或者，做家长的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要开心了。
不过很快，这两边的家长又发现问题了，苦着脸说：
“大师了，我们的孩子是都有气了，可是他们怎么就是不醒来啊，把眼睛扒拉开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在这同时，王道士也嗤嗤冷笑，嚣张了起来：
“呵呵，别以为有点雕虫小技，你就能把这俩孩子救回来！没错，他们俩是没死，但是魂儿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就算有气又有什么用，再怎么也维持不了多久！
要不要贫道送你一味猛药，能让这两个失魂的身体欲-火焚身，情不自禁的滚在一起，给你们两家留个后啊！哈哈哈哈……”
王道士这么一说，两家的人一下子又慌了。
我也冷笑着，走到王道士面前，把手搭在他肩上，平静的问他：
“道长，你别以为用拘魂法把这两个孩子的魂魄拘走了我找不到，这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我真正好奇的是，你修炼的也算正统道家玄功，应该也算有传承的。
你难道不知道门的教令，怎么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谁知道，听到遭天谴三个字，王道士疯狂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遭天谴，你是一直在山里潜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吧！
前些日子，出马弟子常流修炼到了炼气九品，成了整个人间修为最高的人，他上了天界，把南天门给封死了，从此人间天界再不联通，神仙再也管不到我们凡人的事了！
神仙都管不到了，你说的天谴更是无稽之谈，不如你把我放了，咱俩冰释前嫌，我带你再去干一票吧！凭你的本事，我们什么事做不成！”
王道士还在癫狂，而我却有些痴了：
“真的……是因为我吗？”未完待续。
“果然……是因为我么……”我喃喃自语道。
原来，这就是徐莹莹让我来这个村子看看的真正原因。
因为南天门被堵死了，人间已经不在神佛的管理之下。原本这些修道之人都很有本事，本事大过天了，千里之外取人姓名都不在话下。可是那时候，因为有天谴在，神佛会给为非作歹的修行之人安排天劫人劫还有各种劫，这些威慑手段确保了修行之人不会依仗法力欺负普通凡人。
在我封闭了南天门之后，各大门派，三清门徒都已经退出人间界，只在仙山之中生活了。以胡三太爷为首的东北野仙，也都退守到九鼎铁叉山和灵界了，可以说世界基本上一片太平。
可还是有不太平的部分，就比如这个王道士，虽然有两手神通，但却不是三清道尊的门下，也没有大派管束，这下子没了天谴，他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而像王道士一样，仗着一点本事就开始为非作歹的，整个人间不知何其多也……甚至我猜测，这些人大部分会是以前的出马弟子。现在仙家没有了，他们没了生计。虽说没了仙家，出马弟子就都没什么法术了，但他们还是可以耍两手把戏，只要有王道士的这张破嘴，那吃一辈子都够了……
“你不是说有人封闭了南天门，修为天下第一吗？那个人就是我，我就是常流。”我很装逼的对王道士说。
王道士表示不信，但是我也没指望他信，两个大嘴巴子就给他扇晕过去了。
我让村民，帮我把晕过去的王道士送回他在镇上的家，毕竟我也不是警察，处理他的事不方便管，到时候村里人也会报警的。
而且就算王道士会一点邪术，他也已经无法报复村民了，在刚才我扇他的时候，就已经暗暗运转了太极功，从他的经脉侵入，把他丹田处修练出来的那么一点儿元气都散了，现在王道士就是个普通人了。
王道士被送走了之后，两个孩子的家长还在不住哭泣，哭着自己家的孩子没有魂了，以后可怎么活什么的。
我让他们止住哭泣，把孩子背着，跟我回村里去找孩子的魂。
虽然我的修为大部分是冲关冲上来的，靠得是走火入魔看，但是在一品到三品之间我修行得都很扎实，所以王道士有多少斤两我是清楚的。
王道士这种修为，肯定没有办法长期困留魂魄，所以他若是抓到鬼魂，肯定会用特殊的容器来承装，我想他应该还没有阔绰到有专门承装魂魄的法器。
既然没有法器，那么最合适的也就是年深日久的树木了。树木这东西有灵，时间长了可以通灵，有的老树甚至可以帮人渡劫，所以树木是最佳选项。
再加上之前那个贼眉鼠眼的村民说，两个孩子是在村头老树下玩耍的时候，突然没了生息的，那么他们的魂魄多半就在那棵老树上无疑了。
到了他们村头，我仔细看了看这棵老树。
这棵树，也算得上是年深日久了，有了一点点的灵智，所以它身上的灵韵很足，我甚至感受到那两个孩子魂魄的气息了。
我把手放在树干上，并没有运转太极功，而是把我的元神放了出来，来跟这棵树交流。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博弈的过程。我要固守本心，同时也要融入一部分树的思想，否则我根本没法知道它在表达什么。
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吧，树告诉我确实有一天他接收了两个孩子的魂魄，那两个孩子时常在树下玩耍，树对它们也有印象。树特意把这两个孩子的魂魄保存得很好，还用自己的精气给他们输送能量，所以两个孩子的魂魄连涣散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比以前更精纯了。
这下子事情就好办了，我跟树又沟通了一番，然后从树上摆下两个小小的枝桠，分别给了两家的家长，跟他们说：
“去把这枝桠煮了，回去把水给孩子喝，喝了之后他们就醒了。”
昨晚这些之后，我本来已经要走了，因为这儿不是我的久留之处，见过王道士这种人，我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
可是孩子的家长死活不让我走，非说不知道能不能行，如果孩子醒不过来还要我再想办法。我拗不过两家人，加上也担心出问题，就留了一会。
两家的孩子喝了用老树枝桠煮的水之后，果然马上就苏醒过来，两家的家长喜得禁不住哭了。
两个孩子醒来之后，说他们做了一个很奇怪，也很有趣的梦。
那天他们在树下玩耍，突然身子就变得轻了起来，飘飘悠悠地，可以在天上飞。
他们在天上飞了好半天，还能看到地上趴在地上的他们自己，感觉很神奇。可是还没神奇多久，这两个人就发现，他们有点控制不了自己了，再飞下去就要飞出村子范围了，而他们根本无法回去。
这下子两个孩子可就慌了神，他们拼命的大喊，但是地上的大人根本听不清他们说得是什么。
多亏了村里的老树，伸出两个枝桠把他们勾住，一直往里勾，最后他们竟然进到树里去了。
树里面原来是一间屋子，里面有一个老人，这个老人很慈祥，给两个孩子吃了很多树种子一样的东西，香香甜甜的很好吃。
老人还给两个孩子讲了很多故事，俩孩子就这样开开心心的过了很久，直到今天……
讲完这个故事，家长们就沉默了，显然他们是在后怕。如果关键时刻，没有老树勾住他们孩子的魂魄，两个孩子的魂就这样丢了，那可就糟心了。
我跟他们说道：
“老树给两个孩子吃的东西，是他这么多年修炼的精华，都是好东西！一颗种子，就是老树一年的修为，我看这两个孩子每人起码吃了三棵了。他们以后都不会生病，说不定还会比别人聪明，这都是从老树那得来的。”
家长也都是村里人，知道这些规矩，当下就找齐人手，吹吹打打的让俩孩子认了老树当干爹，而我也该离开，去到我该去的地方了。未完待续。
我离开了小村子，开始往南方云游。东北这边可能发生的混乱，我找了两个人来帮我。
我首先通知了付宇鑫，老付的串店现在虽然生意挺红火，每个月都能有那么几万块钱的流水，但是我知道这老小子每天烤串，眼都要烤红了，他是真心放不下出马那点事儿。
我找付宇鑫的时候没有多说，就是告诉他，现在没有天谴了，以前的出马弟子没了仙家约束，很多会依仗神通来欺压普通老百姓，我已经遇到了。至于剩下的，不用我说付宇鑫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付在东北修行了很多年，人面广，这些事他来调查我很放心。
还有一个人，我通知的是下山先生。
在东北出马仙的体系中，如果剥离了仙家，那比付宇鑫强的人也不胜凡几，难免有付宇鑫敌不过的，那这哥们可就危险了。下山先生的本事在弟马中可以说是一等一的，除非谁能把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直接拉上堂口，否则他就是老大！
而且下山先生还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那就在于他的一身本事，并非都是仙家给予的，是在求仙的过程中自己练成的。所以仙家整体退出人间，回归灵界对于下山先生的影响是最小的，他也有能力，收拾那些付宇鑫解决不了的为恶出马弟子。
东北的事情，基本上就这样解决了，剩下的事情……在于道门。
虽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出马弟子，并不是道教门人，但我修炼的是武当一脉秘传的太极功，身上十样本事有九样来自于道门，跟道门的渊源早就斩不断了。而且通天教主是灵宝道君化身而成，灵宝道君乃是三清道尊之一，所以说出马一脉是道门也无妨。
我坐上了前往武当的列车，第一站还是要去武当山的。
武当山依旧苍翠，香火也很鼎盛，现在的香火甚至比起我先前来武当时还要鼎盛得多。
这倒是有趣，因为现在天界对人间已经不再掌控了，就连人间仙山中的道士也都退世不出，再不会弄什么神迹了，可是武当的香火却反而更鼎盛，这着实有些奇怪。
我混在人群里，仔细调查了一番，不禁哑然失笑。
难怪黑爷曾经跟我说过，这世上再精妙的法术，也敌不过人心。人心无论为善还是为恶，都是无比深邃，无法探寻的……
武当山的道士们不再出仙山，那么武当山的凡间部分自然就都由凡人运营了。以前是有武当山的道士看护，所以武当还并没有特别商业化的运营，而现在……不光香火更鼎盛了，连营业额也提高了。
不过这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人家就是挣俩辛苦钱而已，关我屁事。
这一次我没有焚香拜山，而是自己在山中绕了绕，一步踏前就算是进了武当山。
武当依旧如往常那般，只是山中没有了氤氲的阴阳二气，只剩下武当山自有的灵气了。
这种变化，自然是因为太极湖底已然没有了玄龟和腾蛇。
不过这样的武当山，虽然灵气浓度降低了不少，但却更加自由了。
我进山之后，直接到张真人的茅屋去，张真人见到我也不惊讶，示意我坐下，然后问道：
“常流小友何来？”
我苦笑一声，将我在东北经历到的都跟张真人说了，张真人听了也唏嘘不已，连声道：
“想不到这没有了天界约束，人间还真就变成了这般景象，还好常流小友你发现得早，否则终有一天人间会变成地狱的……”
我叹道：
“难道真人您，就没有发现人间的这种变化吗？”
张真人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南方道门的实权人物，四位掌教之一啊！武当派在道门中虽然不是实力最强，背景最深的，但却是影响力最大的！就连许多普通人，都知道武当派的厉害。
影响力最大，也就代表着武当派有无与伦比的群众基础，道门无论发生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张真人的眼睛。
见我看破了，张真人也就不再假装了，用一种颇为无奈的语气说：
“其实这些事，在你封闭南天门以前，在道门中就已经很多了……因为天庭是我道门在管，道门的祖师对弟子一向都有护持，只要不是做了真正伤天害理的事，祖师一般都会网开一面，所以我道门弟子才多飞扬跋扈……
但是在你封闭了南天门之后，没有祖师的监管，我慢慢发现道门弟子似乎比以前更加嚣张跋扈了，这倒不打紧，最可气的是人间那些跟我道门沾亲带故的人，似乎也都……
唉，或许这么多年来，祖师对我们的加护是多余了……”
我点点头，然后把我心中所想的事告诉了张真人，张真人听了之后很是惊讶，问我：
“你……你是认真的？”
我点点头：
“认真。”
于是离开武当山的时候，我是被张真人送出来的，而且一直从仙山送到凡间的武当山下，据说这是在武当历史上从未有人得到过的礼遇。
我又去了龙虎山茅山和青城山，无一例外，谈过话之后都是现任掌门人送我出去的，尤其是在青城山，安朵也听了我跟她父亲的谈话。
听过之后，安朵比每个掌门人迟疑得都久，最终问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那姜岚怎么办？”
我苦笑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安朵皱了皱眉：
“以前你可从来不会说信什么天命的，你是凡夫命，老天根本也不管你啊……”
我叹了口气道：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我觉得，听天由命也不错，我可能是老了吧……”
于是在青城，送我出门的除了青城派的掌门人，还有安朵。
安朵把我送出了更远，甚至送离了青城的范围。在她回青城之前第一次抱了我，然后我就感觉两片湿湿润润，柔软如云的东西贴在了我的唇上，这是一个吻。
从吻的位置来看，这个吻已然超越友谊了。
“常流，无论如何，还是要回来啊！”未完待续。
最终，安朵还是吻了我，而且还是嘴对嘴的那种。
在她吻我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其实也是天人交战。一方面，我想伸出舌头，撬开她的牙齿，让这最后的离别一吻变得更完美……
而另一方面，我又清楚的明白，安朵吻我并不带有任何一点爱意的成分，这纯粹只是一次离别……因为一个不小心，我是会送命的……
最终，我还是没有伸舌头，让这一吻变得纯洁，再纯洁……
“如果一年之内我回不来，你就告诉姜岚，找个好人嫁了吧！”临走前，我摆摆手说。
安朵点点头，我知道她会的，但是姜岚会不会我就不知道了。
离开青城之后，我径往昆仑去，是的，我要再寻昆仑奇花，我要找回天界去，弥补我犯下的过失。
没有神佛的掌控，人间的确自由了许多，但是这也放出了寄生在人内心深处的罪恶……我要回到那个胜景无限的天界，去把我放出来的罪恶，亲手关回牢笼。
哪怕这个过程需要十年二十年，或者我从天界回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人间再也没有我认识的任何人了……我也要去。
这不光是人间众生的罪孽，更是我常流的罪孽。
即便我有炼气九品的修为，又借助了很多最快的交通工具，我也足足用了半个月才到昆仑。
我没有准备很多的装备，一个人直接就上山去了。要想上达天界，就一定要先找到昆仑奇花，再找到昆仑仙门，这二者缺一不可。之前找到的那朵昆仑奇花，已经在上一次上天的时候用掉了，这就是个消耗品，所以这次要重新寻找。
找昆仑奇花要比找昆仑仙门难得多，昆仑仙门起码还能在凡间的昆仑山上找到，而昆仑奇花却可能在昆仑仙山之中，需要我找遍很大一片区域才行。
这次我来到昆仑，感觉跟上次不太一样，昆仑的风，昆仑的气息似乎都柔和了一些，就像这座山，已经被谁占了一样。
“是何方神圣占据了昆仑，还请现身一见！”
我运足中气，在昆仑大喊了一声。
然后，有两个人苦笑着走了出来，连连摆手，示意他们没有恶意。
“小兄弟，你还真是警觉，不过如今天界已经被封闭，我们是真的不想与你为难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跟他斗了好久，斗得焦头烂额没奈何的张道陵分身，他还是一个光人的形状，不过已经非常黯淡，好像马上就要消散了一样。
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长得很忠厚的汉子，但他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应该就是玄龟化形人身了。
张道陵分身跟我有仇，所以我们没啥话好说，因为有黑爷那一层的渊源，所以玄龟对我说道：
“常流啊，张天师这具分身被你打坏，坚持不了多久了，现在我也回不了天界了。我们两个在人间还要修行，人间没有仙灵之气，所以我们就到昆仑来了。”
看张道陵分身跟玄龟的样子，已然是没有了仇恨之念，不打算向我报仇了，这也让我放松了不少。
聊了几句，玄龟就问：
“常流小友，你不是把天界封闭了之后，就自己在人间修行了吗，怎么又来这昆仑山了，难道是天界的封印有变故？”
即便是问起这个，玄龟依然没有什么敌意，看来他是真的看开了。
我也没有隐瞒，人家的姿态做得这么好，我再骗他们就没意思了。我原原本本的，把我在人间看到的乱象，和我想做的事都跟他们说了。
他们两个听了之后很惊讶，避开我商量了好半天。
最终，张道陵分身来到我面前，哆哆嗦嗦的问：
“常流小兄弟，先前我们各为其主，我的确也做了不少错事，但对你也没有造成特别大的伤害，是也不是？
现在我们这一方败了，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你能不能带着我们……一起去，就算有一线希望，我们还是希望回去，毕竟我们本来就属于那里啊……”
我点点头，很痛快的就应下了，他们确实应该被带回天界，无论南天门会不会被解困，因为他们的力量对于人间来说，实在是太强大了。
人间那些普通的玄学界中人控制不住自己，尚且会造成如此大的麻烦，他们两个的话……
我答应带他们回天界之后，他们欣喜不已，然后献宝似的拿了样东西给我。我一看，不是别的，正式上达天界的关键昆仑奇花。
据他们说，从他们退守昆仑开始，没有一天不想着重新回到天界，所以他们找遍了昆仑，把昆仑仙门跟昆仑奇花都找到了。可是他们没有把握突破神佛无功的限制，所以才一直留在人间，直到我的到来。
我哈哈大笑，这样就不差什么了。
我带着张道陵分身和玄龟上达天界，这一次，我没有在升仙之门背后看到那累累白骨，或许是因为天界被封闭，让他们知道天界也并非那么美好，所以就散了怨气吧。
上达天界是个很快的过程，到了天界之后，我们看到南天门依旧被神佛无功的光网包裹着，没有一点动静。
张道陵分身问我：
“常流小兄弟，虽然这阵法最后是你布置的，但是这诛仙剑阵，你有操纵的方法吗？”
玄龟也奇怪的看着我。
因为我来到这的目的，就是把天界放出来。
我走到南天门前，把手放在眉心，这里有一位大能留下的东西。
一道白光从我的眉心射了出来，射在神佛无功的光网上，这能把一切神佛都关在里面的光网，就这样轻易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窟窿。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道陵分身大惊。
我摇摇头：
“都是元始天尊算计，想不到我还是被算计了。”
白光慢慢消融神佛无功的光网，天界的无边胜景也慢慢显现了出来，我的心里很忐忑。
迎接我的，究竟会是什么。
终于，神佛无功的光网打开了，我惊得张开了嘴巴，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看到的竟是这样一番景象……
“常流！”在我的身后还有人这样喊。
这个声音，来自那个她，而她，又怎会来到这里呢？
虽然在南天门前，我又一次懵逼了，我瘫软在地上，拍着胸脯告诉自己，告诉对面的神佛，我真的尽力了……
完。未完待续。
首先要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在创世这么一个比较年轻化的平台，《东北马仙》这种开头比较沉重的书，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大家的支持。
感谢小玩家小满晓晓杨杨杨还有南辞，这么多位热心读者一直以来的鼓励，才能让教主把这样一本书，写到一百三十万字，然后顺利完结。
其实教主的成绩并不算好，但是只要有大家的支持，无论如何我都会写下去。因为教主身体的原因，所以下本书什么时候发书还不一定，不过希望到时候大家继续支持，给教主一个机会，让我把从东北马仙这本书上得到的进步展现给大家看！
关于马仙的结局，可能很多读者会骂，这跟太监有什么区别，常流最后看到了什么啊，这是什么鬼玩意……但是我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觉得，最好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最好的别离，就是惊喜……
无论常流最后看到了什么，那都是一个新的故事，充满惊喜的故事，可能由我来填写，也可能就在你的心里。
最后，还是衷心的希望在教主新书发出来之后，能跟大家一起分享另一份惊喜，再次感谢大家！未完待续。
我吃惊的看着神佛无功光芒溃散后，南天门后的景象。我想过很多，这后面可能是元始天尊，也可能是别人，还可能是他们在吊打黑爷和通天教主，更可能什么也没有……
但结果显而易见的，黑爷和通天教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是么？
可是光芒溃散后，我看到的却是黑爷那惊愕的脸，从远处匆匆赶来的通天教主脸上的不甘，还有一脸得意的元始天尊。
“小子，你……为什么？为什么！！”黑爷歇斯底里的大吼。
远处的通天教主也冷冷看着我，眼中尽是失望，不，应该说是绝望。
他们，就一如我离开天界时一样，不曾改变。
对于他们来说，我前一个瞬间还是帮助黑爷和通天教主封闭南天门的英雄，后一刻就已经反了水，成了元始天尊的人。
这个中辛酸，就连神仙也无法完全体会到。
“不是的黑爷，不是那样的，我能够解释，这人间实在是……”
可是我还没有解释，就见他们都一脸惊愕的看着我，或者说，是看着我的身后。
是了！方才神佛无功溃散，我是听到有一个女人在喊我的，可她是……
我赶紧回过头去，可我却没有看到这个女人，我看到的，是一团光。
“你是谁？”我惊问道。
元始天尊他们似乎都认识它，可我却不认得。
光团说：
“我即是安朵，也是姜岚，还是世间万物！不过你们凡夫，更喜欢叫我——天道！”
天道吗，它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呢……
天道继续说道：
“灵宝之念确是为了人间众生，不过人间众生却还没做好掌握自己命运，没有约束的准备，所以常流才又上天来解放神佛无功。
不过接下来，我会施展法力，让人间众生重享太平，不需要神佛约束，也不会出现你所看到的种种罪恶。”
我赶忙大喜道：
“天道慈悲，天道慈悲！”
可谁知，天道却用一种，像是安朵又像是姜岚的声音说：
“安朵约束你，你冲破约束找到了姜岚……
神佛约束你，你冲破约束，但最终又回到这里……
可是到了最后，你是否还在约束之中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