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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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治元年。
初夏。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河水清清凌凌,柳枝丝丝条条,高一声,蝉来鸣,低一声,蛙来叫,鼻端是野花野草的馨香,拂面是暖融融的熏风。
风儿起,撩起乱花一片,慕容楚轻轻一拂,低低一叹:“原来老天爷派姐踏着时空来,是为了看一场电视上不让演的小片儿?”
不识趣儿的夏蝉“知了”一声,慕容楚赶紧往芦苇后头藏了藏,不过,她那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眸却仍然定在层层芦苇环绕之处。
那一处浓绿荫荫,清波荡漾,景色美不胜收,一位绝代风华的美男怡怡然立在泉边,任由一个黑衣男子解下了他的外袍。
唉,这小片儿还不是一般的片儿,竟是两只男妖精演的爱情动作片?
慕容楚缭乱了,脑子里猥琐的小人和正义的小人开始了一场“到底要不要看”的拉锯战,看吧,生怕长针眼,不看吧,岂非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
终于,猥琐的小人大获全胜,可谁知,她再往那处望去,那黑衣男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了那美男赤条条地泡在清澈的泉水里。
啊哟哟,敢情是她猥琐了?人家小黑不过是服侍美男脱个衣?
慕容楚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往那清泉望去,只见那美男懒洋洋地靠在一块青石上,那小姿态慵懒中透着高贵,闲适中带着优雅。
这时,一枝嫩绿细长的柳条轻轻点在水面上,那美男红唇微勾,伸手一折。
他就这么一笑,刹那间飞起的细小水珠仿佛都闪耀出了璀璨光泽。
慕容楚咽了咽口水,活了两辈子,她见过的美男足有两卡车,可那些再怎么酷帅吊炸天,都不及这位勾唇那一笑来的撩人啊!
她默默给这男子贴上了“极品”的标签,可忽然,“哗啦”一声,一阵水波从水面激射而出,形成了一道水幕,美男急掠而起,纷飞的水幕遮住了他修长的身形,水幕落下时,他重紫色的宽袍已经披在身上。
接着,一声急促的“嗖”,美男手中的柳条像一条有了生命的鞭子,直直缠上了她的手腕。
“哐当!”慕容楚就像一只撞入了陷阱的呆兔子,被大老虎狠狠地拖了过去。
“噗通!”她狼狈地趴伏在地,嘴里还啃了一截青草。
美男幽深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
“杀手?”
她傻傻摇头。
“探子?”
她还是傻傻摇头。
“爷很美?”
她趴在地上,愣愣地盯着他宽袍下赤条条的长腿,狠狠点头。
他轻声笑,声线很轻柔,声音很悦耳:“呵,眼光还不错,如此,爷便赐你,嗯……”
他玉指托腮,尾音一拖一挑,好端端的一把好声音便染上了阴森森的冷意。
赐?
来到这个世间半年,慕容楚很清楚,惯用这个字的,不是王公贵族、高官大将,就是富商巨贾、名门之后,这样的人上之人,哪个不爱听奉承话?
说不得奉承得好了,这厮还真能赐她黄金万两、广屋华厦、良田千顷,外加面首一打?
她心思一转,攒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大爷啊,小女子不是故意冒犯您的,只是您的容貌美丽,比高丽国的欧巴还胜三分,小女子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撒娇卖萌拍马屁,还学着百花楼里的小娘飞出了一个勾人的媚眼。
那厮修长的眉一挑,缓缓俯下身来,带着湿气的黑发正巧擦过她的脸颊,“嗯,这样识趣儿,爷便赐你……死个痛快!”
眼眸微眯,他修长的手猛然扼住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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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哟?
圣人曰:越美的东西毒性越大!
圣人就是圣人,说得果然没错!
慕容楚眸色一沉,手腕一折,抽出袖底短剑,直取他心窝,“去死你!”
她一出手就是狠招,可对方身手极快,避开了血溅三尺的危险。
她手势一转,他紧跟其上,手刀直劈她手腕,“哼,胆子倒不小!”
伴着他悦耳的嗓音而来的是闷闷的一声“咚”,短剑直落泉水,不见一丝踪影。
情势紧急,斗不过便跑!
可慕容楚身上繁复的衣裙,还有脚上精致的绣花鞋显然不是为逃跑准备的,“吧唧”,鞋子掉了一只,“刺啦”,裙子撕掉一块。
呆兔子想逃,大老虎会同意吗?
说时迟那时快,美男伸手一捞,猛地将她掀翻在地,玉足重重踩上她的背,“臭丫头,还想跑?嗯?”
不讲理啊不讲理,打又打不过,她不逃,难道等死吗?
嗤了一声,慕容楚眼风一斜,正好瞧见旁边一堆柔软的红色绸缎,还有一溜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那些小瓶小罐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似乎盛的是洗澡用的香粉、脂膏。
“啪!”她抄起一个瓷罐,死劲一磕。
“嗡!”似乎有两个极小的“不明飞行物”飞了出来。
“刷!”她捏起一块碎瓷,极快地朝他脐下三寸、两胯之间刺去。
“不知羞耻!”
对方嗤一声,窄腰一折,避开了断子绝孙的一击。
慕容楚顺势抬手,“老子戳你黑心肠!”
谁知,他身子一沉,锋利的瓷片正好贴着他的腰线划过。
“哗啦!”绣了金线的紫色系带,霎那断裂,他本就只披了外袍,系带哗啦一开,慕容楚啥都没看见,就看见了清晰有力的人鱼线从精瘦的腰身一路向下延伸……
“臭丫头!”
美男一声咬牙低喝,慕容楚激灵灵醒过了神,性命要紧!
她原地一滚,利落地翻身而起,谁知,“哎哟!”那只赤着的脚无意中踩中了碎瓷,温热的血液顿时从脚底心流了出来。
“嗡!嗡!”那两个“不明飞行物”似乎闻到了血腥味,一个绕着她头顶乱转,一个正正落在她的脚边。
慕容楚这才看清楚,那是两只黑糊糊的小飞虫,翅膀上闪着耀眼的金光,一看就是珍惜物种。
“嗯?”
见状,正慢慢悠悠拢衣裳的美男眉头倏然一紧。
这时,一只小虫忽然飞上了慕容楚脚心的伤处。
“死臭虫!去死你!”
她二话不说,伸了食指,把那小虫当成美男的脸皮,狠狠一碾。
可谁知,她这狠狠的一碾过后,那小虫竟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难道她彪悍过了头,给那臭虫来了个灰飞烟灭?
慕容楚正觉得奇怪,突然,一股暖流从脚心涌泉穴涌起,直蹿到头顶百会穴。
她还没弄明白状况,那厮长而翘的睫毛抖了抖,幽深的眸子瞬间浮出了寒意,“死丫头,竟敢动爷的丝绵绵!”
丝绵绵?
一个大男人养了两只臭虫当宠物?
还起了恶心巴拉的名字?
要不是瞧见了他眸底的杀气,她保准狂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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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扔远一点儿了……”美男自言自语了一声,优雅地弯腰拾起红色的柔软绸缎。
这厮要拿红绸子勒死她?捂死她?还是闷死她?
不管怎么都是死!她可不要!
慕容楚飞快地趿拉上绣花鞋,打算使出两辈子吃奶的力气去逃命!
可她鞋后跟还没提上,那厮已经提起绸缎,轻轻一抖。
啊……啊哟,原来那是一条裤衩?一条红通通的大裤衩?
敢情这厮觉得没穿裤衩,不好杀人?
顿时,慕容楚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比明丽的笑容来。
“小贱人,借我用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过那条裤衩,又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将那柔软的衣裳紧紧抱在怀里,然后……
踏花踩叶,飞速地跑了!
嘻,小贱人,看你光着屁股怎么追!
当时,抱着红裤衩的慕容楚得意的不得了,爽的不得了,可谁知,在以后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她每每想起这一幕,都恨不得亲手掐死自己。
当然这是后话,这会儿,那美男满脸冰霜地盯着她急掠而去的窈窕背影,阴森森道:“去,查查这个丫头是哪家的,爷要撕了她的皮!”
树林中人影幽忽一闪,那黑衣的清俊男子如鬼魅般闪出,朝着他恭敬地拱手,“爷,那是靖国公府上的大小姐楚华郡主。”
“哦?”那位爷微微地一挑眉,优雅地将左手食指抵在了唇边。
不一会儿,淡淡的血腥气飘散出来,剩下的那只叫丝绵绵的小虫嗡地扑到他染血的指尖,一下子从伤处钻进了他的体内。
“慕容楚?这倒省了爷一番力气。”那位爷抿了抿唇,拭去了唇上的血迹,语气轻柔得若水面荡开的涟漪点点。
……
……
老天爷的心思可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就说当今这成武皇帝吧,他本是前朝一武将,某天心血来潮,扯了大旗造了反,谁知竟一呼百应,一路攻下了京师,弄死了前朝戾帝,生擒了前朝太子,三十岁就登基当了皇帝,可不正是天意?
现今,英明神武的开国之君——成武皇帝,已在位整二十载,得上天垂怜,世间风调雨顺,西边的战乱开始停歇,南边的前朝余孽也清除殆尽,人民安居乐业,生活和乐。
这不,成武皇帝一高兴,连年号都改了,“天治”,呵,上天所授,长治久安!
这日,风和日丽,是个明媚的不能再明媚的好天气,贯穿帝京南北的朱雀大街热闹的不像样,南来北往的客商熙熙攘攘,东窜西跳的百姓热热闹闹,那是一幅盛世美景啊!
只可惜,盛世这锅粥也缺不了老鼠屎——
“公子!公子求求你!饶了奴家吧!公子……”
巷子口铺着一领卷着毛边的破席,一个大姑娘领着个小男娃,穿着惨白的丧服就跪在破席上。
这会子,大姑娘哭得犹如一朵沾了雨珠子的白梨花,人见人怜。
一道男声轻飘飘地响了起来:“怎地了?你不是要卖吗?”
男子眼角下一点通红的泪痣,一柄描着墨梅的折扇摇得飘忽生风,一身纤尘不染的谪仙白袍生生让他穿出了红尘中的妩媚风姿。
可男子俊是俊,手却不大老实,揉捏了一会儿大姑娘的脸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伸进了大姑娘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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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适看了看那姑娘,有些疑惑地问:“楚华,你买她做什么?”她家里又不缺下人。
刚抢了人家的红裤衩,慕容楚心情不错,所以,她破天荒地好心解释:“唉,软柿子,你是不知道,昨儿夜里,我不小心弄死了二哥的第九房小老婆,我慕容楚有借有还,这大姑娘当然是买回去赔给二哥……嘿嘿,‘用’……”
围观百姓皆是一叹,唉,这大姑娘真是命苦!这帝京里谁不知道啊,楚华郡主的二哥是个傻子,还是个性子暴虐,又娶了九房小妾的傻子,若要进慕容家的门,还不如被赵小侯爷强抢走呢!
赵适一听,当即拍胸脯,“楚华的事儿就是小爷的事儿!”
他一点后头的家丁,“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把这姑娘绑郡主家去!”
“软柿子,多谢……哎……哎呦,疼!疼!”
慕容楚一张笑脸生生僵住了,低头一看,那小男娃竟然咬上了她的手腕,小奶牙锋利得很,直咬的满嘴鲜血。
当即,她心头大怒,美眸一眯,阴沉沉地捏起小男娃的下巴壳儿,“哼,小模样不赖,看得出来是个美男胚子!回头送去阉了,好给本郡主暖被窝!”
大姑娘大惊失色,连哭都不会了,“郡主!郡主饶了弟弟吧!郡主……”
远处,一阵如鼓的马蹄声传来,“嗒嗒嗒”,惹得人心烦,近处,大姑娘煞白的脸、煞白的衣裳,慕容楚心头的怒气不降反升,“小样儿的!还装可怜!”
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群白莲花,老娘才成了帝京第一恶女!
满心满肺的怒火汇聚在掌心,狠狠的一个手刀朝着大姑娘的脖颈一劈,大姑娘立马昏倒在地,一动不动地瘫成了一团软泥。
慕容楚满意地拍了拍手,“来人!把这两个不懂事的玩意给本郡主绑回去!”
众家丁才要动手。
“坏银!坏银!”
小男娃性子烈,竟然还不死心,**的小脑袋瓜直直朝着慕容楚撞了过去。
慕容楚只觉得后腰上猛然受了一撞,虽然不很痛,但突如其来的撞击,还是让她趔趄一步,陡然栽了下去。
“咚!”大庭广众之下,堂堂帝京第一恶女结结实实地跌了个狗吃屎。
慕容楚趴在地上,狠狠地吐了两口土,“死小子,回去看本郡主怎么……”
“嘶——”
忽然,耳边传来马儿尖厉的嘶鸣,还有众人的尖叫和赵适慌张的喊声:“楚华!”
一抬头,她就看见两道高扬的马蹄悬在头顶。
啊哟,她不过抢了个良家少女,霸了个良家少男,老天爷就看不过去了,要收了她吗?
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天斗更是其乐无穷!
慕容楚眸色一寒,利落的一个翻滚,千钧一发地避开了踏下的马蹄,又一个鲤鱼打挺,潇洒帅气地一跃而起,目光一转,正对那个骑在通体血红的高头大马上的人。
那人蒙着面,身穿黑色劲装,外披黑色披风,腰间挂着一把绣春刀,身后跟着数名同样装扮的蒙面带刀骑士,狭长微挑的凤眸正满含兴味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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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凑了过去,不怒反笑,“喂!来找裤衩的?”
小样儿的!
换了身马甲、罩了块抹布就不认识你了?
那人挑了挑眉,也不说话。
慕容楚笑得暧、昧,“可惜来晚了,你那裤衩本郡主已经用了。”
这位郡主抢了条大男人的小裤来慰藉相思寂寞之情?
顿时,满大街的老少爷们呆愣在风中。
“丫头,回头给爷讲讲用后体会。”忽然,风过耳侧,似乎撩起了几根发丝,低低的笑音也随风飘到了慕容楚的耳际,刹那间,一阵酥麻从耳根传遍了四肢百骸,眼前渐渐浮现出了清凌凌的河水,这人修长健美的长腿,还有那条通红通红的裤衩。
她正在回味中,那人却是手一扬,一支赤金的凤凰钗正捏在他的指间,声音仍是悦耳的令人心醉神迷,“礼尚往来,这钗爷收下了。”
说完,他大笑着打马而去。
慕容楚这才回过神儿来,边追边叫:“喂!还我的钗!”
“楚华!”赵适神色严肃地拉住了她,“别追了!”
眼见那人矫健的背影消失在了夕阳下,慕容楚恨恨骂了句:“小贱人!”
赵适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神色慌张地左瞧右看了一番,“嘘,小心别让人听见!”
咦?
慕容楚扒拉开他的手,“软柿子,那些是什么人?”
竟然还有堂堂赵小侯爷顾忌的人?
赵适目光倏然转寒,正色道:“看那装扮,应该是白羽卫。”
慕容楚皱了皱眉,“白羽卫?”
她是个穿越新鲜人,这半年忙着收拾家里上蹿下跳的后娘、庶妹,还忙着在街面上创出了帝京第一恶女的名号,哪有心思关心国家大事?
赵适一叹,“楚华,你是个大家闺秀,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这白羽卫……”
白羽卫是当今圣上幼子端王云初白的近卫。
天底下总有人名不符实,这端王就是个典型。
守礼曰端,恭谨曰端,自重曰端,可这云初白行事狂妄、作风狠辣,手下的白羽卫更是纵横朝野、残害百官、血腥狠毒,怎么也和“端”扯不上关系。
云初白仿佛也有自知之明,最讨厌人家称他“端王”,有次皇后身边的内监唤了一声“端王殿下驾到”,直接被他割了舌头,砍断了双手双脚,扔到了乱葬岗子里,所以,这位爷,人称“七王爷”。
成武皇帝也不知道是猪油蒙了心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对这幼子特别关爱,就连他当廷掐死了参他的御史大夫、将开国功臣辅国公当街鞭笞至死,这样的滔天大祸都帮他擦了屁股。
这两年,皇帝陛下忙着修仙成道,渐渐地不管事儿了,就把批红大权交到了七王爷手里,百官敢怒不敢言。
听完,慕容楚挑了挑眉,美眸里满含兴味,“哟,没想到帝京还有这样有趣的人!”
凡事有度,七王爷如此嚣张狂妄,怕是终有一日众怒难犯,不得善终。
到时候白羽卫还有小贱人……
呵呵……
赵适犹豫了一阵,还是问:“楚华,你认得方才那人?”
慕容楚摇了摇头,“这样高端的人物,自然不认得。”
赵适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样的人,咱们招惹不起。”
哦?
听他亲口承认,慕容楚更惊奇了,“软柿子,还有你惹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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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适的小白脸红了一红,半晌才摸了摸鼻尖,讪讪道:“这个……这个嘛,说来话长,回头,回头再告诉你。”
慕容楚眯了眯眼,有猫腻!
还没等她再问几句,小丫鬟小青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气喘吁吁道:“小姐,二夫人说有要事请小姐回府。”
慕容楚不以为意地一笑,“要事?哼,还不就是一堆狗屁倒灶的事儿。”
深宅大院里的妇人除了吃喝拉撒,就是抢男人睡觉和无谓的勾心斗角,她们所谓的大事就是吃果子的时候吃出了一条虫子,所谓的要事就是家里的爷们儿要娶一房比她们年轻貌美的小妾。
小青一福身,“小姐,二夫人命人来催了三回了。”
慕容楚似乎没听见,一脸悠闲地看向巷口,“软柿子,你说我家里这伙下人是不是呆了些?”
戴着斗笠的人还缩在巷子口,就他那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小娃娃都能瞧出他非奸即盗,再说了,虽然看不见脸,一身短打也和平常百姓无异,但那双灰面鞋却是靖国公府家仆的制式。
举止可疑,装扮露馅,这么拙劣还监视她?
太不敬业了!
赵适顺着她的目光往巷子口看去,“楚华,要不要帮你教训了?”
慕容楚点了点头,“嗯,贼头贼脑、浑身死气,本郡主瞧着心烦!”
“好咧!小爷这心里头正火烧火燎的,燥气正没处撒呢!这小崽子运气好,正好给小爷泻火!”赵适把折扇往腰间一别,手指头捏的咔嚓咔嚓响。
“那就多谢了!”慕容楚笑着摆了摆手。
赵适桃花眼一乜斜,“我办事,你放心!保准把这东西收拾的他爹娘都认不出来!”
夕阳西斜,晚霞漫天,预示着饥肠辘辘,该吃晚膳了。
慕容楚点了点头,就领着小青上了马车,车帘子才落下,就听外头传来一声一声的惨叫,她微微一笑,很满意。
……
……
靖国公府。
远天拉开了黑幕,天渐渐地上了黑影。
院子里站满了丫鬟婆子,可高门大院里的下人训练有素,安静得只能听见极其细微的呼吸声,气氛阴沉得就像覆了块乌云。
而花厅里,昏黄的烛火幽幽暗暗,晚风一拂,烛火摇曳,正巧在面无表情的众人脸上落下恍恍惚惚的光影,花厅里似是坐了一众没有魂魄的泥胎木偶,静悄悄的,连后街猫狗打架乱糟糟的声响都能听得到。
“啪!”
靖国公府三小姐慕容香忽然怒气冲冲地拍了桌子,“那个下贱的小蹄子怎么还没来?”
二小姐慕容琼笑着端了杯茶,“香妹,母亲在这里,不要无礼,大姐姐许是有事儿耽搁了,咱们再等一等。”
少女的声音就像熏风一般,柔柔软软中带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甜腻。
慕容香冷冷哼了一声,“二姐姐,就你好性儿!那个小蹄子的架子可是大,她仗着自己有个郡主的名号,就敢让母亲和咱们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没人要的下贱货么!”
“哟,香妹,大老远的就听见你骂人的声儿了,这是嚼谁的舌头呢?”
红色的身影艳丽又明媚,仿佛一道夺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花厅里阴沉的气息,吃饱喝足的慕容楚踏着优雅的莲步,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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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慕容香似乎受了惊吓似的,忙忙歪到了秦氏的怀里,“这个小蹄子吓唬女儿!”
说着她还撒娇似的扯了扯秦氏的衣袖。
她虽然比不得二姐姐,是从母亲的肚皮里爬出来的,但好歹是在母亲膝下长大的,和母亲自然亲近,哪像那个名声奇差的慕容楚,爹爹不疼,娘亲不爱,现在连婚事都砸了。
秦二夫人亲亲热热地把她拥进了怀里,“香儿别怕,母亲还有你姨娘们都在这里,不会让你吃亏的。”
慕容香得意洋洋地瞪了慕容楚一眼,庶女又怎样,母亲一样疼她!
慕容楚回给她明艳照人的一眼,“香妹呀,都说相由心生,我本来还不信,现在看你这样,才知道这话说的没错呢!”
慕容香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
慕容楚答得也爽快:“唉,你看你胆子小的,难怪‘这里’也小呢!”
说着,她的目光往慕容香一马平川的胸口不怀好意地一通扫射。
慕容香猛地双臂环胸,恼怒地盯着她,“不要脸!”
慕容楚也不生气,笑道:“和香妹这样没脸皮的东西说话,自然用不着脸。”
慕容香沉不住气,一听这样的话,立马就怒了,“小蹄子,我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挥着带了尖利护甲的手就要往慕容楚脸上抓。
秦二夫人只冷眼看着,并未制止,倒是慕容琼命人拉住了她,“香妹!母亲有正事和大姐姐说,你不要无礼。”
庶出的慕容香口无遮拦、骄横无礼,简直就是个泼妇,而秦氏的亲闺女慕容琼神态从容、举止大方,是个再端庄不过的大家闺秀,同样都在秦氏的身边长大,差别却这样大。
呵,她这位二娘的教育方式还真是耐人寻味呐!
慕容楚兴致高昂地看了一场猴戏,心情很是不错。
半晌,秦二夫人冷着脸道:“楚姐儿,我已经给你父亲去了信,咱们靖国公府的大小姐被退了婚,这样的大事,怕是你父亲都要回京来的。”
拿那个还没见过面的老爹吓唬她?
啊哟,真是好怕人呐!
慕容楚还没来得及答话,慕容香又咋呼开了:“母亲,你都不知道,她连听竹楼那种地方都去过了!”
慕容楚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看着她,“香妹,你对我的行踪很清楚嘛!”
秦二夫人却是闻之色变,急急问:“什么?楚姐儿,你果真去了那样龌龊的地方?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慕容楚心里头明镜似的,秦氏哪里是关心她?
未嫁的闺秀去了小倌馆,旁人会质疑她这位二娘的家教有问题,连带着影响慕容琼的闺誉。
慕容香得意洋洋地对秦氏道:“母亲,女儿打听过了,她十天半个月的就去那腌臜地方厮混一回,真是不要脸!”
秦二夫人似乎痛心疾首,“楚姐儿,难怪人家刘家要退婚的,你还没出嫁,怎么能这样胡闹?”
慕容楚十分猥琐地“呵呵”一笑,“二娘,听竹楼可是好地方,里头的小哥儿个个体健貌端,货大腰窄,要不哪天我带着您和二位妹妹去瞧瞧,保准您也乐不思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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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间屋子里头坐着的,不管是小媳妇,还是老媳妇,都是知道廉耻的,就算骂人也是拐弯抹角的骂,此番听她说的如此露骨,全都低下了头。
不想,慕容楚还没说完呢!
“二娘,若是没有旁的事儿,我便告退了,今儿才弄了个小弟弟回来,还等着收拾收拾暖被窝呢!”
接二连三地雷人之言,震得小媳妇和老媳妇们嘴角抽抽完了,手指头抽抽。
不过,慕容琼和慕容香两个未出嫁的丫头接受的是封闭式教育,这样粗鄙的话自然是听不懂的,秦二夫人也不好当着她二人多说,只道:“楚姐儿,你是府上的大小姐,该顾念着自己的身份才好。”
慕容楚也不和她废话,微欠了身,“二娘既无事,楚华便告退了。”
秦氏却并未让她离开,抿了口茶,又说道:“楚姐儿,你二哥寻红菱寻了两天了,等会子你先把红菱送回你二哥院子里吧!”
慕容楚皱了皱眉,“红菱?哪个红菱?”
慕容香冷冷嗤道:“二哥哥身子不好,好不容易有个可心的人服侍,你还不赶紧把人送回来?”
慕容楚这才想了起来,“原来是二哥哥的第九房小老婆啊!”
慕容香冷笑着搁下了茶盏,“知道还不赶紧送回来!耽搁了二哥哥的后嗣之事,看父亲回来怎么收拾你!”
慕容楚一叹,“唉,可惜晚了一步。”
众人皆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但见慕容楚慢条斯理地回了座,又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沫儿,才道:“昨儿晚上我多喝了两盅,瞧见她那可怜的小模样就生气,不小心抽了她几鞭子,不成想,人命这样轻贱,唉……”
慕容香一愣,“你是说……”
“三妹妹聪慧,”慕容楚啜了口茶,云淡风轻,“那红菱是个没福气的,当场就咽了气。”
“本郡主瞧不得她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样儿,就卷了领破席,让人连夜扔乱葬岗子去了,那地方野狗多,这会子去找找,许还能寻回来几根剩骨头,让二哥聊表相思之意。”
闻言,众人皆大惊失色,既震惊她的残忍,又惶恐她的淡然。
慕容香颤着手指着她的鼻尖,“你……好狠心的小蹄子……”
慕容楚一笑,“我是这府里正经的大小姐,打杀一个看不顺眼的奴婢,难道也不成吗?”
她美眸一转,“还有,三妹妹,你一口一个‘小蹄子’,这般没大没小、不知礼数,不怕本郡主也打杀了你?”
慕容香又惊又怕,却仍然端着面子,“我是府里的三小姐,你凭什么打杀我!”
慕容楚看着她,淡淡道:“三妹妹不过是个庶女,连参加赏荷宴的资格都没有,而本郡主虽然无才无德,但好歹也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郡主,你一口一个‘小蹄子’,三番两次对本郡主不敬,你说本郡主凭什么?”
庶女,就因为她是庶女,所以不能嫁给秦表哥当正室!
慕容香本就冲动,此番被她揭了短,愤怒过了头,早就忘了什么是害怕了,“郡主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过是北边来的野女人生的贱蹄子,连给二姐姐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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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暗暗一叹,满怀同情地给了这群后娘、后妹妹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很好理解——“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
懒得再和这些蠢货斗嘴皮子,她干脆一招制敌,“不管我娘是北边来的野女人,还是南头来的贱蹄子,都是父亲的正妻,正一品的诰命夫人,连二娘……呵呵……”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秦氏一眼。
这话一出口,秦氏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精致脸庞上渐渐浮出了一抹苍白。
没错,那个女人死得早,可还是占着正一品诰命夫人的位子,那个女人生的儿子是世子,生的女儿是郡主,而她虽然出身高贵,却还是矮那个死人一截。
而慕容香一听就跳了脚,“你娘就是个野女人,怎么能和母亲……”
“闭嘴!”秦二夫人平静的面容终于挂不住了,怒气冲冲地拍了桌子,“都忘了府里的规矩了?难道都想家法伺候?”
靖国公有令,府里谁人敢提起过世的大夫人,不论贵贱,一律杖毙。
慕容香还算识趣儿,低头应了“是”。
而慕容楚淡淡一笑,瞧都懒得再瞧她们一眼,直接往厅外而去。
可她才拐了个弯,就听身后响起了温软甜腻的声音:“大姐姐留步。”
这时候,桂花开得正好,清幽的香气很讨人喜欢。
慕容楚挑了挑眉,站在了青石板路旁的桂花树下,“琼妹有什么事儿?”
慕容琼抿了抿唇,袅袅婷婷地一福身,“香妹年纪小,不懂事,方才……香妹她……
她顿了一下,笑着继续说:“大姐姐只当是姐妹间玩笑几句,不要和她计较。”
慕容楚漫不经心地顺着她说:“我也是和她玩笑的,琼妹没听出来吗?”
慕容琼又是一笑:“正是呢,家里的姐妹就咱们三个,多多亲近才是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管是神色还是语气,都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慕容楚深深吸了口桂花香气,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琼妹啊,你怎么不去演电影呢?就你这演技,什么金鸡、百花、奥斯卡,最佳女配铁定是你啊!唉,真真儿是可惜了一个人才啊!”
她这话,慕容琼自然听不懂。
而慕容楚也不需要她明白,“琼妹,咱姐妹也不是外人,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憋坏了哈!”
她这话粗俗又无礼,慕容琼小脸憋得通红,半晌才道:“刘家之事事发突然,明儿是赏荷宴,妹妹怕大姐姐没有合适的衣裳首饰,妹妹屋里倒是有些早打好的簪环,不如大姐姐去看看,说不得有大姐姐瞧上眼的。”
慕容楚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快把她脸上盯出个洞了,才说道:“我的首饰多,不劳你费心了!”
“首饰再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退了婚,没人要的小蹄子?”慕容香趾高气扬地领着一大帮丫鬟婆子随了过来。
有一种人,你给她脸,她偏偏不要脸,你饶她命,她却上赶着来送,不是不识好歹是什么?
再说,这位香妹胆子实在大了些,应该好生教训教训才是!
慕容楚二话不说,直接抓起慕容香的手腕,“咔嚓”一声,顿时,慕容香的手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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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见她神色迷离又悠远,忽然觉得这样的小姐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让人难以捉摸。
这时,慕容楚又是淡淡一笑,“小青,如果有一天我不是郡主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小青脱口而出:“小姐,你要去庵里做尼姑?”
慕容楚一愣,“啥?”
小青茫茫然道:“话本子里的小姐若是说了这样的话,不是厌倦了红尘俗世,就是生无可恋……”
小青丫鬟是个识文断字的丫鬟,有句话说“女子就像一本书,不翻到最后一页,永远都看不懂”,靖国公府的丫鬟小青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许多年后,谁都没有想到,她会以那样的方式被载入史册。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她仍然是靖国公府傻傻的小丫鬟。
晚风一吹,小青清醒了几分,“小姐,您去做姑子,小青就跟着您敲木鱼、撞钟,给您做斋饭!”
慕容楚目瞪口呆,“本郡主还要喝酒吃肉,吃什么斋当什么尼姑!”
小青疑惑了,“那小姐的意思是……”
慕容楚一笑,露出七颗闪闪发亮的大白牙,“笨!明儿就是赏荷宴,本郡主天姿绝色,文武双全,一朝嫁得如意郎君,一路青云直上,连女皇都当得的,自然不稀罕当郡主了!”
顿时,小青对她远大的志向佩服得五体投地,“小青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死人,小姐在哪里,小青就在哪里!”
世事难料,谁又能说得准?
可这会儿,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同进退、共荣辱,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慕容楚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举起了酒杯,“呵呵,好!”
小青也举杯,“小姐,奴婢敬您一杯,愿您在赏荷宴上觅得好郎君!”
“说得好!”慕容楚立马精神抖擞,“明儿本郡主得好生挑一个!看谁还敢说本郡主没人要!”
几杯酒下肚,小青清丽的小脸就红得像猴子屁股,没一会儿就直挺挺地出溜到了桌子底下,醉得像摊烂泥。
“哈哈,没用的丫头!”慕容楚有气无力地踹了她两脚,踹完了又望了望月亮,“唉,还是莫忧好啊……千杯不醉……”
嘟囔完了这两句,慕容楚也迷糊了,软绵绵地往石桌上一趴,神智就开始涣散。
“啪叽!”
忽然,一个花生米大小的“暗器”从屋顶直直地飞了下来,掉在了桂花树下,仔细一瞧,那“暗器”竟是一颗梅子核。
“嘻,才小半坛子就不行了,这丫头还真没用!”
屋顶传来男子讥诮的声音,他身形修长,一身华贵的紫袍,偏巧,大半边身子隐在了桂树的阴影里,只现出修长挺拔的轮廓。
“爷,您冠绝酒国,天下第一,楚华郡主那样的小女娃儿哪能和您比呐!”旁边的黑衣侍从捧上搁在素白手帕子里的盐腌梅子,毫不吝啬地拍起了马屁。
“哼!不是还有个千杯不醉的莫忧么!”
那位爷漫不经心地捏起一颗腌梅子,咂摸了一会儿,又漫不经心地吐了梅子核。
“啪叽!”这回,梅子核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慕容楚的脑门上。
“……”
黑衣侍从很无语,爷,您这是喝的哪门子飞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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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习习,空气里淡淡的酒香夹杂着幽幽的桂花香,让人意醉神迷。
黑衣侍从晃了晃脑袋,趁着主子心情还好,赶紧报上了一个坏消息:“爷,午后孙府来报,说……说您的未婚妻孙小姐……没了。”
“哦?死了?”没过门的媳妇早逝,可那位爷的姿态仍是那么高贵优雅,声音仍是那么悦耳动听,似乎没受一丁点的影响。
黑衣侍从微微有些错愕,“是,说是急病。”
那位爷咂摸着腌梅子,“嗯,死的还真是时候。”
可不是嘛,孙小姐死得确实凑巧,这不六礼已经过了一半,一个月后就是大婚典礼,这种时候新娘子死了,实在是晦气,照以往的惯例,主子知道了这样倒霉催的事儿,上至身边的人,下至路过的蚂蚁都要跟着倒霉的。
可这回,主子的反应很反常啊!
黑衣侍从不敢多言,生怕一句话说错了,被震怒的主子爷一巴掌抽飞。
不想,那位爷不仅没生气,反而又慢慢悠悠地捏起一颗梅子,平平淡淡地说:“死就死了吧,让来福封个最大包的丧银,再告诉孙老头子,就说我……嗯……”
那位爷玉指托腮,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就说我很悲痛吧!”
黑衣侍从松了口气,“是。”
而那位据说很悲痛的爷,咂摸着梅子,满含兴味地看着下头醉得迷迷糊糊的慕容楚,“底下这个臭丫头有趣得很,倒是和爷我是一路人。”
黑衣侍从默了一默,主子的心思是海底的针、天上的月,他们寻常人可猜不透、够不着,但有件事儿他透彻得很:“爷,您风光霁月,绝世无双,可这楚华郡主名声臭的很,未出嫁就敢和赵小侯爷,还有听竹楼那个叫莫忧的小倌不清不楚,这样的女子怎配和您相提并论?”
那位爷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轻轻地一笑,春雨润物似的,轻柔又迷离。
“回去让来福准备准备,明儿我要赴赏荷宴。”
他高傲的主子竟然要赴赏荷宴?主子连番反常,弄得黑衣侍从很是摸不着头脑。
没听到他答话,那位爷眼风一斜,“嗯?作死的?”
黑衣侍从赶紧拱手答:“属下回去就让来福准备。”
“阿嚏!”忽然,趴在桌边,醉得一塌糊涂的慕容楚打了个喷嚏。
那位爷漫不经心地往下头一扫,优雅地挥了挥衣袖,腌梅子“啪叽啪叽”滚落一地,“哼,臭丫头!敢偷爷的小裤,病死活该!”
黑衣侍从又是一愣,偷偷往下头扫了一眼。
那位郡主歪在树下,睡得哈喇子掉了半截,虽然已经入了夏,可后半夜还是寒得很,闺阁小姐身子娇弱,幕天席地地睡上一晚,风寒是妥妥地跑不掉的。
黑衣侍从仔细揣摩了一番主子向来诡谲的心思,试探着问:“爷,要不属下引个婆子过来,扶郡主进屋?”
“旺财,你什么时候变得怜香惜玉了?”那位爷斜他一眼,语气幽凉,似乎生气了。
这位名字十分奇葩的黑衣侍卫心里猛然地瑟缩,“属下不敢。”
“哼,走吧!”又似不经意间扫了慕容楚一眼,那位爷忽然冷冷一哼,衣袖一甩凌空而起,轻若云烟地飘进了茫茫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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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哎,您怎么睡在院子里了?”
慕容楚的乳娘宋嬷嬷一开门,就见她抱着个酒坛子,四仰八叉地横在桂花树下。
“美人儿,别走,来,干杯……”
慕容楚正做梦呢!
那梦里有一位紫衣翩翩的美男,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哪舍得醒?
宋嬷嬷哭笑不得,“小姐,别睡了,小姐……”
“什么?”慕容楚终于揉了揉惺忪的睡颜。
见她还迷糊着,宋嬷嬷急地一拍大腿,“我的小姐诶!今儿可是开赏荷宴的大日子!”
“赏荷宴?”
“是呀!”
宋嬷嬷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啰啰嗦嗦地教训开了:“今儿多的是公子赴宴,您得好生挑一位夫婿,还有啊,奴婢给您好生打扮打扮,您可不能让旁的小姐比下去了……二小姐一个时辰前就起了,您说什么都不能迟了……”
“嗯。”慕容楚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浑浑噩噩地抱着酒坛子就进了屋。
大家闺秀慕容楚,四肢发达,身强力壮,抢个良家妇女,霸个良家妇男都是好手,自然不会如某人所愿,得了风寒病死。
只是,这会子宿醉刚醒,她头疼得很,绣榻上一歪,就听外头宋嬷嬷气愤地训道:“小青,你个作死的丫头!你瞧瞧,这一地的梅子核,成什么体统!”
小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昨儿晚上下酒的明明是烤鸡腿儿和焖肘子,怎么平白冒出了一地的梅子核?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还把小姐伺候到桌子底下去了,这要是搁我年轻的那会儿……”
宋嬷嬷的每日一训总是这么的怀旧,好半天,她吩咐好了人扫院子,才带着一众丫鬟仆妇扑扑腾腾地进屋,把头昏脑涨的慕容楚拽起来,又是擦脸,又是漱口。
见收拾的差不多,宋嬷嬷指法纯熟地帮她揉了揉额角,“对了,小姐,昨儿从街上带回来的那姐弟俩要如何安排?”
一听到那不知趣儿的白莲花和小男娃,慕容楚立马就怒了,“哼,大的送给二哥做妾,小的阉了暖被窝!”
宋嬷嬷仿佛没瞧见她恶狠狠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建议:“小姐,依奴婢看,干脆把他们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小姐觉得可好?”
慕容楚森森的眸子幽忽一亮,“咦,对啊,让他俩日日做粗活,天天穿粗衣,顿顿饭啃咸菜,见着猪跑,吃不到猪肉……嘿嘿,姜还是老的辣,嬷嬷,还是你会磋磨人呐!”
听她这么说,宋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你呀……”
“小姐,您快看!”正说话间,小青欢天喜地地展开一件新衣。
宋嬷嬷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到了那件衣服上,“小姐,这衣裳是织造局的七七四十九位极品绣娘,不分白天黑夜,赶了三个月才制成的……”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异想天开了,“您长得像夫人,生的本来就美,再穿上这身衣裳,那些公子爷们儿的眼珠子都得掉下来,到时候小姐一定能收到一篮子的七彩宝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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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镜湖,湖如其名,澄澈如玉,波平如镜,更有点点七彩莲花漂荡其上,华光璀璨,耀眼夺目。
站在岸边遥遥望去,湖心小岛上的漱玉殿纱幔轻扬,乐音隐隐,犹如瑶台仙境般,在如璧湖水环绕之中,七彩华光掩映之间,朦胧又缥缈。
这天上仙宫般的漱玉殿便是举办赏荷宴的所在了。
嘻,说白了,漱玉殿就是玉镜湖心的一座四面抽风的宫殿,所以,想要赴宴,就得坐船乘舟。
慕容楚慢悠悠地晃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湖面早就漂起了小画舫,岸边早就候了一干等着渡湖的公子小姐,闲人一多,各路八卦消息自然横飞。
三五成群的小姐聊的是绝色坊新进的胭脂和绝色坊的老板新纳的小妾,公子们谈论的话题则事关江山千秋之计,明显高尚多了——
“听说了么,等会子二殿下也要来的。”
“哦?二殿下不是早纳了正妃了?”
“嘻,三妻四妾嘛!二殿下这不还没纳侧妃嘛!”
“你知道个甚?周氏进门五年,别说是小皇孙了,连个小皇孙女都没生出来,皇后娘娘着急了!”
“哟,要是新侧妃先生出了小皇孙,周氏正妃的位子怕是不保呀!”
慕容楚了然:“难怪琼妹年前就开始打点衣裳首饰了,原来是有这一番缘故在……”
“可不是么,今儿哪家的小姐不是盛装打扮,盼着能入了二殿下的眼?我要是有妹子,我……你……楚……楚华郡主?”
一干公子发现与他们聊天的人竟然是慕容楚,这震撼的程度不亚于头顶上爆了个霹雳雷呀!
啊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楚华郡主强抢良家妇男的名声在帝京可是响当当的!
当即,众公子住了嘴,该遮脸的遮脸,该低头的低头,生怕爹娘给他们生的一张俊脸被慕容楚瞧上,这要是被她强抢而去,来个霸王硬上弓,他们娶公主当驸马的美梦可就妥妥地成了梦了!
那边的小姐见楚华郡主驾到,也都识趣儿地闭了嘴。
慕容楚眨了眨美眸,“怎么了?继续,继续啊!”
皇家是非多,秘闻满天飞,她还没听够呢!
可众人左边瞟一眼,右边瞄一下,似乎说好了似的,就是不出声。
成了碍眼的臭狗、屎慕容楚“呵呵”两声,干脆优哉游哉地往树荫里的石凳上一坐。
嘻,既然是臭狗、屎嘛,自得发挥一摊狗、屎恶心人的作用嘛!
渡口就这么点儿大的地儿,众位公子、小姐们也没的地方躲,一时玉镜湖边寂寂然无声息,只树上的几只知了,吱吱歪歪地比着嗓门。
“宁王殿下驾到——”似乎天长地久,终于有内监的尖厉嗓音打破了令人坐立不安的沉寂。
哟,救星了来!
这不,内监的声音还没落下呢,众人已感激涕零地跪做两列,齐声唱道:“参见宁王殿下!”
“平身。”片刻,云凌天金口一开,清冷又沉稳。
等到众人齐声谢了恩,窸窸窣窣地起了身,慕容楚这才开始对云凌天明里暗里一通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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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头戴黑玉冠,脚踏软皂靴,身穿玄黑袍,眉眼深邃,面无表情,俊美中透着威仪,冰冷中带着高贵,那是长年身居高位才有的气魄呐!
一瞧见他,一众打扮凉快的贵女皆是五迷失了三道,三魂没了六魄。
慕容楚眼角余光扫见她们那副满脸痴迷的丢人模样,心中冷笑,这云凌天长得俊,又会耍酷,难怪她那二妹妹心驰神往、不能自拔呢!
不过片刻,有擅于溜须拍马的已经张罗开了:“来人呐,赶紧着驶条船过来给二殿下专用!”
宁王云凌天,皇后秦氏所出,行二,因大殿下夭折,宁王便是当今圣上的长子,亦是唯一的嫡子,现在储位虽然未定,但他身份贵重自然不必多言。
小小画舫虽然精致典雅,但怎能配得上二殿下如此尊贵的身份呢?
可云凌天却是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麻烦,本王与诸位同搭一船便可。”
他这一平易近人的举动,瞬间在贵女堆里掀起一片低低的惊叫。
慕容楚暗暗轻嗤一声,心里头明镜儿似的,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些女子的小心眼子无非就是,趁此同渡之机,让云凌天瞧上她们倾国倾城的美貌或是端庄出尘的气质,然后夜黑风高之时去侍寝呗!
不过,给云凌天侍寝好处倒是不少,首先,这货生得委实不错,窄腰长腿,消受一番他的美男身,必是**;再者,来日,云凌天如果被立为储君,日后就是皇帝,身下的这批女人们怎么也能捞个妃子当当,如果肚皮争气,当个皇后也是有可能的嘛,母仪天下,哪个女子不稀罕?
众女心肠百转千回之际,拍马屁高手又登了场,“哎呀,二殿下真是平易近人!来人,快去看看船怎么还没到!别让殿下久等了!”
这时,众人才惊觉已经老半天没见渡湖的画舫驶过来了,这才疑惑地朝湖面上一瞅,当即便明白了。
原来有一艘快船正在湖里横冲直撞,渡了湖的画舫皆不敢折回来,还没渡湖的也不敢撑篙。
此刻,玉镜湖面上只余了一艘小画舫胆战心惊地漂着,那快船速度极快,不仅不怕撞翻了小画舫,船上的人还故意撑着船篙去捣那画舫。
不一会儿,画舫就打起了旋儿,画舫里倒霉的公子小姐们被晃得七晕八素,几个不中用的已经趴在船舷上吐了起来。
“呵呵,真有意思!”快船的船头上大咧咧地坐了个白袍的男子,他一手摇着描梅花的折扇,一手提着青花酒壶,模样闲适又自在,可不正是高阳长公主的独子、威远小侯爷赵适?
慕容楚轻笑,这软柿子寻乐子的本事还真是层出不穷。
“皇宫大内,成何体统!”云凌天皱眉低喝一声,正要指挥了御前侍卫下湖阻止,谁知一条乌篷小船从湖心岛匆匆朝着赵适的快船驶了过去,仔细瞧来,立在船头的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总管太监江公公。
这回赵适不知轻重,竟然都惊动了皇后娘娘,这回有的好戏看了!
岸边的公子小姐们平时也没什么乐子,一时之间见了这样的热闹,都兴奋地屏气凝神,等着看赵适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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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船挨得近了,江公公满脸同情地朝画舫里那些明明头昏脑涨,却仍端着贵族体面的公子小姐们打了个千儿,转过头来,对着赵适却是满脸的笑容,“小侯爷,时辰快到了,皇后娘娘见您还未至,都着了急了,让奴才赶紧着来接您登岸呢!”
江公公一番话说得讨巧,既全了赵适的面子,又解了其他人的窘境,画舫里头晕目眩的公子小姐们一听,都松了一口气。
“皇后舅母?”赵适咂巴了一口小酒,桃花眼微微地一挑,慢悠悠地说道,“小江子,你去回舅母,就说这几个人竟敢在皇宫内院、天子脚下,明目张胆地欺辱皇亲国戚,实在是不给舅母面子,小爷先帮舅母教训教训他们,给舅母出口恶气!”
听他把这事儿说得义正辞严,江公公不敢大意,赶忙问道:“敢问小侯爷,不知他们欺辱了哪位贵戚了?”
赵适轻嗤,“嘻,这还看不出来?当然是小爷我了!”
闻言,见多识广、巧舌如簧的江公公竟然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上,一时说不出话来,赵小侯爷不欺负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他呀!
“赵适!明明是你的船故意撞我们的船!你恶人先告状,以为我等是好欺负的么!”坐在画舫里的郭冉郭小将军本来就憋了一顿子火,这会儿又听他把黑的说成白的,自然气不过,便嚷嚷开了。
有人领头,画舫上的其他几位公子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没错!”
“是赵适找茬儿!”
“他是故意的!”
竟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
赵适将酒壶一搁,折扇一开,“小江子,你瞧见了?他们吆五喝六,个个凶神恶煞的,小爷好怕怕呀!”
说着,他修长的身板子装腔作势地抖了两抖,众人不知是被他蛊惑了,还是被他恶心着了,亦是筛糠似的抖了两抖。
江公公深知这位主子是不占便宜誓不罢休的脾气,没得法子,柿子只能拣了软的捏呀!
江公公脸色一沉,拂尘一甩,拿出了内监总管、皇后近身的气派,语气严厉地朝那些义愤填膺的公子道:“诸位公子,今日赏荷盛宴,皇后娘娘凤驾已至湖心岛,还请各位火速登岸,不要怠慢了凤驾!”
怠慢凤驾的大帽子一扣,公子们果然都闭了嘴。
那厢赵适却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闻言,他不依不饶道:“皇后舅母还真是仁慈,他们在皇宫里撒野竟然能全身而退,那日后,小爷我就有样学样了!”
“小侯爷,照您的意思,该怎么着呢?”江公公一听,赶紧陪上了笑脸,心里却是腹诽不已,哎呦喂,小侯爷哟,您在宫里撒的野还少吗?要学也是他们跟您学哈!
“嘶,”赵适歪着头,沉吟了一会儿,这才正儿八经道,“小爷瞧着他们几个躁得紧,得赶紧的静静心,省得冲撞了皇后舅母,小爷瞧着这玉镜湖倒是个静心的好地儿,这么吧,要么他们自个儿跳进去,要么本公子踹他们进去,二选一,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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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只余赵适、郭冉二人,赵适仗着死鬼爹的功劳,还有公主娘的地位,那是越斗越勇啊,而郭冉虽然脾气爆了些,但脑子还是有的,凉飕飕的湖风一吹,他已清醒了大半。
奶奶的,不听娘说话,吃亏在眼前啊!早知如此,他出门前就该听娘亲的话,翻一翻黄历的,这会子,他接着打就是故意扰乱皇宫治安,不打认怂吧又丢面子,真是左右为难。
郭冉这一走神,就让赵适抓住了空子,趁着一个旋身的当儿,赵适那扇柄轻轻一抬,再往郭冉胸口重重一锤,“噗通”,郭冉终于如他所愿,成了落汤鸡。
“哈哈哈哈,小郭,凉快不?”赵适晃着那把描着修竹的折扇,潇洒地撩袍一蹲,冲着在湖里扑腾的郭冉吆喝了一嗓子。
“救命——救命啊——”湖里泡着的郭冉蹬一蹬腿,摆一摆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露一露头,长一声短一声地喊一嗓子,看起来无比的凄惨、无比的可怜。
众家公子小姐们自然瞧得尽情尽兴。
可不知谁家的小姐,心思细腻又观察入微,忽然大惊失色地尖叫了一声:“郭小将军不会游水!”
啊哟,这还了得?
要出人命的!
众人赶忙收拾了瞧热闹的心,换上了一副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往玉镜湖瞧去。
还好,郭冉打小在军营长大,体力不错,纵使不会游水,扑腾的力气还是蛮大的,众人松了口气,脸上又不自觉地冒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可力气大又如何,总归有力竭之时吧?
云凌天自幼熟读圣贤书,满脑子刚直正义、悲天悯人,怎能眼睁睁看着好生一个贵族公子哥儿没了命?
“快救人!”
湖里会游水的御前侍卫得令,正要拽了郭冉往岸上拖,可没想到,赵适是个不识数的,他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谁敢救他,小爷就和谁没完!”
一字一句,震耳欲聋,二殿下龙生凤养,金尊玉贵,这不是明摆着不给他面子吗?
这回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了!
云凌天酷酷的脸瞬间黑得和锅底似的,当即带了侍卫,摇上小船,亲自往那是非之处去了。
“二殿下,您可来了!”
“二殿下,他欺负人!”
“二殿下,救命啊!”
“二殿下……”
云凌天一到,画舫里惊魂未定的公子小姐们就跟在外头受了欺负的小娃娃见了爹娘似的,七嘴八舌地向云凌天诉起苦来。
见状,云凌天眉一蹙,手一抬,那气势——威严,那做派——庄重,搁了一肚子话的公子们、小姐们立马就静了下来。
“赵适!今日赏荷宴,你是要闹出人命么!”云凌天转过身,板着脸,薄怒道。
天难缠,地难缠,癞皮狗最难缠。
“啪”一声,赵适一收折扇,觍着脸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哟,二殿下,您怎么来了?”
见他模样,云凌天眸中露出不屑,“赵适,还不将郭冉救起来?”
赵适那双桃花眸骨溜溜一转,“二殿下,您一向国事繁忙,今儿好不容易得闲了就歇歇,这样的小事儿您就甭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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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最大的一块心病就是,皇帝老爹面前,他这个嫡长子竟不如云初白得宠。
现在批红大权掌握在云初白手里,他云凌天都快闲得数蚂蚁了,国事繁忙?赵适这厢不是明着戳人家痛处吗?
“赵适,你可知罪?”心窝子被戳得抽疼抽疼的,云凌天也不和他磨叽了,
赵适装傻充愣,“知罪?什么罪?”
云凌天懒得和他客气,“赵适宫内行凶,放肆无礼,来人!把赵适押下去,听候发落!”
众侍卫得令,正要杀气腾腾地往上扑,赵适桃花眼一瞪,仿佛说了声“谁敢”。
众侍卫瞧一眼仍在水里扑扑腾腾的同袍,想一下这位主子光辉的过往,确实有些不敢,只是二殿下之命,谁敢不从呀?
最后,侍卫们一咬牙,一闭眼,还是往上冲了。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恶汉子斗不过人多,一个人的拳头再硬,也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
这点子自知之明,赵适还是有的,他眼珠子又是一转,当即决定给自己寻个帮手,“楚华,你要不要来?”
慕容楚正坐在树下瞧热闹,此刻,忽然听到赵适喊她,不由地一叹,唉,当个恶霸头子也不容易,瞧见了没,小弟受了委屈,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大,她若是不出手,以后还怎么在外头混?
“好嘞!”
慕容楚当即指挥了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摇上船,往打斗那处去了,将至近前,眼瞅着那快船船板子高,她干脆飞身一跃。
清风徐来,杨柳枝轻慢而舞,阵阵莲花香气清新扑鼻,但见如玉湖面上红衣仙子凌波而起,翩若惊鸿,婉如游龙,七彩宝华之间,她俏丽的身影时隐时现,像轻云掩住了明月,浮动飘忽似回风旋舞起飞雪。
有那翰林院大学士家的公子,饱读诗书、文采风流,当即吟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如回风之流雪’,此女当真有洛水神女之风范。”
一旁有眼力见儿好的,收了收哈喇子,道:“得了吧,曹公子,你读书读傻掉了?什么洛水神女,那是楚华!”
“什么?是楚华?”曹公子揉了揉眼,又是摇头晃脑一番,“唉,可惜,可惜,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相……”
皮相?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听到有人胆敢私下议论她的皮相,慕容楚回过头,恶狠狠地一瞪眼,哼,小曹,你且等着!
被她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吓,文质彬彬的曹公子差点儿一头栽进玉镜湖。
而慕容楚哼了声,就伴着香风,轻飘飘地落在了船头,“软柿子,你胆子不小呀,连二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语气严肃,神态郑重,满满都是责备的意思。
“楚……楚华,我……”赵适一愣,怎么不是来给他助阵的?
而云凌天却是满意地一笑,臭成锅底黑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对慕容楚也高看了一眼——虽说这女子恶名昭彰,但政治觉悟实在是高!
“我什么我!”慕容楚眨了眨眼,朝着赵适的小腿肚子狠狠一踹,“你爹又不是李刚!就凭你那出身,竟敢惹二殿下生气,这不是找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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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身?啊哦!”
赵适一拍大腿,反过了闷,这是让他搬了爹娘出来保驾护航呀!
“咳咳,二殿下,您甭忘了,我爹是为了救圣驾才死的,我娘可是你的亲姑母!怎么说,我也是忠臣之后,皇亲贵戚,你说押了就押了,说绑了就绑了,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就那小郭,他能让小爷乐呵,是他的福气!哼!”
云凌天也不是傻子,怔忪片刻,便明白这两个恶霸合着伙耍他呢,当即额角青筋跳了两跳,生出了骂人的心,只是他整天宫里待着、王府里杵着,来往的都是高端人士,纵使想骂,肚子里也没有骂人的词儿,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放肆!”
放肆不放肆倒是不知道,慕容楚和赵适没把这位招蜂引蝶的宁王殿下放在眼里倒是真的。
赵适桃花眼一斜,无畏无惧地瞟了他一眼,就用扇面掩了唇,和慕容楚咬起了耳朵,“楚华,他多管闲事儿,你说咋办?”
慕容楚撇了撇嘴,流里流气道:“凉拌、麻辣拌,你愿意咋办就咋办呗!”
意思再明显不过,愿意干啥就干啥,管他作什么?
赵适一听,“啪”地收了扇,“也是,我那二表哥人傻,就咱俩这身份,他铁定不敢动咱们。”
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慕容楚倒是觉得云凌天并不是傻,只不过,人家是正经人,讲礼法、爱面子、好名声,和他俩这样任性妄为的泼皮无赖不是一路人罢了。
竟然坚定了云凌天不敢动他们的信念,赵适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又问:“楚华,你方才不是让我报了爹娘的名号吗?接着咱们该干什么了?”
见他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急火火地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慕容楚忍不住就想逗他,“我哪知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啊?那我让你娶我,你干不干?”
许是未料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这种事关终身幸福的事儿上,打击实在太过巨大,一向油嘴滑舌、口齿伶俐的赵适支吾了:“这个……这个……”
慕容楚暗暗一笑,“什么?”
老半天,赵适容色一正,似乎下定了决心,“除了这个,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滚钉板,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连软柿子都不愿意要她?
女性自尊遭受惨痛打击的慕容楚内心各种失落、各种无力,甚至牙痒痒地想着,得闲弄出个刀山火海来,让他好生折腾折腾。
可她这表面上的功夫逞得还不错,“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见她仍豪气,这回,赵适答得也痛快:“好!”
谁知一语成谶,若干年后,赵适因着这一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当然,这是后话。
这会子,慕容楚漫不经心地往湖面上一瞅,“咦,软柿子,你瞧瞧那小郭是不是不行了?”
赵适跟着一瞅,摸了摸下巴,“嗯,这小郭还真是不中用。”
不中用的小郭马上配合地叫唤了两声:“救命——救命——”
声音甚是无力,模样甚是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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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命啊——”船后头还有个拽着绳子的郭冉呐!船这一开,他自然被拖着在湖水里兜起了圈儿。
他如果听他娘的话查了黄历,就该知道他今日不宜出行,可说什么都晚了,这回,他确实背了些,才捡回了一条命,又来了一回惊险刺激的浪里淘沙。
“哈哈哈哈,小郭,划得好!”
瞧见郭冉狼狈的模样,赵适乐得直拍大腿。
郭冉常年驻守军营,血腥杀戮之事并不少见,军中之人直爽,不高兴就打,有仇就杀,直来直往,痛快得很,可现在这种折腾人的法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是让人胆战心惊啊!
顿时,郭冉对制作“帝京恶霸排行榜”的那位书生心生敬仰,实践出真知,慕容楚和赵适不愧头号恶霸和恶霸二号,折腾人委实是好手呐!
玉镜湖上你追我赶,华贵的七彩宝莲被撞的东倒西歪,赏荷宴举办十八载,此情此景却是头一回,足堪登载史册。
只不过,此时,那位当值的史官正被名动天下的七王爷关在茅厕里涮马桶,平白让这足以名垂史册的一幕遗漏在了历史的缝隙中。
闲话不提,再说这边,云凌天见事儿越闹越大,赶紧指挥着自己的船跟了上去,他本以为,这俩无赖是不开花的水仙——装装蒜,耍耍横,小打小闹一番也就成了,没想到他们竟敢撞船!
那画舫里坐的,不是贵族的儿子,就是世家的小姐,哪一个出了事儿都是通天的大案啊!
眼看两艘船不过一篙的距离,慕容楚和赵适兴奋地抓紧了船舷,稳住了身形,只等着举世无双的那一撞。
这还了得?
“停船!”云凌天高声一喝。
“哐当!”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不大不小的一声撞击,画舫慢悠悠地打了个旋儿。
“啊!”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就和竹筒倒豆子似的,哗啦啦,全成了落汤鸡。
“成了!”赵适拍手跺脚,高兴得很。
阻止未果,凶案已成,云凌天痛心疾首,只能亡羊补牢,先命御前侍卫下湖救人,请太医,再就是安抚岸边公子小姐,安排船送他们渡湖。
最后就该问罪了:“宫内行凶,大逆之罪,赵适,慕容楚,你二人可知罪?”
赵适轻哼一声,理都没理他,慕容楚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爹是开国功臣靖国公,皇帝老儿的铁杆儿哥们儿,现在还手握重兵,在边疆替皇帝老儿看大门呢,量他云凌天也不敢把她怎么着!
见他俩一副癞皮狗模样,云凌天眸色一沉,“来人!拿下!”
慕容楚刚要反击两句,谁知,头顶光线忽然一暗,就像是一片黑云遮挡了阳光,她疑惑地抬头。
啊哟,不知什么时候,一艘高大威猛的楼船已经悄没声息地靠了过来,如此近的距离,船体上红色妖云细致的纹路清晰可见,但是楼船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所谓撞人者,人恒撞之,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过片刻,报应就临了头。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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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死就不会死,不用多想,慕容楚拽起赵适的胳膊飞身而起。
半空中打眼一瞧,她顿时心生感慨,她和软柿子难道是菩萨转世投胎?简直心慈手软的不得了呀!
楼船一过,那才叫满湖疮痍啊!
上到云凌天乘的画舫,下到江公公划来的乌篷船,全都翻了个儿,早先落了湖的水鸭子们本就凄惨,这会子被腾起的各种漩涡一折腾,更是一番鬼哭狼嚎。
而楼船不愧高大威猛又结实,这一撞,连速度都没受影响,仍然神气活现地往前走。
慕容楚的轻功虽然不错,但也还没到能脱离地球引力的程度,她半眯了眼稍微一瞧,周围唯一能落脚的便是那艘楼船了。
气沉丹田,不过片刻,她就带着赵适稳稳地落在了楼船宽大的甲板上,而云凌天也落在了不远处。
一落地,赵适就怒了,扇柄一挥,破口大骂:“哪个瞎了眼的,竟然敢撞小爷的船,还不出来受死!”
“大胆!何人在此喧哗?还不速速拜见七王爷!”
忽然,内监尖厉中带了些微沙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那声音就像是刽子手砍人脑袋前的磨刀声,刺啦刺啦的,怪瘆人的,慕容楚忍不住额角跳了两跳。
那厢不怕天、不怕地、不怕云凌天,刚刚还神气活现的赵适,腿忽然就软了,“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一跪,垂头敛目,屏气凝神,那态度要多恭谨就多恭谨,就像是见了阎王爷,还指着他老人家让他还阳似的。
难道那七王爷长了三头六臂不成?竟将软柿子吓成了这个样?
慕容楚疑惑地回过身来。
哟,排场不小呀!
端王云初白,当今圣上幼子,上甚爱之,特许其仿皇帝亲卫制,组三千近卫,称白羽卫。
白羽卫贴身护卫端王安危,即便入宫,端王亦可携十二名白羽卫,此等恩宠无人能及。
重楼下,两列侍卫腰跨绣春刀,身着劲装玄衣,成雁翅状,在有那么点儿耀眼的阳光中悄无声息地立着,制作精良的绣春刀,似乎带着嗜血的寒光,玄黑披风上的红云,仿佛泛着血染般的妖异。
疾如风,徐如林,不动如山,莫测难知,瞧这模样,他们哪像是普通的侍卫,分明是刀尖上舔过血的铁血战士!
如众星拱月般被簇拥在中央的七王爷,没有负手而立,也没有正襟危坐,而是懒洋洋地歪在紫檀木罗汉椅上。
白玉冠下,面部轮廓精致的无可挑剔,重紫色的衣袍上,金丝银线织成的蟠龙纹,还有他腰间那条嵌着玉石的腰带熠熠生辉,闪耀着华美的色泽。
赵适头低垂,“威远侯赵适,参见七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七王爷不为所动地歪着,如一只波斯猫在懒懒地晒太阳。
湖风吹来,凉凉地擦过脸颊。
慕容楚看不清那位七王爷的长相,可那种高贵骄傲里泛着冷寒、慵懒优雅中透着凌厉的气息却是熟悉得很。
“楚华,这是七王爷,快跪下!”
赵适慌里慌张地拉了拉她的宽袖,顺带着把她的魂儿也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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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恶霸,尤其是一名恶霸头子,不只要拳头硬,还要懂得审时度势、该曲的时候绝不直,该弯的时候绝不正。
“楚华参见七王爷,王爷千岁!”慕容楚埋着脑袋,干干脆脆地跪了下去。
云初白还是没有反应。
除开蝉鸣蛙叫,四周一片沉寂。
慕容楚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头顶一片冷寒。
冰凉冰凉的,她猜他一定是在看她……
“起吧!”
一道如鸣琴般悦耳的声音,打破了船上的寂静。
嗡——
似乎有一群小蜜蜂钻进了脑子,慕容楚瞬间被他的声音惊得头重脚轻。
难怪觉得熟悉,原来真是小贱人!
杨柳环绕的河岸,红色的裤衩,那人飞扬的发,冰冷的眼,赤条条的长腿……
“你……”慕容楚惊疑地抬起头,实在想问一问没有小裤,他是不是光着屁股回的家。
“嗯?”尾音一拖,一挑,就带出了一股让人不能忽视的寒意。
啊哟,怎么忘了呢?
丢了小裤怎么着也得算丢脸的事儿,这会子这么些人,这事儿还是不可说不可说,再说了,他是位高权重的七王爷,若是冲冠一怒,来个杀人灭口什么的,再简单不过了。
想明白了,慕容楚就缩到了一旁,开始努力掩饰存在感。
说话间,宫女太监们开始各司其职,一对大宫女举着孔雀翎羽华扇遮阳,两溜唇红齿白的小太监静悄悄地跪在云初白跟前,捧着白釉花碟高举过头顶,小碟子里搁的是各色精致的点心零嘴儿,青红黄白,搭配得很是好看。
云初白把碟子里的小点挨个儿瞧了一遍,最后捏起一颗酸梅子,声音悠扬地看向赵适,“瞧瞧你这身衣裳,子非,都这么些年了,你的品味怎么还是这样差呢?”
他二人,一个风流潇洒,一个华贵妖孽,明显是不同类型的美男,审美趣味当然不可能一样。
慕容楚撇了撇嘴,看向云初白,这人还真是霸道,不能因为他自己喜欢吃、屎,就得让全天下人都跟着吃、屎,还得说屎很香吧?
赵适是个从不吃亏的,可这回被他明着讽刺了,却是出了奇的恭敬,“七王爷教训的是,臣受教。”
云初白终于把那颗酸梅子搁进了嘴里,似乎心满意足地咂摸了两下,“嗯,受教就好,你这身衣裳实在碍眼。”
他顿了一顿,“旺财,你去,把他扔远一点儿!”
“是。”一个唇红齿白、清清秀秀的年轻侍卫应了声。
侍卫一闪身,就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掐住赵适的后脖颈就要把他往湖里扔。
当即,世界玄幻了慕容楚,软柿子肆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可这回他既没挣扎,也没骂人,只是一张小白脸子更白了。
他怎么一见了云初白,就像小绵羊见了大尾巴狼似的,不知道反抗、逃跑,连求饶都不会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山还有一山高,恶人更有恶人磨?
见旺财一出手就是狠招,一直没出声的云凌天似乎看不过去了,“且慢!”
旺财身为白羽卫之首,自然是个手脚麻利的,不待云凌天说出第三个字,“咚!”
玉镜湖面溅起一朵大大的水花,赵适落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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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为兄便放心了。”云凌天微微一笑,十分和蔼可亲,“七弟且去赴宴,为兄还有些杂事未了。”
云初白颇有兴致地望向缩成一团的慕容楚,“二哥可是指子非还有这个丫头胡闹的事儿?”
说到正经事儿,云凌天容色一正,“正是,二弟有何高见?”
云初白手掌批红大权,又正巧遇见了这事儿,不论如何都得问一问他的意思。
“嗯,要不,砍了?”
云初白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砍人脑袋就像砍个西瓜一样简单。
云凌天却是一惊,“七弟!”
赵适和慕容楚二人身份特殊,若他俩肯认错,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若是随意砍杀,岂非寒了边疆将士之心?
半晌,云初白似乎终于反过了闷,“嗯,砍了显然是不妥的。”
云凌天松了口气,提醒道:“他二人宫内行凶,罪犯不赦,理应先看押起来,来日三司会审……”
“二哥,此事若让父皇知晓,必定痛心不已。”云初白优雅地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云凌天一凛,“此言何意?”
论起揣度圣意,他确实逊云初白一筹。
“二哥,当年如果不是子非的死鬼老爹,父皇早就死成了骨头渣子,又哪来咱们云家天下?”
云初白转过头,斜睨了慕容楚一眼,又道:“话再说回来,如果没有这丫头的爹打下这半壁江山,你我如何能在此处赏景畅谈?”
云凌天一时无语,方才不是还要砍了他俩吗?这会子又是什么意思?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现今天下已定,二哥此举乃是残害忠臣良将之后,剪除父皇羽翼,恕小弟大胆揣测……”云初白顿了顿,含笑望向云凌天,“难道二哥二哥竟有意储位,这是为自己铺平登基之路吗?”
好端端地说着话,一顶筹谋储位、忤逆犯上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云凌天越听脸色越白,不一会儿,俊脸白得就像刚从面缸里爬出来似的。
众人练嘴皮子的时候,楼船也朝着湖心岛驶着,这会儿,离岛已经不远了。
云凌天紧紧地抿着唇,半晌,“今日玉镜湖中之事,本王会亲自向母后回禀,由母后做主!”
云初白倒是不反对,“唔,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今儿本王正不想管这些杂七杂八的闲事儿呢!”
多少人抢着管这些事,还排不上号,他说得倒是轻巧!
云凌天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如此,为兄便先行一步了!”
云初白点了点头,“也好,母后是二哥生母,二哥想办这桩案子,自去求一求母后便是,若是事儿办得好,再让母后给父皇吹一吹枕边风,二哥这太子之位必可手到擒来。”
“吾心清明,天地可鉴!七弟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憋了老半天,撂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云凌天便运上轻功,朝着湖心岛飞身而去。
望着他僵直而去的背影,云初白轻声叹道:“唉,二哥长得本来就丑,这会子脸一臭,真是丑得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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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红衣大太监笑意盈盈地捧上了一盏香茶,“您戳中了二殿下的心事,二殿下的脸色当然不会好看了。”
“嗯,这倒也是,”接过茶盏,云初白轻抿了一口,“小金子,还是你个老东西伶俐。”
“爷,您谬赞。”
趁着他主仆说话的空,慕容楚悄没声息地退了退,又退了退,软柿子被扔下去了,云凌天被气走了,下一个就该是她了……
想什么来什么,忽然,云初白的声音如湖风拂过水面,幽凉幽凉地响了起来:“臭丫头,还想跑?嗯?”
逃跑不成,慕容楚索性谄媚一笑,“七王爷,您还有吩咐?”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沫,半晌,轻笑着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慕容楚赶紧附耳过去。
只听他道:“本王的小裤你用着可还好?”
沉稳的气息吹得耳侧酥酥麻麻的,那群小蜜蜂似乎又飞了回来,在慕容楚的脑子里“嗡嗡嗡”地乱叫,害的她头脑一阵发昏,脑子一昏,人就容易口不择言:“还好,还好,谢七王爷恩赏。”
“真是个不要脸的丫头!”云初白冷哼。
慕容楚还没醒过神儿呢,“多谢七王爷夸奖,多谢。”
闻言,云初白微微怔了怔,半晌,他气哼哼地一甩衣袖,起身走到船舷边,“臭丫头,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本王送你一程?”
跳湖?
好呀,好呀,游着过去总比和他坐一条船去好呀!
慕容楚还阳了,颇兴奋道:“我自己跳,自己跳,不敢劳七王爷动手,不敢,不敢!”
云初白似乎也很满意,“嗯,这回倒是听话!赶紧着,自己下去吧!”
他优雅地抬起手,朝着湖面遥遥一指。
阳光洒在湖面上,澄澈的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就像撒落了满湖碎金,而他修长的手指白滑细腻,被阳光这么一照,羊脂玉似的泛着淡淡的光泽,让人恨不得摸上两把,慕容楚咽了咽唾沫,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手指上,怎么移都移不开。
“嗯?怕了?”
他的声音带着七分的嘲弄,成功拉回了慕容楚的神智,还顺带着激发了她的好胜心。
哼,瞧不起人?
她二话不说,撩起裙子就往船沿上一站。
湖风吹来,裙摆飘飘然,双脚不由地趔趄一步,慕容楚心脏一抽抽,脑子一清醒,什么壮志凌云的气概都被风吹走了,好高!
作为一名恐高症患者,她十分没有骨气地攀住了船舷。
见状,云初白轻声一笑,随后,他优雅地走上前来,轻轻握住她紧抓着船舷的手,薄唇轻启。
慕容楚直觉他要来一句“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不成想,这厮神色从容,姿态优雅,做的事却是欠扁!
他慢慢悠悠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头,轻轻笑道:“臭丫头,抢本王小裤的时候胆子不小,这会子胆子被猫儿叼走了?”
他的嗓音轻柔,如同湖风拂过脸颊,慕容楚似被蛊惑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都不明白要表达什么意思。
见她呆愣的模样,云初白漆黑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道亮光,语气更加轻柔了起来:“丫头,记得死远一点。”
说完,他朝她肩膀狠狠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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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还没明白云初白话里的意思,慕容楚身子蓦然一歪。
现在,她右手扒住船舷,挂在船舷外侧,身体悬了空,而左手下意识地在半空中抓了两把,不一会儿,她似乎勾住了一个长长的、冰冰凉凉的物件。
“松手!”云初白的声音一冷。
慕容楚仰头一瞧,啊哟,老天有眼,她勾住的正是他镶着玉石的腰带!
当即她乐了,“不松!”
“不松?”他眼眸一眯。
楼船高得很,离水面还老远的,看着就吓人,慕容楚这人又固执,拽紧了他的腰带就是不撒手,“就是不松!”
闻言,云初白缓缓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上回偷了本王的小裤,这回又想扒本王的腰带,嗯,丫头,难道你心仪了本王?”
白且细的肌肤,长且密的睫毛,挺且直的鼻梁,红且艳的薄唇,还有带着淡淡芳草清香的气息。
看着眼前陡然放大的俊脸,慕容楚头脑一阵迷糊,仿佛世间万物顿时失了踪影,只余手里的腰带,还有船上的美男……
肩上似乎又是一重,她飘飘忽忽地往下坠,不过,她仍记得攥紧了手里的腰带,还不忘朝着船上的美男傻傻一笑,那笑就和天上的骄阳似的,灿烂得很,明媚得很,晃人得很。
“咚!”
许是今儿龙王爷请客,玉镜湖又溅起一朵大大的水花。
“咕咚,咕咚”,慕容楚水性好,没一会儿,她就浮出了水面,凉飕飕的湖水里一浸,她醒过了神儿——
中计了!
中了美男计!
不过,他也没讨到便宜!
慕容楚得意洋洋地朝气白了脸的七王爷挥了挥手里的腰带,“多谢七王爷盛情,这东西我收下了!”
镶着宝石的腰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慕容楚的两排大白牙却比那宝石还闪亮。
没了腰带,云初白衣襟大开,结实的胸线,精瘦的腰肢,一览无余,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慕容楚脑子一热,忽然很想知道,这货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小裤呢?
慕容楚猥、琐,意、淫中,而楼船上的云初白垂着眼睫,一张俊脸阴晴不定,老半晌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这个混账东西捞上来,本王要好生教训她!”
“嘻,不劳七王爷费心了!”
远离了云初白的攻击范围,慕容楚不怕了,她把腰带往肩膀上一挂,抛了个媚眼,飞了个吻,“美男,本郡主在湖心岛等你哟!”
“嗖!”
忽然,一个白瓷茶盏气势汹汹地从楼船上飞了下来,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
“生气老得快,美男,消消火啊!”
说着,她极快地侧身,“咚”,茶盏闷闷地沉进了水里。
紧跟着,船上传来他的怒喝:“混账东西——”
慕容楚暗暗一笑,一个优美的翻身入水,就不见了踪影。
“爷,还捞吗?”船上,旺财瞧了瞧他家爷的脸色,到底捞还是不捞啊?
云初白一拢衣襟,大步朝船舱走去,“哼,人都跑没影儿了,还捞什么捞?让那个混账东西泡成浮尸吧!”
“是。”唉,爷怒了,又有人要倒霉了!
旺财不敢多说,只好拿颤巍巍的眼神向金公公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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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会儿,湖风一吹,赵适似乎释怀,大声笑道:“楚华,还是你想的周全!回头小爷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棍子敲死他!”
看着他笑意满满的模样,慕容楚可算放下了心,“软柿子,等着投胎呐!还不走!”
赵适爽朗一笑,“楚华,这可是头一回有人游水来赴赏荷宴,咱俩占了先,痛快!”
慕容楚轻轻一笑,一个优雅地转身,在玉镜湖里劈波斩浪,游了开来,红色的衣摆飘扬在湖面上竟然比七彩宝莲的华光更夺目。
……
……
慕容楚游到湖心岛时不禁感慨,皇宫的服务就是周全!
岸边早有宫女和太监捧着棉巾等着,他们那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模样,仿佛游水来赴宴就像皇帝老儿宠幸妃嫔一样,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儿了。
在岸边简单地擦了擦水珠子,慕容楚便随着宫女们去了偏殿,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待寻了赵适,一同往漱玉殿去,谁知,一道女子笑声蓦然从窗外传了进来:“爷,您可真坏……”
哎哟,听这小声音娇俏柔媚的,纵使慕容楚是个女的,身子都禁不住酥了半边,脑中生出了若干绮思遐想,这得是个怎样的美人儿,在怎样的情形下才能吟哦这一句“真坏”哟!
一时之间,慕容楚求知好奇之心骤起,当即便舔了舔小手指头,戳开了窗户纸。
原来这窗户正对着一座小花园,花园里树木葱茏、杂花灼灼的,倒也还算隐蔽,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年轻男子,那男子白衣飘飘、背影挺拔、身形修长,可不正是威远小侯爷赵适?
当然了,赵适不可能是一个人,他大腿上还坐了个身姿妖娆的宫女。
那宫女眉画青黛,腮染桃红,唇点胭脂,眼波流转间一派妖娆妩媚。
慕容楚不禁心生叹服,皇宫规矩森严得紧,宫女们的穿戴打扮都是有定制的,而这宫女的妆容画的和妓馆里的小娘似的,也不怕担上个狐媚惑主的罪名,委实好胆色!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那宫女素淡的宫女服便被扯掉了半拉,露出了一大块后背,雪白雪白的,甚是耀眼,只听赵适的声音已然带了低沉喑哑:“小妖精,难怪你叫‘银铃’,这声儿娇滴滴的,小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顿时,慕容楚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软柿子勾三搭四、招猫惹狗的本事委实不容小觑,才换身衣裳的工夫就有宫女投怀送抱来了!
后头的事儿再看就该长针眼了,慕容楚“啧啧”两声,便带着好不容易渡了湖的小青丫鬟往漱玉殿而去。
此时已入了夏,又近了正午,骄阳似火,流金铄石的,而湖心岛上却是一片杨柳成荫,时不时有沁凉的湖风迎面袭来,淡雅的荷香缭绕鼻端,那是一个清凉,那是一个舒爽!不得不说,封建统治者们就是会享受!
小岛的中央、绿树掩映之中便是漱玉殿了,慕容楚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带着荷香的空气便进了漱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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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虽未开始,但细心的宫人们早早就在殿里安上了风轮,摆上了茶点,供主子们先行休憩。
不过可惜的是,今儿来赴宴的贵公子和娇小姐们似乎并不大领情,一众公子皆顶着大日头在院子里赏花,而小姐们娇俏的身影一个都不见,似乎是集体失了踪。
慕容楚皱了皱眉,就悄没声息地往赏花的公子堆里扎了过去。
“……对了,刘世子,你妹子可来赴宴了?”
“舍妹往偏殿换衣去了,她那身粉嫩的衣裙委实扎眼得紧……”
“嗯,在下也告知了家姐,让她往脸上画枚胎记……”
“那就好,那就好,各位小姐都是天仙儿似的美人儿,若是被那位爷瞧上了,可就是鲜花插到牛粪上了……”
言到此处,众公子皆齐齐默了一默。
嗯,难怪不见那些花红柳绿的贵女们,原来是梳妆打扮去了,只是这回是扮丑?这还真是太阳打西头出来——奇了怪了。
慕容楚摸了摸下巴,又赶忙竖起了耳朵——
“……你们说那位爷为何突然要来赴宴呢?”
“李公子,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昨儿那位爷的未婚妻孙小姐得了重病没了,他可不得再选一位新王妃吗?”
“唉,这你就不知道了,孙小姐哪是什么重病……”
“哟?不是重病?那是怎么回事儿?”
一时之间,众公子们的好奇心都被调了起来。
“在下听闻,分明是那位爷与孙小姐的婚期在即,孙小姐死活不愿嫁与那位爷,一时没想开,一脖子就挂上了东南枝……”
“嘻,哪儿的事儿呀,在下听说,孙老爵爷甚是宠爱此孙女,不忍她所嫁非人,给陛下上了折子,请求陛下解除婚约……”
“哟,这可不是拂了那位爷的面子吗?”
“谁说不是呢,那位爷气急败坏,当即就给孙小姐送去了一杯……毒酒!”
“哎呦,你是说孙小姐是给……毒死的?”
“嘘!小点儿声!这可是秘闻!”
言到此处,众公子又是齐齐一默,半晌,那读诗书、知礼义,菩萨心肠的曹公子总结性地一叹:“唉,今儿谁家的小姐入了那位爷的眼,那可真是上辈子作孽呐!”
听到此处,慕容楚也算听明白了,他们嘴里的“那位爷”应该就是和她结下梁子的七王爷云初白。
一个男子,除了拥有出众的俊美长相之外,若是再加上冷漠、疏离、成熟、权力,那便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们趋之若鹜的梦中情郎,就比如云凌天。
而如果这名男子除了长得还过的去之外,就剩了嘴贱、任性、恶毒、暴虐,也不过就是只样貌奇特的臭虫,顶多让人眼睛花一花,最后还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就比如云初白。
原来,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慕容楚轻轻一叹,正要插两句话,“皇后娘娘驾到——”
内监尖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哟,皇后阿姨来了,要开宴了!
失了踪的小姐们如雨后春笋般,呼啦啦冒了出来,只是她那琼妹却仍是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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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疑惑中,众人已经匆匆跪作两列,见状,慕容楚也赶忙跟着跪了下去,一干人等齐声唱道:“皇后娘娘金安!”
“平身。”半晌,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窸窣起身之时,慕容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
一身明黄凤袍的皇后看着并不算老,是位高挑雍容的中、年、美、妇,她头戴精致的凤冠,华贵天成,举动行止间一派端庄典雅的气韵,只是那眉宇间一点淡淡的黯然和愁绪,却不是华美的珠宝和厚厚的脂粉能遮挡住的。
看来传言说,皇帝宠信奴婢出身的韩贵妃,许久不曾到皇后宫中去了,许不是空穴来风呢!
慕容楚嘴角轻扯,露出一脸“八卦我有”的笑意来。
众人簇拥着皇后,呼呼啦啦地涌进了漱玉殿,各人按品级封号坐好,这就开宴了。
宫廷宴会,无非是歌姬舞姬们先唱个歌,跳个舞暖一暖场,众家公子小姐们看惯了歌舞,趁着这个机会,要不就是讨好皇后,要不就是互相联络感情。
而慕容楚则是端过了一碟水晶绿豆糕,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糕点,顺带着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一瞧简直吓一跳,漱玉殿纱幔飞扬,金碧辉煌,相形之下,参宴的贵族小姐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这个左脸颊上生着块红通通的胎记,那个右脸蛋上长了颗硕大的黑痣,左边这个一身姜黄衣裙,衬得面黄肌瘦,右边那个嘴唇血红,一张脸圆得像皮球。
慕容楚才咽下去的绿豆糕险些吐出来,虽说是为了避那云初白,但这模样也太过了吧?
上首的皇后娘娘目光往下头这么一扫,神色也是不大好,不过,皇后娘娘跟着皇帝陛下打下了这大好河山,自然不是吃素的,一屋子丑女算得了甚?
“小江子,老二怎么还没来?”皇后不动声色地和江公公说起了话,转移起了注意力。
江公公赶忙攒起一张笑脸,“禀娘娘,方才玉镜湖上出了些小岔子,幸亏二殿下在,事儿是解决了,可还有些善后事宜需要殿下处理,想来一会子也该了了。”
皇后眼中微地闪过恼怒,可说话的声音仍是温和:“老七打小就没了宸妃的照顾,行事难免张狂些,那适儿也是可怜见儿的,他娘高阳是个不懂事儿的,至于楚华,更是个可怜的,这没了亲娘训导,也难怪他们这些孩子做出这些不成样子的事儿来。”
这话明面上听来表达的是一国之母的和蔼慈祥之心,可稍微往深里想想,这难道是责怪高阳长公主不能善尽人母之责,顺带把七王爷的生母、早逝的宸妃娘娘也捎带上了吗?
江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轻易接话,半晌见主子眼中的恼怒散了些,才道:“二殿下是个有孝心的,娘娘可放心了。”
提到亲生儿子,皇后端丽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这几年,老二越来越沉稳干练,渐渐地有了为人君的风仪了,只是前头有个七王云初白,处理起来已经棘手得很,后头若是再添一个……
储位一日不立,她的心里总是不踏实,“小江子,承恩可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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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虽然舞艺出众,但也不足以让他们惊艳,有那不给面子的公子摇了摇扇,略略遗憾道:“传言靖国公府二小姐舞艺不凡,有瑶池仙子之姿,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其他相熟的公子也随声附和了起来,无非就是各种贬低慕容琼的舞艺,云凌天的眼眸里也略略带了疲倦,并不见对慕容琼有多大的兴趣。
“小青,你信不信,这些人一会儿就得拜倒在我这二妹妹的石榴裙下?”
听到那些闲言闲语,慕容楚捏了颗葡萄,淡淡笑道。
眼见慕容琼一舞便是压轴的大戏了,而慕容楚一直忙着吃,现在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模样,小青丫鬟着急了:“小姐,你瞧这些贵家小姐们都露了脸,您也赶紧着表演个什么,您不能被比下去了啊!”
慕容楚坏坏一笑,“小青,我都不急,你急的甚?难不成是急着找个姑爷,你个小丫头片子的好给姑爷当通房?”
她这番话大胆的出了奇,哪里像是未出阁的大闺女说出来的?
小青清秀的小脸当即泛起了潮红,不待小丫鬟说话,殿中众人忽然齐齐抽了口气。
慕容楚摆了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眼神,转头往大殿中央看去。
就像是风起浮萍聚,扮作莲叶的舞姬团团将慕容琼围了起来,舞姬旋旋转转,一副莲叶随风飘荡的模样。
乐声却是陡然高亢,莲叶倏然散开,站在中央的慕容琼徐缓地旋转着,她身上的粉衣竟然随着她的转动慢慢地变换着颜色,一会儿灿若烟霞,一会儿明如秋月,时而艳如桃李,时而素淡如兰,看得人目不暇接。
再细看她那身段,要多婀娜就多婀娜,再瞧她那舞姿,要多勾人就多勾人。
方才还贬低她的公子,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而云凌天的眼眸里也带出了些兴趣。
众人感叹之际,慕容琼突然一个旋身,稳住了身形,对着上首的云凌天嫣然一笑,容色宛如湖面上的莲花,柔婉的让人心神一晃。
此时,乐声再次转缓,慕容琼竟然翩然飞起,娇美的身姿在众舞姬扮成的莲叶上轻盈地飘荡着,她身上的衣裙也适时地变成了月光样的白色。
慕容琼于莲叶上翩翩起舞的模样,确实美得很,慕容楚羡慕嫉妒恨地咬了一口绿豆糕,不就是变个魔术,又会点儿花架子似的轻功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的轻功可比慕容琼好多了,她能带着软柿子飞上楼船,慕容琼行吗?哼!
“莲花仙子……”不知是哪位公子抑制不住地喊了出来。
“本王怎么觉得像女鬼呢?”一道恍如鸣琴般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伴着这道声音进来的,是一道在众多太监和侍卫簇拥下,优雅款步走入漱玉殿的紫色身影。
七王爷?
除了慕容楚之外,其他贵族小姐们不由地浑身一抖。
早已上岛却姗姗来迟的七王爷云初白扶着金公公的手踱了进来,他抬步行走时似有流云拂过,长长的紫色袍摆拖曳出层层的波纹,极尽飘逸优雅。
方才还害怕得发抖的小姐们,见他优雅出众的姿容皆是瞬间一呆,半晌想起他超凡脱俗的作风又蓦然一醒,这一呆一醒,闹得她们像是群发了羊癫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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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来了。”皇后和蔼地道。
早年间皇帝陛下便有圣旨:我儿初白身子弱,御前免行跪拜大礼。
皇帝老爹跟前都不用跪了,何况是皇后这后娘面前呢?
是以,此番云初白只淡淡地朝皇后点了点头,又意思意思地朝云凌天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参见七王爷。”
见那三人打完了招呼,众人立即起身行礼,脸色竟比见着皇后时更为谨慎小心,似乎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七王爷扔进玉镜湖。
“嗯,起吧!”云初白慵懒又优雅地抬了抬手。
“七弟姗姗来迟,让母后与为兄委实好等。”云凌天做出一副兄长的友爱之态和云初白打招呼,但语气里的酸味就和打翻了盛着陈年老醋的坛子似的,怎么都遮掩不掉。
“天儿,老七为你父皇分忧国事,整日操劳,迟来一些不妨事的。”说着,皇后看着云初白慈爱地一笑,尽显一国之母的和善大度。
分忧国事?
云凌天垂着眼睫,眼里的酸意陡然升腾成了波涛汹涌的恨意。
“天儿?”
“母后说的是。”不过片刻,云凌天再抬头时已经是一派云淡风轻。
说话间,已有白羽卫将上首第一张桌子前的木椅换成了镶着各色宝石的蟒龙盘飞金椅。
“各位,本王来迟,自请罚酒一杯。”云初白优雅地落了座,又优雅地倒了一杯酒,举起示意。
“不敢,不敢。”
“七王爷客气。”
众人客套一番,皆忙不迭地饮了一杯相陪,云初白却是放下了酒杯,并没有饮尽的意思。
他狭长的凤眸意味不明地朝着大殿中央一身月白衣裙的慕容琼一扫,“不想靖国公府二小姐名门闺秀,竟有扮鬼的好本事。”
尾音就那么轻轻一挑,微微一拖,本来悦耳动听的嗓音就带出了缕缕的凉薄和阴冷,这声儿一入了耳,众人就像是在寒冬腊月的冰湖里游了一圈,不由地浑身一哆嗦。
舞姬们早已退到了一边,大殿中央只孤零零地站着个慕容琼,螓首低垂,朱唇紧抿,双颊嫣红如桃李,真真儿是无辜又可怜。
云初白的话还没说完呢,“不过,琼小姐倒是让本王,嗯……”他又吊人胃口似的顿了一顿,把玩了一番拇指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扳指,“耳目一新。”
“耳目一新”四个字一落地,慕容琼的心蓦地一颤,小脸瞬间转了白。
她自小心仪宁王,今日一舞就是为了博得宁王青睐,不想竟然惹得七王爷上了心,七王爷心狠手辣、为人暴虐,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下得了手,她既不想陪着一个魔头胆战心惊地过一生,也不想像孙小姐英年早逝,这……这可如何是好?
略一思虑,慕容琼盈盈一跪,月白的衣裙在她的身后铺展开,就如一朵纯洁的白莲,衬得她楚楚可怜,“七王爷,臣女雕虫小技,博得诸位一笑罢了,能得七王爷赞赏,臣女……臣女不胜惶恐。”
慕容琼不愧是秦二夫人费了心思调教出来的女儿,心里惊慌不安,表面上却是端庄识礼,丝毫没有辱没了靖国公府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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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赏?本王何时赞赏于你了?”云初白弯起食指,轻叩着桌面,似乎有些不耐烦,“二小姐这副白惨惨的鬼样子,本王才瞧不上眼呢!”
这凉薄的轻嗤让慕容琼一时喜一时悲,喜的是七王爷似乎没有纳她入府的意思,悲的是她精心准备的舞竟被人鄙视至此。
一时之间,她白嫩的小脸忽青忽白,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皇后娘娘慈和,当即就给她解了围,“好了,琼儿快到本宫这里来,你这孩子,许久不来宫里,让本宫好想呢!”
慕容琼暗暗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就赶忙起身,逃开万众瞩目的是非之处,找高座上的皇后姨母避难去了。
细碎的莲花小步一迈,素淡的白色裙子飘荡,慕容琼那仙子般的姿态又引得一众公子痴怔不已。
云初白微微侧了侧头,似不经意扫了慕容琼一眼,“二小姐这模样,唔,方才许是本王看走了眼。”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三分,“乍一看,二小姐像女鬼,这么仔细一瞧,嗯,倒也不那么像。”
慕容楚挑了挑眉,啊哟,她家琼妹的魅力这样大,走了两步路就入了七王爷的眼?
没成想,云初白接着说道:“本王听闻,有那平民百姓家遇上丧葬白事儿,惯常请神婆子跳个大神,趋吉避凶,方才见二小姐一番手舞足蹈,倒十分像传言中的跳大神。”
“噗——”
慕容楚一口茶叶水差点儿喷到了曹公子梳得乌溜溜的头发上,幸亏小青眼疾手快,拿帕子捂住了她的嘴。
莲花仙子和跳大神?
云初白这货的审美趣味还真是无与伦比啊!
慕容楚还在感慨云初白的眼光,那边,他丹凤美眸斜斜一飞,已经看了过来,“楚华郡主,你怎么看?”
矮油,狠毒七王爷对上第一恶女慕容楚?
众人一听,哪还有空思考莲花仙子和跳大神之间的关系?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注视着慕容楚,一双双招子皆是贼亮贼亮的,胆战心惊中还带着那么些个兴奋雀跃。
而慕容楚低垂的眼睫微地闪了闪,抬眼时是一副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之态,“舍妹之作不过是闺阁中玩耍的小把戏,七王爷见多识广,自是瞧不上眼的。”
“哼!”许是听惯了奉承话,云初白似乎颇不耐地冷哼了一声。
慕容楚倒是不以为意,仍笑着道:“倒是今儿初见七王爷,却不想王爷礼仪如此周全,甫见面就送了本郡主一份‘厚礼’,让本郡主惶恐不已,本郡主正打算早晚三炷清香,将那份‘厚礼’好生供奉起来呢!”
说罢,她先是状似不经意间往云初白那精瘦健美的腰腹之间一扫,又抬起眼,示威性地瞪了瞪他波光流转的眸子。
嘻,小贱人,信不信本郡主这就把你那镶宝石的腰带拿出来展览一番?
云初白精致的唇角微微地上扬,“楚华可是十八年来第一位游水赴赏荷宴的闺秀,本王想着许是楚华你担忧自己声名狼藉,怕无人敢迎你进门才行此举。”
他一双深深地凤眸漫不经心地望向慕容楚,“诚心求觅良婿,真情实意实在是天地可鉴,本王奉上区区薄礼,以兹鼓励,楚华不必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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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皇后娘娘责怪地瞟了云凌天一眼,唉,慕容家的这位大小姐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没有一丁点儿闺阁女儿家的样子。
女不教,母之过,慕容楚若是在才艺展示时出了丑,可不是摆明了自己的亲妹妹、靖国公府当家主母秦二夫人教导无方吗?
到时候,不只秦二夫人和慕容琼脸上挂不住,就是她这表面上的皇后姨母,脸面上也不好看。
可是眼见下头已成众志成城之势,皇后也不好再阻拦,只得悄声对江公公吩咐了几句。
江公公一甩拂尘,清了清嗓子,和蔼地看着慕容楚,问:“郡主,不如咱家先问问郡主擅长什么,郡主再从中择一样来展示可好?”
众人一听,皆称“好”。
慕容楚笑了笑,也只得说“好”。
“歌舞怡情,楚华郡主可会唱歌跳舞?”
“不会。”
“诗词冶性,楚华郡主吟诗作词一首也可以。”
“也不会。”
“书法静心,要不郡主手书一幅?”
“本郡主不识字。”
“……针黹女红是女子基本技艺,郡主展示自己所绣的绢帕一枚也可。”
“本郡主身子娇弱,从未拿过那些针啊线的。”
“嗯,郡主,要是您会烹饪料理,下厨做饭……”
“本郡主会吃,算不算?”
诗词歌赋、写字作画样样不会,连女红和厨艺都不成,江公公无奈了,他想了半晌,搜刮的肠子都快穿了,终于眼睛一亮,“《女训》《女诫》只要是女子都读过,要不郡主诵读几句?”
慕容楚皱了皱眉,“《女训》《女诫》?那是什么东西?本郡主只看过《色戒》。”
《色戒》?
那是什么?
众人惊奇中,而江公公的两条眉毛皱得快成毛毛虫了,“楚华郡主……”
“江公公,你不必问了,你问的这些本郡主都不会,不如本郡主直接告诉你本郡主会什么吧!”慕容楚拍了拍手,笑意盈盈地帮他解围。
江公公瞬间松了口气,“好。”
不是好,实在是太好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问的了!
慕容楚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这就开始了:“本郡主拳头硬,会打人,就前天,坐那的,对,就这个。”
说着,她指了对面一个头上还贴着纱布的公子哥儿,“前天,本郡主一拳就打破了他的头。”
她作势挥了下手,吓的那位公子一个瑟缩,差点儿钻到了桌子底下。
“还有,本郡主跑得快,大前天,刘侍郎家的两条大黑狗追着本郡主跑了三条街,愣是没追上本郡主。”
慕容楚将目瞪口呆的众人环视一圈,“倒是刘家的那个笨蛋儿子,让本郡主一脚踹到了墙根,现在还下不了床……”
小青丫鬟已经羞愧地捂脸蹲到了墙角,小姐啊,小姐啊,求您别说了……
“还有啊,本郡主还会抢人,昨天才从大街上绑了个唇红齿白的小弟弟……”
暖床这样的话绝对不能说!
小青实在丢不起脸了,准备扯块桌布,冲上去堵了她的嘴。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云初白适时地总结了一句:“嗯,还真是个不学无术的野丫头!”
众人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上首的云凌天就像猫儿吃了耗子药似的,一张俊脸不知是委屈,还是气恼,铁青铁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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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灌了盏茶,全无所觉地问:“如何?这殿上可有与本郡主情投意合的,愿意投花给本郡主?”
此言一出,贵公子和娇小姐们皆掩唇低低嗤笑,连一直和蔼慈祥的皇后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慕容楚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众人百态,眸底的那一片清冷傲然,却并未因旁人的耻笑有丝毫的减损。
“曹析。”忽然,云初白唤了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曹公子一愣,下意识地朝旺财瞅了一眼,接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俊脸,哎呦,他文质彬彬,温文儒雅,不会被七王爷招进白羽部,充当禁、脔,日日凌虐吧?
“嗯?曹析?”
他半晌没反应,云初白皱了皱眉,声音又凉了起来。
“在。”曹公子不敢怠慢,赶忙跪地行礼。
云初白淡淡然问:“嗯,曹析,湖边你赞楚华身姿优美,有洛水神女风范,不知你方才观慕容二小姐一舞,做何感想啊?”
曹公子脑门上不由滚下了两滴冷汗,楚华郡主明明不学无术,这会子怎么又扯到她的神女风范了?
可不管她有神女风范,还是有神经风范,关他什么事啊!拉上他做什么啊!
而云凌天心里却是一寒到底,玉镜湖边的一句闲谈,云初白竟然都了如指掌,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云初白在内廷的权势,母后所言不错,有些事儿是该打算起来了……
云凌天紧紧地握了下拳,沉下了心思,朝上首的云初白望去,只见一手支着腮,一手敲着桌面,似乎不耐烦了,“嗯?曹析,你哑巴了么?你既然不喜欢说话,要不要本王命人割了你的舌头?”
七王爷说到做到,可不是吓唬人的!
曹公子连惊慌都来不及了,赶忙实话实说:“琼小姐舞姿曼妙,浑然天成,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
“唔,你这眼光还真是……”云初白看着他,欲言又止。
不好,方才七王爷言琼小姐是跳大神的,他一不小心却是这一番夸赞,这不会惹得七王爷不高兴,还要将他招进白羽部吧?
顿时,曹公子心惊胆战。
云初白倒是没甚反应,他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没一会儿,“依你之见,她姐妹二人的姿容孰高孰低?”
这回,曹公子略一思索,打起了哈哈:“楚华郡主明媚艳丽如霞光璀璨,琼小姐柔婉温雅如池中白莲,二人各有风姿,不可相较而论。”
云初白一笑,慵懒地往椅背上一歪,姿态仍是优雅,“本王若是说,你必须得将她二人分出个高低呢?”
这怎么有在姐妹二人中选一个当老婆的意思呢?
曹公子确实为难了。
云初白倒也不难为他,“本王这么问吧,等会子投花,你是把七彩宝莲投给楚华呢,还是投给二小姐呢?”
今日赏荷宴又不是只有这两位小姐,这一问分明是无视其他贵女好吧!
不过,七王爷心思诡谲,行事狠辣,谁知道他又琢磨出了什么害人的点子?
曹公子沉吟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琼小姐一手簪花小楷雅致动人,舞姿更是超凡脱俗,曹某倾慕不已,而楚华郡主……”
“郡主豪爽,巾帼不让须眉,曹某,曹某只是一介书生,欣赏不了郡主风采!”
完了,肯定得罪楚华郡主了!
得罪她总比娶了她好!
说罢,曹公子以额触地,再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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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云初白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慕容楚。
若是寻常闺秀在男子这般专注地凝视下早就羞涩地低下了头,可慕容楚却是大大方方地回看着他,没见一星半点儿的忸怩。
云初白轻声一笑,移开眼,环视席上众家公子一圈,“你等也与曹析做同想?”
异口同声的:“是。”
公子们的想法很简单,谁不想娶一位温柔贤淑、懂事明理的妻子?又不是闲得发慌了,把慕容楚那样的恶女弄到家里去,保不齐还得戴绿帽子呢!
听到那一声毫不犹豫的“是”,慕容楚挑了挑眉,果然,她空手而归的愿望是可以实现的。
而云初白眸光微地一闪,“唔,如此……”
语未尽,他精致的唇角微地一挑,似是要攒成一个笑容,将笑未笑之时,他的眼睫忽然垂了下去,长长的睫羽在他羊脂玉似的脸上投下浅浅的暗影,让他的神态更显高深莫测。
“本王饿了。”忽然,他神来之笔似的补了这么一句话。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桌子上一动未动的糕点餐食。
饿了?
这不是有御用餐点吗?
众人还在呆愣,云初白已优雅地起了身,优雅地朝着皇后点头告退,优雅地扶着金公公的胳膊往殿外走去,这还没出大殿呢,他已经旁若无人地评论开了:“唉,宫里的吃食还是不中看又不中吃。”
金公公立即体贴地回:“爷,宫里吃食粗糙,您自是用不惯的,奴才已经命人从府里送了小点来,这都劳累一天了,您等会子可要多用些。”
“嗯,还是你个老东西想得周全。”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望着他优雅的背影,慕容楚摸起一块精雕成牡丹花模样的红豆糕,毫不犹豫地搁进了嘴里,这糕入口即化,蒸的正正好,小贱人就是矫情!
而上首的皇后娘娘温和地一笑,只是那笑容浮荡在唇角,并未进入眸底,“时候不早了,移驾流芳榭放灯吧!”
……
……
月上柳梢,夜幕初降,玉镜湖里花灯点点,玉镜湖边热热闹闹。
放荷花灯祈愿,是赏荷宴的传统项目,而慕容楚却是远远地靠在树下,自古水泽之滨便是是非之地,多少奸情都是在水边起的头,比如那牛郎和织女、七仙女和董永、许仙和白娘子,就连那甄嬛和十七爷,不也在河边私会了若干回吗?
更何况现下夜色妩媚、灯光朦胧,出点子幺蛾子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她慕容楚堂堂帝京第一恶女,见过的美男无数,更有蓝颜知己若干,这种被幺蛾子扑上的好机会还是让给那些怀了春、又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小姐吧!
感慨一回自己宽广的胸襟和纯善的心灵,慕容楚见周遭诗情画意,顿时诗兴大发:“床前明月光,床上闹得慌,举头望明月,低头鞋两双。”
吟罢,她痴痴一笑,望向了远天挂着的半轮月亮,瞬间,冰箱里还没吃完的大闸蟹,还有那部才追了一半的小黄文,就浮现在了眼前,唉,都多久了,她怎么还是这么怀念呢?难道这就是著名的热闹喧嚣中的孤独寂寞?
晚风轻拂,流云微动,如水的月被遮住了光影,四周陡然暗淡下来。
蓦然,梧桐树叶窸窣一动,慕容楚浑身一紧,警惕地弹跳开来,“什么人?”
皇宫大内,宫廷御宴,难道有刺客?
她只觉眼前两道人影幽忽一闪,既没来得及运上轻功逃跑,也没来得及大呼救命,就被人堵住了嘴巴,擒住了双手,三下两下捆成了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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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已然面无血色,半晌,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颤着声儿道:“奴才把知道的都告诉您!求您饶奴才一命吧!七王爷……”
在任何一个时代,“信息”都是值钱的玩意儿,更何况,此时朝中局势错综复杂,谁手头的消息灵通,谁就占了先机,往小了说能保命,往大了说,说不准还能坐上那张赤金的龙椅呢!
况且,这太监手头上的许还是死对手的内幕消息,确实很有诱惑力。
云初白挑了挑眉,“都告诉本王?”
灰衣太监一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喜色,“是,只要您能饶奴才一命。”
“啧啧,这倒是颇新鲜。”听这语气,他似是很感兴趣。
“七王爷……”太监正要膝行上前。
“哼,你想说,本王还不乐意听呢!”云初白狭长的凤眸一眯,说话时的尾音又是一拖一挑,忽然就翻了脸。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太监眨了眨眼,还在云里雾里。
“来福,你去,扔远一点儿,别让本王瞧见!”
娃娃脸的来福二话不说,“咔嚓”,掐柳枝子似的,一把掐断了那灰衣太监的脖子,灰衣太监连叫唤都没叫唤一声,还没反过劲儿来就没了命。
来福手脚麻利,接着就提着衣领子,将软绵绵的尸体往玉镜湖里一甩,就见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在湖面上优美地一划,老半天才传回来一声轻微地“咚”。
许是见事儿妥了,云初白慢悠悠地用杯盖撇了撇茶沫儿,讲开了人生哲理:“这做人呢,就得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你说就这么个不上道儿的东西,还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开价儿,不识趣儿!”
“再有那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的,就更是不晓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撺弄着撺弄着,小命就撺弄没了。”
乍一听起来,这话是在说那太监,还有太监背后的主子,可说这话的时候,云初白那一双凤眸却是凝视着慕容楚,显然是专程说给她听的。
“呜呜呜——”
杀鸡崽子给猴儿看呀!你个小贱人,长得小妖精似的,老子还怕你?
被扔在一边的慕容楚自以为凶悍无比地瞪了瞪眼。
“嗯?”云初白幽深似古井的眸子里似乎起了些兴致,“臭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呜呜呜——”
老子胆子就是大,老子全家胆子都大!
“啧啧,看这小脸都急红了,真是可怜见儿的,那就松了绑吧!”他语气惋惜中带了那么些个哀怜,简直一副野猫哭耗子的假姿态。
旺财听令,三两下帮她解开了绳子。
一得了自由,慕容楚头一个反应不是逃跑,也不是求饶,而是直冲冲地朝云初白扑了过去。
旺财等人皆是一愣,投怀送抱?这么快?
就是这一愣的工夫,慕容楚离云初白已不过半臂的距离,她猛地抽出了袖底剑,直朝着他的眉心刺去,“小贱人,老子砍死你!”
抢了她的金钗、撞翻了她和软柿子的船、逼的她跳了湖、取笑她没人要、害她在宴会上出丑、这回又绑了她,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慕容楚武力值暴增,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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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初白头一偏,扣住了她的手腕,袖底剑应声落地。
“嘶!”她腿上还麻,手上又吃了痛,干脆顺势一歪,整个人往他怀里倒去,还故技重施般地勾住了他的新腰带。
“啊!”云初白就势推她,她尖声长叫。
“咚!”她扯着他的腰带就是不松手,两个人抱成一堆儿摔倒在地上,同时,她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顿时,慕容楚眼前冒起了一串小星星,平时颇灵光的脑袋迷迷糊糊的,仿佛搅成了一锅粥。
头昏脑涨中,抬了眼皮子那么一瞅,啊哟,伏在她身上的是一美男呀!
那面部线条,鬼斧神工般,优美又流畅;那薄唇,新摘下的樱桃般,嫣红又饱满;那眉眼,雨后的远山般,英挺又深邃。
慕容楚脑子一发热,心里一冲动,什么仇啊,恨啊的,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尤其她那一双手,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似的,趁机就往人家的胸口扒拉了两下,啊哟,不软不硬,人间极品!
“放手!”
啧啧,连声音都这么的悦耳动听……
“死丫头!放手!”
这回,带着怒气的声音,吓得树梢上打盹的乌鸦“嘎——”一声,冲向了天际,也彻底拽回了慕容楚正犯着二呆花痴的魂儿。
嘻!
谁说当了祸水的都是红颜?
要她说,男人里也有小妖精,这云初白就是,瞧把她给迷的,都忘了要把他套上麻袋揍一顿了。
“你说放手就放手啊?偏不放!”
吃了他那么些亏,怎么也得找回些场子不是?慕容楚一不做二不休,仍是拽紧了他的腰带就是不撒手。
云初白的腰带可是好东西,扯掉了能亲眼看他的肉,扯不掉能趁机摸他的肉,怎么算都不吃亏。
“死丫头!你再敢碰爷一下,今儿晚上你就给爷侍寝!”
侍寝?
还真别说,就这一句话真是把慕容楚给吓住了,虽说她是出了名的恶女,抢了不知道多少个良家少男,但实际上她也就是个光说不练的嘴把式,论起真把式,就靠着前生看的那几本小黄文指导,若是真刀真枪地练起来,她保不准真得歇菜。
人吧,这气势一弱,手上也就松了。
经了这一番,旺财和来福也醒过了神儿,赶忙过去一左一右地将云初白架了起来。
而慕容楚,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瞧一眼面无表情的旺财和来福,瞄一下亭子外头那一排白羽卫,慕容楚断定,她成功逃跑的可能性妥妥的为零。
“呵呵,七王爷息怒,息怒,方才我不过是和王爷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呵呵……”
宁折不弯是傻帽,能屈能伸才是好恶霸嘛!
慕容楚又是“呵呵”两声,瞬间陪上了一张笑脸。
“哼,爷不是开玩笑,你再出幺蛾子,爷折腾死你!”云初白气哼哼地一甩宽袖,又补充了一句:“在榻上!”
“是是,不开玩笑,不开玩笑。”
这种封建王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外加通房外室一大堆,和女人做那事儿比吃个饭还稀松平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谁让她是女子,是弱势群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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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点头哈腰间又忍不住瞅了瞅他,再次被她扯了腰带,又摔了一跤,瞧他这副衣衫凌乱的小模样,不是小妖精是啥子嘛!
色心一起,胆子就大了,慕容楚又口不择言了:“七王爷,您当着旺财小哥儿的面儿说要和本郡主困觉,就不怕他吃醋啊?”
闻言,旺财和来福连眼皮都没翻一下,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
只是来福心里一阵好奇,昨儿他才和旺财一起去的风花楼,怎么才一天的工夫,他就不爱娇生生、软绵绵的大姑娘,要和爷困觉了?
云初白凤眸一眯,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旺财,来福,带她去洗干净了,侍寝!”
“是!”
旺财和来福就像自己要侍寝似的,精神一抖擞,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别,别,七王爷,”慕容楚一看要动真格的,立马就怂了,乌溜溜的眼珠子麻溜儿地一转,便进了正题,“您费尽千辛万苦,‘请’我来到底所为何事呀?”
云初白哼了一声,“无甚大事,先侍寝,等会子再说!”
小样儿的,还挺矫情!
慕容楚赶忙伏低做小,“别,别,王爷您大人大量,我错了还不成吗?”
云初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往那软榻上一歪,似乎满意了,“算你个丫头还有点儿良心,爷总算没白绑了你来。”
因为她有良心,所以才绑了她来?
他是说话有逻辑问题呀,还是脑子本身就有逻辑问题呀?
慕容楚看他的眼神立马从欣赏美男变成了鄙视白痴。
“本王是枣子糕?”云初白淡淡瞥了她一眼,仿佛神来之笔地一问。
“嗯?”慕容楚一愣,她的脑子显然跟不上有逻辑问题的脑子。
云初白单手撑颊,轻轻浅浅地笑,“本王怎么瞧着你那眼神是想吃了本王呢?”
看来这人的眼睛也有逻辑问题!
慕容楚“呵呵”两声,接着讨好他:“七王爷啊,我那是崇拜你呐,崇拜的不得了。”
听她这样说,云初白似乎很满意,呷了口香茶,吩咐旺财:“抬进来吧!”
两名白羽卫抬着,将一个雕莲花的黄花梨大箱子搁在了石桌上。
“打开瞧瞧。”云初白挥手示意慕容楚。
身为人家的肉票,慕容楚很识时务,老老实实地去开了箱子。
箱子一开,慕容楚眼前一晃,珠光宝气有木有啊有木有!
纵使这半年已经见惯了古董玉器,但一见着那箱子里耀眼的珠玉光华,一股子扛了箱子跑路的冲动还是从慕容楚的心底“滋啦滋啦”地生发了出来,就和猫抓似的,挠心挠肺的。
不过,四周都是白羽卫,想跑连窗户都没有呀!
既然跑是跑不了的,她只好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眼,靠着说话来转移注意力了,“七王爷,您可真有钱,这一箱子珠宝能买十个听竹楼呀!到时候您左拥右抱,后院小倌儿三千……”
听她越扯越远,云初白似乎有些恼了,“睁大你那眼珠子好生瞧瞧!”
嗯?
慕容楚忍住诱惑,又朝箱子里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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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里静了一静,云初白冰冷冷地盯着桌上的荷花灯,“死丫头,你胆子不小呀,竟敢让本王抬这个东西?”
身为肉票,慕容楚赶紧陪笑脸,“七王爷误会了,误会了,您金尊玉贵,怎么能干这样的糙活儿呢?当然是我来搬,我来搬。”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慕容楚撇了撇嘴,凑到了箱子边上,做出要搬灯的样子。
“哼,这还差不多!”斜睨了她一眼,云初白微微抬了抬手,似是要起身。
“主子爷,您小心。”旺财赶紧半躬身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慕容楚一瞧,小声哼道:“真矫情!一个大男人,走路还得让人扶!”
“嗯?”云初白动作一滞,眼风冷飕飕地一飞。
娘咧!
一个眼光都能吓死人!
慕容楚赶紧攒出笑脸,“我是说,七王爷生活品味真是高雅,衣食住行样样都打点的这么精致。”
云初白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死丫头,还不搬?”
慕容楚想了想,她一个活生生的肉票,实在也不好偷懒,只好挪过去充当苦力,而云初白那大男人背着手,闲闲看起了热闹。
不抬不知道,一抬吓一跳,难怪小小一盏灯,得俩大老爷们儿抬,何止是沉,实在是太沉了!
慕容楚弯腰驼背地抱着荷花灯,走了还没两步呢,手就哆嗦了,手这一哆嗦,连累的心脏就抽抽了。
这东西是云初白那货的,要是她没抱牢,给摔了个稀巴烂,她卖了自己都赔不起呀!
可是力不从心啊,实在是力不从心,眼看这盏珠光宝气的灯就要脱手坠地,忽然,一道劲风猛地蹿了过来,撩的她裙摆飘了飘,露出了她通红的软缎攒珠绣花鞋,也将荷花灯稳稳地托起。
哟,小贱人小模样不赖,内力也挺深厚嘛!
慕容楚脸皮子一觍,抓住了机会拍马屁,“七王爷好功夫!”
似是有心,又似是无意,云初白幽深幽深的目光像蜻蜓点水般,在她红通通的鞋面上停了停,又轻飘飘地飞了开。
“死丫头,弄坏了本王的灯,仔细本王剥了你的皮子!”
“是是,七王爷您放心,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慕容楚连忙点头哈腰。
云初白冷冷看她一眼,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一抬一托,沉默着朝湖边走去。
凉亭本就依湖而建,不一会儿,俩人就到了湖边。
慕容楚又付出了三根火折子和被云初白骂了十三回“笨”的代价,终于点亮了荷花芯里的半截蜡烛。
夜幕繁星点点,湖面灯火氤氲。
朦胧的烛光里,云初白和慕容楚犹豫地对看一眼,这到底能不能漂起来啊?
慕容楚试探着问:“七王爷,要不就这么看看得了?”
依他的性子,这灯若是漂不起来,又得一场风波呀!
云初白哼了一声,“本王说过了,漂不起来就剁了那工匠的手爪子!”
说罢,他宽袖一拂,荷花灯“嗖”地飞到了湖面上。
唉,希望那工匠的手爪子长得牢靠!
慕容楚双手合十,默默地帮那倒霉的工匠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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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啊哟,那工匠祖坟上冒了青烟了,珠宝攒成、沉重无比的荷花灯竟然稳稳地浮在水面上,既没下沉,也没进水。
柔和的月色下,湖水荡着清浅的波纹,珠玉花瓣七彩斑斓,翠色荷叶剔透生光,确实很美很招摇。
慕容楚赶紧闭起眼睛,念念叨叨:“我那银行卡里还有不少钱,老天爷,你行行好,给我换成金条送来吧……”
“还有我的大闸蟹和小黄文,对了,还有还有,能不能顺便送两车苏菲弹力侧身来,实在送不来,您老人家让我回去取一趟也成……”
云初白古怪地看着她,“爷好心陪你放灯,你不赶紧求有人娶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了你也不懂!
慕容楚撇撇嘴,问:“七王爷许了什么愿望?”
云初白一甩衣袖,“哼,本王想做的事儿还没有做不成的,干嘛要求老天爷!”
朦胧的月色,浪漫的氛围很容易降低人的警惕性,慕容楚一时忘了面前这人是“绑匪”,怒道:“牛什么牛,你有本事把苏菲给我弄来!”
云初白哼一声,“旺财!去把那个叫‘苏菲’的绑来!”
“是!”
眼看旺财就要飞身而去,慕容楚脑洞大开。
啊哟,这人是名动天下的七王爷,手下白羽卫纵横天下。
旺财这一去,全天下姓苏的人民群众就得倒了霉,接着是名字里有“飞”“肥”“菲”“废”的男男女女,再然后就是住在苏州、苏村、苏巷子的鸡猫鸭狗……
她这一句话,得闹得民不聊生、鸡飞狗跳、哀鸿遍野啊!
“慢!”为了天下苍生、六畜兴旺,慕容楚一把拉住云初白的宽袖,“其实,苏菲吧,它不是人……”
云初白眉一挑,“不是人?那更该抓来弄死!旺财!”
慕容楚连忙摆手,“不不不,它不是人,它……它是一种日常生活用品,一种女子专用的……卫生用品,懂吗?”
云初白眉头微凝,“不懂!旺财!”
花好月圆夜,她为何与一美男讨论苏菲弹力侧身?
慕容楚一急,也不委婉了,干脆换了一种这时代的人铁定能听懂的说法,“月事带!苏菲是月事带,懂了吧?”
云初白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冷冷一哼,“堂堂七王爷陪你放灯祈愿,你的愿望就是要……要那种东西?”
慕容楚看着他,“七王爷,您是男子,当然不晓得,一条好的月事带对年华正盛的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
云初白显然对“月事带的重要性”这样的话题不感兴趣,哼了一声,便往树干上一靠,不说话了。
杨柳树下,紫衣飘飘,如画的眉眼,乌黑的发,天地万物仿佛瞬间失了颜色,只剩了这一隅色彩斑斓。
欣赏着美男沉静的侧脸,慕容楚又不淡定了,“七王爷,你要是不开口说话,真是个美男子呢!”
云初白凤眸一瞟,波光流转,“爷开口说话就不美吗?”
啊哟,这货犀利!
慕容楚也是一靠,拐着弯骂起了人:“您要是开了口,就是小强。”
他当然不明白,“‘小强’?”
慕容楚看着远天的明月,“小强可了不得了,它亲朋好友一大群,势力遍天下,一见了它,十个姑娘里有九个得尖叫。”
云初白抿了抿唇,“剩下的那个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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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的湖风吹的人心旷神怡,慕容楚直觉答道:“剩下的那一个啊,呵呵,当然是直接拔了拖鞋抽死它。”
云初白看了她一眼,“小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容楚:“……”
敢情这货套她话呢?
云初白似乎没生气,袍摆一撩,盘膝坐在了树下。
月下,风中,虫鸣,蛙叫。
他一身风华,引人入胜。
“你既没尖叫,也没抽死爷,果然不是姑娘家。”
嗯?
她怎么把自己绕进去了?
慕容楚想了想,“爷,您误会,那些姑娘都不懂欣赏您的妙处,我哪是那等没品味的凡俗女子?她们把您当成小强,我怎么会把您当小强呢?”
“哦?”云初白挑了挑眉,“那你把爷当成什么了?”
静如晒太阳的波斯猫,动如阴险狡诈的大老虎!
不过,这样的话说出来,她会被抽飞吧?
慕容楚拽起了文:“‘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爷,您怎么样都美。”
云初白折下一条柳枝,垂着眼眸状似把玩,“丫头,你其实想给爷侍寝的吧?现在用的这招可是叫‘欲擒故纵’?”
侍寝?
欲擒故纵?
这货怎么又绕回去了?
慕容楚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问他:“爷,旺财那小哥儿伺候的您不好?”
否则他怎么欲求不满似的,逮住她一个劲儿的说“侍寝”呢?
她话里的意味很邪恶呀!
云初白危险地眯了眯眼,忽然问:“丫头,你喜欢牡丹花还是芍药花?”
晚风轻送,珠光宝气的荷花灯顺着水流慢慢悠悠地漂着。
眼珠子追随着那盏灯,慕容楚心不在焉地反问:“什么意思?”
放完了灯,还要送花?
“你这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留着舌头也没用,本王先割了你的舌头,再找把锋利的刀片子,在你左脸蛋上刻朵牡丹,右脸蛋上刻朵芍药,额头提上字,就写‘贱’,怎么样?”
割舌、黥面,七王爷说到做到,从来不开玩笑。
可这会子,慕容楚的魂儿早就跟着荷花灯越漂越远了,哪还有心思害怕?
“来不及了!你等会子再毁我容!快,先把灯捞回来啊!”她上蹿下跳地惊呼。
这时,夜风似乎也鼓足了劲,使劲地吹,荷花灯自然越漂越远。
云初白轻嗤:“偷了爷的小裤,又抢了爷的腰带,这会子还想要爷的灯?”
灯都漂没影了,还有空说闲话!
婆婆妈妈的!
慕容楚瞪他一眼,干脆自己下河捞。
裙子一撩,绣鞋一踢,露出了白花花的脚丫子,还有白花花的腿。
云初白眼眸一沉,“丫头,爷的小裤不是送你了吗?怎么没穿?”
闻言,慕容楚忽然想起,这个时代,女子的裙子里除了穿小裤,还要穿绸裤的,即便是盛暑也是如此,可她不是落水了嘛,裙子里只穿了一条自制的三角小裤,裙子一撩,自然得露出腿来了。
以前,她见惯了夏天满大街穿热裤短裙的女孩子,可在这里,裙子里头不穿裤子,可是惊世骇俗加伤风败俗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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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作死去了吗?还不扶本王上岸!”忽然,云初白怒气冲冲的声音打破了湖畔的寂静。
旺财和来福猛地醒过了神,赶忙一左一右,将他们高贵的爷扶上了岸。
这回,云初白看慕容楚的眼神都变了,若说以前是波斯猫盯着一盘咸鱼,现在就是大老虎看着一只肥兔子,同样都是猫科动物,但气场就是不一样啊不一样!
慕容楚被他吓的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就用上了马屁攻势,“七王爷,您落水的姿势可比软柿子漂亮多了,出水更是风光无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云初白冷飕飕地飘过来一句:“怎么说?”
她哆哆嗦嗦地一拍大腿,“对了,出水芙蓉!您这一出水,一般的莲花怎么比得上?只有这七彩宝莲……”
“滚!”
慕容楚呆住,滚?
云初白咬牙切齿:“本王让你滚!”
滚?!
太好了!
慕容楚腰也不酸了,腿也不抖了,兴奋地福了身,“七王爷,楚华告退。”
绑匪让她滚,她这个阶下囚要是再不滚,就太不识趣儿了!
慕容楚匆匆逃离了虎穴,而湖边,来福细心地帮云初白披了件外衣,“爷,属下已吩咐宸光殿备了热水,干净衣裳……”
“嗯。”云初白忽然闭了闭眼,俊脸似乎透出了些许苍白,“派人跟着那丫头,再去寻一寻子非,有人按捺不住了,今儿晚上还有的好戏呢!”
……
……
月挂树梢,青石路上光影斑驳,风凉飕飕地贴着耳垂刮过,晃得树影摇曳,枝叶簌簌,脚步轻轻落在青石板上,在空荡荡的园子里发出“嗒嗒”的回声,周围不见一丝人影,不闻一丝人气。
“美人儿——”
这时,哀怨中带着缠绵,幽森里透着妖娆的鬼语从路边的树林子里飘了出来。
都说皇宫里阴气重,看来是真的呀!
慕容楚脚步一顿,心里头毛躁躁的,一阵冰凉凉的寒意直从尾椎骨蹿到了脖子根。
“美人儿——”
黑漆漆的树林子里,似乎有一道白影飘飘忽忽地一掠而过。
“谁?”
她猛地转过身,本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可她自己就是异世而来的幽魂,由不得她不信。
这时,忽觉衣摆一沉,她默念了声“阿弥陀佛”,攒出了两辈子的胆子,这才哆哆嗦嗦地低下头。
只见一只修长惨白的手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摆,顺着那只手往下看,白衣在身、披头散发、浑身泥土。
啊……啊哟,这……这不是刚从地府里爬上来的白小常吗?
顿时,慕容楚的脑袋里像塞满了一团麻似的,怎么捋都捋不顺,手脚像是注满了铅块似的,僵直得一动不能动。
“美人儿——”
许是摸到了她的衣摆,白小常叫唤得更缠绵悱恻了,更幽怨动人了,那一双鬼爪的力气也大了许多,直有将她拖进地下的架势。
才离了虎穴,难道又要进地府?
斗天、斗地,其乐无穷啊!
慕容楚深吸一口气,衣袖一甩,掌中顿起劲风,打算一个手刀将那白小常劈回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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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儿——”
谁知,那白小常又缠缠绵绵地吆喝了一嗓子。
这回,慕容楚元神归了位,怎么听怎么觉得这白小常的声音耳熟。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保佑……阿弥陀佛,佛祖在上……圣父、圣子、圣灵,耶稣基督……”
将古今中外的三十六路神仙各自问候一遍,慕容楚顿觉胆子肥了两圈儿。
她微微地动了动腿,那白小常似乎毫无所觉。
“滚粗!”
嘻,她干干脆脆地使力,朝着白小常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窝心脚。
“哎哟——”
白小常就地翻滚两周半,正好仰脸望天,一张脸被月光照了个正着。
顿时,慕容楚深觉云初白那货的审美趣味无比高雅——一身白袍确实丑得很!
那哼哼叽叽、浑身乱颤的哪里是什么“白小常”,分明是大半日未露面的威远小侯爷赵适!
当即,慕容楚没了好气儿,“软柿子,你神经病犯了?”
赵适揉着心口,一脸哀戚,“神经病?不,美人儿,小爷想你想的害了相思病……”
慕容楚“噗嗤”笑出了声,“你不在美人儿的被窝子里,怎么睡这儿了?”
赵适揉了揉眼,四下打量一番后也很疑惑,“对啊,小爷是来找美人儿的,怎么睡这儿了?”
慕容楚挑眉,轻声一笑。
赵适朦胧的桃花眼一斜,飘来飘去的目光定在了慕容楚脸上,“嘿嘿,这也是个美人儿,还是个大美人儿……”
说着,他扶住路边的一棵小树苗,似乎打算站起来,可不知怎地,他脚下虚浮,踉跄两步,险些栽进泛着波光的玉镜湖。
念在他平时打架卖力的份上,慕容楚心地纯善地搀了他一把,可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连连咳嗽了两声。
“软柿子,你喝酒了?”慕容楚皱着鼻子,满脸嫌恶。
赵适揉了揉额角,“唔,好像是……”
闻言,慕容楚胳膊一抡,毫不客气地朝着他的俊脸“啪啪”甩了两个响亮的大耳光,“不能喝酒,逞什么能!”
他酒量极浅,怕喝了酒闹笑话,所以从不饮酒,怎么这回仿佛喝了不少?
赵适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桃花眼眸瞬间映上了月色光华,神智也扯回了不少,“楚……楚华?”
“哟,可算认得我……”
“啊——”
忽然,不远处的楼阁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刺得人心里一颤。
二人对看一眼,是清心阁?
“啊——”
尖叫声再起,紧跟着似乎是一阵混乱。
慕容楚眉心一跳,“小郭?”
皇后隆恩,着郭冉于清心阁暂歇。
来不及多想,二人匆匆往那处楼阁奔去。
……
……
流芳榭临水而建,外有明月初上、清风徐来,内有修竹装点、莲花为饰,风雅非常。
百余盏闪亮的荷花灯绕着这个临水的亭榭飘飘荡荡,夺目非常,水榭里,歌舞升平,一片欢声笑语。
欢欢乐乐的水榭外,一个小太监满脸凝重,匆匆而来,朝着江公公耳语了几句。
江公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刻不敢停歇,赶忙向皇后悄声回禀:“娘娘,郭小将军不好了。”
皇后愕然,“怎么回事?方才不是回没有大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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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公连忙应:“是,可太医说,这会子郭小将军已昏迷不醒,怕是……怕是性命难保了。”
“性命难保?”云凌天闻言,皱起了眉头。
“正是。”江公公神色肃然地点头。
“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江公公似有迟疑,在皇后的逼视下,还是如实道:“太医说,郭小将军乃是……中毒。”
中毒?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竟有人偷藏毒药,并成功毒害了一名主子,这还了得?
云凌天略一沉思,朝皇后拱了拱手,“母后,郭冉少年英武,有大将之才,儿臣听闻郭遇达将军对此子甚是看重,他若在宫中出事,不利边关稳定,且容儿臣往清心阁调查一番,再向母后回禀。”
宫中藏毒,必得彻查,皇后自然点头应允,云凌天一刻没耽搁,当即往清心阁查案去了。
见他离席,皇后朝江公公招了招手,“适儿还有楚华呢?”
江公公垂头敛目,“娘娘,正是赵小侯爷和楚华郡主发现郭小将军不好了。”
皇后漫不经心地正了正蓝宝石的护甲,“这倒是巧。”
话里的意味颇惹人深思。
也是,先前,郭冉与赵适、慕容楚起了争执,此番他身中剧毒、性命垂危,那二人自然是头号的嫌犯。
有那耳朵尖的公子小姐听到这里,立马兴奋不已,矮油,又有好戏看了,今年的赏荷宴真是**迭起、精彩纷呈啊!
众人又看了一轮歌舞,就见云凌天带了赵适和慕容楚进了水榭,恭敬回禀:“母后,儿臣已查实郭冉确系中毒,宫中发生投毒案,事关重大,父皇不在宫中,还请母后主持大局。”
闻言,殿中众人无不忧心起了自己的小命,同时,内心深处还生发出了一丝半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皇后陪同当今圣上披荆斩棘,创下了万世基业,是见过大世面、压的下大波澜的。
她平静地点了点头,镇定地下令:“宫中毒案,不可掉以轻心,小江子,传本宫懿旨,封锁湖心岛,此案未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再传御前侍卫统领薛保仁亲领侍卫五百,至此处保众人安全,另着五百侍卫,搜查湖心岛,可疑之人一率先行收押,可疑之处亦不得放过!”
这是关门打狗?
众人皆垂下头,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江公公领命而去,皇后温和中透着坚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圣上有言:后宫不得干政。宁王既在此,清查案件之事便由宁王来办吧,本宫在一旁听听,做个见证也就是了。”
如此,宁王云凌天主审,皇后陪审,还有各世族贵家的世子嫡女旁听,也算是做到公平、公开、公正了。
郭冉虽然身中剧毒,但终归还没死,所以,一上来,总得表示一下关怀之意,云凌天叫上了太医,“李医正,郭冉的性命能否保住?”
一把雪白长胡子的李医正捋了捋胡梢,“臣医术浅陋,又不知郭小将军身中何毒,怕是……无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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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适洋洋得意地晃了两下折扇,“有个叫银铃的美人儿在清心阁当差,我和她约好了一同放灯,与美人儿有约,岂能让美人儿空等?自是赴约去的。”
银铃?
就是下午小花园子里那个描眉画眼的放荡宫女?
眉心一跳,慕容楚忽觉不妙。
不一会子,那名叫银铃的宫女就被带上来问话。
这回,她未施脂粉,素面朝天,一身普通的宫女装扮,看起来老实本分,并不见多扎眼,和下午那狐媚的模样全然不同。
“黄昏时分流芳榭放荷花灯,郭小将军开恩,放了阁中的宫人们到湖边看灯,除开院子里几个粗使的公公,只奴婢一人在内服侍。期间……期间只有赵小侯爷来过。”
“哦?”云凌天挑了挑眉,望向赵适,“她说的可是实情?”
赵适眯着眼,半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嗯。”
云凌天冷冷一笑,对银铃道:“你且细细说来!”
“奴婢……奴婢……”
银铃支吾了一阵,“咚咚咚”,忽然就是三个响头,“奴婢听见……听见两位主子似乎起了争执,奴婢害怕不敢进去,赵小侯爷走了之后,奴婢进内服侍,可小将军就……就……”
银铃倒是口齿伶俐,将事情的经过说的一清二楚,赵适与郭冉起了冲突,赵适一走,郭冉即毒发,任谁都会认为,赵适就是毒害郭冉的人。
云凌天本就认为此事与赵适和慕容楚脱不了干系,此番听了银铃这一番证词,更是坚信不疑。
不过,秉着公平办案的原则,具体案情还是得问一问的:“赵适,你怎么说?”
“嗯?哦。”赵适使劲揉了揉额角,“与小郭争执?本侯确实不记得了。”
还想耍无赖?
云凌天更看不起他了,“审查刑狱案件讲究人证物证俱全,赵适,这宫女就是你谋害郭冉的人证,若是让本王搜到物证,你想抵赖也抵赖不得了!”
说罢,他气势凌人地摆手,“来人!带下去搜身!”
两名御前带刀侍卫听命而来,逮了赵适就要拖出去。
顿时,赵适头也不晕了,脚也不软了,立马跳了起来,咋咋呼呼:“喂!小爷是皇亲国戚!当今圣上是小爷的亲舅,皇后娘娘是小爷的舅母!甥舅甥舅,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敢!”
说得没错啊!
侍卫们踟蹰不前,都等着皇后和宁王的下一步指示。
众人见了如此好戏,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皆偷偷地瞄上了高座上的皇后娘娘,一双一双的眼眸里满是兴致勃勃。
皇后仍是一派慈祥温和,但她看着云凌天的眼神却是多了零星的责备,“天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适儿终归是皇族贵戚,随意搜身总归是不妥的。”
云凌天默了一默,半晌,拱手道:“母后教训的是。”
皇后抚了抚怀里的翡翠玉如意,话锋出人意料地一转:“可郭冉也不能白白丢了性命,这么吧,小江子,你跟着去瞧瞧,别亏着了适儿。”
皇后如此精明,难道也认为毒害郭冉的是赵适?
慕容楚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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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搜身完毕,江公公捧着个黑漆托盘回来了,“皇后娘娘,二殿下,奴才以为这东西有些蹊跷。”
说到这里,江公公低头垂眸,不再往下说。
明白他的意思,云凌天“嗯”了声,也不追问,只是冷冷地看着赵适,“这盘中的扇子可是你的?”
赵适已经被两名御前侍卫架住了胳膊,他气哼哼地扭了扭身子,见挣不过,直了脖子就应下了:“没错,是老子的扇子!”
是那把勾搭小姑娘用的墨梅折扇?
慕容楚没有看赵适,而是轻轻扫了一眼高座上那名天下间尊贵无匹的中年妇人,接着便陷入了深思。
而云凌天听他亲口认下了物证,才示意江公公接着往下说。
“殿下请看。”
江公公解下扇柄上垂着的翡翠扇坠。
那扇坠是精雕的双鱼模样,他手指在那鱼眼睛上或轻或重地按了几下,一声轻微的“啪”,鱼尾马上弹开了一个极小的暗格。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啊哟,那暗格里藏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啊!
当即,云凌天眸底浮起冷厉之色,“李医正!”
李医正哆哆嗦嗦地接过扇坠,细细查看了开来。
片刻,李医正“咚”地跪地,“回……回二殿下,微臣才疏学浅,可否请几位同仁一同来鉴别?”
娘咧,干了一辈子太医了,可不能临退休出差错,这事儿的被害人是大将军的儿子,凶手眼看就是皇族贵戚,他小小一个太医院医正,两头都得罪不起,还是保险些好。
“嗯。”云凌天淡淡点了头。
被卷进来的其他太医将李医正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还是得认命地上前查看。
最后,李医正总结汇报:“禀二殿下,微臣与太医院的三位同僚一致认定,这白色的丸子乃是西蜀所出导赤泻阳丸,体虚受寒之人服用后,体内寒气便可转成寒毒,要人性命。”
“啪!”
“大胆赵适!”
云凌天怒拍桌案,众人的心也跟着桌边的青花竹叶纹茶盏跳了两跳。
只听云凌天端正凌然道:“赵适,你谋害龙虎将军郭遇达之子郭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呸!”
搜身回来,赵适仿佛在鸡窝里和鸡打了一架似的,衣衫凌乱,披头散发,一丁点儿潇洒贵公子的模样都不见。
“小爷的爹是为了救你爹才死的,小爷的娘是长公主,是你的亲姑姑,你敢拿小爷如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你一小小公侯!”云凌天冷哼一声,“赵适,你若是交出解药,本王或可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赵适直了脖子,“小爷没有解药!那小郭死了活该!”
云凌天也不在解药的事儿上和他瞎扯,而是出人意料地问:“赵适,你是否还有同谋?”
这话问的是赵适,可他森冷的目光却是定在神色坦然的慕容楚身上。
赵适桃花眸一沉,“同谋?你什么意思?”
云凌天冷笑着提醒:“湖中你欲溺毙郭冉,当时有同谋在场,众人皆可作证。”
赵适脸色一白,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云凌天!你竟敢诬陷楚华!小爷弄死你!”
他怒目圆睁,两脚乱踢,奈何被御前侍卫按住了双臂,动弹不得,只能耍些嘴皮子上的威风。
云凌天一甩衣袖,义正辞严:“楚华郡主与你一向交好,又一同欺辱郭冉、宫内行凶,难道不该怀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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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处,众公子贵女的目光齐齐望向慕容楚,他们本以为,楚华郡主再彪悍,也是个未嫁闺秀,身陷如此大案,自然是害怕得心慌意乱,才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谁知,此番一瞧,她竟没有一丝的惊慌失措,尤其她眉宇间那抹淡然从容,更是收敛了她容色中的几分明艳之色,带出了隐隐的英气。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此从容不迫、淡然自若的女子,倒有几分母后年轻时的模样……
云凌天冷然的神色不自在地晃了晃,半晌,他才问道:“楚华郡主可有话说?”
慕容楚微地欠身,“臣女想问赵小侯爷一个问题。”
“准。”
她垂着眼眸,轻柔地抚着衣袖上精致的牡丹花纹,声音低柔轻缓,可话里的郑重凛然却让人不容忽视,“子非,此案事关你我性命,或许还关系到你威远侯府、我靖国公府两门三百余口的生死……”
她缓缓抬起头来,深沉却平静的眸子直视着赵适错愕的桃花眼眸,“我只有一个问题,子非,我望你三思后,慎重作答。”
她并非夸大其辞,现今靖国公兵权在握,树大招风,而高阳长公主在当今圣上面前很是得脸,他两家可说是炙手可热,多少人眼红嫉妒,若有人借此事稍加渲染,极有可能给两家招来灭门之祸。
赵适常年浸淫在帝京权贵中间,自然也不是傻子,稍一思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他郑重地点了头。
“子非,本郡主有否参与谋害郭冉?”慕容楚唇角微勾,荡出一个清浅的笑涡。
赵适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
慕容楚冷然一笑,朝云凌天微福了福身,“二殿下,臣女虽无人证证实案发之时不在清心阁,可也无人证证实臣女在清心阁,是不是?”
云凌天脸一黑,“正是。”
慕容楚又是一笑,“既无人证物证,也无主犯指证,那么此事便与臣女无关了?”
急着撇清关系吗?
云凌天将将对她生出的那丝浅薄的好感烟消雨散,“既有嫌疑,就该彻查,如果楚华郡主确实并未参与此案,也正好借此还郡主清白,免得日后有闲言碎语传出,白白污了郡主的名声。”
这怎么有一定要拖慕容楚下水的意思呢?
旁听的众家公子小姐不约而同地竖直了耳朵。
如此情势,慕容楚说话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二殿下一定要说臣女与赵适合谋,于皇宫大内藏毒杀人,臣女不过是小小郡主,自然无可奈何,只得认罪伏诛,或许……”
她眸光一转,望向高座上的皇后,唇畔笑意凉薄,“或许再给我靖国公府安上图谋不轨的罪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女及家父也是无法的。”
矮油,这是要闹哪般?
好好一桩谋杀案,怎么还牵涉了政治斗争呢?
瞧热闹的众人生怕无缘无故地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生死搏斗里,只恨不能寻个地缝,躲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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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兜兜转转,一片轻云随风掩住了月光,周围顿时暗淡了下来,漆黑的花木摇曳,似有妖物借着黑暗出没。
慕容楚又是一叹,只是这回,叹息声里似乎多了那么丝笑意,“小青,你说要是有一只小白兔,胆大妄为,主动找上了大老虎,会有什么下场?”
小青实话实说:“被一口吃掉。”
慕容楚长而翘的眼睫低低地垂下,掩住了美眸里闪动的狡黠,“嗯,或许那只大老虎想把小白兔养肥了再吃掉呢!”
小青:“……”
良久,月出云端之时,慕容楚已然一派兴味盎然,“走吧!”
……
……
宸光殿,先宸妃的住处,华贵富丽。
宸妃仙逝后,圣上特将此处赐予宸妃之子——七王爷云初白,作为他在宫内暂歇的处所。
宸光殿,内室。
金公公端着药碗,琥珀色的药汁子蒸腾着氤氲的热气,室内顿时弥漫起了汤药苦涩的味道,“爷。”
云初白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歪在软榻的杏子红大迎枕上,修长的指间捏着一颗酸梅子,老半晌都没往嘴里搁,“查明白了?”
“是。”
见他没有喝药的意思,金公公索性将药碗搁在了紫檀木小几上,“宴前郭小将军和其他几位公子大庭广众之下,侮辱高阳长公主殿下。”
云初白仿佛在意料之中,“这回那起子闲人说了什么?”
“他们说,长公主拉着莫忧去了江南这许久,怕是都给小侯爷生出弟弟来了。”金公公拿起一只小玉锤,轻轻给云初白敲起了腿。
“哦?”云初白挑了挑眉,“可是让子非听见了?”
“正是。”
云初白凤眸一深,“本王这位高阳姑母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子非到底年轻了些,沉不住气。”
说的就像他已历尘世百年,见惯了沧海桑田、世情百态似的。
金公公闻言,不由一笑,“老奴如果没记错的话,爷,您和赵小侯爷同岁吧?”
他这笑容不像是平常奴才对主子的谄笑,这笑里更多的是宠溺,仿佛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宠溺,亲切中包含着轻微的纵容和淡淡的无奈。
“嗯?”轻挑拖长的尾音,带出了幽森的味道。
小祖宗生气了?
金公公暗暗一笑,说起了正事儿:“爷,郭冉一案二殿下已经审结了,赵小将军暂时关押。”
风吹过窗外的紫藤花架子,摇下一阵紫色花雨。
云初白默默地看着花瓣簌簌飘荡,慢条斯理地将那颗腌梅子搁进了嘴里,又慢条斯理地咂摸了一会儿,“嗯,那个臭丫头呢?”
金公公咧开嘴,笑得比那美丽花雨还招人,“郡主明哲保身,毫发无伤。”
“哼,那丫头倒是个伶俐的,把自己摘得挺干净!”他端起药碗,一口将苦哈哈的药汁子灌了下去。
金公公赶紧递上了漱口的香茶,“爷,这事儿您要不要管管?毕竟高阳长公主那里……”
云初白远山似的修眉蹙起,“嗯……”
正说着,门帘一动,有花香趁机蹿了进来,冲散了满屋的药气,旺财进内,恭敬回禀:“爷,楚华郡主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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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眸中光彩蓦然一闪,“臭丫头脑子倒是灵光!”
这到底是见呀,还是不见呀?
旺财急急地朝金公公使眼色。
金公公手中拂尘朝他头上一敲,“小兔崽子,还不赶快请郡主进来!”
不一会儿,慕容楚规规矩矩地福身,“楚华参见七王爷。”
蛟珠纱缭绕,云初白侧卧在层层淡嫣色薄纱后的软榻上,单手撑颊,“嗯,臭丫头,来送死的?”
雾里看花,花更俏;水中望月,月更柔。
隔着嫣色纱帐,云初白本就过人的容色似乎更添一丝妖媚,只可惜,那嘴还是贱的惹人嫌。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慕容楚没和他辩,也没和他争,只是沉默一会儿,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入了正题:“七王爷,楚华有事相求。”
“好,本王应了。”
慕容楚微地一怔,“七王爷,我还没说什么事儿呢。”
云初白冷哼,“你不就是想救子非那个又丑又笨的东西吗?”
他知道了?
那就简单多了。
“七王爷英明。”
他应得如此痛快,可慕容楚清楚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七王爷可是有什么条件?”
“你这丫头倒是识趣儿,本王确实有条件。”云初白轻声笑道。
慕容楚也是爽快人,“好,我也应了。”
纱帐后沉默了许久,才传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嗯。”
小样儿的,还不相信?
慕容楚当即指灯立誓:“我慕容楚以这烛火起誓,今日七王爷的要求,我慕容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否则……”
“否则什么?”
慕容楚一咬牙,“否则我吃方便面永远没有调料包,买易拉罐永远没有拉环,喝奶茶永远没有吸管!”
方便面?
易拉罐?
奶茶?
金公公和旺财听的一愣一愣的。
云初白倒是面不改色,“你就不怕本王让你脱光了衣裳,任本王凌虐?”
爷的意思是召这位郡主侍寝?
金公公和旺财都是一惊,矮油,他们家爷终于开窍了!简单粗暴啊!
不想,另一位的回答更让他们惊掉了下巴壳——
“就在这里吗?”
就在这里脱光了衣裳,任你“凌虐”吗?
矮油,这位连地点都确认好了,更是直截了当啊,俩人当属一拍即合啊!
云初白若有所思地捏起一颗腌梅子,在手中把玩了起来,“子非那个丑东西还挺有分量的,竟能让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慕容楚眼观鼻、鼻观心,直觉此时还是不要开口才好。
好一会儿,云初白凤眸一抬,朝着金公公和旺财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留这丫头伺候。”
金公公和旺财满怀鬼胎地退了下去。
不过片刻,殿里只剩了云初白和慕容楚二人,一时之间,寂寂的大殿只能听见二人轻浅的呼吸声。
“过来。”层层蛟珠纱帐后,云初白懒懒地招了招手。
慕容楚默了一默,缓步上前,一层一层地挑开了纱帐,“七王爷,您……”
突然,她的舌头仿佛被猫儿咬掉了似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眼睛里的警惕瞬息转换成了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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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那货斜斜地靠在软榻上,凤眸半眯,单手撑腮,十足一只吃饱喝足的波斯猫。
一袭白色宽袍的裹着他修长的身形,丝绸般的乌发似乎还带着些水汽,随意地披散至腰间,不见白日里的华贵靡丽,只有纯净的白与神秘的黑,两种最简单的颜色,却让人不由地心神荡漾。
风华绝代。
恐怕唯有这个词才能形容此刻的他了吧?
慕容楚还在魂飞天外地品评男色,这时,云初白蓦然一笑,这笑容很是不同,暖如化开了冬雪的第一缕阳光,柔似春日里的一汪碧水,“臭丫头,如你所愿,就在这里,还不过来伺候?”
忽然,一个词在慕容楚的脑海里晃悠开了——色令智昏!
可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柔柔地笼罩在她的身上,慕容楚全然忘了方才在脑子里演练了两遍的女子防身十八式,她似乎被蛊惑了,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
……
一个时辰后。
旺财在殿外的长廊上不安地踱来踱去,“老金,爷和那丫头怎么还没完事儿?爷身子弱,不会体力不济让那丫头瞧不起吧?”
金公公赶苍蝇似的甩了甩拂尘,“小兔崽子,你懂的什么!”
时候越长说明爷越勇猛好吧!
旺财一愣,半晌,将金公公暧、昧地打量了一通,还特意在他脐下三寸之处停了停,“老金,这事你懂啊?”
说罢,他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一个老太监,还懂这事儿?
金公公半眯缝着小眼睛,将金碧辉煌地宫苑环顾一圈,不答反问:“哼,小兔崽子,你说说这皇宫是什么地方?”
旺财不解,愣愣地摇了摇头。
皇宫老人儿金公公开讲了:“这皇宫就是个大染缸,里头装的满满都是**,不光是对权势和荣华富贵的念想,还有这男男女女之间的情、欲。再清白的人到了这里头也得染上些颜色。”
“咱家在这里头待了大半辈子,不是咱家自夸,这男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咱家肯定比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明白!”
金公公冷笑一声,拂尘一甩,就要往旺财头上一敲。
旺财闪身,轻飘如鬼魅般地避开了,半晌,他也将这宫苑环视一圈,“你说咱们爷在这里头……”
“小兔崽子!”金公公小眼一眯,阴森森地道,“说了不该说的,可别怪咱家不讲情面!”
旺财身子一僵,赶紧好言好语道:“老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爷在屋里头要是累着了,可又了不得了不是?”
“嗯,”金公公摸了摸没毛的下巴,“你这人心眼子终于长出来了!”
见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旺财松了口气,幸亏反应快啊!否则被灭了口可了不得了。
那边,金公公已经开始吩咐小太监了:“小团子,你赶紧把库里藏的虎鞭鹿鞭拾掇拾掇炖上,等会子给爷补补!小丸子,你去备洗澡水,记得搁些解乏的草药……”
在金公公的指挥下,殿外众人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而宸光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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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想都没想,断然否定,“这事儿绝不是子非所为。”
云初白挑眉,“哦?你就如此信他?”
这该怎么解释呢?
慕容楚想了想,反问:“爷,您相信猪会剥核桃吗?”
云初白是个聪明人,仿佛有些明白了,“不信。”
慕容楚接着道:“那就是了,子非那人脑袋里就是一堆豆腐渣,以他的脑子,直接掐死郭冉还差不多,下毒暗害,还暗格藏毒,就那一会儿的工夫,他要是能想出来这样的招儿,母猪都会剥核桃了。”
云初白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打算从她的脸上看出朵花来,慕容楚仍是不闪不避,任着他看。
良久,他满意地“嗯”了声,勾起唇角,“猪不会剥核桃,但你会剥,你接着剥,小点儿声。”
这货还真是会磋磨人呢!
“是……是……”慕容楚点头哈腰,顺便把他的祖宗十八辈也问候了一遍。
“咔嚓——”
她认真干活,他太阳穴一紧。
“咔嚓——”
她又认真干活,他太阳穴又一紧。
“咔嚓——”
“臭丫头!不是让你小点儿声吗?”云初白眉头紧蹙,古潭般幽深的眼眸里盈满怒气。
她已经很小声了好吧!
他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忍不了了,再忍就内出血了!
铛!
慕容楚气哼哼地扔开了铜制的核桃夹子,“我在这里夹你嫌吵,出去夹你又不愿意,那你说怎么办?”
云初白仿佛抓到了她的小辫子,冷冷地威胁她:“怎么,冲本王发脾气?子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慕容楚一个激灵,冲动是魔鬼!
她赶忙陪上了笑脸:“爷,您说您说,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一只手轻缓地按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云初白似乎正儿八经地思考了一会儿,才道:“这样吧,你一边夹核桃,一边给本王唱个小曲儿吧。”
确实,唱歌的声音能掩盖夹核桃的声音,呵,最大限度地开发利用人力资源,这货磋磨人的水平真是不一般呢!
慕容楚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他砧板上的一头猪,还是褪了毛,过了水那种,只能任他宰、任他割、任他红烧清蒸,再也翻不了身。
“嗯?不愿意?”
见她许久不答话,云初白声音微挑,幽幽凉凉。
慕容楚又是一个激灵,这才将自己从猪的队伍里捡了出来,笑眯眯道:“七王爷,您年纪轻轻就得了老年痴呆症吗?我大字不识、不学无术,歌舞那样的玩意儿太过高雅,方才宴会上我就说了,一概不会。”
老年痴呆症,这个他肯定听不懂吧,嘿嘿……
云初白也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只哼了一声,“本王让你唱,你便唱就是了。”
慕容楚眸光一闪,“七王爷,您真是慧眼识珠,其实呀,那都是我骗他们的。我告诉你个秘密好了……”
她倾身往他耳侧一靠,“本郡主江湖人称‘麦霸’!”
云初白挑了挑眉,“麦……霸?”
慕容楚“嘿嘿”一笑,“就是歌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那种。”
“嗯,如此甚好。”云初白似乎很满意,“那你就拣个最拿手的曲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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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暗暗一笑,重新捡起核桃夹子往碟子沿儿上“叮叮咚咚”地敲了两下,试了试音准,“七王爷,您听好了!”
乐声虽然单调了些,但还算轻柔悦耳。
云初白扬了扬眉梢,“嗯。”
夜色妩媚,烛光氤氲,时有鸣虫啁啾,轻音缭绕,更衬得一片天空地静。
倏然,轻柔的乐音一变,“咚嚓、咚嚓、咚嚓”,杯碗碟子碰撞发出了一片噪杂,狠狠地打碎了夜晚的宁静。
“死丫头,你干什么!”云初白被吓了一跳,差点儿蹦了起来。
不过,慕容楚这会儿可没空理他,当即开口大唱——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云初白额角青筋猛跳,“闭嘴!”
慕容楚正唱得意犹未尽,恨不得锅碗瓢盆齐上阵,怎会听他的?
“悠悠地唱着最炫民族风,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
嘻,广场舞的威力不小吧?
唱到高音,慕容楚得意洋洋地觑了他一眼。
云初白已经气得捂住了耳朵,瞪着她开开合合地唇狠狠威胁:“你再不闭嘴,本王就让人掐死子非!”
“啪”一声,一时激愤,用的力气大了些,慕容楚生生地把一个羊脂白玉碟敲成了碎渣子。
“怎么了?本郡主的歌声犹如天籁,是你自己要听的,这会子又发的什么疯?”
云初白脸色铁青,怒道:“你唱的是什么鬼玩意儿?”
“不懂了吧?这是广场大妈们的最爱!嗯咳咳……”慕容楚瞄了他一眼,清了清喉咙,又不怕死的要开唱了。
千钧一发之际,云初白急中生智:“死丫头,本王向来说一不二,你再唱一个字,本王就让你那子非的小脖子断成三截!”
闻言,慕容楚僵立半晌,才讪讪地搁下了手里的“乐器”,“嘻,不唱就不唱嘛,威胁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云初白凉凉道:“哼,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不是英雄好汉?
“哦?”慕容楚万分好奇地往他腰腹之下、两胯之间的那一亩三分地打量,“难不成名动天下的七王爷竟是个女子?”
“怎么?要不本王劳累些,让你这个不要脸的丫头切身体会一下本王是男是女?”他凤眸一挑,眼角眉梢瞬息带上了风情。
“不必了,不必了,”慕容楚连连摆手,笑得谄媚,“七王爷雄风刚劲,本郡主不敢领教,不敢,不敢……”
天理不公,男强女弱,再说现下又是在他的地盘上,如果她慕容楚真的被他“凌虐”一番,然后杀人灭口……
那她可就真的成了阎王殿里的一缕冤魂了!
云初白轻嗤一声,“别说那些个废话,记着本王明儿一早要喝核桃露!”
又让她干活?
“王爷,您不怕吵了?”慕容楚小心翼翼地陪笑脸。
云初白冷哼:“唱曲儿不成,那就讲个故事来听!”
说罢,他拍了拍软枕,又扯过一条薄薄的羊毛毯子盖上,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躺下了,“好了,讲吧。”
哼,封建统治者就是会剥削善良纯洁的贫苦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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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斜斜觑他一眼,这一瞧不要紧,她怎么觉着,这位爷乖乖的模样倒像个任性的小孩子等着听睡前故事呢?
慕容楚暗暗一笑,干脆不剥核桃仁了——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
“死丫头,你竟敢唬弄本王?”云初白长长的眼睫微微抖了抖,语气冰凉,“子非那个丑东西……”
“咳,好好好,我讲,我讲还不成嘛!”慕容楚撇了撇嘴,皱着眉头沉吟了一阵。
“从前有一只欢快的猪,叫……叫猪小戒,它最大的梦想就是吃饱喝足不干活……”
“猪是养来吃肉的,又不是驴,本来就不用干活。”
慵懒的声音似乎带了淡淡的笑意。
取笑她?
慕容楚气哼哼地往榻沿上一坐,“要不你讲?”
“哼!”
瞄了一眼挨在身边的慕容楚,云初白一扯薄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说话了。
怎么?
方才还要“凌虐”她,这会子难道是怕被她“凌虐”?
慕容楚好奇无限地往他身边蹭了蹭,云初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爷,您其实是只雏儿吧?”
她满脸促狭,问得直白,直得让他傻了半晌。
她更好奇了,“爷?”
他凤眸一斜,“臭丫头,想试试?”
慕容楚讪讪一笑,赶忙伏低做小,打算再拍几句马屁,好让他赶紧救了赵适出来,可灯光一晃,她的目光刚好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当即,慕容楚淡定了,从容了。
呵呵,这货即便不是只小雏儿,也是个容易害羞的娃儿呢,她才问了句话,瞧这耳朵根儿红的!
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慕容楚也不敢轻举妄动,须知,小雏儿若是动起真格的来,她一个弱女子也一样招惹不起呢!
她又往榻上靠了靠,他又往里头缩了缩。
她便开开心心地讲故事:“小戒呀,它活得无忧无虑,可是有一天,它吃饱喝足出门晒太阳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猴子,猴子叫……叫孙小空……”
啊哟,这货真是会享受,这榻软乎乎的,却又不热,真是舒服!
她干脆踢掉了绣鞋,盘膝坐了上去。
云初白干脆翻了个身,面朝了里,“臭丫头,想侍寝就脱衣裳!”
慕容楚“呵呵”两声,“不想,不想。”
云初白声音微挑,冰冰凉凉,“不想还不滚下去?”
“这就滚,这就滚。”
嘻,她还是有分寸的好吧?
若是这货被惹恼了,来个霸王硬上弓,她也跑不了不是?
夏虫叫得欢畅,很有催人入眠的效果,坐在桌边夹核桃的慕容楚渐渐地想打瞌睡。
“啪!”忽然,脑门上一疼,慕容楚险些被吓掉了魂儿,而一颗腌梅子掉在了她的脚边。
“臭丫头,接着讲故事!”
他还没忘了那个胡诌八扯的故事?
慕容楚无奈了,只好接着睡前故事,“这孙小空从小就是个恶霸,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无恶不作,尤其呀,它最喜欢干的恶事就是强抢美貌的母猴子……”
“那一日,天蓝水碧,桃红柳绿,莺飞蝶舞,孙小空一看到猪小戒,就被小戒超凡脱俗、天下无双的美貌震撼了,当即就动了抢小戒回府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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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宸光殿人仰马翻的样子,慕容楚嘿嘿一笑,嘻,你们七王爷实在是不行,才听本郡主说了一会儿故事就不行了……
旺财一指慕容楚,“老金,我就说吧,爷身子不济,怕得被这个小女娃子笑话,咱们得赶紧的让爷好生补补……”
慕容楚差点儿狂笑出声,快去吧,快去吧,让那个言而无信的小贱人好生补一补!
……
……
虽然出了大案,但赏荷宴嘛,投花总归是件让人兴奋的事。
漱玉殿里,每位小姐的桌上都摆了一个柳条编的花篮,虽然简单,但却不失淳朴自然的本意。
一会儿,投的花就要放在这个篮子里了,这会子,小姐们看着花篮子就像看着情郎,娇娇羞羞的,又带了一丝期盼。
投花结束后,内监会私下里统计出每位小姐收到的莲花数目,花多的自然神气活现,花少的就会被嘲笑一辈子。
然后,皇后娘娘心情好,又愿意动脑子的话,还会顺道考虑一下朝中势力均衡的问题,或给某位皇子添上一两位侧妃,或给某些小姐和公子赐婚。
当然,这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分发莲花——”
内监尖厉地一唱,小太监们就开始挨桌给贵公子发莲花。
咳,虽说是自己采莲花,但公子们身份尊贵,怎能轻易下湖?自然是太监宫人们预备好了,再分发到他们手里。
一瞧见这些莲花,腾地,漱玉殿里就低调地热闹了起来——
某公子摇着刚分发到手里的普通淡粉色莲花,疑惑:“咦,这投花宴,投的不是稀有的七彩宝莲,以示对贵女们的重视么,今年怎么改了规矩了?”
某世子分析能力强,“这有什么,你没瞧见开宴前,湖里那一通闹腾么,七彩宝莲被落水的那几位毁了大半,怕是不够数了……”
某小王有内幕消息,“此言差矣,本王倒是听闻,此事与那位爷有关……”
啊哟,难道是七王爷强抢了七彩宝莲?可他抢莲花做什么呢?
众人疑惑一阵,转念又想,那位爷的心思诡谲得很,行事又狂妄得很,没抢了人家的心上人就不错了,抢几朵莲花算什么!
“皇后娘娘驾到——宁王殿下驾到——”
众人议论得热闹,可内监尖厉的声音一起,漱玉殿顿时安静了下来,不管是世家公子还是贵家小姐皆垂头敛目、恭谨非常,仿佛方才说闲话的不是他们。
等皇后和云凌天落了座,众人行礼毕,赏荷宴重头大戏——投花,这就开始了!
每朵莲花落篮,都会引来一阵抽气声,在一阵又一阵的抽气声里,大部分公子都投完了花。
毫无疑问,慕容琼力压群芳,她收到的莲花实在太多,小花篮搁不下,皇后娘娘特别恩准,给她换了个脸盆般的大花篮。
而慕容楚料事如神,果然一朵莲花都没有。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花篮子,对比一下别人越来越满的花篮子,慕容楚神态自若,小青却是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小姐,这……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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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下去,史官大笔一挥:天治元年,第十八届赏荷盛宴,开国秦后于漱玉殿宴贵门之后,宴中热闹非常,唯靖国公慕容靖之长女郡主楚华,为众贵家男子所弃,于投花之时空手而归,实为京中一大笑柄……
小青越想越心惊,如此一来,她家小姐的笑话不仅传在当朝,还将流于后世……
不过,小青丫鬟白白担心了一场,那位当值的史官涮好马桶,又被七王爷支使到院子里数蚂蚁去了,七王爷有令,数不清楚,格杀勿论。
这会子,那位可怜的史官正撅着屁股,借着微弱的月光扒蚂蚁窝呢,没空来记慕容楚的丑事儿。
不过,慕容楚惦记着赵适的事儿,心里本就不舒爽,小青焦焦躁躁的模样看着更让人心烦,慕容楚干脆给她找了个事儿做,“小青,你看,今年投花用的是普通粉莲,要不你偷偷去给我采两朵来充充数?”
小青双眼一亮,“对呀,奴婢这就去!”
不得不说,小青这个丫鬟,精明起来能甩人两条大街,可笨起来,也能甩人两条大街。
她一福身,就要偷偷地往外头摸。
“大姐姐,”端庄坐在旁边的慕容琼听到了她主仆二人的对话,她仍然垂着眼,声儿低的只有她们姐妹二人能听见,“欺瞒皇后娘娘是大罪。”
慕容楚轻轻一笑,也低声道:“琼妹,姐姐我若是做下这样的大罪,怕得株连满门呢,琼妹,到时候二娘还有咱们姐妹一起上断头台,也是一桩美事儿呢!”
慕容琼猛地转过头,一向温顺柔和的神色变了变,“还望大姐姐以大局为重。”
说完,又腼腆地笑着接过了一位公子的莲花。
慕容楚笑道:“大局?琼妹是想做宁王殿下的小老婆吧?”
慕容琼仿佛没听见她的话,朝过来投花的公子欠了欠身,只是那动作明显的僵硬了不少。
底下,慕容两姐妹练着嘴皮子,上头,皇后问江公公:“小江子,公子们可都投过花了?”
“禀娘娘,只差二殿下了。”
皇后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云凌天,“天儿,你要记得,你是一国皇子,一举一动要以天下万民为先,所作所为都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子的婚姻从来都是国事,皇子择偶,首重那女子的家世背景,再就要考虑朝中各方势力的均衡。
而皇后,显然已经挑好了宁王侧妃的人选,此番不过是叮嘱云凌天要按计划行事。
云凌天郑重地朝皇后行了礼,“谨遵母后教导。”
江公公这才递上了一朵黄色的莲花。
顿时,宫殿里静悄悄的一片,小姐们皆屏气凝神,殷切地期望自己能得到那唯一的一朵黄莲,而公子们也是全神贯注,盼望着自己的姐姐妹妹一飞冲天。
云凌天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他捏着那朵莲花,仍是一派冷漠疏离。
走到慕容琼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下了,捏着莲花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
众人终于呼出了一口气,他们虽然不甘心,但慕容琼确实是难得的佳人,出身也高贵,实在让人说不出什么。
见云凌天神色不明地站着,慕容琼娇羞地伸出了手,似乎是要接过他手里的花。
这时,云凌天一扬手,一道黄色的抛物线“嗖”地飞过,随后一声轻微的“啪”,唯一的那朵黄莲落进了花篮子。
只是,落的不是慕容琼的花篮子,而是慕容楚的花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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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刚呼出的那口气马上又堵回了嗓子眼里,一时之间,公子小姐们个个被憋得满脸通红。
慕容楚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首先想到的是,这位宁王殿下好学苦读,近视的不轻啊!
对待残障人士,当然要抱着百分百的耐心和爱心嘛!
是以,慕容楚轻咳了声,好心好意地指了指那个搁满了莲花的脸盆似的大花篮,“二殿下,我家琼妹的篮子在那里。”
众人也跟着陪笑脸,“不碍的,不碍的,花篮子这样多,一时看岔了也是有的,二殿下紧着再投一回……”
“咳,本王未看错,本王的莲花就是要给……楚华郡主。”
说这话时,云凌天一脸铁青,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霎时,漱玉殿静了一静,接着轰地炸开了锅,出身高贵、风姿绰约、名列“闺中最受欢迎的梦中情郎”排行榜第一的宁王殿下,竟然把莲花投给了楚华郡主?那个欺女霸男、无恶不作、外加不学无术的楚华郡主?
这是天要下红雨、娘亲要改嫁的骇人节奏啊!
作为当事人,慕容楚也奇了,这云凌天非常明显的不喜欢她,为何还要投花给她?若是为了靖国公在军中的影响力,他纳了慕容琼也可以呀!
“二哥的眼光怎生忽然变好了?”
声音婉转若古琴鸣响,又轻柔如莲上露珠轻入水,带着一群侍卫宫人,前呼后拥、气势磅礴地进了漱玉殿的不是云初白又是谁?
见状,云凌天的神色一黯,投花给帝京第一恶女,凭添了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自己也生生成了旁人眼里的笑料,他本就不情不愿,但碍于母命不可违,还是投了花,可现下被云初白这么一讽刺,他心里别扭得就和茄子似的。
沉了沉心思,云凌天还是勉强端出了兄长的友爱之态,“七弟来的正好,不知七弟可有了中意的小姐?不如趁这会子禀明了母后,请母后做主?”
“本王倒是不急,只是,赏荷宴中若有疏漏,有那么几位公子未投花,岂非让人耻笑我皇家厚此薄彼?”说着,云初白照旧坐在了那张赤金专座上。
云凌天一愣,“七弟是说……赵适?”
云初白不置可否,只是扬了扬手,懒懒地道:“来啊,去把威远侯带上来,记得收拾干净了,别污了凤目。”
七王爷发话,自然没有人敢反驳,就连高座上的皇后娘娘也不例外。
两排八角料丝宫灯将漱玉殿照得一片通明,明晃晃的灯光里,云初白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鸽血扳指,那通红的光晕映在桌子的木头纹理上,妖异得骇人。
众人皆垂着眸子,不敢轻易抬头,而慕容楚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他的脸,正巧和他的漆黑深邃的眸子对个正着,对视片刻,谁也不让谁,两人又有志一同地别开了视线。
这一幕一丝不落地落进了金公公的眼睛里,阴险奸诈的老太监心里立即笑开了花。
这时,皇后娘娘描绘精致的脸也绽开了花儿似的笑容,她温和慈爱地望着云初白,“今日百花争艳,老七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说与母后听一听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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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颇惊奇,“七弟难道不知,郭冉性命垂危,哪还能……”
“啪啪”,不等他说完,云初白不耐地拍了拍手。
片刻,两名白羽侍卫一左一右地架着个人上了殿,可不正是那郭冉?
此番,郭冉虽脸色苍白,略显病态,但明显的神智清明,哪里是性命垂危的模样?
“小郭,你竟然还没死!”
赵适一瞧见活生生的郭冉,当即又愤了,一不做二不休,他袍子一撩,直冲上去,像掐鸡崽子似的,一把掐住了郭冉的脖子。
他动作太快,御前侍卫们不及反应,而在近前的白羽卫却仿佛没瞧见似的,任他把郭冉掐得直喘粗气。
啊哟,郭冉一案一波三折,高、潮迭起,一众公子贵女们瞧热闹还来不及,哪还有空上前救人?
在这样明目张胆地纵容下,不一会儿,郭冉直翻白眼,很有地府一游的趋势。
所有人都可以看热闹,只有一国之母不可以啊!
凤驾前杀人,这简直是目无皇后、目无国法!
“适儿!还不住手!”皇后冷声冷面地喝道。
可赵适手劲一点儿没小,神色没变一下,明显地不给皇后面子。
秦皇后容色一凛,慈祥和蔼的眼眸里浮出了一丝不协调的狠戾,“御前侍卫何在?”
“子非。”
不等侍卫们动作,云初白轻声唤了赵适的字。
他这一唤,轻轻的,柔柔的,就像春燕檐上的呢喃,更像情哥哥呼唤着情妹妹。
赵适的小白脸“腾”地一红,接着就像触了电似的,“刷”地松开了郭冉的脖子。
见状,一直默默瞧热闹的慕容楚足足愣了两秒钟,接着,她不敢置信地撩一眼华贵雍容似妖孽的云初白,又震惊不已地撩一眼白袍翩然如谪仙的赵小侯爷,登时,她悟了!
难怪赵适对他和云初白的关系讳莫如深,难怪赵适一见到云初白就像耗子见了猫,敢情纨绔狂妄的赵小侯爷在这段男男关系里是个小受啊!
慕容楚脑洞大开,兴高采烈地脑补了一段妖孽和谪仙的**小黄文,而主审郭冉一案的宁王云凌天却憋不住了,“七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初白并不急着答话,他慢悠悠地端了青花竹叶纹茶盏,又慢悠悠地用杯盖撇了撇水面,“郭冉幼时染过寒症,此番落水受寒,引得寒症复发,寒毒侵入筋脉,太医院那起子人竟诊出中毒之状,实在可笑得很。”
他的意思是郭冉并非中毒?
云凌天抿了抿唇,“七弟莫弄错了,太医院李医正已查验过,郭冉确系中毒。”
云初白轻嗅了嗅茶香,又轻啜了口茶汤,随后,他眉心微地一皱,语气便多了些不耐:“李医正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他诊治一时有误,二哥不要与他计较才好。”
郭冉案是云凌天一手查办,此时忽然说,受害人根本不是中毒,云凌天自然不信,“七弟,不如召李医正上殿,再细细询问一番?”
“不必了,”云初白轻声一叹,“方才李医正突发心悸之症,已驾鹤西去了。”
死了?
死得这么巧?
漱玉殿里,众人惊疑的目光像磕了药的耗子似的,窜过来又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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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徐(邪恶地眨眨眼):各位大姑娘小媳妇萌妹子,圣诞节有没有愉快地吃香蕉啊?
小媳妇儿(满脸通红):……
萌妹子(满脸鄙夷):圣诞节吃苹果,谁家吃香蕉?这个作者真没文化!
阿徐(嘿嘿一笑,勾勾小手指):小妹儿,你未满十八岁,有些事儿不懂,来,跟着姐姐我,不出半年,保你节操碎一地,么么哒!
众女(扔板砖):阿徐!你个祸害人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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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又道:“毕竟郭冉才是苦主,二哥不妨问问他?”
郭冉坐在一张鸡翅木太师椅上,正就着小太监的手喝水顺气儿,忽然听云初白提到他的名字,“刷”地一下,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两分。
“郭冉,你且将赵适谋害你之事细细说来!”云凌天容色凛然。
郭冉一愣,“赵适?谋害?”
他呆头鹅似的样子引得云凌天一阵心焦气躁,“郭冉,可是赵适至清心阁与你争执,进而下毒暗害于你?”
“咳咳,”郭冉猛然被茶水呛了一下,咳了半晌,才回道:“二殿下之意末将不懂,末将自到清心阁,便未曾见过赵适,何谈与他争执?”
什么?!
难道是宫女银铃说谎?
云凌天反应极快,“来人,再传银铃!”
不等传话的小太监出门,云初白又叹一声,“说来也巧,宫内爆出如此大案,本王本想寻那银铃来问一问话,谁知,本王的人还没到,她就一根白绫悬上了房梁,死得透透的,真是晦气!”
人证也死了?
此案真是玄之又玄啊!
众人惊疑的目光在空中不断碰撞,看情形不久就能撞出火花了!
赵适是个性情中人,听说此事后又惊诧又惋惜,“什么?那美人儿死了?本侯原还谋划着接她入府……”
这个傻缺!
美人儿谋划他性命了,他还在谋划美人儿身子!
慕容楚恨铁不成钢地斜他一眼,转过头,她又瞟云初白,瞧瞧,这个才是高手呐!一出手就要了两条人命!只是,那银铃一死,若想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怕是有些难了。
郭赵二人冲突,本是意外事件,可从郭冉落水,到赵适遇见银铃、二人相约放灯、郭冉毒发、银铃指证赵适、赵适身上查出毒药,布局却是一环扣一环,时间也安排得精巧,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备好毒药、做出这种连环局的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她的背后必然还有人指使。
慕容楚再看云初白时,就带着些探究了,这货这么着急着杀人灭口,还真是有些奇怪呢!
而云初白垂着长睫,慢悠悠地摩挲着那只青花瓷杯,徐缓道:“红颜是祸水,子非,本王听闻你曾与那宫女滋生了情意,可是你辜负于她,那女子因爱生恨,故意构陷于你?”
这……
这是明显地诱供吧?
他的意思是把罪名全部推到死了的银铃头上?
慕容楚更是意外。
赵适愣愣地站着,仿佛仍然搞不清状况,而云初白似乎也懒得管他,又从容优雅地饮茶去了。
逮到了空儿,云凌天连忙问道:“人证已死,那物证又怎么说?”
对呀,还有那扇坠里的毒药呢!
即便郭冉真是身有宿疾,不关赵适的事儿,可他身上藏毒,又该作何解释?
众人好奇的小宇宙又被点燃了,只等着不同凡响的七王爷为他们释疑解惑。
“嗒!”
云初白却是重重搁下茶盏,颦眉问金公公:“小金子,你说宫里的茶汤怎生如此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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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公赶忙将那茶盏搁得远远的,“爷,您先委屈些,等会子回了府,老奴再泡了新供上的茉莉香片伺候您。”
云初白轻“唔”了声,也不和云凌天搭话了,心思似乎已经飞到了茶汤上。
小贱人就是矫情!
慕容楚恨恨斜他一眼,只得亲自起身收拾烂摊子,“皇后娘娘、七王爷、二殿下,那扇坠之事,臣女倒是略知一二。”
云凌天摆了摆手,“说!”
慕容楚回道:“俱臣女所知,子非自幼体虚多病,高阳长公主殿下延请名医调养多年,近几年子非的病症才好了些,长公主殿下慈母心怀,特制了个扇坠,里头时常放一些补气养生的药丸,让子非随身携带,不知长公主殿下制的扇坠,是否就是今日这一枚?”
她的意思简单明了,赵适的娘想得周全,把补身子的药丸子让儿子随身带着,有空了就能拿出来当糖豆嚼一嚼,既能补身又能养颜。
有那心思重的公子贵女们,已经自动将她的话做出了全新的阐释——太医院的太医们不知是医术不精,还是受人指使,竟将补药当了毒药,实在令人费解。
登时,漱玉殿里有起了私语之声。
慕容楚莞尔一笑,高阳长公主凭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和男宠寻欢作乐,她到底有没有在闲暇时候给赵适买过糖豆,她不知道,不过,竟然赵适的扇坠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颗“糖豆”,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不是?而这种母慈子孝的说法,许是最合适的。
“那扇坠中的药丸,不只李医正验过,太医院还有三位太医一同验过,做不得假!”
云凌天冷冷觑了云初白一眼,冷声吩咐:“来人,把那药丸,还有那三位太医都带上来!”
确实,当时李医正邀了其他三位太医共同认定,那药丸子是毒药,李医正虽死,但其他三位太医还在,即便那三位也死了,只要天底下还有懂医术的人,总能验出那到底是补药还是毒药。
“二哥,不必麻烦了,”云初白懒懒地抬了抬手,“太医院那起子人都是些不中用的,让他们验,也验不出什么。”
云凌天冷冷一哼,“七弟,那你说如何是好?”
云初白修长的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来福,你说说吧!”
娃娃脸的侍卫拱手禀道:“回皇后娘娘、二殿下,那扇坠中物确实不是补气养生的药丸。”
一听这话,慕容楚心下一惊,这货到底要闹哪般?
只要来福顺着她竖的竿子往上爬,直接认定那是养生药丸,这件事就算了了,现在否定,事情岂不是越闹越大?
“是何毒物,你且道来!”云凌天目光幽忽一闪。
“回二殿下,那药丸乃是唐门秘制生赤益精丸。”
生赤益精丸?
这样高大上的药名显然没有人听说过,众人皆面面相觑。
云凌天眉心一凝,“你且直言!”
来福面无表情,“生赤益精丸,益肾填精,是增进男女房中欢愉的上好良药。”
闹了半天,那药丸子是壮、阳药?
慕容楚差点儿狂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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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领着三四十个太监,每两人一组,扛着一口贴着金帛、镶着细碎宝石的大水缸,步伐整齐地进了殿。
“咚!”二十口大缸齐齐落地,震得在座所有人心肝子跳了两跳。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每一口大缸都灌满了玉镜湖水,水面上团团簇簇飘着的,可不正是七彩宝莲?
七彩宝莲光彩夺目,此番又是百朵齐放,更是华光璀璨,不管是粉莲还是黄莲和宝莲这么一对比,就像是山鸡见了凤凰,立马相形见绌。
旺财从水缸里摘下一朵莲花,捧到云初白面前,“爷。”
云初白却并不接过,只是歪着头打量着那二十口大水缸,“旺财,本王亲自挑的缸子不错吧?”
二十口大缸一般大小,缸壁全都泛着宝石和金子的光彩,华丽又骚包,完全符合某人性喜奢华的品味。
旺财连个草稿都没打,正儿八经回道:“爷,您品味卓然,七彩宝莲只有放在爷选的水缸里,才更显超凡脱俗的品格。”
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了莲花,“好马配好鞍,好花配好缸,可有些女子,粗俗不堪、声名败坏,怕是一辈子都配不到良夫……”
他这话明显的意有所指,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专心研究起了桌面上的木头纹。
半晌,只听云初白幽幽怨怨地一叹,“唉,本王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嗯?
众人不明所以,齐刷刷抬起了头,正巧见云初白宽大的紫色袍袖一扬,七彩的华光就犹如一道彩虹,飞跃半个大殿,直直地扑进了慕容楚的怀里。
莲花清香缭绕,慕容楚感觉她的人生被彻底地玄幻了!
而那玄幻了她的云初白,玉指拨了拨玉冠垂下的流苏,轻笑着看她,“哦,对了,这几缸子莲花是本王专程给你采的。”
他修长白皙的手往那些水缸一指,目光又状似不经意地往她的花篮子一瞟,“丫头,本王看你篮子太空,一时同情心泛滥,你不要见怪呢!”
原来这货是专程嘲笑她的!
慕容楚明丽的脸蛋气得通红,而旁人自然不是这样想的。
这可有意思了,赵小侯爷皇亲国戚、忠臣之后,宁王殿下龙子嫡孙、尊贵无匹,七王爷更是手掌大权、最得圣宠,这三位可说是当今皇朝分量最重的青年男子,他们都将莲花投给了臭狗、屎慕容楚?
就这样,天治元年的赏荷宴,在七王爷莫测不明的笑意里和众人的匪夷所思中结束了。
宴散时,勉强逃过一劫的赵适又活蹦乱跳了,他笑嘻嘻地摇着扇子,逛到了慕容楚身边,“啧啧,这么些花?还不算太丢人。”
本来慕容楚还在发呆,听他这么一说,才指着花篮子,阴森森一笑,“软柿子,你别忘了,这里头有一朵是你的,你就这么想娶我?”
赵适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顾左右而言他,“这些花你怎么拿回去?要不要我帮忙?”
“滚粗!”慕容楚胳膊肘一弯,毫不留情地朝着他肚子一拐。
现在她看着赵适就来气,要不是因为他,她会三番两次地招惹上云初白那个小贱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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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哎哟喂……”
赵适悲惨地叫唤了两声,抱着肚皮栽到桌子底下去了。
“子非!你好生管管你腿间的那物事!再惹事,老子亲手帮你绝了后患!”慕容楚恶狠狠地比了个刀切的手势,宽袖一甩,气冲冲地往殿外而去。
不想,才出了漱玉殿,一道娇柔的女声便唤住了她,“大姐姐。”
声音如此甜腻,身段如此婀娜,不是慕容琼又是谁?
这会子,慕容琼的脸上还残留着失望和落寞,不过,她还是很有风度地向慕容楚行了礼,“恭喜大姐姐得二殿下青睐。”
二殿下?
她当赵适,还有云初白那货是小透明啊?
慕容楚冷哼一声,“青什么睐,本郡主不稀罕!”
闻言,慕容琼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能出口。
慕容楚干脆地挥了挥手,“琼妹,你先去吧,本郡主还有些事。”
想着云初白那货的大水缸子,她就心烦得很,没什么心思和慕容琼斗心眼。
许是受的打击太大,慕容琼也没多做纠缠,福了福身,扶着丫鬟的手,讪讪地出宫去了。
……
……
朱雀门外。
老槐树下。
月光皎皎,铺陈了一地繁华,云初白紫色衫袍迎风而起,一时之间,竟是无边的妖冶华美。
慕容楚暗嗤一声,小贱人,真骚包!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她工工整整地福了身,“多谢七王爷。”
云初白莫测地“嗯”了声,深沉的目光定在了她的脸上。
风过树梢,撩起槐树枝叶簌簌,两人一时相对无语,远处打更的梆子一声一声地响,似乎敲在了人的心尖儿上,这样的寂静里,那样的目光下,慕容楚有些心慌意乱。
就在她差点儿运上轻功、捂脸遁走的时候,云初白懒懒地开了口,轻柔的嗓音和着微微的风声,动听得令人心潮澎湃,“臭丫头,你没有什么和本王说的?”
慕容楚几乎溺毙在他的声音里,脑子里一团浆糊纠纠缠缠,“说……说什么?”
他勾唇轻笑,凤眸微眯,“本王‘不行’,‘才一会儿’,嗯?”
最后这一声“嗯”,微挑的、拖长的,幽冷幽冷的。
慕容楚顿觉不妙,“呵……呵呵呵,误会了,误会了,爷,您误会了……”
她连连摆手,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老槐树凹凹凸凸的老树干。
云初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凶猛得如同大老虎盯着一只小肥兔,“爷体贴你,没让你侍寝,你反蹬鼻子上脸了,嗯?”
他冷哼上前,修长的身形笼罩了她娇弱的小身板子,一张俊脸越凑越近,眼看鼻尖就要对上鼻尖。
后有那坚固老树干,前有他结实小胸脯,慕容楚进退两难,只得逢迎拍马,“爷,您货大腰窄,腿长胸健,哪个没眼力见儿的说您‘一会儿’的?您那是金枪不倒,疗效持久……”
云初白长而密、卷而翘的眼睫忽闪两下,俊脸僵了一僵,半晌才从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不要脸的丫头!”
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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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疑虑在心头兜了转,转了兜,最后,慕容楚终是没忍住,“七王爷……”
似乎明白她的疑虑,云初白优雅的步伐未停,一句轻飘飘地话却是飘进了慕容楚的耳朵里,“此事越简单越好。”
看着他姿态翩跹的背影,慕容楚忽然明白了,皇宫朝堂,事实和真相有那么重要吗?别人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说服他们的理由,谁给出了这个理由,谁就能守住自己的利益。
再者,朝堂之事盘根错节,郭冉一案若再深究,牵扯出来的人和事恐怕不是死一两个太医和宫女就能解决的了。
若要救赵适,云初白的办法便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了。
“小姐?”见云初白走远,小青小步跑过来,满脸忧虑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慕容楚回头看了看月光下,那沉睡中的广阔宫殿,唇畔勾起一丝浅淡笑意,“这皇宫果然很有趣呢!老子这趟穿越真没白来!”
小青:“……”
小青还没想明白,忽然,一阵熟悉的清淡香气随风飘了过来,熙熙攘攘的宫门口顿时静了下来,一排排兴奋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地朝慕容楚射了过来。
众家公子小姐们这一天过得甚是惊险刺激,正打算兴致勃勃地回家,不想,临了临了了竟然有余兴节目,不看白不看呀!
当即,这些年轻,好奇心又旺盛的贵族们都停住了脚。
“参见楚华郡主!”身后一声整齐的叫唤,震耳欲聋。
慕容楚顿觉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半晌,她才揉着太阳穴回过头来,果不其然,太监们扛着二十口珠光宝气的大缸,整整齐齐地站在她的身后。
“滚!”
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缸子,慕容楚的火气又不可抑制地蹿了出来,那货说这些花是可怜她才送的,这不是当众羞辱她没人要吗?
“郡主饶命!”四十个太监齐齐跪地。
顿时,慕容楚目瞪口呆,大水缸纹丝不动,他们还能做出双膝下跪的高难度动作?这是杂技演员都没有的技术水平呐!
小青丫鬟还算镇定,她不只看到了众太监高超的技术,更瞧见了旁人看猴戏的目光,她扯了扯慕容楚衣袖,悄声提醒:“小姐。”
半晌之后,慕容楚总算收起敬佩的眼神,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本郡主让你们滚,又没让你们死,你们还不快滚!”
前头的一个蓝衣太监像是头儿,他满脸惶惶之色地道:“回……回郡主,七王爷有令,奴才们若不能把这些莲花种到郡主的荷花池子里,王爷……王爷就把奴才们种到王府的荷花池子里,求郡主可怜奴才们!”
嗯,听着像是那货说的话。
慕容楚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许是见她没什么反应,太监们齐声高呼:“求郡主可怜奴才们!”
夜幕下,莲花的光华与宝石的珠光相映争辉,很是得趣。
“哼!”慕容楚美目半眯,一甩宽袖,转身跳上了马车。
马儿喷了个响鼻儿,跺了两下前蹄,这就要走了。
“郡主!”顿时,众太监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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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七弟”,似乎勾起了秦皇后的愁肠,她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扯起了早百八年的往事,“那年,你父皇起兵讨伐前朝暴君,为了换取南晋皇帝的信任,和南晋结盟,我们母子三人就被当成人质,拘禁在了南晋……”
皇后步履略带蹒跚地踱到窗边,眼神朦胧,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整整七年,我们母子饱受冷眼,受尽苦楚,你可怜的大哥也在南晋丢了性命……你我母子相依为命,日日夜夜盼着你父皇早日接我们回国……”
“可你的父皇呢?他竟然娶了宸妃那个贱人!她是南晋公主啊!是我们的仇人啊!你父皇他美人在怀,夜夜**,还生下了云初白那个孽种!哈哈哈哈——”
说到此处,皇后怒极反笑,沉静的夜色里,她精致华美的凤袍似乎失了颜色。
痴情的女子负心的汉,是千古不变的绝配,轮到秦皇后和当朝陛下,自然也不会例外。
良久,秦皇后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云凌天,眼睛一眨不眨,“天儿,你要永远记得,这天底下,真心对你好的只有为娘一人,也只有我们母子才是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云凌天紧紧握住她的手,郑重地回答:“是,孩儿铭记在心。”
他的一句保证强过千言万语,皇后微微一笑,轻声道:“天儿,如果你实在不愿娶楚华,杀了她便是了。”
云凌天大惊,“母后?”
皇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刘家还算识趣儿,若是刘家公子不与楚华那丫头退婚,那位刘公子也活不到现在,赏荷宴之前就‘意外’而亡了。”
云凌天不懂,“母后,难道刘家退婚是您的意思?”
“慕容楚那丫头呀,命里注定只能嫁与帝王,这是天意,非人力能改,我儿是真龙天子,我儿既看不上她,她就必须死。”
秦皇后语调温和,可是出口的言语却是让人心惊。
云凌天越听越糊涂,“母后?”
皇后显然不愿在慕容楚的话题上多说,只道:“琼儿那孩子温婉大方,确实讨人喜欢,等你父皇从承恩回来,为娘就让她入王府服侍你可好?”
不知为何,云凌天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红衣的女子凌波玉镜湖上的美景,他的心不由一软,“母后,纳侧妃之事且再容儿臣想一想。”
他虽然想借郭冉一案给慕容楚安上个罪名,但从未想过取她性命,她若是因他而死……
莫名的,云凌天心口处紧了一紧。
见他犹豫,秦皇后叹了口气,“也好。”
云凌天告退出宫,秦皇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是一叹,“天儿性子软弱,这可如何是好?”
镶嵌着珐琅的十二扇花鸟屏风后缓缓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他续着短须,眉目清朗,身着飞鹤旭日东升纹的深红官袍,一派温文儒雅的气质,可不正是当朝右相、国舅爷秦正淳?
秦相爷闻言,拱手道:“宁王殿下宽厚仁爱,正是仁君之风。”
皇后脸色缓了缓,“哥哥,你也晓得,陛下对本宫早已不比当年,再说,那几个贱人生的孽种没有一个是省心的,储位一日不定,本宫这心里总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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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不顾礼俗,深夜相见,为的就是商量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秦相爷也不避讳,直言道:“娘娘,依老臣看,此事全仗陛下的身子。”
“怎么说?”
秦相爷道:“如果陛下早早驾鹤归西,成年的皇子里,四殿下和六殿下不成器,不足为惧。”
“三殿下寄情山水,在朝中并无根基,也掀不起大浪,五殿下虽有军功在身,但他的生母良妃娘娘本是您身边的奴婢,贱婢之子怎能君临天下?您倒可以将他拉拢过来,支持二殿下,至于七王爷……”
秦相爷的眉头不由地蹙了起来,“老臣以为,就这一位最是棘手。”
这位爷出身高贵,手掌大权,又最得圣宠,确实是心头大患。
皇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秦相爷捋了捋小胡子,又道:“可如果陛下一直圣体康健,子嗣只会更加充盈,尤其现在韩氏盛宠,若是她生下皇子,子以母贵,等到这位皇子长成,又是另一番情势……”
为这事儿,秦相爷忧心不已,可皇后却是阴森森地一笑,“哥哥放心,韩氏那个小贱婢是生不出孩子来的。”
秦相爷心中一动,“娘娘圣明。”
如此一来,储位之争只在宁王和端王之间,宁王爷是皇后嫡出,又是长子,立为储君名正言顺,可照这几年的势头,那位不端不正的端王爷盛宠不衰,圣心就如同七月的天,一向难测,若是圣上一意孤行,铁了心要立端王云初白为储……
“啪!”
秦相爷还在考虑着事关秦氏家族存亡的大事,皇后却忽然重重地一搁茶盏,清亮的茶汤溅出了些许,“今天没能收拾了赵适那个孽种,给高阳那贱人点颜色瞧瞧,本宫实在不甘心!”
说来,郭冉一案是秦皇后一手主导,她本想借这件事,先整治了赵适,然后再顺藤摸瓜,寻出死对头高阳长公主的罪名,好将威远侯府连根拔除,可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云凌天自作主张,将慕容楚牵扯了进去,生生的坏了事儿。
一想到高阳长公主从江南回来,仍能耀威扬威,秦皇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秦相爷劝道:“娘娘,高阳长公主一介女流之辈,独子赵适又不成器,老臣以为娘娘不必将他们放在心上,娘娘倒是要好生劝一劝二殿下,娶了楚华郡主。”
皇后冷冷一哼,“除开一张脸长的还过得去,那丫头可说是一无是处,别说天儿看不上,本宫也没瞧上,依本宫之见,还是杀之为好!”
“娘娘,万万不可!”秦相爷容色一凛,“老臣已说过多次,楚华郡主的价值不可估量!她是命中注定嫁与帝王的女子!二殿下若想君临天下,必得纳她入府,还望娘娘不要妇人之见,误了二殿下的前途大业!”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了明显的责备和警告之意。
皇后猛然醒悟,连自称都改了,“哥哥提醒的是,是妹妹眼皮子浅了,以后天儿的事儿还得哥哥多多尽心才好。”
见她听进了劝,秦相爷松了口气,拱手道:“自家外甥,自当尽心竭力,娘娘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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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资质淡娟娟,点缀圆池亦可怜。
数点飞来荷叶雨,暮香分得小江天。
朦胧小雨,荷叶上滚动着点点的水珠,晶莹剔透,清新的空气带着莲花淡淡的香味,沁心入脾。
这是慕容楚闭门思过的第十天,她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看着外头新修好的荷花池很是无语。
她闭门思过的第一天,旺财来转述云初白那货的话,他送的七彩宝莲要种在最有品味的池子里。
所以,工匠们日夜赶工,在她的院子里挖上了荷花池。
那池子像护城河似的,环绕她的院子一周,把她的院子围成了一座孤岛,与世隔绝。
后来,她差点儿以死明志,云初白才同意架了座汉白玉的拱桥,解决了她的出行难题。
十天,修好了荷花池,建上了石拱桥,不得不说,云初白手下的这批人办事效率实在是高。
天渐渐地上了黑影,小青提了个简朴的黑漆食盒进来,“小姐,晚膳送来了。”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命她闭门思过一月,秦二夫人为保证她能静思己过,撤了她身边服侍的,只留了小青一个,还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她静思,她的院子便成了禁地,自然,这里头也有新修的荷花池的功劳。
慕容楚用筷子挑起一块蔫趴趴的小黄瓜,“唉,无权无势,受人欺负啊!”
小青是个明白人,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小姐虽然能压制了府里的人,但是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她一句话,就能让咱们回到以前食不果腹的日子。”
“唉,谁说不是呢!”
皇后一句话,回到解放前啊!
看着那盘小黄瓜,慕容楚兴趣缺缺地搁了筷子,“小青,你先下去吧!”
一缕牛毛细雨从窗口飘了进来,扑在脸上凉凉的,慕容楚不经意间往窗外一瞅,顿时,那颗因为小黄瓜而受伤的心灵又振奋了起来。
小雨纷飞中,那男子撑着油伞,缓步从白玉石桥上走下来,一人、一伞,满池彩莲缤纷,漫天烟雨缭绕,如梦似幻,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此时再看那盘子拍黄瓜,慕容楚觉得这盘子蔫趴趴的黄瓜是天底下最有气质的一盘拍黄瓜,蔫得特别招人爱,趴得十分惹人疼。
乐滋滋地拿起筷子,她嚼着酸溜溜的黄瓜,顺便欣赏着那人行动间浑然天成的优雅和高贵。
不一会儿,那人已行至廊下,凤眸微垂,唇畔微弯,浅笑的模样撩人心扉。
慕容楚镇定了心神,搁了筷子,笑眯眯地迎了出去,“七王爷大驾光临,臣女有失远迎,还请七王爷见谅。”
说着,她工工整整地福了身。
被关的久了,好不容易来个人,还是个容色上乘的美男,自然没有理由拒之门外不是?
云初白挑眉看了她好半晌,才随意地将油伞递了过去,“几日不见,你这丫头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板子夹了?”
慕容楚像个小奴才似的,满脸堆笑地接过滴水的油伞,板板正正地搁好,“爷,我的脑子没被驴踢,也没被门板子夹,只是近日阴雨,您的脑子许是长了绿毛变了质了。”
天黑夜雨,他跑到她这里来,可不是明显的脑子有逻辑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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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讥讽一笑,学着秦二夫人的话:“闭门思过中,该当粗茶淡饭以明虔诚之心,吃得太好让皇后娘娘知道了,要连累满门的。”
云初白轻“唔”了声,修长的玉指捏起竹筷,伸向了那盘拍黄瓜。
有人闲侃,慕容楚心情不错,见状,她赶忙挑了一截没那么蔫、没那么趴的黄瓜搁到了小碟子里,笑容满面地端到他面前,“爷,您请。”
云初白用竹筷捏着那截蔫趴趴的黄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搁进了嘴里,又像品什么山珍海味似的,细细地品了好一会儿。
“馊的?”半晌,他挑着眉问。
慕容楚怡怡然地吞下一截黄瓜,肯定了他的味觉:“馊的。”
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似的,云初白轻声一笑,咽下了那截馊黄瓜,又神态自若地夹起一块,“馊的你还吃?”
“不吃难道饿死?”慕容楚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云初白又将馊黄瓜搁到了嘴里,“嗯,也是。”
两人你一口来我一口,像是吃着帝京名厨做的精致小点,没一会儿,一盘馊黄瓜就见了底。
可越吃,慕容楚越觉得不对劲,云初白这货矫情的很,宫里的糕点和茶水他都能挑剔半天,她本以为他图新鲜,才吃了她的黄瓜,可没想到,明明知道黄瓜是馊的,他竟然还有继续吃的架势?
她一天只有这一餐馊饭好不好?
他连馊饭都抢?
还让不让人活了?
慕容楚哪里还顾得上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教条?
连忙按住他捏着竹筷的手,她堆上一脸笑意,“爷,您的肠胃金尊玉贵,可不要吃坏了。”
云初白凤眸一抬,轻飘飘道:“以前,爷也吃过。”
嗯?
他吃过黄瓜,还是吃过馊黄瓜?
慕容楚看着他,满脸疑惑。
云初白轻笑,声音如窗外落雨般轻柔:“不信?”
他一双狭长凤眸幽深若古潭,此时浅浅含笑,就如明月照水般泛出了点点耀目光泽。
慕容楚干干脆脆地直视着他的眼眸,“信,您说您吃过屎我都信。”
“屎倒是没吃过。”
那个字从云初白嫣红若三春桃李的唇瓣间吐出来,没有丝毫的突兀,反而仿佛因为是他说的,那堆排泄物的格调都高贵了许多,优雅了许多。
慕容楚微地怔忪,而那货已经从馊水似的萝卜汤里挑出了一块馊萝卜块,“幼时倒是吃过死耗子,味道很香。”
他优雅地嚼着萝卜块,啧啧有味,似乎嚼的正是那只很香的死耗子。
难道山珍海味吃多了,人就想着法子吃些稀奇古怪的?
前世资讯发达,慕容楚曾经在电视上看过,有些人有异食癖,喜欢吃玻璃渣子、啃铁皮什么的,难道云初白的爱好是吃馊饭、嚼耗子肉?
小贱人不只脑子有逻辑问题,看来舌头也有逻辑问题啊!
想到那种流窜在水沟茅坑里的肮脏生物,慕容楚实在接受不了它们的短胳膊短腿儿长尾巴变成食物的样子,干咳了几声,“七王爷,您……您说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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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优雅地执起白瓷勺,喝了口馊水汤,“耗子是我亲手捉的,肉是小金子烤的,我还骗你不成?”
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慕容楚忽然福至心灵了,“爷,您不会也像我似的,不吃烤耗子肉,就得饿死吧?”
说完,她就觉得不合情理,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子,现在又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实在无法想象他曾经沦落到需要吃耗子肉果腹的地步。
云初白不答话,只是吃得欢畅。
不过,慕容楚可急了,他再这么吃下去,她连口馊萝卜汤都没的喝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汤盘移了移,又移了移,直到他不满地搁了筷子瞪着她,慕容楚才“呵呵”两声,“爷,我知道了,您其实爱吃耗子肉。”
云初白静静地看着她,那幽深的眸色似乎又深沉了三分。
慕容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爷?”
半晌,他慢悠悠地抽出一块绣着锦绣繁花的艳丽帕子拭了拭嘴角,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黑下来的天色,唇畔渐渐地扬起了优美的弧度,“没错,爷最爱吃耗子肉,数御花园里捉的耗子味道最美,那小滋味,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的,透着鲜嫩,可比爷院子里的强多了,院子里那些个个皮包骨头的,只有些小骨头,嘎嘣一声……”
这种吃耗子攻略听得人直想把那一肚子的馊黄瓜吐出来,小贱人专门恶心她是吧?
慕容楚眸底幽光一闪,双手捧上了粗瓷茶盏,“爷,您喝口水润润喉。”
“嗯,亏得你还有些孝心。”
茶汤不若平时的翠绿,微微泛着些黄,云初白用杯盖撇了撇水面,浅浅啜了一口。
慕容楚见他喝了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脸上却是做出了一片哀戚之态,“爷,我家二娘实在丧心病狂,连口水都舍不得给我喝。”
云初白轻“嗯”了声,低低垂着眼睫,等着她的下文。
慕容楚叹了一声,“还好,府里有只老公猫,时不时来我这院子里撒泡尿,我就让小青接了那猫尿来烹茶。”
她眸光一转,手指向了他手中的茶盏,“爷,这就是那公猫陈了三天的尿烹出来的茶,您觉得味道可好?”
粗瓷盏里,黄澄澄的水状体冒着淡淡的热气,丝毫不用考验人的想象力。
不想,云初白先是挑了挑眉,接着又是浅浅啜了一口,“嗯,还好。”
啊哟,小贱人心理素质强悍呀!
哼,要是不能恶心的他把肠子呕出来,她就不叫慕容楚!
小轩窗下,细雨微风里,云初白论完了烤耗子**,慕容楚又谈起了猫尿的七七四十九种喝法。
“爷,我用了七八天的猫尿才晓得其中的妙处,比如这烹茶吧,最好用那公猫晨起的第一泡尿,烹出的茶味浓郁,再比如煮汤吧,这得看煮什么汤,要是莲子汤,还是逮只童子猫来才好,童子猫的尿煮出的莲子汤,汤色清淡……”
她说得满心腻歪,唾沫星子横飞,口干舌燥,不知不觉地端起不知道何时放在手边的茶盏灌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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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茶水沿着喉咙,一路蜿蜒进了肚腹深处,慕容楚忽觉不对,怎么这茶越品越有那么股子猫骚气?
云初白慢悠悠地搁下茶盏,淡淡地抛出了一句话:“公猫晨起的第一泡尿,还陈了三天了,味道如何?”
顿时,那些深深地进了肚腹的茶水似乎沸腾了起来,一路直上,冲到了她的喉咙,慕容楚飞奔到门口,弯着腰抱着肚子,直到吐得头晕眼花,吐出了三天前吃的馊黄瓜,她心里才好受了些。
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她面前,那手里还捧着那只盛了黄色汤子的粗瓷茶盏,“臭丫头,用这猫儿的尿漱漱口吧!”
黄色的!
冒热气的!
猫儿尿!
“哇啦——”
慕容楚再也受不住了,扶着廊柱子又是一阵狂吐。
身后却是他的笑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三分的赞叹,还有七分的戏谑,“嗯,无根之水,味道果然清爽。”
无根之水,是未落地生根的水,也就是天降的雨水。
秦氏不给她水是真的,只是她也不用去喝猫尿,这几天不正下雨呢么?
她便让小青支了几个瓷瓶,搁在院子里接了雨水烹茶,只是没想到这货的舌头这样毒,浅尝了两口,就知道是雨水泡的茶。
只听这货又轻柔道:“丫头若是喜欢喝猫尿,爷便让人接了,日日给你送来可好?”
慕容楚抹了抹嘴,讪讪道:“爷,您有的是大事操劳,这样的小事不劳您费心了!”
两人边斗嘴,边又回了房。
慕容楚窝在美人榻上,抱着空瘪瘪的肚子,满心哀戚。
云初白站在她跟前,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怎么样?”
慕容楚实在跟不上他有逻辑问题的脑子,“什么?”
他张开胳膊,颇风、骚地在她面前转了半个圈儿,“鸨儿爱财,姐儿爱俏,爷穿这衣裳很美吧?要不要给爷侍寝?”
他银色内裳金线绣莲花纹,外披紫色宽袍,很华美,很骚包。
“……”
慕容楚看着很美很骚的美男,满心同情,爷,您得多么的欲求不满,才能三句话不离侍寝呀!
那厢云初白许是见她没什么反应,弯了弯唇角,似自言自语:“爷忘了,楚华郡主彪悍,不是女儿家。”
慕容楚饿得肚子抽抽,吐得浑身没劲,懒得再和他斗嘴,“爷,您如果是专门来讽刺我的,那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您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想,那货颇没有跟前杵了个未嫁闺秀的自觉,他把外袍一脱,随手一扔,瞄了眼被慕容楚霸占的美人榻,坐在了**的圆杌上,“丫头,别挺尸了,过来给爷捶腿。”
慕容楚抱着肚子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起劲,雨滴敲在窗棂上,敲在屋檐下,噼噼啪啪,很有节奏,像是小和尚在敲木鱼。
慕容楚渐渐有些昏昏欲睡,正在这时,那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慢条斯理的,轻描淡写的,“哦,对了,爷忘了告诉你,你那饭菜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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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腕脉处有一条浅浅细细的金色细痕,像一只金镯子箍在她的手腕上,那痕迹与皮肤的颜色很接近,不仔细看,并看不出来。
慕容楚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这道痕迹一直不疼不痒,她也没放在心上,现在经他提起,她才发觉,这道淡金色的印记仿佛就是那天河边之后才出现的。
“这是什么?”慕容楚紧蹙了眉头,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很想把那痕迹搓下来。
云初白轻声一笑,也撩起了衣袖。
“咦?”
一把拉过他的手,慕容楚惊奇了,他的左腕上也有一条同样的痕迹。
云初白提醒了一句:“爷的丝绵绵。”
慕容楚凝眉,忽然想起,那天,那只金翅的小黑虫贴在她的脚心上,一眨眼就不见了。
当即,她真相了,“你是说那只臭虫钻到我身体里了?”
云初白点了点头,“那不是臭虫,丝绵绵是蛊王。”
西蜀苗地养蛊,五月初五,赤阳那日,将百种毒虫置于一瓮中,毒虫相互厮杀蚕食,唯余一只时,以人血喂养,是为蛊王。
难怪他说她能百毒不侵,身体里有了个毒老大,其他的毒物不都是小菜一碟?
慕容楚暗嗤,这货位高权重又心狠手辣,想来有不少仇家,身体里供个蛊王,防一防他人毒杀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不久之后,当她在那样的情形下得知,云初白养丝绵绵并非为了防毒,心里百味陈杂。
当然,此是后话,这一会儿,云初白轻轻柔柔地说:“唐家百年才养出了这一对丝绵绵,竟然让你这个臭丫头占了便宜,你说你怎么赔给爷?”
他垂着眼眸,那表情、这话,活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儿。
几件事情下来,慕容楚也瞧明白了,这货不仅是只大妖孽,还是只大腹黑,慢条斯理、阴阳怪气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阴险狡诈、狠辣决绝的心,要是不把丝绵绵还给他,这货什么狠毒的事都能做出来,再说了,一只恶心的虫子,她也不稀罕。
“怎么弄出来?”她冷着脸,平静地问。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把镶着红宝石的精美匕首,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喏,在这上头划一下,放些血出来,爷要润润喉。”
养蛊,还吸血?
慕容楚心里一阵恶寒,“爷,您忍忍,还是先说说怎么把丝绵绵还给您吧!”
云初白仍是垂着眼,“爷的丝绵绵早就化入了你的骨血,爷只好每月饮你一盅血了。”
要喝她的血,怎么他还很委屈似的?
慕容楚冷冷地问:“如果我不想放血呢?”
云初白挑了挑眉,抬起凤眸,深深地看着她,“那便脱衣裳,给爷侍寝吧!”
怎么又是侍寝?
话题转换太快,她实在跟不上这货有逻辑问题的脑子。
云初白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轻声一笑,“爷想再用你那只丝绵绵,有两个办法,一是每月饮你的血,二是让爷睡你。”
“睡?”慕容楚大惊。
云初白点头,“对,睡。”
慕容楚还怀着一丝希望,“怎么睡?”
盖着棉被纯聊天也是“睡”的一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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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着眸子,云初白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所谓睡,便是阴阳交合,便是周公之礼,便是男女欢好,便是你给爷侍寝。”
“原来……原来侍寝这事儿……”慕容楚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怎么,不愿意?”他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微的凉意。
使劲咽了咽唾沫,平静了下心情,慕容楚的嗓子有些沙哑,“爷,您威胁我?”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笑看着她,目光幽深幽深的,很瘆人。
慕容楚眨了眨眼,避开了他的目光,试探着问:“爷,您不会一辈子喝我的血吧?”
“一月一回,为期三年。”他仍是勾着唇。
雨声越来越沉重,敲打着窗户啪啪作响。
慕容楚的心沉了沉,“行啊,才一月一回,不就和大姨妈似的吗?给你了!”
“刷!”
她抽出匕首,随手拿起一个粗瓷茶盅,手腕悬在上面,利落地划开了一道血口子,鲜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
云初白垂着眸子,把玩着精美的刀鞘,悠悠来了句:“你姨母是当今皇后。”
“……”
不一会儿,茶盅就盛满了血,慕容楚臭着脸,从内裳里撕下一截布,她自己动的手,伤口自然很小很浅,潦潦草草地缠了缠就止住了血。
“行了,喝吧!”
云初白皱着眉看了那茶盅一眼,并没有急着喝,“哼,以后有爷给你保驾护航,你该谢八辈祖宗才是。”
也是,为了她的血,他也得护她安全,有七王爷护着,天下任我行啊,也不亏!
“旺财小哥儿,劳烦你拿坛酒来,本郡主要谢我八辈祖宗!”慕容楚一扬手,抬高了声调。
白羽卫,怎会听从他人命令?
旺财身为白羽卫之首,自然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看着慕容楚气恼吃瘪的模样,云初白轻轻一笑,朝窗外摆了摆手。
不一会儿,旺财就端来一个剔透的白玉酒壶,还很有眼力见儿地拿了两只配套的酒盅,把粗瓷茶杯换了下去。
大半夜的,云初白和慕容楚这一对活冤家就临窗喝起了酒。
“桃花醉?”
小奶狗似的皱着鼻子嗅了嗅酒香,慕容楚看向对面的云初白,他家旺财小哥儿挺会借花献佛的嘛,偷了她特制的桃花醉,又正大光明地拿来给她喝?
“三月三的桃花,当归、白勺、人参、白术、白茯苓,爷,这些可都是和气血,悦颜色的好东西,另外呀,你要是有什么腰膝酸软、体虚乏力之类的毛病,喝这个也正好。”慕容楚挑衅地看着他。
没想到,这回云初白只是瞟了她一眼,便端起酒盅一饮而尽,那姿态动作优美典雅的招人恨。
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慕容楚的妒恨没处发泄,嗤了声,便一杯一杯地灌起了酒。
空腹饮酒,不一会儿,她就有些醉意,说话自然也大胆了,“爷,我瞧明白了,您与旺财小哥儿才是真爱呀!”
云初白挑了挑眉,轻轻晃了晃酒盅,“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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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肥兔喝高了,哪还分得清面前的是大老虎还是波斯猫?
慕容楚又灌了一盅,“爷呀,这事儿要是搁我,二选一,我肯定把人给睡了,一劳永逸,哪像您似的,怕旺财小哥儿吃醋,婆婆妈妈的,我要是哪天上街让人给打死了,您那只臭虫不是浪费了?”
他端着酒盅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阴森得骇人:“既然你这么想给爷侍寝,脱衣裳吧!”
慕容楚美目迷离,“嘿嘿”一笑,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七……七王爷,呸呸,小……小七,小七啊小七……”
小七?
云初白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小七呀,你别唬人了,你一只小雏儿,我……我不怕……”
慕容楚的舌头打起了滑,“咚!”话才说完,她就往桌上一趴,醉得人事不知。
云初白这才拿起那只盛满了鲜血的粗瓷杯子,优雅地抵在红艳艳的唇边,“臭丫头,还真是没把爷放在眼里!”
……
……
慕容楚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一晚上,迷迷糊糊中,她一会儿看到大闸蟹,一会儿见到瘦肉粥,一会儿又瞧见了小笼包。
“包子……肉包子……”
咽了咽口水,她忙忙地伸手,可那些热腾腾的小肉包似乎长出了大闸蟹的腿,“啪叽啪叽”,撒开了小腿儿跑得快,就是不让她吃。
她满心怒气,“腾”地翻身坐了起来,“连个包子都欺负老子,看老子出去弄死你们!”
“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要不要爷帮你降降火?”
轻柔低缓的男声徐徐响起,美得撩人心神的男子端着一只莲纹青花碗,神态惬意地坐在桌边,而那张黑漆彭牙四方桌上,水晶虾饺、玫瑰酥卷、鲜笋玉兰片、花香藕、碧粳粥,还有一笼香喷喷的小肉包,屋子里缭绕着满满的食物香气。
有美男、有美食,难道是做梦?
慕容楚啥也不说了,美男加美食等于美男陪着吃饭!
三步并作两步,她扑到桌前,二话不说,开始狼吞虎咽。
即使是做梦,也得吃饱了再醒!
美男很不满,猛地夺了她的筷子,“臭丫头,你洗脸了吗?洗手了吗?漱口了吗?”
慕容楚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又低下头,用手抓了两个小笼包直接塞进了嘴里。
哼,以为她傻啊?
一说话,梦就醒了,等着她的就是那一盘下了毒的馊黄瓜好吧!
将桌上美食席卷一通,慕容楚喝了口粥压了压填到了嗓子眼的小肉包,美美地打了个饱嗝。
天光透亮,鸟儿啁啾,尤其肚子里满满的食物,慕容楚终于走出了虚幻,确定以及肯定她没有做梦,是实实在在地吃了一顿。
“爷,您专程来给我送早点的?”她扯了衣袖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唇。
“你抢了爷的早膳,还有脸问?”云初白早早躲到一旁,斜靠在软榻上喝茶。
慕容楚满不在乎,“呵呵,爷,要不我回头烤两只花园里养的耗子,给您赔罪?”
云初白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吃好了,喝足了,慕容楚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小剧场之新年目标)
阿徐(兴高采烈):今天花好月圆,今天高朋满座,今天是2014年的最后一天,在这辞旧迎新的伟大时刻,让我们请上本书的男猪和女猪!
众妹子(恭敬福身):参见七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初白(优雅抬手):嗯,起吧!
慕容楚(怒):为什么不给本郡主请安?无视本郡主是吧?
阿徐(爆粗):滚边去!你一现代人瞎讲究什么!
慕容楚(更怒):靠!你个逗比作者竟敢蔑视本郡主?本郡主要与你一决高下!
阿徐(亦怒):你个肥兔儿!谁怕谁!
登时,场中烂菜叶、臭鸡蛋横飞,一片混乱。
云初白(凤眸一斜):旺财,去,将那无良作者扔远一点儿,甭碍了本王的眼!
阿徐(惊):咳咳,小七儿!我可是你妈!敢扔我,老子让你当一辈子小雏儿!
云初白(眸光一转):嗯?
阿徐(赔笑):爷您莫怪,说笑说笑,说笑而已。
云初白(拂袖冷哼):你求见本王所为何事,快快禀来!
阿徐(弯腰谄笑):七王爷,您看这要到2015了,您的新年目标能不能给众妹子说一说啊?
慕容楚(插话):嘁,这个作者果然是猴子请来的逗比!这还用问吗?他的新年目标当然是脱处儿!
阿徐(点头沉思):嗯,对对,众家妹子无节操,脱处儿什么的最有收视率了……
众妹子(拍板砖):滚!
阿徐(抱头,望向慕容楚)郡主……郡主你呢?
慕容楚(笑):哈哈,本郡主要金银满屋,良田万顷,婢仆成群,外加面首一打!
阿徐(怔,惊,喜):知己啊知己!跨越时间,跨越空间,老子竟然找到了知己啊!
慕容楚(望众妹子,悄声):喂,本郡主不是她书里的女猪吗?你们家阿徐的脑子没被门夹吧?没被驴踢吧?没受潮长毛吧?
众妹子(面面相觑):……
云初白(挑眉):哼,尔等竟敢慢待本王!来啊,将那作者扔进玉镜湖喂鱼!将臭丫头绑回去,本王要她侍寝!
众妹子(欢天喜地):好啊好啊,侍寝什么的最爱看了!
阿徐(趾高气扬望众妹子):尔等还不速速来捞本作者?本作者若是入了鱼腹,尔等看个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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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一阵凉风嗖地从窗户蹿了进来,绕着两人的头顶兜了一圈儿,清清凉凉的风,很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好歹慕容楚也是个黄花大闺女,顿时尴尬得像生吞了只苍蝇,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她怎么就和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谈论起了床帷里头的那档子事儿呢?
而云初白挑着修眉,目光在她那该凸的地方停了停,仿佛很怀疑她的话。
被他这么一打量,她女汉子的外表下,深藏的那个弱女子便出来了,揉了揉羞红的脸皮子,她清了清喉咙,“咳,爷,过头了哈!”
这回,那货倒是没不依不饶,冷哼了声,便端着茶盏不说话了。
窗外檐上落下一滴残雨,“叮咚”,隐没在了荷池深处。
屋里越安静,人就越尴尬,慕容楚随手捏起一个雕成了菊花瓣模样的翡翠茶杯,开始没话找话:“爷,您不会把我的马桶都换了吧?”
云初白只是垂着眸子,淡淡地陈述:“那马桶换了个金镶玉的,和爷的一样。”
还真换了?
望着这货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慕容楚其实很想大吼一声,爷,我不想知道您用什么牌子的马桶!
只可惜,她低估了云初白,只听他接着说道:“还有你那洗脸盆子,换了个珐琅的,你那梳子,换了把象牙的,你那厕纸,爷特地换了内造的……”
他又啰啰嗦嗦地说了一通,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了一句话:“不是爷说你,你一个丫头,这样没有品位,难怪没人要!”
她没人要?
慕容楚心湖里小小地翻腾了一下,半晌,她小心翼翼地搁下那个很有品味的翡翠茶杯,“爷,你别忘了,有三个更没品位的,把莲花投给了我。”
她粉唇微勾,美眸含笑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就是其中一个更没品的。
云初白呷了口茶,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再回眸时,轻浅地勾唇一笑,“楚华郡主恶名远播,竟然还有人愿意投花,你就不觉得奇怪?”
慕容楚不是傻子,趁着这几天思过,她早就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思了无数遍。
赵适的心思根本就不用猜,他讲义气,不过是怕她没得莲花丢人现眼,才怜香惜玉投了朵花可怜她;跟前这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铁定是为了她的血,说不准还想趁机整她;最奇怪的就是那位宁王殿下,明明不待见她,却偏偏投花给她。
慕容楚明知这货说得没错,可这会儿他笑里犯贱,意思还不是说她是个没人要的恶女?
眨了眨眼,慕容楚的嘴巴又硬了,“爷,您先别担心我,您不也一样?堂堂七王爷,权势倾天,小模样……唔,小模样生得也不赖,可姑娘们就是闻之丧胆,谁都不愿嫁……”
她准备把他编排成天底下最苦逼的男人,女子看他是臭虫,男子瞧他像变、态,床上堆满了香蕉和黄瓜,一辈子“自娱自乐”……
云初白显然不知道她这些龌龊的想法,他轻轻一嗤,便负手起身,立在了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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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日光下,他的侧脸就像是雕塑家精心雕琢过的石像,该挺的挺,该翘的翘,没有一丝瑕疵。
风起,撩动他发丝,卷起他袍带,无比的俊逸风、流,潇洒无俦。
慕容楚幽幽一叹,唉,你说好端端一个美貌儿郎,那性子怎地偏偏乖张又狠辣呢?实在是可惜啊可惜!
“丫头,给你收尸的人来了。”
这时,他轻柔悦耳的声音随风飘来,醉人魂,熏人魄。
慕容楚一怔,“嗯?”
“自己看!”
云初白伸手,一把拽起她脸上的小肥肉,把她呆滞的脸转向了正对石拱桥的窗户方向。
“咝,轻点儿!”
慕容楚疼得龇牙咧嘴,不过,目光还是顺着他看了过去。
那汉白玉的石拱桥上,一群插簪戴环的仆妇丫鬟正浩浩荡荡地行来,领头的那个正是秦二夫人的陪房周氏。
慕容楚揉了揉被捏的通红的腮帮子,忽然福至心灵了,“爷,您给我修荷花池不只是为了种七彩宝莲吧?”
现在,她住的莲心院居于水中央,进出必须通过石拱桥,外头的人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形,可院里的人却能将进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外人再想监视莲心院,或者动什么手脚,就没那么容易了,就像跟前这货,堂堂七王爷,在她的院子里待了一晚上,也没惊动旁人不是?
云初白挑了挑眉,莫测高深地望着她,“爷的心,你不懂。”
撂下这句话,他宽袖一拂,转身进了内室,摆明不愿掺合她家里这些骚猫狗臭的事儿。
这会子,慕容楚也没空伺候他,给他端了盏茶,就坐在了外间的纱帐后头。
“哐当!”
一众妇人力气倒是不小,不一会儿便踹开房门,涌了进来。
不大不小的绣房里,嫣红色的蝉翼纱飘飘荡荡,挡住了雨后灿烂的阳光,整间屋子阴沉沉的,空气里浮荡着丝丝的凉意。
高门大院里龌龊之事多,仆妇们十之**相信鬼神之说,况时已七月,近中元鬼节,家家都在商议祭祀亡灵之事,而连日来的阴雨天,更给这七月中元鬼节添了寒凉之意。
此时站在这间屋子里,幽凉的气息浮荡在鼻端,恍惚的光影飘飘忽忽,委实让一众妇人怔了一怔。
“还愣着做什么!大小姐暴毙,还不紧着为大小姐哭丧!”周氏严厉地低喝猛地拉回了众人的神智。
“哎呦我的大小姐唉……”
“大小姐你怎么去的这么早啊……”
“呜呜,大小姐死得好惨呐……”
“大小姐唉——”
众妇人扯了手帕抹眼泪,拍着大腿唱大戏。
“谁来了?”
轻飘飘的声音透着幽森凉意,从红纱帐后头传了出来。
“这……她……”
妇人们面面相觑,假模假式的哭声戛然而止。
“周嬷嬷,快看!”小丫头眼尖,朝纱帐后头一指。
周氏定睛一看,哎哟,可了不得了!
幽忽的红纱帐后似乎隐隐约约坐着个人影!
难道这位大小姐没死?
不可能啊!
昨儿端来的饭菜她吃的一点儿不剩,夫人的药绝没有问题,这丫头该妥妥地去见她亲娘了才是,怎会……
难不成是诈尸?
周氏胆子大,她朝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然后哆哆嗦嗦地撩开了纱幔。
“啊——有鬼——”
……
(2015了,阿徐领着家里的七王爷,领着家里的阿楚郡主求勾搭来了~你问阿徐如何勾搭?嘻,写条评论啦,点个五星啦,投张票票啦,或者……嘿嘿,打赏点子书币啦,阿徐铁定跟着妹子你跑了哈!
啥?你要勾搭七王爷?
妹子你想学阿徐去湖里喂鱼啊?
啥?你想勾搭阿楚郡主?
妹子啊,阿徐先为你点个赞~不过,提醒下哈,你许会被拈酸吃醋的七王爷扔到外太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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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软榻上的年轻女子,一身月牙白的中衣,一头长发毛躁躁地披散着。
她阴森森地呲了呲牙,露出一个白惨惨的笑容,“怎么,周嬷嬷,给本郡主哭丧来了?”
周氏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小姐,你……你还活着?”
“你说呢?”慕容楚凉飕飕的目光定在她起了褶子的脸上。
周氏是秦二夫人的心腹,她跟着掌家夫人料理国公府上的大小事务,是见过些世面的,她很快镇定了下来,猜想昨日的饭菜又馊又臭,慕容楚或许并没有吃。
眼珠子悄悄转了一圈,周氏忽然发现不仅屋里的摆设不同了,而且桌上显然还有吃剩下的美味佳肴。
她心里顿时起了疑惑,屋子是她亲自带人来清理的,整个院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掏老鼠洞了,值钱的东西应该全部都搬走了,怎么一个晚上又多出了这么多稀罕的物件?还有桌子上的吃食,样样都比府里的还要精致……
“大小姐,夫人吩咐,您在闭门思过,屋里不能陈设得太过奢华,吃食也得简单些才好。”周氏一张肥大的脸堆起谄笑,试探着套慕容楚的话。
“唉,”慕容楚深深地叹了口气,飘飘忽忽地道,“周嬷嬷,不是我要骄奢,实在是我娘亲心疼我,我为人女,也不好推脱。”
雨后的凉风吹起纱幔缭缭绕绕,冰凉凉的风,合着她幽森又带着无奈的语气,令人心里毛毛的。
娘亲?
她的娘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这位郡主脑子坏掉了,还是有……有鬼?
一众丫鬟婆子皆面面相觑,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恐慌。
有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悄悄拽了拽周氏的衣袖,“周嬷嬷,这里不大对,咱们……咱们回去吧……”
“没用的小蹄子!怕什么怕!”周氏气势汹汹地叉着腰,大声哼道,“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亏心事?
秦二夫人身边的这些人哪个没做过亏心事?听她这么说,一众丫鬟仆妇都白了脸。
而周氏黑着脸望向慕容楚,“大小姐,您不必装神弄鬼,吓唬奴婢们!”
“周嬷嬷啊,鬼神之事可不能胡说。”慕容楚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朝她招了招手,“鬼搬家,听过吗?”
顿了顿,她森森一笑,“这几天下雨,阴气重,我那死鬼娘就从下头上来看了看我,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瞧见了没?”
慕容楚点了点桌椅板凳,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这些都是她送我的见面礼。”
封建社会的妇女受教育程度低,很多人连字都不认得,仆妇丫鬟们听她这样一说,又望着满屋子的桌椅古董,已经信了三四成。
而慕容楚又张牙舞爪地做了个爬的动作,“还有啊,我娘昨晚特地爬上来给我送了吃食,她告诉我啊,我那饭菜里……嘿嘿,有毒……”
说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周氏撩了过去。
周氏一听“有毒”这两个字,肥硕的脸白了一层,昨晚下到饭菜里的药,是二夫人特意配制的弹指丧命散,一般人并分辨不出,且那药服了之后,人会在睡梦之中安然死去,仵作查验也只能验出个暴毙。
这位大小姐竟然识得秦氏一族的秘制毒药,难道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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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夫人,大夫人,”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心虚,她嘴里干涩得很,咽了咽口水,又四下打量了一下,“大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当年的事都是二夫……不,都是秦氏让我干的,我……我就是个奴婢……”
说着,她哆嗦着手点燃了冥纸,风撩起了火星,那些金宝纸钱也在她的身边化为了一团昏黄的火。
“唉——”
见烧的差不多了,她扶着长了一层薄薄青苔的墙壁缓缓地站了起来,青苔粘在手心里,黏腻冰凉,那种感觉让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这时,就在她的身后,一道白色的影子仿若冬天早起时的雾气一般轻飘飘、静悄悄,带着阴森森的凉气,缓缓地靠近了她。
“周嬷嬷……”一只苍白冰凉的手,从背后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周氏的心咯噔一下,随后想了起来,“珠儿,你个该死的小贱婢!我不是让你看着灶火……”
“周嬷嬷,我是小翠儿呀!”
“小……小翠儿?”
“你不记得我了?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腊月的湖水好凉……好凉呀……小鱼小虾咬我……嬷嬷……”
这时,惨白的影子幽幽地飘到了她的面前,满头乱发滴答滴答地滴着水珠,俨然一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凄惨模样。
“你……你……啊——鬼……鬼啊——”
周氏吓得两腿直打哆嗦,嘴唇动了两下,才勉强发出了几声低哑的叫声。
“嬷嬷,人家想国公爷了,你让人家见一见他吧……”
忽然,又有一道幽怨的女声从不远处的竹林里飘了出来。
“萍……萍儿?”
“嬷嬷真好,还记得人家呢!嬷嬷快来帮人家看看,人家的舌头是不是太长了?国公爷不喜欢可怎么好呢……”
哀怨里带着娇嗔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回荡在竹林边,幽怨的女鬼捧着一面铜镜,铜镜里映着她煞白的脸,还有耷拉到了胸前的鲜红舌头。
“小翠儿……萍儿……”左瞧一眼披头散发的水鬼,右望一眼吐着舌头的吊死鬼,终于,周氏咚地瘫软在地,害怕地用手捂住了肥硕的脸,“不是我……不是我……”
“就是你!那天,天上还下着雪,你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推到了湖里,周嬷嬷,你看看,这绺就是你那天拽过的的……”
女鬼小翠儿撩起一绺湿漉漉的头发,冰凉的发丝正巧擦过周嬷嬷的手背。
“不……不是……”周氏猛地放下了手,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
“就是你!周嬷嬷,你试试,那天的水凉不凉?”
“啪嗒”,一滴水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好像沿着她的肌肤纹理渗进了血肉,融进了骨髓,冷得她的心脏猛然停了一下。
“不……不……”周氏发了疯似的,在粗糙的地面上使劲磨着自己的手背,仿佛想把沾了水的那块皮肉生生地磨掉似的,没一会儿,地面上已是鲜血淋漓。
“嘻嘻,真好看!”看到鲜血,女鬼萍儿幽幽地飘了过来,伸了枯瘦苍白的手指,在周氏的伤口上蘸了蘸血,就对着镜子往自己乌青的嘴唇上抹,一边抹一边哼着一首低沉幽凉的小曲儿:
“奈何桥诶,
黄泉边,
奴的情哥哥诶,
撑着篙,
奴的唇儿红又嫩诶,
情哥情妹赴黄泉诶——”
夜半鬼梳妆,这种幽冥鬼府才有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啊——”
嗓子眼儿里咕噜一声,周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趔趄了两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竹林子。
“嬷嬷,别走啊……”两只女鬼对看一眼,幽幽忽忽地跟进了竹林。
偏僻的院子里,只剩墙角的冥纸燃着忽明忽灭的幽光,诡秘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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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慕容楚舒舒服服地睡醒了午觉,唤了小青打水洗了脸,“小青,怎么样了?”
“小姐,您的招儿可真损。”小青捂着嘴笑得洋洋得意,“奴婢听花房的顺子说,周嬷嬷那个老妖妇疯了。”
“哦?”
“昨晚上,府里闹了鬼,珠儿在二夫人的院子里值夜,直接就给吓晕了,这还不算完呢,今儿一早,花房的人就发现新制的花肥里躺着个人,捞出来一看,竟然是二夫人跟前的大红人周嬷嬷,她那一身屎尿……”
小青唧唧喳喳地说了一阵,提到周嬷嬷的狼狈腌臜,恶心地顿了顿,“哎呀,反正那老妖妇又哭又喊的,见人不喊小翠,就叫萍儿,疯得透透的。”
主仆两人大半夜没睡的成果不错,慕容楚自然很高兴,嬉笑着在小青脑门上弹了咯嘣,“小青,小姐我真是小瞧你了,你扮鬼的技术不赖嘛!”
“小姐谬赞了,小姐扮的才真真儿好呢!”
二人嬉闹了一会儿,慕容楚又问:“我那二娘怎么说的?”
“二夫人让人把老妖妇绑了,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养病,哦,对了,”小青轻轻一跺脚,“二夫人还请了九九八十一位大和尚来,说是要在府里连着做七天的水路**事呢!”
慕容楚对着窗户伸了个懒腰,无奈地说:“家里闹了鬼,看来又要热闹起来了。”
“哼,让她们整天欺负小姐!昨晚上,奴婢脸上涂了整整两大勺白面呢,这回还不得吓死她们!看谁还敢捣乱!”小青一边整理床铺,一边不屑地说道。
慕容楚可不这么认为,“呵,这可说不准,我那二娘心肠子毒着呢!”
话还真让慕容楚说着了。
秦氏从慈云寺请了九九八十一位大和尚,在府里安安分分地做了六天的法事,第七天傍晚,天才将将擦了黑,幺蛾子就出来了。
秦氏坐在莲心院正厅里,“楚姐儿,你还在思过,本不该来打扰你,只是咱们府上只有你这一处还没驱过邪,要有什么脏东西冲撞了你,我没法子向你父亲交待……”
慕容楚含着笑呷了口茶,目光则是冷冷扫向了院子门口捧着木鱼、拿着符咒的十来个和尚。
那些和尚也不知道是练了柔道,还是练了相扑,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
“二娘,你这都带人来了,我还能说不吗?”
“楚姐儿懂事就好。”秦二夫人点了点头,放了那些和尚进莲心院做法事,她自己也带着丫鬟婆子们站到了院子里。
黄鼠狼来拜年,都是没安好心,更何况黄鼠狼忽然放下屠刀,还念上了经?
慕容楚眨了眨眼,悄悄地拉了小青,“你好生盯着他们,那位二娘可是……”
话还没说完呢,“噗咚!噗咚!”接连的几声响动,本来开着通风的门窗全部被人从外面关得严严实实。
“你们干什么!”慕容楚急急地跑到门边。
可她才探了个头,就被一个壮实的和尚狠狠推了一把,“进去吧你!”
果不其然,一群秃顶的黄鼠狼!
慕容楚心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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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秦二夫人淡然的声音传了进来:“楚姐儿,大师们这便要行驱邪仪式了,你安分着些吧!”
接着,“咚咚咚!”一连串的声响,外头的人早有准备,手脚麻利地钉窗,钉门,显然要把慕容楚和小青困在屋里。
“喂!秦八婆!开门!老子要掐死你!”
“二夫人!放我们出去!”
“笨!什么二夫人!那是死八婆!秦妖妇!”
慕容楚和小青主仆两个边骂边吵边跳脚,可再吵再闹动作再快,也比不过人多,和尚和仆妇们没一会儿就把所有的门窗钉得死紧。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外头佛音骤起,嗡嗡的诵经声伴着木鱼“嗒嗒嗒”的声音,没了沉静人心的慈悲和宽和,满满都是红尘的浮躁和浊气。
门口,一个脑瓜锃亮的中年和尚双手合十,对着钉紧了的房门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恶灵作祟,蒙蔽女施主本心,老衲此行,专为女施主驱邪祈福而来。”
“敢问大和尚准备怎么驱邪?”
慕容楚推了推窗户,窗扇动都没动一下,慈悲为怀的和尚干起活来还真是利落呢!
她恨恨地骂了句“秃驴!”
嗡嗡的佛音中,和尚又唱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恶灵逞凶,当受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
敢情想烧死她们呀!
慕容楚无奈地叹了声,望向小青,“唉,原来二娘派了这些秃驴,是来超度咱们的。”
小青一听,忙忙地推了推门,见门纹丝不动,又推了推窗,仍是纹丝不动,顿时,她清秀的小脸煞白,但语气倒还算镇定:“小姐,这怎么办?”
她话音才落,一阵烟气就从门缝、窗缝里蹿了进来,熏得两人连连咳了起来,而西边配房也隐隐冒出了火光。
敢情先熏再烧?
当她们是熏肉啊!
慕容楚二话不说,抓起一个圆杌,朝着窗框砸去,“丫小瞧本郡主了!”
楚华郡主是堂堂的帝京第一恶女,一个窗户能难得倒她吗?
不过三两下,窗户就被砸开了洞,“小青!快过来!”
风助火势,不过一会子的工夫,大火已经从西配房烧到了她闺房门口,火舌气势汹汹地舔着门扉,空气里渐渐地有了木材烧焦的味道,随着火势增大,屋里能活动的空间就越来越小了。
“小青!”慕容楚连忙招呼小青。
可不知怎么的,一向镇定的小丫鬟竟然瘫坐在了地上,一脸呆怔地望着越烧越高的火苗,嘴里念念有词:“哥……娘……哥哥……”
“小青!”慕容楚急了。
可小青转过头,两眼空洞地看着她,“娘亲还在里面,哥哥……哥哥你快去救救娘亲……”
“真服了你了!”
眼见她发了呆,慕容楚只能匆匆跳下窗台,一手拽了她胳膊,一手托了她的腰,像拖着只癞皮狗似的,把她拖到窗边,又卯足了劲儿往外一掀,才算把这个呆丫头扔了出去。
谁知,她正要跟着往外跳,“嗖”的一声,一根结结实实的大棒直直地朝着她的面门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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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远处忽然响起了骨哨声,一长两短,那声音比被踩了尾巴的猫叫得更锐利,刺得人头皮发麻。
瞬间,七八条黑影如幽灵鬼魅般,忽然从夜空中冒了出来,他们极快地在和尚堆里飘忽了一圈,接着,“咚咚咚”,和尚们像蔫了的葱似的,一个接一个,软软地倒了地。
而此时的慕容楚靠在窗台下,黑黢黢的脸颊,配上破烂的衣衫,确实有穿越到原始社会的趋势。
“砰!砰!砰!”
耳边似乎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她愣愣地抬了抬头,隔着迷蒙的烟雾,那个用来砸窗的圆杌已经被火撩没了半条腿儿。
被火烤、被烟熏了这么半天,她的脑子就像被戳来戳去,戳了不知道多少下的豆腐脑似的,混混沌沌,一派糊涂。
她神思迷离地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很是疑惑,原来那响动不是她自己砸窗的声音?
难道……难道她又穿越了?
穿越到一个猿人们已经进化的会使用工具的时代?
这响动难道……难道是男猿人在钻木取火?
“砰!”
“呼——”
新鲜的空气毫无预兆地蹿进了肺里,脑子里的原始森林和男猿人“刷”的一下不见了踪影,慕容楚使劲眨了眨眼,华贵的衣摆,熟悉的身影……
闷闷地一声“咚”,她就撞进了男子宽广结实的怀里。
慕容楚陡然一振奋,不用穿越了?
那就是劫后余生啊!
劫后余生是什么感觉呢?
劫后余生,还扑到了一个美男怀里,是什么感觉呢?
慕容楚觉得就像是吃了老坛酸菜牛肉面,那爽劲就是停不下来!
“七……”她仰着熏黑的脸,目光呆滞地盯着云初白幽深的眼眸。
其实,这货也不错嘛,他不仅三番两次救她于危难之中,而且小模样生得还很美,依这个时代的规矩,她是不是应该考虑以身相许什么的了……
“臭丫头,丑死了!”
不成想,云初白眉心一蹙,像瞧见了恶心的虫子似的,满脸嫌恶地拍开了她的脸。
就这么一句话,这么一个动作,生生地把慕容楚好不容易生发出来的绮思遐想扼杀在了摇篮里。
“咳,爷啊爷,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再晚一会儿,我就成了熏肉了,你可就再也寻不见那只亲爱的丝绵绵了……”
毫不客气地扯过他的衣袖,慕容楚抹了抹脸,又揩了揩鼻涕。
云初白轻声一笑,“放心,三年未满,你成不了熏肉。”
说着,他动作优雅轻缓地将外袍一脱,随手一扔。
“哟,嫌弃我?嫌弃我别来救我呀!”见他这番举止,慕容楚不忿了。
没想到,云初白那货“哼”了声,一甩衣袖,就要翻窗而走。
她不过说句气话,这货竟真的扔下她不管了?
慕容楚急了,“别走别走,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见她伏地做小,云初白也没和她废话,抓了她手腕,将她一把拎了起来,接着,他脚下一点,便轻飘飘地跃出窗户,落在了院子里。
慕容楚虽然被烟熏得有些迷糊,可她壮得像头小牛犊子,这会子,清凉的夜风一吹,她又满血复活了。
她眼珠骨溜溜一转,旁边正有个光头大和尚,撅着屁、股倒在一边。
狠狠朝他的大、屁、股踹了两脚,慕容楚怒道:“还出家人呢!心肠子竟比本郡主还歹毒!”
“他们不是慈云寺的和尚。”云初白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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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和尚?”
哟,对啊,他们脑瓜子上连香疤都没有!
这样的时代,出家人慈悲为怀,很受世人的敬重,初听这批和尚说要纵红莲业火,为她驱邪时,慕容楚对人类的信任差点儿崩塌。
可这会子,她从容了,安心了,就说嘛,大周朝的和尚尼姑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怎么可能干这种杀人放火的事儿!
正打算好生教训教训这群假和尚,慕容楚忽觉脚下一空,“喂!你干什么!”
云初白一把拎着她的后衣领,轻飘飘地飞身而起,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冠上。
树冠上的枝子又软又细,风一拂,树枝摇摇晃晃,可他的脚却像是粘在了那一小截树枝上似的,站得极稳。
“臭丫头,风景不错吧?”
慕容楚吞了吞口水,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甚好!”
“哦?”挑了挑眉,云初白似乎没想到她会念诗,还能念的这么应景儿。
其实吧,这个事儿是这样的。
举例,八十岁的老太太为什么跑不快呢?
那是因为她后头没有狼追着要吃她肉。
同理可证,楚华郡主为什么不学无术呢?
肯定是因为她还没被人逼到必须才华横溢的份上哈!
慕容楚这个姑娘胆子肥,不怕蟑螂,不怕流、氓,也不怕死人,可恐高这个毛病是天生的,她暂时还攻克不了。
所以,这会子,吓得肝胆颤颤的楚华郡主被激发出了潜能,竟然也会拽文了!
“呵呵呵,爷啊,能不能给我换个姿势?”
被他单手拎着衣领子,慕容楚可不知道那货是不是故意的,拎也不拎紧些,她简直就像个钟摆,在离地面十多米的半空中摇来又晃去。
遥望着黑不隆冬的地面,慕容楚心里发怵,嘴里就停不下了,“爷啊爷,地球引力你知道吧?我猜你一定不知道!这引力可厉害呀!它要是把我引了下去,我一个娇弱小女子,妥妥的摔成肉饼啊!爷啊,到时候你就只能抱着我的衣裳哭丝绵绵了,爷啊……”
忽然,云初白轻声一笑,另一只手将她拦腰一勾,来了个公主抱,“现在成了?”
这样一来,没了高度差的刺激,慕容楚终于渐渐平静了心绪,注意力“嗖”地转移到了紧贴着自己的云初白身上。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芳草般的气息,淡淡的,靠在他怀里,慕容楚顿时觉得世界美好的不得了,美美的男色再加上柔柔的月光、缓缓的清风……
满足地叹了口气,她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便伸向了云初白的胸口,啊哟,她记得这位美男的身材相当好呀!
左边摸一把,右边扒两下,软硬适中,果然极品!
“如何?可还满意?”云初白的声音忽然响起了起来,满是戏谑,满是促狭。
慕容楚“呵呵”两声,讪讪地收了手,“满意,满意,不过,爷啊,咱能不能下去说话?”
相比居高临下,她更喜欢脚踏实地。
“自己看!”
云初白没动,只是示意她往下头看。
A,王妃来抢夫:爷你太撩人最新章节!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莲心院的西配房已经快要烧成废墟了,她住的屋子也被熏得漆黑,想来,如果云初白再晚来一会儿,她就妥妥地熏成了熏肉了!
这会子,旺财正带着一群白羽卫做善后,远处,国公府的家丁护院们似乎终于被惊动了,正举着火把灯笼往这处来。
望着下头的一片杂乱,慕容楚抿了抿唇,“爷,宁王到底为什么投花给我?”
说到底,秦氏三番两次想置她于死地,不就是因为云凌天把花投给了她,碍了慕容琼当宁王小老婆的路吗?
而她自己却一直没弄明白,这位看她不顺眼的宁王,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云初白笑得有些莫测,“丫头,你的小情儿是不是太多了?”
“有话直说!”慕容楚气哼哼地剜了他一眼。
“爷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便是如此态度?嗯?”云初白笑着看他,手却作势要松开。
“丝绵绵!丝绵绵!”
“哇哇”乱叫两声,慕容楚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嗯,还算识趣儿。”云初白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点了点她的鼻尖,又道,“你什么时候勾搭了二哥,你自己不知道?”
小贱人,吓唬她!
慕容楚冷哼:“本郡主勾搭的小情儿太多,记不清了!”
两个人正在树上斗嘴,而下头,秦二夫人带着丫鬟仆妇,后头跟着护院家丁,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清亮的月光下,她妆容整齐,神色平静,俨然一派当家主母临危不乱的气度。
“死八婆!”树顶的慕容楚恨恨地呸了声。
不过,这回,她与云初白态度倒是一致,俩人都没有下去招呼秦氏的打算。
只见旺财小哥儿带着白羽卫将秦氏堵在了莲心院门口,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秦二夫人脸色一白,又带着人折了回去。
“喂,爷,你打算公布咱俩的‘奸情’了?”慕容楚有些奇怪地朝下头的秦氏努了努嘴。
云初白挑眉,“楚华郡主的小情儿多得很,不介意多爷一个吧?”
“呵呵,爷啊,那可委屈你了,依你的皮相,足够当本郡主的正妃了,只可惜呀,本郡主已经收了六个小情儿,你呀,只好当小七儿了,呵呵……哈哈……”慕容楚笑得猥、琐又奸猾。
这回,云初白才闹明白,原来这个“小七儿”不是七王爷的“七”,而是排行第七的“七”!
眸色深了深,他勾唇一笑,“小七就小七吧,爷不介意。”
啥?
为了丝绵绵那只臭虫,小雏儿竟然自愿当她的小情儿?
怎一个酸爽了得啊!
慕容楚偷偷一乐,“小七儿啊,你看咱俩都这关系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那宁王……”
云初白却笑音如旧地打断了她的话,“丫头,爷都是你的‘小七儿’了,你是不是该给爷侍寝了?嗯?”
“小七儿啊,要侍寝也是你给本郡主侍寝……”慕容楚坏心眼地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嘻,几次交锋,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货一害羞,耳垂就会通红!
此刻,他本莹白如玉的耳垂嫣红嫣红的,就像颗小樱桃,想来,这货心里腻着呢!
仿佛小肥兔擒住了大老虎,慕容楚洋洋得意。
“咳咳——”
两人扯得正欢,忽然,树下传来两声故意的干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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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莲心院的墙角又燃起了一点火光,只不过,这火堆里散发出的是让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香气。
慕容楚坐在紫藤花架下,摇着一把美人团扇,很自在、很悠闲地指挥着那个叫富贵的俊俏白羽卫,“再添层土,焖严实了,要不荷叶味儿该跑了。”
“是。”富贵抹了抹满头大汗,认命地填土坑,早知道这位郡主这么难伺候,他还不如留在主子爷身边,给主子爷涮马桶、提鞋呢!
不过,热是热了些、累是累了些,这香味确实是诱人,跟在主子爷身边见识了那么多山珍海味,这样的香味,他却是头一回闻到,肉香不腻,清爽却又让人口水泛滥,这位郡主还真是位会吃的主儿,和主子爷倒真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小姐,”这时,小青又提来了那个黑漆的食盒,“午膳送来了。”
慕容楚摇了摇扇,“倒了!今儿咱们有叫花鸡吃,谁还稀罕那些馊黄瓜、烂菜汤!”
小青一听,眼睛骤亮,她家小姐的厨艺可是拔尖儿的呢,只不过小姐犯懒,一般不下厨。
瞄一眼正在扒土的富贵,小青乐了,这回有了打下手的,以后有的是好吃好喝,跟着小姐,人生果然很美好呀!
而慕容楚美目一转,“那货手底下的人还真是好使,旺财小哥儿会捉耗子,咱们这里这两个会偷鸡,啧啧,瞧瞧,这个富贵小哥儿的庄稼活儿干得也不错……”
远远的,富贵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他实在很想告诉这位郡主,其实,他最拿手的活儿不是偷鸡,也不是扒土,而是杀人……
富贵哀怨的目光还没收回来,只见那位郡主笑嘻嘻地朝他招了招手,“富贵儿,干活不易,等会子叫花鸡焖好了,本郡主赏你们一人一根鸡翅儿!”
嗅着泥土里渗出的甜香,富贵咽了咽口水,嗯,跟着这位郡主仿佛也不错……
紫藤花架下,慕容楚吹着小风,赏着美景,啃完了富贵和发达偷来的鸡,吃干抹净,她让小青拿了张单子,递给了富贵,让他把上头列的东西买回来。
捏着单子,富贵感慨万千,看看吧,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鸡翅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吧!
当然了,转过头去,这张单子就到了云初白的手里。
“茴香、肉豆蔻、花椒……照着办吧!”都是些厨房里用的材料,埋在一堆奏折后头,云初白简单扫了一眼,准了。
富贵收了单子,却没急着走,他偷偷瞄了云初白一眼,觉得还有件事儿必须得告诉主子爷。
金公公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长长的拂尘朝他脸上一甩,“小兔崽子,有话快说!爷忙着呢!”
“爷,郡主她……”富贵抹了把脸,沉了沉心思,邀功似地说,“郡主的厨艺相当好,比咱们府上的厨子还好呐!”
一双凤眸微地眯了眯,云初白慢条斯理地搁下了朱笔,“富贵,这样的事儿,你是如何晓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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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富贵反过了闷,身为属下竟然比主子更早吃到了美食,尤其,那美食还是那位郡主做的,这是作死啊,实在是作死啊!
富贵不敢有一丝半点的隐瞒,“回爷,郡主赏了属下一根鸡翅,肉质酥嫩、香味浓郁,确实是上品。”
旺财、来福、富贵、发达他们几个是云初白近身服侍的,都不是眼皮子浅的,富贵既然说好,那就是很好了。
云初白端起茶盏,轻嗅了嗅茉莉茶春天般的香气,心情顿时大好,“小金子,本王的眼光不错吧?”
金公公帮着理了理批好的奏折,笑着说道:“爷,您先把那丫头拐到手再说吧!”
云初白狠狠剜了他一眼,又摊开了一本奏折,垂着眼眸看了起来。
窗下鸟巢里的母鸟飞出去一圈,又叼了根虫子飞了回来,可他的朱笔就那么一直悬在那本奏折上,动都没动一下。
“爷,可是身子不爽?”金公公心里一紧,赶忙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主子爷的面色虽然还是白,但好歹有了些血色,看起来没有大碍呀!
这时,云初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气哼哼地将朱笔一掷,“哼,本王早晚收拾了那丫头!”
……
……
人吧,是种奇怪的生物,明明见了老鼠就恶心,可要是有只臭老鼠天天在跟前蹦哒,见多了、见惯了,骂多了、骂惯了,这只老鼠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某天这只臭老鼠忽然不见了,又会觉得空虚和失落。
慕容楚就是一只这样的臭老鼠。
皇后娘娘懿旨,威远侯与楚华郡主各自闭门思过一月。
熟了葡萄,红了苹果,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小侯爷已经欢蹦乱跳地在外头挑逗了好几圈良家少女少、妇了,可楚华郡主似乎转了性子似的,仍然待在莲心院的闺房里没出来。
外头的人早已议论纷纷,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位郡主得了三位贵公子的莲花,最后却没人上门提亲,没脸面再出来见人了。
传言沸沸扬扬的时候,慕容楚正靠在树荫里的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这一个多月,她的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了,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吃到肚皮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缺,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她怎么忍心结束?
唯一糟心的就是云初白那货,隔三差五地来吃个便饭、喝个下午茶,顺带着恐吓她侍寝什么的。
唉,所以说,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
美人榻上,慕容楚懒懒地伸了个腰,叹了口气,“小青,什么时辰了?”
可小青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只埋着头捋着几绺五彩的绣线。
“小青?”慕容楚又唤了一声。
“啊?哦,小姐。”小青匆匆站了起来,慌乱中还撞翻了搁针线的笸箩。
唉,自那日起火,这小丫头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道,时常愣愣地出神。
慕容楚叹了声,“小青,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回小姐,奴婢是两年前进的府,自来了府里,一直在小姐身边服侍。”
像扯闲篇似的,慕容楚又问:“那进府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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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咚!”
没想到,小青眼睛一红,忽然跪伏在她脚边,“小姐,那日起火,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小姐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报不完,下辈子投胎变只大水牛,也得报小姐的恩情!”
话说这小丫鬟还真是会堵人的嘴呢!她这么一跪,这么一变牛变马的,慕容楚想问的话怎么都问不出口了,“行了,下辈子你家小姐我还得吃香喝辣,做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上人,要你个水牛做什么?再说,你又不是变形金刚,想变水牛就能变啊?”
小青一怔,“变形……金刚?”
“笨!”在她额头上狠狠弹了个咯嘣,慕容楚一扬手,“去,端盏酸梅汤来,让小姐我醒醒神儿!”
小青恭敬地叩了个头,便退下了,等她再端了汤来时,又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了。
呷了口酸酸甜甜的汤汁,慕容楚满足地眯了眯眼,本来她对甜酸没太大偏好,可被云初白那个喜酸爱甜的货逼着喝了几回酸梅汤,她竟然也慢慢地爱上了这一口。
所以说,习惯这个事儿吧,还真是奇特!
“小青,这一个多月,咱们府上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吧?”
一听是这事儿,小青嘟了嘴,“可不是嘛,这一天能来五六波媒人,甭说是门槛了,大门口的青石砖都要被她们踏平了!”
她这话酸不溜丢,醋味大得很。
“哟,小青,我都没醋,你醋的个什么劲儿啊?”慕容楚嘻嘻一笑,“小青啊,我那未来夫君、你那未来姑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还没影儿,你就这么急着给他当通房啊?”
小青急了,“小姐!那些人都是来向二小姐提亲的!”
这一个多月,府里七大姑来了八大姨走,热热闹闹的,可那些媒婆都是冲着慕容琼来的,堂堂靖国公府的嫡长女、一品的楚华郡主却无人问津,她怎么能不急?
慕容楚却是从容又自在地呷了口酸梅汤,“求亲的虽多,可我那琼妹妹一桩都没应吧?”
小青心思一沉,“正是,那些公子个个家世显赫,人品出众,二小姐怎地……”
“嘻,琼妹心心念念给那位宁王殿下做小老婆,哪能轻易允了旁人?”慕容楚轻嗤。
小青点了点头,“小姐说的也是,从宫里出来的第二天,二小姐就犯了相思病,现在还卧床不起呢!”
相思病?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个时代对女子颇多束缚,女子识字已是不易,识字的女子若是读书,也大多是看些《女则》《女训》《列女传》之类,慕容楚敢拿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打赌,这些书里头绝对连相思病的毛都找不着!
“小青啊,”慕容楚贼贼一笑,“你到底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能不能把那本写相思病的,借给小姐我瞧瞧啊?”
“难怪这些日子不见大姐姐的面,原来是害了相思病!”
不等小青答话,一道满含讥诮和讽刺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可不正是那位被捏断了手腕,老实了好一阵子的慕容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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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紫云痛地一避,风一拂,正巧掀起了一截衣袖。
只见她那胳膊上像开了染料坊似的,青一块紫一块,细细看来都是些新的、旧的掐痕,烧伤,划伤,有些伤口还在化脓出血,特别触目惊心。
慕容楚美眸一眯,看来这位香妹经常把气撒在紫云身上呢!不过这回,恐怕紫云是她的替罪羊吧?
“香妹啊,你不是专门来找我吵架的吧?”
慕容香这才想了什么似的,她冲着紫云啐了声,“小贱婢,今儿先饶了你!”
“谢三小姐。”
眼圈通红的紫云重重地磕了个头,起身的时候感激地看了慕容楚一眼,慕容楚却仿佛没看见似的,仍然笑得一脸明丽。
这时,慕容香得意洋洋地一扬手,“哼,来人!把这个小蹄子屋里的东西通通搬走!”
“你们敢!”小青急得满脸通红,急忙用娇弱的身板子挡在了门口。
“贱婢!”慕容香甩手又是一个巴掌。
小青一歪,脸颊顿时起了五条通红的手掌印。
“香妹,你竟敢打我的人?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打我的人?嗯?”慕容楚眸色一沉,幽森又锐利。
“你……你……”慕容香猛地一哆嗦。
慕容楚却是暗暗一笑,哟,红裤衩那个小贱人的招还真好使,她不过学了一个小眼神,学了那一声“嗯”,瞧把这位香妹吓的!
可云初白专业从事恐吓吓人十多年,那种阎王似的阴森气息,可说是收放自如,是她一时半刻能学会的吗?
是以,慕容香也只是被她唬了那么一时半刻,转过头去,她就尖声吩咐那些丫鬟仆妇们:“不用理那个小蹄子!你,你,还有你,通通进去搬东西!”
被点到的仆妇心底一喜,这可是好差事啊,听说那位郡主房里的东西华贵又精致,要是能顺手牵羊,摸两件回去,两辈子吃穿不愁啊!
“嗖嗖!”
不成想,她们心底的喜气还没荡满一圈呢,两道黑影蓦然飞了出来,富贵和发达黑衣劲装,冷着脸出现在了廊下。
这……这……这是小白脸?
这就是那位郡主养在内院里的小白脸?
一众妇人惊了。
慕容香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在靖国公府做了十多年的三小姐也不是白做的,抓人小尾巴,给人安罪名这样的事儿她练的还不错,“大姐姐,你竟然在家里通、奸?我这就去告诉父亲,看他怎么处置你!”
说着,她兴奋地瞄了富贵和发达一眼。
刚巧不巧,身材颀长、容貌俊美的富贵也那么一抬眼,巧啊,慕容香的目光就和他那么对上了,登时,她就觉得脸皮子一热,心脏突突地蹦了两下,人仿佛飞到了云里雾里,那感觉,啧,真特么怪!
慕容楚见多识广,自然晓得香妹妹脸颊上那两抹酡红是啥意思,她不由抚额一叹,唉,云初白那货不是盏省油的灯,勾一勾唇,转一转眸,就是艳倾天下的人物,瞧瞧瞧瞧,他手下的这些小哥儿也个个是招蜂引蝶的主儿呀!那富贵儿才一个小眼神,瞧把她这位香妹给迷的,恐怕这会子,她早不记得她的秦表哥是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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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香妹,你我二人不愧是姐妹啊!”慕容楚抚了抚衣袖,笑望着她。
慕容香一愣,“什么?”
慕容楚摇着团扇,一指富贵,攒出一张风花楼迎客嬷嬷的标志性笑脸,“瞅瞅,这是我家小贵儿,不错吧?要不借你用两天?”
慕容香怔了下,接着满脸通红,“不要脸的小蹄子!”
“唉,不用就不用吧,小贵儿才来,白白给了你,我还舍不得呢!”慕容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转过头去问富贵,“小贵儿,我父亲回京了?”
富贵垂着眼,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是,靖国公今早辰时入京,巳时觐见七王爷,一个时辰前回府。”
“嗯。”撩他一眼,慕容楚点了点头。
调查的很清楚嘛,瞧着富贵和发达那副正儿八经的专业人士模样,慕容楚觉得,她就算是问她爹什么时候上的茅厕,什么时候宠幸的娘们儿,宠幸了多长时间,他俩都能一五一十地答出来。
不过,靖国公慕容靖,大周朝第一武将,她的亲爹,呵,说起来,她来了大半年,还没见过呢……
趁着慕容楚沉思的空,慕容香也已经从富贵和发达的美色里拔出了思绪,毕竟,这十多年,她心心念念的事儿就是嫁给秦逸,怎可能因为一个男宠的一个眼神就转了念想?
眼珠一转,她也不打算搬东西了,干脆去告状,好来个捉奸成双!不,来个捉奸成仨!
“香妹,这就走了?”慕容楚抬了抬眼,语气十分热诚,眼神却十分阴森,“你看你来了这一趟,姐姐我还没好生招呼招呼你呢!”
慕容香脚步一滞,“你……你想干什么?”
“富贵!发达!还不去待客!”
在她的地盘上撒了泼,还想舒舒坦坦地走?
慕容楚眸色一沉,手一挥,“嗖嗖”,两条人影就飞了出去。
富贵和发达鬼魅般在那些丫鬟仆妇面前一转,不等看清楚他们的动作,那些妇人已经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慕容香怕了,“我……父亲……你……你敢……”
“父亲?哼,小青!”
“咚”的一声,慕容楚气势汹汹地踹翻个圆杌,“去,让香妹长点记性!”
“啪!”
人打我左脸,再把右脸伸过去的不是自虐就是傻帽儿!
小青从来都是个济事的,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慕容香脸上,算是给自己报了仇。
“你……我……”
她堂堂靖国公府的三小姐竟然被丫鬟打了?
慕容香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一时之间,连吓带惊,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状,慕容楚一笑,“亲、热”地拉起她的手,“香妹啊,你这只手若是不想要了,就告诉姐姐一声,姐姐我很愿意帮你把这手腕子掰下来。”
倏地,慕容香想起那日手骨掰折发出的“嘎巴”声,那声音刺耳又瘆人,膈应的她心里一阵阵发寒,而现在,她被慕容楚攥着的右手腕仿佛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小蹄子果真要生生折下她的手?
慕容香惊得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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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香妹,”不想,慕容楚忽然甩开了她,缓缓的、端庄的,颇有大家闺秀风范地走了两步,“本郡主换身衣裳便去向父亲请安,香妹若要告状,还是紧着去才好。”
“小蹄子,你……你等着!”
受了一番折辱,慕容香丢盔弃甲地奔过了石拱桥。
看着水中那座清雅的院落,她眸底渐渐浮起了阴冷之色,“慕容楚,你等着!我必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着这话,紫云心下一动,低低垂下了眼眸。
……
……
莲心院里,慕容楚冷冷一笑,“靖国公慕容靖,呵,他老人家还真是个好爹呢!”
“小姐,国公爷既然已回府,三小姐还敢明目张胆到咱们这里来撒泼,难道是国公爷他对小姐……”小青欲言又止。
凉风拂过,慕容楚望着满池璀璨的七彩宝莲,沉默着没有答话。
……
……
书房。
宽大的紫檀书桌后端坐的中年男子,身形提拔,威严沉稳,他正是慕容楚仗势欺人的本钱——老爹,慕容靖。
而秦二夫人温温和和地坐在一边,这么打眼看过去,这倒是一对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女儿给父亲、给二娘请安。”
面见大靠山,总得装模作样一番不是?是以,慕容楚举止端庄地福了身。
靖国公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也是没有叫“起”。
呵,看来这夫妻二人倒是心有灵犀呢!
凡事不可轻举妄动,在她没有摸清这位爹的脾性秉性之前,她还是安安分分为好。
是以,慕容楚曲着腿,乖乖地没有动一下,可这样屈膝躬身半蹲的姿势实在累人,渐渐地,她的身子便打起摆来。
就在这时,靖国公不知发了什么邪性,蓦然抄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气冲冲地朝她砸了过去。
呵,她这位爹还真是狠呢,也不怕毁了她闺女的容!
慕容楚讥诮地一笑,利落地偏头。
“啪!”
茶盏砸向廊柱,滚烫的茶汤泼了一地。
“不肖女!”靖国公冷着脸,那种威严和冰冷,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领气魄,就连他的枕边人秦二夫人瞧见了都肝胆生寒。
慕容楚却只是不疾不徐地垂下头,不卑不亢道:“父亲,不知女儿犯了何罪,竟惹得父亲如此大怒?”
“何罪?”靖国公冷冷一哼,“你做的那些‘好事’,把靖国公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慕容楚略略斟酌了一会儿,像靖国公这样的人,自不会为了内院妇人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专程找她的麻烦,这次大发雷霆想来是因为听到了她包小倌、抢民男的传言,回家来又信了某些人添油加醋的枕边风。
靠着大树好乘凉,现在她还得靠着她爹这棵大树作威作福呢,要是她和老头儿闹翻了,以后秦氏她们还不得在她头上拉屎撒尿?
“京中盛传女儿不守妇道,父亲可是为了那些不实传言生了怒气?”她学着慕容琼,半垂着眼眸,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白莲花模样。
嘻,她也是个女子好吧,扮柔弱谁不会呀!再说了,主动出击,才好占据有利局面嘛!
“你还有脸说!”靖国公怒气冲冲地拍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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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夫人笑容满面地拉着慕容楚的手,坐在了临窗的罗汉榻上,“咱们楚姐儿可了不得呢,赏荷宴上足足得了三朵莲花,这三位爷个个都分量十足,妾身不敢随意做主,还得老爷拿一拿主意才是。”
靖国公满意地点了点头,问:“是哪三位?”
秦氏笑道:“这第一位呀,是赵小侯爷。”
“顽劣子,不堪用。”靖国公不屑地嗤道。
秦氏斟了盏茶,“这第二位呀,是宁王殿下。”
“宁王……”靖国公皱着眉头接过茶盏,用杯盖轻轻拂着水面,不置可否,半晌,他又问,“剩下的一位是哪家公子?”
“这一位更是了不得,是七王爷呢!”
“嗒!”
杯盖忽然从手里滑了出去,重重地撞了一下杯沿,靖国公猛地站了起来,“是七王爷?”
他神色微惶,声音轻抖,看起来颇有些震惊。
慕容楚暗暗一笑,红裤衩那个小贱人威名不小呀,看把她这位浴血沙场的老爹给吓的!
怎么说小贱人都是喝她的血养大的,见老爹吓成了这样,这就像家里养的波斯猫,出去遛了一圈,把大黄狗给吓趴了似的,那种得意和爽快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总之,这会子,慕容楚心里骄阳一片。
秦氏笑得慈和,“楚姐儿好福气,正是七王爷呢!只是……”她眉头一皱,“只是这三位都未来提亲。”
靖国公缓缓啜了口茶,平静了一番心绪,半晌,他淡淡地“唔”了声,并没有多问。
瞧他那模样,仿佛无人登门求娶嫡长女早早在他意料之中……
这时,靖国公又问秦氏:“你可留心了别家公子?”
秦氏想都没想,提了定南王吴家的三公子。
他们这样的人家,结亲首要考量家族利益,定南王吴家居西南,是簪缨世家,家族中出了好几位武将,与慕容家很是门当户对。
靖国公淡淡地点了点头,呷了口茶,忽然问秦氏:“我听说逸儿的正室前些日子没了,内兄可又给他定婚事了?”
此一问着实是惊天一笔,秦二夫人一惊,难道自己的亲侄儿,堂堂一品相爷的独子秦逸,也是国公为慕容楚择下的候选夫婿之一?
这如何使得!
慕容楚是那个贱人生的,怎么能嫁进自己的娘家?
秦氏扶了扶发髻,不动声色道:“逸儿才失了正妻,心里不好受,再娶之事怎么也得缓上一年半载……”
靖国公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
怕他再提秦逸,秦氏连忙转了话锋:“老爷,不几日是您的寿辰,妾身已经命人操办起来了,您一直忙公事,都没有好生办过寿宴,这回啊,咱们可得……”
……
……
在靖国公面前唱完了大戏,一出了院子,小青就急不可耐地道:“小姐!那吴三公子眠花宿柳,外头的人都说他染了脏病,没有几天活头了,秦妖妇急着……”
“眠花宿柳?”慕容楚贼贼一笑,关注点显然不在吴三儿身上,“小青啊,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了?”
“小姐!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小青又急又羞地跺了跺脚,“秦公子俊逸潇洒,比吴三公子强一百倍,就怕秦妖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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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此事我自有计较。”慕容楚轻轻一笑,唇畔带了丝妖异的味道。
……
……
时已夏末,夜里不冷不热,最是适合泡澡,慕容楚懒洋洋地靠在浴桶里,脑子里兜兜转转皆是自己的婚姻大事。
嫁人吗?
所谓嫁人,不过是从一个高门大院换到另一个高门大院里去,别人家的院子和靖国公府的院子又有什么不同呢?
同样是高高的墙,四方的天,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假模假式的石头山,还有肮脏龌龊的内宅斗争。
宅斗啊宅斗,说起宅斗,慕容楚实在无力,你说这些妇人们斗来斗去,斗去斗来,能斗出朵花来?能斗出座金山来?还是能斗出个一心一意的夫君来?
能吗?
不能!
可这些女人还是斗,那架势简直就是生命不止,斗争不休啊!
依她看来,这些女人不愁吃,不愁穿,生了孩子也有嬷嬷帮着带,连奶都不用自己喂,日子过得实在太轻松,可这时代没有韩剧美剧,也没有美容院健身房供她们打发时间,即便有小黄文,但女人们又鲜少识字,这样一来,女人们的空闲时间实在太多,怎么办?只有掐架呗!
慕容楚还在进行伟大的哲学思考,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门口的人似乎顿了一下,脚步声才轻轻地响了起来。
“小青,来,搓搓背!”
背对门口的慕容楚懒洋洋地丢过去一块棉巾。
此间早已蒸腾出了淡淡的雾气,只见朦胧之中,紫色华袖一扬,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利落地接住了棉巾。
“臭丫头,小身板子没什么肉嘛!”
悦耳的男声慢慢悠悠地响了起来,七分的戏谑,三分的认真。
红裤衩!
小贱人!
“噗通”,慕容楚迅速地往水里一沉。
灯光昏暗,雾气朦胧,水面又洒了一层玫瑰花,方才他顶多看见她的裸背吧?
作为一名现代女青年,夏天穿着三点式在海边晃来晃去是常有的事儿,让人看个背算什么?
可一想到,这货幽凉深邃的目光曾经在她光裸的背上打过转,不知怎地,慕容楚很有些不自在,“爷,你没瞧见我洗澡呢?”
“瞧见了。”怡怡然撩袍一坐,云初白顺手端了她喝了一半的温茶。
慕容楚恼了,“瞧见了你还不回避?”
好端端地洗着澡,半道跑进来一个大男人,这要是旁的姑娘,早尖声大叫了,亏得是她慕容楚,才能镇定自若、处变不惊好吧!
可这小贱人竟没有一丝半点的尴尬、不自在,仿佛他私入姑娘的闺房,然后看到泡澡的姑娘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怎么,只准你看爷,不准爷看你?”云初白挑着眉,轻轻浅浅地笑。
这货忒淡定,看了大姑娘的身子连点尴尬都没有,而且看这架势,似乎还有继续看的苗头。
古人接受的不是封建教育,讲究非礼勿视,恪守礼教吗?怎么这货竟是古人堆里的一朵奇葩?
奇葩不算完,还是朵记仇的奇葩?
瞧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小样儿!
“看你怎么了?你个大男人还怕人看?”慕容楚恨恨撩起一捧洗澡水,往他脸上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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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神色悠然,微地偏开头,反问她一句:“就你这小身板子,没肉又没型,还怕人看?”
啊哟,这是人身攻击啊!
这世上哪个姑娘不爱美,有这么和姑娘说话的吗?
慕容楚很感慨,看吧,凡事没有十全十美,人也一样,就说这货,撩人的长相,毒贱的嘴,混搭啊!
和他这样脑子有逻辑问题的混搭货一般见识,岂不是降低她的智商等级?
所以,慕容楚不气不恼,和颜悦色地道:“爷,你看我这也泡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回避下?”
她觉得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可云初白“嗯”了声,屁股动都没动一下。
好啊,这是明目张胆地耍流、氓呀!
帝京第一恶女被人耍了流、氓,这可是天大的笑话啊!
可如果流、氓是七王爷的话……
嗯,以她的斗争经验来看,她要是来硬的,不但占不到半分便宜,说不准还得被这货反咬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慕容楚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爷,我数三声,可就起来了?”
“嗯,数吧。”云初白搁下青瓷茶盏,嫣红的唇瓣微微一勾,一双丹凤眼就那么盯着她,似乎颇有兴致地看一看出水的搓衣板。
慕容楚有些气了,也有些恼了,可话已经出了口,她却不得不数。
“一——”
“二——”
“三——”
她拉长了音调,脱长了声儿,每数一下,那潜台词都是“我要起来了,我要起来了,我光着屁股呢,光着屁股呢”。
她故意拖延时间,希望这货能趁机修补修补自己的节操。
“你可是嗓子有疾?要不要爷宣个太医来给你瞧瞧?”云初白语气颇正经,可那眸子里却闪动着星星点点的促狭。
这货算准了她不敢起来呀!
“噗通!”
慕容楚气咻咻地沉到洗澡水里,无力地吐着水泡泡。
可水温越来越低,她总不能一直这么泡着不是?
想了想,慕容楚决定给他讲讲科学道理,“我说爷啊,热胀冷缩你懂不懂?我告诉你哈,我这要是泡久了啊,皮肤松弛,血管舒张,血管一舒张,血液浓度就降低,这血就和掺了水的酒似的,不好喝了哈!”
她一通“血液浓度理论”讲得煞有其事,忽悠古人嘛,简单!
可对云初白来说,前头那些他也许听不太懂,可最后这两句,他很懂,“上回你那血里满是馊黄瓜味,爷都喝了,这有什么不能喝的?”
这货说起喝血就和喝水似的,当她辛辛苦苦养出的血是自来水啊?
慕容楚恨恨地盯着他的脸皮子,恨不得在他脸上剜出朵花来,“行啊,还不走是吧?不走就不走吧,想看就看吧,正好我是个没人要的剩女,借着这个机会赖上你也不错!”
这个时代的女人视清白为生命,她的背已经让他看了,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是得嫁给他的吧?看不吓死你个小贱人!
云初白摸着下巴,瞅了她老半天,才吐出来一个字:“鸡。”
“啥?”
姬?
妓?
基?
嫖、妓,还是搞、基?
慕容楚实在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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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之间,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慕容楚睁了睁眼,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头一个反应,呀,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一个男人,小皮子细腻的连个粗大的毛孔都没有!
她第二个反应,这样的好皮子,这样的小俊脸,不摸天理不容呀!
于是,头脑混沌的慕容楚胆大包天地伸了小爪子。
只这一摸,慕容楚瞬间明白为什么有个词叫“吃豆腐”了!
此男的脸蛋儿又细又白,触手温软滑腻,不是白豆腐是什么嘛!
“不让爷吃鸡,原来是想让爷吃你。”
低低的、柔柔的声音仿佛蒸糖糕里头搁的蜜丝,一圈一圈地在耳边绕啊绕的,绕的迷迷糊糊的慕容楚清醒了七八分。
“爷,我这小身板子没什么肉,都是些小骨头,怕你吃了消化不良。”
说着,她一把推开了勾人的俊脸。
云初白眸色深了深,轻“呵”了声,他手一扬,便把裹着被子,像个粽子的慕容楚掀下了榻,而他自己外袍一脱,往榻上一躺,占了慕容楚的窝。
“去给爷焖鸡!”
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得很,一句话像珠玉落盘,悦耳得很。
而慕容楚裹在被子里,像个摊饼似的摊在地上。
唉,这厮心里头得对叫花鸡有多么深厚的渴望呀!
“不去!”
慕容楚一动不动,馋死你个死吃货!
“丫头,今儿晚上,要不就让爷吃鸡,要不就让爷吃你,你自己选一个。”
听到他威胁意味十足的话,慕容楚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朝着靠在床头的男人眨了眨眼,“爷,你别吓我了,你要是早想……我哪能逃出你的手掌心?我猜你……”
“如何?”云初白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慕容楚沉吟着,这段日子她也算看出来了,这货和她一样,是个光说不练的嘴把式,整天拿这事吓唬谁呀!
“爷,你……”她的目光从他美美的脸,沿着流畅的身体曲线,一路下滑,停在了他的腰间,“你难道……不行?”
话一出口,慕容楚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自己这话不是诱导他在她身上证明“行不行”吗?
按照小黄文的套路,阴狠邪肆的男猪这就该冷笑着起身,扒了她的被,强了她的身,再掠了她的心……
可被小丫头片子质疑了自己的功能,云初白没像她想的那样“以身正名”,其实,他好像连点怒气都没有,只是那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直直地盯着慕容楚,眸底似乎闪动着绿幽幽的光,像只准备吞了小白兔的大老虎似的,那目光都能望进人的骨头缝里,“爷早晚让你知道爷行不行!”
这不像这厮的作风呀,可这会儿孤男寡女,她又衣衫不整的,慕容楚“呵呵”两声,不敢再撩动他,好声好气地和他打商量,“爷,你先帮我把衣裳拿来,我就去焖鸡,那叫花鸡呀,抹了百花蜜,还带着一股子荷叶清新,一入口甜香甜香的……”
她勾画着美好的叫花鸡,一双美目眨呀眨,无辜地看着他,像极了一只温柔无害的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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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似乎被她说动了,哼了一声,伸了手要去拿衣裳,可那堆软软的绸缎离他有些远,他微微动了一下,忽地,眉心一凝,他又原样坐了回去,“哼,帮你拿衣裳,爷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慕容楚翻了个白眼,“得,你闭上眼总行了吧?”
“就你那小身板子,爷不稀罕看!”云初白冷哼了声,索性转过了头,摆明不稀罕看她。
慕容楚抓住时机,一个轱辘翻了起来,三下两下套好了衣服,转身再看云初白,那厮还真没稀罕看她,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呢!
她嗤了声,坐在妆台前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窗外的树叶沙沙地响,低低的狗叫声从远处传来,衬得初秋的夜分外寂静。
“丫头想不想嫁给爷?”
云初白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不同于往日的戏谑,也不同于往日的阴森,而是带着那么几分正经和严肃。
嫁给他?
“啪嗒!”
慕容楚受惊过度,那只象牙梳子猛地落在了栽绒地毯上。
难道这货是因为看了她的背,所以要负责?
“爷,刚才那事你别放在心上啊,那什么嫁不嫁,娶不娶的,我就是说说,说说而已,你可别当真……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再说吧,你……你也不是故意看的,我理解……”
慕容楚满心忐忑,说得颠三倒四,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
“吓了爷一跳,不愿意最好!”云初白长长地松了口气,凤眸里闪动着狡黠。
啊哟,耍她玩儿呢?
“我要睡了,你赶紧着滚!”慕容楚恼了,恨恨地一拍桌子,下了逐客令。
云初白眼一眯,“爷还没吃上鸡呢,敢让爷滚?”
三步并作两步,慕容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尖,“滚不滚?”
云初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回看着他。
“滚粗你!”
慕容楚的心肠向来黑,她突然拽了他的胳膊,使劲往外一扯,往下一掼。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回,她出手又快又狠,还不合章法,纵使尊贵的七王爷武艺超群,也一时没回过神来,只在落地的那一瞬,双腿用力,勉强维持住了平衡,没有丢脸丢得太狠,可出于惯性,他还是连连后退了两大步。
“噗通”,他膝盖撞翻了小圆杌,“咚”,闷闷的一声,他似乎忽然没了力气,身子一歪,正好仰倒在了身后的美人榻上。
慕容楚笑得欢畅,快步走过去,打算好生取笑他一番,谁知,人一旦得意忘形,报应就来得特别快呀!
“啊——”她被那碍事的圆杌一绊,也往美人榻上倒去。
“咚”一声,她摔了个大马趴。
然后,她瞪大了眼。
然后,眼对上了眼。
他仰躺,她俯看,显然俩人叠成了罗汉。
更要命的是,她的唇正贴在他嫣红的唇瓣上!
温热,柔软,那呼吸之间似乎带着淡淡的芳草清香。
他微微错愕,她神情呆滞。
他身体忽然绷得好紧,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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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湿湿的唇似乎有了自我意识,沿着他紧抿的唇瓣辗转了一个来回,停在他的唇角浅浅啄了下。
“臭丫头……”他的声音沉沉的,气息撩在她的耳垂,痒痒的,让她的脑子猛然清醒了几分。
“七……呵呵……我……”
她连忙抹了下唇,讪讪地想要爬起来。
可这个晚上,他看了她的裸背,她摸了他的脸,他向她求了婚,她拒绝了他的求婚,这注定了是个要出些幺蛾子的晚上。
“轻薄了爷,还想跑?嗯?”
他陡然倾身,一手紧紧勾住她的细腰,一手狠狠压下她的后脑勺,擒住了她的唇,轻磨,软蹭,然后是狠狠地啃咬吸、吮,像是小虎崽子头一回捕到了肥兔子,技巧生涩,却气势凌厉。
“呜呜……”慕容楚想要挣扎,可他的脸贴着她的脸,他温热的呼吸就浮荡在她的脸颊上,在她的脑子里熏出了一圈一圈的蚊香圈,她捶打他胸口的手就越来越无力,越来越不听使唤,后来渐渐缠上了他的脖子……
这回,可怪不得她了吧?
小老虎崽子偏偏要把自己往肥兔子嘴边送,那也由不得她这只肥兔吧?
只不过……
呵呵……
小虎崽子果然是只雏儿呢!
“噗嗤”,一想到这里,她愣是笑了出来。
这样的笑,委实太破坏气氛了。
云初白身子一僵,紧了紧她的腰,半眯着眼看她,“笑什么笑?”
慕容楚清了清嗓子,勉强憋住了满肚子的笑,“我说爷,你没亲过吧?”
“你亲过?”
“嘻,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慕容楚嗤了一声,前世小黄文和岛国小片儿遍地都是,想不接受这方面的教育都难,她只是没想到,阴险狡诈、狠辣果决,杀人不眨眼的七王爷在男女私密事儿上竟然这样清纯。
“噗嗤”,那些笑意终于憋不住了,她笑得肚子抽疼,而云初白那一张俊脸,黑得比锅底都要黑了。
“啪!”屁股上狠狠疼了一下。
“你干什么!”慕容楚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腾地就要蹦起来,可惜腰身被人紧紧地圈着,她一动不能动。
那货阴森森一笑,死劲按下了她的脖子,“不好生操练操练你,你还当爷是病猫了!”
慢捻,轻挑,启唇,勾舌,没过一会儿,慕容楚就彻底沦陷了,燎原热火里,她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生出了满满的感慨——这男人从生手到熟手的速度真是坐了火箭都追不上呀!
她的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中裹着她的心跳,有些奇怪,可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事,有些情,似乎在悄悄地改变,仿佛是那日夜雨窗下,两人同吃了一盘馊黄瓜,也似乎是那日黄昏湖边,二人同放了一盏河灯,或者是更远的那一天,她抢了他的小裤,他拔了她的凤钗……
长长的一个吻,就在她快透不过气来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脸埋在她的颈窝,慢慢平复着沉重的呼吸,“还敢不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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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虚,才要采、阴、补、阳。”云初白正儿八经地回。
慕容楚一怔,心跳似乎都停了下来。
采?
补?
他要采她,来补……
她体内有丝绵绵,不会真的……
慕容楚猛地抬眸,这一抬眼,她的目光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而他那一双漂亮的凤眸里满满的都是坏笑。
慕容楚忽地反过了闷,“喂,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哈!”
她的拳头狠狠朝他小腿骨上敲了一下,怎么说她都是个黄花大闺女,这样吓唬她,实在太不道德了!
“咝”,云初白猛地抽了口气,弯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想死?嗯?”
慕容楚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想死!也不想让你睡!”
云初白沉吟,“嗯,如此……”
慕容楚怒了,“滚!”
他低低道:“滚不了。”
她伸手拽他,“滚不了也得滚!”
他轻声一叹,“爷没力气滚了。”
默默看了看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慕容楚有些不落忍,“腿疼?”
他轻轻地“嗯”了声。
“嘻,还说不是虚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凤眸一转,“嗯?”
慕容楚赶忙“呵呵”两声,“爷,我接着给你捶,这就捶……”
他的腿修长又结实,捶起来拳头就像落在**的板子上似的。
可捶着,捶着,她感觉越来越不对,“你的腿……”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层一层地冒出来,慕容楚猜测,他这腿不是一般的疼,只是这货倒是个特能忍的,不只没哼哼一声,就连神色都没有多大的变化,一直都是淡淡的,仿佛那两条腿没长在他身上似的。
云初白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高冷地撂了句:“不该问的不准问!”
“得,不问就不问,”慕容楚甩了块帕子给他,又指了指他的额头,“喏,自己擦擦。”
云初白冷哼了声,偏过头去,看都没看一眼。
小样儿的!
还矫情!
“小七儿呀,你这会儿疼得这样,想来也没什么力气了,就不怕我落井下石,一刀子捅死你呀?”慕容楚一边充当捶腿的小丫鬟,一边像个恶霸似的,笑嘻嘻地威胁人,丝毫不觉得这两种角色有什么冲突。
云初白轻声一笑,“丝绵绵,情思绵绵。”
慕容楚一怔,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爷忘了告诉你了,爷的那对丝绵绵是一雌一雄,一亡,另一个绝不会偷生,意思就是说……”
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给爷供血的这三年,爷死,你也得死。”
慕容楚一惊,“同生共死?”
他轻点了点头,脸上有抹淡淡的笑意,“所以,丫头,你好生长些能耐,别让人宰了,要是让爷知道你是个没用的,就只能让你侍寝了。”
他明明白白地威胁她,可慕容楚却有种小奴隶翻身把歌唱的兴奋,“嘁,老子哪天觉得生活无趣,人生无望,说不准一咬牙,自我了断了呢,七儿啊,到时候咱俩一起赴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啊!”
她这也是明明白白地威胁他呀,云初白闭了闭眼,只是轻“嗯”了声,似乎没什么心力再和她斗嘴。
七王爷阴险诡谲,狠辣无情,一句话就能要人命,可这会儿忽然成了这副惹人疼的小模样,慕容楚心里不由地柔软了一下,“要不宣个太医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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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他轻轻地摆了摆手,撩了她一眼,“爷要吃鸡。”
还没忘?
“噗!”慕容楚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七儿啊,没想到你还是个吃货!”
“嗯?”凤眸一转,那声音又幽凉了起来。
嘻,一只病猫,喵呜两声,还想充大老虎啊?
“我说七儿啊,你就别唬人了,”慕容楚嘻嘻一笑,贤惠地帮他擦了擦汗,“你先歇着,我这就去焖鸡,总成了吧?”
小娃娃生了病,做娘亲的得好吃好喝,伺候着不是?
这会子,瞧着眉心微凝的云初白,慕容楚觉得她就是那个可怜的娘。
见她终于要去焖鸡,云初白冷哼了声,“臭丫头,还算识趣儿!”
慕容楚也不和他计较,让旺财进屋服侍,又指挥了富贵和发达打下手焖鸡。
可没想到,叫花鸡焖好的时候,云初白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平白地便宜了他手下的侍卫。
……
……
第二天,阳光明媚,晴空一碧万顷,是个赏花观景晒太阳的好日子。
靖国公府后花园。
慕容香掐了朵开得正好的蔷薇花,“得了三朵莲花有什么了不得的?还不一样没人要!”
她的贴身丫鬟紫云似有些恍惚地应和:“三小姐说的是。”
慕容香哼了声,“二殿下清贵,非得二姐姐那样仙女儿似的人物才配得上,慕容楚那个贱蹄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紫云垂着眼,“姻缘天定,这都是命。”
慕容香轻声一笑,“紫云,你的命真真儿是极好的,这就从奴婢成了主子了!”
霎时,紫云脸色煞白,她“咚”地跪在慕容香脚边,语气坚定地道:“三小姐,奴婢谁都不嫁,就跟着三小姐过一辈子!”
她这话一出口,这一处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气氛顿时压抑了起来。
慕容香杏眼一瞪,用带刺的蔷薇花梗一下一下地往紫云脸上手上戳,“你个贱婢!这若是传了出去,旁人不得说我苛待下人?”
紫云一脸木然,仿佛早已对这样的事儿习以为常了,她不躲,也不喊,像个僵直的木头桩子似的,任慕容香虐待。
“你说你那表弟有什么好?不就是个泥腿子吗?你跟了二哥哥,就是咱们府里正经的主子了,阖府上下都得对你恭敬着!你说你个贱婢,竟然不愿做主子,宁愿去给那泥腿子洗脚丫子!枉我平日里高抬了你!”
“啪”的一声,慕容香将那朵戳烂了的蔷薇花狠狠地甩到了紫云脸上。
紫云浑身一哆嗦,“三小姐,求您了,您……您饶了奴婢……”
“怎么?让你服侍二哥哥还委屈了你不成?”
一听这话,腾地,紫云的眼睛一红,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贱婢!哭什么哭!能伺候二哥哥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三小姐……”半晌,紫云仰起脸,双眼通红地看着慕容香,“三小姐,奴婢打小就跟着您,您就一丝情分都不讲吗?”
“情分?哼,掌嘴!”慕容香柳眉一竖,“你个贱婢,竟敢拿捏主子了!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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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的掌嘴声里,慕容香冷冷地俯视着她,“这事儿我已经回了母亲,下月十五是好日子,你去和二哥哥圆了房,来日,你若能给二哥哥添上一儿半女,就抬了你做贵妾,你的命好着呢,哪像那个小贱蹄子,没人要,还敢打秦表哥和宁王殿下的主意……”
这时,假山后,一抹碧色的裙摆悄悄地闪过。
“她打她的奴婢,拉上小姐做什么!太欺负人了!”小青气得脸蛋通红。
慕容楚笑着在她额头上弹了个嘣,“怎么?你个恶仆竟敢对府上的三小姐不敬?”
“小姐,您别说笑了!”小青委屈地嘟了嘴,“咱们总不能平白地受了欺负吧!”
“嘁,小姐我又不是圣母玛利亚!”慕容楚沉吟了一会儿,“你去我盒子里拣只分量足些的金镯子,悄悄给紫云送去。”
小青心中一动,“小姐的意思是……”
慕容楚点了点头,“嗯,该怎么说,你斟酌着办……”
“楚华!楚华!”
忽然,青瓦高墙上探出颗脑袋,这人压抑着兴奋,低声唤她。
哟,这探头探脑的可不正是威远小侯爷赵适?
慕容楚摆了摆手,示意小青去办正事儿,这才笑嘻嘻地望着赵适,“我说软柿子,好端端地狗洞你不钻,扒我家墙头做什么?”
狗洞这事儿吧,是这样的,赵适和慕容楚本就不是什么志气高洁的仁人志士,身为帝京有名的恶霸,时常需要半夜出门打个架,巡个街,私访一番风花楼、听竹楼什么的,院子里有个狗洞,可不是方便俩人暗中联络嘛!
“嘿嘿……”赵适挠了挠后脑勺,傻笑了两声。
看他那傻样,慕容楚实在不忍心他继续趴在墙头上丢人现眼,“下来!”
赵适却没动弹,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小声问:“楚华,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样的邀请总是令人无法拒绝,慕容楚随手捡了块小石子,朝他脑门上一弹,“不早说!”
“哎呦,姐姐诶,你轻着点儿!”赵适龇牙咧嘴地叫唤了起来。
慕容楚嗤了声,“等着!我去换身衣裳!”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郎蓝袍青衫,风度翩翩地行来,“如何?”
赵适“啧啧”两声,“楚华诶,你这小模样看得小爷心里直痒痒诶……”
慕容楚嘁了声,“咋地?来提个亲?”
“咳咳,”赵适被噎了一下,“我可不敢,七王爷还不得剐了我!”
“本郡主想和谁好就和谁好,关他屁事儿!”慕容楚狠狠剜了他一眼,一甩袍袖,翻出了院墙。
朱雀大街仍然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两人一人摇一柄折扇,一路行来,潇洒倜傥的模样惹得满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妇春心荡漾。
不过,这回,赵适没去勾搭良家妇女,而是殷勤地对慕容楚介绍:“邀月楼来了个新厨子,做的鱼那叫一个香,早两天就想带你来吃,这不一直没得空……”
赵适小尾巴一翘,慕容楚就能猜出来他要放什么味儿的屁,剜他一眼,慕容楚哼了声,“什么事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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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您……您息怒,”小二连忙点头哈腰,“点青出锦山,风景也是一绝,咱二号厢正巧看这景致,要不您……”
“啪!”赵适气哼哼地一收扇,“小爷就愿意坐一号!去,把人撵了!”
“小侯爷,这……这不好吧?”
店小二急得满脑门冷汗,这皇城根下,天上飞下块板砖,砸死了三个人,两个半都得是皇亲国戚、高官大将,他小小一个店小二,没功名,没背景,没好爹,不论得罪了哪个,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赵适懒得再和他吵吵,索性高声一吆喝:“天字一号那厮噎死了?还不滚出来!”
“哪个龟儿子要噎死本将?”
这时,楼梯拐角处转出个人来,中气十足地道。
赵适一愣,“小郭,是你个兔崽子?”
郭冉也是一愣,“赵适?是你?”
二人一个仰头,一个俯视,目光一撞,两双眼睛“刺啦刺啦”地冒出了火花。
真是冤家路窄呀!
慕容楚突然觉得脑仁抽疼。
只见赵适桃花眸一斜,“刷”地开了折扇,“哟,小郭,吃了小爷那么些野山参,你怎么还没燥死?”
“市井纨绔!本将不屑与你计较!”这回,郭冉倒是没和他计较,转过身就往楼上返。
“想走?没门儿!”赵适“噌”地一蹿,挡住了他的去路,“把一号厢给小爷让出来!”
郭冉脸一黑,“赵适!你知道里头是谁吗?”
“嘻,难不成还是皇帝舅舅?”赵适嗤笑一声,又吆喝了一嗓子,“里头的人滚出来!”
邀月楼典雅幽静,他这一嗓子就像是平湖起波澜,引得众多食客侧目,唯那间天字一号,房门上了胶似的,一动未动。
“哟呵,架子不小啊!”见有人比他还有派儿,赵适来劲了,扇子一别,袍子一撩,正要抬腿踹。
“吱呀”,这时,房门一开,走出个侍卫模样的人,“大胆!宁王殿下在此!谁敢无礼!”
赵适冷冷一哼,将那侍卫一推,趾高气扬地进了屋,“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二表哥呀!”
桌边那位身着锦缎常服,板着张冰块脸的可不正是宁王云凌天?
他对云凌天本就没多少敬意,赏荷宴那日,又差点儿犯在了云凌天手里,心里还气着呢,自然没有好脸色。
而慕容楚眼睛一亮,连忙跟了进去,“哎呀,二殿下,相请不如偶遇,竟然大家都是熟人,不如一同坐了乐呵乐呵?”
“是你?”云凌天冷冷地将她打量一番,心里的不屑和鄙夷噌噌地往上冒,大家闺秀扮成男人满大街乱晃,简直不知所谓!
慕容楚不是他肚子里养的虫,可也能从他的眼神里猜出几分他的心思,她不管不顾地往桌边一坐,乐呵呵地拽了拽男装袍袖,“哎呀,二殿下,我穿成这样也是不得已啊,有些地方女子不方便去,你懂的,哦?”
闻言,云凌天脸色一黑,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显然把那“不方便去的地方”理解成了烟花乱飞,绿柳摇的十里风月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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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面露不愉,郭冉连忙打圆场,“子非、楚华,今日我与宁王殿下有要事相商,实在不便相陪,要不改天我……”
“还改哪天呀!捡日不如撞日,我瞧着今日花红柳绿,祥云漫天,就是个好日子!别改日了,就今日吧!”
说罢,慕容楚厚脸皮地招呼赵适坐了,又招呼小二上了菜,生生地把四个人凑到了一起。
赵适虽然直了些,傻了些,笨了些,蠢了些,脸皮子厚了些,但怎么都没到骗吃骗喝的地步,他悄悄拉了慕容楚,小声问:“喂,楚华,你这是做什么?”
“嘻,你不是瞧他俩不顺眼吗?咱膈应死他们!”慕容楚笑嘻嘻地回。
真就为了膈应他们?
有这么简单?
赵适望着她,若有所思地“哦”了声。
天字一号厢的客不是王公,就是显贵,自然得享受特殊待遇,不过说话间,饭菜就上齐了。
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尤其还是不花钱的山珍海味,珍馐佳肴,赵适和慕容楚甩开了腮帮子,吃得十分欢畅。
而郭冉和云凌天听着满屋子“吭哧吭哧”的啃骨头声和“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实在没了动筷的心思。
就在这时,慕容楚小爪子一伸,“嘶啦”,拽了根鸡腿,开了啃,她那满手满嘴的油渍,彻底击溃了云凌天的心理防线。
“郭将军,此处说话不便,你我改日再叙吧!”
说着,云凌天便要起身。
“别别别,二殿下,你们谈你们的,我和子非保证不插话。”慕容楚一边和一大块烤羊腿奋战,一边拍着胸脯保证。
赵适也呜噜呜噜地应和:“不错,不错,保证不插话!”
这两个人要吃相没吃相,要坐相没坐相,尤其见了食物,眼睛绿幽幽地泛着光,简直就像十天半个月没上饭的饿狼,哪里有一点儿斯文样?简直已经把脸面丢到茅坑去了!
郭冉亦觉得和他俩同坐一桌是一件令人悲痛的事情,“二殿下,不如你我换一处再……”
见他二人果真要走,慕容楚良心发了现,“二位既有要事相商,楚华也不便强留,不如,楚华先敬二殿下一杯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云凌天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慕容楚暗暗一笑,她先在衣襟上抹了抹油腻腻的手指头,接着斟酒举杯,“赏荷宴那日,我差点儿空手而归,多亏二殿下失手投了朵莲花给我,慕容楚感激不尽啊,来,先干为敬了啊!”
她一仰头,喝酒就像灌凉水,豪爽得像个汉子。
听她提到投花一事,云凌天的脸又冷了一层,转头看到她衣襟上五根油腻腻的手指印,顿时,云凌天心里“轰隆”一声,世界观和人生观都坍塌了一半。
“来,二殿下,我也得敬你一杯!那天要不是二殿下断案,小爷我都不知道牢房里有耗子呢!”
赵适也举杯敬酒,不过他这话就是明着讽刺了。
“嗒!”
云凌天重重一搁酒盅,“赵适!”
“二表哥,你可别生气,要是气坏了身子,我那皇后舅妈还不得剥了我的皮?你就当为表弟我着想,消消气,消消气啊!”赵适这厮没脸没皮惯了,这会子又是专门膈应人来的,那一张脸就笑得更欢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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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冉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摔筷子,“赵适!你别得寸进尺!”
“怎了,小郭,你又想打啊?”赵适自然不甘示弱,“噌”地站了起来。
两人红眉毛绿眼睛,眼看又得大战一场。
慕容楚心里想着大事,没空掺合他俩的恩怨情仇,想了一会儿,她用小手指头剔了剔牙缝,“看来郭小将军得好一会儿才能完事儿,来来,二殿下,闲着也是闲着,来,吃根翅儿!”
说着,“刺啦”,她拽了根鸡翅,甚豪迈地一扔,一根沾着她口水的鸡翅儿,就这么直直飞进了云凌天碗里。
登时,云凌天脸色铁青,你说好好的吃个饭,竟然遇上了这样的粗妇,这简直就像在汤羹里捞出了只苍蝇,膈应的人浑身发毛啊!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云凌天干干脆脆地起身拂袖。
慕容楚暗暗一笑,“二殿下,这就要走了啊?我父亲回京了,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去提亲呢!”
时下闺秀多谦和有礼,若是说出这样的话,那简直是狂放孟浪至极,不知羞耻至极。
果然,云凌天脚步一滞,见了鬼似的望着她。
可接着,他说出口的话,却让慕容楚僵直当场,“入秋本王便北上承恩,求父皇给你我赐婚!”
说完,他一甩衣袖,黑着脸出了屋。
食物的香味蒸腾又蒸腾,直到赵适的手在她眼前晃到了第十圈,慕容楚才醒过了神儿,“软柿子,他……他说什么?”
“我那二表哥要娶你了!”赵适吊儿郎当的声音打破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仔细看了看自己油光闪闪的衣裳,慕容楚确信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展现出了帝京第一恶女毫无教养的光辉形象,怎么这位二殿下还要娶她?
唉,不管了,这会子,她只剩了化悲愤为食欲的念头了,“小二,上盘子松鼠鳜鱼!”
“哈哈,好!再来二两卤牛肉!西北那旮旯连鸟都拉不出屎,小爷先滋润够了再说!”
……
……
三日后,华灯初上,靖国公府邸一片热闹繁华,开国功臣靖国公做寿,大宴宾客六十六桌,宴席就开在后花园边的水波厅里,此刻,水波厅里珠帘漫卷,歌舞靡靡,众人推杯换盏,谈兴正浓。
俗话说,吃人嘴软,可窗边那桌年轻的公子哥儿,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嘴上却仍是没安把门的——
“唉,楚华郡主那脸蛋儿真真是极美的,只是可惜啊……”
“不过一副漂亮皮囊罢了,她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样样不会,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以后如何服侍夫君、孝顺公婆?实在难为贤妻!”
“还贤妻呢!依在下看,她不给夫君戴绿帽就是万幸了!这还没出嫁呢,不就已经和莫忧那小妖精对上眼了?”
“说起来,这位郡主仿佛和长公主殿下是同道中人啊!”
“谁说不是呢,长公主好歹是死了夫君的,楚华可还没嫁人呐!”
“在下听下头的人说,定南王家里仿佛对楚华有些意思?”
“你是说吴三儿那个色鬼吧?”
“嗤,他俩男色、女、淫,还真是绝配!呵呵……”
众人皆心领神会,同样“呵呵”一笑,目光就朝着主桌望去。
这边的宁王殿下冷峻沉稳,那边的秦大公子儒雅俊美,而定南王吴家的三公子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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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低垂的眸子忽地一闪,“三小姐安心,一切准备就绪,人已经在观景台候着了。”
“敢打秦表哥的主意?哼!”慕容香以扇掩唇,阴森森地一哼,“大姐姐,您呐,还是配给吴三儿才合适!”
“正是呢!”紫云笑着福了福身,目光悄悄往主桌上一扫,又附耳对慕容香道,“三小姐,奴婢将秦大公子约在了赏花亭。”
眸中喜色倏然蹿起,慕容香扶了扶发髻,低声问:“紫云,本小姐妆容可还好?”
“三小姐,您放心吧!好着呢!”紫云满脸笑意,催促着慕容香离了席。
……
……
靖国公府后花园有一片牡丹花圃,夜来轻雾起,牡丹雍容的身姿影影绰绰,犹如覆了层纱帐的美人,别有一番半遮半掩的撩人情致。
赏花亭就建在花圃旁,此时,朦朦胧胧的亭子里隐隐约约坐了个人,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量适中,显然是个年轻的公子哥儿。
慕容香抚了抚砰砰直跳的心口,迫不及待地进了亭子。
“好妹妹,你可来了!”不等她说话,那人猛地将她扯到怀里,喷着热气的口鼻直往她脖颈之间拱。
慕容香一愣,“表哥,别……”
“表哥?”那人愣了一下,可是少女温软的身子迷得他神魂颠倒,他咽了咽唾沫,声音也沙哑了三分,“表哥就表哥吧!表哥表妹一家亲,好妹子,今夜你邀我在此,不就是为了行那等事儿吗?**一刻值千金,好妹子,你就从了我吧!”
那等事儿?
慕容香瞬间便领悟了那等事儿是哪等事儿,她羞涩涩地抿了抿唇,不过片刻便下定了决心,也好,生米煮成熟饭,做他的贵妾岂不是顺理成章?
如此一想,她小意地把头埋进了那人的怀里,双手也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的动作惹得那人一阵战栗,“好妹子,这就对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牡丹花丛边,那二人立时一番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
……
而不远处的水波厅里,歌姬玉指拨琴弦,声声婉转如娇莺,秋水明眸掠过满座宾客,一抬眼都是妩媚,一转眸尽是风情。
云初白斜倚软枕,闲品醇酒,唇畔一抹淡淡笑意,一派慵懒闲适。
远处似乎有隐隐的喧闹声,却被厅里咿咿呀呀的丝竹声压了下去,仿佛并没有人听见,但他纤长的睫羽微微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头来。
“国公府的小戏真真儿是有趣。”云初白轻声一笑,意味深长。
靖国公虽是武夫,但早年也读过不少书,心思自然比寻常武夫剔透得多,他瞟一眼那拨弦的歌姬,拱手笑道:“得七王爷谬赞,是她的福气,老臣斗胆,将此姬送与王爷解闷,还望王爷笑纳。”
云初白却连看都没看那歌姬一眼,“国公好意,本王心领,只是本王府中的那些个个都不是省心的,若见本王领回一女子,怕是……家宅不宁。”
笑望一眼侍立身后的清俊侍卫,他轻轻柔柔地道:“旺财,你说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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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被点到名的旺财嘴一瘪,“是。”
他敢说不是么他?
眼见这年轻貌俊的侍卫苦着脸,嘟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小媳妇模样,靖国公心里便明白了**分,京中传言,尊贵的七王爷好男风,与白羽侍卫们有着不好言说的情分,竟不是空穴来风?
哎呀,不好,七王爷好男风,他竟要送一女子,这不是暗讽七王爷不喜阴阳之合,偏爱龙阳之好吗?
这要是得罪了他,以后有的是小鞋穿啊!
“老臣失言,自请罚酒一杯,还请七王爷见谅。”靖国公赶紧起身斟酒,希望还能挽回些许。
云初白似是不以为意,他微微点了点头,闲闲地擎起酒杯,“本王听闻国公府新修了荷花池,别致得很,今日正巧月色清明,荷塘月色,想来美妙,不知本王是否有幸一观?”
靖国公一怔,自家的荷花池不就是他派人来修的吗?
转念又一想,他是位高权重的七王爷,心思向来诡谲,他都这么说了,作为主人家,还能说什么?
“蒙王爷不弃,敝府荷塘虽粗陋,但碧叶红花,还可一看,七王爷请。”
哟,七王爷要去看红花?
难不成靖国公府的花儿朵儿成了精,竟能勾的七王爷前去一观?
众人纷纷来了兴致,均要随同去看。
靖国公无奈,只好带着一大堆爱看热闹的公子贵妇们往后院而去。
云初白悠然而行,靖国公恭谨带路,只是越往后院去,喧闹声似乎越大。
靖国公蹙眉,心中渐生不满,他常年在军中,家中之事全权交由秦氏掌管,怎么今日家中宴客,她竟不知管束好下人,任凭家中如此吵闹?
不等靖国公派出随从往前头查看,一个二等丫鬟服制的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慌慌张张地一跪,“鬼……有鬼!国公爷,您……您快去瞧瞧吧,后花园里有鬼!”
“闭嘴!怪力乱神岂可轻言!”慕容靖怒喝,中元时府里闹了一回鬼,这回宾客皆在,若再闹鬼,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可他一声怒喝怎挡得住众人蓬勃而生的八卦之心?
国公寿宴,府上闹鬼?
啊哟,积福积善之家怎么会闹鬼?主人缺德事儿干多了,家里才会闹鬼好吧!
“鬼?稀罕事儿!小爷可要好生看看!”赵适眨了眨桃花眼,循着声音就往花园深处而去。
靖国公阻拦不及,急急冲云初白和宁王拱手,“还请二位殿下稍歇,老臣……”
“嗯,确实是稀罕事儿,本王也去瞧瞧。”没想到,云初白那厮根本不理会主人家的窘迫,慢慢悠悠地跟上了赵适。
七王爷也要去看热闹?
好啊,七王爷能瞧上的热闹,那必是极大的热闹,众人兴致高昂,纷纷要帮靖国公降妖除魔,斗魂捉鬼。
盛情难却,慕容靖只好带着乌压压一群人,往那处闹鬼的园子杀去。
走得越近,众人的脸色越古怪,这哼哼唧唧,嗯嗯啊啊的声音,怎么听着像是色、鬼呢?
有人好奇,有人讥诮,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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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见众人看戏的神色,慕容靖的脸又黑了一层,他狠狠地瞪了秦氏一眼,要不是这妇人管家无方,他堂堂国公爷怎会变成旁人的笑柄?
察觉到他的怒气,秦二夫人容色一冷,当即端出了当家主母的做派,“来人!掌灯!”
世间哪有那么多鬼?
多的是装神弄鬼!
依秦氏的精明和见识,怎会猜不出中元闹鬼之事是慕容楚所为?只是她有七王爷护着,又适逢国公回府,才没有腾出手来整治,这次,又是闹鬼?
秦氏讥诮地一哼,再一又再二,看来那丫头也就这么点子本事了!而这回,她定要当着国公和宁王的面,让那丫头颜面扫地!
“啊——”
没想到,灯火一亮,正对着众人的,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两瓣白花花的大、屁、股!
众人眼里的兴奋不言而喻,啊哟,难不成国公持家不严,纵容府里的丫鬟和小厮做出了见不得人的丑事?
见状,云初白嗤了声,“靖国公,贵府的小戏真真儿是极有趣儿呢!”
他半讥半讽的话一出口,慕容靖的脸皮子立马就挂不住了,“来人!将这两个东西拖下去杖毙!”
谁知,他话音一落,“噗通”,那道纤细的人影从石桌上滚了下来,哆哆嗦嗦地一跪,“父亲!求父亲成全女儿!”
这女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脖颈之间满是红痕,可不正是靖国公府三小姐慕容香?
登时,众人明白了,哟,原来偷、情的是府上的小姐诶!七王爷品味果然高,这小戏真真儿是极好啊!
而慕容香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呈起了自己的痴情爱恋,“女儿自小便中意他,此情深,此意切,此番亦是情之所至,求父亲成全……父亲,即便女儿只能嫁与他为妾,女儿亦是无悔,父亲……”
“三妹妹,在下以为你温柔贤淑,本想迎你入府为继室,不想,你竟是如此不堪!”
一道冷冽的声音倏然打断了她的话,慕容香猛地抬起头来,“秦……秦表哥?”
秦逸负手立在亭外,眉宇间满是不屑。
慕容香愣愣地仰着脸,秦表哥在此处,那方才和她尽享巫山**的……
她心里一紧,猛地转过头,灯光已然将赏花亭照得一片通明,那位形容不堪的吴三公子正一脸不满地提裤子,“这事儿才办了一半,真是扫兴!”
左看一眼儒雅潇洒的秦逸,右瞅一眼猥、琐下作的吴三儿,慕容香忽然尖叫出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秦表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大睁着眼,满心悲愤,此处花木葱茏,轻雾缭绕,她一直没有看清男人的容貌,方才灯亮时,她还羞涩地埋在男人的怀里,这么说来,从头到尾就不是秦表哥?
慕容香脸上的表情渐渐从羞涩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愤恨,“吴三儿,我杀了你!”
她两眼通红,猛地朝吴三公子扑了过去。
“啪!”
吴三儿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抬手就是一巴掌,“浪蹄子!方才还‘哥哥,哥哥’地叫,这会子发的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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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院里,小青往慕容楚的洗脚盆里散了些花瓣,“小姐,幸亏咱们早有准备,要不就吃了大亏了!”
一想到慕容香的毒计,她仍心有余悸。
慕容楚轻声一叹:“唉,宫斗剧教育我们,心狠手辣才是生存之道,香妹小小年纪就学到了精髓,而你家小姐我,实在是心地纯善,不能比啊不能比,要不是有紫云通风报信,刚才被捉奸的就是我了……”
慕容香本让紫云安排了人在净房打昏慕容楚,再将她抬到观景台与吴三儿凑成对,而她自己则与秦大公子郎情妾意去赏花。
观景台和赏花亭,嘻,慕容楚不过是买通了传话的紫云,就这么简单,吴三儿去了赏花亭,和慕容香有了苟且,而那位秦大公子则是直接成了局外人,根本就没接到口信。
小青读过两本兵法,由衷赞道:“小姐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是高明啊!”
“唉,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话说得真是好啊!”心不在焉地用脚尖撩了撩水,她忽然想了起来,“对了,记得嘱咐紫云,别让香妹寻了短见,她还得欢欢乐乐地做吴家的新媳妇呢!”
“呵,臭丫头真是奸猾!”说话间,妖娆的紫色袍带一飘,云初白神出鬼没般地入了内室,优雅地往美人榻上一歪。
见状,小青连忙福了福身,识趣地退下了,留了一对冤家单独相处。
“爷,你是我肚里的虫吗?”慕容楚笑嘻嘻地望着云初白,若不是这货将众人引到了赏花亭,这桩奸、情哪会闹得这么大?
云初白轻嗤,“臭丫头,你就这么点子小伎俩,还想避开爷的眼?嗯?”
他凤眸一转,目光不经意在慕容楚的脚丫子上一点,又若有若无地掠开了。
“是是,爷您多智如妖!”慕容楚个大大咧咧的姑娘自是没留意到他的小眼神,自顾自把马屁拍得梆梆响。
拍完了马屁,她又想起件事儿,“那啥,爷啊,烦你递块帕子来啊!”
“胆子不小,敢让爷伺候你?”
话虽如此,可云初白忽然倾身,将她一提,拦腰一抱,就像大人抱小娃娃似的,坐回了美人榻。
两人近得呼吸交错,气息交叠,顿时,一股子酥麻在慕容楚身上“嗖嗖”乱窜,她吞了吞口水,不自在地晃了晃脚丫子,“呵呵,我小小女子,哪敢让七王爷伺候?不敢,不敢……”
移动的物体总是更容易吸引人的视线,云初白眯了眯眼,目光又飘到了那一双蹭在他腰际的脚丫子上,不过这一回,他那双好看的凤眸似乎被那双白白嫩嫩的脚丫黏住了,一眨不眨,深不可测。
登时,慕容楚心潮一阵荡漾,啊哟,古代男人爱女人的脚丫,就如同现代男人爱女人的大波,等价推导一下,现在他在看她的脚,岂不就等同于看她的波?
这货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雏儿,而她自己又意志薄弱,经不住美色诱惑,片刻,那天意外的一吻带着一串一串的粉红色气泡,从她的心间飘飘忽忽地浮了出来,此时清风明月,孤男寡女,正是勾搭成奸的好时候,他俩若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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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蹭脏了爷的衣裳,仔细爷剥了你的皮子!”
慕容楚的脑子里正挤满了粉红泡泡,云初白幽凉阴森的声音就像天外之音,蓦然响了起来。
“嘭嘭嘭!”
登时,粉红泡泡炸得个一干二净,空余丝丝缕缕的空虚和失落在心间啊!
慕容楚浑身一震,讪讪地“呵呵”两声,“不敢,不敢……”
云初白掏出块精致的帕子往她脸上一甩,“把猪蹄儿擦干净!”
“擦擦擦,这就擦,擦猪蹄儿……”
慕容楚就这么坐在他的腿上,擦开了脚丫子。
那柔软似无骨的小身段就那么在他胸膛上蹭来又蹭去,那软绵绵肉乎乎的小屁股就那么在他腿上挪来又挪去,那带着淡淡香气的发梢就那么在他脸颊颈间撩来又撩去,而慕容楚个神经大条的姑娘竟全然无知。本章77t.co更ੈ)
忽然,头顶的男人若有似无的哼唧了一声,那声音既像是忍耐,又像是享受,百转千回之中撩得人心里一痒。
慕容楚原被小黄文和岛国小片残害多年,他这一哼唧,她才明白了**分,再加上,某处男子物事已经渐渐地坚硬热络了起来,隔着两人薄薄的衣料子抵在她的屁股上……
她猛地转过头,刹那间,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嗖”地交织,又“嗖”地移开。
她不是故意的好吧!
像屁股底下着了火似的,慕容楚“噌”地蹦了起来,三下两下擦干了脚丫,套上了鞋袜。
确定自己不该露的地方全部藏得妥妥的,慕容楚终于松了口气,“爷,天干物燥,咱得小心火烛啊!”
她此语带双关,大家都是聪明人,自是该懂的。
可云初白微微点了点头,颇平静、颇淡然地接了她的话,“秋来浮躁,防火确实要紧。”
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生理反应只是身体的本能,而实际上,他心里对她并无半分邪念。
这认知,让慕容楚瞬间便觉得不好了,难道是她自己猥、琐了,下作了,还以自己的猥、琐和下作亵渎了纯洁小鲜肉?
她心里那个羞愧,那个后悔呀!
讪讪一笑,慕容楚正要说几句话解救一下自己堕落的灵魂,谁知,眼波一转一瞥间,目光正巧落在了云初白的耳侧,他通红通红的耳垂就如熟透了的小樱桃,悄悄地隐藏在一绺乌发后。
顿时,她又自在了,从容了,她慕容楚有多堕落,他云初白又有多高尚啊!
嘻,要是对她没那念想,他羞什么羞!
慕容楚暗暗一笑,目光似是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脐下三寸之地,胯间坚硬之处,“爷,浮躁天气,尤其这抽火棍更得收拾好了,可别走了火。”
云初白转过眼来,“嗯,此言极是,看好了自家的灶头,莫要四处撩火,才能免灾少祸。”
“爷,撩火的不是我吧?”慕容楚眨了眨眼,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越来越红的耳垂。
那货一拂衣袖,冷冷一哼,“爷尊贵无匹,能干撩火点灶的下人活计?”
啊哟,像模像样的,还挺能扯!这货明明已经着了火,明明是只害羞的小雏儿,还假模假式地充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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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高风亮节,不稀地再和他兜圈子,“行了,爷,咱甭绕弯子了,要不要打盆凉水来给你降降火?”
她嘻嘻笑笑,云初白却是微微垂下了眸子,“丫头,吴天熊那厮你是嫁不成了。”
“嗯。”慕容楚双臂环胸,好笑地看着他。
哼,看他还能绕出什么花花来!
没想到,云初白轻描淡写道:“丫头干脆嫁给爷如何?”
慕容楚心里一震,这是这货第二次提嫁不嫁的事儿了吧?
可他到底是耍她玩儿呢,还是当真呢,她道行还浅,实在看不透。
这一来,她再没了戏弄他的念头。
她虽大大咧咧,名声也不怎么好,可说到底,她在婚姻大事上还是很郑重的。
不管云初白怎么想,她觉得有些事儿还是得提前和他说说明白,“爷啊,说起来咱俩相交并不深,你可能不大了解我。”
“何意?”
慕容楚沉默了会儿,颇认真地道:“我吧,是个妒妇,容不得夫君纳妾收通房,可懂?”
云初白轻“嗯”了声。
慕容楚便叨叨地敞开了话匣子:“你可别想不开,外头风光好,小花小草遍地有,你说你堂堂一个王爷,只得我这一棵大树,放弃了一整个森林,值得吗?再说啊,你活了二十多年了,相好的姑娘和小哥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云初白忽然插了话:“爷就一个相好。”
慕容楚一愣,“啥?”
“爷说爷活了二十多年就一个相好。”
慕容楚了然,“对嘛,对嘛,你瞧瞧你和旺财小哥儿站一块多般配呀,我要是插进去一脚……”
“爷的相好不是旺财。”
“哦,那就是谁家的姑娘了?”慕容楚提起茶壶,就着壶嘴就灌了口凉茶,“你看人家姑娘也不容易,你……”
这回,云初白似是恼了,“死丫头!明明晓得还东拉西扯!”
“啥?”七王爷有相好必是宫闱秘闻,她是真不知道好吧!
云初白凤眸一转,颇有些幽怨地望着她,“爷的相好不就是你吗?”
“噗——”
差点一口茶叶水喷死了他,慕容楚很震惊,“爷啊,不带开玩笑的啊!”
“你看爷像开玩笑的人吗?”俊脸上挂着两片湿漉漉的茶叶杆儿,云初白声音都高了八度。
赶紧拿刚擦了脚丫的帕子,帮他擦了擦脸,慕容楚问的有些犹豫:“爷,你……”
“什么?!”
这可是你让问的!
慕容楚清了清嗓子,眼角眉梢挂起了促狭的笑意,“爷啊,你……嘿嘿,你真是小雏儿啊?”
二十多岁,别说是个封建王爷了,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也不可能没开过荤,不说长辈们给安排的侍妾通房吧,就说那些姿色稍好些的丫鬟宫女整天在身边晃荡,伺候完了吃喝,又伺候洗澡穿衣的,青春正盛的大小伙子就没点儿扑上去的冲动?
虽然经常笑话他是只雏儿,但要真说他没开过荤,慕容楚觉得实在有些玄幻,可是吧,从这几次三番的交锋来看,他又确实不像历尽千帆的模样。
所以,这就矛盾了,还是得亲自问一问才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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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宽敞的佛堂,壁龛里供着一尊佛祖坐禅像,供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长明灯,地上铺着只青布蒲团,摆着个木鱼,整间佛堂别无他物,布置得朴素简单。[]
慕容楚皱着眉,扯了扯云初白衣袖,悄声道:“爷,你是宗教界人士?领我来烧香拜佛啊?”
云初白斜她一眼,正要开口,这时,下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有人从外间的大堂屋走进了内室的这间佛堂。
俩人齐齐闭了嘴,透过屋顶的缝隙,往佛堂里望去。
恍恍惚惚的烛光里,靖国公点燃了三炷青香,长身一揖,供在了佛像前,“郑安,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靖国公的亲信随从郑安拱手回道:“定南王掌控西南军权,在军中颇有影响,郡主与吴三公子本是一桩好姻缘,可三小姐与吴三公子……”
他顿了顿,“郡主若是与三小姐一同嫁入吴家,委实于国公颜面有损。”
那可不是?
吴家三公子与国公府三小姐有了苟且,靖国公若再巴巴地把大小姐送上门去,可不是急着舔吴家脚丫子的做派嘛!若如此,靖国公府的脸面就是那甩到了茅坑里的豆腐,捡都捡不出来了。
靖国公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郑安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提点:“国公,宁王殿下既然对郡主有意,您何不……”
“不必多言,”靖国公眉头一蹙,摆了摆手,“如今圣上偏爱七王爷,朝中局势不明,我等还是静观其变,莫被人拿住了把柄才好。”
“是。”
二人不再多言,“嗒,嗒,嗒”,不一会儿,佛堂里响起了木鱼声,靖国公合着眼,神色黯然地跪在佛前,他轻敲木鱼,手势轻柔,佛音极轻极缓,似乎是怕惊扰了某位长眠之人。
“迦萝,十六年了……”
迦萝?
屋顶的慕容楚心中一动,她曾听宋嬷嬷说过,她的生母,国公府里的大夫人,闺名就是迦萝。
事关自己的生母,她赶忙竖起耳朵。
只听郑安劝道:“国公,夫人已仙去多年,您当节哀,保重身子才是……”
靖国公低叹了声,缓缓地起了身,“我明白,当务之急便是寻到迦萝留下的东西。”
他转头望向郑安,“不日行狩猎大典,你照例先行一步。”
郑安拱手应“是”,可他迟疑了一会,又道:“国公,属下带人寻遍蒙漠,甚至五次北上戎狄,可寻了十六年,仍未有丝毫进展,恕属下斗胆,那等宝物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仅仅是传言而已?”靖国公冷冷地接过了话。
他语气不愉,郑安匆忙一跪,“属下该死!不该质疑夫人!”
靖国公只是摆了摆手,并未责怪,“那宝物足以颠覆天下,怎是能轻易得手的?再说,迦萝……迦萝她绝不会骗我……”
他声音渐低,喃喃如同自言自语,似是在说服郑安,也似是在说服自己。
郑安容色一凛,“是,夫人绝不会欺瞒国公。”
靖国公点了点头,“如今朝堂局势错综复杂,楚儿的婚事又生了波折,与其将如此宝物拱手他人,我等处处听命于人,倒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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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安眸光一闪,“倒不如由国公亲自掌控?”
靖国公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森森的笑意,“那宝物若在我慕容氏手中,不论宁王、七王,还是其他几位皇子,只要他们有问鼎天下之意,便要靠我慕容家,即便是当今圣上……”
他微地一顿,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尊赤金的佛像,“圣上也得对我顾忌七分,我慕容氏族便可高枕无忧,哪里还需顾虑功高震主?”
到时候,手握军权的慕容家便是皇朝幕后的掌权人,天子仍然姓云又如何?不过一个傀儡而已。
长明灯幽忽一跳,映出了郑安眸底的兴奋,“是,国公深谋远虑。”
靖国公微地点了点头,慢慢地伸手抚上了那尊赤金的佛像……
而明月清风里,云初白勾了勾唇角,颇有些不屑地道:“呵,原是如此。”
慕容楚不解:“啥?”
云初白没有回答,只是捏了捏她微凉的脸蛋,轻笑道:“丫头,你父亲野心不小呢!”
慕容楚轻嗤了声,朝他比着口型,“爷,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从古至今,哪个权臣不想一手遮天,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说远的,当今圣上原就是前朝武将,一朝起兵造反,才建立了这大周皇朝。
她的父亲靖国公跟着当今圣上逐鹿天下,打下了大好河山,是一员有勇有谋的猛将,现在他手里还握着六十万大军,控制着大半的军权,战事停歇,他迟迟不肯还军权于天子,他能没点儿野心?即便他自己没有野心,他能保证他下头的人也都没有野心?
所以,若说他爹没有别的念头,打死慕容楚,她都不信。
“爷的小戏才将将开场呢!”
这时,云初白忽地扬手一抛,一颗梅子核大小的黑球朝着半空飞起,不过片刻,“嘭”地一声,火光绽开,将半边夜幕映出了妖娆的红。
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也惊扰了佛堂里的靖国公,他触摸佛像的动作一滞,警惕与郑安对看一眼,二人便疾步往外查探情况。
谁知,院门口,“刷刷刷”,一排二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郑安速度极快地拔剑,“大胆贼人!竟敢夜闯国公府!”
领头的黑衣人亦是拔剑,“慕容老贼,我等奉主公之命取你狗头!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郑安冷冷一嗤,“好个狂徒!”
他剑花一甩,提剑便刺。
国公府的护卫听到响动,也赶了过来,顿时,刀剑搏击,两方人马激烈地动起手来。
护卫训练有素,刺客来势汹汹,一时之间,两方便成胶着之势,而靖国公和郑安被刺客团团围在中央,看情形,短时间是脱不了身了。
“爷,你当着我的面行刺我家老头儿,就不怕我去告状?”慕容楚坐在屋顶,好整以暇地歪着头望向了云初白。
“放心,自有人帮爷背黑锅。”云初白轻声一笑,扣住了她的腰,“下头的小戏更妙,爷带你看看!”
“喂……”
来不及反对,云初白拎着她,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那间佛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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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探头探脑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喂,爷,这有什么可看的?”
外头打斗正酣,倒是有些看头。
云初白朝她脑门狠狠一敲,“莫要废话,看里头!”
慕容楚“腾”地一跳,“喂,你犯神经病了?很疼好不好!”
云初白只斜她一眼,便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又朝佛像前的供桌一指,“丫头,去,把那碍事的桌子搬了。”
他那小声调万分的理所当然,简直就像奴隶主使唤小奴隶。
“搬搬搬,这就搬……”
嘟囔了两声,慕容楚认命地走到壁龛前,她中了头彩似的穿越了一回,没遇上贴心贴肺的忠犬男,反倒惹上了这个黑心肝的封建王爷,这算什么啊?
她心里那个酸啊,那个苦啊!
内心无比痛苦的慕容楚不经意间一抬头,目光又不经意间往壁龛里那么一扫,“嗖”的一声,那些什么酸啊,苦啊的全都不见踪影,苦尽甘来啊有木有!
她的眼一下子粘在了那尊佛像上,一眨也不眨,“纯金的啊?还是实心的,啧啧,这东西倒是值几个钱……”
见了这么一块值钱的金疙瘩,慕容楚哪还记得搬桌子?
说话间,她的小爪子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尊半米多高的赤金佛像。
“哼,真是个眼皮子浅的!”云初白轻嗤一声,将她拽了回来。
“是是,我是土鳖,七王爷您品味卓著!”慕容楚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道。
懒得理她,云初白轻轻一甩袍袖,劲风倏然起,“哐当”,供桌翻了个个儿,飞到了一边。
慕容楚这就看不大懂了,“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云初白还是没理她,只立在了壁龛前,将那佛像稍稍一打量,接着,他轻声一嗤,双手便往佛像下头的莲花座上微微一按,轻轻一转,“咔嗒”一声,仿佛是某种机关打开的声音。
慕容楚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机关啊,用上了这种高级的东西,里头藏的不是绝世武功秘籍,就是寻金找银的藏宝图啊!以后,她练成了绝世神功,手掌了通天财富,就能置上良田万顷,建成大屋一栋,养上小白脸一群……
“傻了?还不过来!”这时,云初白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
“来啦,来啦!”
金啊,银啊,小白脸啊,我来啦!
慕容楚怀着美好的憧憬,乐颠颠地奔了过去,谁知,当她往那佛像后头一瞧,“啪嗒”,她的一颗玻璃心便碎成了八瓣。
哪有什么武功秘籍啊!
哪有什么藏宝图啊!
那就是一个漆黑的牌位!
牌位上没有生卒年,也没有姓氏,只有两个金漆的大字——迦萝。
眼睛一开一闭,金银珠宝,小白脸通通不见了踪影,慕容楚顿时沉浸到了梦想破灭的失落中,语气颇有些幽怨:“爷,你带我来认亲的?”
云初白哼了声,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抽出了一把镶嵌着华美宝石的匕首,“爷有那么好心?”
话音一落,“刷”,银光一闪,锋利的匕首毫无预警地从他指尖飞了出,直直劈向了墙角……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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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瞅了她一眼,像瞅一只蠢猪似的,带着无限的悲悯,“此机括需以新鲜血液启发,爷不用耗子血,难道用你的血?”
是哈,这回是没放她的血!
慕容楚赶忙“呵呵”两声,“爷您慈悲!”
云初白嗤了声,慢慢悠悠地脱下手套,又慢慢悠悠地拿出一只白底蓝花的精致小瓷瓶,倒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在那只死耗子的伤口上。
只听“刺啦”一声,耗子的尸体瞬间冒出一阵白烟,不过片刻便消散无踪了。
云初白如法炮制,又化掉了那双蚕丝手套,然后,他才指了指那个牌位下的凹槽,“去,将里头的东西给爷拿来。”
“啊?哦。”
不知道是被精密诡异的机关震撼,还是被云初白刚才做的事儿膈应着了,老半晌,慕容楚才想起来,那凹槽里还搁着个能让她成为一代侠女或是超级富婆的宝贝。
第一眼瞧见那里头的东西,慕容楚便惊得目瞪口呆,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雕刻如意云头纹的牌子,赤金镂空打造,雕工相当细致精美,而赤金牌子的中央镶着一块半月形的白玉,玉面浮雕着一幅微型的山水风景。
恍恍惚惚的灯光下,那块白玉晶莹剔透,似乎微微一碰,那细致的水波就会荡起轻轻的涟漪,玉质天成,不外如是!
慕容楚轻轻托起这块金镶玉,目不转睛地问:“爷,这是什么?”
云初白斜她一眼,“没见识!”
说罢,他华贵的袍袖一拂,恍惚间似有物体从他的袖间直直飞进了牌位下的凹槽……
而此时,郑安正领着府中护卫拼死对抗着刺客。
刺客虽然人数不多,可个个都是好手,郑安和靖国公被困在中央,根本脱不了身。
郑安一个鹞子翻身,挑开了黑衣刺客砍向靖国公的刀,而靖国公只是静静地立着,神色波澜不惊。
慕容靖此生经历了数不清的大小战役,多次死里逃生,才立下盖世之功,成为了大周朝举足轻重的靖国公,这样的小规模刺杀,他更是经历了不知凡几。
冷冷地抬眸看了眼战况,他的目光刚巧不巧地掠过了佛堂的窗棂,蓦然,他眉心一跳,平静的神色顿起波动,“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身形一闪,避开两名刺客的围攻,朝着佛堂的方向冲去,可刺客们行动迅捷,武艺不凡,不过片刻又将他重新围了起来。
登时,似乎有一把火在心间燃了起来,烧得靖国公焦灼不已。
“嘭——”
忽然,半空中炸开一片幽蓝的光泽。
刺客们似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丝毫不再恋战,“嗖嗖嗖”,如来时一样,几个起落间,他们轻松地跃上了房顶,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容不得多想,靖国公脸色一沉,匆匆往佛堂奔去。
可一路行来,他却越来越后怕,这一路上,只有府中护卫的尸体,那些黑衣刺客似乎并没有伤亡,联想到方才刺客离去时的从容和迅速,身经百战的慕容靖惊出了一脑门的冷汗,这些人若当真要他性命,郑安他们怎么可能挡得住!
果真是调虎离山!
他们的目标是佛堂!
靖国公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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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灯恍恍惚惚地亮着,供桌、蒲团、木鱼、佛像,佛堂和方才离去时并无分别。
可靖国公不敢掉以轻心,他急急奔上前去,打开佛像的机关,随后,他咬破自己的食指,蘸着鲜血,心急如焚地描绘着“迦萝”那两个字。
十六年了,头一回,描着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来不及思念这个女人,只能心心念念地担忧着牌位下头的东西,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咔嗒”,凹槽一开,金镶玉原样搁在里头,靖国公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还好。”
郑安拱手劝道:“国公过虑了,此处机括精妙,此物在此,必当无虞。”
见靖国公仍眉头深锁,郑安细细劝道:“国公,一来,此处设双重机括,寻常人不易察觉,二来,即便有人无意中转开了佛像,夫人的牌位还在,这一道机括的解法精妙,实在难以参破,属下以为,国公自不必悬心。”
静静地握着金镶玉,靖国公不置可否。
郑安又一拱手,提醒道:“国公,依属下之见,倒是方才的刺客大有蹊跷。”
靖国公阴着脸,恨恨道:“自秦正淳查出迦萝……”
他顿了顿,死死地一握拳,“近半年,秦正淳那厮耍的把戏还少么!他既如此行事,来日,我必要将他挫骨扬灰!”
长明灯忽地一闪,他郑重将金镶玉交到郑安手中,“事不宜迟,你即刻启程!”
“是!属下必不负国公所托!”
……
……
莲心院。
雕花窗棂下的美人榻已换成了宽大的罗汉榻,榻中支一张鸡翅木小桌,这会子,慕容楚与云初白隔桌对坐,小桌子上自然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和甜品。
吞下一块水晶绿豆糕,慕容楚扬了扬手里的金镶玉,“爷,宁王就是想要这东西,才宁愿膈应死,也要娶我?”
“不全然。”云初白移了移靠腰软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爷猜想,二哥并不知有此物。”
“哦?不是为了这东西?”慕容楚眸光一转,手撑着桌面,往前探着身子,满脸堆笑地看着他,“难道云凌天得了你们家遗传的神经病?”
云凌天犯了神经病要娶她,云初白犯了神经病杵在她这里缠着她,俩兄弟都有神经病,可不是家族遗传的?
斜她一眼,云初白捏了颗腌梅子,“哼,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哟,这货总是这么犀利!
慕容楚赶紧打哈哈,“爷啊,咱先甭管什么好坏话,先瞧瞧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我那便宜爹怎么藏得那么严实?”
云初白咂摸着梅子,“你看呢?”
脑子里自动调出了一大堆电视剧,慕容楚脑洞大开,仔细研究着那块金镶玉,“咝,金的,还镶了块玉……调兵用的虎符?不对啊,既然叫虎符,就该是个老虎形状……难道是令牌?那又是命令谁的呢……”
云初白啜了口茶,淡淡插话:“你父亲不是让那郑安去寻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宝物吗?此物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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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啜了口茶,淡淡插话:“你父亲不是让那郑安去寻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宝物吗?此物或许和那宝物相关。”
慕容楚不以为然,“嘻,一个狗屁宝物就能颠覆天下?要真那样的话,古往今来那么些想坐龙椅睡龙榻的,还练兵造反做什么?都去寻宝得了!”
云初白斜她一眼,“哼,歪理倒不少。”
烛光一晃,赤金的跳跃之光和白玉的含蓄之泽交相辉映,握着金镶玉的手不由地紧了紧,慕容楚觉得,美好的未来似乎就在不远的前方向她招手,思量片刻,她笑呵呵地和云初白打商量:“爷,你说咱又不知道这金玉牌子是做什么的,白白搁着还不如送当铺里,就这金子的纯色和这白玉的水头,怎么地也能换个千儿八百两的,这就是人生的第一桶金啊!”
她两眼放光,做起了美梦,“到时候,我置上田,养上猪,等过个一两年,猪生了小猪,就卖了大猪换成地,养大了小猪再生猪,猪生猪,猪换地……不出三五七八年,我就能垄断大周的房地产……”
“呵,臭丫头,如此你岂非要常年与猪为伍?”云初白理了理衣袖,漫不经心地插了话。
慕容楚一乐,“嘻,钱挣够了谁还养猪啊!到时候老子就挑几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宠养在后院……”
她越说越兴奋,却不见云初白凤眸一沉,“嗯?”
阴森森的、幽凉幽凉的一声“嗯”。
慕容楚赶紧和稀泥,“呵呵,爷啊,放心放心,你不是我家小七儿吗?我后院里肯定给你留间房,嗯,留间最宽敞的房……”
云初白低垂的长睫微地一颤,半晌,他抬起眼来,也没在那个猪肉和房地产的话题上瞎扯,只是目光朝着金镶玉一扫,“收好了,这是爷给你的聘礼。”
聘礼?
慕容楚翻了个大白眼,“偷我家的东西给我下聘,爷,你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
“爷倒是忘了,臭丫头爱重口。”凤眸一转,他笑得勾魂摄魄,“要不,爷把小裤脱了,送你为聘?”
“当真?”
慕容楚双臂环胸,挑了挑眉,目光闪烁着扫向了他胯间,那眼神带着邪恶,带着腐。
轻“呵”了声,云初白缓缓站起身来,修长的手往自己的腰间一勾,做出个要脱衣服的姿势,“你以为爷不敢脱?”
慕容楚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爷,尤记那日,初夏盛景,点青流翠,爷你赤身而浴,身姿撩人,今日如能再赏,不胜荣幸啊!”
她促狭地搓了搓手,一副急色鬼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大姑娘该有的羞涩和尴尬?
云初白明显一僵,半晌,他一甩衣袖,“等着!”
高冷地撂下这两个字,他直接出了屋。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早膳时分。
想到云初白那张又气又恼的俊脸,慕容楚喝着碧梗粥都差点儿笑出了声,嘻,她的脸可是千锤百炼、精钢铸成,又厚又硬又坚、挺,小雏儿能惹不能撑,敢和她比不要脸?比得过她吗?
可好景不长,碧粳粥才喝了半碗,富贵捧着个雕花金漆的锦盒,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郡主,七王爷命属下给郡主送东西来。”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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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有些担心,“小姐,这是出力不讨好的事儿,您还是别去了。77t.&#6)
坐在妆台前的慕容香两眼通红,眼下乌青,不过三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反应,仿佛呆住了似的。
慕容楚示意下人退下后,笑嘻嘻地道:“香妹,今日是你出阁大喜,大姐姐我亲自来恭贺你呢!”
闻言,慕容香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老半天才转过了头,“慕容楚,嫁给吴三儿的应该是你!”
慕容楚装傻充愣,“香妹与吴三儿情投意合,等不及成婚就行了夫妻之礼,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怎么成婚之时,竟然不愿上轿,还要把情郎让给姐姐我?”
慕容香双眼猩红地瞪着她,半晌,她突地一笑,“大姐姐,不如你我姐妹效仿娥皇女英,一同服侍吴三?大姐姐要是同意,妹妹这就上轿!”
呵,典型的,我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慕容楚暗嗤了声,往玫瑰椅上一坐,“姐姐我要是不乐意呢?”
“那我就把这个主意告诉母亲,母亲深恨你,就算是绑,她也会把你绑到吴家!”慕容香的声音带着喑哑,那种痛快至极的喑哑。
慕容楚撩了撩额发,“那父亲那里你准备怎么交代?”
慕容香显然忘了国公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当家人,呆愣了一会儿,她犹犹豫豫地说:“父亲本就有意把你嫁给吴三,生米煮成熟饭,父亲也不会反对的!”
慕容楚轻嗤一声,“你以为这是双十一打折促销呢,还能买一送一啊?香妹,你呀,是太天真呢,还是太蠢呢?”
慕容香一愣,“你什么意思?”
这智商还真是让人捉急!
慕容楚十分同情地帮她分析:“香妹你看哈,你和吴三当着那么些人的面,演了一出活春、宫,咱老爹的老脸都让你给丢没了!我吧,好歹也是这府里头的嫡长女,又有个一品郡主的封号,咱家老头儿要是再把我嫁进吴家,旁人不得笑话他没羞没臊,老不要脸地贴吴家的屁股?”
闻言,慕容香神色一凝。
慕容楚又好心好意地补充了一句,“就你这蠢主意,别说老头儿不同意,就连二娘也瞧不上。”
绞着帕子,慕容香有些犹疑,“不会!母亲向来疼我……”
“疼你?”嗤了一声,慕容楚道,“你都这样了,她来看过你吗?她帮你求过情吗?还有今天,怎么也没见她来送嫁?”
慕容香“噌”地站了起来,“不是!母亲她……她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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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她的话,慕容楚笑道:“对你像亲生女儿?呵,香妹啊,你不过是她手里头的一杆枪,琼妹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慕容香一呆,“不是!你胡说!”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慕容楚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你何曾见过琼妹当众撒泼?何曾听过琼妹张口闭口的‘贱蹄子’?人家有想法都暗着来,使阴招,在外头得搏出贤良的好名声,可你呢?蠢货一个,还不自知!”
“哼,我蠢?要不是紫云那个贱婢出卖我,我怎会落的这样的下场!”慕容香叉着腰叫骂,显然又犯了老毛病。[]
孺子不可教啊!
慕容楚无奈地轻叹了声,“香妹啊,人心,可懂?”
慕容香怔了一下,半晌,她嘴角缓缓噙起一丝阴冷的笑,“妹妹是不懂人心,可是,大姐姐,我这辈子毁了,怎能让你好过?”
金光蓦然一闪,慕容香猛地拔下发间的金簪,朝慕容楚的脸上划去。77t.&#6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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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见大靠山,仍是在书房。
慕容楚垂眉敛目,一脸恭敬地福身,“女儿给父亲请安。”
宽大的紫檀书桌后,靖国公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竟破天荒的准了坐。
慕容楚眼观鼻,鼻观心,不骄不躁地等着她老爹开口。
靖国公又看了她一会儿,才叹道:“楚儿,为父常年在外征战,这些年苦了你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老母猪会爬树了?她这便宜爹竟然想起关心自己的闺女了?
呵,不过,晚了!
真正的慕容楚早就被他的小老婆,还有小老婆生的好闺女折腾死了,现在的她不过是异世来的一缕幽魂罢了!
慕容楚心中讥讽,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父亲这是说哪儿的话?父亲为国效力,常年辛苦,女儿却在京中锦衣玉食,不能为父分忧,想想便觉惭愧不已。”
人人都爱听漂亮话,靖国公也不例外,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懂事的。”
见他神色平缓,慕容楚抬起眼,目光炯炯,清脆利落地说:“父亲,女儿时常恨为女儿身,女儿若生身为男子,必与父亲同上战场奋勇杀敌!”
靖国公与家中子女很是疏离,就连他最疼爱的二儿子都没和他这么说过话,他明显地怔了一下,片刻,竟是大笑出声:“哈哈哈,好!有志气!有胆量!不愧是我慕容靖的女儿!”
慕容楚暗暗一嗤,老子这不哄你玩儿呢吗?不把你哄高兴了,以后老子哪有好日子过!
这样想着,她脸上便越发的恭敬了。
笑声过后,靖国公却是幽幽叹道:“你长得像她,可这性子,唉,却是随了为父啊!”
她?
是她的生母、那个叫迦萝的女子?
自从那晚金镶玉到了她手里,慕容楚对这个“迦萝”便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可她每每问起来,宋嬷嬷都支支吾吾不肯多说,这回,靖国公主动提及了,她自然想多听几句,“父亲,娘亲她……”
刚提了一句,靖国公脸色就是一沉。
成天被云初白那货欺负来,欺负去,慕容楚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说是突飞猛进。
此番,见靖国公面露不愉,慕容楚赶紧止住了话头,“女儿失言。”
靖国公只是起身立在了窗边,良久才开口:“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慕容楚明白他说的是慕容香的事,“香妹年纪小不懂事,父亲不要放在心上。”
她将慕容香绑上了花轿,靖国公怎会不知?可在靖国公这样的人眼里,家族的利益和颜面高于一切,小小一个庶女的终生幸福又算得了什么?
高门大户里,所谓的骨肉亲情也不过如此!
沉吟一阵,她朝靖国公一跪,“女儿恳请父亲,为香妹多添些嫁奁。”
这回,靖国公很是意外,“为父听闻你和香儿一向不睦,此番怎么愿意帮她?”
慕容楚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道:“父亲,方才帮香妹清点嫁奁,女儿觉得实在是薄了些。”
靖国公皱眉,“哦?你是说,你二娘行事苛刻?”
为女儿置办嫁妆这样的小事儿,自然不用靖国公亲自操办,都是秦氏一手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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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武皇帝戎马天下,为防子孙后代骄奢淫逸,忘了弓马骑射的根本,每年秋天,他都会带皇子皇孙、王公贵戚们到塞外蒙漠草原行狩猎大典。
今年,成武帝圣驾在承恩避暑山庄,帝京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得先往避暑山庄迎驾,再一同往塞外去。
可不知怎么的,这次,成武皇帝并未召宫中的其他妃嫔前去伴驾,甚至连秦皇后都未召,身边仍然只带一个韩贵妃。
一时之间,不只百官命妇们犯嘀咕,就连市井百姓也传得热闹。
有关心国事的说,韩贵妃专宠,有唐时玉环之风,是灭国毁君的祸水;有看多了志怪传奇的说,韩贵妃是修炼了一千年的狐狸精,专门来吸食天子纯阳精髓,好日后成仙;还有七大姑八大姨说,韩贵妃就是个小妖精,身骨酥软,柔嫩似水,榻上伺候男人的功夫更是了不得,迷得成武帝日日下不了榻。
没几天,连成武帝想废后这样的话都传了出来。
可不管怎么传,韩贵妃仍是恩宠无限,塞外行猎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钦天监说,九月十三宜出行、宜祭祀、宜畋猎,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这一天,帝京皇戚贵族、文武百官便拖儿带女,骑马驾车,浩浩荡荡地往承恩去了。
从帝京到承恩,快马加鞭只需半日,可内院的夫人小姐们,身娇肉嫩,怕颠、怕风、怕太阳,自是得乘车的,如此一来,众人行动起来就拖沓了许多,这不,内务府暂定了一天的行程,还安排了中午在后岗驿歇脚。
天空蓝得透彻,就像一块澄莹的果子冻,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风打着旋儿,空气里满满都是田野和草原清爽的味道。
慕容楚坐在马车里,一会儿撩了车帘看看东边的鸡鸭,一会儿开了窗帘瞅瞅西边的牛羊。
可鸡鸭牛羊有人鱼线吗?
没有。
那还有什么看头?
不一会儿,慕容楚便瞧腻了,百无聊赖地靠在了车壁上。
没有岛国小片儿就罢了,连斗地主和连连看都没有,古代的旅程还真真儿是无趣啊!
“楚华,快出来!”
慕容楚还在感喟,清爽的空气猛然蹿了进来,有人从外面猛地撩起了车帘。
一身白色窄袖猎装,跨马扬鞭,英姿勃勃的可不正是赵适赵小侯爷?
慕容楚恹恹地抬了抬眼皮,“干嘛?”
“楚华诶!”赵适翻身下马,跳进了她的马车,“你要死不活的干嘛呢!”
哼了声,慕容楚瞄他一眼,“你咋还没去鸟不拉屎的西北大营?”
赵适眼角眉梢都透着乐,“嘿嘿,妥了!”
“不用去了?”云初白那货能同意?
赵适忒得意,“小爷是谁!当然想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
“哦”了声,慕容楚往软枕上一靠,蔫蔫地养起了神。
“楚华!”赵适使劲将她拽了起来,“小爷领你寻乐子去!”
“啥乐子?”能比斗地主更乐?慕容楚没大兴致。
赵适咧嘴一笑,“放心,保证尽兴!”
磨不过他,慕容楚只好答应跟他去寻那所谓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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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不便骑马,她干脆换了身衣裳,鸦青色的劲装,长发用白玉环束在头顶,一身装扮清爽利落,少了明艳动人,更多的是英姿飒爽。&#5)
“嘶——”
拉车的马儿受惊,嘶鸣一声,停了步子。
“啊——”
马车里端坐的小姐吓得花容失色。
“啧啧——”
赵适则挑着车帘,将车内的闺秀好一通打量,“钱侍郎家的三小姐?唉,眼睛小了点,嘴巴大了点,啧啧……”
如同千挑万选出的西瓜,竟是个皮厚酸涩的,他语气里颇有些失望。
原来,赵适错过了大半的赏荷宴,没能细细品味小姐们娇美的容貌,感觉甚亏,这回趁着一路沉闷,便刻意打马跑到小姐们的马车边,一辆车一辆车地掀了帘子,只为一窥小姐们的花容月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慕容楚也来了兴致,“有意思,本郡主也去试试!”
一时之间,安静行驶的车队一片慌乱,小姐们吓得花容失色,丫鬟们吓得惊声尖叫,惹得众人怨声载道,沉闷无趣的旅程生生被赵适和慕容楚这两个恶霸折腾出了热闹的味道。
不远处,六匹毛色纯黑的俊马,并轡拉着一架庞大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着,那马车的车身以檀木制成,漆黑髹,车顶缀朱色云纹华盖,华贵又不失典雅,想来坐着哪位品味高雅的贵女。
品味高,人即便丑,也能丑出别样的风情。
慕容楚扬鞭,朝那华丽丽的马车一指,“哈哈,软柿子,我去挑了那个给你看!”
说着,她兴冲冲地打马,朝那车冲了过去。
赵适抬眼一瞧,一个“好”字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上,“楚华,别……”
他脸色煞白地望着车前的铭牌,只因那上头刻着一个云纹大字——端。
字色妖娆如血,字形泼洒张扬。
慕容楚早就乐晕了脑袋,哪里还记得“端”是什么?
她策马扬鞭,直挑车帘。
光影恍惚间,美人儿的容貌并看不分明,只是没如常听到美人儿的尖叫,让她有些讶异。
哟,倒是个镇定自若的!
慕容楚挑了挑眉,嬉笑着回头招呼:“喂!软柿子!这里有个辣妞儿,快来啊!”
赵适这厮是个没胆子的,见状,他脸色一白,狠狠地一抽马屁股,马儿“嘶”的一声,蹄子一扬,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喂!软柿子!”
她连忙吆喝两嗓子,可那马儿像屁股上着了火似的,载着赵适越跑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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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这一声“嗯”,冰凉凉、阴森森,百转千回还带着霜。[]
慕容楚通身一激灵,“呵……呵呵,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呵呵……呵呵呵……”
还没“呵呵”完呢,她腰上蓦然一紧,瞬间,慕容楚就像一只撞向了蜘蛛网的小虫子,被邪恶的大蜘蛛拽进了洞。
而那“蜘蛛洞”里,云初白那货一腿斜伸,一腿微曲,半靠着一只苏绣软枕,手里握着一卷书,跟前飘着一盏茶。
一位美人,一盏香茶,一卷书册,安适闲逸,不得不说,有些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一道盛景,而云初白正是这样一个人。
慕容楚这个姑娘向来对美色没什么抵抗力,见了这般好景,一时便有些发怔。( 网)
这时,他轻柔的嗓音如琴弦轻拨,缓缓地响了起来:“怎么?爷太辣,把你哈傻了?”
嘁,美有什么用?嘴贱得招人恨!
慕容楚眨了眨眼,问得十分无辜:“爷,你嘴巴这么贱,你爹知道吗?”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翻了页书,眉眼都没抬一下,“捶腿。”
简单明了的命令。
简直就是地主婆支使小丫鬟啊!
可慕容楚已经被使唤惯了,她瘪着嘴,委委屈屈地跪坐在他跟前,拿了小玉捶。
此刻,她深恨赵适,若不是他,她怎么会撞上了这个大妖孽?
于是,慕容楚非常有礼貌地问候了赵适的祖宗十八代。
车里静悄悄的。
“哗”,他翻书,“咚”,她敲锤。
而捶腿吧,是个不用费脑子的劳动,慕容楚机械地挥着小锤子,一双眼睛便得了闲,时不时往云初白身上瞄。
见过他阴森邪肆的模样,见过他傲娇任性的模样,见过他笑,也见过他嗔,可现在,他手握书卷,神色沉静,姿态闲适,别有一番儒雅佳公子的风味,一时之间,慕容楚又是痴了。
云初白又翻一页书,语气平淡道:“丫头,口水滴出来了。”
“啊?哦。”下意识的,慕容楚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见她还在发懵,云初白轻声一笑,“怎么,想扑了爷,还是想让爷扑了你?”
这个“扑”,成功地拉回了她的神智,慕容楚一扔小锤,“爷,你说你一个小雏儿,说这事这样顺嘴,搞得自己和阅尽千帆似的,吓唬谁呢!”
“不信爷的物事?嗯?”云初白终于从书本中抬起了头,一双凤眸如古潭深水,幽深幽深地望着她。
嘻,他的脑子有逻辑障碍,跟着他的思路走,他们能在“扑来扑去”这个话题上扯到明天中午。
慕容楚不理他,专心打量起了马车的布置,这马车十分宽敞,车壁镶明黄色软垫,云初白靠着一只杏子黄的苏绣软枕,旁边是一条五福团花纹的薄毯,梅花朱漆小茶桌上照旧一溜儿青红黄绿各色精致的零嘴和糕点。
而茶桌的桌面应是经过特殊处理,不论马车怎么晃动,放在桌面上的杯碟都一动不动。
嘻,华贵又舒适,这货还真是讲究呢!
瞄了眼釉色细腻的青瓷茶杯,慕容楚半调侃,半讥讽地问:“爷,你不会把金马桶都带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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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兴致勃勃地介绍:“苍井姬,小字空,是东瀛的名花魁,筋骨酥软,胸大如波,她的画册卖到一百两一册,还供不应求啊!就咱俩这关系,回头我送你一册,免费的啊……”
看小黄文被抓了现行,又被她各种调、戏各种逗,本以为这小雏儿又该羞的耳垂通红,没想到,他却只是轻声一笑,“丫头,就咱俩这关系,该上榻操练一番才是。”
他眸光闪闪地看着她,就像老虎看肥兔。
呼啦一下,慕容楚醒过了神,在马车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和个男子说这种事儿,她还要不要脸了?
登时,脸皮子上火辣辣的一层滚烫,安慰了她脆弱的心灵,唉,她慕容楚果然还是个要脸面的好姑娘啊!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慕容楚撩了车帘往外头看去,浩浩荡荡的车队已近后岗驿,不远处的山头,就是后岗山了,这个季节,草还青着,树也绿着,小羊们三五成群,悠悠闲闲地吃着草,小河蜿蜒着流向草原深处,河流哗哗地流水声分外地惹人雀跃。
慕容楚扯了扯他的衣袖,兴高采烈道:“爷,你看今天天气多清朗,处处好风光呀,你闷在里头看那不健康书籍做什么,不如我陪你出去骑骑马,吹吹风,晒晒太阳啊?”
云初白哼了声,“秋里太阳还毒,爷若晒着便不好了,不去。”
慕容楚一听,当即乐了,“爷啊,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不骑马,偏坐车,还怕晒,比娘们儿还讲究……”
噼啪!
噼啪!
噼噼啪啪……
忽然,一连串紧凑的鞭炮声打断了她的话,那些鞭炮冒着火光,突然砸进了安静行进的车队。
顿时,马儿嘶鸣,人尖叫,外头一片喧闹。
慕容楚以为是赵适又寻到了新乐子,不甚在意地扯过一只软枕,懒懒地一歪。
谁知,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的声从路边的树林子里,从不远处的山头上突然传了出来。
慕容楚挑了挑眉,光天化日之下,这是有人劫官道儿?
这时,只听旺财隔着车帘道:“爷,有山匪。”
“刷”,慕容楚猛地撩起车帘,只见许多拉车的马儿被鞭炮一吓,撒着蹄子像没头苍蝇似的跑了起来,车里传出小姐夫人们一声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侍卫们不仅忙着抵抗山匪,还得制住混乱的场面,一时之间,本来安静有序的车队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兄弟们听着!他们人多势众!咱们不劫旁的,就劫最肥的车!”高高骑在马上的那个人,膀大腰圆,一脸络腮大胡子,应该山匪头子,他一指那辆华贵得骚包的马车,“兄弟们,上!”
“好!绑了水灵灵的小妞儿当压寨夫人了!”
“冲!抢了金银珠宝,回乡置地娶媳妇了!”
“好!”
“冲啊!”
“杀啊!”
为了金子银子和女人,常年在野林子里混日子的山匪们兴奋地通红了眼,他们挥舞着刀枪剑戟,迅速地朝云初白的马车围拢了过来。
……
阿徐(跳啊跳):妹子们,接责编大人通知,本周阿徐可以加更了!今儿起一周内,每天最少更5字~妹子高兴吧?高兴的话,票啊赏啊长评啊来几个,来,小手也伸来,让阿徐虎摸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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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往承恩避暑山庄去,路程并不远,武将们雷厉风行,不愿磨磨唧唧地赶路,启程时便先行了一步,想来这会子已到承恩了,剩下的这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和妇人们。
而这些人不是开国元老,肱骨重臣,就是元老他儿媳,重臣他闺女,虽说妇人命贱,但谁知道她们生出来的不是下一任的元老和重臣呢?若是一个不小心伤了,亡了,那可是撼动天下的大事。
负责车队安全的是宁王云凌天,他见山匪集中力量劫云初白的马车,其他的马车暂时没有被围,便果断地下令:“护送其他人先行前往后岗驿!调后岗驿驻兵前来剿匪!”
云凌天这一声令下,呼呼啦啦,大队人马迅速开进。
头里有个穿红色官袍的干瘦老头儿,怕马车跑得慢了,他万一成了刀下亡魂可亏死了,干脆一个箭步蹿出了轿,一个翻身爬上了马,鞭子一扬,一溜烟不见了影儿,他那动作敏捷,那反应迅速,看来再活个七八十年都不成问题啊!
小姐夫人们也不矫情了,催促着车夫急急地跑,不一会儿,官道上只剩了一溜黄土。
山匪们气势凌厉,将云初白的马车团团围住,而云凌天带了一小队侍卫在外围,一来,防止山匪追击大部队,二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得救被围住的七王爷不是?
“铛!铛!”冷兵器交接,打斗的声音分外刺耳。
“嘶!嘶!”战斗中的马儿时不时长嘶一声。
“冲啊!冲啊!”一群一群的山匪,从山坡上源源不断地冲下来。
他们兵器精良,行动迅速有序,哪像什么山匪,怎么看怎么像一群杀手!
而十几名白羽卫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衣侍卫们手提绣春刀,凛然围拢在马车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保护圈,阻挡那些山匪的猛烈袭击。
慕容楚撂下车帘,笑嘻嘻地望向云初白,“爷,被人当大姑娘抢,滋味如何?”
云初白也笑着打量着她,“乖丫头,别怕。”
怕?
她哪怕了?
堂堂帝京第一恶女,前特战队女兵,是娇柔无用、会害怕的弱女子吗?
慕容楚嗤了一声,“本郡主怕什么?你全家都怕呢!”
她一撩车帘,便打算下车助战。
云初白凤眸一斜,“乖乖待着!”
他的声音仍是那样悦耳,语气也是轻轻柔柔的,可是慕容楚却生生听出了他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下车的动作滞了滞,她“嘁”了声,虽然不平气儿,还是乖乖地坐了回去,“不去就不去,先说好了啊,待会你被人砍成八段,我可不帮你收尸啊!”
“小没良心的!”云初白朝着她的腮帮子狠狠一捏,“放心,你要被砍成八段,爷替你收尸!”
“喂!松手!很疼诶!”
两人时不时地调侃两句,却丝毫不能掩盖外头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
“嘶——”薄刀入肉的声音。
“啊——”有人惊声惨叫。
“咚——”有人死亡倒地。
“嗖——”是金属刺穿空气的声音!
慕容楚猛地转过头来,“暗箭!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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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羽迅疾从车窗飞进来,“铛”的一声,钉在了对面的车壁上。&#5的箭钉在了车身上。
不怕明枪直来,就怕暗箭伤人!
慕容楚容色一凛,“爷,刀剑的随便来一把!”
凝视她一会儿,云初白高声一喝:“旺财!刀来!”
“刷!”他话音一落,一柄修长的绣春刀从车帘外飞了进来。
“啪!”云初白单手接刀。
“哗!”刀锋出鞘,寒光迫人。
“爷,刀给我!”慕容楚手腕一转,夺他刀柄。
优雅地挽出一道森寒刀光,避开她的小伎俩,云初白拍了拍她的脸蛋,笑得桃花开开,“你个小丫头,舞刀弄枪,也不怕丢人现眼?”
“整天‘丫头丫头’的叫,爷,你才比我大几岁啊?瞧不起人咋地?”按前世的年纪算,他俩一般大好吧,两辈子的年纪加起来,哼哼,吓死他!
“不愿意爷叫你‘丫头’?也好,嗯,”他微微歪着头,笑得犯贱,“不如‘阿楚’……”
“爷,小心!”车外旺财失声惊叫。
“嗖——”
一支冷箭气势汹汹地飞来,直直射向云初白的后背,而那货仍浅浅笑着,仿佛毫无所觉。
那尖锐锋利的箭头闪着骇人的寒光,瞬间近前,慕容楚的心就像被人紧紧捏了一下,猛然地一缩,“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紫色宽袖一拂,袍带翻飞,云初白手臂一扬,绣春刀寒光一闪。
“铛!”
冰冷的箭头与寒光闪闪的刀锋猛然地撞击。
“啪啪!”
细长的箭羽从中央被剖成两半,残箭落地。
而那货抬臂,挥刀,挡箭,眼风都没斜一下,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伴着残箭落地的“啪啪”声,他的笑音轻缓地响起,“阿楚可是担心爷了?嗯?”
说着,他挑起她一绺头发,在鼻端嗅了嗅,这样轻佻的动作却被他做得那样从容优雅,摄人心神,连累的慕容楚本就不淡定的心脏“砰砰砰”,加速跳了起来。
见她傻样,那货轻笑出声,“看来阿楚很舍不得爷呢!”
慕容楚一嗤,“嘁!自作多情!我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好吧!还不都怪那只死臭虫!”
丝绵绵,情思绵绵,同生共死,他俩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提醒他,难道给他陪葬啊!
云初白凤眸倏然一深,半晌来了句:“酸了。”
显然某人的大脑又突发逻辑性障碍,慕容楚十分怜悯地瞥他,“啥?”
“铛!”云初白又隔开一道长箭,“爷说你头发酸了,该洗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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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匪首一咬牙,大声喝道:“兄弟们听着!杀了那个小白脸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大刀直指马上的云初白。
眼见同伴惨死,横尸当场,耳闻老大凌厉一喝,痛心疾首,山匪们骨子里头的匪气被激发了出来。
“杀了他!杀了他!”
“砍死他!砍死他!”
“报仇!报仇!”
“冲啊!冲啊!”
一群一群的山匪重振气势,不怕死地朝云初白攻了上来。
轻嗤了声,云初白手中绣春刀一横,劈、削、砍、扫,一刀死一个,一刀倒一双,刀刀凌厉,刀刀狠辣,刀刀见血。
他的人妖美华贵,他杀人的招式优雅却没有一丝花俏,稳、准、狠,能一刀毙命的,绝不浪费第二刀。
山间惨叫连连,渐渐的,山匪们的队伍越来越小。[]
慕容楚紧紧攀在他的身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神色仍淡然从容,动作仍高贵优雅。
只不过,他下刀凶狠,杀人如切菜。
只不过,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强大得骇人。
慕容楚从没看过这样子的云初白,此刻的他,卸下了慵懒闲散的外衣,露出了强悍霸道的本质,就像一只刚睡醒的猛虎,张开了锋利的爪牙。
女人欣赏强悍的男人,至少慕容楚欣赏强悍的男人!
脸贴着他暖烘烘的胸膛,耳边是他咚咚有力的心跳,她忽然觉的,偶尔做一回被人保护的小女人,滋味也是杠杠的!
“锵!”
慕容楚还沉浸在她的粉红泡泡里,忽然,侧面一柄长矛气势凌厉,直往她腰窝戳来!
眼睛一眯,她侧身一避,接着,压腕,拽臂,锁喉,一手小擒拿,娴熟、利落。
那使长矛的山匪“啊”地一声,脖子成一种奇异的扭曲,跌下马去。
眼见那山匪成了死人,慕容楚感慨一叹,唉,常年的军事训练已经让她的身体产生了条件反射,她慕容楚想做个小女人也没有那么容易呀!
“阿楚果然不是姑娘家。”头顶,是云初白戏谑的笑音。
空手杀了人,慕容楚嫌恶地拍了拍手,“嘁,我不是姑娘家,那你干嘛张口闭口要和我困觉?”
“镗!”挥刀劈开一道冷箭,云初白神色不明地斜了她一眼,刚要反驳,可远处正巧传来了一道吆吆喝喝的声音:“楚华!楚华啊!小爷来救你了!你可别死啊!楚华——”
一人一骑,卷起一溜烟的黄沙,白袍劲装的修挺男子策马,一阵风似的朝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奔来。
“果然是个笨蛋!”慕容楚抬眼看向单人单骑,飞奔而来的赵适,“后岗驿驻军呢?”
赵适挠了挠后脑勺,“那个,那个……没有圣上手谕,又没有调军令牌,那个……”
意思是赵小侯爷是个整天吃白食的纨绔,人家根本不认,没借兵给他呗!
“你个没用的笨蛋!”慕容楚气得敲他脑袋。
而云初白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子非,去吧!”
“刷!”长剑出鞘,赵适郑重地点了点头,策马杀入敌阵。
“哟,软柿子杀起人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见他出手果断,招式凌厉,慕容楚靠在云初白怀里,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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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哼了声,云初白猛地扬手,“铛!”薄刃飞出,绣春刀当胸穿过,将一个山匪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鲜红的血滴答滴答地染红了棕色的树皮。
“喂!神经病啊!”慕容楚狠狠捶他胸口,“没了武器还打什么劲啊!”
没想到,云初白那货轻飘飘来了句:“爷饿了。”
战况激烈,慕容楚的一腔热血正“滋啦滋啦”地沸腾,他一句“饿了”就要撂挑子?真是个任性的货!
只听那货扬声召唤:“旺财!来福!”
“是,爷!”
旺财来福前头开路,云初白猛地一夹马腹,马儿撒开了蹄子,嗖嗖地冲出了包围圈。
“兄弟们!追!”那大胡子的匪头子见状,高声吆喝了一嗓子,纵马跟上。77t.co千千小Š网
慕容楚猛地抬头看向紧贴自己的这个男子,擒贼先擒王,原来这货是要以身为饵,引大胡子出来?
跑出半里地,充满血腥味的空气里蓦然传来云初白轻柔的声音:“阿楚,抱紧了!”
反身,弯弓,搭箭,云初白一番动作行云般顺畅,苍松般刚劲,似乎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雄性荷尔蒙,看得慕容楚意醉神迷。
“嗖——”箭羽飞出。
“啊——”大胡子惨叫一声,捂着肩膀从马上栽了下去。
“哇——”来福弯腰一捞,大胡子惊叫一声,被横撂在了马背上。
“咻——”
骨哨声又响,“收!”
瞬间猛烈的砍杀过后,这条山间的官道又恢复了初时的安静。
匪首留命,其余,杀无赦!
十二名白羽侍卫,全歼数百山匪!
慕容楚回过头,看向那修罗场似的官道,山匪不是普通的山匪,可白羽卫,也不是普通的亲王卫队啊!
……
……
距后岗驿五里,官道旁有一大片落叶松林,秋来,松针绿里透着黄,泱泱的一片,煞是好看。
路旁一棵老松树下,倒吊着一个人,这人悄无声息的,显然已经昏迷过去了。
“哗啦!”一盆凉水浇下去,半晌,这人甩了甩满是络腮胡子的脑袋,“下……下雨了?”
“是呢!”慕容楚眼睛一眯,“是用你弟兄们的血下的血雨呢!”
大胡子一听,狠狠晃了晃脑袋,半晌,眼睛赤红,“俺……俺杀了你们!”
闷闷的一声“咚”,慕容楚猛地朝他小腹击出一个老拳,“说!是谁支使的?”
大胡子疼得弓起了身,像只炸过的大虾,“奶……***!要……杀就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就不能改改词啊?
慕容楚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嘻,杀你做什么?你死了倒是享福去了,这人呐,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说着,她猛地捏住大胡子的下巴,往他嘴里倒了一包黄澄澄的粉末。
“咳咳,你给俺吃什么?”大胡子呛得满脸通红。
慕容楚拍了拍手,“不懂了吧?这是我独门秘制的养颜药,叫美颜粉。”
养颜药?
大胡子眼睛一瞪,“呸,小白脸!你给俺吃这个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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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懂了吧?”慕容楚笑得洋洋得意,“吃了这药啊,你脖子上的喉结,还有裆里的物事就会逐渐萎缩,骨架子也会缩小一圈,尤其是你这胸……”
她顿了顿,目光邪邪地扫向大胡子的胸口,“就你这胸,啧啧,我看能涨成36c,一天之后,保管你变成水灵灵的一个俏小娘,哦,对了……”
她一拍大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只不过呀,你这粗鸭嗓子,还有这一身浓毛怕是改不了了。”
大胡子浑身一颤,这可不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妖怪了?
慕容楚嘻嘻一笑,拽了拽他的络腮胡,“大胡子,用这药可是便宜你了,以后连去妓馆的钱都省了。”
大胡子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你想呀,小娘身上有的物件你都有,想怎么摆弄,在自己身上摆弄摆弄就是了,还花那钱干什么?只不过嘛……”慕容楚欲言又止。
大胡子浑身紧绷,“什么?”
慕容楚神秘兮兮地摇了摇食指,“美颜粉有个副作用。”
大胡子不懂,“什么……副?”
慕容楚满脸哀戚地望着他,“这副作用可不怎么好啊,告诉你啊,你虽然变成了娘们儿,可见了旁的娘们儿身子,你还是会抓耳挠腮。不过,”她幽幽一叹,“抓挠也没用了,裆里的物事缩成了鹌鹑蛋,只能眼睁睁的干着急了。”
大胡子瞪圆了眼,死死盯着慕容楚,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心虚来,老松树下一时寂寂无声。
老半晌,秋风起,松林簌簌作响,大胡子“呸”了声,没甚底气地咋呼:“你骗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药!”
“嘻,还不信?”慕容楚嗤了声,“现在有没有觉得喉咙发痒,背脊生凉,四肢酸软?”
倏地,络腮胡子后头的那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慕容楚拍手笑道:“这就对了!你的喉结和骨架已经开始萎缩了,没有解药,不出一个时辰,你裆里的物事就得缩掉一半。”
“咕咚。”大胡子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慕容楚贼兮兮地往他垮间一扫,“大胡子,我先说下哈,缩了的可长不回去哈,说得慢了,缩没了,我可不管。”
仿佛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大胡子终于从嗓子眼里憋出来两个字:“俺说。”
慕容楚笑得欢畅,“说吧!”
“俺不想劫官家的,可雇主足足给了俺一千两银子,俺……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雇主还说,他给俺们派两百个人来,抢来的银子全归俺们……”
“雇主是谁?”慕容楚神色肃然地抿了抿唇,这人想要云初白的命,就是要她的命啊!
没想到,大胡子梗了脖子,“道上的规矩,死都不能透露雇主的名姓,俺……俺要说了,以后没法子在道上混了!”
“哼,不怕美颜粉了?”
“大不了俺抹了脖子,去黄泉路上给兄弟们赔罪!”
哟,挺有骨气的!
慕容楚不由对这个山匪头子生了些敬意,心思一转,她笑嘻嘻地蛊惑人,“胡子大哥,要不这样吧,你悄悄告诉我一个人,我发誓不告诉其他人,没人知道是你说的不就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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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是个肉乎乎的胖子,他拖着长腔道:“宁王殿下为救弟身受重伤,微臣定要向陛下奏上一本,表彰殿下仁爱宽慈,英勇无匹……”
没错,虽然没能救出七王爷,可宁王殿下确实受伤了,他胳膊被拉开了一道血口子,确实彰显了他的兄弟之爱。
云初白神色不明地望向他负了伤的二哥,淡淡道:“二哥‘心意’本王记下了。”
“七弟言重。”云凌天谦虚。
眼见两位王爷说着话往驿站的议事正堂去了,众官员们赶紧镇定了一番心神,忙忙地随了过去。
“噗通!”
一身红色一品官袍的当朝左相陆惟庸跪在堂中,哭得老泪纵横,“七王爷啊,老臣惭愧啊,惭愧啊!”
云初白垂着眸子,歪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没答话。
陆相完全不受影响,抹着眼泪继续道:“老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无用老书生一个,七王爷啊,老臣没能豁出这条老命帮您挡刀挡剑,实在是惭愧啊!您……您要是有个好歹,老臣对不住我主陛下啊!对不住大周朝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啊!七王爷啊……”
大周朝以左为尊,这位陆惟庸陆左相,官位比当朝国舅秦相爷还高了半阶,可算是成武帝的智囊,当年为成武帝出了不少谋朝篡位的好点子,现在他年事渐高,称病不朝的日子越来越多,这回狩猎大典,老家伙倒是没病,跟着一块来了。
“陆相,你老眼昏花,腿脚不便,本王原还担心你跑得慢,一不小心就成了山匪的刀下亡魂,不过,”云初白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慢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水面,“不过,方才一见,陆相你脚下生风,老当益壮,本王很是欣慰。”
陆相拱手,朝北边遥遥一拜,感激涕零道:“托陛下洪福,老臣一餐能吃两碗白饭,小跑几步还尚可。”
树要皮,人要脸,显然这位陆相已经修炼成了人精,已达没脸没皮的至高之境。
“陆相操劳国事,鞠躬尽瘁,堪称百官表率,这逃跑起来,也足堪百官表率,既如此,本王便赏你……嗯……”云初白轻扣着桌面,“如此,本王便赏你绕着驿站跑上十个圈,你看如何?”
“咚!咚!咚!”
瘦巴巴的陆相三叩首,激动得浑身哆嗦,“谢七王爷赏!”
陆相爷跑圈去了,剩下的官员们也没闲着。
这个出列道:“七王爷,微臣参后岗县丞包思同,身为县丞,纵容山匪做大,为害一方百姓,罪不容诛!”
那个也出列道:“微臣参后岗驿驻军校尉耿三元,他救护不及,险害三十多条朝廷要员性命,实在罪该万死!”
“……参户部侍郎石柏,若非他扣发军饷,何至将士秋无寒衣,行军迟缓?”
“……参知府钱鸣,纵容治下官员玩忽职守……”
刚才逃得飞快的官员们论起罪来,脑子也飞快,不一会儿,上至吏部尚书、兵部侍郎,下至后岗县丞、驻军校尉,都被参了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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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位七王爷,单手撑颊,低垂眼眸,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一句话都没说。9Ks.co
难道是……
睡着了?
敢情白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了。
“咳,七弟?七弟?”云凌天脸色铁青地上前摇他胳膊,百官议事,他打瞌睡,成何体统!
半晌,云初白才抬起头来,“嗯?”
云凌天冷冷道:“七弟,方才百官所奏,你看当如何处置?”
“这样的小事儿,唉……”云初白微微抬了抬眼眸,“朝中百官各罚俸一年,后岗县丞包思同与驻军校尉耿三友,各打五十大板,革职查办,永不录用,如此,二哥以为如何?”
抓大放小,罚的在理,云凌天无话可说,“国事皆由七弟决断,为兄不便多言。[]”
“嗯,二哥明白就好。”朝官在旁,云初白竟丝毫没给宁王面子,当即宁王脸色不愉。
云初白自然不管那一套,“烦二哥先行往承恩行宫禀告父皇,本王路遇山匪,受惊过度,身体不适,不宜赶路,在后岗驿暂歇半日,明儿再赴行宫向父皇请罪。”
他杀人的时候可没见受惊过度!
云凌天暗暗一嗤,板着脸道:“七弟既然身子不适,便好生休养,为兄先行往承恩便是。”
不到半个时辰,大队人马准备开拔,云凌天冷冷地看着一身男装的慕容楚,“时候不早,楚华郡主准备动身吧!”
说着,他一指驿站门口已经套好的马车。
哟,连马车都给她准备好了?
敢情这位二殿下要讨好她呀!
慕容楚嗤了声,“二殿下,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走了?”
“国公府的车马早已先行一步,你不与母妹同行,还留在此处作甚?”云凌天的语气里已经满是不耐烦。
“啪!”慕容楚潇洒地甩开折扇,以扇掩唇,贼贼一笑,“嘁,二殿下,你这就不懂了吧?天苍苍,野茫茫,正适合野战会小情儿……”
不等她说完,云凌天愤恨地一甩衣袖,“不知羞耻!”
慕容楚甩给他一个大白眼,“本郡主知不知羞耻,关你鸟事!”
“慕容楚!本王已决定向父皇求旨,纳你为侧妃!从今以后,本王望你爱惜名节!好自为之!”云凌天黑着脸,咬牙切齿地撂下这几句话,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还要娶她?
慕容楚僵了一会儿,恨恨骂:“果然是个神经病!”
“楚华!”云凌天刚走,赵适骑马溜了过来,“喂,楚华……”
“干嘛?”慕容楚没好气道。
赵适神秘兮兮地四下打量一番,确定周围没人,才拽了拽她的衣袖,“楚华,你那个美颜粉能不能给我点儿?”
慕容楚挑了挑眉,“怎么?你调弄小娘调弄腻味了,想调弄自个儿了?”
赵适急了,“哪有!我这不想帮你教训教训我那二表哥吗?”
慕容楚斜眼觑他,“我要有那东西,还用得着你帮我教训?”
赵适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敢置信,“方才那大胡子不是喉咙发痒,背脊生凉,四肢酸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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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智商真让人捉急啊!
慕容楚一脸同情地道:“灌了一把黄土,喉咙能不痒吗?受了惊吓,脊梁骨能不凉吗?绑得久了,胳膊腿儿能不软吗?懂了吧?”
赵适愣了片刻,大拇指一竖,满脸崇拜道:“楚华诶,你诳人的本事可真是高!”
废话!
若连诳人都不会,还称什么帝京恶女!
难道这软柿子的脑壳里搁的真的是柿子?
慕容楚摆了摆手,“去!一边玩儿去!再来捣乱,老子亲自动手,让你变小娘!”
赵适“嘿嘿”一笑,一双桃花眸润得能掐出水来,“楚华诶,春、宵一刻,千金不换,小爷知道你要和七王爷亲、热,嘿嘿……”
慕容楚脸皮子的厚度和城墙不相上下,一听这话,她不羞也不恼,也是“嘿嘿”一笑,“柿子啊,来,快给姐姐讲讲,你和七王爷花前月下的那些事儿。9Ks.co(”
赵适呆头鹅似的怔了怔,“啥?”
“啥?傻!”慕容楚冲着他脑门一拍,“快说,你是不是做了云初白的小情儿了?要不依你的性子,怎么见了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赵适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那啥,天色不早,小爷不和你闲扯蛋了,先行一步了!”
他鞭子一扬,朝着马屁股一抽,“嘶”,马儿蹄子一扬,载着他飞奔而去。
还不说?
冲他背影“嘁”了声,慕容楚转身回了驿站。
依她的直觉,云初白那货留在后岗驿绝没那么简单,她倒要看看这位七王爷打算耍什么把戏!
天将擦黑,成武帝的贴身总管大太监李全盛带了成武帝的口谕来:吾儿初白受惊体弱,可于后岗驿好生安养,不必牵挂父皇,急于北上。
成武帝另赐滋补圣品雪香丸,及人参燕窝、鹿茸雪莲若干,又派了太医随侍云初白身边,另外就是抽调了大队御前侍卫,将后岗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管是路过的农夫放屁,门口的村妇调笑,还是屋檐下的家雀扑腾翅,都会受到驱离,生怕身娇体弱的七王爷再受了惊吓。
瞧着那一大堆补品,慕容楚啧啧称奇,“爷,你爹对你可真好啊!”
灯下,云初白懒懒地歪在太师椅上,看着一份紧急密奏,并没搭理她。
慕容楚向来有自娱自乐的好本事,她“呵呵”两声,在那堆补品里扒拉了两下,最后捏起了一只羊脂玉的小瓶,“来,我也尝尝这雪香丸的滋味。”
玉瓶一开,一股清冽的淡香徐徐飘了出来,轻轻一嗅便让人心旷神怡、神思清明,雪若有香气的话也便是如此了吧!
“啧啧,真是好东西啊!”她忍不住倒出一颗药丸搁在手心里,只见那药丸晶莹剔透得呈半透明状,如一颗小小的雪球,怪惹人爱的,手一抬,她就要把雪香丸往嘴里送。
见状,云初白脸色一沉,忽地,紫色袍袖无风自起,微地一声“啪”,那颗马上就要进了慕容楚嘴里的雪香丸滚落到了地上。
而云初白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冷寒:“圣上有旨,雪香丸独赐本王一人,你个臭丫头抗旨不遵,不怕本王拧掉你脑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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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神经啊!”慕容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步跳开老远。
两人正胡诌八扯着,旺财指挥着五六个仆役抬了水进来,“爷,浴桶备好了。”
点了点头,云初白看向她,笑得十分暧、昧,“来,阿楚,服侍本王沐浴。”
他缓缓站起身来,双臂垂下,微微张开,一副等着人伺候脱衣裳的大爷样。
瞬间,一道道刀子似的目光剜到了慕容楚脸上,那几个送浴桶,抬浴水的后岗驿仆从满脸古怪地望她。
而慕容楚低头扫一眼自己潇洒的男子扮相,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噗,想来,七王爷好男风的“美名”,明儿就得传遍后岗县啊!
“主子爷,要不属下服侍您?”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旺财忽然上前,像是被遗弃的哈巴狗,眼巴巴地望着云初白。
“刷刷刷”,话音一落,仆从们那一道道闪着亮的目光,转瞬就从慕容楚的身上移到了旺财身上。
嗯,这位白羽卫长唇红齿白,脸蛋清秀,堪比县城大戏台子上的旦角啊!
啊哟,难道……难道这是争宠?
仆从们的目光从可怜巴巴的旺财移到了面色红润的慕容楚,又从面色红润的慕容楚移回了可怜巴巴的旺财。
啊哟,新欢上位,旧爱不甘呐!
啊哟,七王爷的后院真是热闹纷呈呀!
仆从们目光灼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啊哟哟,这样的好故事如若卖给县城西边的说书先生,能换两块铜板呐!
这时,云初白阴森森地转过身来,眸光一转,声调一挑,“嗯?”
“爷,您……您……”幽森寒光笼罩下,旺财使劲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道,“您还是让属下,要不来福服侍……”
云初白冷哼,“旺财,活腻味了?”
“属下……不敢。”旺财瘪了瘪嘴,神色不明地瞟了慕容楚一眼,那小眼神似乎带着些哀怨,还带着丝惆怅。
云初白不耐地摆了摆手,旺财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一眼,还是不情不愿地带着仆从们下去了。
而那边,慕容楚暗暗一笑,便摇着个扇,迈着个小方步,晃到了十二扇珐琅屏风后。
登时,她嘴角一抽,“噗,爷,你确定这是浴桶,不是游泳池?”
浴桶吧,应该是个桶,而现在,那勉强叫浴桶的奇葩,足有半人多高,几乎占了大半间房,温热适中的水飘着热气,蒸得空气里满满都是温暖湿润的味道。
云初白似是明白她的意思,“爷是堂堂七王爷,怎么能用那些小家子气的家什!”
他那语气很不屑,很牛气,意思也很明显啊——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啧啧”两声,慕容楚赶忙竖起大拇指,“七王爷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云初白斜觑她一眼,哼道:“过来。”
探头一瞧,只见那货已经脱了外袍,乌黑的发,红嫩的唇,精致的眉眼,月白的中衣,周遭水汽蒸腾,水泽晕开,他眼角眉梢间似荡着那么一点点的水雾,整个人宛如一副微微晕开的水彩画,靡丽得诱人。
唔,不得不说,这货很是受看。
慕容楚轻咳了声,“爷,你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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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微地点头,“嗯。77t.co千千小Š网”
慕容楚“呵呵”干笑两声,“爷啊,伺候你沐浴这个事儿吧,不是我不愿干,只是,呵呵,爷,你看你长得这么美,这个……这个嘛,我一不小心就得犯错误,你懂的……”
她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停在云初白身上,生怕被这妖孽勾了魂儿去。
“爷就等着你犯错误。”
低柔悦耳的声音蓦然回荡,“刷”,慕容楚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脸上。
不过眨眼间,她就下定了决心,嘻,人家都不怕,她扭捏个毛啊扭捏!再说了,这样的美男,如不趁机摸两把,老天爷都不答应吧?
一不做二不休,慕容楚飞快地扒他衣裳,啧啧,这肩,这胸,这腰,这人鱼线,这小裤……
噗——
白色的!
“爷啊,你咋还留件‘聘礼’呢?不地道哈!”一双狼爪子在他精瘦的腰上流连片刻,邪恶地停在了他的裤腰上,“要不……呵呵,现在脱了送我?”
“啪!”手背突然一痛,她赶紧缩回去。
“哼!”他冷哼一声。
“噗咚!”他绕开她,长腿一伸,坐进了大浴桶。
当然,他是穿着小裤的。
慕容楚暗暗一笑,好一个傲娇又害羞的小七儿!
嘿,她要是告诉旁人,说阴险又狠毒的七王爷其实是只小雏儿,还是只害羞的小雏儿,怕是没人信的吧?
“啪”,折扇一扬,慕容楚往太师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优哉游哉地欣赏起了美男洗澡图。
说起来,她第一次见他,他就是在洗澡,如画的眉眼,乌黑的发,结实的肩膀,精瘦的腰,都和现在别无二致,只不过……
呵,只不过,那回的小裤是红色的,噗——
可悠闲的时光就像女人的青春,总是这么短暂——
“阿楚,来,捏捏肩。”
“阿楚,去,倒杯茶。”
“阿楚,那边,拿橘子。”
“阿楚,这边,用花香。”
不一会儿,尊贵无匹的七王爷要求一个接一个。
慕容楚就像一只苦逼的陀螺,被人狠狠地抽着,不停地转。
前生,她是个军人,做事雷厉风行,凡事力求简单高效,就说洗澡吧,莲蓬头一开,哗啦哗啦,十分钟搞定。
这世,她是个郡主,生活自是精细了许多,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仍是做不来花一个时辰梳头,两个时辰试衣,三个时辰洗澡的事儿。
可有个人,还是个大男人,洗澡的时候,水里要洒花瓣,还只能洒玫瑰花的花瓣;要喝茶,还只喝七分烫的茉莉香片;要吃橘子,还只吃拳头大小的酸橘子;还要熏香……
攥着块搓澡巾,慕容楚筋疲力尽,“爷,咱能不能不矫情,能不能不折腾?”
不想,那货又懒懒地抬了抬手,“阿楚,去,爷要……”
慕容楚有气无力道:“你还要干嘛?”
云初白扬手,朝那金兽首的香炉一指,“檀香太浓,爷要换。”
慕容楚深呼吸,再深呼吸,攥拳再攥拳,半晌,总算按捺住了蓬勃欲出的焦躁和火气,“好,你想换什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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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沉吟片刻,“嗯,换个水涎香,清淡又提神。”
慕容楚连声应了下来,可才换好了熏香回来,那货又道:“阿楚,给爷换些腌梅子……”
“啪!”
这回,慕容楚忍不住,也受不了了,她猛地把搓澡巾甩到他美美的脸上,“滚粗你!老子不伺候了!你爱咋地咋地!”
她气哼哼地瞪着他,他冷飕飕地望着她。
一个嫌对方伺候的不尽心,一个嫌对方蹬着鼻子上了脸。
她是堂堂恶郡主,谁人不得让三分?
他是堂堂七王爷,哪个不得退一步?
俩人都是吃饭不吃亏的主儿,这一来,便对上了。
水汽缭绕的屋里一时寂寂然无声息,杀气升起四处弥漫,俩人似乎都恨不得掐死对方。
“呵,长胆子了!”
忽然,他长臂一勾。
“噗咚”,他拽她入水。
“喂!你神经……唔……”
温软的唇,紊乱的呼吸,狂暴的吻。
像是怕她逃开,他紧紧压着她的后脑勺,一个吻,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让谁。
若说上回那一吻是慕容楚的责任,可这回,她绝壁是被强的!
初吻和初二吻都被他占了,慕容楚心里的火气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去死你!”
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噗咚!”
闷闷的一声响,那货许是精虫上脑了,竟然没来得及还手,就被她摔在了大浴桶里。
“嘁,能耐的你!”慕容楚浑身湿漉漉地爬出浴桶,怒气冲冲地骂,“从来只有老子强美人,你竟敢强老子!七王爷又怎地!老子一样让你好看!”
而那大得不像话的浴桶里,“咕咚咕咚”地冒出大大的水泡泡。
慕容楚气冲冲地拧裤腿,“淹死你个小贱人!”
渐渐的,渐渐的,那些水泡越来越小,水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可云初白那货仍然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他那一头缎子似的乌发在水里飘来荡去,慢慢箍住了慕容楚的心。
这货怎么没动静了?
不会真的被自己的洗澡水淹死了吧?
那她岂不是成了谋杀七王爷的嫌疑犯?
闹出了人命,还是七王爷的命,可就不好玩了啊!
“哗啦哗啦”地搅了搅水面,慕容楚喝了声:“喂,爷!”
还是没有动静。
慕容楚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到那一晚,他“抽筋”的模样。
二话不说,她一头扎进了水里。
伸手绕过他的脖子,托起他的下巴,慕容楚费力地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喂,爷?”抱着他软绵绵的身子,她大脑里一片空白,“爷,你可别死啊,我不想陪你死啊,喂!”
他微微合着眼,一张脸苍白的不像样。
淹死了?
不会啊,丝绵绵同生共死,她这不好好的吗?
慕容楚捋了捋脑子,将各种急救常识回忆一遍,片刻,她抬了手,正准备掐他人中,忽然,“咳咳——”
见云初白有了动静,她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可吓死我了!”
她赶紧拍他背,帮他顺气,“爷啊,你这是怎么了?”
云初白似乎很费力地睁了睁眼,“无碍。”
慕容楚轻推他肩膀,“无碍还把力气都压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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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虽然娇娇脆脆,可却带着一股子蛮横嚣张,接着就听护卫们一阵“哎哟哎呦”的痛呼声。( 网)
竟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楚华郡主的地盘上撒野?
慕容楚挑了挑眉,“小青,去瞅瞅!”
小青是个恶仆,仗势欺人这样的事儿做得最顺手不过,打发了她去耍威风,慕容楚继续鼓捣她的女扮男装的大计。
可帐外的喧哗声却越来越大。
慕容楚一摔象牙梳,正要去给小青撑腰,“哗啦”,却有人先挑了帘子,大大咧咧地进了她的营帐。
“你就是楚华?”
说话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穿一身精美华贵的宝石红蒙古袍子,叉着腰,斜着眼,满是讥诮和不屑地打量着她。
人不把咱当根葱,咱也只好把她当成蒜了。
慕容楚也斜睨着看她,“你是哪来的野丫头?”
这姑娘小模样虽俏丽,但却像匹在大草原上撒欢撒惯了的小马驹子,自带着一股子野性。
而那小姑娘也不示弱,仰着脸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哼,长得倒是天花乱坠!”
“是美如天仙。”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附在她耳边,悄声道。
小姑娘恶狠狠地哼了声,“什么仙不仙的!她就是个到处勾、引男人的坏女人!”
说着,她一甩手里的马鞭,细软的长鞭如一条软蛇,蓦然朝慕容楚的脸上劈来。
慕容楚赶忙侧身一避,“喂,你几院跑出来的?神经病啊!”
许是没料到她能避开,小姑娘脸色一沉,一手鞭子甩得虎虎生风,不过,仔细看来,她这鞭子使得却没有什么章法,显然是个半吊子。
慕容楚左闪右避,“喂!我认识你啊?”
遇到个比自己还不讲理的人,她多少有些无奈。
“废话太多!看鞭!”
小姑娘又是扬鞭,这回,“哐当”,一个汝窑瓷瓶被鞭梢一带,原地转了两个圈,“啪嗒”一声,碎成了渣渣。
慕容楚脸色一白,那瓶子可是云初白送的啊!
是古董啊!
古董!
能换一屋子金银珠宝,能养一屋子小白脸的古董啊!
一地的碎瓷彻底刺激了慕容楚的神经,她扼腕夺鞭,一气呵成,“野丫头,赔我瓶子!”
小姑娘冷哼:“不就是个瓶子么!我蒙漠什么凤凰毛的东西没有!”
那侍女又面无表情地纠正:“郡主,是凤毛麟角。”
郡主?
慕容楚挑了挑眉,“你是……诺敏?”
诺敏郡主,蒙漠王胡合鲁最宝贝的小女儿。
听说当年,蒙漠草原遭了大旱,整整三年,老天爷没下一滴雨,在靠天吃饭的时代,没有雨,便没有水,没有水,草场便要干枯,草场一枯,牛啊羊啊便要饿死,牛羊一死,人本就没水喝,又没了饭吃,眼看着草原上便要爆发动、乱,胡合鲁王爷愁的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而诺敏就是在这样的危机时刻出生的,她出生的时候伴着三道响雷,紧接着便是三年来草原上的第一场大雨,这场大雨直下了三天三夜,彻底缓解了草原的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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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为草原带来甘霖的诺敏便成了胡合鲁王爷的宝贝小心肝儿。[]
而胡合鲁王爷则成了卖瓜的王婆,逢人便夸自己的女儿如何如何的聪明伶俐,如何如何的与众不同。
夸了十四年,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诺敏郡主爽朗热情,饱读诗书,还多才多艺,是当之无愧的草原明珠。
可见到面前这个小姑娘,慕容楚很无语。
见了人就动手,这就叫爽朗热情?
说两个成语错两个,这就叫饱读诗书?
一套鞭法使的像甩拉面,这就叫多才多艺?
这简直和传言是两个版本啊,胡合鲁王爷还真敢吹啊!
“你好大的狗胆!再不放开本郡主,本郡主将你扔到乱葬岗子里喂狗!”被她扼住了手腕,诺敏气得脸蛋通红。
慕容楚嘻地一笑,从善如流地松开她的手,接着却是一抬腿,朝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
“噗通!”诺敏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
慕容楚一脚踩上她的脊梁骨,“赔我瓶子!”
诺敏吃痛,“啊”地叫出了声。
“郡主!奴婢去叫人!”见主子吃了亏,侍女急着要去搬救兵。
“塔娜,回来!”诺敏叫住了她,“自己的男人自己抢,让人帮忙丢了咱们蒙漠的脸!”
慕容楚奇了,“抢男人?糯米团子,你要和我抢哪个男人啊?”
难道这小丫头和家里那位琼妹一样,也是云凌天的粉儿?
诺敏挣扎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道:“装傻!”
慕容楚叹了声,“本郡主可没傻,只是本郡主的小情儿实在太多,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
“你……你竟然是不知羞耻的女子!”诺敏似乎很意外,“非哥哥定然是着了你的……媚术!”
最后两个字,诺敏说得咬牙切齿。
“媚术?”
小丫头片子知道的倒不少,只是……
慕容楚摇了摇食指,贼兮兮地向她传授起了驭男术,“唉,糯米团子啊,你年纪小,真是不懂,姐姐告诉你啊,男人们就喜欢会媚术的女子,你要是会媚术啊,你那个什么哥定然像哈巴狗似的,见了你就吐舌头、摇尾巴……”
“是非哥哥!”自己的情哥哥被人说成了哈巴狗,诺敏又气又恼,“哼,非哥哥怎么会投花给你!”
投花?
非哥哥?
慕容楚忽然灵光一闪,“你的非哥哥不会是赵子非那个笨蛋吧?”
“你……你竟然骂非哥哥是笨蛋?!”诺敏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的情哥哥不是云凌天那个冰块男,竟是赵适?
慕容楚感慨一叹,“软柿子啊软柿子,竟然把招猫惹狗的业务扩展到草原来了,真是厉害啊!”
说曹操,曹操到,摇着个扇,风度翩翩地进了帐子的可不正是赵适赵小侯爷?
桃花眸一转,赵适颇是感慨,“楚华诶,你这营帐遭了劫似的,啧啧,汝窑的瓶子诶,可惜啊可惜……”
可赵适的那双桃花眼是做什么的?
他那眼就是为了搜罗美人儿生的啊!
不过片刻,他的目光便绕过了那些可惜的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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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适的目光“腾”地落在了四脚着地的诺敏身上,“哟,这哪来个小美人啊?怎么还趴地上了?可怜见儿的……”
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谁扒我衣服,我断他手足。
慕容楚清楚得很,在赵适眼里,她就是可以被断的手足,是以,她识趣儿地挪开腿,放开了诺敏,“糯米团子,还不见过你非哥哥?”
诺敏“噌”地爬了起来,“非哥哥。”
这一声呼唤,就像是饿极了的人呼唤一碗稀粥,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憧憬和向往,还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幽怨。
赵适一愣,“你……诺敏?”
见他认出了她,诺敏猛地冲过去抱住他胳膊,指着慕容楚道:“非哥哥,这个坏女人又穷又饿!你快帮我教训她!”
又穷又饿?
慕容楚和赵适面面相觑。77t.&#6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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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一瞧,前头一片空旷旷蓝天真干净!
竖耳一听,风声嗖嗖,陡然激烈!
蓝天空旷未接地,风声激烈无去处,真是悬崖啊!
天旷,风烈,这分明是她的催命符!
瞬间,慕容楚脑门上冒出了一层薄汗。9Ks.co
难道要挂了?
可世间美男何其多,她还没品够呢!
管不了那许多了!
袖底短剑猛然出鞘,一不做二不休,寒光森森的剑锋“刷”地砍向马脖子。
“噗——”
马血飞溅,马儿一声都没出,头就和身子分了家,而那没了头的马身仍惯性地向前冲去。
不好!
悬崖!
慕容楚容色一凛。
蹬马背!
运轻功!
借力后弹!
双臂抱头!
“咚!”
崖边半米,好险!
慕容楚摔得头昏脑涨,不过总算是呼出了一口浊气。
好半晌,崖下传来一声又长又闷的“咚”,正是那马身坠下悬崖的声音。
“楚华!”不一会儿,赵适匆忙赶到,将一身马血的慕容楚从崖边拽了回来。
“哎呦,软柿子,你轻着点!”慕容楚正摔得浑身酸痛,被他这一扯,疼得直嚷嚷。
赵适不敢再动她,一脸关心地道:“我说姐姐诶,你不过骑个马,这是怎么了?”
慕容楚活动了一下腿脚,确定胳膊腿儿没断也没折,这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是啊,我不过骑个马,这马怎么就发了疯了?”
赵适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你是说有人做了手脚?”
慕容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难道是……”赵适眸光一闪,脸色一沉,又前后左右那么一联想,“好个诺敏!”
慕容楚却不以为然,“诺敏?我和她才第一次见,再说那丫头傻乎乎的……”
赵适脸一黑,“你等着!我去替你报仇!”
他匆匆上了马,朝着马屁股就是一鞭子。
慕容楚一愣,“喂!软柿子!别走啊!”
她冲着一溜黄土大呼小叫,可赵适哪还听得见她说话?早一溜烟跑了!
慕容楚彻底无奈了,“喂,软柿子!你好歹先把我载回去啊!喂!”
……
……
天将将擦了黑,昼夜交替中的草原浩阔而寂静。
“哇——”
忽然,一顶华美的帐篷里传来一阵哭声,“非哥哥……非哥哥说,他说他要宰了我……还说要把我嫁到北狄,哇……”
听她说的颠三倒四,那打扮素净的女子微地蹙了蹙眉,“诺敏,我记得赵小侯爷一向对你青眼有加,怎生忽然……忽然如此?”
诺敏抹了抹泪,“还不是因为那个坏女人!他说我给那坏女人的马下了毒,差点儿害死那个坏女人!他……他还说,要是那个坏女人有什么长短粗细……”
塔娜面无表情地更正:“三长两短。”
“对对,三长两短!”诺敏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便转头望向那素衣女子,“琼姐姐,你……你说我……我怎么办……”
慕容琼略一沉思,“北狄战事停歇,我听父亲说,朝廷一直想与北狄皇室联姻,而蒙漠与北狄风俗相近,地域相连,你又是蒙漠郡主,确是最有可能被挑做和亲人选。”
诺敏脸色一白,“那……那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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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垂着眸子,缓缓地端起茶来,“依我之见,你既对赵小侯爷有意,何不求你父王前去提亲?”
诺敏绞着衣襟,神色一黯,“可非哥哥他投花给了楚华……”
慕容琼笑道:“你平素机灵,怎么这会子倒笨了?咱们想个不轻不重的法子,让赵小侯爷厌恶了我家大姐姐不就得了?”
诺敏精神一振,“好!我这就去划花她的脸!”
慕容琼娇娇一嗔,“你呀,你打得过她吗?”
一听这话,诺敏当即成了泄了气的球,“那怎么办?”
慕容琼微微一笑,“明日晚宴,你只需在陛下面前如此……”
登时,诺敏的脸色明亮了起来,“嗯,这主意不错……”
……
……
而那头,惊了马之后,慕容楚累得直哆嗦才走回营帐。( 网)
这会子她像只死猪似的趴在榻上,让小青推着背。
“小姐,奴婢请来福验过了马血,也看过了马尸,那马儿确实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小青很是气愤地说道。
不出所料,慕容楚只淡淡问:“是什么?”
“来福说,是断魂逍遥散,”小青抿了抿唇,补充了一句,“来福说,这是秦氏一族的秘药。”
她顿了顿,细细地解释:“这药能迷乱心智,使人眼前出现幻象,大量服用则会心智失常,狂躁不已,如果牲畜服用了,也是同效。”
怎么很像前生的毒品呢?
慕容楚挑了挑眉,“还有呢?”
小青做事向来妥帖,“奴婢问过了,今儿就二夫人身边的红芍去过马厩,说是镯子掉在了马车里,要找一找。”
“她毒不死我,就想在马上动手脚,我要是意外坠马摔死了,她正好撇的干干净净,”慕容楚幽幽一叹,“二娘啊二娘,回回都是好计策啊!”
秦二夫人三番两次地出手,回回都是杀招,小青心里很没底,“小姐,咱们怎么办?”
慕容楚冷冷道:“前几回,我那没良心的爹不在,府里数她最大,咱们即便整治了她,老头儿一回来,她陪着睡一觉,枕边风再一吹,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这回,哼!”
小青这丫鬟一点就透,“小姐所言不错,就像上回,国公一回府就对小姐疾言厉色,要不是小姐机灵,咱们又得吃亏。那这回,小姐可是有了好法子?”
慕容楚沉吟了一会儿,猛地翻过身来,“小青,那些染了马血的衣裳别扔了,我有用。”
“是,奴婢明白。”
见她想起身,小青赶紧把她按了回去,“小姐,您赶紧趴好,这摔的地方要是不推开了,明儿要青肿的。”
说着,小青又帮她按揉起来。
她这一提,慕容楚才觉出了疼来,胳膊腿儿沉得灌了铅似的,都不像自己的了,身也累,心也累,没一会儿,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楚忽然觉得背上那疼似是重了起来,一阵一阵,火辣辣的。
她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小青……”
“别动。”说话的却并不是小青,云初白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
阿徐(乐颠颠):妹子们,阿徐今儿更了六章!勤劳吧?辛苦吧?妹子的小手,小嘴,让阿徐么么哒一个啊!
萌妹子(羞涩涩):阿徐真是只勤劳的小蜜蜂,票啊赏啊长评啊,都给你……
女汉纸(怒冲冲):六章有什么用?老娘的小七儿呢?小七儿呢?你个**作者滚边去!
阿徐(对手指):这个……只谈恋爱的文章不是好文章,这得铺展剧情,这得……
女汉纸(仍怒):滚!
阿徐(乐):好!本作者要踹了阿楚郡主,带着小七儿一块滚!从此,本作者摸他小手,本作者搂他小腰,本作者扒他小裤儿……
众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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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刮过帐篷,哗啦哗啦的响,慕容楚眨了眨眼,只见帐子里已然点起了灯,而帐外已是漆黑一片,一觉醒来,竟已入夜。
而云初白的指尖蘸着些乳白色的药膏,慢条斯理地抚过她的背。
他的手势不轻不重,手心里带着柔和的温度,可即便这样,仍是在她背上留下了一阵痛感,那痛火烧火燎般,让慕容楚不由地皱起了眉。
这时,云初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轻柔地道:“长痛不如短痛,忍着些。”
哟,这货是来给她疗伤的?
丝绵绵,情思绵绵,同生共死,他三番两次救她小命,她能理解,这回她不过摔了一跤,死不了人的吧?
慕容楚挑了挑眉,“爷,天都这么晚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在姑娘背上摸来摸去的,不大合适吧?”
话虽这样说,可她仍死狗似的摊在榻上,任由云初白捯饬。( 网)
嘻,反正反抗也没用,她只当是去按摩了,况且这按摩师傅还是七王爷,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幽幽地在她耳边吐了口气,云初白轻轻柔柔地道:“爷摸都摸了,要不你今儿干脆给爷侍寝?”
她趴卧裸背,他倾身相靠,两人的距离这样近,近的呼吸交错,气息相闻,气氛陡然暧、昧了起来。
“噗,”这样的时刻,慕容楚却陡然笑出了声,“爷啊,你那《春闺宝鉴》研习成了?可是学好了技术,小雏儿想开荤试试了?”
云初白眸光一闪,指尖若有似无地撩在她腰窝的敏感之处,“丫头,你委实是个没用的,区区一匹疯马便伤成这样,爷怕你什么时候丢了小命,连累了爷,思来想去,还是让你侍寝稳妥些。”
慕容楚眨了眨眼,转过头来望着他,“哟,爷啊,可真不容易,你可算想明白了啊!要不我这就牺牲一下,咱试试?”
她那小表情邪邪的,色色的,小语调又带着挑逗,带着腐,乍一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丝勾搭人的意味。
这样的时代,女子们皆含蓄,即便是风花楼里的小娘,也不会这般大胆地向恩客求欢。
而慕容楚却毫不费力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云初白明显地怔住了,半晌,他才哼了声:“不知羞耻!”
慕容楚暗暗一笑,嘻,一个小雏儿,既清纯又羞涩,还想调、戏吓唬她?能耐的!
不过,看着他那又恼又恨的模样,还真是怪可人疼的呢!
她戏弄人戏弄的爽快,而被戏弄的云初白在她背上揉了一阵,慢悠悠地转了话题:“你摔得不轻,爷给你用的是上好的玉露膏,虽说用的时候有些疼,可睡上一觉,保你小皮子好端端的。”
话说那玉露膏刚抹上的时候确实疼,可这一会儿,许是药膏渗入了肌理,凡是涂过药膏的肌肤都凉飕飕的透着舒爽,酸痛缓解了不少,慕容楚满足地叹了声,然后十分顺理成章地指挥起了人,“左边一点儿,对,咝,轻点儿,再轻点儿。”
“哼,敢让爷服侍,胆子倒是不小!”云初白冷冷地哼,可他的手却顺着她的指挥移动,动作也轻柔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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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半天没说话,云初白语带笑意,声音悠扬:“怎么,被爷说中了?”
慕容楚腾地收回了心神,“我说爷啊,你能不自恋吗?你是大老虎,我是小肥兔,小肥兔中意了大老虎?这不找死吗?”
跨物种的禁忌,再加上跨时空的代沟,她恋上他的可能性简直比她再穿越一回还小。本章77t.co更ੈ)
她暗地一嗤,把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通通赶得远远的。
只不过,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恋不恋,中不中意这个事儿,从来就和那些杂七杂八的没有关系,那只是两个灵魂的互相吸引,是相濡以沫的慰藉,更是朝夕而生的情意,无关乎身份地位,无关乎年龄种族,甚至无关乎性别。9Ks.co
半晌,轻微的一声“啪”,云初白没和她在“中不中意”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屁股,“这里也要爷帮你?”
“咝,你轻点儿!”从马上摔下来,身体上最重的着力点就是这里,被他这么一拍,慕容楚觉得钻心的疼。
云初白冷哼了声,撩袍起身。
顾不得疼痛,慕容楚忙忙抬起了头,“这就要走了?”
白天再一次险些丧命,这会子,她心里没着没落的,身边有只阿猫阿狗的陪着,总归心安些。
他脚步一顿,浅笑着望她,“阿楚可是舍不得爷?”
她撩了撩头发,嘴硬,“嘁,谁舍不得了?”
云初白轻声一笑,只是走到门边,在她的脸盆里洗了洗手,“阿楚安心,爷记得,今儿爷召了你侍寝,爷若是走了,岂非让你空闺寂寞?”
虽然他的嘴仍是贱的欠扁,可慕容楚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无缘由地欢喜,不过输人不输阵,她赶忙敛住了那丝浮荡在嘴角的笑意,“嘁,就知道唬人,谁怕你似的!”
她向来崇尚简洁高效,趁着云初白背过身的空,她飞快地褪下小裤,蘸着玉露膏,随便地往屁股上一糊,又三下两下地往胳膊腿儿上一抹,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裳,窝在了锦被里,“妥了!关灯!睡觉!”
早知她粗枝大叶,云初白挑了挑眉,优雅地坐上榻沿,把她的胳膊从被子里拽了出来,那细白胳膊上一团一团没有匀开的白色药膏让他忍不住轻叹:“你这丫头,除了爷,是没人愿意要了!”
说着,他指腹轻轻触上她的肌肤,帮她细细地推开药膏。
慕容楚“嘁”了声,“爷,你还真别说,你那二哥铁了心要娶我,他还说要求你父皇赐婚呢!”
他这手劲不轻不重,正好缓解了药膏将将涂上时的灼痛,慕容楚舒坦得直想睡过去。
冷哼了声,他干脆又卷起她的裤腿,仔细地在她小腿上涂抹起来。
可细细一瞧,她膝盖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而且那些青紫竟是一路向上延伸。
云初白眸色一沉,手猛然往她的裤腰一按,“脱了。”
脑袋里的瞌睡虫陡然飞走了大半,慕容楚傻住了。
脱……脱裤子?
难道她骄傲自大,看错了人,这小雏儿果真要让她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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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语气森冷地重复:“小裤脱了,爷帮你瞅瞅。本章77t.co更ੈ)”
推背可以,揉胳膊捏腿儿也可以,可要脱……
这太私密了吧?
活了两辈子,她熟识的男子不少,可他们都如赵适一样,把她当哥们儿,而她也把他们当哥们儿,如现在她和云初白这样,说他俩是敌人吧,肯定不是,说是朋友,好像也不是,勉强算是非敌非友的熟人吧!
嗯,是互相看过半裸、体的,非敌非友的熟人……
这种朦朦胧胧的关系,让慕容楚慌了神儿,“这个……这个……我自己来,要不让小青……”
七王爷高高在上惯了,从来容不得旁人拒绝,他二话不说,直接将她一拽,按趴在自己的腿上。本章77t.co更ੈ)
慕容楚又惊又慌地挣扎,“喂!你……你住手!”
他果真动了手,慕容楚哪是他的对手?
三两下,小裤飘然落地,而她腰部往下成片的青紫大咧咧地露了出来,云初白眸色更沉。
“老实些!”他的语气幽凉,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将她的身子往上提了提,云初白轻柔地蘸了玉露膏,在她青紫的皮肤上细细地匀开。
这会子,她趴伏在他的腿上,两个人紧紧挨着,虽然隔了一层衣料,可是他结实的腿形,腿间的昂扬,还是那么有实质性……
而且他的手还在自己的屁股上揉来揉去……
纵使慕容楚是个神经大条的姑娘,心里也是尴尬,她把头埋在被子里,脸上像烧了炭似的,滚烫滚烫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完了,完了,这回嫁不出去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而云初白那货手上的动作倒是从容得很,仿佛捏的不是大姑娘的屁股,只是两个大面团。
“臭丫头,你这小身板子没甚看头,没成想,摸起来也没甚趣味。”
听了他这话,慕容楚更是尴尬得欲、仙、欲、死,连和他斗嘴的念头都没了。
正当慕容楚在脑子里进行第三次撞豆腐自杀体验的时候,帐子外头传来一声轻咳,“主子爷。”
云初白眯了眯眼,“说!”
旺财磕磕巴巴地道:“爷,您……您的药……药好了。”
默了一会儿,云初白冷喝:“滚进来!”
旺财心肝一颤,飞快地滚了进去,飞快地搁下药碗。
云初白又喝:“滚出去!”
旺财却迟疑了,“主……主子爷,药……药得趁热……”
云初白凤眸一斜,“嗯?皮子痒了?”
旺财不敢多言,飞快地滚了出去。
为毛每次倒霉的都是他?
旺财直想仰天长啸,不过,嘿,方才一瞥间,那位郡主身上虽然裹了锦被,可是她和主子爷两个人的姿势很奇特啊!
那位郡主好像、仿佛、似乎贴在主子爷的腿间……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位郡主的脸,好像、仿佛、似乎贴在主子爷的腿间……
或者再准确一点儿说,那位郡主的朱唇,好像、仿佛、似乎贴在主子爷的腿间……
难道……难道主子爷和那位郡主在……在……
旺财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是没明白什么……
嗯,这事儿还是得和老金说叨说叨!
旺财脚尖一点,轻功一运,兴致勃勃地传八卦去了,而帐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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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帐子里,因为旺财这一来,正巧解了慕容楚的尴尬,“爷啊,你身子娇贵,赶紧喝药去,这个……这个……我自己……”
云初白只是冷哼,“行了,睡吧!明儿父皇开宴,你别哈欠连天得丢了人!”
慕容楚目光往那药碗一瞥,脑中灵光一闪,“爷啊,你不会怕苦,不敢喝药吧?”
他倾身,凤眸微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怎了?阿楚不想睡,想给爷侍寝?嗯?”
“呵……呵呵呵,这是说哪儿的话呢?我这就睡,这就睡……呵呵呵……”慕容楚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乖乖地躺好。
嘻,方才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得过了头,这会子,她又衣衫不整,要是真出了什么幺蛾子,她都没地儿说理去!还是乖乖的,别惹他才好!
身轻,心安,没一会儿,慕容楚就有了睡意,神智渐渐迷糊了起来,而云初白默默地盯着她的脸,良久,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合衣上榻,他将她轻轻地拥进怀里。
她睡得香甜,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身子,可他搁在她腰间的手却握成了拳,紧紧紧,松松松,良久,他轻声一叹,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带着苦涩药气的吻,“或许,爷该早些让你侍寝……”
……
……
篝火,美酒,繁星密布的天空,欢快的人声和笑声,烤肉的香气夹杂着美酒的醇香,草原上的宴会比帝京里正儿八经的宫廷宴饮有趣的多。
可慕容楚并没有欣赏场地中央的蒙族歌舞,而是冲着秦氏轻轻一笑,“二娘,你失望了吧?”
秦二夫人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可是那张描绘得一丝不苟的脸上愣是平静无波,“马儿受了惊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楚姐儿无事便好。”
还挺能演!
慕容楚“呵”了声,“二娘,你先是在我的饭菜里下毒,又是在我院子里放火,这回又制造意外,打算摔死我,二娘啊,你这一回回都是好计谋,我这做女儿的,实在是佩服得紧呢!”
她一宗宗例数,秦氏神色幽忽一晃,半晌才镇定了下来,语气生硬地低喝:“今儿陛下开宴,你不要胡搅蛮缠!有事儿回去再说!”
慕容楚声音拔高了些:“二娘,我怎么是胡搅蛮缠呢?你敢对天发誓,我说的不是实话?”
靖国公是个好面子的,他似乎听到了她二人的动静,微微蹙着眉看了过来,“大庭广众之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慕容楚不急不躁,只冲他温婉一笑,“父亲误会,女儿如何敢与二娘争吵?二娘持家有道,对女儿亦是诸多照顾,女儿不过是想借花献佛,敬二娘一杯水酒。”
她转头笑望着秦氏,“二娘,你说是不是?”
秦氏也是笑道:“国公爷,咱们楚姐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呢!”
见她二人相处还算融洽,没做丢颜面的事,靖国公神色缓了缓,微微点了点头。
做戏做全套,慕容楚笑嘻嘻地斟上一杯酒,“来,二娘,女儿敬你!”
端起酒杯时,慕容楚手里的帕子似乎不经意间在水面上掠了过去,那块帕子颜色甚是艳丽,在杯里这么一过,登时,酒杯里似是荡起了一圈轻轻浅浅的红色涟漪。
可慕容楚的手只微地一晃,那些红色就如篝火的光影般,在酒水里微地一转,便再看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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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急促的鼓声“咚咚”而起,诺敏一身鲜艳的宝石红蒙袍,摆出一个策马扬鞭的姿势来,欢快的鼓声一起,她轻轻拍手,身姿摆动,边歌边舞起来。( 网)
当即,慕容楚傻了,原来猪真的会唱歌跳舞啊!
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温柔婉约,细腻柔情,诺敏的歌声婉转热情,舞姿激越舒畅,满满都是草原女子独有的豪放之气。
一舞将尽,全场震动。
而诺敏已微笑着右手扶胸,向成武帝行了草原上的礼节。
成武帝笑着对蒙漠王说了句什么,蒙漠王站起扶胸也行了一礼。
诺敏笑着向成武帝敬了酒,成武帝大笑着一饮而尽,十分高兴。
趁着成武帝高兴,诺敏又行了一礼,“陛下,诺敏听说中原女子不仅长得美,而且多才多艺,陛下能不能让诺敏开开眼界?”
成武帝痛快地应了,“诺敏想让谁家的闺女献艺,随意挑选便是!”
诺敏道了谢,微笑着环视全场。
慕容楚顿时觉得不好了!
这糯米团子不会是想找她的茬吧?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
诺敏的目光先是在赵适身上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停在了慕容楚身上,“不如就楚华郡主吧?”
“哈哈哈哈!好!就楚华郡主吧!”蒙漠王粗犷地笑着对成武帝道,“中原女子多才艺,臣下的女儿雕虫小技,看来要被比下去了!”
慕容琼柔柔的目光稍微在慕容楚脸上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而其他人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赏荷宴上,慕容楚无才无德,大字不识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帝京,这草原上的土包子显然还不知道呢!
戏是别人家演自然是好戏,可要是在自己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靖国公脸色不大好看,“楚儿?”
自从和慕容楚谈过几次话,他早已将慕容楚不学无术的传言当成了不怀好意的小人的恶意中伤,这会子,他正盼着自己的女儿一鸣惊人,大杀四方呢!
其实吧,靖国公确实是高看她了,上次赏荷宴,慕容楚也没说谎,她一个女兵,干得都是女汉子的事儿,古代那些文文静静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怎么可能会?只不会做饭这一项是骗人的。
慕容楚微微含笑,神色自若,可她心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翻翻腾腾,一波一波的惊涛骇浪,思来想去,到底该演,还是不该演?
演吧,演什么?再说,若是演了,她上次说什么都不会,不就是故意欺瞒皇后?罪名不小。
不演吧,皇帝在这里,她将脸面丢到草原来了,成武帝自然看她不舒坦,皇帝看她不舒坦,她那便宜爹自然也会看她不舒坦,那她以后有的是小鞋穿。
许是见她许久未动,成武帝眉头一蹙,望向了靖国公,“慕容卿?”
皇帝面露不愉,靖国公脸色一沉,连忙催促慕容楚,“楚儿,还不去?”
略一沉吟,慕容楚缓缓地行至场中,规规矩矩地向成武帝行了大礼,“楚华拜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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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武帝笑着问李全盛:“这便是闻名帝京的那个丫头?”
李全盛陪着笑脸称“是”。
成武帝看了垂眉敛目的慕容楚一眼,“倒不像传言的那个样子,怎么,你怕朕?”
明君都希望人心归附,希望别人害怕的都是暴君好吧!
慕容楚掂量了一会儿,道:“楚华并非怕陛下,只是陛下除暴君,驱北狄,御南晋,功勋不下秦皇汉武,父亲常在楚华面前盛赞陛下的不世之功,楚华敬仰不已!”
成武帝年纪大了,自然喜欢听好话,而靖国公功高盖主,最需要的就是向皇帝表明忠心。
她这番文绉绉的话,既拍了成武帝的马屁,又向成武帝表了他爹的恭谨之意,果然,她话音一落,皇帝和便宜爹脸色都不错。
慕容楚暗暗一笑,话锋一转,接着道:“只是楚华无才无德,不通琴棋书画之道,只还能舞一套剑法,值此狩猎大典之际,楚华愿舞一套凌波剑,为陛下助酒性!”
成武帝尚武,她小小女子,舞剑助兴既不落俗套,又对了皇帝的脾气,再说了,赏荷宴时,她可没说不会舞剑,这总不算是欺瞒皇后了吧?
成武帝没有看她,目光掠向了恭敬地坐在下首的靖国公,“果然虎父无犬女!准了!”
可,女子舞刀弄剑不伦不类,成何体统!
众人一听慕容楚要舞剑,都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她笑话,而靖国公脸色也不大好看。
可慕容楚并不为所动,她不会跳舞,舞起剑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脚尖一点,她飞身而起,身姿如踏波踩浪般矫健轻盈。
手腕一折,她拔剑出鞘,寒光森森,似一道天光劈开了暗夜,掀起剑风阵阵。
只这两个动作,她便震撼了全场。
封建社会,女子以柔婉为美,男子见得最多的是女子描眉梳妆,弹琴拨弦,诺敏的歌舞只不过是带了些豪爽之气,便引得众人惊叹连连,现在,她干脆以女子之身,执剑而舞,在座的哪个见过这样英姿飒爽、柔中带刚的女子?
嘻,换句话说,见多了软妹子,女汉子才能让人耳目一新嘛!
果然,一干人等渐渐收起了看好戏的神色。
趁着一个旋身横劈的空,慕容楚瞧见那位很瞧不上她的宁王云凌天,神色越来越莫测不明,更有那位赏荷宴上的曹析曹公子,震惊得目瞪口呆,一杯水酒全然浸湿了衣襟却毫无所觉。
而本打算看慕容楚笑话的诺敏,先是满脸呆滞地望着场地中央舞得虎虎生风的慕容楚,后来干脆狠狠地剜了慕容琼一眼,分明是责怪她出了骚主意。
慕容楚心里一嗤,封建社会娱乐事业尚不发达,他们这些土包子哪里知道女子舞起剑来,那种英气,那种飒爽,那种柔中带刚,那种刚中带媚,别有一番动人的滋味?
手腕一折,她舞出剑花朵朵,足跟一踏,她再次飞身而起,回身一刺,手中短剑带着劈波斩浪之势。
见状,有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姐,“啊”的一声尖叫,慕容楚心神也是一滞,只因那人不知何时已立在场中,华袍飘飘,含笑怡然。
而她剑势未收,锋利的剑尖携千钧之力,直劈他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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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微微垂着眸子,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见那把刺向他眉心的致命短剑。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等着七王爷血溅当场,慕容楚为国除害。
但那携着腾腾杀气的凌厉剑势,在触及他眉心之时忽然顿住,似垂落九霄的瀑布突然止了去势,就那么生生停在了半空。
宽大的衣袖挡住了慕容楚的脸,她冲着云初白偷偷一笑,艳丽无比,明媚无比,带着狡黠,还带着些小得意,仿佛在说:“爷,怕了吧?”
云初白微微抬了抬眼,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有亮光闪动了一下,可下一瞬,那一双眼眸又恢复了沉沉如幽潭的模样。
“啪”,他食指轻弹,弹开她的剑,没有看她,而是浅笑着望向上首的成武帝,“父皇。”
这一声“父皇”,成武帝一直端着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甚至不顾身为帝王和长辈的尊严,急切地朝云初白伸手,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疼宠:“老七,快过来,让父皇好生瞧瞧。”
云初白仍是那一副高贵优雅的气派,不紧不慢地朝成武帝走了过去,而成武帝则是剜了慕容楚一眼,大概是她刚才差点伤了云初白,老皇帝那眼神里颇有责怪之意。
云初白近前,却并没有像其他皇子觐见那样行大礼,他只是含笑握住了老爹的手,“许久未见,父皇可安好?”
好几个月没见到儿子的成武帝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几个“好”,还亲自安置云初白坐在身边,两人之间那种父慈子孝的和睦,简直羡煞旁人。
同样身为成武帝的儿子,还是嫡子,宁王云凌天却只能隔着一堆桌椅板凳、宫女太监,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心头忽然一酸,端起酒杯,仰着脖子灌了满满一杯酒。
闯了祸的慕容楚暗暗一笑,“刷”地收剑,立在中央,没有说话。
扫了她一眼,成武帝关切地问云初白:“老七,方才可吓着了?”
可尊贵的七王爷还没答话呢,只听下头“噗通”一声,接着是“咚咚咚”,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秦二夫人已经跪倒在地,满脸惶恐,“陛下、七王爷,妾身无能,没有管教好女儿,楚华性子粗野,只会些舞刀弄剑的把戏,惊扰了七王爷,请陛下恕罪,请七王爷恕罪!”
她这话听起来是为慕容楚求情,可仔细琢磨一番,却是大有深意,一来这坐实了慕容楚无才无德,二来承认了慕容楚故意惊扰七王爷,意思十分歹毒。
众人皆竖起了耳朵,擦亮了眼,等着一场帝京第一恶女受罚的好戏。
成武帝抿了口酒水,“老七,你说该当如何?”
“楚华这套剑法舞得确实惊人,”云初白微微侧了侧头,“嗯,惊为天人。”
他这话一出口,便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啊哟,七王爷先是投花给了楚华,这回又赞楚华的剑舞得好,莫非他对那恶女生了心思?啊哟,七王爷品味果然卓著啊!
而慕容楚纹丝不动地垂着眸子,嘻,这货算是夸她呢吧?
云初白轻轻扣着桌面,忽然唤道:“靖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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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侍卫也不都是白吃饭不干活的,他们为皇帝挡刀挡箭挡暗器也许费劲了些,可挡一只女人的绣花鞋还是可以的。
“啪”的一声,那绣花鞋甩上了一名御前带刀侍卫的大脸盘子,又“啪”的落了地。
这边,杀入敌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靖国公已经脸色惨白,他飞快扯住秦氏的胳膊,一个手刀劈向她后颈。
“噗通!”这回,秦氏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靖国公可算松了半口气,剩下的那半口生生地堵在嗓子眼里,几乎让他窒息而亡!
老半晌,他才“咚”地伏倒在地,“陛下,内子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失仪?
这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啊!
宴会场里小小一片喧闹,皇戚百官们显然不认同靖国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法。9Ks.co
甚至有某御史大声疾呼:“失仪?靖国公,你好生会狡辩!方才秦氏分明有行刺圣上之意!”
行……行刺?
用绣花鞋行刺?
这又有些过了吧?
行刺皇帝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方才还吵吵嚷嚷,求成武帝严惩秦氏的官员们顿时闭了嘴。
成武帝一听,怒拍桌案,“大胆慕容靖!”
靖国公心里一沉,重重叩头,“陛下,想当年,微臣落魄,可陛下慧眼识珠……陛下对微臣有提携再造之恩,微臣绝不敢对陛下不敬……内子是中宫皇后娘娘亲妹,一向知书达理,温柔娴雅,此次大反常态,微臣……微臣以为实在蹊跷,还请陛下明鉴!”
这事儿不弄明白,往小了说,他慕容靖以后在大周朝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往大了说,皇帝若是听信了行刺的话,他全家的性命就得搭进去!
无法,他只得狼狈地搬出早年与皇帝的情意,求皇帝可怜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搬出当朝皇后保驾护航,最后再指出这事的可疑之处,希望皇帝没糊涂,还能明察秋毫。
靖国公的下属,还有与他交好的武将也忙忙离座求情,顿时,场中乌泱泱地跪了一片人,甚是壮观。
还好,云初白那厮的心肠还没黑全了,他高深莫测地往下扫了一圈,道:“父皇,靖国公之言,在情在理,慕容家忠君体国,母后亦贤良淑德,至于秦氏这个妇人,嗯……”
他沉吟了起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了静静立在一边的慕容楚。
这时,成武帝挥了挥手,颇有些不耐地道:“罢了!罢了!狩猎大典的大好日子,靖国公,朕便饶你慕容家一回!来人,把这个疯妇抬下去,再找个太医瞧瞧!”
这时,一直未开口的韩贵妃忽然插了话:“陛下,臣妾身边的段太医是皇后娘娘亲自指来照拂臣妾身子的,医术高明的很,不如就让段太医替秦氏诊一诊?”
秦氏是皇后的亲妹妹,段太医又是皇后的人,这便免了有人趁机在秦氏的病上做手脚的危险。
众人一听韩贵妃这话,都认为她此举很是得宜。
成武帝自然是准了。
处置妥了秦氏,场中只剩了慕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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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扫了她一眼,向成武帝道:“秦氏无状,而楚华嘛,儿臣以为楚华一套凌波剑舞得极好,父皇该赏罚分明才是。”
成武帝当即赞同:“好!既然楚华让老七高兴了,朕便赏给楚华一座郡主府!”
七王爷一句话,皇帝便赏了楚华郡主一座郡主府?
成武帝这道恩旨一下,众人恨不得立刻罢宴,好生下去揣测一番圣意。
皇帝这赏赐很有意思啊,大周礼制,天下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未嫁时跟着父兄住,嫁了跟着夫家住,只有公主在成婚之时才能单独开府,楚华不是公主,也未成婚,成武帝赐郡主府,这是破天荒的恩赏啊!
而再往深里想一想,成武帝和七王爷父子俩,对靖国公府既削又捧,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真是帝王之术,深不可测啊!
这一晚,向来以温柔贤淑出名的秦氏让靖国公府丢尽了颜面,而那位声名狼藉的楚华郡主却将自家碎成了渣的面子捡了起来,还粘吧好了,甚至粘吧的比以前更好看了,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宴会在众人的揣测和感慨中结束了。
回大帐的路上,小青左想右想总是不放心,“小姐,那段太医会不会验出什么来?”
“胆小!”慕容楚嗤了声,小声道,“太医就是查也是查出二娘误服了她自己秘藏的断魂逍遥散!”
小青点了点头,半晌,又想了起来,“小姐,那帕子……”
慕容楚朝她脑门儿一戳,“嘻,你家小姐我又不傻!等会儿回了帐子,咱把那帕子一烧,神不知鬼不觉……”
那匹中了毒的马死的时候,正是毒物发作之时,马血里的毒性最重,人若是饮下含毒的马血定然也会中断魂逍遥散之毒,可是,她又不能直接捏着秦氏的鼻子灌马血,无奈,慕容楚只好将帕子浸染了马血,再偷偷稀释进秦氏的酒水里。
可是,谁也不知道,被马体吸收过一回,又被酒水稀释之后的断魂逍遥散到底能发挥多大的功效,今天,她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暂且试试,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可没想到,那断魂逍遥散用酒水一催化,效果很是不错。
秦氏御前失仪之事,后来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秦氏掌家时坏事做的太多,被冤魂附了体……
有人说,秦氏半老徐娘,竟妄想当众宽衣,勾、引圣上……
还有人说,靖国公征战多年,亏了身子,在房中事儿上多少力不从心,秦氏不堪寂寞,欲豢养男宠又怕坏了名声,便将小白脸们养在了楚华郡主的院子里,这一招既能败坏了郡主名声,又能保全自己颜面,可纸包不住火,靖国公回京,发现了真相,他不堪受辱,将小白脸全数宰掉,秦氏便生了怨气,她本欲行刺陛下嫁祸靖国公,可陛下宽仁,念靖国公功劳,体靖国公委屈,便饶了靖国公全家,还不准此事外传……
至于那位段太医的诊断,当晚,便有了结果,只是那结果很出乎慕容楚的意料:秦氏得了失心疯,应隔离静养。
慕容楚猜测,段太医能诊出这样的结果,不是因为他的医术实在上不了台面,就是和那位韩贵妃娘娘有关。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韩贵妃便召了慕容楚去说话。
……
阿徐(蹦出来):妹子们,晚上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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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去的时候,韩贵妃正在摆弄一瓶花。
只看了一眼,她忽然便明白这位娘娘为何盛宠不衰了。
这会子,韩贵妃神色柔和,纤纤玉指穿梭在花枝间,那情景实在安静而美好,即使慕容楚是个女子,都被她那种沉静的韵味迷住了,更何况是成武帝?
沉了沉心思,慕容楚恭敬地行礼,“楚华参见贵妃娘娘。”
韩贵妃笑着叫了起,赐了座。
宫里的女人心眼子多,慕容楚老老实实地垂眸坐着,等着韩贵妃开口。
不一会儿,韩贵妃笑吟吟地问:“楚华,你母亲的病可好些了?”
慕容楚很官方地回答:“多谢娘娘挂心,段太医医术高明,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韩贵妃笑望着她,“你母亲那病症本就是劳心过度所致,如今好生休养一番也好。”
顿了一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段太医是个信得过的人,你母亲有什么,吩咐他便是。”
一位是皇后,一国之母,一位是宠妃,宠冠后宫,以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慕容楚猜测秦皇后和韩贵妃必然势不两立,必然斗得个你死我活,鸡飞狗跳。
而皇后派了个太医在宠妃身边,干的不是让宠妃落胎的活计,就是让宠妃一命呜呼的活计。
可如今,听这位韩贵妃娘娘话里头的意思,似乎那位皇后派来的段太医已经是她的自己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韩贵妃必然已经知道秦氏并非得了失心疯,而是中毒,可这位娘娘瞒下了此事,还找了她来,这意思就很值得深思了。
慕容楚眼观鼻、鼻观心,安安分分地听着。
而韩贵妃没有在秦二夫人的病上多说,她将那瓶花仔细打量了一番,朝慕容楚抬了抬手,“来,帮本宫看看,这花修剪的可成了?”
那是一瓶插花,主花是一朵缃黄色的芍药,旁边斜插着一朵嫣红的牡丹,周围点缀着几朵草原上素淡的小野花,颜色富丽,很符合宫廷的审美。
慕容楚虽不懂这些花呀草的,可也看得出来那瓶花打理的极好,她由衷赞道:“娘娘妙手慧心。”
“你这丫头嘴倒是甜!”
韩贵妃笑得柔和,转过头,她轻柔地摆弄着花瓶里那朵嫣红的牡丹,“这整理花枝讲究个颜色协调,高低次序,有那些碍了眼的,坏了美感,咱们该剪则剪,该折便折,否则连累的一瓶子花让人厌弃。”
许是慕容楚心眼子太活络,这一番插花之道,生生让她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娘娘的意思是说,秦二夫人就是那碍眼的花枝,该除则除,该剪则剪?还是说,她是在警告慕容楚,安分守己,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破坏了美感?
这位娘娘从一位莳花宫女,摇身一变当上贵妃,虽无一子半女,却盛宠不衰,与皇后分庭抗礼多年,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况且,她可是成武帝的枕边人,她的一句枕边风,可能就会要了很多人的命,没弄明白她的意思之前,慕容楚不敢多说,只是笑着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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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蛇……蛇……”小青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揪着她的衣袖不敢松手。本章77t.&#6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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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倒是聪明!”明白她的意思,云初白扫一眼那满榻的蛇尸,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其实,爷是怕你仇家太多,折腾掉了自己的小命,爷的丝绵绵就可惜了!”
慕容楚先往自己脸上贴金,“爷啊,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人吧,只有本事越大,仇家才越多,你看啊,我仇家多,就证明我本事大,这不是好事儿吗?”
顿了一下,她还得往云初白脸上贴金,“再说了,爷,你不也是个例子?”
那货倒是不谦虚,“嗯,也是。”
两人就着满室狼藉,论起了人生大道,可论来论去,云初白安安稳稳地赖在她这里,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慕容楚急着和周公会晤,懒得和他瞎扯,她干脆开了箱子,拿了个小包袱出来,“爷,这是给你的。本章77t.&#6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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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云初白如此动作,旺财一感慨,啊哟,这可是他家主子爷头一回收到姑娘家送的礼物啊!主子爷的心思他如何不懂?爷是想等他们都退下了,再好生温一温那封柔情款款的情信呢!
而信封一扔,那信封下头的东西就露了出来,似乎……那是一件绣品,只是那布料和颜色似乎很眼熟……
这时,拍马屁高手旺财小哥儿又登场了,“主子爷,您快瞧瞧,郡主哪里拿过针,捏过线,这回定是对您上了心了……”
笑意再也掩不住,云初白拿起那东西,轻轻一抖。
噗!
红绸子!
噗!
又是小裤!
那小裤还在裆部开了一个口子!正好能露出男子物事!
噗!
开裆裤!
噗!
而最招人眼球的是那小裤臀部位置!
左半边画着一个撅着嘴抛媚眼的阴柔小倌,右半边描了一张大大的粉唇,粉唇底下用金线绣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小雏儿,欢迎来听竹楼学技术喔,么么哒!”
“慕、容、楚!”这三个字,是从云初白的牙缝里恨恨地挤出来的。77t.co千千小Š网
旺财浑身一激灵,娘咧,主子爷一发怒,老婆儿子热炕头,通通的没有希望啊!
云初白死死地攥着那条花里胡哨的小裤,老半天才想起那封被抛得远远的情信,“去,拿过来!”
旺财颤抖着手,递上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体同样丑不堪言:
“点青河啊,你全是水!丝绵绵啊,你见了鬼!小七啊,你长得美!
亲爱的小七儿,记得初见那天,蝉鸣鸟叫,死啦死啦的热,你赤果果的背影美如拔了毛的白天鹅,还有你修长的腿,你深深的人鱼线,哦,妈哎泪滴嘎嘎,从此,我的心就像猫挠了一样!
善良的小七啊,美腻的小七,请穿上这条我的玉指被扎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才做成的小裤吧!否则,你赤果的腿,赤果的人鱼线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这会让我鼻血横流,失血而亡!
亲爱的小裤裤敬上”
怒极反笑是什么样子?
就是云初白现在的模样!
他死死捏着这封所谓的“情信”,脸上的笑容冷然阴森的慑人,“呵,这丫头,还真是对爷的胃口!”
旺财却是暗暗赞叹不已,心底深处对主子爷和那位未来王妃的佩服之情也是油然而生,一条小裤,生生让这两个冤家玩出了这么多花样,这得吃多少核桃补脑子啊!
……
……
这一晚,有人收到了“情书”而欣喜,有人却为了秦氏的病而伤神。
夜色已深浓,大多数帐篷里都熄了灯,可宁王的大帐,仍点着一盏八角宫灯。
云凌天绷着脸,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向对面的秦正淳秦相爷,“舅舅,姨母的病症可好些了?”
没想到,秦相爷却是“噗通”一跪。
“舅舅?”云凌天愣了一下,赶忙上前扶他。
可秦相推开他的手,重重叩了个头,“殿下!你姨母病重,慕容靖那个老贼的态度又暧、昧不明,咱们还是早做打算才好啊!”
云凌天自然明白那“打算”是什么意思,他叹了声,“舅舅,他怎么说都是本王的弟弟,若要……若要取他性命,本王总觉得不妥……”
……
阿徐(跳出来):晚上还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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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吉时快到了。”李全盛小声地提醒。
半晌,成武帝才点了点头,目光停在了一身窄袖劲装的云初白身上,“老七,那猎场里刀剑不长眼,你身子不好,可得小心着些。”
他那神色满满都是担忧,瞧得云凌天,还有此次随驾的四皇子和六皇子心里溢满了酸水,你说同样都是亲儿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云初白倒是自在得很,浅笑着应了“是”。
可成武帝的慈父爱子之心却并未安定下来,他一一地扫过其他三个儿子,殷殷切切地叮嘱:“你等年长,不要为了几只山兔、野鹿逞一时之勇,要时刻谨记兄长之责,好生护着老七!老七的身子才好些,不能再让那些畜生惊吓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严厉:“你等好生听着,等会子老七若是少了一根寒毛,朕拿你们是问!”
六皇子云凌泽一听这话,多少有些不服气,嘴撇了撇,似乎要说些什么,可云凌天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接着,云凌天一拱手,“父皇安心,儿臣身为长兄,必竭力护七弟妥当。”
成武帝满意地点头,“嗯,上次后岗驿遇袭之事,你处置稳妥,朕心甚慰,此次还应如是看护老七,可懂?”
早有皇后和秦相一派的大臣上了折子,把云凌天爱护亲弟的事迹大肆渲染给了成武帝知道,什么以身为七王爷挡剑,什么赤手接下了砍七王爷的刀,什么拼死护七王爷突出重围,吹得和亲眼见了似的,再说,云凌天确实受了伤,成武帝自然也就信了。
“是。”云凌天恭敬应,四皇子和六皇子也酸溜溜地应下了。
而成武帝仍是怕自己的宝贝疙瘩累着了,“李全盛,找两个人给老七牵马抱弓!”
“是。”
慕容楚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了声,难怪云初白那货既矫情又任性,原来,老皇帝把他当公主养的!
她正脑洞大开地幻想着老皇帝给云初白换上粉红色的公主裙,编上乌溜溜的两条小辫子,同在女眷席上坐着的诺敏忽然起身行了个礼,“请陛下允许诺敏下场,与众位皇子一较高下!”
狩猎大典办了十八回,这是头一回有女子要下场,成武帝大笑着对众人道:“草原女儿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朕准了!”
诺敏一张俏丽的脸上满是光彩,“谢陛下!诺敏还想请楚华与诺敏一道下场!”
出了什么事儿?这位草原小郡主似乎和楚华那个恶女干上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而成武帝既然同意了诺敏下场,就不会反对慕容楚下场,就这样,本打算吃吃喝喝看看戏的慕容楚像只鸭子似的,被人赶上了架。
不一会儿,换好了衣裳,慕容楚和其他的王公贵族都骑在马上,只等着成武帝敲响狩猎开始的铜锣。
而成武帝目光炯炯地朝着他的臣子们扫了一圈,忽然,他眉心一拧,“安乐公因何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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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武帝问话,安乐公匆忙离座行礼,“陛下恕罪,臣年事已高,身子虚弱,实在下不了场了。( 网)”
这位大周朝的公爵四五十岁,细细看的话,也能看出来他年轻的时候是个英俊的美男子,只可惜,现在他已经发了福,腰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哆哆嗦嗦,连腰带都勒不住,似乎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
“安乐公哪里的话,朕记得公比朕年幼……”成武帝显然记不清了,转过头看向李全盛。
李全盛赶紧笑着提醒:“陛下,六岁。”
“对,公比朕还年幼六岁,公若年老,朕不是该入土了?”
成武帝这话带了五分玩笑,五分认真,听得人胆颤心惊啊!
“臣惶恐!臣惶恐!”安乐公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大、屁股翘得老高老高的。
“没甚惶恐不惶恐的,朕这老胳膊老腿儿尚能拉开一百斤重的弓,安乐公不下场难道是故意不给朕颜面?”成武帝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话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安乐公重重地叩了个头,“陛下,臣不怕陛下笑话,自打过了年,臣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最近更是夜不安枕,昼起乏力,陛下身强体健,龙精虎猛,臣比不得的。”
成武帝嗤地一笑,“公谦虚了,朕记得,当年公亲自带侍卫三千守卫前朝王宫,竟阻朕三万人马两天两夜,以一敌十,公之英勇,这二十余年,朕时刻不敢忘啊!”
一听这话,慕容楚实在好奇,不动声色地往高台中央看去。
这个脑满肠肥的老头儿就是大名鼎鼎的安乐公?
咳,说起安乐公,就不得不说前朝,因为这位大周朝的公爵就是前朝太子萧承安。
当年成武帝攻破前朝国都,杀前朝戾帝,萧太子带太子妃还有七岁的皇孙逃至锦山,成武帝带人烧山,太子妃刚烈,抱着皇孙跳崖殉国,而这位太子,不知该说他是识时务呢,还是该说他是个软骨头,堂堂一国太子,竟然弃械投了降。
投降的时候,这位萧太子就说了:“吾余生不求复国,只求平安喜乐”,当时,成武帝为了笼络人心,便封了他一个“安乐”的封号。
这二十余年,成武帝一直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有空的时候就拎出来,将他挖苦嘲笑一番,而安乐公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倒也没惹上杀身大祸。
只听安乐公十分真诚地说道:“陛下,当年陛下攻破宫门之日,臣只能带妻携子仓惶而逃,如丧家之犬,臣不过一犬,如何能与陛下真龙相较?”
显然这种说自己是狗的说法很讨成武帝欢欣。
“哈哈哈,前朝重文轻武,将一干热血儿郎养成了只会舞文弄墨的家犬,否则,朕如何能得这大好江山?”
成武帝话锋一转:“不过,安乐公,如果当年朕没有起兵,现如今坐在这椅子上的就是你了吧?”
他拍了拍龙椅赤金的扶手,语气很是轻慢,只是这位皇帝的目光掠向安乐公的时候,仍然凌厉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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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公又叩首,“臣惶恐,陛下入主天下,实乃天命所归!”
成武帝似笑非笑道:“天命不可测,可是朕觉得人心更是难测,这人呐,年纪越大越是念旧,安乐公,我大周朝开国二十载,你可还思念旧国?”
像是受了大惊吓,安乐公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脑门的冷汗,“陛下,臣现在有娇妻美妾四十三人,子女更是无数,每日里养养花,弄弄草,收集些个古董字画,日子比从前安乐得多,臣怎会念那前朝!”
“哈哈,好一个安乐公!”成武帝笑着拍了拍手,很满意他的答案,“既然你身子不爽快不能下场,朕不怪罪你就是!”
安乐公一听,提着袖子擦了擦满脑门的汗,“谢陛下!”
被亡国灭家的仇人践踏成了这样,他还能卑躬屈膝,一脸奴才样,这位萧太子是没骨头的怂包蛋呢,还是忍字里头的祖宗呢?
慕容楚道行太浅,实在有些看不透。本章77t.co更ੈ)
“咣!”
这时,成武帝亲自敲响了狩猎开始的铜锣。
接着,震天响的鼓声和锣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古代行猎,这些锣声和鼓声不只是为了鼓舞猎手的士气,最主要的目的是驱赶猎物。
锣鼓声一响,藏在窝里洞里的兔子、狐狸、野鹿,各种动物都受了惊吓,在林子里东窜西跳地跑了开来。
“驾——”
年轻的贵族男子们兴奋地冲入了那片皇家猎场,而这其中还夹杂着一道火红色的娇小身影,那自然是诺敏。
直到人跑的差不多了,慕容楚才收了收心思,兴味寡然地打马进了猎场。
承恩皇家猎场占地近万顷,繁衍着千万野生动物,打只兔子,猎只野鹿根本不算什么,最难猎的是黑熊,黑熊体型庞大,皮厚力气足,常需要四五个人围猎才能拿下,听说前些年,甚至有两名公子哥儿为了猎熊搭上了性命。
成武帝年轻的时候,弓马骑射极为出众,早年间,每回狩猎,他都会下场一试身手,据皇帝起居注上记载,他曾独自捕猎过四头黑熊,这些年,成武帝修仙修的身子多有亏损,才渐渐的不下场了。
听读了很多书的小青丫鬟说这些事儿的时候,慕容楚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眼睑微微浮肿,眼神带着萎靡的老年帝王,年轻的时候竟那样的神勇无敌。
“哟呼!哟呼!”
这时,一头受了伤的野猪腿上滴着血,费力地蹿进了树林子,而几个公子满脸兴奋地呼喝着追了上去。
看着这样的场景,慕容楚连连摇头,唉,男人啊,果然血腥又暴力!如果是她,端枪、瞄准,一枪就能打碎了那笨猪的脑袋!
慕容楚正在回味前生开枪的爽劲,忽然,“嗖”地一声,一道鞭风直直朝着她的后背袭了过来。
嗤了声,慕容楚只微微侧身便避开了这一击,“又来?你脑子被门板子夹了?”
糯米团子这个姑娘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上回甩鞭子耍横,被她狠狠教训了一顿,这才几天呀,又来找打了?
转过身,慕容楚同情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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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嘻嘻一笑,又道:“小糯米啊,听竹楼你知道吧?”
诺敏还是不懂。
慕容楚幽幽一叹,扮起了贴心大姐姐,“唉,小糯米啊,咱身为女子难呐!咱们这一辈子啊,既要讨好夫君,生儿育女,服侍公婆,还要打得过流、氓,斗得过小三,就说这小三吧,这如今呐……”
“啪”的一声,诺敏突然朝树干甩出了一计马鞭,“你别爹爹要休了娘亲似的,我不懂!”
半青半黄的树叶哗啦哗啦地落了一地,这回是慕容楚不懂了,这怎么和老爹休娘亲扯上关系了?
那个叫塔娜的侍女面无表情地上前,“郡主,是喋喋不休。”
“爹爹要休了娘亲”等于“喋喋不休”?
好家伙!
难怪这糯米团子出门得带翻译啊!
胡合鲁王爷的掌上明“猪”啊,规格还真是高!
慕容楚不由地啧啧称奇。本章77t.co更ੈ)
这时,诺敏又甩了甩鞭子,“喂,楚华,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慕容楚赶紧收拾了一番心神,神秘兮兮地道:“糯米啊,你当这世上只有男女才能成那事儿啊?姐姐告诉你哈,其实,男男也是可以的,这听竹楼里头啊,住的都是漂亮的欧巴……”
诺敏被胡合鲁王爷养得又单又蠢,哪里知道听竹楼是做什么的,她皱着眉问:“那什么竹楼,还有那什么巴,和非哥哥有什么关系?”
慕容楚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一番,接着,她招了招手,示意诺敏附耳过来,“咳,这可是你非哥哥的秘密,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告诉旁人啊……”
一听是赵适的事儿,诺敏连半丝迟疑都没有,直接就上了钩,乖乖地贴了过去。
只听慕容楚神秘兮兮地说:“其实啊,你那非哥哥不光喜欢美姑娘,就是那漂亮的小哥儿,他也喜欢,俱我所知啊,他在听竹楼里头有好几个相好……”
“什么?!”顿时,诺敏惊呆了,相好?非哥哥有相好?而且那相好还是……男子?
慕容楚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诺敏,幽幽一叹,“唉,这回明白了吧?小糯米,你看看啊,今天天气这么好,是个勾猫搭狗的好日子,这说不准呀,哪位公子一拉弓,一射箭,风姿妩媚就被你那非哥哥瞧上了,到时候他们两个情深深雨濛濛,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她扯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不一会儿,诺敏便着了道儿,她使劲抿了抿唇,“那……那我该怎么办?”
瞧那可怜巴巴的小样,慕容楚良心发了现,就着蓝天白云,青草绿树,兽嚎鸟叫,给诺敏开了第一堂恋爱咨询课。
慕容楚一本正经,“小糯米,日久生情听过没?”
诺敏肃穆地点点头。
慕容楚暗暗一笑,“依我看,你呀,得跟着非哥哥,寸步不离地跟着,吃饭、睡觉、上茅房都跟着,让你非哥哥分分钟都能看见你,生情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她这主意把赵适给卖了,而诺敏想起赵适不耐烦的模样,有了些迟疑,“楚华,你没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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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直接摆事实,“小糯米,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啊,再过几天,我们可就打道回帝京了,到时候你想生情都找不着人了!”
立马,诺敏神色严肃,“说得对!”
慕容楚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小姑娘,听姐姐的话,有男人睡,赶紧去吧!”
“嗯!”诺敏被唬得呆愣呆愣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就要打马寻赵适去。
可没等她调转了马头,赵适就往这边来了,狐疑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他的目光停在了诺敏脸上,“哟,诺敏小美人儿,今儿不哭不闹了?”
他不过是这么半正经半调笑的一句话,诺敏的一张小脸却登时红彤彤的,成了个猴子屁股,“非哥哥,人家没有……”
赵适招猫惹狗的毛病又犯了,他眨着一双水润润的桃花眸,深情款款地说道:“唉,女儿家的泪最是珍贵,非哥哥最看不得女儿家流泪了,诺敏以后要高高兴兴的,这样非哥哥也高兴呐!”
当即,诺敏娇羞羞地垂下了头,她绞着衣襟,声儿小得像是蚊子叫:“非哥哥,那个……人家打算让父王去你家提亲了……”
一听提亲的话,赵适立马从脉脉深情的情哥哥变成了咋咋呼呼的纨绔小侯爷,“哎哟喂,好个诺敏啊,看来小爷不和你说明白,就要出大事儿了!”
诺敏腾地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
赵适水墨折扇一摇,稍微沉吟了一会儿,“咳,诺敏你听着,小爷告诉你哈,就算全天下的女子都死绝了,只剩了你一个,小爷宁愿行男风都不会要你!”
听心心念念的意中人说出这样绝情决意的话,又想他在听竹楼的相好,诺敏神色一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非哥哥,你不会真的……”
后头半截话再也说不出口,诺敏那两个属水龙头的眼眶里又蓄上了水。
“哇——非哥哥,不管你行不行男风,人家都要嫁给你,哇——”
说着,她往赵适身上一蹿,便把赵适扑倒在了草地上。
哭就哭吧,扑就扑吧,她还挠上了,挠也就挠了吧,她挠的还是赵适的小白脸!
这还了得?
赵适的小白脸最是金贵,他招猫惹狗靠的就是这张脸好吧!
伤了他的脸,不就等于要了他的命吗?
赵适桃花眼一瞪,一个拳头就朝诺敏脸上挥去,“好啊!敢伤了小爷的脸!小爷弄死你!”
他这一出手,诺敏也不干了,在赵适的字典里没有“不能打女人”这样的字眼,在诺敏的字典里也没有“不能和情哥哥打架”这样的字眼啊!
登时,他出一拳头,她甩一鞭子,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可诺敏是只三脚猫,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
“打女人?赵适你个龟儿子,还算男人么!”这时,一个人影飞快地从树林子里蹿了出来,猛地朝赵适扑了过去。
慕容楚眯了眯眼,仔细一瞧,哟,这不是软柿子的死对头,郭冉郭小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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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适“刷”地拔剑,“小郭,你又多管闲事是吧?”
郭冉也“刷”地拔剑,“赵适,你又欺负敏敏是吧?”
诺敏则是哇哇大哭:“非哥哥,冉哥哥,你们又要打架……哇——”
而慕容楚远远地站在树底下,抚着下巴,满心疑惑,咝,这情景怎么有些像两只公猴子,要抢一只母猴子呢?
只听赵适又吊儿郎当地道:“小郭啊,小爷晓得你瞧上诺敏了,算小爷求你了,你想想法子,娶了这小妮子吧,省得她整天缠着我……”
郭冉脸一黑,“赵适!敏敏对你情深似海,你怎能如此对她?”
只这两句对话,慕容楚便听明白了,敢情她喜欢他,他却不喜欢她;喜欢她的他,她却不喜欢啊!
难怪赵适和郭冉一见了面,就红眉毛绿眼睛的,原来是有这一番缘故在啊!
不过,悲催的三角关系,是世界性的难题啊!
她慕容楚自知没有攻克这一世界性难题的本事,眼不见为净,她干干脆脆地打马进了树林子,打算随便猎只山鸡野兔的,撑撑门面。
她放枪的本事不错,可拉弓射箭就委实不怎么样了,遛了一圈,放生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鹿,若干只山鸡,慕容楚心力交瘁,索性往猎场边去了,打算等大家猎的差不多了,再混在人群里一起出去。
可没想到,在狩猎大典上偷懒的不止她一个人。
两棵白桦树中间支了个遮阳棚,棚下一桌一椅,桌上照例摆着精致的小点心和一壶香茶,云初白那货正歪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懒懒的养神。
他容貌本就出色,那一身电光蓝的窄袖劲装,更衬得他色如春晓,整得慕容楚直想唤一声:“七公主殿下,您安好啊?”
“过来。”云初白唇瓣轻启,眼睫轻动,却并未睁眼,只是声音轻柔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慕容楚放了马儿去吃草,笑嘻嘻地进了棚子,“爷啊,你什么妖精变的啊?不睁眼都知道是我?”
云初白冷哼了声,也不搭理她,慢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这种慵慵懒懒的模样,让慕容楚想起了宋嬷嬷养的波斯猫,那猫晒好了太阳,睡饱了觉,四蹄一伸,身子一拱,喵呜一声,简直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爷,哪天我介绍阿喵给你认识,你俩姿容气度这样像,说不准是失了散的兄弟呢!”
阿喵正是宋嬷嬷的宝贝猫,云初白自然不知道呀,“阿苗?可又是你的小情儿?”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颇哀怨地望着她。
小情儿?
她和只猫……
慕容楚“咳”了声,不打算在人与猫的跨物种绝恋上瞎扯,“爷,你不去打猎,在这儿干什么呢?”
云初白啜了口茶,没答她,反而问道:“来,阿楚,让爷瞧瞧你的猎物。”
戳她痛处啊?
慕容楚斜他一眼,舒舒坦坦地往他旁边一坐,“爷啊,你知道不?人是人他娘生的,畜生是畜生他娘生的,众生平等,随便杀来杀去不是破坏世界和平吗?这样缺德的事儿我可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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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姿态优雅闲逸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用杯盖拂了拂水面,“林子里的畜生都不长眼,若是伤了本王一点半点的,不只让父皇担忧,还得连累几位哥哥受罚,如此不孝不悌之事,本王如何能做?”
云凌天冷眼望他,冷冰冰的声音里带着两分的讥诮和不屑:“七弟未有亲手所猎之物,岂非难堪?”
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云初白似乎颇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嗯,二哥这话极是。9Ks.co”
难道这货真的要下场和云凌天比试?
嘻,慕容楚敢拿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打赌,这事儿发生的概率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小。
只见云初白懒懒地一扬手,“来啊!”
两个小太监应声,抬着个木条笼子上来了,而那笼子里头赫然关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山鸡。9Ks.co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货不会是想……
她暗暗一笑,云初白这货的骑射功夫她是亲眼见过的,那是一等一的好,而这回,嘻,显然是他的小性子犯了,故意膈应云凌天来的。
这时候,那两个小太监已经打开了鸡笼子,他俩一人抱一只鸡,并排站在了五米开外的树下。
云初白懒洋洋地朝慕容楚招了招手,“弓来。”
赶紧递上自己的柘木弓,慕容楚满脸堆笑地道:“爷,你仔细手疼。”
哼了声,他仍然懒猫似的歪在椅子上,随便地搭弓,随便地一射,“嗖!嗖!”
一发两箭,全中!
两个小太监也是机灵,他们抱着垂死扑腾的山鸡,躬身下跪,连呼三声:“七王爷威武!七王爷威武!七王爷威武!”
打猎的时候,猎物们预感到危险,会四处奔逃,所以,其实打猎打的都是运动靶,而云初白这货让人抱着山鸡,分明是把运动靶变成了定位靶,难度降低了不少,可是这一发两箭,箭无虚发,凭的就是真本事了。
知道那货好排场,慕容楚也赶紧拍手,随着小太监们拍马屁:“好!七王爷弯弓射山鸡,英姿勃勃,威武不凡,简直是战神降世啊,小女子佩服佩服啊!”
“哼,你这丫头说话倒是实在!”云初白斜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接了她的奉承话。
“那是那是,在七王爷面前,我哪敢扯谎话啊!”慕容楚笑得更狗腿了。
而云初白慢悠悠地搁下弓,又慢悠悠地用锦帕擦了擦手,这才一指两只死山鸡,望向了云凌天,“二哥,这总成了吧?”
云凌天脸色一沉,“七弟箭法超群,为兄自叹不如!”
“嗯,二哥明白便好。”云初白仍是不给他这位二哥脸面。
当即,云凌天的脸就像在腊月的冰水里泡过似的,铁青铁青的,倒不是为了云初白的一句话,而是他想起了后岗驿那天,云初白也说过同样的话,那一天的截杀,让他亲眼见识了云初白的实力,十多年了,他从不知道,他这位七弟的功夫那样好,还有他手下的那支白羽卫……
这位二殿下内心斗争很激烈呀!
慕容楚扫一眼面色沉沉的云凌天,打定了主意,嘻,这位二殿下整天拿娶她来膈应人,这回,她干脆来个大反攻,一次性膈应死他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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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身子一软,往云初白身上一歪,捏着嗓子学了嗲声嗲气的港台腔:“爷,伦家送你的礼物,你用着可好啊?”
腻腻歪歪的声音一出口,慕容楚蓦然一惊,哎呀呀,到了猎场,想必中午要吃些鸡呀猪呀鹿呀的应应景,可,呕,她这语气肉麻又恶心,等会子她不会突发厌食症,可惜了一桌子野味吧?
她又后悔又恶心,差点儿去撞了豆腐,不过,云初白倒是波澜不惊,“阿楚手艺不错,小裤很合身,爷很满意。”
他的声音慵懒魅惑,他的目光脉脉含情,他如玉的指温柔地滑过她的脸颊……
这样一番台词,这样一个场景,暧、昧十足啊!
没想到,一开机就遇到位实力派演员啊!
慕容楚自然不能拖后腿啊,她振奋了精神,媚眼一抛,用手指一圈一圈地卷着他的落发,“那伦家写的情书呢?”
“情意浓浓。”他松松环住她的腰,目光似水柔,衬得那张潋滟如画的容色,更撩人了几分。
这是慕容楚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温柔似水的神色,不过,她怎么越瞧这货越像狼外婆呢?
果不其然,眨眼的工夫,慕容楚的腰侧猛地抽痛了一下。
“咝!你……”慕容楚疼得差点儿蹦起来,难怪这货搂着她的腰,敢情是为了方便掐?
可看见脸色阴沉的云凌天,她只能一扭身,又靠回云初白怀里,“爷,你坏死了……”
她声音娇嗲,手也没闲着,认准他腿上的肉一阵拧一阵拽。
他眼眸陡然一眯,“阿楚好是热情!”
说着,他手一转,又狠狠拽她腰肉。
热情个毛热情!
慕容楚眼眸一垂作娇羞状,手却朝着他的腿肉又是使劲一拧。
两人表面上一片甜蜜蜜,私底下一阵掐拧拽。
可那位宁王殿下只瞧见了“甜蜜蜜”,他肚子里的酸水涨的满满的,差点儿就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慕容楚是要做他侧妃的人!怎么能与自己的弟弟打情骂俏!
双手紧紧的握成拳,云凌天恨不得将这对“奸夫贱妇”千刀万剐!
而慕容楚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眼皮子一抬,很不屑地撩了他一眼,“想当本郡主小情儿的阿猫阿狗多了去了,个个都哭着喊着没有本郡主就去死,可本郡主是个有原则的人,不是什么猫啊狗啊都收的,那些猫猫狗狗的,得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皮相……”
云初白适时地在她腰上狠掐一下,也适时地添了些油,加了把火,“阿楚,你觉得本王如何?”
慕容楚咬牙“咝”了声,干咽了口唾沫,又嗲道:“爷,你自然是极好的。”
“嘶——”
忽然,棚外马儿嘶鸣一声,慕容楚一瞧,云凌天已经翻身上了马,只不过,他那张脸已经冷硬得像是万年冰窖里凿出来的冰块。
嘁,这戏演的她自己都呕血了,云凌天那样死板正的人要是还能看下去,她把慕容楚三个字倒过来写!
“二殿下,慢走不送啊!”慕容楚微微仰起头,嘴角一勾,露出了一张笑脸。
她这笑带着三分的得意和七分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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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的心蓦然一颤,他从来没有在女子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笑容——没有丝毫做作,没有丝毫伪装的笑容,这样由心而发的笑容似乎带着一种蛊惑人的魔力,让他的心忽地一陷。
他呆呆地望着这个著名的恶女,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嗯?二哥?”
忽然,云初白幽凉的声音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彻底唤醒了云凌天的神智,他极快地掠了云初白一眼,“七弟暂歇,为兄再去猎头肥些的野猪送与七弟!”
话音未落,他打马便走,树丛飞速地掠过,可他仿佛再也看不见其他,眼前只有方才那女子挑衅的笑容,撼动的胸腔里拳头大小的那一处“砰砰砰”加速地跳动着。
可是紧接着,这女子靠在男子怀里巧笑倩兮的模样突地蹿进了脑海。
云凌天冷眸一沉,猛地抽出一支利箭,用尽全力飞射出去,“锵”的一声,箭头重重地插入树干,入木三分,他恨恨地吐出三个字“云、初、白!”
稀疏的树荫里,他那一双低垂的冷眸里渐渐浮出了冰凉的杀意……
而那一边,云凌天被气走了,那恶心人的戏自然不用演了,有仇不报更待何时!
慕容楚二话不说,两只手利落地去掐云初白的腰,腰部肌肉可比腿上那块股四头肌敏感多了,得让他亲自试试被人掐腰到底有多疼!
见她一副凶狠样,云初白微地勾唇,更显神色温柔,不过,他出手可和温柔搭不上边,猛然将慕容楚的狼爪子往后一扳,他狠狠捏她的鼻尖,“勾三搭四的臭丫头!”
慕容楚狠命挣扎,可他动都没动,只一招就将她治得死死的。
云初白,小贱人!
让你贱,让你美!
明天娶个丑八怪!
小贱人丑八怪,一生一世不分离!
慕容楚狠狠瞪着他,心里一通乱骂。
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他轻声笑:“臭丫头,骂爷什么了?可要骂出声来,你我一同品鉴一番?”
告诉他不是找死吗?
“爷啊,我哪敢骂你啊!这要论起骂人不吐脏字,膈应人不眨眼,爷你才是祖宗啊!”慕容楚讥诮地哼哼,“话说回来,你那二哥怎么得罪你了?看把他气的!那张脸冷得都能冰镇酸梅汤了!”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道:“有吗?本王与二哥兄弟情深,尤其二哥甚是爱护本王,我兄弟二人怎会生出嫌隙?”
慕容楚斜他一眼,“嘁,你就编吧!谁不知道似的!”
云初白修眉微地一挑,“哦?旁人该知道何事?”
宫闱秘事,慕容楚倒也不忌讳,分析得头头是道:“你和云凌天,一个是得宠的幼子,一个是不得宠的嫡长子,这么老套的剧情,嘁,天底下谁不知道你俩早晚得斗得你死我活似的!”
云初白颇有兴致地眨了眨眼,“阿楚的意思是?”
慕容楚神秘兮兮地四下一打量,确定周围没人,才低声说:“不就是为了那把椅子吗?”
云初白也学她压低了嗓音:“哪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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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他埋头吃他的小橘子,她埋头对她的手指,俩人似乎都没了话,小棚子里顿时寂寂然无声息。
不远处,树顶上有两只乌鸦,时不时“嘎”一声,时不时“哇”一声,沙哑着嗓子给尴尬伴着奏。
良久,风吹起落叶打着旋儿,云初白轻柔的声音才随着风吹落叶的簌簌声响了起来:“来,给爷揉揉。”
说着,他指了指被慕容楚“蹂躏”过的那条腿。
“好好,这就揉。”好不容易有件能摆脱尴尬的事儿,慕容楚干得十分起劲,连小圆杌也不坐了,她干脆半蹲在云初白的腿边,敲敲敲,揉揉揉。
敲了一阵,揉了一番,慕容楚心里渐渐有些过意不去,刚才,她只顾着顺手了,在他腿上又掐又拧的,这货可是娇气,腿上的老毛病一犯,那可怜见儿的小模样可是让人受不住。
“疼?”又揉了两把,她终于忍不住问。
他神色如常地嚼着小橘子,“无碍。”
这货可是会演戏,上回也说“无碍”,可是差点儿在洗澡水里淹死。
没当面拆穿他,手下按揉的力道也轻了些,慕容楚委实做了一会儿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小媳妇。
可是,从一枚痞里痞气的女汉纸,变成温柔体贴的小媳妇,这种基因突变委实难为上帝。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她忍不住了:“我说爷,你身子不爽还下场逞什么强啊?你看看,旺财他们都得去帮你猎野物逞场子,人仰马翻的,多不值当的?”
云初白没看她,目光远远地往树林子里一撩,很是高深莫测,“爷要是不出来,这有些人的戏就不好往下演了。”
他这话明显地意有所指,慕容楚不明白,“你是说……”
“爷说过,爷的仇家比你的小情儿还多,他们都盼着爷死呢!”
云初白撩起她一丝落发,颇有兴致地把玩着,“阿楚怕不怕?要不干脆给爷侍寝,省得爷连累了你?”
他拿着发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她的脸颊,撩得她脸上痒痒的,也撩得她心里猫抓猫挠似的。
“边去!”慕容楚一把拍开他的手。
被人当臭虫嫌弃了,云初白没气也没恼,只是那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温柔了,“阿楚,去,给爷剥个小橘子。”
惯会支使人的!
慕容楚拣了个皮薄的橘子,气哼哼地往他手里一塞,“爷啊,你的手又不疼,多活动活动手指能预防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
云初白是个聪明人,字面意思这么一组合,他明白了,“爷老?还呆?嗯?”
他语调这么一拖,慕容楚登时便是一个激灵,啊哟,这么现代化的词语他都懂,简直就是犀利钢铁侠嘛!
不过,她慕容楚是个知情识趣儿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云初白这样比人精,比鬼狠的,就得说人不人,鬼不鬼的话,“呵呵,爷,误会了,误会了,我哪是那个意思啊!”
他凤眸微地一眯,紧追不放,“不是此意,那阿楚是为何意?”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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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那小眼神,幽深深如一潭深水,像是想淹死她,慕容楚赶紧调动了她用两辈子的时间开发出的高智商,“爷,你不懂,这是咱江湖话,听我慢慢给你解释哈!”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什么是老?老就是成熟啊!什么是呆?呆就是萌啊!萌是什么?萌就是人见人爱啊!所以,爷啊,我的意思是,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见人爱,成熟有风度的痴呆啊!”
她一通瞎掰,掰得满心忐忑,浑身冒汗,可云初白定定地盯着她的脸,似是想出她脸上瞧出一丝半丝的心虚来。
慕容楚的目光左漂移,右漂移,最后她还是拿起个小橘子,转了话题:“呵呵呵,爷,你不就想吃橘子吗?我给你剥,我给你剥……”
她哀哀一叹,折腾了一通,还是得当他的小奴隶,唉,看来这就是命啊!
见她老老实实地干活,云初白终于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冷哼了声:“谅你也不敢骗爷!”
慕容楚赶紧往他嘴里塞橘子瓣,“对对对,爷,还是你明智!”
可吃了橘子还不够,那货摆明了要欺负她,一会儿要吃果子,一会儿要吃糕,这会儿嫌冷要盖毯子,那会儿嫌热要喝凉茶,把慕容楚支使的在小棚子里蹿来蹿去,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似的,就是停不下来。
她本来就不多的耐心终于快要耗完了的时候,“嘚嘚嘚”,旺财终于扛着两只野鹿回来了。
旺财是谁?
现在,在慕容楚眼里,旺财就是一只高级的保姆狗啊!
只要有旺财,前方就是自由,就是解脱啊!
“旺财啊,你可回来了!你家主子爷交给你了啊,我实在伺候不了了啊!”她没给云初白说话的机会,一个箭步奔了出去,一阵风似的翻上马背逃了。
这位郡主怎么突然和撒了欢的野马似的呢?
旺财不甚明白地摸了摸后脑勺。
云初白斜觑他一眼,语调带着寒:“旺财,作死的?”
呀,光发呆,忘了正事了!
旺财赶紧回过神来,“主子爷,属下方才查过了……”
……
……
慕容楚在皇家猎场里漫步目的地逛着。
转过一片白桦林,就听前头隐隐约约的似乎有声音,呜呜咽咽的就像是某种小兽。
绕过一块大青石,没瞧见什么珍惜动物,倒是诺敏靠在背风的大石头后头,哭得抽抽噎噎。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遇上这小丫头准没好事儿!
慕容楚悄悄地牵了马,打算悄无声息地遁走。
可是,天终是不遂人意。
“哼——”诺敏一揩鼻涕,正巧瞧到了踮着脚尖的慕容楚。
那诺敏动作挺快,一把揪住她衣襟,“哇”地一声,不知道又勾动了哪一根情肠,哭得更带劲了,那种山崩地裂、翻江蹈海的阵仗,整得慕容楚不知道是不是该跟着她一起哭。
“喂,糯米团子,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是咱女人的看家本事啊!可你要哭该当着你非哥哥的面,要不当着你冉哥哥的面也成啊,你找我哭,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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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赵适,诺敏忽然不哭了,抹了把满是鼻涕眼泪的脸蛋,她“嗖”地抽出鞭子,朝着满地的落叶一阵乱甩,“臭赵适!臭赵子非!打死你!打死你!”
不一会儿前,糯米团子还因为那位非哥哥找她麻烦,这么快就要打死人家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爱生恨?这也快了些吧?
慕容楚很有些无语,唉,小儿女的情情、爱爱果然如同过家家酒,难懂啊!
那边,诺敏正在气头上,舞起鞭子来哪还讲什么章法?
左边一劈,断了一截树枝,右边一扫,吓跑了一窝兔子,后头一甩……
啊哟,这是干嘛?
慕容楚急急往后一退,差点儿伤了她下大工夫保养的玉手好吧!
她抚额叹了一阵,打算趁着诺敏发疯,赶紧遁了,谁知,左脚一抬,身体的重心往右边一移,接着,她脚下一空,直直地往下坠去!
“噗通!”
慕容楚揉了揉屁股,敢情是个坑?还是个大坑?
她目测了一下,这坑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坑道斜斜的往下延伸,大概有半截旗杆那么深。9Ks.co
咦,这就不对了,这么高,她的屁股怎么不是那么疼呢?
疑惑地低下头,慕容楚的眼正巧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小圆眼……
干咽了口唾沫,她觉得自己的心都不跳了,“熊……哇——熊——”
巧啊巧,他娘的比巧克力还巧!
她正正巧落在一头黑熊的脑袋上!
敢情这是人家狗熊家啊!
许是痛觉终于传输到了大脑,黑熊嘴一咧,“嗷”一声咆哮。
啊呀呀,毁了毁了,小命休矣!
慕容楚一个轱辘从黑熊的脑袋上翻了下去。
熊洞里光线很昏沉,还有一股子腥臊味儿,她掩住鼻子,悄悄地躲进了一处暗影里。
黑熊虽然一时没有发现慕容楚,可它似乎知道自己的地盘被入侵了,熊爪一阵乱挥乱挠,洞壁上不时有黄土簌簌地掉落下来。
这个洞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这样下去,她早晚被黑熊拍死!
眸色一沉,慕容楚正要拔出袖底短剑,可洞口忽然有金属的银光闪动了一下,她赶紧用手遮了眼,透过指缝瞧了瞧,诺敏已经搭好了箭,锋利的箭头正指向洞穴。
“楚华!我来救你!”
慕容楚想大声喊“不要”,可又怕一出声,惊动了黑熊,就这么犹豫了一下,“嗖”的一声,诺敏的箭直射而来,正中黑熊的左爪。
这个又单又蠢的笨蛋!
到底是想救她,还是想害她啊!
如果一箭射不死,那熊吃痛发起狂来,不是更要人命吗?
果然,中箭后,黑熊似乎更暴躁了,爪子直朝箭羽飞来的方向乱挥,“扑扑扑”,好一层黄土飞扬。
慕容楚才“呸”地吐出满嘴尘土,就听“啊”的一声,接着,一个人影穿过弥漫的黄土,“咚”地落在她脚边。
不知是黑熊的扑抓松动了土层,还是自己没站稳,诺敏也掉了下来。
见状,慕容楚无奈抚额,唉,救人不成,自己也落了险境,这糯米团子的智商怎么这么让人捉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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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红扑扑的血雾,慕容楚这才看到黑熊已经扑倒在地。
“不够!”
她看多了电视剧,生怕黑熊再还过阳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朝熊的心口窝“噗噗”地补上两剑,确定黑熊死得透透的,她这才感觉到手麻得已经握不住剑柄。
“哐当”,短剑脱手,慕容楚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行了,这回死透了。”
云初白瞄了一眼浑身血窟窿的熊,语气很是哀怨:“唉,你这丫头,惯不让爷省心!”
“爷,你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哥,是不是操心操得过头了?”
和只强壮的熊打了一架,这会子,慕容楚浑身没劲,顾不得满地的脏污,就靠着洞壁,缓缓地滑坐在地。
“哼,你但凡是个老实的,还用得着爷操心?”说着,云初白忽然倾身,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慕容楚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诺敏已经被救了出去,熊洞里只剩了她和云初白,还有那只死透了的熊。
熊洞里到处是血、黄土,还有血和黄土的混合物,一片狼藉,杂乱不堪,可以云初白为中心的半米范围内,却铺了厚厚一层干净的落叶,他就站在黄澄澄的树叶堆上,一派高贵优雅。
七公主殿下就是矫情!
嘻嘻一笑,慕容楚伸出染着血、带着泥的手,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接着就要往他的衣襟上蹭,“爷……”
云初白眉头倏然一拧,“啪”地拍开她脏兮兮的狼爪,满脸嫌弃地说了三个字:“脏!丑!臭!”
“爷啊,这我就不懂了,”被他嫌弃了,慕容楚也不生气,目光含笑掠向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既然我又脏又丑还臭,你干嘛还抱我?”
他冷哼,“爷这是抱你吗?爷是要检查你的血!”
拖长了尾音,慕容楚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抱着她的腰,吃她豆腐,就是做血液检查了?
她眨了眨眼,满脸促狭,语气却十分严肃:“那结果如何?”
他拧着眉,“脏!臭!”
说罢,他抽出一块精致的帕子,在她脸上一通乱抹,擦着她满脸的污迹,同时也盖住了她促狭的小表情。
脑袋左摇右摆就是避不开他的帕子,慕容楚气得直咋呼:“喂!你干嘛啊?喂!扯着头发了啦!喂!鼻涕被你拧出来了啦!”
折腾了一会儿,云初白终于停了手,侧头仔细瞧了瞧她的脸,他满意了些,“嗯,好点儿了。”
慕容楚松了口气,再那么擦下去,她非得被闷死!
可没想到,云初白忽然拉过她的手,又开始狠狠地擦她的手指,“还想弄脏爷的新衣裳,你个臭丫头!”
“喂,疼疼疼!肉都被你擦掉一层了!”慕容楚龇牙咧嘴,没形象地叫了好几声疼。
而云初白冷冷一哼,把脏兮兮的帕子甩到了她怀里,“你若是安分,哪还用爷费事儿?”
“你以为我想啊?这只熊,满榻的蛇、坠马,山匪,吴三儿,房子失火,饭菜有毒,郭冉出事……”
慕容楚掰着手指头,一一地数过来,可越数她觉得越悲催,这半年,衰神上身还是怎么的,她怎么这么倒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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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用他的帕子使劲揩了揩鼻涕,慕容楚又想起来一件事,“哦,还有,那次河边,差点儿被你掐死……”
说着,她有样学样,把帕子扔回了云初白怀里。
那块帕子沾着血,沾着泥,还沾着她的鼻涕,怎么看怎么像块抹布,而这块“抹布”现在很招摇、很扎眼地挂在他领口精致的盘扣上。
云初白漂亮的脸狠狠扭曲了一下,“要扔远一点儿了……”
恶作剧成功,慕容楚正得意,可他这句话一出口,慕容楚通身上下狠狠一个哆嗦,娘咧,扔远一点儿?
参照前几次,这货的“扔远一点儿”含义可丰富啊!
远,既可以远到玉镜湖心,也可以远到阎王爷他姥姥家啊!
虽说世道艰难,生活不易,可这世间美男何其多,她还没瞧够,不想到阎王爷的姥姥家报到啊!
眼见云初白电光蓝的袍摆无风自起,他掌中带风,那是十成十的内力啊!
敢情这货要一掌劈死她?
慕容楚吓得双手抱头,尖声提醒他:“爷!丝绵绵!丝绵绵!”
小半晌,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慕容楚疑惑地从胳膊缝里偷看过去,谁知,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她几乎昏过去!
云初白掌中劲风竟然直朝自己的心口扫去!
“爷!”
只是脏了衣服,这货竟然闹得要自杀?
慕容楚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恼恨,他想死就死吧,可丝绵绵同生共死,她可不想陪葬啊!
“喂!你先别死啊!”
冷声一笑,云初白手势未停,掌风更劲,可蕴满内力的劲风在离他胸口不到半寸的地方倏然止住。77t.&#6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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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眸光一转,“呵,你糟蹋了爷的丝绵绵,还让爷回回帮你收拾烂摊子,反倒成了爷欠你了?”
“爷啊,咱说句实话,要不是因为丝绵绵同生共死,你会帮我?”慕容楚语带讥诮。
嫣红的唇瓣微地一勾,云初白嘴角带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没有笑意,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深不见底,高深莫测。
“既然阿楚说爷欠了你,那爷欠了就是,阿楚想让爷怎么还?”
被他瞧得不自在,又没想到他承认地这样痛快,慕容楚足足呆滞了半分钟,“还?”
“阿楚想让爷怎么还?”把她耳边的一丝乱发别到耳后,云初白轻笑着重复。
他这样的动作,加上这样的笑,仿佛他俩多么亲密似的,慕容楚被他撩得更不自在了,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来,“要不先给我剥上十斤核桃仁?”
“唉,阿楚还是个记仇的。[]”云初白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爷金尊玉贵,剥核桃仁怕是不成。”
鼻子上一疼,什么不自在都跑没了影,慕容楚使劲拍开他的手,美眸一转,满是挑衅,“怎么,堂堂七王爷还想欠账?”
云初白食指抵唇,神色认真地沉吟了一会儿,“嗯,不如爷以身抵债,阿楚你看如何?”
“哟,小雏儿,想开荤?”慕容楚嬉笑。
“爷开不开荤,还得阿楚你说了算。”云初白认真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虽说脏了些,丑了些,臭了些……嗯,爷不计较了,凑合凑合,也能用。”
脏?
丑?
臭?
凑合?
“呵呵呵呵,”慕容楚踮着脚尖,学那些到勾栏院寻欢的公子哥儿,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爷啊,既然你这样说……呵呵,你瞧啊,此间花好月圆,良辰美景,还有死熊一只,不如你我现在就成了好事?”
她本就矮云初白一头,这会子做出这样的姿势,自然站得不稳,她软软的身子简直就要跌到云初白的怀里,这样将跌未跌的姿势,简直就是欲迎还拒,欲擒故纵,最是撩拨男子的心弦好吧!
慕容楚这个傻不拉几的姑娘却毫无所觉,还自以为是天底下最风、流潇洒的女痞子。
云初白的目光飘忽了下,“阿楚如此热情,爷甚感欣慰……”
“嘻,爷啊,回回说到这事儿,你总是动口不动手,”贼笑着看着云初白如玉般的耳垂一点一点红了起来,慕容楚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他漂亮的脸皮,“爷啊,我觉着你要么不行,要么就不是雄性。”
“不行?不是雄性?瞧不起爷?嗯?”尾音拖挑,云初白那把悦耳的嗓音又带出了幽凉阴森的意味。
慕容楚暗暗一笑,小耳朵垂都羞答答的红了,语气还能这样骇人,这货还真会演!
“不是瞧不起你,这不是没证据吗?不如……”
贼兮兮的目光从他通红的耳垂,飞向他的腰间,慕容楚暧、昧地笑道:“嘿嘿嘿,爷啊,不如你脱了给老子瞅瞅?”
……
阿徐(蹦出来):看到这里的妹子都是好妹子~来,群么一个~咱晚上接着约,你懂的~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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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不过片刻,等他们回过神来,瞅一眼自己猎的瘦巴山鸡和干瘪兔子,再看一眼那头死翘翘的成年黑熊,有志一同地认为,慕容楚名列“死也不能娶的姑娘”排行榜第一位,果然实至名归啊!
感慨一会儿,他们又默默在这份名单上添了诺敏特木尔的名字。[]
而成武帝却笑得十分开怀,“哈哈!这两个丫头巾帼不让须眉!赏!”
诺敏没有什么大碍,从洞里出来没多久就醒了,俩人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来见了驾,这会子也没什么精力再闹腾了,谢了成武帝的赏,她俩就安安分分地回了座。
内监接着上场,声音尖厉地报着诸人的狩猎成果:“大理寺少卿贾四通之子贾连,野猪一头,狼一只,紫貂一只!”
“安乐公世子萧寅,野兔一对!”
“……”
“七王爷,野鹿两只,狍子两只,野猪两头,山鸡、野兔、野鸭若干!”
这“若干”的意思很好理解啊,就是很多很多,多得说出来得让旁人羞愧而死。
成武帝一听自己的宝贝疙瘩如此神勇,当即乐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三个“好”。
大家虽然明情儿,可皇帝都说“好”了,谁敢说“不好”?再说,谁敢捅云初白的刀子啊!
于是,众人又昧着良心,齐齐赞颂七王爷英勇如神。
慕容楚一笑,偷偷往上座一打量,只见那货懒懒地坐在成武帝身边,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坦然自在的模样,仿佛那些猪啊鹿啊真是他自己流血流汗猎来的。
而另一边,听自己的宝贝疙瘩被夸成了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一朵花,成武帝也乐成了一朵花,皇帝一乐,自然又得赏,“李全盛,去,将轩辕弓抱来,赏给老七!”
轩辕弓?
众人一听,一片唏嘘。
这轩辕弓选用泰山南乌号之柘,燕牛之角,荆麋之弭,河鱼之胶,精制而成,成武帝戎马半生,这把弓就跟了他半生,连前朝戾帝,都是成武帝用这把弓的弓弦勒死的。
这还不算完啊,最重要的是,轩辕弓是轩辕皇帝铸的啊!
轩辕黄帝是谁啊?
三皇五帝中,五帝之首,大人物啊!
这么一个意义非凡的东西,成武帝当众赏给了七王爷,众人的心思又活络开了,啊哟,老皇帝连轩辕弓都给了七王爷,看来,他把龙椅交给七王爷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啊!
众大臣们,尤其是家里有闺女儿的大臣,开始郑重考虑怎么塞一两个闺女儿到云初白的榻上。
而那些没有闺女儿的也不着急,嘻,七王爷不是好男风吗?大不了回家把自己儿子掰弯了,送到七王爷枕头边儿,岂不是更讨七王爷欢心?
眼见那把精致的弓到了云初白手里,云凌天虽然不甘心,可他一向沉稳,又在成武帝面前做出了爱护弟弟的姿态,自然不能干当众拆穿云初白的事儿,最起码,那个出头鸟不能是他。
云凌天不愿意当出头鸟,可看云初白不顺眼的人多的是,又哪里真的需要他出头呢?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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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陆惟庸陆相爷正唱着咏叹调似的,赞颂着七王爷的神勇无匹:“……七王爷箭术真是好啊!老臣见七王爷一搭弓,一射箭,便想起陛下当年啊!七王爷骑在马上,那是英姿勃勃啊!天上的二郎神君下凡都不及七王爷英气啊……”
六皇子云凌泽脸涨得通红,听了半天,他终于按捺不住了,“父皇。”
他起身离座,朝成武帝行了礼。
而这回,云凌天并没有制止他。
成武帝正高兴,摆了摆手便准他回话。
云凌泽眸色微地一闪,神色忽地一正,“父皇行秋狝,开狩猎大典,是为了让我等不忘骑射的根本,如果有人弄虚作假,找他人代猎,父皇以为该当如何?”
成武帝自然不知道里头的缘故,他一听有人阳奉阴违地对待他的圣旨,当即怒道:“混账!若查出谁人敢欺君,朕定要砍了他脑袋!”
成武帝这话一出口,“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云初白身上,啊哟,那个弄虚作假,找人代猎的可不就是这位盛宠的七王爷?
皇帝金口一开就是圣旨,有了成武帝这句话,云凌泽暗暗地定下了心。77t.&#6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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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然这么说,可他起身的动作还是那么慢慢悠悠,说话的语气仍是那么悦耳动听,仿佛他说的那个罪恶深重、杀一百回都不够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请罪的话一说完,云初白优雅地一撩袍摆,做了个要下跪的动作。
可他膝盖还没弯呢,成武帝就慌不迭地扶住了他,“老七,这是怎么了?”
云初白不慌不忙地道:“父皇,方才狩猎之时,儿臣忽感不适,儿臣不想父皇忧心,便让旺财他们帮着打了几只野兔野鸡,还请父皇恕罪。”
成武帝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关怀:“吾儿不适?可找太医瞧过了?现下可好些了?”
“无碍了。”
云初白轻轻笑了一下,可是他明明扶着成武帝的胳膊,脚步竟然还是踉跄了一下。
成武帝一瞧见自己的宝贝疙瘩犯了“老毛病”,当即着了急,“李全盛!抬软榻!传太医!”
等云初白在软榻上靠好了,太医诊好了脉,成武帝仿佛忘了先前有一出“欺君”的事儿,吩咐了李全盛并三五内监,赶着就要送云初白回营帐歇息。
成武帝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不就是不愿意责罚云初白嘛!
众人装傻充愣,好像云凌泽只是沙子迷了眼,才哭得满脸泪痕似的。
眼看着场子就要散,云凌泽不甘心啊!
“父皇!请父皇明示!”他高声一呼,重重地行了个大礼,反正已经把云初白得罪了,干脆就豁出去了!
云凌泽这一嗓子声音可不小,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扯了回来。
成武帝冷冷地斜了他一眼,“老六,你想让朕明示什么?”
“父皇!君无戏言!云初白他欺君!请父皇将他明正典刑!”云凌泽扯着嗓子,吆喝得义正辞严。
成武帝气得手都哆嗦了,“老六,你好大的胆子!”
云凌泽惶惶不安地跪伏在地,“儿臣惶恐!”
“你惶恐?朕看你胆子大得很!心肠毒得很!”成武帝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老七是你弟弟,你竟然要他性命,丝毫不念血脉亲情,朕就该宰了你!”
云凌泽要杀弟弟是不念血脉亲情,该宰,那他要宰亲儿子算什么?
老皇帝这套理论很矛盾啊,可底下的人谁敢提醒他?这不是去摸老虎屁股,还是摸发怒的老虎的屁股——找宰么!
一听老皇帝都要宰他了,云凌泽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父皇啊,君无戏言啊!父皇若是言而无信,不处罚云初白,让文武百官怎么看?让天下百姓怎么看?父皇和前朝亡国的昏君有什么两样……”
他虽然没抬头,可是那一字一句却是清晰得很。
这话还了得?
成武帝脸色铁青,“孽障!你竟敢骂朕是昏君?!”
“父皇,忠言逆耳!云初白他肆意妄为,目中无人,儿臣已经受够了他的欺压,要是父皇不处置了他,儿臣就碰死在这里!”
说着,云凌泽就要撞柱子以死明志。
他这是逼着成武帝在他和云初白中选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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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陆相爷指了指那堆小山似的猎物,问云凌泽:“六殿下,你刚才说七王爷让几位皇子帮着猎野猪,那这些狍子兔子是怎么来的?”
云凌泽一偏头,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本殿听说,七弟给他手底下的人分配好了,有人专门猎兔子,有人专门猎狍子。”
“这就是了!”花白的胡子一翘,陆相爷乐呵呵地拍手,“狍子和鹿跑得快,猎手必得身手敏捷胆子大,兔子和山鸡体型小,猎手必得眼神好心思细。”
他又开始鼓动观众,“来,来,诸位同僚都来说说,胆大的人勇猛虽勇猛,是不是少了细致?”
“对对……”
“是啊是啊……”
“不错不错……”
老头儿说得在理,众人都点头,慕容楚也跟着点头。9Ks.co
“这就对了!”陆相爷又指那堆猎物,“兔子和山鸡体型小,那胆大粗心的人见了个活物,根本不辨是肥兔子还是瘦兔子,二话不说就搭箭,要是让他们猎兔子和山鸡,能猎到这么肥的吗?”
“不能不能……”
众人都摇头,慕容楚也跟着摇头。
陆相爷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又接着道:“心细的人是不是瞻前顾后?能让他们猎鹿吗?鹿儿跑得快,还没等他们搭上箭,那鹿早就跑没影了!”
说着说着,陆相爷竖起了大拇指,“老臣已年过花甲,宦海沉浮大半生,只看看七王爷呈上来的这些猎物,老臣便晓得,七王爷知人善任之能,不下于吾皇陛下啊……”
陆相爷手舞足蹈,口沫横飞,激动得眼框子都湿润了。
听这个像极了电视购物主持人的老头子一分析,慕容楚总算是明白了,敢情云初白作的这场弊,涉及了心理学、生物学、物理学、政治学等等等等,这其中包含了宇宙万物的奥秘,还包含了为人处世的哲理,不是寻常人能领悟的啊!
“……七王爷生着病,还随侍御前,这可不是天大的孝心?古有王祥卧冰求鲤、沉香劈山救母……”
陆相爷舌灿莲花、引经据典,又开始赞颂七王爷的孝道。
“……陛下若是责罚了七王爷,岂不是寒了皇子们忠君爱父之心?岂不是寒了朝中诸臣之心?岂不是寒了我大周百姓之心?”
排比句一用,气势果然就上来了,连受够了云初白欺压的慕容楚都觉得,他受罚是老天爷瞎了眼,是观音菩萨被猪油蒙了心。
可,咝,仿佛、似乎、好像还是有那么一丝半丝说不上来的不对味儿……
不等众人回过味儿来,陆相爷已经拱手一揖,做结案陈词了:“老臣代文武百官请命,代天下百姓请命,请陛下重重褒奖七王爷!”
“哈哈,陆爱卿不愧朕之肱骨,不愧百官之首!”听他论完这一场,成武帝一扫满脸阴郁,“来啊,赏老七!”
就这样,方才还犯了欺君之罪应该砍头的云初白,又得了金银珠宝、名人字画、滋补养生品等等若干赏赐。
赏完了东西,成武帝又慈爱地望着他,“老七,你说你六哥不安分,应当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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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慕容楚扫了一眼脸色登时煞白的云凌泽,又撩了一眼素有阴险诡谲之名的云初白,呵,难道这里马上就要血溅三尺?
果然,云初白轻声一笑,“父皇,六哥的脑瓜往这柱子上一磕,必得血花四溅,脑浆横流,儿臣想一想这红里掺着白的景象,便觉极是像……嗯,冰糖雪球。”
所谓冰糖雪球呢,是冰糖葫芦的近亲,酸酸甜甜,极是爽口,只不过,冰糖葫芦上挂的是透明的糖皮,而冰糖雪球挂的是白色的糖霜。
一听这形容,成武帝也是乐,他朝着云凌泽招了招手,“哈哈,来,老六,你不是想碰柱子吗?这便碰个响儿,给你弟弟听听!”
皇帝陛下话音一落,云凌泽呆了,云凌天呆了,包括慕容楚在内的所有的人也都呆了,老皇帝的脑子没抽筋吧?三两句话的工夫,便要让堂堂皇子血染御前?昏君做派啊!
各路人马还不及规劝,云初白已蹙了眉,“父皇,儿臣与六哥毕竟是血脉至亲,他若是碰死了,嗯,总是不大合适的……”
他破天荒的宽宏大度,成武帝感动地差点儿老泪纵横,“唉,老七啊,老七可真是个仁厚的好孩子啊……”
“不过,父皇,”云初白却是话锋一转,“六哥当面侮辱父君,却是不得不罚。77t.co千千小Š网”
成武帝是个孝顺爹,宝贝疙瘩说什么他都觉着好,“嗯,老七所言不错。”
云初白理了下衣袖,轻柔地笑道:“依儿臣看,不如把六哥送到御膳房的后厨上,专司宰猪剥皮的活计,父皇以为可好?”
士可杀不可辱!
把堂堂一国皇子贬斥成屠夫?
这是莫大的侮辱啊!
可成武帝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好好,只要吾儿高兴,怎样都好!”
敢情只有云初白是他儿子,其他皇子连屁都不是?这位皇帝陛下的心眼子果真长偏了啊!
看戏的慕容楚暗暗一叹。
而侥幸保住了性命的云凌泽涩涩地谢了恩,就被两名御前侍卫押着,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
龙椅上的成武帝沉吟了一会儿,又笑着望向了一旁的云凌天,“老二知道爱护弟弟,倒是不错!朕记得禁军还缺个副统领,即日起,你就补上禁军副统领的缺吧!”
禁军副统领?
位低可是权重啊!
云凌天冷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喜色,“谢父皇!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望!”
成武帝微微点了点头,便慈爱地望向云初白,“老七,以后你二哥领了禁军,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吩咐了他去办。”
禁军负责皇宫和圣驾的安危,禁军副统领的重要性自然不必说,可听成武帝的意思,他安排宁王做禁军副统领,就是为了方便云初白那货使唤?
慕容楚很是唏嘘。
而云凌天听了这话,目光微地闪了闪,可也不过片刻,他恭谨地向成武帝保证:“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好生照料七弟。”
成武帝很满意,“嗯,如此甚好。”
皇帝高兴,什么事儿都好办,云凌天飞快地下定了决心,郑重地单膝下跪,“父皇,儿臣有一事想请父皇做主!”
他不会是想……
慕容楚紧紧攥住了拳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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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武帝不耐地一摆手,“说来听听!”
不出慕容楚所料,云凌天郑重其事地回禀:“儿臣想请父皇赐婚。”
成武帝撩他一眼,问李全盛:“赏荷宴上老二投花给谁了?”
李全盛笑着回禀:“回陛下,是楚华郡主。”
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除了二殿下,赵小侯爷和七王爷也投花给了楚华郡主。”
底下众人目光都是一闪,宁王殿下和七王爷这兄弟俩要抢媳妇儿啊!
只是,七王爷还未娶亲,而宁王殿下已经有了正室王妃,依慕容楚的身份,她如果给宁王做妾有些委屈了,成武帝一向爱宠七王爷,这样看来,慕容楚这个恶女要和七王爷配成对了!
可谁知,君心难测,上头的成武帝沉吟道:“老二和靖国公长女,唔,亲上加亲,倒也合适……”
历朝历代,皇子的婚事都和前朝的政治局势紧密相连,现在靖国公军权在握,成武帝不仅要防他,更要拉拢他,而联姻就是最好的拉拢方式,子女联了姻,两家子就是亲戚了,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啊!
只是,虽说宁王和七王爷都是皇帝的亲儿子,可把慕容楚嫁给谁,就等于把靖国公的势力归到谁的名下,这可是大有讲究的。
如今,一听成武帝说这话,是打算把慕容楚赐给宁王了?
大臣们差点儿惊掉了下巴,他们不看云凌天,也不看慕容楚,目光“刷”地望向了云初白。
难道七王爷要失势?
不像啊!
这位七王爷神色平静,仍然和皇帝陛下有说有笑的,父慈子孝惹人羡慕。
顿时,大家都觉得自己想多了,也许赐婚这事儿简单得很:成武帝也没瞧上慕容楚那个恶女,他这是把慕容楚随便塞给宁王,好给七王爷再挑一门好婚事呢!
这么一想,大家的脑子就捋顺了。
眼看皇帝再沉吟下去,这桩婚事就要成,慕容楚像屁股上着了火似的,那个急啊,那个慌啊!
就在她急得差点儿跳了房梁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靖国公突然离座行了礼,“陛下,请听微臣一言。”
便宜爹开了口,慕容楚终于松了口气,她这位爹本来就没打算和宁王结亲,这桩婚事,他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成武帝见靖国公恭谨地跪着,连忙抬手,“慕容爱卿,朕与你马上就要结成儿女亲家了,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靖国公却并没有起身,而是恭敬地叩了个头,“陛下,日前,慈云寺慧常大师给小女算了一卦,言小女十六岁上有一劫,需佛前静修三年才好论起婚姻大事,否则有性命之忧……”
慈云寺?
慧常大师?
算卦?
慕容楚连那个叫慧常的和尚是高是矮,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更甭说算卦了!
听着靖国公这谎话扯得脸不红气不喘的,慕容楚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只听靖国公又说道:“……微臣想着年前便送小女往庵堂静修,陛下赐婚是莫大荣宠,只是三年,微臣怕耽搁了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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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人的动作既快,又准,还狠,他侧身避,手刀劈。
“铛!”
慕容楚的手腕被劈得生疼,匕首失手落地。
接着,还不等她做出下一步的行动,她的双手就被人极快地扼住,利落地往后一扳,又往前一按,瞬间,熟悉的男子气息袭满口鼻。
是他?
绷紧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慕容楚舔了舔干涩的唇,半开玩笑道:“爷啊,你老人家梦游啊?这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呜……”
她话还没说完,开开合合的唇便被堵住了,当然,堵住她唇的是云初白柔软滚烫的唇瓣。
“呜呜呜呜!”
这小贱人晚饭没吃饱啊!
跑到她这里来吃豆腐?!
慕容楚挣扎,可云初白死死地按住她的手。
唉,早就知道打不过他,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亲,慕容楚个死兔子不怕开水烫,索性任他亲,任他吻,这小雏儿害羞得紧,让他喵呜喵呜地舔两口,亲两下,又不会少块肉,就当是扶贫了!
已近夜半,帐篷里黑漆漆的一片,天上的半轮月亮时不时穿过浮云,在门口落下恍恍惚惚的光影。
云初白的脸正巧隐在暗影里,慕容楚并看不见他的神色,她只能干瞪着眼,远远望着外头白桦树的叶子一片两片地飘落,直到落了薄薄的一层。
可箍住她的人却辗转又辗转,细碎的吻一路流连到了她的脖颈,痒的她“咯咯”直笑,可云初白一点儿都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而吻得越发上瘾了。
慕容楚左扭右扭,避着他细碎的啄吻,“爷啊,夜深天寒,你该和暖烘烘的棉被相亲相爱才是,不带这样的啊……”
谁知,她这一挣扎似乎触怒了云初白。
“噗通!”慕容楚被他猛地甩倒在榻上。
痛得“咝”了声,慕容楚揉了揉屁股,冲着黑暗中的人影大呼小叫:“喂!你吃耗子药了啊!发什么神经!”
可云初白一声不吭,倾身就压了上去,本来轻轻浅浅的吻,忽然变得凌厉又霸道,火热又激、情,侵略意味十足。
慕容楚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
双手被他扣在颈侧,腿被他死死压着,背后是结实的榻板子,身上是他精壮紧实的身躯。
风花楼里的小娘明码标价,客人摸、屁股,一两,亲嘴,二两,摸、胸,三两,脱衣过、夜,另算。
她慕容楚堂堂一个郡主,让他白亲也就罢了,这回还反了天了,不给亲还生气?敢情白食吃多了,上瘾了?
慕容楚气得想咬死他,可一口白牙却触不到他的肉!
“云初白!你个神经病!再这样我……”
忽然,一只咸猪手钻进了她的衣襟,毫不客气地揉揉揉,捏捏捏,当即把慕容楚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了?
小雏儿这么反常?
再不想办法,她就被这小雏儿吃干抹净了!
手,动不了,腿,动不了,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这张嘴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小女子的看家本领。
慕容楚虽说活蹦乱跳,不男不女,可说到底,她身上小女子该有的物件一样不少,这一套看家本事耍起来还是很能唬弄人的,只是这会子她上不了吊,那就只能……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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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酝酿了一下感情,慕容楚狠狠咬了下舌尖,登时,她眼眶子里泛出了一层泪花,“云初白,你……你再欺负人,我就咬舌自尽……咬舌自尽……呜……”
没成想,戏才演了一半,一只袜子猛地塞住了她的嘴,把她的下半截话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而云初白非但没有住手的迹象,动作反而越发的放肆了。
这……这简直就是强女干啊!
慕容楚心下一沉,不好,小雏儿太反常!
是喝多了,还是被人下药了?
洒狗血啊!
男人神智不清,强要了女人,然后俩人展开了一段又虐又苦的恋情,电视剧和穿越小黄文里惯用的狗血桥段,难道要发生在她身上了?
可不管是不是狗血,只瞧这阵势,今儿晚上她是逃不过去了……
终于,慕容楚胆也战了,心也惊了,胆战心惊中,她终于认清了,原来这货是一只披着猫皮的大老虎啊!平时喵喵喵,呜呜呜,好逗又好欺,可一旦邪性起来,她这种小肥兔怎么是对手啊!
有句话说,遇上强女干,如果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
慕容楚不停地安慰自己,就算对着一块烂木头,日子久了也会有感情,更何况云初白不是烂木头,而是个经常救她于水深火热中的美男……
况且这货长得倾国倾城,又窄腰长腿,还有人鱼线,搁前生那个开放的时代,能和他这样的美男共度良、宵,是多少女孩子求之不得的事儿,今天她有幸消受他的美男身,是占了大便宜了……
可自我催眠了半天,他娘的屁啊!
他的动作凌厉又粗鲁,霸道又强悍,而她心慌慌,肝颤颤,享受个毛啊享受!
这时候,云初白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阵,手探向了她的腰间,似乎要扒她小裤。
这……这是要玩儿真的啊!
慕容楚身子陡然一僵,瞬间,她的心被各种的委屈和无力塞得满满的。
再彪悍又有什么用呢?
遇上一个男人,一个比自己更强悍的男人,一个比自己更有力的男人,她只能像一只被人绑在实验台上的青蛙,任凭他开膛破肚,任凭他欺凌侮辱……
草原上的夜风呼呼地响,刮过营帐时带着刺耳的尖厉。
云初白滚烫的气息浮荡在她的颈窝,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腿间的昂扬和炙、热。
可慕容楚却觉得浑身冰凉凉的,她紧紧地闭上眼,不让软弱和无力从目光里流露出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起来,无助地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就在慕容楚几乎认了命的时候,云初白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轻轻的,带着些许沙哑:“哼,说爷不行,还说爷不是雄性,这回知道爷的厉害了吧?”
啥?
慕容楚倏地睁开眼。
夜色黯淡如漆,可他的眼眸似乎闪耀着点点的光彩。
“臭丫头,爷厉害不厉害?”
慕容楚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眸,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傻了?”云初白一把拽出了她嘴里的袜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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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一时之间,慕容楚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就像被大老虎抓住的小肥兔,收拾妥当,上了案板,眼看就要被宰了,可举着刀子的大老虎忽然停了手,小肥兔实在猜不透,大老虎是歇个中场,再接着宰它呢,还是打算放它一条生路呢?
云初白狠劲捏了捏她的鼻尖,“还敢不敢说爷不行?敢不敢说爷不是雄性?嗯?”
慕容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满意地“嗯”了声,云初白食指轻弹,轻微的一声“啪”,油灯陡然亮了起来。
不宰她了?
慕容楚揉了揉被灯光刺疼的双眼,着实欢乐了两秒钟。
可当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一股子怒气火山爆发似的从心底涌了上来,“云初白!你个小雏儿!竟敢吓唬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闷闷的一声“咚”,云初白将将起身,就被她猛地掀回了榻上。[]
恶狠狠地勾起他下巴,当慕容楚看到他脸颊上淡淡的红晕和通红通红的耳垂时,她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就说他是只害羞的小雏儿嘛!
就说他方才那番气势凌厉很反常嘛!
就说喵呜喵呜的小猫咪怎么一转脸变成了大老虎嘛!
基因突变有那么容易么!
这货一只小猫咪,还是只童子猫,生生披上了老虎皮,给她演了场戏,欺她,骗她,还吓她,她怎么就这么没本事,生生被他吓掉了半条魂儿呢!
丢掉的场子自然要尽快找回来!
阴森森一笑,慕容楚轻佻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反应,云初白着实怔忪片刻。
而慕容楚向来是个见缝插针的,她趁机翻身而上,骑坐在他身上,“让你狠!让你坏!”
兔子急了也咬人!
一不做二不休,她一把抱住云初白的脖颈,像一只被惹恼的肥兔子,啃,咬。
狠狠地啃,狠狠地咬。
“还敢不敢吓我?敢不敢?”
云初白像个木头人似的,似乎觉不到疼,由着她摆弄,声音一片笑意盎然:“难怪先前阿楚不乐意,原来,阿楚喜在上。”
慕容楚愣了一下,低头一看,两人这姿势确实惊天地泣鬼神啊!
可她好不容易占一次上风,哪还顾得上那许多?
狠狠在他细致的肩头上啃了一口,慕容楚瞪着眼问:“认不认输?”
“阿楚如此热情,此番你我行那房中之事,必定不死不休。”
云初白声音轻柔如水,不死不休的狠话让他说的就如情哥情妹间亲密的呢喃。
还想吓唬她?
“不死不休?”慕容楚轻嗤一声,“成啊,你个小雏儿既然这么想开荤,老子要是不成全了你,你还以为老子怕了你呢!”
“嘶啦!”
像那些挑逗民女的纨绔子弟一样,她蛮不讲理地撕开了云初白的衣襟。
这肩,这胸,这小腰,这皮子,啧啧,不管看多少次,他的身段还是有让人狂喷鼻血的冲动啊!
慕容楚的目光像黏在了他身上似的,怎么都移不开,“唉,死在花底下,做个风、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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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弄他的兴致又起来了,慕容楚假装不明白,“住手?”
她干脆侧过身来,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他的腰间,有意无意地摩挲着。77t.co千千小Š网
眼神飘忽一下,云初白的目光落在了飘飘荡荡的帷幔上,“臭丫头!再动,爷可忍不住了!”
“忍?”暗暗一笑,慕容楚仍是装作不懂,“七王爷肆意妄为,还有需要忍的事儿?”
云初白猛地箍住她的腰,“你本就声名狼藉,如果再没了清白之身,可就真的没人要了!”
哟,威胁她啊?
方才她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这小雏儿都没动手,她就不信,一会子的工夫,羞涩涩的小猫咪能转了性子!
慕容楚颇豪迈地扬了扬手,“嘻,清白算个毛,老子没了清白就去嫁你二哥!他铁定不嫌弃!”
话音一落,云初白那双如古潭深水般幽深的凤眸似乎突然间起了波澜,那就像晴空万里,风平浪静的海面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骇得人心惊。本章77t.co更ੈ)
可也不过片刻,他浑身散发的怒意便收敛的一丝不剩。
帷幔里陡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云初白精致的唇瓣忽而一勾,攒出了一抹笑靥,春日飞花入水般的清浅,“那样,也好。”
说罢,他缓缓地垂下手,别开了眼,一副任君宰割的小模样。
可慕容楚看得清楚,愤怒之后,他那笑容里满是涩意。
这还是阴险狠毒,任性傲娇,肆意妄为的七王爷吗?
慕容楚扳过他的脸,笑着看他,“哟,怎地了?这不像七王爷的风格啊!”
可云初白低低地垂着眼眸,不答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等了半晌,见他仍是这副小表情,慕容楚忍不住了。
拍拍他的脸,“爷,说话啊?”
没反应。
扯扯他的嘴角,“爷,笑一个?”
没反应。
她扯扯自己的嘴角,“要不我给你笑一个?”
还是没反应。
慕容楚怒了,“喂!我不就说要嫁你二哥吗?你用得着……”
可话说到这儿,她顿悟了,“爷啊,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她轻轻推他一把,可云初白索性一翻身,留给她一个挺直的后背。
“看来我猜对了,”像只逮住了老虎的肥兔子,慕容楚得意的满脸含笑,“我说爷啊,你这么大个人物,吃醋也得装的和喝了酱油似的,别惹人笑话啊!”
等了一阵,云初白还是没反应。
她假装生气,“喂!你还是男人吗?就这小性子,活像个矫情的小娘们儿!”
他还是没反应。
激将法也不管用啊!
那只好上土办法了!
眼珠滴溜溜一转,慕容楚嘿嘿一笑,“看老子怎么整治你!”
倏地,她把手伸进了他的胳肢窝,挠他痒痒。
可云初白是个极能忍的,又是个极会演的,犯了那个所谓的老毛病都能装的一丝不漏,慕容楚挠来挠去,他只淡淡地撩了她一眼,就像看一个傻瓜。
自导自演,自说自话了这么久,慕容楚终于窘了,“还不理我?”
仍然当她是小透明,云初白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又慢条斯理地扯过锦被一盖,然后,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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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已燃了一半,他还是不搭理她,慕容楚打了个哈欠,“算了,你愿意睡这就睡这吧,我去和小青挤挤,脸够糙的了,要是再不睡美容觉,就见不了人了。”
她随意披了件衣裳,坐在榻边套着绣花鞋,“爷啊,你自己矫情吧,自己别扭吧,我眼不见为净了!”
穿好了鞋,她正要起身,忽然,风从耳边过,慕容楚只觉腰间陡然一紧,接着,背后就是他滚烫的胸膛,颈窝里已是他滚烫的呼吸。
方才还不理她,这会子见她要走,云初白不知发了什么邪性,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声音低沉,语气幽怨:“阿楚……”
慕容楚疑惑了,“干嘛?”
天要下红雨了,还是地里要长金子了?
这货到底怎么了?
脑中思绪转了转,一个骇人的念头蹿进了她的脑海,啊哟,他该不会想说,阿楚,爷中意你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狂笑三声,酬神谢祖宗,还是一巴掌把他拍飞?慕容楚很是不知所措。77t.co千千小Š网
云初白低低地唤:“阿楚……”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啥事儿?”
他再唤:“阿楚……”
她拿胳膊撞了下他的胸口,“我没聋,听着呢!”
他的声音更缠、绵:“阿楚……”
她有些焦躁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回,云初白正经八百地答:“爷饿了。”
怔忪良久,她反过了闷,敢情这货又耍她呢?
“云初白!你个死吃货!滚!”
“好,爷这就滚,只是……”云初白忽然伸手,将她拦腰一抱,接着就大步朝帐外走去,“只是,你得和爷一起滚!”
慕容楚使劲锤他胸口,“喂!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啊?!”
“爷饿了。”他脚步不停,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这些日子,慕容楚这只小肥兔,俨然已经被云初白这只大老虎驯化了,知道挣扎也没用,她索性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用他的身板子挡着草原上凌厉的夜风。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驻地的马厩里。
打发了马夫下去,云初白指着一匹枣红色,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头大马,道:“这是本王的宝宝。”
“噗——”
旺财、来福,富贵、发达,油酥卷、蒸团子,一匹马还叫宝宝!
勉强忍着笑,慕容楚的眼眸里有着说不出的灵动,“爷啊,你这品味还真是……”
“嗯?”有人打算质疑他的品味,云初白脸色一黑,那语调又幽凉了起来。
慕容楚赶忙打哈哈,“别误会,别误会,我是想说,爷啊,你的品味‘与众不同’,和我们这些凡人绝壁不是一个层次……”
“哼!”云初白阴森森地瞥了她一眼,一甩衣袖,将她甩到了宝宝的背上。
慕容楚像只大青蛙似的蹬了蹬腿儿,“喂!又干什么?”
云初白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爷饿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抽,“驾——”
嘚嘚嘚,马蹄声声起,宝宝驮着他俩奔进了黑漆漆的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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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秦正淳秦右相的营帐里,云凌天正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踱着步,“禁军副统领,禁军副统领……”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倏然停在秦正淳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舅舅,父皇还是看重本王的!”
说这话时,他一向冰冷的眸子都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殿下,”秦正淳安抚地回握他一下,“殿下是皇后娘娘所出,是尊贵的嫡出之子,况且殿下素来宽厚仁爱,陛下自然是看重殿下的。”
“舅舅所言极是!”云凌天兴奋地击了一下拳,“这样的喜讯,本王这就让人快马加鞭,禀给母后知道,母后定然高兴!”
说着,他就要招呼贴身内监摆笔墨纸砚,打算写封报喜的家书。本章77t.co更ੈ)
“殿下莫急,老臣已经派人回京报信了。”秦正淳淡淡笑了一笑,拦住了他,“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喜怒不行于色,好恶毋让人知,皇后娘娘的训导,殿下怎生忘了?”
当即,云凌天也发觉自己着实骄躁了,赶忙沉了沉心思,他的面色立时沉静了下来,“舅舅教训的是。”
秦正淳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些悲哀地叹了口气:“这些年七王放肆无礼,着实委屈了殿下和娘娘了。”
闻言,云凌天眼波微动,冷冷的眸子里不由地浮出了些苦涩,自打从南晋归国,他努力学弓马骑射,努力学治国经纶,努力学宽仁厚德,只为了父皇能赞他一声,能笑着瞧他一眼。
可十多年了,不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用功,父皇的眼睛里仍然只有云初白,他苦恼,他愤恨,他夜不能寐,即便这回,他得了父皇的青睐,却仍是因为云初白……
安静了许久,秦正淳冷声一嗤,“过几日承恩欢宴,老臣定要为殿下和娘娘讨回公道!”
想起他的那个计划,云凌天的喉头有些干涩,“舅舅,那件事还是暂时搁一搁吧!”
秦正淳一怔,“殿下?”
云凌天皱眉,“舅舅莫要误会,只是本王今日才承了禁军副统领的缺,七弟如果在御前出了事,本王这失职的罪名是脱不了的。”
“殿下,请殿下细细思量,七王爷一死,储君之位必属殿下,区区一个禁军副统领又算得什么?”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云凌天仍是未同意,“话虽如此,可……”
秦正淳连忙细细地帮他分析利弊,“老臣已经安排妥当,等到那日饯别宴上,表演的畜生发了性,七王之死就是意外,圣上责怪不到殿下的头上。”
云凌天摇了摇头,“父皇素爱七弟……”
“殿下!”秦正淳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先是君,才是父,陛下即便喜爱七王,也得为我大周千秋万代考量……”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细想,余下的几位皇子里,四皇子平庸、六皇子鲁莽,三皇子不成气候,五皇子出身太低,这几位连王爵都没有,如何能与殿下相较?到时候,殿下身为唯一的嫡出之子,又有贤名,正位东宫,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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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微地顿了顿,云凌天神色不明地侧头望了他一眼,恰巧,一片淡淡的浮云挡住了半月,月光如罩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朦朦胧胧,飘飘渺渺,这样的月色很是缓和了他神色中的冷傲,“何信,方才你问本王为何不从舅舅之计,不为旁的,本王只是……输不起。”
他语气里满满的苦涩,让何信听来心惊。
而云凌天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跟着本王,委屈你了。”
一国尊贵的皇子,能对自己的侍卫说出这样的话,算是极不容易的了,任何一个侍卫都该感激涕零才是,而何信既没趁机表忠心,说些要死要活的话,也没惊惶跪地,连称不敢,他只是拱了拱手,神色郑重严肃。
这便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吧!
二人沉默着,不一会儿,便近了营帐。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大风天,别说是人,就连兽都不愿出来,可不成想,云凌天的营帐外,竟还有个身姿袅娜的美人亭亭地立着。
“二殿下。”
见云凌天走近,慕容琼盈盈地福了个身。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见了云凌天激起了小女儿家的羞涩,她一张小脸通红,再配上那一身粉嫩的裙子,任谁都能猜得出她是专程出来勾搭良家妇男的。
可人家慕容琼是这样说的:“琼儿听父亲说,殿下荣升禁军副统领,特来恭贺殿下。”
说罢,她又是袅袅娜娜地福了福身。
“多谢。”云凌天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越过她,往帐内走去,“天色已晚,二小姐请回吧!”
女子吧,就好比桌子上的菜肴,慕容琼模样出挑,舞技出众,一手簪花小楷名满帝京,她性子又是温婉柔顺,是出了名的名门淑女,所以,无论是从才貌还是品性上来说,慕容琼都是当之无愧的鲍参翅肚、海味山珍啊!
可身为大周朝的宁王殿下,云凌天后院里那些侍妾通房,包括那位宁王妃,哪个不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哪个在他面前不是柔情似水?
人这种生物,尤其是男人这种生物,劣根性颇重,吃多了好东西,便想换些野菜野粥吃吃,当然了,菜越野,越能激起他们的兴趣,粥越辣越能刺激他们的味蕾。
如果说慕容琼是鲍参翅肚,那慕容楚就是山巅巅上长的野菜,如果说慕容琼是海味山珍,慕容楚就是撒了一大把胡椒粉的菜叶子粥。
所以说,云凌天虽然不待见慕容楚,可若是慕容楚和慕容琼两姐妹站一块,他铁定还是多瞧慕容楚一眼的。
这会子,夜深风高,孤男寡女,眼见云凌天就要进了营帐,慕容琼作为一名端庄识礼的大家闺秀,自然不好跟进去,情急之下,她紧着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衣袖,“表哥!”
慕容琼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神色痴迷地望着他,“表哥,如今天寒,琼儿亲手制了件寒衣,送与表哥,如表哥不弃,便权当是贺礼吧。”
云凌天皱头紧蹙,目光冷冷地落在那片被她揪住的衣袖上,“二小姐?”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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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羞哒哒地垂下手,“表哥,琼儿手艺粗糙,如果衣裳不合身,表哥让人来告知琼儿一声,琼儿再重新改过。”
丫鬟白梅适时地捧上了包袱。
可云凌天连瞧都没瞧一眼,只说了声“二小姐有心”,就头也不回地入了营帐。
跟在后头的何信,接过包袱,一言未发的跟了进去,晾了慕容琼主仆俩站在大风口里。
昏黄的灯光从营帐里渗了出来,朦朦胧胧的,可这样的光亮却晃得慕容琼的眼睛生出浓浓的涩意。
白梅自小跟在她身边,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可此番见了云凌天淡漠的模样,她很为慕容琼不值,“小姐,您连着赶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才做了这么件衣裳,二殿下连看都不看……”
慕容琼突然想起了赏荷宴上的那枝黄莲,想起了白日里云凌天跪地求圣上赐婚时带着喜色的眸子……
“白梅,住嘴!”
草原的夜很冷,空气从鼻腔入肺,心似乎都沾惹上了凉气,慕容琼瑟瑟地打了个哆嗦。
……
……
这一天,是天治元年的九月二十。
这一晚,半轮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远处是低矮的山峦起伏的轮廓。
云初白骑着那匹叫“宝宝”的枣红大马,驮了几坛子草原上特产的秋白露,还有几样临时做出来的小点心,带着慕容楚奔到了大草原深处的小湖边。
天上半轮月,地下圆圆的湖,圆圆的小湖里映着半圆的月亮,乍一看,就像月亮泡在湖里洗澡,所以这汪小湖有一个奇葩的名字——月亮泡。
七王爷的野餐会向来打理的精致,照旧是美食、美器和美景。
两人就坐在湖边背风的大石头后头,喝着小酒,品着小点,赏着小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不过,聊天的主力军是慕容楚,那位爷只是时不时地“嗯”一声,时不时地“哼”一声,而喝酒的主力军却是他,不大一会儿,大石头旁边就多出了好几个空酒坛子。
当然了,七王爷如此优雅尊贵的人,自不会抱着酒坛子牛饮,那坛子里的秋白露要先倒入白玉酒壶中,再用酒壶倒进配套的酒盅里。
一串动作做下来,他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模样看得慕容楚心里发急。
“瞎讲究!怎么喝不都得变成尿?来,老子给你喝一个瞅瞅!”提起酒坛子,慕容楚豪迈地灌了一大口,酒水滴答滴答,沿着她的嘴角滑到了脖子里,扯了袖子随便地一抹,她将酒坛子递给云初白,“给,来一口!”
“哼!”云初白嫌弃地觑了她一眼,碰都没碰那酒坛子,仍是优雅地端起酒盅。
“嘁,小杯子喝得比我还快!”被他嫌弃了,慕容楚嘟囔了一声,就抱着酒坛子靠在了大石头上,咂巴起了嘴儿,“这什么什么露,啧啧,真是像闷倒驴!”
云初白似是有疑问,“嗯?”
她打了个酒嗝,朝着那几个空酒坛子一指,“闷倒驴都不知道?闷倒驴,闷倒驴,闷倒驴是一种烈酒,就是说啊,驴子那么大个儿的畜生,照你这么喝,都得趴了!”
“嗯?”尾音一挑一转,又是幽凉阴森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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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哟,七王爷又生气了?
这可了不得啊!
尊贵的七王爷傲娇任性,还小心眼儿,听说有一回宫宴,宴上做的南瓜盅味儿太淡,不合他的意,他一怒之下,当场就让人把吏部侍郎推出去砍了。
原因嘛,呵,因为那天,吏部侍郎穿了件屎黄色的袍子,和那南瓜盅的颜色太像!
没办法,有权有势就是任性啊!
是以,眼见七王爷又生了怒气,为了大周人民的幸福安康,慕容楚赶紧打哈哈,“呵呵呵,不对不对,小七儿啊,你是七王爷,那是一百个尊贵,别说是驴了,就是一万头草泥马都比不上你啊……”
幽深幽深的眸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云初白哼了声,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而慕容楚悄悄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你说,那几坛子秋白露几乎全都进了他的肚腹,他咋就面不改色,手不抖呢?
敢情这又是一位千杯不醉的主儿?
来了大周半年多,慕容楚统共就和三个男人喝过酒,一个是赵适,不过,他实在是个不中用的,闻一闻酒气都能醉三分,和他喝酒最是没趣儿,第二个嘛,是那位著名的莫忧莫公子,再一个就是跟前这货了。
巧的很,后头这两位都堪称酒中仙,仿佛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醉。
瞥一眼闷不吭声喝酒的云初白,倏地,一个歹毒的念头蹿上了慕容楚的心头,如果这两位千杯不醉的美男对饮一场,啧啧,一个是华美惑人大老妖,一个是温润如玉佳公子,那场景,啧啧……
沉浸到了那副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画面里,慕容楚捂着嘴,猥、琐地“呵呵”了两声。
“哼!”许是因为被忽略了,云初白冷冷一哼,拉回了她的神智。
慕容楚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又空了一个酒坛子,那货一杯接一杯,喝着秋白露就像喝着自来水。
哟,怎么瞧着这货有闷倒自己的架势呢?
慕容楚略略一思索,便谄笑着端起一个小碟子,“呵呵,爷,你不是饿了吗?来块绿豆糕啊?”
他不吭声,斜她一眼,灌一盅秋白露。
她放下这个小碟子,又端起那个小碟子,“要不吃块花生酥?”
他还不吭声,斜她一眼,再灌一盅秋白露。
她搁下小碟子,端起小盖碗,“那来碗奶皮冻?”
他仍不吭声,又斜她一眼,再灌一盅秋白露。
她挠了挠头,卯足了劲儿的推销,“奶皮冻也不要啊,那这个,这个是腌梅子,你心中挚爱。”
慕容楚满脸堆笑地捧上了梅子,可那货仍是斜她一眼,灌一盅秋白露。
丫丫个呸的!
敢情这货基因突变,变身成机器人了?除了瞪她,喝酒,瞪她,再喝酒,就不会别的了?
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他铁了心不吃东西,她再热脸贴冷屁股,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算了算了,你不吃我吃!”
一股脑儿地把那些精致的小糕点揽到自己面前,她一把捏仨,一口塞俩,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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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絮叨了一通之后,慕容楚十分真诚地总结了一句:“七儿啊,现在懂了吧?你那二哥,白给我都不要。”
云初白仍是斜了她一眼,灌了一盅秋白露。
他娘的,这货还矫情不完了!
难道她得舔他脚丫子才算完啊!
慕容楚正面临暴怒的边缘,不想,云初白却适时地哼道:“如此最好!”
有了他这句话,慕容楚如释重负,可如释重负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了情的小媳妇儿,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戴了绿帽子的夫君唬弄了过去。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登时,她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好了,什么小媳妇儿,什么夫君,谁是谁的小媳妇儿,谁是谁的夫君?
真他娘的不吉利!
慕容楚连着“呸”了三声,才把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
时已入晚秋,早没了夏虫叽叽,也没了夜鸟啾啾,只有在不远处吃草的宝宝时不时打一个响鼻,算是给这两个人伴奏了。
风刮过脸颊,有点儿微微的冷。
冷风这么一吹,慕容楚清醒了不少,她揉了揉被风吹得冰凉的脸,嘻嘻一笑,“我说爷,你皇帝爹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吃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醋呢?”
沉静了片刻,云初白低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本王掌批红大权,朝政大事尽在本王手中决断,父皇对本王恩宠有加……”
他漂亮的凤眸一斜,目光森然地望向慕容楚,“你一妇道人家,妄议陛下,不怕本王拔了你舌头?”
慕容楚嗤了声,“七儿啊,你就别演了,我可是看宫斗剧长大的,你家这点子事儿,还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他微地挑了挑眉,“你言下何意?”
慕容楚眨了眨眼,“依我看呐,你那皇帝爹对你还是有防备嘛!”
她捏了块花生酥,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有位伟人说,枪杆子里出政权,你手里头有批红大权有什么用?一支朱笔抵得上人家手里头的刀枪剑戟吗?人家只要拿刀往你脖子上这么一架,到时候啊,你还不得乖乖把朱笔交出来?”
“哦?”云初白却像是没听明白。
“呵呵,七儿啊,就咱俩这关系,你装什么傻啊!”慕容楚眨了眨眼,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嘛,表面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你那皇帝爹好像捧你在手心怕摔了,含你在嘴里怕化了,可是一动真格儿的,又不是这么回事儿……”
月移影动,树影里,云初白那张俊脸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也不管他听进去没听进去,慕容楚唠唠叨叨个不停,“就说今儿吧,你看,禁军啊,禁军多重要啊,别说是帝京里的大臣们,就是你皇帝爹的老命都在禁军手里头捏着啊,按说这样的部门,老头儿不得让你管着?可实际上呢?你那皇帝爹嘴皮子一张,说什么为了方便你使唤,就把云凌天拱上了位……这下可好了,你批红,他有兵,一文一武,这不是让你们兄弟俩可着劲儿的掐架嘛……”
“嗒!”
听到这里,云初白重重地一搁酒盅,怒道:“好个大胆妇人!你竟敢挑拨本王与父皇的父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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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却一点儿都不怕,她嘿嘿一乐,用手肘拐了拐他,“小七儿啊,咱就别演了,我都明白,你呀,你也不是个安分的。( 网)”
云初白凤眸一眯,语气幽冷:“你何出此言?”
慕容楚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道:“爷啊,你那支白羽卫……呵呵……”
后岗驿一战,这支亲王近卫表现出的战斗实力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支出色的作战部队。
她欲言又止,挑衅地瞥了他一眼,嘻,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还想骗她不识货?也不问问她上辈子是干嘛的!
狭长的凤眸里蓦然闪过一道幽光,云初白轻轻捏起她的下巴,柔声笑道:“阿楚是想当爷肚子里的虫?”
他这样的姿势,低个头就能亲她嘴儿,动下手就能掐死她,而慕容楚不羞不怯,不慌不乱,她就势枕着他温热的手心,朝他眨了眨眼,“爷,你想掐死我灭口?”
他幽深不见底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凝视着她,好一会儿,他忽地松了手,“臭丫头太高抬了自己,也不想想,你有让爷亲自动手掐的价值吗?”
“爷啊,别怕别怕哈,你那白羽卫的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咱俩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77t.co千千小Š网”她一拉衣袖,露出手腕上浅浅地金色印记,“爷,你要是对那张龙椅有兴趣,我来给你当军师怎么样?”
云初白挑眉望她,“哦?你个不学无术的丫头还有那本事?”
慕容楚得意洋洋地撩了撩头发,“不信啊?老子江湖人称‘小诸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云初白抚了抚衣袖,“什么小猪大猪?爷没听说。”
慕容楚往大石头上一靠,叹了声:“老子不在江湖,可江湖一直有老子的传说,爷啊,你孤陋寡闻了!”
云初白修眉一挑,“呵,爷读书少,你可别骗爷。”
瞧他那怀疑的模样,慕容楚来了兴致,“嘻,不给你练两招,你还以为老子坑你呢!来来,今儿先给你讲讲天象!”
她伸了食指,朝着黑漆漆地夜空一划拉,“你瞧哈,这是紫微星,紫微星是啥?是帝王星啊!今儿晚上紫微星隐隐现紫光,这是吉兆啊,最适合做些指点江山,筹谋天下的事儿了……”
今儿晚上,慕容楚喝得有那么点儿高,酒性一上来,她就忘了这里不是前生那个开放的时代,这样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地说出这样的话,她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一听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云初白俊脸一沉,“大胆妇人!竟敢鼓动本王犯上作乱?”
慕容楚朝他胸口轻轻一捶,“啊哟,别说的那么难听嘛!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失败的才叫犯上作乱,成功的那都叫盛世明君好吧!”
云初白斜她一眼,“哼!歪理倒是不少!”
风吹云动,月亮渐渐地从云层后露出了头,月亮泡泛起了细碎的清光。
望着水里那半轮皱巴巴的月亮,慕容楚幽幽一叹,“唉,两位皇子各有各的长处,皇帝态度暧昧不明,大臣各自站队结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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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望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同情,“爷啊,这明显是一番腥风血雨的前兆啊!你和云凌天就是暴风雨的中心,弄的一个不巧,你俩两败俱伤,就得让哪个兄弟捡了便宜……”
云初白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慕容楚“呵呵”一笑,“小七儿,别担心啊!咱俩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铁定好好帮你,将来你登基为帝,我就功成身退,我要求也不高啊,你只要赐我良田千顷,金银满屋,外加面首一打,我就心满意足了……”
脑子里设想着美好的富婆生活,她满足的叹了声。
而那货斜了她一眼,猛地灌下一盅秋白露,然后,他语气幽幽地问:“你那一打面首里可有莫忧?”
莫忧?
“噗,”慕容楚探过头去,促狭地眨了眨眼,“爷,你也和莫忧有交情啊?”
他垂着眸子,把玩着白玉酒盅,让人看不出情绪,“何以解忧,唯有莫忧,听竹楼莫公子名扬帝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况高阳长公主,还有……”
忽而,他凤眸一抬,狠狠拍开慕容楚的脸,咬牙切齿地道:“还有楚华郡主皆是他入幕之宾!”
“呵呵,这个,这个嘛……”慕容楚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凤眸一斜,声调一转:“嗯?”
她目光左飘右飘,“那个啥……”
他紧紧地捏着酒盅,“说!”
慕容楚支吾了:“爷,这个……这个是个人**,你……你就不要问了……”
她这种行为叫什么?
这叫欲盖弥彰!
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初白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幽深幽深的,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半晌,他凤眸忽地一闪,声音高了八度:“旺财,死哪去了!扶本王回营!再传个太医!”
当即,慕容楚怔住了,“啥?传太医?”
他袍摆一拂,朝着一个空酒坛子狠狠一踹,那可怜的酒坛子“啪”的一声撞向了不远处的白桦树,又“哗啦”一下,碎成了渣渣落了地。
阴森森地瞪了慕容楚一眼,云初白阴阳怪气地道:“爷旧疾复发,不传太医,爷那皇帝爹如何得知爷的病情?!”
瞧了瞧那个碎成了渣的酒坛子,又瞧了瞧他左踢右踹的腿,慕容楚着实没反应过来,旧疾复发?是吗?
旺财的办事能力实在是强,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就见旺财领着八个白羽卫抬了个装饰的精致又华丽的步辇过来了。
气哼哼地踩着个小太监的背上了辇,云初白一撩纱帐,望向呆愣的慕容楚,阴森森地道:“死丫头!等哪个小情儿的!还不上来!”
风在吼,马在哮,轻纱帐飘啊飘,那醋酸味儿啊,啧,熏得人头昏脑涨啊!
终于,慕容楚悟了,他娘的,这什么千杯不醉的酒仙儿,分明是泡在醋缸子里养大的醋仙儿!啊呸!什么醋仙儿!他就是那只大醋缸子!而且是酿八百年的老陈醋用的醋缸子!
……
阿徐(蹦):关于更新时间,妹子们可以吃完了中饭来刷下,没有的话,就吃完了晚饭再来刷~还没有,那就说明阿徐还在和键盘相亲相爱,如果怕麻烦,那就每天睡前来,阿徐领着小七儿等你哟~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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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慕容楚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整个儿被颠覆了,她实在是太纯情了好吧,什么悲催的三角关系啊,人家糯米团子是想左边非哥哥,右边冉哥哥,不抛弃不放弃,一边一个,一个都不少好吧!
看看人家这思想,听听人家这觉悟,多开放,多先进呐!
慕容楚美眸一转,“小青,把《刘小姐与三五郎君的秘事》,还有《霸道公主兔兔郎》拿来,送给诺敏郡主。”
这可是两本重口味小黄文,想来对诺敏以后驭使两位郡马爷有帮助,噗——
可诺敏翻了翻那两个花里胡哨的本子,“楚华,你这都什么故事啊,软绵绵的,不够劲。”
啊哟,敢情这只糯米团子手里头还有更嗨皮的小黄本?
慕容楚的目光只能用“灼灼”来形容了,她十分掉身价地咽了咽唾沫,“那个糯米啊,你有什么好故事啊,随便捡一个,说来听听?”
“好啊好啊,”诺敏眨了眨挂着泪珠子的眼,“听父王说,那一年打仗,一直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好多人……”
她神秘兮兮地一笑,“到了第四天正午,天嗖地一黑,风忽地一刮,战场上忽然出现了一小队人马,他们就像鬼一样,很多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没了命……”
敢情小糯米团子打算讲个鬼故事吓唬她啊?
慕容楚的目的只在转移诺敏的注意力,只要她不哭,什么都好说。
所以,她假装兴致勃勃地问:“还有这样的军队?”
诺敏被激了一下,“谁说没有?前朝独孤将军手底下就有一支这样的鬼军,当今陛下和前朝大将独孤鸿交战的时候,吃了好大的苦头呢!后来,要不是独孤将军私通南晋,被戾帝处死了,现在这天下说不准还不姓云呢!”
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慕容楚的职业病犯了,天黑,刮风,这些可能是添油加醋,可是能一下子就让人没了命,只能说这支军队行动迅捷,而且极有可能是一支特种作战部队,不过在这样的古代,特种部队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还真难说。
慕容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刷”的一下,门帘又被掀了起来,这回,冲进来的是一脸青肿的赵适,还有头上顶着个鸡窝的郭冉。
赵适二话不说,伸手一扯,把慕容楚扯到了怀里,“诺敏,小郭,瞧见了吗?我中意的是楚华!”
事情的发生就像火星撞地球,实在太过突然,慕容楚直接傻呆了,诺敏和郭冉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赵适,他的出现总是伴着微微的桃花色,他眨巴着一双似水含情的桃花眼,情意绵绵地望着慕容楚,“楚华,你我早已私定终身,你快告诉他俩,是不是?”
好啊!
敢情这只软柿子想踹开诺敏,拿她慕容楚做挡箭牌呐!
慕容楚正准备给他来个左勾拳,右勾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过肩摔。
可诺敏忽然“哇”的一声,“你……你们……”
她神色凄楚地指指赵适,又指指慕容楚,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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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冉脸色一沉,立马就追了上去,“敏敏!”
唉,自己的情哥哥喜欢的是自己的闺蜜,这样的奸、情实在让人崩溃啊!
这会子,诺敏愤恨,不情不愿被扯进来的慕容楚更是愤恨。9Ks.co
她望着桃花朵朵开的赵适,笑容越来越阴森。
一瞧这阵仗,赵适搁在她腰间的狼爪就像是搁在了烫红的铁板上,他尴尬地笑笑,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一丢丢一丢丢地往回收。
可奸、情吧,从来就是让人抓的。
“郡主。”裙摆微地一飘,一个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立在了她身旁。
沉了沉心思,慕容楚唇瓣微勾,笑意盈盈地望着黑衣劲装的男子,“旺财,你家主子爷让你送老陈醋来的?”
旺财清俊的面容上毫无表情,他将手里的炖盅往桌上一搁,“这是主子爷特别吩咐的猪肝汤。”
说着,他掀开了盅盖,刹那间,一股浅浅的醋味冲了出来。
慕容楚眉心一蹙,又到了一月一度,采血喂小贱人的日子,猪肝补血,陈醋去腥,小贱人怕她的血不好喝,可也不用搁这么多醋在里头吧?
这时候,旺财的目光已经停在了赵适的狼爪上,他忽然道:“郡主是我家主子爷的人。”
一听这话,赵适猛然一僵,“腾”地跳到了离慕容楚八丈远的角落里,“他……他来了?”
他神色惊恐,左瞧右看。
而旺财沉着脸,看着赵适就像保姆狗看着贼,“回小侯爷,主子爷身子不爽快,不曾来。”
“没来?那就好,那就好……”赵适着实松了口气,桃花眸瞅了瞅旺财,又瞅了瞅慕容楚,很有眼力见儿地道:“那啥,你们聊,我……我先走……”
他就像撒了欢的狗,一转眼的工夫就冲了出去。
而旺财清俊的面容又沉了两分,他沉吟片刻,朝着慕容楚一拱手,“我家主子爷性子单纯,还请郡主不要欺他太甚。”
单……纯?
慕容楚差点儿奔出去吐血,全国人民都知道七王爷阴险诡谲,心狠手辣,他还性子单纯?
果然,什么人养什么属下,小贱人的脑子有逻辑障碍,这旺财小哥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认命地喝完了猪肝汤,又放完了血,慕容楚便堵在了赵适的营帐门口,老祖宗告诫我们,有仇不报非君子。
她无缘无故被陷害,要是不找回点场子,以后还怎么在街面上混?
可赵适那厮也不知道去哪儿寻花问柳了,一天一宿没见人影,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摇着个扇,眼下一片乌青地晃了回来。
“软柿子!”
听到慕容楚的声音,赵适脚步一滞,他慢慢地转过头,慢得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你……楚华?”
慕容楚一嗤,掰了掰手指头,恶狠狠地道:“软柿子,你过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
赵小侯爷虽然吊儿郎当,又爱招猫惹狗,可他的骨头却是硬,从来不干临阵脱逃的丢脸事儿。
可这回,他却二话没说,把扇子往腰里一别,撒了丫子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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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眼一眯,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赵适的腿窝狠狠一弹,“看你还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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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森一笑,慕容楚缓缓地朝他踱了过去。
见她过来,赵适瞪大了桃花眼,就像是见了鬼,“三丈了,两丈了,一丈了,完了完了,你,你别……别过来了!”
什么杂七杂八的?
慕容楚皱了皱眉,往前探了探头,仔细瞅他的脸,“软柿子,你中邪了?”
赵适猛地往后一缩,惊慌地左瞧右看,“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是不是让人瞧见了?”
这回,慕容楚奇了,“怎么回事儿?”
赵适眼神一飘,“楚华,你赶紧的,赶紧地离我远点儿!”
慕容楚双手抱胸,根本没挪窝,“还不说是吧?软柿子啊,本郡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再不说,哼哼……”
她的目光邪性地往他胯间一扫,“不说我就掰弯了你!”
赵适吓得一哆嗦,一把捂住了自己胯间的物事,“别,别……”
慕容楚又是一笑,“软柿子啊,你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吧,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说话算数,你要是不说,哼哼……”
这回,赵适却仿佛没在听,“一、二、三、四,完了完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脸色煞白。
风、流倜傥的赵小侯爷竟然连终身“性”福都不顾了?
慕容楚奇怪地朝他肩上一拍,“喂,你倒是说呀,什么完了?”
猛地抖了一下,赵适差点儿尖叫了起来:“你别碰我!”
慕容楚吓了一跳,“喂,你干什么?”
狠命吞了吞口水,赵适神思恍惚地望着她,“我……我不想去西北大营。”
慕容楚点头,“我知道。”
赵适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眸子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就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狗崽子,“楚华,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心里的疑惑更盛,慕容楚焦躁地踹他一脚,“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白脸皮子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赵适似乎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半晌,他摇头晃脑地道:“一,不许与楚华勾肩搭背;二,不许与楚华眉来眼去;三,与楚华单独说话不许超过三句;四,与楚华单独相处不许超过半刻钟;五,不许接近楚华三尺之内;六,楚华若要碰我,我要誓死不从……”
慕容楚越听越糊涂,“停停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适满面哀戚,“这一会子,我就违了十四条……”
慕容楚又怒又急,“不说明白现在就让你死!”
知道躲不过去,赵适哀哀一叹,“喏,你自己看,统共一百三十七条,昨儿小爷熬了个通宵,背的滚瓜烂熟……”
说着,他从袖袋里抽出一张长长的小纸条,交给了慕容楚。
慕容楚接过去一看,差点儿气炸了毛,那小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一条一条,条理分明,简单总结一下,这就是一份《与慕容楚交往的一百三七条规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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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从月亮泡回去,慕容楚就没见过云初白的面。
五天,整整五天,那货没来找她喝茶,也没来恐吓欺负她,按理说,这五天,她该过的舒心又自在才是,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她吃不香,睡不好,脑子里还总是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云初白的影子。
比如,她吃块糕,他的幻影就在一旁笑她没品,比如,她喝口水,他的幻影就在一边说这是猫儿尿,比如,她如个厕,他的幻影就递上一卷内造的厕纸……
每时每刻都有他的感觉让慕容楚浑身上下都不好了,连喝口凉水都觉得塞牙缝。
唉,一个小肥兔脑子里整天有大老虎晃来晃去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慕容楚只好靠在车壁上,恹恹地揉着太阳穴,“小青,减速慢行保平安,超速行驶,要罚款扣分的,咱们既不急着投胎,也不急着舔皇帝老儿的脚丫子,慢着些,慢着些。( 网)”
小青无奈道:“小姐,大队人马一个时辰前便启程了,咱们走得迟了,得紧着追上才好。”
狩猎大典完满闭幕,此时又已秋高气爽,暑气不再,成武帝谕旨下:起驾回京!
圣驾回銮,蒙漠王公送了十里又十里,未免这些人一路跟回帝京过年,成武帝照旧例,在承恩避暑山庄设饯别宴,给蒙漠王公一个欢送圣驾的机会,宴后,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见慕容楚脸色发白,小青无奈地将车帘撩开一点缝隙,小声吩咐了车夫。
马车行得平稳起来,小青叹了声,“小姐,回了京您就得去翠云庵了,您可得在承恩好生玩耍玩耍,要不然三年……”
小青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听这事儿,慕容楚本就因为云初白而抽疼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老爹靖国公的意思是,既然慧常大师卜算出她今年有一灾劫,为保她性命安全,姻缘美满,回京后便要将她打包送上锦山翠云庵修行三年。
慕容楚清楚得很,老爹在皇帝面前胡诌八扯了一番,推了她与宁王的婚事,可做戏做全套,她若不去翠云庵,便是欺君大罪,要抄家灭族的。
轻叹一声,慕容楚觉得自己没了生活的勇气,尼姑庵啊,无美男,青菜豆腐啊,没有肉,硬板床啊……
“哐当”一声,马车猛然停了下来,打断了慕容楚的长吁短叹。
紧接着,外头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楚华郡主不爱红妆爱武装,今儿是转了性子还是怎着了,竟学那些娇气的大家闺秀,坐上马车了?”
慕容楚蔫蔫地抬起了头,“小青,是谁?”
小青低声道:“小姐,是安乐公世子。”
慕容楚眉心一蹙,“又是个‘柿子’?软的还是硬的?”
小青忍不住笑道:“小姐,是安乐公世子萧寅。”
是他?
慕容楚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不理他,走!”
撩开了车帘,往外瞧了一眼,小青忧虑道:“小姐,怕是走不了了,萧世子带了人,把咱们的车夫打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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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一听,当即气得火冒三丈高,“这什么‘柿子’,狗胆子倒是不小!”
外头,萧寅又阴阳怪气地叫嚣了起来:“慕容楚!你听没听到本世子说话?哑了还是傻了?”
说话间,他似乎朝她们的马车走了过来。
安乐公身份特殊,一向谨言慎行,可他这儿子行事作风却恰恰和他相反,萧寅为人纨绔又霸道,她和赵适在帝京欺男霸女时就经常偶遇这位姓萧的,只是她的格调高雅,从不屑和这位低格调的萧世子为伍。
不过倒是听说,春里,他不知怎么地招惹了赵适,于是,他便被更纨绔的赵小侯爷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这不,他躺了大半年,连赏荷宴都未能参加,入秋开狩猎大典,他才随着安乐公到了蒙漠。
隔着车帘,慕容楚嗤了声,“本郡主没聋也没哑,只是觉得和你说话降低我的品格。”
萧寅脸色一变,“慕容楚!你嚣张什么嚣张!等你成了本世子的人,看本世子怎么收拾你!”
什么?
他的人?
这厮也精神失常了?
慕容楚扶着额头,蔫蔫地问:“那个谁……谁来着?”
小青提醒道:“萧寅,萧世子。”
“对,萧寅,”慕容楚垂着眸子,无奈地叹了一声,“萧寅啊,你爹给你起这个名字,你体谅过他的苦心吗?”
萧寅一愣,“你什么意思?”
对着这样一只低智商草履虫,慕容楚只好无奈地解释:“萧寅者,小人也!你爹怕你为害人间,让人人都知道你是个小人,也是用心良苦啊!”
“你找死!”顿时,萧寅大怒,上前一步便要掀开车帘。
不等他动手,“刷”的一声,慕容楚先他一步挑开车帘,“本郡主不过实话实说,萧小人,你要怪啊,也得怪你爹,看把你这名字起的,真是名副其实……”
车外,阳光明媚,野旷天低,是一番草原盛景,而立在风景中的这个人,却尖脸,鹰钩鼻,高瘦的像根麻杆子,简直就是尖嘴猴腮,坏风景啊!
萧寅气冲冲地一甩马鞭,“慕容楚!你什么意思?”
为他的智商默哀两秒钟,慕容楚叹道:“你傻啊还是呆啊,当然是鄙视你的意思。”
“你……”萧寅气得脸色发白,半晌,他一挥手,“来人!把慕容楚绑回去!”
“是!世子爷!”四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应了声。
从来都是她抢别人,这回竟然掉了个个,她要被人抢了?
此种体验绝无仅有,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慕容楚挑着眉望向那四个汉子,“哟,萧小人,这就是你带的打手啊?”
“慕容楚,你会舞刀弄剑有什么用!本世子就不信你一个娘们儿能打得过他们!”萧寅冷冷一哼,猛地朝壮汉一摆手,“上!”
“是!”四个壮汉齐声应,那声音就像寺院里敲大钟似的,震得人脑袋“嗡”的一声。
见他们气势汹汹,小青紧张地拉住慕容楚的衣袖,“小姐,这……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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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慕容楚斜她一眼,一把拂开她的手,“你一边待着去!”
她一步跳下马车,兴致勃勃地掰了掰手指,“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本郡主神思倦怠,正好借这几只狗熊活动活动筋骨!”
狗熊?
瞧不起人啊!
四个魁梧汉子一听,不等萧寅命令,脸上的横肉一抖,直朝着慕容楚扑去。
慕容楚冷冷一笑,赤手空拳迎上。
和混混打架是白打的吗?
她出手干净利落,招式简洁有效,勾拳,横劈,直击,不过片刻,就撂倒了一个。
见她轻而易举就干掉了一个人,其他三人面面相觑,皆迟疑着不敢硬攻。
萧寅气得双眼通红,“没用的东西!上!赶紧上!收拾不了这个娘们儿,本世子宰了你们喂狗!”
为了自己的小命,三个大汉忽地又涌了上来。
慕容楚嗤了声,长得壮有什么用,那身手太小儿科,简直就是瞧不起她!
左勾拳,右勾拳,横扫又斜劈,三个人俨然成了她练武的沙包,不一会儿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哎呦哎呦”地躺在地上起不了身。
慕容楚拍了拍手,朝萧寅勾了勾小手指头,“萧小人,怎么样?要不要你自己来啊?”
萧寅冷冷一哼,“对付你这臭娘们哪用本世子亲自出手?本世子早有准备!”
他“啪啪”,拍了两下手,“都出来!”
顷刻间,二十几名蓝衣护卫,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枫树林里走了出来,将慕容楚围在了中央。
呵,这萧小人考虑得倒是很周全嘛!连打手都准备了两拨!
不过,仔细瞧来,这一拨人的下盘极稳,行动迅速,吐纳徐缓,显然和刚才那四个不堪一击的蠢货不在一个级别上,慕容楚容色一凛,此次需得小心应对。
萧寅得意地扬了扬马鞭,“哼,宁王那个呆子,求旨赐婚不成就没了招儿,本世子便不讲那些虚的!既然你不识抬举,本世子便在此处要了你!”
他来来回回地摸着下巴,阴鸷的眼神不停地在慕容楚身上打转。
这处虽然人烟稀少,但好歹是官道,又是往承恩去的必经之路,保不齐有掉了队的高门贵族路过。
慕容楚讥诮地嗤了声:“呵,萧小人,这青天白日的,你要当众演动作片啊?不怕人看啊?”
萧寅“嘿嘿”一笑,“让人看见才好,生米煮成熟饭,靖国公那个爱面子的老杂毛还不得上赶着本世子娶你?”
“啧啧,打的还真是这个主意,”慕容楚抚了抚衣袖,眸光一转,“小人呐,我能请教下,你到底看上我哪了?倾国倾城,国色天香,还是气质出尘,高贵女神范儿?”
“这你不必知道!”萧寅懒得理会她,转头朝护卫招手,“上!抓不住这个娘们儿,全部提头来见,抓住这个娘们儿的,赏金十两!”
成则有赏,败则重罚,恩威并施,护卫们一听,顿时蜂拥而上。
一动起手来,慕容楚丝毫不敢懈怠,这些人的实力不容小觑,个个内力雄厚,比之御前侍卫,有过之而无不及,区区一个安乐公世子,护卫的武功如此之高,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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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枫林边,顿时又是一片混战。( 网)
诺敏一条皮鞭甩地嗖嗖生风,“楚华,我救你两次,你说你怎么谢我?”
她这一分神,险些被长剑砍中脖颈,慕容楚急急将她一拽,“喂,糯米团子,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害我的?”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没有诺敏这位猪队友,她拖着小青逃跑不成问题,现在又加上三脚猫的糯米团子,她一个弱女子得救两个,要想毫发无伤地逃脱,悬之又悬啊!
俩人背对着背,抵抗着刀剑地袭击。
半晌,趁着个转身,慕容楚低声道:“糯米团子,咱跑吧?”
眼见蓝衣护卫实力不弱,诺敏也是个识时务的,“好,跑!”
“哼哼,还想跑?”萧寅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忽然扬声一喝,“住手!”
不知什么时候,小青已经被萧寅抓住,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抵在她的脖子上。
见状,慕容楚面色一沉,出手的招式仍是凌厉狠辣,丝毫没打折扣。
而见他手里有了人质,诺敏却傻了眼,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间,诺敏这样的三脚猫,一晃神的工夫,便被人按住了。
转瞬间,萧寅手里有了小青和诺敏两名人质,形势大逆。
两个同伴皆被俘,慕容楚却仿佛丝毫未受影响,一招一式,仍是凌厉果决。
“慕容楚!你再不住手,本世子就杀了她!”忽然,萧寅大声地道。
侧身踹翻了一个蓝衣护卫,慕容楚抬眼一瞧,萧寅将刀刃狠狠地压在小青的脖颈上,鲜血已经汩汩地流了出来,不过片刻的工夫,小青的半边衣袖就被鲜血染湿了,那种半身浴血的模样甚是骇人。
见她望过来,小青有气无力地喊:“小姐!别管奴……”
“啪!”
萧寅狠狠地甩了她一个巴掌,“贱婢!找死!”
闷闷的一声“咚”,小青白眼一翻,歪倒在了地上,一番折腾,她的衣襟扯开了半边,露出一块雪白的肩膀。
萧寅阴鸷的目光在她的肩头停了停,片刻,他眯了眯眼,忽然矮下身去,“嘶啦”,撕开了小青的裙子,“时候还早,嘿,先吃了这小丫头当开胃菜!”
慕容楚满眼赤红,“萧寅,你敢动她,我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楚华郡主很讲义气嘛!”萧寅不为所动,摆手让护卫把诺敏押了过去,“干脆一次来俩,让楚华郡主好生学学!哈哈哈哈!”
诺敏一听,奋力地挣扎,“你敢!本郡主……”
“咚”的一声,一个手刀劈下,诺敏也被打昏了过去。
两个不中用的东西!
慕容楚恨恨低咒。
可那些护卫紧紧地和她缠斗,她根本无暇分身去救人。
眼看萧寅那厮解了裤头,打算入港,两个姑娘的清白身子马上就保不住了。
慕容楚的心一狠,“哐当”,她猛地扔掉了好不容易抢到的长剑,“萧寅,你要的不是我吗?放了她们,我任你处置!”
“早这么痛快多好!”萧寅提了提裤子,微地一摆手,就有人按住了慕容楚的肩膀,将她押了过去。
“哈哈,来,让本世子摸一把,看看楚华郡主的脸蛋儿和小娘有什么分别!”萧寅邪笑两声,伸了手就要往她脸颊上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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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时候!
慕容楚眼睛一眯,左腿横扫,旋身飞踹,挣开束缚,接着左臂一勾,勾住了萧寅的脖子,右手猛地扯下头上的发簪,抵在了萧寅的咽喉上。
局势的反转只在顷刻间,一众护卫都没反过闷来。
慕容楚嘻嘻一笑,单论武功,她是打不过这些护卫,可她一个特种女兵,反擒拿术却是基本功,要是就这样被人占了便宜,她岂非对不起那些魔鬼训练?
将那发簪在萧寅的颈动脉上比划了两下,慕容楚笑得悠然,“萧小人啊,怎么样,还想摸老子的脸吗?”
方才还耀武扬威,可这会子成了人质,萧寅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怂包蛋,“你……你想作甚?”
“想作甚啊……”慕容楚似乎还没想好,可这么近距离地扫了萧寅一眼,她的眉头立时便蹙了起来,“哟,萧小人,你瞧瞧你这脸,黑眼圈,粗毛孔,鱼尾纹,啧啧,就你这小模样,强女干都轮不上你啊……”
唉,若论美貌,还得数红裤衩那个小贱人啊!
慨叹一番,她发簪狠狠一戳,望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护卫,“别耍小心眼子啊,老子胆子小,要是手一哆嗦,在你们主子的脖子上戳出个窟窿,呵呵……”
她这一“呵呵”,果然将那些护卫唬住了。
恐吓了人,慕容楚像只笑面虎似的,又换上笑眯眯的嘴脸,“别怕别怕,你,你,还有你,你们统统把衣裳脱了!”
“……”
众护卫,包括被挟持的萧寅都愣住了,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这女人不忙着杀人,也不急着逃命,竟然让一群大男人在她面前脱衣裳?
“嗯?还不脱?”见他们没有反应,慕容楚学着云初白,眸光一转,声线一沉。
众护卫皆望向萧寅,“世子……”
没有萧寅的命令,这些人仿佛都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萧小人啊,你这些打手哪找来的?都很听话嘛!”
语调虽轻快,可动作却毫不留情,她的手那么狠狠一压,簪子立时在萧寅的脖子上戳出个口子,血珠子登时便冒了出来,“怎么样,萧小人,是让他们脱衣裳,还是让我放你的血?”
痛的抽了口气,萧寅连吓带痛,脸也白了一层,他有气无力地吩咐:“脱,脱,照她的话做!”
有了他的命令,那些护卫虽心不甘情不愿,但好歹脱了。
阳光下,秋风里,二十多个大男人脱得只剩了条裤衩,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像楼子里的下等小倌儿似的,任着打量。
慕容楚的目光满含探究,一一扫过那些或黑或白,或壮或软的身板子,“嗯,这个肌肉横突,练得像健美先生,不好不好……唔,这个……这个肤色太白,娘们儿唧唧的,咦,这个……这个好像还不赖……”
她下巴一抬,点了点那个“不赖”的,“你,过来,让老子好生瞧瞧!”
主子还被人家捏在手里,那个被点到名的“不赖”,只好上前一步,任慕容楚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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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满意地点了点头,“来,转个圈儿!”
什么?
还转圈儿?
“不赖”心里很纠结啊,听说这位郡主收集了一屋子的男宠,今儿他祖坟上冒出青烟来了,竟让这位郡主瞧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
他是为了维护男性的尊严一刀子抹了脖子呢,还是直接从了这位郡主,攀上枝头乐享富贵呢?
见他不动,慕容楚有些不耐烦了,簪子又作势往萧寅的脖子上戳。&#5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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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满脸嫌弃,“臭丫头,那处有金还是有银?”
慕容楚一愣,“啥?”
她向来跟不上这货有逻辑问题的脑子。77t.co千千小Š网
云初白斜她一眼,“还不过来!”
“哦哦哦,这就来,这就来。”
慕容楚撑着两支软绵绵的腿,颤巍巍地走到车前,“爷,我来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爷,如果是让我来捶腿,先说啊,我可没力气了。”
许是因为有人来善后了,那些劳心又劳力后的疲劳,还有被敲了脑袋的疼痛,仿佛瞬间便汹涌了上来,这会儿她浑身没劲儿,眼前也有些模糊。本章77t.co更ੈ)
“哼,事儿精!”冷哼一声,云初白一把拎住她的胳膊,将她提到了马车上。
华贵的马车布置得精致又舒适,慕容楚靠在软软的靠枕上,又灌了口温水,“真好。”
她大大咧咧惯了,这一动便牵动了后脑勺,她不由痛地“咝”了声,“哎呦,打哪儿不好,非打头,要是把我这绝世小诸葛打成了傻子,可是全国人民的损失啊!”
云初白凤眸一眯,动作极快地将她一拽,慕容楚一时没反过劲儿来,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喂!你神经病犯了啊!”她的脸靠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嚷嚷。
“别动!”他压下她的脑袋,修长的手轻轻地钻进了她的发。
没了发簪的固定,她一头青丝自然地垂落到腰间,又以这样小意的姿态靠在他的怀里,自有一种小女儿家的妩媚和柔弱。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轻叹了声,云初白便扬声唤了来福。
做婊、子和立牌坊本是两件互相矛盾的事,再能耐的姑娘都不能兼顾,杀人和医人也是一样,杀人需要狠辣无情,而医人则需要心怀慈善,两件事儿思维冲突太大,是以,甚少有人能同时将这两件事修习到登峰造极之境。
可来福这小哥儿实在是个多面小能手,杀起人来眼都不眨,医起人来妙手回春,仿佛杀人和医人的思维转换起来没有丝毫障碍。
来福进来的时候,慕容楚和云初白还暧、昧不明地黏在一处。
像旺财和来福这样近身服侍的,什么没见过?
主子爷上朝,他们在御座边站岗;
主子爷沐浴,他们在澡盆旁站岗;
主子爷出恭,他们在马桶边站岗;
嘻,抱一下,搂一搂又算得甚?
主子爷啪啪啪,他们还得在榻边站岗呢!
是以,来福面无表情地,很有职业素养地拱手,“爷。”
可慕容楚吧,嘴上很腐化,内心很传统,看小黄文和岛国小片儿,那是别人在表演,自然看得乐呵,可现在,她可不想当别人的“乐呵”!
她两手撑在云初白胸口,将将一使力,打算从他身上爬起来,谁知,云初白朝她背心一压,又把她压了回去,“乖乖待着。”
就着这样的姿势,来福将慕容楚的脑袋检查了一番,“没出血,只是鼓起了包,不过……”
他欲言又止,云初白凤眸微眯,“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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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道:“不过,郡主近日不可劳累,如那房中之事,还是缓一缓才好。本章77t.co更ੈ)”
一听这话,慕容楚好一番感叹,白羽卫里个个都是人才啊!
从一个拥抱联想到亲吻,从亲吻联想到脱衣服,从脱衣服联想到赤身相对,从赤身相对联想到房中事?
这位一本正经的来福小哥儿思维是这样跳跃的吧?
空气里着实寂静了一阵,半晌,云初白长长的眼睫微地一闪,“她伤了脑袋,怎么连那房中之事都不能做了?”
来福很有专业素养地回答:“回爷,男女之事,七日行之一二回,便是养生之道,但次数太多,便多耗精元,郡主近日神思倦怠,还需好生保养为妙。”
云初白轻扣着茶案,“嗯,这怕是有些难……”
他叹了声,很有些无奈地道:“这丫头是个磨人的,一日不做如隔三秋,爷怕她憋不住……”
他垂眸望着慕容楚,幽深深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可来福是个老实人啊,他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属下便开些清心泻火的药来。”
小贱人欺负人啊!
慕容楚眼珠一转,抬起了头,“来福啊,我无甚大碍,倒是你家主子爷体质虚弱,你看看有什么好法子,能让他龙精虎猛起来啊?”
这位郡主的意思是,她不大满意主子爷的榻上之术?
这可是事关主子爷男子尊严的大事!
来福凛然,“敢问主子爷,您近来可有头晕目眩、腰膝酸软之感?”
云初白嘴角抽了抽,刚要开口,却被慕容楚抢了先:“来福小哥儿不愧是神医啊,你家爷确实腰酸背疼腿抽筋。”
来福略一思索,肃穆地拱手道:“此乃虚证,容属下为主子爷号脉。”
“号什么脉!”云初白气冲冲地一甩衣袖,“来福,你长胆子了?嗯?”
来福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主子爷,医者怀父母之心,在属下面前,主子爷不必羞涩,主子爷应当如郡主一般直言,属下才好斟酌,对症下药。”
男人的尊严,尤其是男人在女人面前的尊严,主要就在房中事儿上体现,说他虚,就是说他不行,说他不行就是践踏他尊严,简单说来,士可杀不可辱,说男人虚就是要男人命啊!
“呵,能耐了!”云初白似乎被逼急了,声调都带着些尖利,“旺财!滚过来!”
旺财立在车边拱手,“爷。”
云初白声线冰凉,语气阴森:“去,赏来福二十个板子!”
旺财在车外,把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想了想,安慰道:“爷,您龙精虎猛,一宿能驭九女,您的英勇无匹,天下无敌,举世皆知,怎么会虚?来福医术不精,竟敢胡诌八扯……”
是人都爱听奉承话,尤其,旺财这一通马屁正拍在了点子上,云初白脸色缓了缓,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二人退下。
马车外头,将来福拉到一旁的树林子里,旺财神秘兮兮地问:“来福,你实话告诉我,咱们家爷真的……真的榻上乏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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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点了点头,“爷连日劳心劳力,确实身子欠佳,该好生休养一阵子才是。”
旺财抚着下巴,神色严肃了起来,“天儿凉下来了,回京后该劝爷到锦山住一阵子,养养身子了。”
他往树干上一靠,望向了来福,“不过,来福啊,你傻了?就咱主子爷那小性子,你当着那位郡主揭他短,不想活了?”
来福板板正正道:“事关爷身体康健,我为医者自当实言相告,问心无愧。”
旺财无奈,“唉,你个傻缺!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儿?”
来福抬眸望他,“如何委婉?”
“你就说,‘爷啊,流江的水都有枯竭的时候,您偶尔有那么一两回不行也不是什么丢人的……’”说着说着,旺财挠了挠头,“这个,这个好像也不大对……”
秋风兜兜转转,卷起落叶一片,半晌,来福幽幽道:“旺财,其实你才是傻缺吧?”
一听这话,旺财清俊的脸面一沉,咬牙切齿道:“哼,来福,主子爷赏你二十个板子,本卫长亲自动手,你还不脱裤子?”
而马车里。( 网)
云初白凤眸一转,“爷虚?嗯?”
慕容楚挑了挑眉,“爷,你的思想太不纯洁了哈!所谓虚,难道只有肾虚吗?还有肺虚,肝虚,脾虚好不好?你自己往龌龊的地方想,怪得了谁?只是可怜了来福小哥儿,好生生来出个诊,竟要挨板子,唉……”
她唇边带着一抹俏皮的笑,一双美眸闪啊闪的,灵动得惑人。
目光深了深,半晌,云初白才哼道:“你个臭丫头!该一棍子把你敲成痴傻,看你还伶牙俐齿不饶人!”
说着,他扣住她的背心,把她压回了自己怀里。
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芳草香气,慕容楚有些昏昏欲醉,“爷,我瞧着以前是我太自卑,看如今这形势,即便我口歪眼斜,牙齿脱落,比猪还蠢,那些人都愿意娶我。”
她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了那块水润润的金镶玉,那块牌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竟然引得这么多人像苍蝇似的围着她打转?
而云初白微地一僵,“哼,你个招蜂引蝶的臭丫头!”
眼看这货又要拈上酸,吃上醋,慕容楚忙忙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爷,冤枉啊冤枉!那些蜂,那些蝶,他们要往我上扑,我也很无奈啊!”
冷哼了声,云初白又压下了她的脑袋,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轻轻地顺着她的背,“阿楚,这几日想爷了没?”
“咳咳……”没想到这个醋仙儿忽然问得这样肉麻,慕容楚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眸光一转,她笑嘻嘻地回,“想了想了,我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喝甜汤不觉得甜了,吃梅子都不觉得酸了,你看你看,胳膊是不是瘦了一圈?”
哼,确实想了,整日整日,整宿整宿,满脑子都是那张列了一百三十七条的小纸条,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恨不得找个麻袋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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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公忙应:“是,能让主子爷瞧着有趣儿,是萧世子的福气。”
云初白眸光一转,“小金子,你还记得上一个敢对本王放狠话的人如何了吗?”
金公公一甩拂尘,脸都笑成了朵花,“哟,那可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想来那人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
萧寅吓得脸色煞白,“你……你……”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云初白撩了萧寅一眼,“嗯,若前朝还在,想来你父已登基为帝,你嘛,好歹是个皇子,说不得,运气好的话,还能捞个太子当当……”
他食指轻轻敲着茶案,“萧世子是前朝皇室之后,小金子,本王瞧着这位萧世子似有谋反之意,你说本王要不要未雨绸缪,永绝后患?”
金公公笑道:“爷,自是您想如何便如何。”
云初白微地点了点头,微地抬了抬手,“来啊!”
这意思是宰了他?
那裆里的黄色水渍似乎越淌越多,萧寅白眼一翻,“噗通”一声,栽在了自己的尿液里,昏死了过去。
见状,云初白皱了皱眉,“呵,好个没用的东西!”
金公公笑问:“爷,这位萧世子您想如何处置?”
云初白慢悠悠地捏了个腌梅子,慢悠悠地咂摸了起来,“安乐公对本王还算孝敬,本王怎样也得给他一个面子不是?”
“那爷的意思是……”
云初白懒洋洋地往软枕上一靠,“人家是一品安乐公世子,二十鞭子配不上他的身份,随便给他来个百八十鞭的,留口气就成。”
金公公笑着应了“是”,便要去吩咐人。
慕容楚连忙叫住了他,“等等,完事后,记得把萧小人挂树梢上,让他好生赏赏这地方的美景。”
她美眸一转,补充道:“哦,对了,记得扒光衣裳再挂上去啊!”
他挂在树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树下看他,想来不出两日,必成官道上的一处好景致啊!
云初白朝金公公微地颔首,金公公便笑着应下了。
了了这件事儿,马车一路往承恩行宫去了。
一路行来,云初白慢条斯理地批阅奏折,而慕容楚无聊地打着瞌睡,两人都无话。
甫过了晌,一大片皇家园林便出现在眼前。
承恩行宫,又称承恩避暑山庄,顾名思义,这处行宫是为尊贵的皇帝陛下避暑修建的。
这里离帝京不过半日路程,来往便利,又因为在行宫不像在皇宫中那般拘束,近几年,七王爷掌批红大权后,成武帝一年倒是有七八个月待在这处行宫里。
这会子,行宫正门——丽正门外,十多驾马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了长长的一溜,以前出入这丽正门,只要出示令牌便可放行,可这回,显然是兵士检查过后才许放行。
那些兵士似是经过了专门的训练,检查得虽极仔细,却也极迅速,所以,并未引起车中贵族们的抗议,整个过程很是井然有序。
七王爷得圣上盛宠,又掌批红,权倾天下,跟着那些凡夫俗子排队岂非掉了身价?
是以,七王爷的马车直直地朝丽正门而去。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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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守门的兵士十分客气,“宁王殿下有令,御驾在此,为保安全,所有进出行宫的车马均要检查!”
金公公策马上前,冲着守门的禁军校尉仰脸一哼,“怎么,你个小兔崽子,连咱家都不认得了?”
这校尉是云凌天上任后新提拔的,确实不认识金公公,校尉面无表情地道:“宁王殿下之命,末将不敢不从,还请公公见谅。9Ks.co”
金公公脸一黑,“小兔崽子,知道后头是谁的马车吗?”
那校尉往后头一瞅,这才瞧见后头那辆黑漆华盖的马车,而那车牌上写的赫然是张扬狂放的“端”字。
当即,那校尉吓得“噗通”一跪,“卑职参见七王爷!”
金公公一甩拂尘,鼻孔朝天,“哼,还不放行!”
那校尉很有些犹豫,“可……可宁王殿下……”
金公公冷哼:“七王爷在此,你小子还敢造次?”
“卑职不敢!”
“还不让开?”
“这……”
校尉磨磨叽叽地不放行,而他们拒不接受检查,这一来,便僵持住了。[]
马车里的慕容楚也不急,看来云凌天新任禁军副统领,这是要做一番成绩出来啊!
可这人吧,尤其是这些王公贵族,活得就是个脸面,就是个尊严,如果说查就查,说搜就搜,那成什么了?不是很掉面子?
尤其跟前这一位是谁啊?
堂堂七王爷啊!
他不去搜别人,查别人,端了别人的窝就不错了,哪容得了旁人骑到他头上?
那校尉人也不傻,匆匆派了小兵去请云凌天。
不一会儿,车外就响起了云凌天千年不变的冷声冷调:“七弟。”
金公公连忙打起车帘来,云初白动都未动,仍是慵懒地靠在软枕上,那一双狭长微挑的凤眸一转,漫不经心地往外一撩,“二哥新官走马上任,本王瞧着,这头一把火,烧得甚是旺盛嘛!”
云凌天眸光一闪,面无表情地道:“蒙父皇抬爱,为兄只得尽力而为。”
一听这场面话,慕容楚冷冷一哼,怪腔怪调地道:“只怕有些人志大才疏,担不起这重担。”
循声望去,云凌天看到了马车里的慕容楚,瞬间,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结了霜似的,又冷了一层。
抿了抿唇,他望向了老神在在的云初白,“七弟,莫怪为兄多言,男女授受不亲,你与楚华同乘一车,是否于礼不合?”
坐一辆车就不行了?
他俩还同睡一张榻呢!
慕容楚低声一嗤。
而云初白缓缓拈起颗腌梅子,浅笑着望向云凌天,“二哥许是不知,此番本王也是情非得已。”
云凌天问:“此话怎讲?”
云初白慢悠悠地咂摸着梅子,“二十里外,官道之上,这丫头与诺敏郡主被贼匪所劫,若非本王路过,她二人早已遇不测。”
云凌天大惊失色,“竟有这等事?”
他将将出任禁军副统领,为在成武帝面前有所表现,可说是殚精竭虑,就说这次圣驾从蒙漠往承恩,他细心部署,连一个小小的细节都没有放过,甚至为防万一有人掉队遇险,这一路上,他每十里设一哨,专门负责警戒和保护,怎么两位身份尊贵的郡主遇劫,他竟然丝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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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云初白又轻描淡写地道:“百官命妇随圣驾返京,禁军有护卫之责,如果让父皇得知,楚华和诺敏二位郡主遭遇意外,呵,二哥,你说你这副统领的官帽子,还能否戴下去?”
他这话就是威胁了,云凌天神色一晃,“本王这便去彻查,必给二位郡主一个交代。”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禁军便往来时的官道驰去。
云初白轻声一嗤,微微朝金公公摆了摆手,“还愣着作甚?直接去本王宫里!”
七王爷的车队趾高气扬地进了丽正门,而马车里,慕容楚差点儿跳了起来,“喂,先送我回去啊,拉着我去你那儿干嘛啊?”
收起批了一半的折子,云初白幽深地目光往她身上一撩,“哼,自然是把你这身衣裳扒了。”
忽地想起方才那浑身都虚的话,慕容楚怕他要以身证明,赶忙拢了拢衣襟,“你……你又要干什么?”
“呵,”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云初白嫌恶地挑眉,“你浑身脏污,披头散发,这副鬼样子能见人吗?爷那里有些衣裳,你正好试试!”
“哦。”原来是嫌弃她又丑又脏。
可不过片刻,慕容楚的注意力转移了,“不对啊,爷啊,你那里怎么会有女人衣服?”
云初白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又懒懒地往红黄的锦缎大迎枕上一靠,似是懒得理她。
可慕容楚向来有自娱娱人的精神,她眨了眨眼,贼兮兮地拐了拐他,“爷啊,夜深时,无人处,难道……难道你喜欢扮女人啊?”
端着白玉茶盏的手狠狠抖了一抖,云初白恨恨斜她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慕容楚嘻嘻一笑,“爷,那我就更不懂了,我这既然是狗嘴,你说你亲狗嘴,没病吧?”
云初白着实怔了会儿,半晌,他恨恨地偏过头去,“哼!爷愿意!”
……
……
云凌天回到碧桐斋时,太阳已经偏了西,而慕容琼已等在了厅中。
见他回来,慕容琼温顺地垂着眸子,盈盈地福身,“二殿下。”
以为她又是来送甜汤或是送寒衣,云凌天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二小姐何事?”
为了防止再有掉队的贵女或是公子出意外,他亲自带人在官道上巡视了一个下午,方才确定所有人都安全抵达行宫,他才松了口气,这会子,他身心疲倦,只想躺一躺,实在没有心情品尝慕容琼送来的什么汤什么水,也没有兴致试穿什么料子做的什么衣。
看着他颇不耐烦的模样,慕容琼抿了抿唇,“表哥,琼儿已知晓大姐姐和诺敏遇袭的事儿了。”
两位郡主在官道上遇袭,总归是禁军护卫不周,说到底就是云凌天的责任,这样丢脸面的事儿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会子,慕容琼这样说出来,简直就是打云凌天的脸面,云凌天自然不大高兴,“嗯,稍后本王会亲自登门,向靖国公解释令姐遇袭一事。”
他满心烦躁,转身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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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恩行宫里,除了成武帝居住的仪元殿,最有派头的宫殿便是水波寒烟殿了,自然,这处宫殿是要给云初白居住的。9Ks.co
水波寒烟殿偏殿,一众宫女像列方阵一样,排得整整齐齐。
她们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件精美的衣裙,从贴身穿的肚、兜,到外头穿的罗裙,应有尽有。
这些衣服一件件做工繁复,绣工精美,而且那衣料子更是不凡,什么流光锦,水纹缎,天蚕丝,锦缎和蚕丝含蓄的光泽闪啊闪的,随便挑出一件,便价值千金。
慕容楚啧啧称奇,觉得这就像看一场服装展示会,晃得人眼晕,却看不出个门道。[]
“爷啊,你在这里养小三儿了吧?”
既然没有异装癖,要不是养了小三儿,他一个大男人准备这些裙子啊,肚、兜啊,做什么?
云初白斜倚在一张紫檀雕花软榻上,优雅地咂摸着腌梅子,“这是爷给你准备的。”
“啥?”
一听这话,慕容楚“嗖”地蹿进了宫女堆里,左手拎一件水绿花绫裙,右手提一件绯色绣兰花肚兜,“这些都是给我的?原来,被七王爷包、养待遇这么好?”
云初白理都没理她,目光在那些衣衫上扫了一圈,“这件,留下。”
他修长的手朝一件烟霞色的罗裙一指,宫女便将那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榻上,接着便有条不紊地退了出去。
云初白端起一盏乳茶,缓缓说道:“今日天晴日光明亮,穿烟霞色清淡正合宜,天蚕丝轻薄却垂坠,无风时端庄,偶有小风时飘逸……”
在慕容楚看来,衣服的作用只在于御寒和遮羞,那些什么搭配啊,打扮啊,她实在没什么研究,不用见人的时候,她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而遇到宴饮需要光彩照人、闪瞎旁人的钛合金狗眼的时候,也都是小青或者宋嬷嬷帮着打理。
云初白从衣料特性,到颜色搭配,再结合周围环境,将穿衣打扮论得像是讲佛法,高深得让她一愣一愣的。
慕容楚虽然不愿承认,可这货品味委实不错,他既说这件烟霞色长裙好,那便是极好了。
“你嘛……”这时,云初白凤眸一转,斜她一眼,“你胸小,腿粗,屁股大,此裙束腰,宽摆,正合适。”
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他慢悠悠地呷了口乳茶。
莫说大老虎了,就说狗吧,狗咬了你一口,你能咬回来吗?
不能吧?
所以,慕容楚自动忽略了某些对她进行了人身攻击的话,问:“爷,我就在这儿换?”
云初白眉梢一挑,“你还想去外头换?”
慕容楚默了一会儿,笑嘻嘻道:“爷,当着你的面换衣服,这不大好吧?”
云初白眼睫微地一闪,也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哼了声:“怎地,还怕爷偷看?”
“爷,我胸小,腿粗,屁股大,委实没啥看头,倒是爷你……”她将他上下打量一通,“你那小身板儿却是不错的。”
云初白侧过脸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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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认真回忆着萧寅那些个光溜溜的护卫,“嗯,有的人吧,毛太多,看着像猿人,多瞅一眼都觉得污染了眼,有的人吧,肉又太硬,肌肉太突出,不美观,有的吧,身子长腿短,比例不大好,还有的吧,皮肤太糙,你吧……”
她乐颠颠地将云初白打量一通,“你吧,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擦点粉太白,抹点胭脂又太红,就是这么刚刚好……”
“阿楚今日阅男几何?可还尽兴?”忽然,云初白的声音幽凉阴森了起来。
啊哟,不好!
这是准备开始酿醋的节奏啊!
慕容楚猛地一震,赶忙谄笑着解释:“那啥,爷,他们都穿着裤衩呢,那也叫看啊?”
那什么健美比赛,还有什么跳水游泳比赛,男人们都穿着三角小裤在电视上晃过来晃过去,全世界人民都瞧得见,还有夏天,她也不是没见过穿泳裤的小哥儿,看一个是看,看一百个也是看,今天不过看了二十来个,还不至于罪大恶极,要以死谢罪吧?
“阿楚还想看未穿裤衩的?嗯?”云初白轻声笑,可是不管怎么看,慕容楚都觉得他那笑容似是初春下了场薄雪,乍一看去,洋洋春意覆白雪,美不胜收,可稍稍感受一下,却是冰寒冻人啊!
她不由哆嗦了一下,“不想不想,观过沧海,小水沟子如何入眼?看过了没穿裤衩的爷,再看谁都没味道了。”
这样明明白白的挑逗,云初白总是受不住的,他冷哼了声,那股子阴森森的寒意收敛了些许,“还不换衣裳?等着爷帮你换?”
说着,他恨恨地拂袖起身,往屏风外走去。
“哦,这就换,这就换。”
慕容楚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外衣一脱,三两下套上了新衣裳,她才在铜镜前站定,打算瞧瞧云初白的好品味,就听见金公公进来回话,说是安乐公备了厚礼,为萧寅冲撞七王爷一事亲自来赔罪了。
嘻,这安乐公是来道歉赔罪的吗?
分明是自己的儿子还在树上挂着,求情来的!
转出屏风,慕容楚一嗤,“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捕快做什么?这安乐公是天真啊还是傻啊?”
窗外流霞漫天,她缓步而来,容色明丽,衣裙灿灿,这本是一副天仙踏彩云下凡的情景,可她一头长发只那么披散着,绣花鞋也只那么趿拉着,虽然散漫随意,可却在那美眸流转间,华袖拂动处,不经意地带着那么点子诱惑人的小情调。
云初白凤眸里陡然有光亮流转,明明是惊艳,可说出口的话还是那么招人嫌,“未描妆,未梳发,臭丫头丑成了这样,就该在屋里好生待着,这么出来,吓着人要添汤药费,可别找爷借银子!”
和他斗来斗去,慕容楚的抗打击能力已经直线上升,听了这样的话,她仍是笑意盈盈,“爷啊,我哪有你美啊!你要穿上我这一身儿,那风花楼的什么杜九娘啊,王师师啊,哪还有什么生意,都得上街卖烤红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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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是摊屎,你夸他是朵花。( 网)
慕容楚认为,这回她很有风度。
听她这么一说,金公公小眯缝眼一眨,大饼脸瞬间绽开了一朵大大的笑花,“郡主,您还真别说,咱爷小时候啊,奴才还真给咱爷穿过一回裙子,那小裙子粉嫩嫩的,咱爷那么一穿呐,哎呦喂,那可真是一个俏生生的小闺女儿呐,奴才又给爷头上总了两个小角,郡主,您可没见呐,咱爷那小模样,真真儿的招人稀罕呐……”
金公公似乎沉浸到了过去,满脸沉醉。
这大太监是看着云初白长大的,这是曝光七王爷的八卦啊!
“小金子,想死?”云初白凤眸一斜,语调幽凉幽凉的,凉的人心窝子都能抽两抽。本章77t.co更ੈ)
这么些年了,金公公自然晓得如何讨小主子爷高兴。
他脸一歪,朝着自己笑眯眯的脸盘子不轻不重地扇了两下,“哎呦喂,奴才多话了,该打,该打,实在该打……”
慕容楚已经笑得抱着肚子起不来了,“噗,爷,你让金公公说说,多好的事儿啊,七公主殿下值得回忆的童年往事,噗——”
“回头再收拾你!”云初白嗔她一眼,便转头吩咐金公公,“去告诉萧承安,就说本王被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一吓,旧疾复发,不能见客,剩下的让他自己琢磨着办吧!”
让安乐公自己琢磨着办?
这是让安乐公怎么办?
萧寅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儿子,为了讨好七王爷打杀了,委实不忍心,若是轻轻纵过,又得罪七王爷,想来最近几日,安乐公要落个寝食难安啊!
虐身不如虐心,主子爷折腾人的工夫真是渐上层楼啊!
金公公笑着应了“是”,他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慕容楚一眼,便退下了,殿里又只剩了慕容楚和云初白两个活冤家。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慕容楚没骨头似的倚着紫檀高几,“喂,爷,我这样真的很丑啊?”
她到底是个姑娘,自然关心自己的容貌。
高几上摆着一株海棠花,云初白指尖轻弹,一朵红色的海棠便直飞入他指尖,他忽然伸手一扯,将慕容楚扯进他的怀中,指间艳丽的海棠,贴上她的眉心,成了一道别有趣致的装饰。
他轻柔魅惑的语调,在她的耳畔缓缓响起:“爷的阿楚,不施脂粉,不用眉黛,便是倾尽天下的容色。”
耳畔是他轻轻浅浅的气息,背后是他温暖宽广的怀抱,美男如此情意绵绵,深情款款,慕容楚已经全然忘了这美男是云初白那个心思诡谲的货,她的心神已是一片荡漾,“你……你这样说我可当真了啊?”
云初白浅笑着点了头。
当即,慕容楚仰天大笑,气势十足,“哈哈哈,我就说嘛,本郡主长得气死西施,愁死貂蝉,女子里头数第一,怎么可能丑!”
修长的指轻轻在她的发间穿梭,云初白轻轻浅浅地笑,“阿楚,爷是说,经爷的巧手一装扮,你个咸鱼干儿也变了凤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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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手立在枫树下的人正是安乐公萧承安,他抿了抿唇,似是有些犹豫,“七王爷只道‘自己斟酌’,可他向来心思诡谲,本宫实是猜不透他的真意……”
亡国多年,可安乐公私下里仍是用着以前尊贵的自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帮自己找回些许的尊严。
罗忠的脾气本暴躁,这些年跟着安乐公才收敛了不少,可是,此番见自己的主人因为一个黄毛小子随意的一句话就愁眉紧锁,坐立难安,他心里的火气就像烧开了的水似的,止不住地翻腾了起来,“哼,云初白那厮欺人太甚!属下这就去摘了他的狗头!”
他手按着腰间的剑鞘,脚下一点,便要飞身而走。
安乐公眸光一冷,厉声喝道:“罗忠!回来!”
罗忠身形一滞,又返了回来,“主公,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世子爷没了性命?”
他往不远处吊在树下的人影望了一眼,萧寅全身赤、裸,已经昏迷了过去,背上,胸前一道一道的血痕触目惊心。
他是从小看着萧寅长大的,只望了这一眼,罗忠又心疼又愤恨,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
安乐公也往那处树下望去,只是他的眸子里冷硬地看不出一丝情绪,“怕的什么!只要撑过今晚,等明日事成,看谁还敢再动寅儿一根汗毛!”
想到明日的安排,罗忠心里突地一热,可转头又望了萧寅一眼,他仍是不忍心,“主公,世子伤的这么重……”
安乐公的心思明显不在萧寅的生死安危上,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幸亏他今日不曾多说出些什么,否则必要妨碍本宫大计!他这样沉不住气,就该吃些苦头长长教训!”
罗忠却仍犹豫,“可是,世子他……”
安乐公冷冷一哼,“寅儿如果这样便死了,那是他福气薄,本宫有六个儿子,以后还会更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这些儿子都是那个灭了他的国,毁了他的家的人硬塞来的女人生的,看见他们,他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屈辱,有时候,他甚至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掐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抹去这二十多年的屈辱!
听他这样说,罗忠哀哀一叹,“说起来,还是皇孙殿下最肖似主公。”
安乐公眸光一闪,不错,只有当年的太子妃独孤氏生下的萧显才有最尊贵的血统,才是他唯一肯承认的儿子,可萧显,他最疼爱的显儿,却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忽然一道闪电劈开了黑夜,伴着“轰隆”一声,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
安乐公一勾嘴角,浮白臃肿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半晌,他噙着这样阴沉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只等明日,明日之后,本宫要将国仇家恨,还有这些年受的屈辱一一讨回来!本宫要将云家,还有那些背主忘恩的小人,一个一个剥、皮、抽、筋!”
说罢,他恨恨地朝枫树干上击了一掌,通红的叶携着凉凉的雨丝,坠落在漆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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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行宫依山傍水,景致极佳,亭台楼阁,廊腰缦回,自有一番不同于皇宫的闲逸景致。
前日晚间一场秋雨,天气陡然转寒,与蒙漠王公的饯别宴便开在了南向温暖的畅苑。
蒙漠人性子豪爽热情,喝起酒来就像灌白开水,临别在即,这位郡王上来敬成武帝一杯,那位将军又上来敬成武帝一杯,不多一会儿,老皇帝苍白的脸上便现出了红晕。
众人酒酣脑热之时,成武帝半眯着眼,瞅了瞅场上做鸿雁舞的舞姬,半晌,他笑着对胡合鲁王爷道:“胡合鲁,你那女儿一舞,可比这舞姬强多了。”
自己最宝贝的闺女得了天子夸赞,胡合鲁王爷心里乐开了花,不过,在皇帝面前,还是要稍稍地谦虚一下的:“臣下那野丫头让陛下见笑了。本章77t.co更ੈ)”
成武帝却很是不认同,他摆了摆手,“朕瞧诺敏丫头大方爽直,是极好的。”
因为萧寅的事儿,诺敏受了些轻伤,并没有赴宴,胡合鲁“哈哈”笑了两声,起身朝成武帝举起酒杯,“得陛下称赞,是小女的福气,臣下代小女谢陛下。”
说完,他豪气地饮了一杯。
成武帝自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也饮尽了一杯。
舞姬旋旋转转,引得蒙漠王公连连喝彩,而成武帝却垂着微微浮肿的眼皮,似是在把玩手中的酒杯,半晌,他缓缓地抬起眼,再一次望向了胡合鲁,“胡合鲁,朕记得你那闺女儿不小了吧?”
胡合鲁是个明白人,一听这话,赶忙起身扶胸,行了个蒙族大礼,“敏敏已经十五了,年纪不小却连个人家都没订下,陛下如果能金口赐婚,是整个蒙漠的荣耀啊!”
见他这样识趣儿,成武帝心情不错,“哈哈,好!今日,朕便做一回月下老儿,给草原明珠指一门好婚事!”
蒙漠一部在大周朝地位崇高,又肩负着防御北狄的重任,可说是既尊贵,又有实权,谁能与蒙漠联姻,是无上的荣耀啊!
而诺敏郡主虽说骁勇了些,可她模样确实不赖,舞又跳得极好,所谓瑕不掩瑜,所谓臭豆腐虽然有臭味,可入口之后却是香,所谓小缺点,大收益,利大于弊,所以,娶诺敏还是可以接受的嘛!
是以,一听成武帝要亲自给诺敏指婚,众人皆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块大肉饼要落到谁嘴里。
只见高座之上,成武帝略略沉吟了片刻,说道:“朕的儿子,宁王,你看如何?”
一听是宁王,胡合鲁王爷眉心微地一凝,片刻,他字斟句酌地说:“陛下,宁王殿下是帝京多少春闺女儿的梦中人,殿下府中必然不缺合宜的人服侍,而臣下家里那丫头被臣下惯坏了,性子粗野又不懂礼数,怎么敢高攀宁王殿下啊?”
这是胡合鲁王爷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贬低自己的女儿,可细细一思量,他的意思无非是,宁王已有王妃,他的宝贝女儿只能去给宁王做侧妃,说白了,就是去给宁王做小妾,掌上明珠去给人做妾,伺候完了宁王,还得伺候宁王妃,搁谁谁也不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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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成武帝还没糊涂,胡合鲁的心思他还是明白的,他笑道:“胡合鲁,你那丫头是草原的明珠,蒙漠高傲的郡主,朕怎么舍得委屈了她?朕打算晋封诺敏为嘉仪公主,嫁入宁王府为宁王妻,与周氏平起平坐,一同陪伴宁王,你道如何?”
这意思是说,让诺敏与现在的宁王妃周氏一同为平妻?
宁王妃周氏出身中等戚贵之家,而诺敏封了公主,又有整个蒙漠撑腰,虽然明面上说诺敏与周氏平起平坐,可实际上诺敏的地位比周氏高了不止半头,如果一年半载,诺敏生下一男半女,周氏王妃的位子铁定保不住,到时候,再没有什么平妻之说,诺敏就是唯一的宁王妃,况且宁王云凌天性子沉稳,行事妥帖,也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不管是从诺敏的前途,还是从诺敏的幸福来说,宁王确实是极好的人选,胡合鲁当即大喜,“谢陛下!”
诺敏没来赴宴,云凌天独自上前谢了恩,得了草原明珠,他那******不变的冰块脸,仍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殿中已然是一片恭贺之声。
什么嘉仪公主才貌双全,宁王殿下是宽厚的大丈夫;什么嘉仪公主和宁王殿下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什么年前择了好日子,宁王殿下和嘉仪公主也好早些成了婚,早些诞下孩儿,胡合鲁王爷和皇帝陛下也好早些安心……
一片一片的恭贺声中,慕容楚却涩涩地灌了杯水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知在这个时代,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可真实地面对了,她才感觉到了残酷。
几句话的工夫,那个蹦蹦跳跳的糯米团子的一生便决定了?
以后,她哭,只能是为云凌天,笑,也只能是为云凌天;以后,她生,是云凌天的王妃,死,是云凌天的先王妃;以后,她的非哥哥和冉哥哥再和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慕容楚抬眼四处望了望,赵适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而郭冉却是一脸落寞,一杯一杯地灌着酒水,至于她那位琼妹妹,再一次被夺了心上人,脸色惨白的不像样……
不几时,成武帝离席更衣,席间的王公大臣,贵妇小姐们便热络了起来,要不就是互相敬酒,要不就是联络起了感情,不过,楚华郡主自是没有人愿意搭理的,慕容楚便趁机离席,往外头去吹风。
“楚华。”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
慕容楚嗤了声,还是转过身来,“二殿下有何贵干?”
落了一多半叶子的梧桐树下,云凌天抿了抿唇,半晌,冷冷道:“三年后,你修行期满,本王定会迎你过门。”
这人还真是自以为是的过了头,他愿娶,她就得嫁啊?他真以为自己是电蚊拍啊,姑娘们个个都得像苍蝇蚊子似的,争着抢着,拼了命地往上贴啊?
慕容楚拂了拂耳边落发,讥诮道:“二殿下,瞧着你人模狗样,一本正经的,不成想,竟是个色中饿鬼啊!”
云凌天脸色一青,“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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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李全盛正将虎裘展开,给成武帝御览。
那是一件长及膝盖的虎裘,皮毛油光水滑,而且一点拼接的痕迹都没有。
啧啧,为了讨好皇帝,这位安乐公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呢!慕容楚虽是个外行,但猜也能猜的出这件虎裘价值不菲,她望向安乐公的目光便多了些玩味。
安乐公又说道:“等会子要演虎戏,陛下如果穿上虎裘观赏虎戏,实在是大妙啊!”
虎戏是历年承恩饯别宴的重头戏,百兽之王的虎被人驱使,做出各种滑稽的表演,慕容楚觉得,这虎戏满足的不过是人类统治自然的野心,你想啊,兽王都成了供人玩乐的小丑,那些个飞禽走兽还敢不臣服?
而成武帝只淡淡扫了那虎裘一眼,便语气冰冷道:“国之天子为真龙,区区走兽怎能相匹配?安乐公,你送朕一兽裘,可是借机讽刺朕只配与走兽为伍,不配做这真龙天子?”
皇帝这一番苛责简直就是没事找事,随意给安乐公扣屎盆子,可众人多少都有些瞧不起萧承安,所以,并没有人为他求情,大家都只是等着看好戏。
安乐公惊得脸色煞白,半晌才反过闷来,“噗通”一跪,连连叩起了响头,“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眼见天子震怒,还有哪个大胆的乐师敢拉琴弄弦?
登时,殿中安静了下来,安乐公撅着屁股一个劲儿地叩头,实在又滑稽又可笑。
成武帝神色不明地望了他一会儿,忽然大笑道:“哈哈哈,朕不过与公玩笑几句,公如此作甚?来来,快请起!”
李全盛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去扶了安乐公起身。
都知道成武帝玩安乐公就像是猫玩耗子,众人都明情地跟着笑起来。
这么一惊一乍的,安乐公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老半晌,他回过神儿来,擦了擦满脑门的冷汗,往席上打量了一圈,又笑着问道:“陛下,七王爷怎么没来赴宴?”
成武帝端起茶盏,缓缓地啜了口茶,仿佛并未听到他的问话,见状,安乐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尴尬。
倒是李全盛板着脸道:“回安乐公,因着贵府萧世子,七王爷又受了惊吓,身子不爽快着呢,今儿怕是不能来了。”
他看着安乐公,目光里满是鄙夷,语气也不那么客气。
安乐公“噗通”又跪了,“犬子冲撞了七王爷,实在是该死,还请陛下降罪。”
成武帝冷声冷调地开了口:“齐家治国平天下,公前有妻独孤氏抱子自裁,今又有子闯下大祸,公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置不好,何谈治国平天下?”
被人像教训儿子似的教训,安乐公压下满心满肺的阴郁,连忙应:“陛下所言极是。”
成武帝又敲打他,“安乐公,你管好自家的事便好了,朕的老七,你还是不要操心了。”
安乐公立即谄笑着解释:“臣这里还有一件白虎裘,原想着献给七王爷,既然七王爷身子不适,臣改日再登门呈上。”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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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武帝嗤了声,“公可是要给老七赔礼?”
一听这个话,众人都嗤笑起来。77t.&#6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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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候,驯兽女对着花斑虎低低地说着什么,花斑虎轻轻一跃,四爪着地时很是轻盈矫捷,众人又是连声喝彩。
如此两次三番,老虎就跃到了殿中,在殿里悠悠地踱起了步。
近距离一瞧,那虎的一双吊梢眼犹如琥珀,幽幽地闪着冷光。
众人都以为这是表演安排,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而慕容楚的心里却是一凛,云凌天做事谨小慎微,进个丽正门都得仔细搜查,这样御前表演的事儿,怎么可能没有精心布置过?
他但凡有点儿脑子,就不会让老虎这样的猛兽,在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情况下跃进殿中。
这时,“嗷呜”,花斑虎狂嚎一声,驯兽女猛地趴倒在老虎背上,不停地喊:“大花,快停下!大花!”
众人这才反过了闷,敢情这不是表演啊?老虎失控不听话了?
某位小姐尖声呼喊起来:“啊!老虎吃人了!”
其他妇人们也吓得花容失色,跟着尖叫了起来。9Ks.co
慕容楚可不想做老虎的盘中餐,赶紧随着尖叫的小姐夫人们避到了廊柱后头。
云凌天也带着御前侍卫们飞速从殿外涌了进来,可是,猛虎跳跃的速度极快,而且殿中还有高官命妇们窜来窜去的逃命,侍卫们怕伤了这些贵人们的性命,搭了箭也不敢射。
“大花!快停下!”那驯兽女使劲一揪花斑虎脖子上的皮毛。
老虎吃痛,高声一咆哮,身子一抖,猛地一甩,便将驯兽女从背上甩了下来。
接着,猛虎毫不犹豫,伸出利爪一撕,那个喂它吃,喂它喝的年轻女子便被它锋利的虎爪撕成了两半。
浓烈的血腥气味瞬间在殿前弥散开来,能在御前表演的猛兽都是从小饲养的,兽类的天性泯灭不少,可这回,这只花斑虎发了疯一般,在殿中快速地两个跳跃,就到了御阶下,而成武帝就坐在御阶之上。
花斑虎直直望着赤金龙椅上的成武帝,似乎有些迷茫。
大太监李全盛甩苍蝇似的朝大花甩着拂尘,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吓退了猛虎,他一边甩一边喊:“护驾!护……”
那个“驾”字还未出口,猛虎“嗷”地啸了一声,一口将拂尘咬掉了半拉,当即,“噗通”一声,李全盛吓得昏了过去。
这样近的距离,花斑虎不用跳跃,只挥一挥爪子,就能将成武帝撕成两半,御前侍卫们就更不敢弯弓射箭了,不仅怕那老虎一时不死,垂死挣扎时,抓挠了成武帝,更怕的是,手里的箭误伤了成武帝,惹上灭门之祸。
而那些王公大臣,皇族贵戚心底深处的想法更是实际,皇帝的性命固然重要,可是自己也是爹娘生的,父母养的,自己的性命比皇帝的性命金贵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是以,他们该钻桌子底的钻桌子底,该抱廊柱子的抱廊柱子,不一会儿都找了安全的地方藏妥了,尤其那位安乐公,身形肥硕,动作倒是麻利,嗖嗖两下就攀上了两人多高的柱子,像树熊一样,紧紧地抱着屋柱子。
藏好了,藏妥了,众人皆屏气凝神,看着花斑虎和成武帝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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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手里竟然死死地握着一个铜烛台!
而且那尖锐的烛台正正插进了花斑虎的喉管!
原来,猛虎挠开御案的时候,慕容琼趁着千钧一发,捡了原本搁在御案上的烛台,刺进了虎的喉管。
她这一刺,为解救成武帝争取了宝贵的一瞬,同时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众人皆是暗暗赞叹,这位琼小姐不愧是靖国公的女儿,不愧是帝京第一恶女的妹妹啊,真真儿的骁勇,真真儿的胆大啊!
不过一会儿,太医们就上殿来了,他们轮着给成武帝把了脉,又指挥着人将受了伤的小姐贵妇们抬了下去。
说起来,那只大花除了撕了那驯兽女之外,还真没伤旁的人,至于那些被抬下去的贵女们,要不就是吓昏的,要不就是挤昏的,还有就是踩了自己的裙子,撞昏的。
而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干活就是麻利,不大一会儿,虎尸人尸,还有血迹就被清理干净了,殿中又是一片光鲜亮丽。
没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死,也没在哪位宠妃的榻上****、死,而是险些被老虎挠死,成武帝心里的火气一簇一簇地往上冒,赤金的龙椅威严又肃穆,他就在那张龙椅前踱来踱去,脸色黑的不行。
皇帝生了气要杀人的!
下头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们个个胆战心惊啊!才经历了一番惊险刺激的虎口脱险,难道又要经历一回龙口脱险?
就在众人的心脏病差点儿被吓出来的时候,成武帝气冲冲的踱步声停下来了,他望着云凌天,手都气得哆嗦了,“老二啊老二,你管的好禁军,你做的好统领!”
御前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云凌天身为禁军副统领,又负责此次返京途中御驾的安危,怎么都推脱不了责任。
他跪伏在地,头重重地抵着手背,“请父皇责罚!”
“责罚?哼,少不了你的!”成武帝气冲冲地道,“你现在去查!给朕查!查明白这样的畜生是怎么跑到朕的眼皮子底下的!”
其实,云凌天行事还是相当周密的,只看他在丽正门设专人检查,还在往承恩的官道上设岗哨警戒便知,可这两天,他即便是颗没有缝的蛋,也生生被苍蝇叮出了缝,只是不知道,这只本事极大的苍蝇到底在哪处飞着。
这回,成武帝让他查,他不敢怠慢,先找了太医和仵作共同勘验虎尸,又派了何信带人去兽苑勘察。
太医和仵作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何信将虎园的管事太监王福押上了殿。
王福虽然叫王福,可他是兽苑里的人,伺候的都是鸟兽,哪里有福分得见天颜啊!
这会子,上头是天子威仪,周遭是贵族气派,外头是禁军肃穆,见了这等阵仗,王福既激动又害怕,早已是头脑发昏,两腿发软。
见他这就要软倒,何信二话不说,“啪啪”两个大嘴巴子就扇了上去,就是这一扇,王福脑子一醒,陡然一个激灵,“陛下,奴才说,奴才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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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话说得倒还清楚明白,原来,这几日,花斑虎大花发了情,性情很是浮躁,本不该在御前做戏,可秋来天凉,其他两只虎吃坏了东西拉了稀,站都站不起来了,眼看虎戏的时辰到了,驯兽女花珠没得法子,只有带了大花来,没想到,大花竟在殿中发了性子,闯下了大祸。[]
这么一说,大家明白了,敢情这只大花是在殿中找情妹妹呢,无缘无故被射杀,它还屈得很呢!
如此一来,这就纯属意外了。
一听那只死老虎许是把他当成了雌虎,意欲强行交、配,成武帝气恼不已,朝着御座旁半人高的铜香炉就是一脚。
可他毕竟年纪大了,身子又亏得厉害,这一脚下去,香炉一动未动,他自己倒是一个趔趄,李全盛眼疾手快,赶忙扶了一把。
站稳之后,成武帝恼恨地甩开他的手,“好好好,原是上天要亡朕!”
啊哟哟,皇帝称天子,是上天的儿子啊,老天爷就是皇帝的爹啊,爹要儿子的命,这是多么悲催的事儿啊!
皇帝说了这样悲愤的话,众人惶恐不已,赶忙跪地哀呼:“陛下息怒——”
慕容楚也跟着众人跪倒在地,虽然她心里有疑影,可是这个时候她如果做了名侦探柯南,来上一句:“咦,蜀黍,这个地方有些奇怪哟……”
这就是找死啊!
自从韩贵妃找她谈了话,慕容楚就好生反思了一回,这许多事儿吧,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推倒了一个,后头不知道有多少跟着倒下,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就得把自己搭进去,尤其,这里是古代,特权阶层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既然云凌天调查的结果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吧!
众人都跟着成武帝悲愤中,陆惟庸陆相爷不知道发了什么邪性,连着来了三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接着便是唱歌似的高声说道:“陛下啊,老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位陆相爷的开场白总是这么的喜气洋洋,可喜气洋洋也得看场合是不?
听他唱完,成武帝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好你个陆惟庸!朕差点儿没了性命,你竟敢恭喜朕!”
没想到,陆相爷又唱了起来:“陛下啊,您不是人啊!”
殿中忽然息了声音,众人都同情地望着干瘪瘪的陆相爷,看吧,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上殿来找死的啊!
“啪”的一声,成武帝猛地将御案上的茶盏重重地甩了出去,“陆惟庸!你个老匹夫!你竟敢当众辱骂朕!”
陆相爷仍是喜气洋洋,“陛下,请听老臣说完。”
成武帝食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他,“好好好,陆惟庸,你说!说不明白,朕要了你的老命!”
天子一怒,会横尸百里的啊!
众人皆缩着脖子,努力掩饰存在感。
可陆相爷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点子小水沟子能吓得了他?
是以,他仍是满脸堆笑,“陛下请稍坐,听老臣细细道来。”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今日殿中多有伤亡,可吾皇陛下与那孽畜如此近,却毫发未伤,这是为何?”
众人不明白,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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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爷甩了个“就知道你们不懂”的眼神,自问自答:“自然是因为吾皇天命所归,得上天眷顾啊!吾皇不是人,吾皇是天子啊!是上天之子啊!吾皇毫发无伤,正是上天护佑啊!天佑吾皇,天佑我大周,我大周必能国祚绵延,万世永昌……”
老皇帝说,猛虎袭击是上天降罪,而陆老头不过换了个角度解释,同一件事儿,竟有了全然不同的结论,看来这位陆相爷能成为大周朝堂第一人,靠的不仅仅是厚脸皮子和三寸不烂之舌呢!
慕容楚不由对这位干巴巴的老头儿有了全新的看法。
这时,陆相爷已高声唱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了他一席话,成武帝神色缓和了不少,“行了行了,陆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爱卿暂且退下吧!”
陆相爷喜气洋洋地行了礼,归了位。[]
可不管怎么说,皇帝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该罚的还是得罚,该死的还是得死。
成武帝高高地坐在龙椅上,这就发落开了:“朕此次遇袭,实是兽苑管理不严所致,来人呐,将兽苑掌苑大太监吴禄,虎园管事太监王福杖毙!驯兽女花珠,挫骨扬灰!虎园其他人等一律发配库台塔为奴!”
“还有宁王……”他扫了一眼跪倒在地的云凌天,“宁王身为禁军副统领,负责行宫安全,却接二连三出了纰漏,让朕大失所望,罚俸一年,好生思过去吧!”
罚俸一年,却并未除禁军副统领的职位,云凌天暗暗松了口气,谢了恩。
缓缓地啜了口茶,成武帝的声音松快了不少,“靖国公家的这个女儿倒是极好的。”
这是要赏啊!看来皇帝陛下又要往靖国公脸上贴金子了!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皇帝的旨意。
成武帝浑浊的眼里似乎亮起了一道光,“朕赏罚分明,靖国公慕容靖之嫡次女,有救驾之功,封为瑜妃,钦天监择个黄道吉日,年前便入宫吧!”
琼者,美玉也,当年慕容琼出生的时候,正是秦二夫人最得宠的时候,靖国公给这个女儿起名为琼,意思就是要把这个女儿当成捧在手心里的珠玉。
而瑜,亦是美玉之意,成武帝也要把慕容琼捧在手心里?不过,成武帝不是以父亲的身份,也不是以姨丈的身份,而是要以夫君的身份将慕容琼捧在手心里?
一听这道新鲜热乎的旨意,慕容琼的小脸霎时惨白,她紧抿着唇望向跪在殿中的云凌天,可云凌天看都没看她一眼,而今日,靖国公称病并未赴宴,这殿中再没有旁人能为她说话,无奈之下,她只得在李全盛的提醒下,谢了恩。
底下众人的心思已经翻腾了起来。
成武帝虽然贵为天子,可已经五十好几了,而慕容琼年方十五,五十老头十五妇,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不过,虽说皇帝老了些,但总归慕容琼以后贵为皇妃,没有和乐的夫妻生活,金银权势总是少不了的,也算是有所失,必有所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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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仍是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他捏起一把鱼食,优雅地往净波池里一洒,又慢条斯理地道:“唉,本王身子骨欠安,听了这样的祸事,一时担心父皇安危,忧虑过甚,昏厥了过去,太医说本王需得好生静修调养一番,否则有性命之忧。”
偷偷瞅了一眼他活蹦乱跳的主子爷,旺财恭敬地拱手,“是,属下这就让来福书写脉案,交太医院备着。”
云初白抚了抚衣袖,轻声一笑,“今儿父皇跟前这一场大戏演的,唉,也不知道多少人要掉脑袋,想想还真是激动人心呢!”
旺财眸光微闪,开始睁着眼说瞎话:“爷,您病的厉害,连榻都下不了了,自然不会掺合进去。”
云初白斜他一眼,又漫不经心地问:“那个臭丫头呢?没强出头吧?”
现在那位郡主在主子爷心里的分量可是重,主子爷还指着她办大事儿呢,旺财赶紧回:“郡主很安分。”
淡淡的秋雾里,青山绿水朦胧又缥缈,云初白望着远山,幽幽一叹,“唉,那就好,爷可是为她操碎了心。”
旺财想了老半晌,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爷,现在陛下对您恩宠有加,您何不像二殿下一般,求了陛下的旨意,娶了郡主回来做王妃?”
云初白冷冷一哼,“旺财,你砸在风花楼那些小娘身上的银子都白砸了?怎么还是不懂小妇人心思呢?”
渐渐起了秋风,旺财一边给他披上墨狐大氅,一边拍起了马屁:“主子爷,容属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才华无双,不管是天文地理,还是人情世事,您没有不精的,没有不通的,属下就糙人一个,还得请您指点啊!”
云初白拢了拢衣裳,“唉,那丫头不是个甘心受人摆布的主儿,她若是不情不愿,二哥即便娶了她,她也不会为二哥所用。”
旺财不懂,一脸迷茫地望着他。
云初白心情不错,他慢慢悠悠地解释道:“得了那臭丫头的人,得不到她的心,身在魂不在,不过是一具吃了睡,睡了吃的行尸走肉罢了,你还能指望一摊烂肉对本王有何助益?这小妇人呐,只有一颗心系在了情哥哥身上,才能心甘情愿地为了情哥哥上刀山,下油锅。”
他凤眸一斜,满含同情地道:“旺财,你这样的脑子,唉……”
这回旺财终于明白了,嘻,主子爷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使了美男计吗?主子爷这是打算先勾搭了那位郡主的心,再勾搭了那位郡主的身,然后再谋后续呐!
当即,旺财佩服地五体投地,“主子爷,还是您想得深,想得透,想得长远啊!”
云初白轻声一笑,朦胧的雾气里,他的笑音仿佛带着些神秘,“那臭丫头的价值不可估量,本王可得好生探究一番呢!”
说着,他摆了摆手,示意旺财退下。
可旺财杵在他身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憋得脸通红。
云初白挑了挑眉,“还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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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的语调陡然冰凉了起来:“今儿一大早,陛下派人送了雪香丸来,还特意叮嘱您按时服用。77t.co千千小Š网”
说罢,他神色肃穆地递上了一个羊脂玉小瓶。
云初白轻“嗯”了声,将玉瓶接了过来,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开瓶盖,那种清新淡雅的香气渐渐地弥散了开来,他凤眸微地一眯,很是莫测,半晌,他似是不经意问了句:“多少瓶子了?”
旺财看了一眼装雪香丸的羊脂玉瓶,脸色一沉,“算上这只,便九十九只了。”
云初白的脸上陡然绽开了一朵笑花,仿若远处朦胧的山水般柔和,“父皇如此爱重本王,旺财,你说,本王应当如何报答父皇厚恩呢?”
旺财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张清俊的脸更加阴沉了三分。[]
云初白轻笑出声,接着,“噗咚噗咚”,他手腕一翻,将雪香丸一颗一颗地倒进了净波池。
浅笑望着水面上淡淡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开去,他幽深的凤眸却渐渐地现出了凌厉的光芒……
“哟,这个喂鱼的小哥儿不是七王爷吗?怎么,病好了?”
忽然,慕容楚清亮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
眸光微地一闪,云初白将玉瓶往旺财怀里一扔,旺财很识趣儿,赶忙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云初白侧过身来,袍袖那么一挥,修眉那么一拧,一副薄怒的模样,“小金子那个老东西好大的胆子,爷正昏睡,竟敢放人进来!看爷不剥了他的老皮子!”
径自坐在了他身边,慕容楚笑嘻嘻地道:“爷,昏睡还会说话,还能喂鱼,你果真有梦游症啊?”
云初白撩了她一眼,冷冷哼道:“扯那些有的没的作甚?找爷所为何事?”
认识了这许久,慕容楚极少主动找他,这回,那边一散了场子,她就跑到了云初白这里,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既然他问得直爽,她答得也直爽:“也没什么大事儿,我就是好奇心重,想问问今天这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云初白挑了挑眉,似是不懂,“嗯?”
“嘁,装傻!”慕容楚随手抓了把鱼食往净波池里一扔,斜觑着他道,“我瞧着,就算不是你做的,你事先也知情。”
云初白也捏了把鱼食,宽袖飘飘,优雅无匹地往水中一洒,“爷又不是算命先生,怎会提前卜算,预知未来?”
慕容楚冲他挤了挤眼,“你昨天特意嘱咐我,不让我强出头,还不承认?”
她往他耳边凑了凑,“爷,你有什么大计划,赶紧说出来,我这个小诸葛也好给你参详参详啊!”
云初白一把拍开了她贼兮兮的脸,一本正经地道:“阿楚若是无聊,便回房绣个花,纳个鞋底,那些事儿皆是男子之间的事儿,你随意掺合,有失妇德。”
哟,还有性别歧视呢!
慕容楚翘着二郎腿,笑得一脸灿烂,“爷,绣花,纳鞋底我都不会,我只会缝开裆裤,你要是有需要,我倒是不介意再给你缝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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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眸光闪闪地望着他,没有丝毫退却,云初白叹了声,给她透了个底儿:“二哥和秦相爷买通了驯兽女花珠,意图让她驭虎谋害本王。本章77t.co更ੈ)”
难怪云凌天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让贼抓贼,能有什么结果?
慕容楚抚着下巴,心里的疑问一串一串地冒了出来,“不对啊,你二哥想杀你,可你今儿没去啊,那虎怎么还……”
云初白垂着眸子,“今儿二哥并未出手。”
慕容楚怀疑地抬起眼望着他,“真的是意外?”
云初白轻轻摇了摇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回,二哥被人利用了而已。”
慕容楚紧着问:“谁?”
轻声一笑,云初白朝她脑门儿上弹了嘣,“丫头,你说你这脑壳儿里装的是豆腐渣还是豆腐卤?”
慕容楚痛地“咝”了声,捂着脑门儿龇牙咧嘴,“喂,老子可是小诸葛!你敢笑话老子?”
秋风渐渐地大了起来,吹得净波池里起了一层一层的褶皱,也卷起衣带翻飞,慕容楚冷得不由哆嗦了一下。
瞅了她一眼,云初白优雅地起了身,往殿内走去,“想知道真相,自己想!”
慕容楚颠颠地跟上他,“我怎么没想啊,小诸葛的脑子又不是白长的。”
云初白脚步不停,“哦,你想到什么了?”
殿中比水池边暖和不少,慕容楚满足地叹了声,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方才在殿上,那虎分明只对你那皇帝爹感兴趣,你说虎又不是人,他怎么知道谁的命值钱,谁的命不值钱?”
云初白走到临窗的锦榻边,双臂下垂,微微地张开,慕容楚会意,赶忙狗腿地服侍他脱了大氅,又赶紧拍松了锦榻上的软枕,笑得一脸谄媚,“爷,您请您请。”
慵慵懒懒地往榻上一靠,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服侍人的功夫渐长。”
慕容楚点头哈腰,“哪里哪里,是七王爷你指点的好。”
她坐在榻沿上,自动自发地给他捶腿,“爷,你说那虎……”
云初白破天荒地好心提点:“正如你所说,虎不是人,虎的行动自然是人提前安排,你可仔细想想,当时父皇身边异常?”
“异常?异常倒是没有,咝,不对不对,好像……”脑中灵光一闪,慕容楚一拍大腿,“是虎裘?”
成武帝的龙椅上没有铺虎裘!
出事之后,她总觉得殿里有些不一样,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如今他稍一提点,她忽然想了起来,当时,那件虎裘染了血,出事之后,应是被清理掉了,并没有铺上去。
慕容楚抚着下巴,“你是说,那件虎裘被人做了手脚?”
云初白点了点头,“断魂逍遥散,少量的吸入,人不会察觉,可是虎嗅觉灵敏,如果这只虎刚巧发了情,性子正暴躁……”
慕容楚接着道:“这么说,那件虎裘上洒了断魂逍遥散?”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虎只扑成武帝了,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大花扑的不是成武帝,而是那件虎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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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云凌天一伙干的,那就只有献虎裘的安乐公最有嫌疑了,而且,安乐公曾经劝成武帝穿上虎裘观虎戏,如果当时成武帝穿了虎裘,呵,说不准,现在老皇帝已经和花斑虎大花配成对儿了呢!
这回,云初白点了头,“倒是猜对了。”
真的是那个肥嘟嘟的,成天伏低做小,被成武帝讽刺来讽刺去的安乐公?
慕容楚忽然觉得背心一阵寒凉,在云凌天的计划里,说是猛虎杀人,其实是花珠驭虎杀人,不管计划的多么周密,人或者说活人都是最大的变数,如果花珠不死,审一审,用个刑,花珠或许就得把幕后主使供出来。
相较之下,安乐公就不只高了一个段位了,如果查不出虎裘有问题,这件事就是意外,即便查出虎裘有问题,罪名也会安到手里头有断魂逍遥散的宁王和秦相爷头上,怎么都和他扯不上关系。( 网)
这才是深藏不露、阴险狡诈的高手呐!
想了一会儿,慕容楚总结道:“这就是说,云凌天本来计划要杀你,可是他收了手,不知道怎么的,这个计划却让安乐公知道了,安乐公把计划稍微改造了一下,用来杀你皇帝爹,而你,装病,偷偷在这里看好戏?”
云初白不屑地轻嗤,“爷为何要偷偷地看?爷是正大光明地看!”
慕容楚赶忙应和:“对对对,正大光明地看着安乐公谋杀你皇帝爹。”
唉,看着外人杀自己老子却不出声,皇家的父子亲情还真是淡薄呐!
想了一会儿,慕容楚又提醒道:“爷,安乐公那人实在是个会生事儿的,你要不要……”
她恶狠狠地在脖子上比了个杀的动作。
安乐公的心机实在深沉,他竟然在成武帝和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成功潜伏了二十年,留着他铁定是个祸患。
而云初白却是漫不经心,“那萧承安是个有趣儿的,父皇年纪大了,活得也是枯燥了些,有安乐公陪着他戏耍戏耍,他心里头一舒畅,说不得还能长命百岁呢!”
一听这话,慕容楚竖起了大拇指,“爷啊,你处处为你皇帝爹考虑,孝心真真儿是感天动地呐!”
云初白的目光往小几上的茶盏那么一飘,慕容楚眼力见儿就是好,赶紧地捧上了香气馥郁的木墀清露。
思绪一转,慕容楚忽然担心起了自己的小命,“爷啊,你看哈,我知道了这事儿的秘密,还知道你知情不报,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凤眸微地一眯,云初白声线幽凉地道:“嗯,阿楚提醒的倒很是,爷是得想法子赌上你的嘴……”
他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香露,又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望着她,“嗯,爷觉得,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阿楚以为呢?”
他的唇畔缓缓地绽开了笑意,就如那含着淡香的木墀花柔柔地开放。
有丝绵绵,慕容楚当然不会认为他会把她灭了口,不以为意地往他腿上一靠,“唉,看来我得抓紧时间卷铺盖卷走人了。”
云初白挑了挑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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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哀哀一叹,“七儿,你看哈,你想杀我,云凌天想娶我,萧寅想强了我,韩贵妃想拉拢我,还有你那皇帝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凛凛地看着云初白,“其他倒还好,就是你皇帝爹,你那皇帝爹就爱做月老,他三两句话,诺敏还有我家琼妹都被许了人,就说上回,要不是你,可能我已经是你二嫂了……”
她又是一叹,“我还想找个貌美身健,器大活好的小白脸,看星星看月亮,欢欢喜喜地过一辈子,要是被老皇帝安排了个歪瓜劣枣的,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想想还是跑了保险些……”
如玉般的指勾起她的下巴,云初白含笑道:“丫头,爷不是给你下聘了吗?”
慕容楚本就是个直爽的姑娘,想起那块金镶玉,她直接问:“爷啊,我到底什么地方招你们稀罕了?那块金镶玉到底是做什么的?”
云初白挑了挑眉,把盛着木墀清露的茶盏往她唇边凑了凑,“阿楚想知道?”
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甜滋滋的花蜜,她含糊不清地道:“想,当然想,想的不得了。”
云初白深深地望着她,幽幽的凤眸里含着迟疑,带着犹豫,还携着丝哀怨和愁绪,半晌,他忽然转开眼,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父亲的风寒之症可好些了?”
今儿一早起,靖国公派人禀了成武帝,说是得了风寒,不能参加饯别宴,云初白忽然问起这事儿来,慕容楚讥诮地一笑,“我家老头儿病得正是时候,没瞧见宴会上的大戏。”
她眸光一转,“爷,你问这啥意思?”
已至傍晚时分,净波池上的雾气似乎越来越重,云初白往雕花窗外望了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你父亲病着,夜里肯定睡不安枕,爷猜,今晚三更,你父亲要出门看星星看月亮。”
这样阴沉有雾的天去哪儿看星星看月亮?
慕容楚猜肯定有猫腻。
望了云初白一眼,她试探着说:“老头儿病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着也得尽尽孝心,要不,今儿晚上,我陪着老头儿去看看星星,看看月亮?”
“嗯,如此甚好。”点了点头,云初白轻轻搁下茶盏,往锦榻上一躺,笑道:“时候还早,你我不如一同小憩片刻,养养精神?”
说着,他拍了拍旁边的软枕。
慕容楚“嘿嘿”一笑,“爷,咱这小憩,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啊,还是有别的活动啊?”
云初白单手撑颊,侧身含笑望她,“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神秘兮兮地往他耳边凑了凑,慕容楚道:“要是有别的活动呢,我这就脱衣上榻,要是没有,呵呵,那你就自己睡吧,我出去遛个弯,再顺便吃个饭啊!”
云初白眉梢一挑,也往她耳边凑了凑,“阿楚所说‘活动’,是怎么个活动法?”
俩人近的脸贴着脸,眼望着眼,嘴对着嘴,慕容楚蓦然一偏头,“吧唧”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说呢?”
她这动作毫无预兆,云初白当场就怔住了,墨发下的耳垂也“噌”地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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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差点儿笑出了声,不过亲了下脸而已,瞧这小雏儿羞的!
这么容易害羞的男人还真是比恐龙还少找呢!
她含着笑,在他耳畔缓缓吹了口气,“小七儿啊,你慢慢睡啊,明儿咱再约啊!”
调、戏了人,她甩一甩衣袖,潇潇洒洒地出殿去也。9Ks.co
而被调、戏的云初白,耳垂上的那抹红晕渐渐地爬上了脸颊,老半天,他回过神儿来,“哗啦”一下,扯了毯子把自己裹得像个包子,憋闷了半晌,他气恼地朝可怜的枕头连捶了三下,“臭丫头!臭丫头!臭丫头!”
乐颠颠从殿内出来,慕容楚迎头遇见了带着一队美貌的小太监往殿内送晚膳的金公公。9Ks.co
几十碟子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慕容楚吸了吸鼻子,“金公公啊,这么些菜,你是想撑死你家主子爷啊?”
金公公眯缝小眼里满是笑意,“郡主何不留下,与我家主子爷一同用膳?”
慕容楚只是笑着提醒道:“你家主子爷睡了,我看还是等会子再送膳吧!”
金公公笑道:“郡主,我家爷一直想着您焖的鸡呢,您看您什么时候得了闲……”
想起方才云初白那货羞涩又呆怔的模样,想着想着,她心脏的某一处便柔软了起来,脸上不由浮出了一个浅浅的、温和的笑,“小厨房在哪儿?”
金公公一喜,不枉他家主子爷耗费了那么些心神在这小丫头身上,看来,小丫头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对他家主子爷上心了。
他的眯缝小眼里瞬间闪过了亮色,“郡主,请。”
……
……
一个时辰后,云初白靠在榻上,看向梨花木雕牡丹的圆桌上摆开的吃食。
照旧是烹调精致又美味的鸡鸭鱼肉,菜蔬蛋奶,只是旁边那一个铸成绿叶似的翠玉小碟子里搁着一块糕点,那块糕红艳透明,雕成了玫瑰花的模样,红色的糕配着绿色的碟,就像是红花配绿叶,最是吸引人的眼球。
男人嘛,视觉动物,云初白也不能例外,他拿了竹筷,首先就夹起那块红艳艳的糕,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嗯,酸中有甜,很是适口,小厨房里的人有长进。”
主子爷很满意,金公公自然很高兴,他笑嘻嘻地给云初白布着菜,“爷,这回您可说岔了,咱小厨房里的人哪有这样的好手艺呐!”
云初白凤眸一转,“嗯?”
金公公大饼脸一仰,献宝似的道:“爷,这糕可是郡主亲手做的。”
“哦?”云初白挑了挑眉,又优雅地咬了一口,细细地品了起来,“哼,她倒是个惯会拍马屁的!”
半晌,想起慕容楚临走前的挑逗,他又哼道:“还想着给爷赔礼,还算她有些人心眼子!”
话虽然不怎么中听,可他声音里淡淡的喜悦,还有眉宇间浅浅的喜色是藏不住的,金公公暗暗一笑,又布上了菜。
可云初白看都没看那块剔好了刺的鲈鱼肉,他似乎对方才那块糕意犹未尽,“嗯,方才那糕以山楂制成,最是开胃,小金子,去,再端些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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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呵,老爹果然出门看星星看月亮了!
慕容楚拍了拍脸,振奋了一下精神,直等那人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才运起轻功跟了上去。9Ks.co
靖国公身为戍边大将,功夫自然不弱,她跟的不远不近,一直保持着既不会被发现,又不会跟丢的距离。
树影急速得后退,风刮过脸颊,有点儿微微的冷,自出了行宫,她悄悄地跟着靖国公一路地往北边跑,可四周的景象似乎越来越荒凉,越来越阴森,直到前面出现了成片成片的小土包。
“乱葬岗?”慕容楚傻了眼。
靖国公就负手立在一片小土包中间,周围时不时传来野狗、野狼还有乌鸦的夜鸣,“哦呜呜”,“嘎嘎嘎”,听得人心里一阵一阵地起腻。本章77t.co更ੈ)
慕容楚偷偷地蹲在一个坟头后面,仰头望了望暗沉的天,唉,大阴天的,跑到乱葬岗子里来看星星看月亮,她这个爹,还真不是一般的爹啊!
恍惚间,空中“嗖嗖嗖”,蹿过了七八条暗影。
不过片刻,一排蒙面黑衣人恭敬地在靖国公面前拱手,“国公。”
慕容楚赶忙集中起了精神。
这时,靖国公不知道低低地问了句什么,一个蒙面人已经回禀道:“……寻遍草原大小部落,仍然没有踪迹……”
听到这把微微沙哑的嗓音,慕容楚就想起了她老爹身边的郑安,郑安这是在汇报当日在佛堂里,靖国公交代他拿着金镶玉去办的事儿?
可听到郑安这样的回答,靖国公似乎很生气,一众黑衣人全部单膝跪下了。
气氛凝滞了一会儿,郑安又道:“国公,今年我等是否还要秘密潜入北狄寻找?”
靖国公似有些暴躁了,“找,接着找!我就不信了,那么些活人,能藏得一点踪迹都没有!”
老头儿让郑安带着金镶玉去找的是人?
而且不是一个人,而是“那么些活人”?
慕容楚按捺住满心的疑惑,竖起了耳朵,细细地听。
“……那鬼军不是死物,是一队活生生的人!是一支活生生的军队!怎么可能一点儿踪迹都留不下!再找!细细地找……”
鬼军?
难道是诺敏讲的那个鬼故事里,一出来就要天黑,刮风的鬼军?
她家老爹要找的竟然是鬼军?
慕容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搁在枕头边的金镶玉牌子,这么说,那块牌子是号令鬼军的令牌?
可就像她爹说的,一支军队,即便这支军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种作战部队,怎么可能一点儿踪迹都没有?
军、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得吃喝拉撒睡,只要人吃喝拉撒睡了,就得留下痕迹,而且那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一群要吃喝拉撒睡的人!
可十六年了,她老爹已经找了整整十六年,怎么可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找到?
难道鬼军真像它的名字似的,竟是一支由来无影去无踪的恶鬼组成的军队?
晚秋的夜风绕着坟头打了个转儿,慕容楚只觉一股子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梁一路蹿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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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这个时候,郑安提到了慕容楚:“……郡主毕竟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鬼军历代以血脉相传,国公何不将此事告诉郡主,或许郡主可以……”
对啊,那块金镶玉是“迦萝”留下的,也就是说,她,慕容楚,身体里流着迦萝的血的慕容楚才是这块牌子最正统的继承人?
或者说,她慕容楚才是鬼军最正统的继承人?
她好歹也是个春光明媚的姑娘家,一想到自己带着一群张牙舞爪的小鬼儿阴沉沉地游走在世间,慕容楚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好了。本章77t.co更ੈ)
而听了郑安的建议,靖国公沉思了片刻,便毅然决然地挥手,“此事不到最后关头,不必让楚儿知晓……”
后来,靖国公和郑安他们又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甚至,那群人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趴在坟头后头,吹着凉飕飕的阴风,慕容楚的脑子无比的清醒,她将那晚在佛堂屋顶偷听到的话和方才的话一联系,终于捋明白了一件事:那支鬼军,很强悍,强悍的简直像是传说,手里头有了这支军队,造反夺天下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只可惜鬼军神出鬼没,十多年了,似乎没人找到这支军队。
而她的亲娘,那个叫“迦萝”的女子,手里头有一枚可以号令鬼军的令牌,鬼军血脉相传,至于她慕容楚,呵,自从迦萝的肚皮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和鬼军有着纠缠不休的关系……
“明白了?”一抹银紫华丽的袍摆在慕容楚的脸颊边飘飘地摆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初白那货也来了这个乱葬岗子看星星看月亮。
他含着浅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坟头后的她。
慕容楚微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道:“明白了。”
他笑着朝她伸手,想拉她起身,“明白什么了?”
斜他一眼,慕容楚拍开他修长如玉的手,忽然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跟前这货可是个实打实的男子啊,慕容楚这话可不是把他也给骂了吗?
云初白不大高兴了,他凤眸一转,语调一拖一挑:“嗯?”
慕容楚利落地爬起来,目光对上他幽深的凤眸,“别‘嗯’了!说的就是你!红裤衩,小贱人!”
在云初白面前,慕容楚向来一副点头哈腰的小奴隶模样,这回忽然指着鼻子骂他了,云初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呵,好你个臭丫头,竟敢……唔……”
不等他说完,慕容楚忽地屈膝,朝着他的胯间猛然一顶。
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更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是这样刁钻恶毒的招式,云初白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男子最脆弱的一处就遭遇了突然袭击。
闷哼一声,云初白一下子坐了个屁股墩,“你……你……”
慕容楚小小得意了一把,哼,七王爷又怎样?七王爷也是人,七王爷还是个男人,只要是个没阉的男人,就得老老实实地护好下头!
半蹲下来,慕容楚贴着他的耳际,没头没尾地说:“你个小贱人!数你最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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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云初白能忍又会装,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他的声音又幽凉冰冷了起来:“死丫头!你想断子绝孙?嗯?”
慕容楚笑了,她学着云初白讽刺她的语气:“七王爷痴傻了?现在要断子绝孙的是七王爷你吧?”
“你是爷的人,爷若是生不了了,你以为你还能生?”猛然抓住她的手腕,云初白恨恨地命令她,“扶爷起来!”
一把挥开了他的手,慕容楚恨恨道:“呸!不要脸!我扶你,我扶你我是你孙女!”
不知是她的力气太大还是怎地,她那一挥之后,云初白忽然一歪,他靠住一块破破烂烂的石碑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过来给爷揉揉。”
这个“揉”,慕容楚自然联想到了方才她攻击的那一处,她满是讥诮地问:“小雏儿,你确定让我揉?不怕我捏爆你蛋、蛋?”
这样的时代以含蓄为美,别说是大家闺秀了,就是楼子里的小娘都不敢说这样露骨的话,而慕容楚不仅直呼了男子私密器官,还张口就来,说的十分自然。本章77t.co更ੈ)
似是愣住了,也似是被吓住了,云初白定定地望着她,良久,他叹了声,垂下了眸子,声音低低地纠正:“揉腿。”
朝着他的肩膀狠狠一推,慕容楚嗤道:“揉揉揉,揉什么揉!你又犯了老毛病咋地?不就想让老子帮你找鬼军吗?用得着扮可怜么!”
偷听了老爹一席话,慕容楚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买一赠一里头的那件赠品,这种悲愤的心情简直无法描述啊!
宁王铁了心要娶她,萧寅想强了她的身,韩德妃拉拢她,便宜爹忽然对她上了心,这些人或是对她用强,或是示好,或是软硬兼施,方法不同,可目的却是一致,不都是为了她背后的鬼军么!
不过,如果论技巧最高杆,铁定要数云初白啊!
这货三番两次救她性命,让她心存感激;三五不时威胁恐吓,迫使她老实听话;时不时展现一番雄性魅力,让她头脑发昏;还偶尔生一生病,装一装小可怜,激发她的母性情怀……
总之,这货既来软的,又来硬的,还时不时来一招美男计,可以说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如今知道了鬼军的事儿,他那点子心思还不好猜吗?
不就是想让她撂颗心在他那儿,死心塌地地帮他找鬼军,助他成就自己的野心么!
他戏弄她,利用她,把她当成猴子耍,而她却给他做了山楂糕,她还想着什么时候得了空给他做只叫花鸡,她还屁颠屁颠地奉承他,迎合他,讨好他,伺候他……
尤其是最近,想到他,看到他,她的心就不由地柔软……
呸!
丫丫个呸的小雏儿!
她慕容楚遍览小黄文,看尽世间风月,竟然差点儿着了小雏儿的道!
真他娘的丢人现眼!
慕容楚那一推,云初白的背重重地磕在了石碑上,闷闷的一声“咚”,那石碑的边缘参差不齐,秋服又不太厚,这一磕上去,皮子怎么也得青紫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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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死人的办法有千儿八百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也有万儿八千种,可是沁凉的湖风幽幽地一吹,却全都烟消云散了。
明明知道斗不过他,却还要斗,这是找死吗?
慕容楚向来是个识时务的,斗不过,咱躲还躲不起吗?
当即,她下定了决心,从今往后,云初白往东,她就往西,云初白坐车,她就划船,云初白用膳,她就上茅房。
不和他扯上关系,这总行了吧?
慕容楚还在东想西想,忽然,前头一阵喧闹,打断了她的思绪。
“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下去!”女子带着哽咽的声音随着湖风传了过来。
慕容楚挑了挑眉,往前一瞧,池畔,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各个都急出了满脑门的冷汗,而那可怜的小闺女儿满脸泪痕,飘飘地站在临水的一块大石头上。
她一身雪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简单地挽在头顶,那副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模样,犹如飞在瑟瑟秋风里的白蝴蝶。
哟,这是闹自杀啊!
慕容楚最喜欢瞧热闹了,乐颠颠地奔了过去。
“公主,那是净波池啊,跳下去会死人的,您快回来啊……”
“公主,天大地大,您的心胸要宽广些,不要想不开啊……”
“公主,您要跳,就带着奴才一块跳吧,公主啊……”
“公主,您册封公主是大喜事啊,您不要这样啊……”
太监和宫女们哭天抢地,连连哀呼,他娘的,这位新晋的公主要是跳了湖,就是他们护卫照料不周啊,他们铁定要跟着到阎王爷他姥姥家报到啊!
“不准叫我公主!我是诺敏,诺敏郡主!我不稀罕当什么公主!”
诺敏使劲地一挥衣袖,石头湿滑,她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滑进了水里。
万能翻译官塔娜吓得脸色铁青,“郡主,您快回来啊!郡主!”
诺敏抹了抹眼泪,抽了抽鼻涕,“塔娜,你去告诉父王,他要是不退婚,我就跳下去淹死自己!”
“郡主,王爷正在和陛下议事,咱们不敢打扰啊!您先过来,等王爷回来,奴婢就去寻了王爷来……”生怕她失足落水,塔娜紧张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准备随时接住她。
诺敏猛地退开一步,拖长的裙摆浸到了水里,“不准过来!”
塔娜吓了一跳,“郡主……”
望着水面亭台楼阁的倒影,诺敏的神色渐渐地迷茫了起来,“我不要做联姻的工具,我不要嫁给云凌天……”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水里挪,池水渐渐地漫过了她素白的鞋面。
见状,众宫女太监们吓得又哭又叫,上去拽也不是,不去拽也不是。
暗暗叹了声,慕容楚从树影里转了出来,满面带笑地打招呼:“哟,这不是小糯米吗?”
诺敏缓缓地回过头来,“楚……楚华?”
慕容楚双臂交叉一抱,靠在了净波池边一棵健壮的老杨树上,“喂,糯米团子,你这是要跳湖啊?”
诺敏吸了吸鼻涕,“没错!我就是要跳湖!楚华,你不要劝我!嫁给宁王,我外甥不如四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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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白着脸翻译:“是生不如死。”
慕容楚点了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是,帝京里好多贵女瞧着宁王好,可我看见他就讨厌,你说他整天板着脸,装什么酷啊!他人也没趣儿,闷得很,下半辈子对着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痛快。”
一听这话,宫女太监们全都恼怒地看着她,祖宗诶,这是劝人吗?这是逼人死好不好!
诺敏的眼泪哗地一下就落了下来,“呜,楚华,你也这样觉得吧?”
慕容楚深有同感,“是啊是啊,要是我爹把我许给云凌天呐,我肯定也要死一死的。”
她美眸一转,探头往净波池望了望,“死是要死,不过,糯米团子啊,我要是你,肯定不跳湖。”
诺敏一抹眼泪,“为什么?”
“这都不懂?”慕容楚摆弄着衣袖,说得满不在意,“这净波池池底有暗流还有暗礁,你这一跳,啧啧,怎么地也得三五七八天才能捞出来啊,到时候,你皮子白惨惨的,身子涨得透明,就像只褪了毛的猪……”
她抬眼望着诺敏,“而且啊,你看哈,现在快到冬天了,鱼啊虾啊的都没什么吃食,你往下这么一跳啊,可不就是一大块好料?那些鱼啊虾啊可得乐坏了,铁定给你啃得缺胳膊少腿儿……”
诺敏到底是个小姑娘,一听这样的惨状,她的脸又白了一层,似乎是犹豫了,“那我……我……”
慕容楚朝她伸出了手,“行了,这大冷风口里的,赶紧过来!回去吃点喝点,再睡个回笼觉,舒坦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
哀哀地望了她一眼,诺敏忽地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呜呜咽咽地道:“我不要非哥哥了,也不要冉哥哥了,我不嫁,谁都不嫁,就在草原,陪着父王和母妃过一辈子还不行吗?”
一听这个话,慕容楚心里莫名的一酸,她忽然很庆幸自己有个恶女的名声,很庆幸自己有个心怀不轨的爹,要不然,她恐怕早早就和一个没有感情的男子成了亲,说不得孩子都生了。9Ks.co
而诺敏,唉……
慕容楚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残忍地说:“诺敏,不行。”
诺敏缓缓地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她,“为什么?”
慕容楚平和地解释:“皇帝说一句话,就是金口玉言啊,你要是不嫁给云凌天,就是抗旨啊,抗旨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的父王、母妃,你的王兄,还有你的族人都得陪上性命。”
诺敏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会吗?”
慕容楚望着她,“你说呢?”
诺敏的背脊僵硬了一下,“楚华,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在慕容楚的观念里,如果诺敏只是一个人,跟着情哥哥逃了就是,以后天涯海角任遨游,可是,诺敏是蒙漠的郡主,她如果抗旨逃婚,胡合鲁王爷怎么办,整个蒙漠怎么办?
慕容楚叹了声,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车到山前必有路。”
风过带着寒凉,诺敏打了个哆嗦,终于拽住了慕容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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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笑着拉住她,“回去洗把脸,再好生吃上一顿,那什么云凌天,先滚犊子!”
诺敏抹了把鼻涕眼泪,点了头。77t.co千千小Š网
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慕容楚容色一正,“你们都听着,刚才嘉仪公主只不过是和你们闹着玩儿呢!你们谁敢出去胡乱嚼舌头根子,本郡主就摘了谁的脑袋!”
嘉仪公主不满皇帝赐婚,自杀相抗,她这是质疑皇帝的圣旨啊,还是嫌弃皇帝的儿子啊?这事儿要是传到成武帝耳朵里,老皇帝还不得想了狠招整治她?
可净波池边人来人往,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看见了,到底能堵住多少人的嘴,慕容楚心里很是没底,不过,能堵住一张嘴是一张嘴,先把跟前这伙宫女太监吓住了再说。
慕容楚这脸一板吧,还是很像那么回事儿的,更何况,她恶名远播,大家都晓得,得罪了她铁定没好下场,是以,宫女太监们应了“是”,就急急忙忙地散了。
而假山后,慕容琼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紧紧地绞着帕子,目光阴沉地望着池畔的诺敏,“我求而不得,她得到了还要死要活,简直不知好歹!”
半晌,计上心来,她悄声对白梅道:“白梅,你去……”
……
慕容楚和诺敏正沿着净波池慢悠悠地往回走,忽然,一阵香风袭来,慕容琼笑吟吟地从假山后转了出来,“诺敏,大姐姐。”
虽然慕容琼还没有正式进宫,可成武帝册封瑜妃的圣旨已经下发了,所以,慕容楚和诺敏福了身,“参见瑜妃娘娘。”
慕容琼笑着伸手虚扶,“都是自己人,这么客套真是生分了。”
嘁,就跟谁愿意装孙女似的!
慕容楚暗嗤了声,笑道:“既然都是自己人,琼妹,你就别放那些罗圈屁了,有什么话快说,本郡主和嘉仪公主还要回去吃饭呢!”
她的话不怎么好听,可慕容琼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到如今,大姐姐还是这样口快心直呢!”
自打慕容琼过来,诺敏就一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她是知道慕容琼对云凌天有意思的,可没想到,喜欢云凌天的慕容琼忽然成了老皇帝的瑜妃,不喜欢云凌天的她自己却忽然成了宁王妃。
同样都是所嫁非人啊!
见到了同病相怜的人,诺敏又想起了心里的苦果子,“琼姐姐,你说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哇——”
反正眼泪珠子又不要钱,说着说着,她又“哇啦哇啦”地哭开了。
可慕容琼扶了扶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微微一笑,“嘉仪公主这话可就说岔了,你现在贵为公主,不日就是宁王妃,而我是陛下的瑜妃,你我命格贵重,怎么会命苦呢?”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诺敏愣了一下,半晌,她上去拉住了慕容琼的手,“琼姐姐,陛下把我赐给宁王,你是不是怪我了?”
慕容琼甜甜地道:“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二表哥……”
她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望向了不远处的杨柳树,而白梅躲在树后,悄悄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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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赶忙拉住她,“瑜妃已经昏了,你这不是胡闹么!”
他又转头吩咐人:“快去传太医!”
慕容楚神色严肃地看了他一眼,“二殿下,我告诉你哈,人昏死是因为大脑短路了,我这个疗法吧,原理是这样的,这人的脸吧,离大脑比较近,神经又比较多,用力击打脸皮,能起到刺激大脑的作用,大脑一受刺激,短掉的线路就接上了,这一接上,人不就醒了吗?”
她顿了顿,微微眯着眼望向慕容琼,“不过,有的人脸皮子厚,用的力气就得大些,花的时间就得长些,我家这琼妹,嗯,我瞧着就属于脸皮子厚的那种,这得赶紧加把劲儿,要不等会子陷入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就麻烦了!”
人这种生物吧,委实是奇特,越是听不懂,看不懂的事物,他就越觉得高端大气上档次。77t.co千千小Š网
再说,医学之道本就博大精深,听她满嘴都是新鲜词儿,云凌天信了,“那你还不赶紧动手!”
嘻,她的胡诌八扯连云初白那小贱人都能唬弄过去,更不用说云凌天这个一根筋的傻缺了!
慕容楚暗暗一笑,撸了撸袖子,“好嘞!”
她朝着慕容琼的脸又是一阵狂扇,那声音清脆又响亮,震得人心里一跳一跳的。
十几个巴掌下去,慕容琼煞白的脸蛋确实红润了起来,可人仍然没有醒转的迹象。
啊哟,小样儿的!
还挺能忍!
慕容楚挑了挑眉,她慕容家的女儿个个会水,再说,慕容琼会些个功夫,身体底子很是不错,只看她一个烛台刺老虎喉管就知道她绝不像表面上这样柔弱,可这回,才淹了半盏茶不到,她就虚弱成了这样?骗鬼的吧?
既然她想演,她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全力配合了!
慕容楚沉了沉心思,挤出了一脸的悲苦,“二殿下,看样子,我家琼妹不大好了,她脸皮子太厚,我的手劲儿又太小,要是不赶紧帮她的大脑接上路子,她这就要升天了啊!”
她看向脸色铁青的云凌天,“你说她才封了妃,这还没给陛下侍寝呢,要是就这么没了,怎么向陛下交代啊!”
果然,云凌天容色一凛。
诺敏绞着衣襟,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似的,小小声地问:“我……我能试试吗?”
慕容楚嫌弃地推开她,“你一边去,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三脚猫的功夫,力气还没我大,能成什么事儿!”
一听这话,云凌天抿了抿唇,卷起了湿漉漉的衣袖,“本王来!”
慕容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憋住了笑,可她绷着脸的样子,落在云凌天和诺敏眼里那就是肃穆啊,那就是正经啊,那就是专家啊!
既然是专家,那就得再扯几句:“我告诉你们哈,人吧,只要这大脑一短路,神经就断线,神经一断线,神经末梢立马开始萎缩,我家琼妹昏迷的时间越长,那些断掉的神经再接上的可能性就越小,看这样子,我估摸着,她要是再一刻钟醒不过来,人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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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咳了声,端着派头吩咐云凌天:“二殿下记着,狠狠地打,用力地打,你打得越狠,我家琼妹醒的越快,打得越用力,我家琼妹生还的希望就越大。”
一条人命系在了他的手上,云凌天肃穆地点了头,上了阵。
不得不说,男女之间的先天差异就是大,她扇了十几个巴掌,慕容琼的脸才红了些,可云凌天两个巴掌下去,慕容琼的嘴角都渗出了血。
当然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嘛!
慕容琼这就幽幽地醒了过来,“二……二表哥。”
云凌天终于松了口气,禁军副统领的位子可算是保住了!
他刚要开口,慕容琼扶着白梅的胳膊,勉强坐了起来,“二表哥,不是诺敏推我落水的,是我……我自己不小心……”
她仰着脸望向云凌天,她那张脸虽然肿成了包子,可是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在上头找出那么一丝的凄楚,两丝的委屈。
嘉仪公主谋害瑜妃娘娘,这得是一桩通天的大案呐!
搞不好还得影响蒙漠草原与大周朝的安定团结呐!
而慕容琼这话说得多么有技巧啊,多么识大体呐!
她这是打算自己吃个哑巴亏,为大周社稷民生做出贡献呐!
好个不要脸的白莲花呐!
慕容楚轻声一嗤。
而男人嘛,就是看表面现象的肤浅物种,听慕容琼这样说,他目光冰冷地望向了诺敏,“蛇蝎妇人!”
诺敏愣住了,“我……我没有……”
云凌天不屑地转过头去,披上何信递过来的披风,接着吩咐一旁的太监:“来人!抬肩舆!送瑜妃娘娘回宫!”
眼见就要被送回去了,慕容琼低低一唤:“二表哥……”
她虽然披上了干净的外衣,可是整体来说,还是一副妆容不整的模样。
怎么也是自己的后娘嘛,云凌天是个谨守礼教的,他退后一步,垂下眸子,恭敬地问:“瑜妃娘娘有何吩咐?”
慕容琼扶着白梅,柔柔弱弱地站了起来,“二表哥,你不要怪诺敏,不关她……”
话还没说完,她身子一软,朝云凌天怀里歪了过去。
云凌天这个人吧,委实是个不解风情的,他竟侧身一避,“咚”的一声,才从净波池里爬出来的慕容琼又跌了个狗吃屎,她这一跌可是不轻,下巴正巧磕在石头沿上,当即鲜血直流。
而云凌天仍然目不斜视,“请娘娘上肩舆。”
说罢,他摆手示意两个太监上前,扶着慕容琼上了肩舆。
就这样,慕容琼在云凌天这里又碰了一鼻子灰。
望着越走越远的肩舆,诺敏有些疑惑地问慕容楚:“楚华,琼姐姐到底怎么了?”
唉,这个小姑娘又单又蠢,以后进了宁王府,还不得让云凌天那些个正妃、侧妃、侍妾什么的活剥生吃了?
而慕容琼虽然在云凌天那里没讨到什么好处,可是却让云凌天认定是诺敏推了她落水,云凌天心里已经认定诺敏是个蛮横恶毒的女子,以后诺敏嫁了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慕容楚暗暗一叹,郑重地叮嘱她:“诺敏,以后离慕容琼远一些。”
诺敏有些懵懂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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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
从承恩回来已经十多天了,这一天过了晌,太阳暖融融的,风也不太大,慕容楚又坐了马车,一边在朱雀大街上闲逛,一边思考人生。
老爹去了军中,秦后娘疯了,二哥傻了,香妹嫁了人,琼妹跟着教引嬷嬷学礼仪,准备入宫,府里正经的主子就剩了她一个。
尤其,那日乱葬岗子的事儿之后,她处处躲着云初白,而云初白也没来招惹她。
慕容楚可算是过上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好日子。
她天天斗鸡走狗,扶花弄柳,过得好不快活。
可好日子也有过腻的时候,这不,这会子,她已经觉得人生无望。
可不得不说,她慕容楚就没有当哲学家的命,哪次她情绪一低落,铁定就得有几个倒霉蛋撞上门来给她解闷。
这不,街尾似是有恶少带着恶仆欺辱良家妇男!
远远地望过去,那良家妇男背影修挺,气质不凡,简直就是一块嫩嫩的小鲜肉啊!
恶仆们将他团团围在中央,这个过去摸摸他的手,那个过去摸摸他的脸,尤其那个瘦高的恶少最可恶,竟然掐了他的腰,又掐他的翘屁股!
可不管是摸他,还是掐他,小鲜肉只那么直直地立着,连躲都没躲一下。
***,好生生一块小鲜肉怎么能让猪给拱了!
英雌情结一发作,慕容楚恨恨地叉着腰,朝着那群恶少高声一喝:“不要欺负那位公子!有什么你们冲我来!”
那个瘦高的恶少也喝了一声:“哪个狗、日的瞎咋呼?本世子操、他祖奶奶!”
哟呵,冤家的路就是窄啊!
挑了挑眉,慕容楚跳下马车,朝那边走了过去,“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萧小人啊!”
萧寅怔了下,“是你个臭娘们儿?”
慕容楚笑弯了眼,“我说萧小人啊,你上回光着身子,抽着风,像根香肠似的吊在树林子里头,感觉可还好啊?”
话说,这萧小人还真是只小强呢,被红裤衩那个小贱人打成了那样,这还不到一个月,又活蹦乱跳了?
萧寅被她揭了短,当即变了脸,“臭娘们儿!信不信本世子这就办了你!”
他一脸阴狠,而慕容楚却是笑嘻嘻地道:“哟,不长记性啊?你还想看红枫啊?”
说着,她把手指头掰得啪啪响。
见她要动手,萧寅一僵,指着她放起了狠话:“臭娘们儿,你等着!”
一般放狠话了,就是要撤退了,果然,萧寅退了两步,朝那小鲜肉一指,“走!把他也带走!本世子要办了他!”
恶仆听令,这就要上去拽那小鲜肉。
慕容楚轻声一笑,“当街强抢良家妇男,萧小人,你以为你爹是谁啊?活得不耐烦了吧?”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有个有权有势的爹总是好使的,比如,她慕容楚抢男霸女,绝壁没有官府敢找上门来,而萧寅,哼,就算他安乐公府的人个个都是臭鸡蛋,成武帝都能从里头挑出刺来,经过上回,他还没长记性,还敢当街抢人,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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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森森一笑,“当然是给你疏通疏通血管!”
手腕一翻,她这就要动手。77t.co千千小Š网
欺她也就罢了,可这萧小人竟然当街欺辱莫忧!
这回,她是真的起了杀意!
“楚华。”青色袍袖一拂,如风动竹林般的飘逸,莫忧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别拦着我!萧小人就是只害虫!死一死就当是为民除害了!”慕容楚不罢休。
而莫忧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那么温和地望着她,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如水,正正映着她的影子。本章77t.co更ੈ)
抵不住他这样的凝视,慕容楚叹了口气,终是收回了剑,朝萧寅一喝:“算你命大!滚!”
萧寅不敢对慕容楚如何,可是对一个小倌儿,他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这会子,他的小命保住了,他又淫、邪地望向莫忧,“还知道替本世子求情,看来,改天本世子得好生疼疼你呢!”
莫忧只是淡淡地笑,可慕容楚美眸一眯,朝着萧寅的腿窝狠狠一踹,“想放血就直接告诉本郡主,啰啰嗦嗦的,要不本郡主先拔了你舌头?”
萧寅腿脚一软,摔了个狗吃屎,可他仿佛仍不愿罢休,又想放什么狠话,那帮恶仆倒是机灵,把他的嘴一捂,胳膊一架,拖着就逃了。
还剑入鞘,慕容楚拉住莫忧的手,“走吧。”
莫忧微地一笑,很自然地回握住她。
光天化日下,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上了慕容楚的马车。
帝京的老百姓活在天子脚下,是见过大世面的,可是未出嫁的大姑娘当街和小倌儿牵手,这可是奇景啊!八百年难遇啊!
帝京的老百姓们别说见了,就是做梦都没梦到过。
朱雀大街“哄”地炸开了锅。
有老夫子连连摇头,“唉,少年郎君不入仕途入娼门,世风日下啊,我大周危矣啊!”
有年轻书生酸不溜丢,“呸,下作!不就是模样长得俊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更有七大姑和八大姨满嘴喷粪。
这个说:“他姨,你说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有把子力气扛麻袋也能吃饱肚子啊,怎么非得去卖身呢?”
那个说:“他姑,你不知道,这个莫忧啊,榻上的功夫很是了得,连高阳长公主都受不住呢,你说,他连长公主都攀上了,要什么金山银山没有……”
这个又说:“也是,他模样生得俊,又有榻上的好手段,扛麻袋确实是委屈他了,话说回来,那榻上的事儿也是卖力气的活儿呢,倒没看出来,他细溜溜的小身板还挺能折腾……”
那个又说:“什么细溜溜的!那叫长腿窄腰,听说这样的男人,裤裆里的货大……”
几个八婆正议论的兴高采烈,忽然,似有劲风“嗖”地扫过,接着,“啊”的几声惨叫,七大姑和八大姨们直直飞进了松子巷底的猪圈。
车帘高高地撩开,慕容楚靠在车壁上,拔高了嗓门:“还有哪个舌头长的,赶紧站出来!本郡主赏他猪粪吃!”
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长舌妇、长舌公们腾地散开了,朱雀大街清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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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很满意,“哼,这还差不多!”
碍眼睛碍耳朵的人都清除干净了,车帘重新放了下来。
马车里,莫忧散乱的发丝已经重新理好,高高地束在头顶,这样一来,他脸上红肿的掌印就更明显了。
慕容楚眼眸一眯,不容反对地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来,我看看。”
一个男子被女子以这样的动作对待,莫忧却没有一丝局促,也没有一点恼怒,他只是十分平静自然地望着她,“一个巴掌而已,并无大碍。”
可他左颊浮出了五道浅红的指印,嘴角也裂开了,慕容楚怒了,“我说莫忧,你傻啊?他打你,你就不会躲啊!”
莫忧浑不在意地触了触伤处,“依萧世子的脾气,在下若是躲了,他必不会罢休,到时反倒惹出许多麻烦,还不如挨了这一巴掌。”
慕容楚恨铁不成钢,“行行行,就你脾气好!”
这要是搁红裤衩那小贱人身上,萧寅多瞧一眼,安乐公阖府的人都得被活剥了皮!这位被扇了耳光,却连躲都不躲,还真是百人百性百脾气!
她转过身,在角落里一只黑漆雕花的小箱子里翻了一阵,拣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刚要递给莫忧,忽然想起来,这是红裤衩那小贱人送的,她气哼哼地把那小瓶子扔了回去,重新拣了个土黄色的药瓶出来,递给莫忧,“擦一擦吧,要不肿成了包子,长公主殿下瞧见该心疼了。”
接过药瓶,莫忧温和地一笑,“多谢。”
慕容楚没骨头似的往车壁上一靠,“我说莫忧,咱俩什么时候生分成这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让人去我家回一声啊?”
莫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在下从江南带回了雨前龙井,楚华哪日有空,还请来品一品。”
美男相邀啊,慕容楚笑弯了眼,“呵呵,有空有空,我现在就有空。”
莫忧微地一笑,“长公主殿下邀在下去府上奏琴,今日恐要让楚华失望了。”
猛然发觉自己的表现太像个猴急的嫖、客,慕容楚轻咳了声,“哦,这样啊……”
她尴尬了,而莫公子一向能让人如沐春风,“不若明日吧,明日在下于听竹楼恭候郡主大驾。”
慕容楚赶忙点头,“好,咱就这么说定了!明儿要是下刀子,我就顶着菜板去!咱不见不散啊!”
闻言,莫忧笑道:“好。”
说罢,莫忧下车,换上了自己的马车。
看着那辆马车往后溪坊而去,慕容楚叹了一声,放下了车帘。
唉,莫忧啊莫忧,帝京里有一群公子贵妇为他痴,为他狂,甚至有一位高门贵女王小姐,为了他终身不嫁。
其实,只要他一句话,别说是萧小人了,他就是想屠了安乐公满门也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他效劳,他哪里需要害怕萧寅那个瘪三啊!
可是,莫忧,唉,何以解忧,唯有莫忧,他解得了别人的忧,他自己的又该如何处置呢?
马车慢慢悠悠地行着,慕容楚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这时候,马儿高声一“嘶”,“哐当”一声,车忽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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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恶仆小青在外头吆喝:“哪个大胆的挡路?不知道这是楚华郡主的马车吗?”
另一道捏声捏气儿,不男不女的太监声音响了起来:“楚华郡主的车?”
小青趾高气扬地道:“正是!”
那人似乎喜极而泣了,“太好了,太好了,小生终于找到郡主了!”
这时,那人似乎做了什么事儿,小青气恼地道:“喂!你干什么!还不快滚!”
而那人似乎不为所动,仍是哀哀戚戚地泣道:“郡主,你快看看小生吧!看一眼也行啊!小生爬过了雪山,趟过了草地,寻你来了……郡主啊……”
小生?
还小熟呢!
皱了皱眉,慕容楚撩起了车帘。本章77t.co更ੈ)
只见,车轮边上躺了个人,他呈个“大”字,横在地上,正好挡住了马车,瘦瘦小小的身板子,小书生的扮相,还扯着袖子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见她半天没反应,小书生哭得更猛烈了些,“楚楚小可爱,你……你竟然不记得小生了吗?小生……小生是小团子啊!是小团子啊!”
宽大的袍袖将小书生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慕容楚并看不见他的长相,可是只听这把子不男不女的声音,就足够人皱眉的了,“小……小团子?”
不对啊,她喜欢的是直男,怎么可能招惹这样不男不女的家伙?
慕容楚翻遍了脑子里的旮旮旯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一个小书生。
没有意料中的相见欢,小书生一手抹着泪,一手捶着胸口,“你……哇……你一定是喜欢上别人了!楚楚小可爱,你怎么能喜欢西瓜,不喜欢我……”
喜欢西瓜?
慕容楚更困惑了。
这时候,他身后一个蓝布褂子的小书童悄悄提醒了一句:“是喜新厌旧。”
小书生提着袖子揩了揩鼻涕,“对,你怎么能喜欢新的,不喜欢小团子了?哇,小团子的命好苦哇……”
到这里,慕容楚要是再猜不出来这小书生是谁就是傻缺了。
她叹了口气,往车厢外挪了挪身子,“喂,糯……咳,小团子,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了?”
一听这个话,小书生又提着袖子开始抹眼泪,“哇……你不是说要带小生回府,做小八的吗?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哇……女人真是靠不住,哇……”
一个男人,虽然是个假男人,但好歹穿了男装,怎么着也得给男性同胞留点脸子吧,哭成这副德行,慕容楚虽然很无奈,可是妈妈告诉我们,说谎是不对滴。
所以,她扶着额头,很坏心眼地问:“有这么回事儿吗?本郡主怎么不记得了?”
小书生愣了一下,不过片刻,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听那咳嗽声,他似乎是想把肺咳出来。
就这么咳呀咳,咳了没一会儿,“噗”,小书生嘴里喷出了一大口血。
哟,剧本准备得很悲情嘛!道具准备得也很充足嘛!
慕容楚单手撑在脸颊,靠在车里瞧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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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的老百姓虽然深怕慕容楚,可眼见小书生情深又可怜,终究人性的善良还是被激发出来了。
这个小声说一句:“可怜呐!”
那个悄悄道一声:“命苦啊!”
尤其不远处,那个卖糖葫芦的大胡子,还有那个卖炊饼的麻子脸,一直哀怨地望着她。
迫于舆论压力,慕容楚终于说道:“这样吧,总归这小团子与本郡主曾经有段缘分……”
她眼睛一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撩了大胡子和麻子脸一眼,再回过头来,她对书生主仆两个的兴趣顿时高涨了不少,“嗯,这主仆两个的小模样确实不赖……”
她顿了顿,朝小青摆了摆手,“带上他们,咱回吧!”
马儿拉着车,“嘚嘚嘚”地往前跑,朱雀大街上的老夫子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连连摇头,唉,年轻的小哥儿们都怎么了?那个去做娼、妓,这个成了面首,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啊!
眼见那马车越跑越远,大胡子和麻子脸的脸色都白的不像样,他俩对视一眼,麻子脸迅速地把炊饼担子一扔,边朝马车追边道:“富贵,我跟着!你快去禀告主子爷!”
……
……
端王府。( 网)
后院。
思量再三,旺财捧了他家主子爷最爱的腌梅子进了屋,唉,有美食,希望主子爷心情能好些吧!
云初白握了卷书,懒懒地歪在锦榻上,夕阳的余晖穿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映在他的侧脸上,那玉质的肌肤似乎微微地透着光泽。
他伸手捏了颗腌梅子,“何事?”
旺财垂着眼,恭恭敬敬地道:“回主子爷,富贵回来了。”
富贵和发达被派了去暗中跟着慕容楚,没有大事是不会回来的,云初白挑了挑眉,“进来吧!”
富贵一进屋,二话不说,“噗通”,先跪了。
见状,云初白微地眯了眯眼,“说!”
富贵沉了沉心思,正了正容色,做好了被主子爷当场抽飞的准备,说道:“爷,今儿下晌,郡主又出门了……”
富贵将慕容楚如何英雌救美,如何与莫忧牵了手,又如何带了两个面貌清秀的小公子回府做小八,说得清清楚楚。
随着他的陈述,屋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他家主子爷的脸也似乎越来越难看。
到他说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住了。
旺财屏着气,凝着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唉,果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啊!老婆儿子热炕头啊,恐怕没希望了啊!
良久,云初白幽凉冰冷的声音响起起来:“富贵儿,你的意思是,那个臭丫头一个下晌勾搭了三个男子?”
富贵叩了个头,什么都没敢说。
不说就是默认了呗!
云初白猛地把手里的书册扔了出去,“呵,好个臭丫头!”
那卷书撞过条案上的珐琅花瓶,在墙壁上印出一个拳头深的长条印。
啊哟,内力啊!
主子爷扔本书把内力都用上了啊!
旺财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再不说点子什么,他自己也会被暴怒的主子爷楔进墙皮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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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从来不打草稿的旺财,这回破天荒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半晌,他端出了一张笑脸,“主子爷,郡主这也是有情可原啊!”
他顿了顿,偷偷瞧了下主子爷的脸色,见主子爷没有更加愤怒的迹象,这才说道:“爷,后日瑜妃娘娘进了宫,郡主便得去庵里修行,那翠云庵是什么地方啊!日子苦啊!低头抬头就是那几个老姑子,连个雄的都没有,郡主要在那样的窝窝里待三年啊!爷,郡主可是风华正盛的姑娘家,怎么受的住啊!
云初白冷哼了声:“那不正好!省得她见了个雄的就发、情!”
旺财赶忙拍马屁,“主子爷您说的正是啊,您的心胸比天广,这两天您就睁只眼,闭只眼,让郡主好生快活两天,等到了翠云庵……”
云初白凤眸一转,“旺财,你的意思是,那丫头是秋后的蚂蚱,爷得敞开了心胸,让她可着劲儿地蹦舒坦了?”
他掀开覆在身上的羊绒毯,只穿着中衣下了榻。
旺财赶忙拿了外衣给他披上,“爷,天儿凉起来了,您得当心身子,金公公已经开始打点了,过几日就去锦山,锦山的宫室离翠云庵也不太远……”
不等他说完,云初白又问:“富贵儿,那丫头还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负手立在窗边,夕阳渐渐地沉了下去,没了阳光的映照,他那一张细腻如玉的俊脸竟显得有些莫名的苍白。
富贵干咽了咽唾沫,如实回禀:“郡主和莫公子相约明日品茗。”
“呵,品茗!”一甩衣袖,云初白气哼哼地转过身来,“你,你,你俩都去!把听竹楼的茶都给爷换成猫儿尿!让她品茗!爷看她怎么品茗!”
旺财和富贵对看一眼,觉得这差事简直没法子办了,换茶容易,可是都换成猫儿尿,这上哪儿去接那么多猫儿尿啊!
他俩人差点儿为难死的时候,金公公捧着药碗进来,“爷,您的药好了。”
正生着气,又提喝药的事儿,云初白的心情能好吗?
声线一沉,语气一拖一挑,便又幽凉了起来:“嗯?”
金公公那张大饼脸仍然笑得和朵花似的,“爷,您即便把茶换成了猫儿尿,郡主和莫公子也得相见不是?奴才瞧着,您这法子就不大对。”
云初白气哼哼地瞥了他一眼,“呵,你个没把儿的老东西难道有好主意?”
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因为太监没了把儿,跳出了红尘之外,这男女之事才看得更通透好吧!
金公公搁下药碗,扶着云初白的胳膊,让他靠回了软榻上,“爷,这有些个小妇人呐,您来点子硬的,立马服服帖帖,还有些个小妇人呐,您哄一哄,那也得软成一汪水儿,可咱那位郡主呐,表面上乐呵呵的,仿佛什么都好说,其实吧,她那骨子里却是个软硬不吃的……”
老太监论起驭妇之术来头头是道,云初白却越听越眉头皱得越紧,“依你的意思,爷就得眼睁睁地看着那臭丫头勾三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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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公笑着摇了摇头,“爷,郡主那里咱们下不了手,咱们可以在那些男子的身上下手啊!”
云初白询问地望向他,“嗯?”
金公公试了试药碗的温度,“您看,就比如您对付赵小侯爷那一招,只要小侯爷不敢见郡主,郡主再怎么能耐都没用,所以,依奴才看,您这回还得从莫公子那头下手……”
云初白点了点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
金公公这才递上了药碗,“爷。”
接过药碗,云初白却并未喝药,而是静静地望着黑漆漆的药汁子腾起一圈一圈的热气,良久,他哼道:“爷怎么觉得爷是那丫头的正室,要去打压偏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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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云初白正在策划阴谋诡计,这头,靖国公府莲心院里,慕容楚正在看一出非洲难民抢食记。( 网)
眼见碟子碗几乎被舔掉了底儿,慕容楚奇了,“我说糯米团子,你不是跟着你爹回草原了吗?”
依这时代的规矩,姑娘家订下了婚期,就要老老实实地在娘家绣花备嫁,大婚那天由娘家兄长亲自送嫁到夫家。
承恩饯别宴后,诺敏就跟着胡合鲁王爷回了蒙漠备嫁。
她的婚期定在十一月二十六,这还有一个多月呢,她不在蒙漠草原好生待着,现在出现在这里,这要是被人瞧见了,心地纯善的会说她是草原上的野丫头,不懂规矩,要是遇上个心肠黑的,连逃婚、勾搭野汉子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啊!
不过,这个糯米团子总算还没蠢透彻了,还知道换上男装。
这时候,诺敏十分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你们走的第二天,我就求了巴彦哥哥,巴彦哥哥就放我和塔娜跑了,然后我就找你来了。”
“糯米团子,你是爬来的啊?”从承恩到帝京只大半天的路程,就算是从蒙漠草原来也只三五日,这大半个月,都能来趟出国游了!
诺敏瘪了瘪嘴,眼眶子里又蓄上了水,“哇……楚华!外头的人怎么都这么坏啊!你都不知道!我和塔娜的银子被人抢光了……哇……”
慕容楚奇了,“没银子你们是怎么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就得变成鬼,她实在无法想象,两个姑娘身上没银子,是怎么从草原到的帝京。
一问到这事儿,诺敏嘴一瘪,“哇”的哭出了声。
而塔娜的眼圈也红了,“回郡主,奴婢与公主是……是一路讨饭过来的。”
讨饭?
堂堂草原明珠会讨饭?
慕容楚不由对面前这小姑娘刮目相看。
想了一会儿,她问:“我说糯米团子,你跑我这儿来,是要逃婚啊,还是要私奔啊?”
诺敏笑了笑,“私奔?我能和谁私奔?”
她这一笑带着满满的苦涩,看得慕容楚有些心塞。
诺敏又道:“我答应了巴彦哥哥,一定老老实实地嫁给宁王,我只是……只是想在成婚前见见非哥哥。”
她一把握住慕容楚的手,“楚华,我知道你和非哥哥熟,你能不能帮帮我?”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她为了见赵适,吃尽了苦头,可赵适的心仿佛并不在她身上啊!
慕容楚叹了声,还是应下了:“这事儿我来想办法,这些日子你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这里,不要乱跑,明白吗?”
诺敏低着头,涩涩地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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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半垂着眸子,似是漫不经心地瞅着窗下的一丛青竹,“那种书册太小儿科,本王如何瞧得上眼?”
那一截青色的衣袖,在袅袅的茶雾中翻飞,莫忧再斟一盏清茶,声音里带着淡淡地笑意和微微地疑惑:“哦?”
云初白面上一片平静无波,话说得像风月场里头打滚的老手似的:“纸上得来终觉浅,那房帷里头的事儿还是得上榻操练操练,才能体会其中的妙处。”
轻呷一口茶,莫忧唇畔那抹温和的笑渐渐地大了起来,“如此说来,七王爷已与楚华尽享夫妻恩爱,男女缠、绵?”
这就刺到云初白的痛处了。
不过,他能直接承认自己还是小雏儿吗?
不能吧?
是以,他哼了一声,讥诮地道:“若论那榻上服侍妇人的本事,本王怎比得上听竹楼莫公子?”
说着,他懒洋洋地捏起一颗墨玉棋子,“嗒”的一声,执子上棋盘。
垂眸淡淡地扫着棋盘上的战局,莫忧笑着道:“七王爷此言差矣,在下不只有服侍妇人的本事,手里头还有些服侍男子的妙宗,不知七王爷可有兴致试上一试?”
言语虽满含挑逗,可他神色温和,气质清雅,实在是一位翩然脱俗的佳公子。
撩他一眼,云初白那一双凤眸里满含着讥诮,仿佛在说“小样儿的,装,让你再装”。
空气里弥漫着竹香和茶香,而莫忧只是望着棋盘,似是沉浸到了棋局中,竹影,清茶,这位青衫的公子仿若水墨画中的玉人。
云初白哼了声,嗤道:“听竹楼莫公子才貌双绝,那榻上的本事更是了得,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在下本事如何,”莫忧笑着抬起眼来,望向对面高傲慵懒的男子,“白,这天底下最清楚的人不就是你吗?”
将对他的敬称换成了更亲密的称呼,再加上这话里话外的暧、昧,实在是引人遐思啊!
挑了挑眉,云初白亦是一笑,“也是,就你做的那些事儿,本王随手挑出来一件,就够你死成灰的。”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莫忧却仍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样,“在下卑贱之身,而七王爷权倾天下,七王爷想对在下如何,在下哪里能逃得过呢?”
一听这话,云初白很满意,“你明白就好。”
如果说莫忧是清雅素淡的水墨,那云初白就是靡丽缤纷的水彩,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嗅了嗅茶香,又慢条斯理地啜了口清茶,这一连串的动作优雅又慵懒,简直就是一幅盛景。
喝完了茶,云初白又说道:“至于那个丫头,你晓得如何做了?”
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玩味,莫忧轻轻在棋盘上落了子,也趁机沉吟了一会儿,半晌,他道:“此事却是有些为难,在下做的就是送往迎来的生意,楚华郡主是在下恩客,在下哪有将她拒之门外的道理?”
修眉微地一皱,云初白哼道:“你有思量那臭丫头的工夫,倒不如琢磨几个新花样儿伺候我那姑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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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这话便岔了,”莫忧勾起了唇,笑得有些莫名,“楚华郡主与高阳长公主同是在下恩客,在下怎好厚此薄彼?”
话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很明显啊:和慕容楚断绝关系,办不到!
向来七王爷说东,旁人不敢说西,这回,被人拐弯抹角地拒绝了,云初白怒了,“呵,敢情本王的话都白说了?信不信本王这就点了你这楼子?”
他宽袖一扫,那盛着黑子的棋盒被袖风掀到了地上,“哗啦”一阵,墨玉制成的棋子散落了一地。
七王爷怒了,方圆十里之内,上到活蹦乱跳的人,下至过路的苍蝇蚂蚁,都要倒霉啊!
可莫忧呷了口茶,又望了望散落满地的棋子,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声,“白,你这性子……唉……”
他青色宽袖一扬,那些散落的棋子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啪嗒啪嗒”地落回了棋盒。本章77t.co更ੈ)
云初白别过脸,哼道:“本王一向说一不二,再让本王发现你私下见那丫头,本王必点了你这楼子!”
闻言,莫忧掩袖一笑,“白,在下若是没了安身之所,怕是要到楚华府上叨扰了。”
顿时,云初白那一向平静无波,幽深似古潭的眸子掀起了滚滚的怒潮,“呵,你一个卑贱小倌儿,竟敢三番两次视本王的话为耳旁风!胆子倒是不小!”
轻声一笑,莫忧缓缓起身走到云初白面前,“白,你醋了。”
他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清澈的眼眸带着笑,对上了幽深凤眸里的怒气。
云初白也不示弱,他气冲冲地回望着莫忧,哼道:“再胡说八道,本王割了你舌头喂狗!”
又轻笑了声,莫忧盘膝坐在了他身边,一手扶着他的肩头,一手指着他的心口,“这里,是心动了吧?”
心动?
云初白微地一怔,一时竟忘了挥开他的手,俩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明眸含笑,一个幽眸错愕。
慕容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两个美男,揽着肩,贴着脸,对着嘴,脉脉含情,相看两难忘。
“你……你们……”
这是怎么个情形?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什么会搂到一块儿去?
慕容楚的心湖里一阵翻翻腾腾啊,那种情绪怎一个复杂了得啊!
这就像忽然发现奥特曼和小怪兽相亲相爱啊!
这就像小媳妇去会奸、夫,却发现,自己的奸、夫和自己的夫君也有一腿啊!
你说,遇到这样的事儿,小媳妇该怎么办?
慌忙逃跑?愤怒捉、奸?还是开开心心地招呼他俩,然后道一声:以后咱们仨愉快又和谐地生活在一起吧?
慕容楚凌乱了。
你说,他两个好歹给她点暗示啊,这样突然撞见,心理素质差点的得当场昏厥好吧!
还没等慕容楚反过闷来,只见云初白伸手这么一拉,就将莫忧圈在了怀里,他抬头看着门口目瞪口呆的慕容楚,“怎么,你能来嫖,爷就不能来嫖?”
慕容楚愣愣地看看这个,又愣愣地瞧瞧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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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莫忧十分自然地靠着云初白,道:“楚华稍等,在下与七王爷尚有一局未分出胜负。( 网)”
嗯,那竹条编成的矮桌上确实搁了个棋盘,可是他俩这模样哪里像是要上棋盘战一战,分明是要上榻滚一滚啊!
慕容楚挠了挠鼻尖,带着两分尴尬,还有八分的兴趣道:“那个,那啥,你俩别管我,继续,继续啊!”
说着,她乐颠颠地奔进屋,乐颠颠地搬了竹椅,乐颠颠地坐好,乐颠颠地等着看一场美男和美男演的爱情动作片。
见状,莫忧笑着扫了云初白一眼,“七王爷?”
云初白也没有当着人表演的癖好,他冷哼了声,松开了莫忧。
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俩美男又隔着棋盘,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嗒,嗒,嗒”,棋盘上你来我往,慕容楚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个吧,清雅出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个吧,妖娆撩人,如果不计那副黑心肝,也挺受看。
登时,慕容楚看过的那些**小黄文“噌噌”地冲进了脑海,其实吧,要是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单从外形上看,这两个一清一媚,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
这么一想,她猛然通透了,啊哟,原来她有一双识人的火眼金睛啊!看吧,小贱人不要她侍寝,不是因为她没有女性魅力吧!人家小贱人果然好男风啊!果然爱分、桃断袖啊!
只是,这小贱人表面上阴险毒辣,骨子里却任性傲娇,他到底是小攻呢,还是小受呢,还真是不好说啊!
至于莫忧……
慕容楚转过头,仔细地看着那修竹般的清雅男子。
这时候,云初白的目光似是不经意间扫了慕容楚一眼,他这一眼吧,也是不巧,正看到慕容楚对着莫忧流口水。
捏着棋子的手不由地一紧,云初白也望向了对面的男子,一张勾搭人的小白脸子,一双勾搭人的眼,一个勾搭人的笑,还有那浑身上下勾搭人的气息。
云初白凤眸一眯,忽然开了口:“莫忧,你昨儿服侍了长公主整整一晚,不知今儿可还有气力服侍本王?”
他这话吧,意思本来是,看吧,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清雅出尘,可他骨子里头又脏又淫,不过是个裹了糖霜的驴粪蛋子,骗骗人罢了。
可慕容楚不是这么理解的啊,啊哟,小贱人这话说的,可不就是一个酸溜溜的小媳妇嘛!这是嫌莫忧陪长公主,不陪他,吃醋了啊!
慕容楚心里头的腐止也止不住了,“噌噌”地冒了出来,她转头,眼巴巴地瞅着莫忧。
清雅出尘的公子温温和和地望向对面的人,笑道:“今儿怕是不成了,在下已与楚华相约。”
说着,他清澈的眸光转向了慕容楚。
慕容楚赶忙点头,“对对对,那啥,红裤衩,你改天吧!”
这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扇死自己,人家两个恩恩爱爱,她这里插一腿算什么啊!现在她简直就是横在两个美男中间的小三儿啊,是坏人啊,天理不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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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没想到她当真答应,云初白微地怔了下,半晌,他再问了句:“爷让你作甚你就作甚?”
“老子一句话,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慕容楚一脚踩上矮桌,一手叉着腰,颇有大姐头范儿地道,“你有什么冲我来!不关莫忧的事儿!”
本来她应下了,云初白心里还喜了下子,可一听最后一句话,当即,云初白的脸又沉下了一层,他指着看了半天好戏的莫忧,“一个卑贱的小倌儿,值得你如此?”
“值!”斩钉截铁地说完这个字,慕容楚气哼哼地盯着他幽深的凤眸,又补了三个字:“比你值!”
这回,云初白直接给气笑了,“你既应下了,这便宽衣吧!”
他那大脑逻辑有问题,慕容楚一愣,“做什么?”
云初白冷冷一哼,说的理所当然:“爷火气大,要用你的身子泻火!”
一听这个话,慕容楚的牙根都气得疼了,“你……不要脸!”
云初白又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你不愿意也可以,让他来!”
紫色华袖一拂,他修长的指直指莫忧。
好家伙!
原来这货男女、通、吃啊!
不过,重点当然不在这儿,重点在,她不想把莫忧牵扯进来,怎么到最后,这货又把莫忧扯进来了呢?
风吹过竹林,沙沙地响,风里混合着竹香和茶香,清冽提神,深深吸了两口气,慕容楚的脑子清晰了不少,她忽然发觉,方才她给气糊涂了,战略战术出现了重大失误,对付这货能硬碰硬吗?
不能吧?
是以,好生沉静了一会儿,慕容楚勾唇一笑,语气和缓不少:“小雏儿,今儿想开荤啊?”
她一副大姐姐关心小弟弟的模样,变脸比翻书还快,云初白明显地怔了下。
“呵呵,爷,这就对了,这学技术啊,还是得来听竹楼。”她笑意盈盈地转过头,对莫忧道:“莫忧啊,你给七王爷介绍两个小哥儿,帮七王爷泻泻火。”
她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莫忧啊,记得找俩风、骚的,七王爷鞭汤喝得多,火气确实旺。”
云初白也看向莫忧,那眼神幽凉凉的,分明是说“你敢找,爷就点了你!”
可莫忧仿佛得了暂时性失明,愣是像没瞧见似的,他轻轻拍了拍手,“墨香,柳画,来。”
不一会儿,两个既阴柔又风、骚的小倌儿就黏上了云初白的身子。
这个揽着他的肩,轻轻在他耳边吹气,“爷,人家的本事是跟着莫公子学的,不管您喜欢在上,还是喜欢在下,人家都能服侍的您高高兴兴的……”
那个摸一把他的腰,捏着嗓子道:“爷,您这腰身可真健壮,等会子可得温柔些个,人家可受不住……”
云初白就像只误打误撞跑进了野猫群里的小虎崽子,虽然爪牙锋利,气势骇人,可毕竟缺乏斗争经验,只能让风、骚的野猫们逗弄阵子。
他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就和闪了屏的手机似的,瞧他那样,慕容楚觉得实在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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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虎崽子终归是小虎崽子,被撩拨得急了,小爪子一亮,野猫哪是对手啊?
只见他宽大的袍袖无风自起,“滚!”
墨香和柳画两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大开的窗口飞了出去,连连撞倒了一大片竹子,才摔到地上,昏死了过去。
白白被人调、戏了半晌,这会子,云初白又气又恼,他一甩衣袖,这就要走。
“七王爷。”没想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莫忧忽然叫住了他。
“嗯?”云初白凤眸一眯,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骇人气场,简直就是要把人生生地撕成八瓣。
轻声一笑,莫忧上前一步,悄声在他耳边道:“白,这一局,我赢。”
凤眸一转,云初白撂了句暧、昧不明的话:“哼,坏东西!本王早晚折腾死你!”
说罢,他朝着那竹木棋盘一挥衣袖,袖风携内力,连续几声轻微的“啪嗒”,棋盘先是裂开了几条缝隙,接着连渣子都没成,直接碎成了木头沫。
旺财战战兢兢地等在门外,看到云初白出来,他赶忙迎了上去,“爷,咱还点火吗?”
云初白瞪了他一眼,狠狠朝他屁股踹了一脚,“你个傻缺!爷要你何用!”
主子爷斗不过那位郡主,就把气撒到他身上来,这是迁怒啊!
旺财委屈得眼泪汪汪,可是再委屈,差事还得做不是?
看来火是不用点了,不过,旺财还得问:“爷,那咱回府?”
脚步一滞,云初白转过头,望着那座遗世**的小竹楼,目光阴森森的,“回什么府!爷就在马车里等着!那丫头什么时候走,爷就什么时候走!”
望着他家主子爷的背影,旺财其实很想告诉他:主子爷啊,那对狗男女在屋里亲亲、热热,您被赶出了屋,这回,您又弄砸了啊!
可是,这话能直说吗?
直说了就是找死吧?
……
……
听竹楼外,云初白火气不小,而听竹楼里,慕容楚的火气也没消下去,“呸!他不就是投胎投的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老子下回死的时候,给阎王爷多塞些银钱,看老子投胎做女皇,整死丫的!”
她气得头顶冒烟,莫忧笑着递给她一杯茶,“雨前龙井,楚华试一试?”
像喝凉白开水似的,慕容楚一口将茶水灌了下去,龙井清新,很有平定心神的效果,她咂巴咂巴嘴,坐了下来,“莫忧,你别怕!我早晚收拾了那个小贱人!”
莫忧淡淡地劝道:“楚华莫要意气用事。”
他侧身坐在竹影里,垂眸把玩着紫砂杯,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慕容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莫忧,你和那小贱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不是笨蛋,看刚才他俩搂在一起的那股子亲热劲儿,铁定不是头回了,所以她根本就没问“你俩是不是认识”,直接就问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莫忧温和地一笑,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七王爷权倾天下,大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也是,这烟花柳巷里,客人的信息是商业机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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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了声,慕容楚又豪气地抽出三两张银票,合着方才拍出来的那一叠,就是厚厚的一沓,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千两。( 网)
“这些银票你先收着,后天我就要去翠云庵了,好一段时间不能来找你,遇到萧小人那样的客人,你就别接了,还有,要是萧小人再找你麻烦,你就去找赵小侯爷,我已经交代了,让他多关照你。”
莫忧没有多看一眼那叠厚厚的银票,可是他也没有拒绝慕容楚的好意,他只是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好。”
……
……
天擦了黑,慕容楚从听竹楼出来,打算找赵适商量商量诺敏的事儿。
可还没出大门口呢,她就看到云初白那辆黑漆华盖的马车远远地停在树下。
嘻,派了富贵和发达那两只跟屁虫来还不够,这回小贱人竟然亲自上阵了?
诺敏来京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呵,看来得想个法子把虫子们通通甩开才好。
眨了眨眼,她有了主意……
靖国公府的马车“嗒嗒”地跑了起来,远处的云初白撩起车帘瞅了瞅,哼了声:“跟上!”
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那辆车的车屁股,马车前面谁上了车,谁下了车,是根本看不到的。
旺财明白,他家主子爷这个“跟”,跟的是那位郡主,他只得如实回禀:“主子爷,郡主不在里头。”
白羽卫里从不养吃白饭的,旺财身为白羽卫之首,拍马屁的本事炉火纯青,杀人跟踪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就说这跟踪监视吧,他只这么打眼看一看车辙印,就能分析出马车上坐了几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连坐车的小姐有没有珠胎暗结都能分析出来。
这回,他一瞧就知道那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上只一个车夫,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
既然人不在车里,云初白理所当然的认为慕容楚还在听竹楼里。
“呵,莫忧那个坏东西竟敢留她过夜!”
他手上携着十成的内力,愤恨地朝着车壁一拍,轻微的几声“咔嚓”,接着是一阵“哗啦啦”,华丽又结实的檀木马车瞬间成了碎沫。
旺财被劈头盖脸地淋了一身的木头沫。
而那位爷早已飞身而起,冲进听竹楼,捉、奸去也!
……
……
听竹楼的北墙外有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慕容楚不方便走正门的时候,都是从这里翻墙。
这回,她才从墙头跳了下来,七八个地痞就邪笑着围了过来,把她堵在了墙角,“楚华郡主。”
地痞而已,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她从不放在眼里。
懒得和他们耽搁时间,慕容楚“刷”地抽出袖底短剑,朝着痞子头一震剑身,“李四,既然你们愿意陪本郡主练拳脚,那就一起上吧!”
李四在街面上混,和这位郡主打过三两次交道,知道这位郡主不是好惹的。
尤其见她提着剑的彪悍模样,李四心里也发怵,不过,道上规矩,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收了人家好大一笔银钱,怎么着也得把事儿办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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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萧寅这回的计策真是不错,既占了她的便宜,又报了仇,还顺便陷害了莫忧,一箭三雕啊!
不过,她慕容楚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萧小人,恐怕这回你又要失望了。”慕容楚勾了勾唇,“刷”地提起短剑,**烟的药效散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这回,不好生教训教训萧寅,她名字就倒着写!
可没想到,见她提着剑走过来,萧寅像是吃了豹子胆似的,没逃,没叫,也没尿裤子,只是猥、琐地笑着望她。
不管那些有的没的,慕容楚凝起内力在剑锋,可是忽地,身体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邪火。
那股邪火就像是一群群踩了滑板的蚂蚁,“嗖”地一下就蹿到了全身各处,烧得她浑身滚烫,同时也撩得她心痒难耐,而她的眼也迷蒙了起来,看什么都是重影。
最折腾人的是,她的手竟然发起了抖,不一会儿,“哐当”,她的手抖得再也握不住剑。
是那喷香的药丸!
那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丝绵绵闹罢工了啊?
还是那丝绵绵是假冒伪劣产品啊?
小贱人的东西果然不靠谱!
慕容楚的脑子里一阵翻腾,可也就翻腾了这么一会儿,她脑子里就像糊了浆糊似的,一团一团的糟。
见她脸色潮红,手微微地发抖,萧寅得意的上了天,“哈哈哈,臭娘们儿,本世子这就让你尝尝滋味!”
他一手揪住慕容楚的衣襟,一手往自己腰间一探,窸窸窣窣一阵后,他扒开了裤腰带,露出了腿间的男子物事,猥、琐下作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眨巴眨巴眼,瞅了一眼他干巴巴的鸡,慕容楚忽然一笑,笑得柔和又妩媚。
“砰——”
就带着这样的笑,她头一偏,狠狠地朝着石头墙撞了上去。
不是作假,不是装腔作势,她是真撞啊!
这一撞,血汩汩地从额角涌了出来。
这娘们儿刚烈,难道想自尽?
看着她满脸鲜血的样子,萧寅吓住了,“你……你……”
好日子还没过够,慕容楚自然不会自杀,她抹了把脸上的血,笑着解释:“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对别人狠,那不叫狠,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慕容楚就是这样一个狠角色,她笑着弯下腰,捡起袖底剑,“萧小人,你自作自受,不要怪本郡主心狠手辣!”
寒光一闪,血雾一片,惨叫一声:“啊——”
萧寅捂着裆,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
“从今往后,萧世子与宫里的公公再没有两样了。”慕容楚挑起那根血淋淋的****,往萧寅怀里一扔。
转过头,她又笑着望向李四那几个地痞,“你们几个要不要也脱了裤子?”
面前的女子提着短剑,剑尖滴着血,她脸上身上也是一道一道的血痕,可是她偏偏在笑,笑得柔,笑得媚,柔媚得……瘆人,她就像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灵,随便一个剑花甩出,就灭了世间繁华三千。
李四他们几乎吓破了胆,拖着萧寅仓惶地跑了。
眼见他们蹿过了巷口,慕容楚终于支撑不住地靠着墙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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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
那也不知道是什么药丸子,竟然比**烟还厉害!
这会子,慕容楚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大火炉,热得浑身难受,恨不得跳进冰水里游上一圈,尤其,那种热还带来了一种莫名的空虚,热加上空虚,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不停地撕扯着,人都要疯了。本章77t.co更ੈ)
“砰砰”,又狠命地撞了两下脑袋,鲜血又涌了出来,不过,灵台倒是清醒了不少。
趁着人还没糊涂,她提了口气,翻回了听竹楼,那座竹林边的小竹楼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终于支撑不住了,“莫忧……”
返回来捉、奸的云初白正在屋里和莫忧扯皮,听得那一声虚弱的叫唤,两个人同时一愣,飞快地奔了出去。9Ks.co
……
……
小竹楼里,莫忧叫了两个婢女来帮忙,慕容楚头上的伤很快处理妥当,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人就迷迷糊糊地躺在莫忧的榻上。
莫忧和云初白在一旁,等着来福给她把脉。
可是来福把了许久的脉,语气却很是迟疑,“主子爷……”
最见不得人吞吞吐吐,云初白语调一沉,“说!”
来福赶忙回:“爷,郡主中了春媚娇。”
一听这名儿,莫忧含笑望向云初白,清澈的眸子里闪着戏谑的亮光。
云初白斜他一眼,正儿八经地道:“春媚娇?这名字听着倒是喜庆,来福,说说吧!”
来福板着娃娃脸,板板正正地回:“春媚娇是一种淫乐之药,在我大周朝的烟柳巷中最是盛行……”
他顿了顿,“这药服用之后,可使女子快速情动,使得男女欢愉,尽享合、欢之乐,可如果一个时辰之内,女子未与男子交、欢,便会损及女子气脉,致使血脉逆行,心悸而亡。”
“心悸而亡?”云初白挑了挑眉,“她用了爷的丝绵绵,怎会如此?”
来福道:“回主子爷,春媚娇并非是毒药,只是用几种催情的植物提炼出来的媚、药,丝绵绵自然无法的。”
有神医小圣手来福在,云初白并不担心,“嗯,如此,你便帮这臭丫头解了媚、药吧!”
一听这话,来福“噗通”跪了,“属下……属下不敢。”
云初白神情幽冷,“嗯?”
“这春媚娇只一种解法,便是与男子合、欢,”来福头抵着手背,跪得战战兢兢,“主子爷,属下万万不敢帮郡主!”
娘咧,让他帮那位郡主解春媚娇,不就让他和郡主那什么吗?他又不是活腻味了!
像听到天上掉银子,正巧砸了自家屋顶似的,云初白脸色一亮,“别无他法吗?”
“是。”
也就是说要么失、身,要么失命?
云初白笑了,笑得很乐,他优雅地往榻沿上一坐,望着慕容楚,“臭丫头,你是要命呢,还是要清白之身呢?”
慕容楚恨恨地盯着他,“贱人,你……你说呢?”
云初白似是不懂,“爷若晓得,还问你作甚?”
这时候,春媚娇又发作了起来,慕容楚浑身难受,在榻上翻过来,又滚过去,“要……我要……我要……”
云初白步步紧逼,“要什么?”
慕容楚咬着牙,“要男人!”
……
阿徐(跳出来):我要……我要……过年了,我要金要银要美男~
众妹子(郑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阿徐,你好生写书,金银美男神马的都会有的~
阿徐(乐):是哈!所以,阿徐决定过年不断更!另,阿徐带着小七王爷和阿楚郡主给大家拜年了!祝众妹子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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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云初白很满意,他抚着袖口锦缎上的云纹,轻浅含笑,“如此甚好,只是楚华郡主出身高贵,模样也是拔尖儿……”
这会子,春媚娇正发作的厉害,慕容楚听着他悦耳如琴鸣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听神仙奏乐啊!
尤其,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芳草般的气味……
啊哟哟,这是男儿香啊!
慕容楚本来就对男色没什么抵抗力,这回,那媚、药又插了这么一杠子,她受不住了,直想扑了这男子,扑上去狠狠地凌虐。( 网)
可是,她好歹是特战队出身,身体早就练出了非人的自制力,她不由自主地在榻上滚了两圈,抵制着男色的诱惑。
果然,不看那小贱人,身上舒坦不少。
可当她慢了半拍地琢磨懂了他的话,心头却是疑惑,小贱人夸她,这违反自然规律吧?难道后头要出幺蛾子?
果然,云初白接着道:“爷觉得,配得上楚华郡主的男子不仅要家世出众,更要才貌双全,爷瞧着,还是先准备一场选夫大赛,好生择选出一位拔尖儿的男子来与楚华郡主合、欢才好。”
他的意思是来场选美比赛,胜出的那个再来帮她?
她中春媚娇已经快半个时辰了,这小贱人是想她死吗?
慕容楚有些口齿不清,语无伦次了:“贱……贱人……丝……丝绵绵,我要是死了,你……你也活不了……”
云初白笑得更欢畅了,“爷这可是为你着想,爷若是随意在街上拉个男子来,等你完了事儿,嫌他皮子糙了,或是嫌他腿儿短了,那爷可不是好心办坏事?”
这会子,慕容楚一张脸红得像猴屁股,身体里的那股邪火整的她躺又躺不安稳,蹦又蹦不起来,身上薄薄的中衣不一会子就被汗水浸透了。
那种感觉,她不得不承认,她想要男人了,很想很想。
慕容楚双眼通红,“小贱人,别啰嗦了,只要是个雄的,随便的来一个啊!快点儿,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她使劲地喊,希望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是一张嘴,说出口的话却是低软柔腻,就像是嘤嘤的呻、吟。
一听她这话,云初白倾身,狠狠地在她滚烫的脸上掐了下,“哼!臭丫头!爷逮只公猫儿来,你上吗?”
美男的俊脸陡然放大,慕容楚愣愣地盯了半晌,接着,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个轱辘一翻,往云初白身上一扑,胳膊腿儿地往他身上一攀,“小贱人……爷……贱人……”
慕容楚仰着一张红苹果似的脸,那双眼朦朦胧胧地含着春、情,她嘴微微地张开,唇瓣上还带着一点口水,润润得像是雨后的红果子。
她这动作太突然,云初白着实愣了下子。
隔着薄薄的衣料子,女子软绵绵、香喷喷的身子蹭过来又蹭过去,那一双小手还在他胸口画着圈,画着画就要扯开他领口的盘扣,云初白的喉结不由滑动了下,“阿楚,你……”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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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似是思索了一会儿,“丫头,要不爷与莫忧猜个拳?”
不等慕容楚开口反驳,他就自我否决了,“嗯,这主意似是不大妥,若是赢了的救你,岂不是说你是个贵重的,只有赢了才能得?你这丫头还不值当的,可若是输了的救你……”
云初白矫情起来没完没了,这时,一直沉默着看戏的莫忧忽然插了话:“在下以为七王爷所言极是,王爷贵重,怎能做这等为人解药的事儿?”
他顿了顿,望向云初白,“在下正是这风月场中人,身子卑贱,不如就由在下来做吧!”
他清眸含笑,清风朗月般地走了过来。77t.co千千小Š网
云初白猛地转过头,“你敢!”
莫忧温和地提醒了句:“七王爷,现在已半个时辰有余,时间不多了。”
他俯下身,在云初白的耳边又低低地添了句:“春媚娇药力凶猛,白,你身子成吗?”
反复被人质疑男子功能,云初白怒了,“呵,莫忧,你想让本王扒了你的皮?”
慕容楚没听到莫忧那句挑衅的话,她只知道,云初白的小脾气又发作了,可是她现在实在没心思帮莫忧撑腰了。
“别……别吵吵,我……我挑……我自己挑一个……”
慕容楚哆嗦着手,一会儿指指那个清雅出尘的,一会儿指指那个华贵妖孽的,似乎是在两个美男面前犹豫了。
一屋子的人都屏气凝神地望着她的手。
“你来。”最后,慕容楚伸出软绵绵的手,牵住云初白的手。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啊哟,阴险毒辣七王爷终于要和蛮横霸道恶郡主配成对儿了,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啊!
而云初白嫣红如桃李的唇瓣微地一勾,示威似的瞅了眼莫忧,又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退下。
也是,主子爷要和这位郡主成事儿了,他们在这里杵着像什么样!
旺财撵苍蝇似的,开始往外撵人。
来帮忙的婢女倒是先退了出去,可一干白羽卫还没来得及转身,尤其那位莫公子还杵在榻边,还没挪地方,就见那位郡主突然娇媚的一笑,那眼眸朦胧,微微含情的模样委实是诱人,接着,她牵住云初白的手,把他的手指往自己嘴里一塞。
这……这就开始了?
众人瞪圆了眼,还想接着往下看。
可云初白凤眸幽幽一转,“嗯?”
众人垂下眼,赶忙往外退。
可谁知道,慕容楚眼儿一弯,抓着他的手,猛地往自己的喉咙口一抠。
“呕——”
云初白一呆,还没来得及躲,只听“哇啦”一声,一口恶心人的呕吐物就稀里哗啦地从慕容楚嘴里喷了出来。
消化了一半的肉渣和菜叶子拌着胃液,软软塌塌、花花绿绿地搅成一滩非固体非液、体的混合物,还混合着发酵后的烧鸡味儿、卤猪肘子味儿,许还有一点子酒臭味儿,从云初白的胸口一路往下,滴到了他的袍角,他身上那件银紫色的华贵袍子瞬间便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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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主子爷!”
旺财和来福他们皆震惊了。[]
本以为他们家主子爷总算逮着了消受美人身的大好时机,可谁知道,事情竟然忽然演变成了这样。
尤其他们家主子爷品味高雅又爱美,性子高傲又矫情,现在他狼狈的模样落在了这么些人的眼,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啊!
白羽卫们简直想集体撞豆腐自杀啊!
旺财还算镇定,他赶忙吩咐人准备浴桶,准备温水,准备干净衣裳。
而那位爷虽然脸色铁青,却站在原处一动也没动。
那还等什么?
二话不说,慕容楚拽着他的手指头,又往嘴里一抠,“哇啦”,又一层新的呕吐物喷上了云初白的身。
谁说吃了媚、药,就得失、身的?
她吃了春媚娇半个时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固体的药物根本不可能彻底吸收,她这一吐,就当是洗胃了。
又吐了两回,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了,慕容楚才翻倒在了榻上,她虽然胃里抽疼,可是精神却好了不少。
半晌,她吧唧了两下嘴,很是感慨:“唉,七王爷果然与众不同,连手都比别人的恶心。”
云初白就那么浑身脏污,冒着臭味的站在榻边,“呵,死丫头,爷又救了你一回!”
他恨得咬牙切齿。
“咱俩利益关系罢了,我死了,你也得死!再说,你还指着我帮忙呢!所以,爷啊,你救我命,我也没必要感激你。”
扯了他还算干净的衣袖抹了抹嘴,慕容楚使唤来福:“去,给老子开点牛黄解毒片!”
来福虽然经常板着脸,像块木头疙瘩,但他是个脑子好使的,当即他就明白了慕容楚的意思,“是,郡主体内许还有春媚娇残存的药力,属下这便去开些解毒排毒的药来。”
来福去开药方子,旺财战战兢兢地上前,打算帮云初白收拾收拾,“主子爷……”
“滚!”袖风忽起,云初白一甩衣袖,将旺财甩出了老远,接着他气哼哼地揪住慕容楚的衣襟,将她拎得半坐起来,“起来!”
他脸色铁青,幽静的黑眸里掀着一股一股的怒潮,那模样骇人得很,可慕容楚不甘示弱地瞪着他,“干什么?”
云初白吼:“服侍爷沐浴更衣!”
摸着鼻子嘻嘻一笑,慕容楚拂开他的手,像只死狗似的往榻上一摊,“爷啊,我现在是病人诶!我病了,你懂不懂?我需要休息!你让我干活,那就是苛待劳工,信不信我告你啊!”
老虎的屁股能摸吗?
不能吧!
更何况现在这只大老虎又气又恼,再招惹他不是找死嘛!
登时,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不管是隐在暗处,还是站在明处的白羽卫们皆认了命地等着他家主子爷毁天灭地。
忽然,一抹青色拂动,破开了凝滞的气息,莫忧走到云初白身边,温和地笑道:“我来。”
说罢,他手势轻缓又熟练地解开云初白衣襟的盘扣,帮他脱下了脏污的外袍。
“好了,走吧!”莫忧又笑,笑着拉起云初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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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莫忧说话,云初白就没反对,也没坚持让慕容楚服侍,直到这时候,云初白才回过头,恨恨地望着慕容楚,“死丫头!爷回头再收拾你!”
而慕容楚根本就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她早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了。9Ks.co
一个美男帮另一个美男脱衣裳啊!
没想到,她这辈子真的亲眼见到这样的美景了啊!
论容色,一个清和,一个妖娆;论气质,一个如月下青竹,一个似耀耀骄阳。
俩人之间容貌气质上的互补,还有那种无声处散发出来的默契,处处都吸引人的眼球啊!
慕容楚直想摇旗呐喊:“在一起!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吧!”
她还在东想西想,莫忧已经领着云初白往净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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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是听竹楼头牌,待遇自是不同,他单独住在后头的这座竹楼里,竹楼虽说布置的素雅,但却不失大气。
就说那净房吧,一架荷塘月色大屏风,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
这会子,莫忧正坐在屏风外的竹椅上,神色淡然地品着一盏清茶。
而屏风后,除了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时不时传来云初白愤恨的声音,不是“死丫头”,就是“臭死了”。
莫忧只是默默地品茶,根本就不搭理里头那个气炸了毛的。
不一会子,只听“啪”的响了个水声,云初白似是把棉巾往水里一扔,接着,他气哼哼地道:“死过来!给爷添温水!给爷加花瓣!给爷点熏香!”
莫忧笑了笑,一下都没动,“白,你确定让我服侍?”
里头沉寂了一会儿,“滚!”
当然了,莫忧也没滚,他望了望窗棂上摇曳的竹影,笑着问:“天儿凉了,你可要往锦山去了?”
“哗啦哗啦”,一阵出水的声音过后,是云初白幽凉凉的声音:“本王的行程是你该打听的吗?记着自己的身份!”
一听这话,莫忧眉梢一扬,起身转过了屏风,“白,你说这会子,楚华是不是把你我当成一对儿了?”
云初白已经披上了中衣,他斜了莫忧一眼,“她早就说过爷好男风,这回不过是坐实罢了!”
莫忧点了点头,十分贴心地拿了棉巾,要帮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不想,云初白像防贼似的瞅了他一眼,接着一把挥开他的手,又把自己衣襟上的盘扣一颗一颗,仔细地扣好。
见状,莫忧掩袖,低低一笑,“白,你还怕我强了你不成?”
云初白讥诮道:“爷长得美,说不得让莫公子失了魂道,迷了心智,做下什么天理不容的错事儿!”
莫忧顺着他的话说道:“七王爷容色出众,在下有时确是情难自持。”
他拿了外袍,询问似的望着云初白。
这回,云初白只冷哼道:“好生服侍爷,有你的好儿!”
头牌小倌儿的名号不是白来的,莫公子勾唇一笑,一身气质仍是出尘,只是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波光流转间带着浅淡的欲与情,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他一边仔细地帮云初白穿衣,一边柔声道:“白,我若果真想对你如何,你以为你逃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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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挑了挑眉,赞道:“白,你这忍耐的功夫练得越发得好了。77t.co千千小Š网”
云初白哼了声,还是那副傲娇样儿,“你一个卑贱小倌儿,有何资格议论本王!”
微地抬眸,莫忧望向他的目光多了那么些怒气,“忍你一天了,还不知好歹!”
他又拧住云初白的腿,而且那手上的力气不仅没小,反而逐渐加大。
这个力度拧下去,别说是腿上有老毛病,就是没病没灾,活蹦乱跳的人都得疼得龇牙咧嘴,哇哇乱叫,可云初白就像突然石化了似的,愣是没反应。[]
这就好比踹块石头,你踹它一脚没反应,如果不是闲得脚趾头疼,你八成就不会再踹第二脚了吧?
可如果这块石头,踹一下哼两声,再踹一下蹦两蹦,这样有趣的一块石头,怎么着也得多踹两脚乐呵乐呵,说不得还得叫了七大姑八大姨来一起来踹着乐呵乐呵。
这就是说,有反馈才有动力嘛!
像云初白这样的,欺负着欺负着就没了继续欺负的乐趣,再说,莫忧下手是知轻知重的,见差不多了,也就收了手。
云初白看傻帽似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往外头走。
可是吧,圣人说,装也不容易。
这不,走了还没两步,他就猛地扶住了门框。
眸子一沉,莫忧箭步上前,扶住了他,“撑不住了?”
云初白的神色虽然平静,可是他的脸白得就像铺陈了一地的月光,额上的冷汗不花钱,更是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尤其那呼吸声,很急很浅,总之,这位爷又是一副可怜见儿的小模样。
老半晌,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侧眸望着莫忧,“坏东西!你下手太黑!”
莫忧回了句:“你嘴巴太贱!”
说着,他小心地扶云初白坐在门槛上,轻轻地按揉着他的腿。
月亮很清很冷,夜风很急很凉,两个美男如此这般,本是一幅很美很美的画面,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幕竟透出一种微微的、难以言说的凄凉和伤感。
好半晌,风移影动,斑驳的竹影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别让那丫头知道。”
“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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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七王爷是只打不死的小强,没一会儿,他就高傲优雅、趾高气扬地立在了慕容楚的榻边。
感觉身边站着人,慕容楚揉了揉眼,“爷,你又要做什么?”
虽说吐了一场,又服了药,可是毕竟她身体里还残留着春媚娇的药性,她正准备盖上被子蒙上头,好生生地做一场春、梦呢!
云初白我行我素惯了,才没有体谅人的好心肠,他哼了一声,把慕容楚连着被子往下一掀,“臭丫头,爷要睡在这儿,你可以滚了!”
完全没有防备,“咚”的一声,慕容楚摔了个屁股墩,不过她好歹有被子裹着,倒是没怎么感觉到疼。
慕容楚皮糙肉厚,疼不疼倒是没什么,只是这样一摔,她的女汉纸尊严遭受了严重的打击。
一个轱辘翻了起来,慕容楚怒了,“喂!你犯神经病了!这是莫忧的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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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是谁的榻,反正云初白已经安安稳稳地占了这个窝。
他侧身撑颊,笑得犯贱,“爷自然晓得这是莫忧的榻,今儿爷要睡在这张榻上。”
凤眸微抬,他笑得更贱了,“对了,莫忧也睡在这张榻上。”
慕容楚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云初白看她就像看个傻瓜,“就是说,今儿爷要和莫忧睡在一张榻上。”
背脊僵了一下,慕容楚咽了咽口水,“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不会是要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吧?
云初白轻声一笑,满是讥诮,“这是听竹楼,听竹楼做什么营生楚华郡主不晓得吗?”
慕容楚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僵直了,“你俩要做……做……”
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呵,你还不相信?”垂着眸子,云初白轻抚着衣袖,“那副身子就是莫忧吃饭的本钱,只要给银子,他就脱衣裳。”
他顿了下,抬起头来,笑着望向慕容楚,“爷吧,有的是银子,今儿晚上爷定要好生折腾折腾他。”
男子进青、楼妓馆名曰消遣,名曰风雅,可大周朝的民风尚未开放到女子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小倌馆的程度,那些早寡或是天性风、流的女子,大多自己偷着用根黄瓜什么的解决了需要,果真需要小倌儿的那些,也多是趁着夜黑风高,偷偷地摸到小倌馆里来。
大周立国二十年,高调狎男、妓的女子就两个,一个是高阳长公主,另一个就是慕容楚。
也就是说,小倌儿若是指望女客,大多数都得饿死,所以吧,小倌儿们最主要的客源不是有需要的贵妇,而是爱男风,爱分、桃的男人们。
一听云初白这话,慕容楚信了八分,“你竟敢动莫忧?”
云初白挑了挑眉,“这话有意思得紧,爷为何不敢动莫忧?”
一想到那样清风朗月般的莫忧被这些贱人恣意侮辱,恣意狎、玩,慕容楚就忍不住了,“你敢动他,先过了老子这关再说!”
说罢,她“腾”地一跳,往榻上一扑,胳膊腿儿的紧紧地攀住云初白,“不要脸!贱人!你连莫忧一个脚趾头盖儿都比不上!”
天底下最美、最优秀、最有本事的男子便是七王爷,在七王爷跟前夸奖别的男子,这不是找死吗?
云初白凤眸一转,小声调又是一拖一挑,“嗯?”
慕容楚朝着他的俊脸皮一拍,“嗯什么嗯!不就是银子吗?银子能办成的事儿都不是事儿!老子花银子赎了莫忧出去!看你们这些贱人再能耐!”
云初白冷笑:“不成想,你这丫头心肠倒是歹毒。”
慕容楚又跟不上他的脑子了,“说!什么意思?”
云初白哼道:“莫忧那卑贱的东西,除了卖身之外什么都不会,你赎了他是想他饿死?”
慕容楚气笑了,“呵呵呵,七王爷啊,你实在太单纯,老子是那样管赎不管命的人么!老子要把他安排到老子的后院,再八抬大轿娶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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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我就敢!”
云初白气结,似是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爷……爷……”
慕容楚抓住了他的话头,“乖孙子!老子回头给你发糖吃!”
云初白气得七窍都冒烟了,“爷咬死你!”
七王爷什么颜面都顾不得了,张嘴就朝慕容楚线条优美的脖子啃了一口,直啃出了血腥味还没松口。
“喂!你是狗还是吸血鬼啊?”挣扎两下,见挣扎不脱,慕容楚也不示弱,干脆有样学样,“啊呜”一口咬上云初白的肩。
这两个人吧,都是倔脾气,他不松口,她也不松口,这样一来,两个人又杠上了。
他侧头咬着她脖子上的肉,呜噜呜噜道:“四……鸭头,馊……馊口!”
她低头啃着他的肩膀子,稀里哇啦道:“小贱……贱、淫,泥鲜馊!馊!”
“不馊!”
“额也不馊!”
两个人她瞪着他,他也瞪着她。
可是云初白虽说心思深沉,阴险诡谲,可是他哪里比得上慕容楚没羞没臊,没脸没皮啊!
眸子骨溜溜一转,慕容楚有了主意。
这样的时候,直来直往,硬碰硬铁定是讨不到便宜的!
竟然小贱人自己送上门来,那她还等的什么呢?
二话不说,她头一偏,舌一伸,在云初白的脖颈上舔了一口。
这一舔之下吧,那种沐浴之后清冽的男子香气就从舌尖一路蹿开,直奔四肢百骸去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忽然飘飘然升了仙,云里雾里,恍恍惚惚。
这种情况根本不在慕容楚的预料之中,她本想着,这小雏儿害羞,挑逗两下子,小雏儿准保丢盔弃甲,服服帖帖,可谁知道,她这一舔,竟然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那春媚娇不是浪得虚名,只残存的那么一点子药性就够慕容楚喝一壶的,尤其现在,她压着个美得冒泡的男子,那些什么狗屁理智全被她扔进了茅坑。
慕容楚舌头一转,像条小狗似的,在云初白的脖颈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舔了起来。
女子柔软的娇躯伏在自己的身上,吸一口气就是淡淡的女子香气,脖颈处就是摩摩挲挲,湿湿润润的感觉,这样销、魂的享受,是个男子都受不了,更不消提云初白这样的小雏儿了。
耳垂上的那点子红晕不一会儿就爬到了脸上,云初白的眼神有些闪烁,“臭丫头,你……”
这会子,慕容楚的脑子已经被一团迷迷蒙蒙的雾气塞满了,那些粉红色的烟雾和泡泡绕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中,她只瞧得见身下男子闪亮的眸子,只感觉得到呼吸之间男子身上淡淡的芳草香。
她把食指比在唇上,柔媚地一笑,“嘘,小贱人,别说话。”
被慕容楚骂了许久的小贱人,云初白一直没反驳,反而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这位爷垂着眸子,低低地道:“再骂爷贱人,爷就贱给你看。”
不过,他羞答答的模样,低沉沉的语调,委实不够威胁人的分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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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回到莲心院的时候,院子里已是一片狼藉。本章77t.&#6,几个古董花瓶子碎成了烂瓷片,还有那些绣工精巧又舒适的锦缎被子,简直成了一个大鸡窝。
虽说这些东西是那小贱人送来的,可是和她有仇的是小贱人,又不是这些古董绸缎!这些可都是银子啊,是钱啊!
看着这些破烂绸缎,碎瓷渣子,慕容楚的心肝脾肺肾,就像是猫抓狗挠了一般,一揪一揪的疼。
“大姐姐回来了。”女子甜美柔和的声音从花厅传了出来。
慕容楚奔过去一瞧,呦呵,这可不是她家琼妹吗?
自从晋封了瑜妃,慕容琼贵妃娘娘的谱儿就摆了个十成十,现在,她一身素淡衣裙,端庄地坐在主位上,身边立了两排插簪带环的丫鬟仆妇,那架势就像是王母娘娘驾到。
径自挑了个舒坦椅子一坐,慕容楚挑了挑眉,“瑜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慕容琼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来,“白梅。”
白梅福了福身,解释道:“回郡主,傍晚瑜妃娘娘在湖边散步,有个形迹可疑的小子竟意图与娘娘攀扯,被奴婢喝退后,那小子竟对瑜妃娘娘无礼,娘娘本欲罚他十个板子,小惩大诫,谁知那小子竟一路奔逃,奴婢领着人追赶,仿佛见那小子进了莲心院,这才进来搜一搜。”
慕容楚心里咯噔一下,意图与瑜妃攀扯?
难道是诺敏那个不听话的傻缺,又想找慕容琼倒苦水,反倒被慕容琼倒打一耙?
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慕容楚没看到小青,更没看到诺敏和塔娜。
她望向主位上那清纯似朵白莲花的女子,冷冷一笑,“我说琼妹啊,你是怀疑姐姐我的人调、戏了你,这才跑到我这里拆房报仇?”
慕容琼笑着道:“大姐姐温良贤淑,知书达理,怎会和那样的蛮人相交?那定是外头跑进来的恶人。”
她话里话外满是讥讽,可慕容楚的脸皮子厚比城墙,“哎呀,还是琼妹你的眼光好啊,知道我就是这么一个温良贤淑、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啊!”
慕容琼一愣,可慕容楚却是“呵呵”一笑,“琼妹啊,咱们家里头已经好久没人夸我了,现在被琼妹这么一夸,啧,还夸得这么实在,姐姐我真真儿是高兴啊!”
一听这话,慕容琼就像生吞了只苍蝇,那小脸黑的不行,“大姐姐高兴就好。”
慕容楚直戳事实,“高兴高兴,我天天都高兴,倒是琼妹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和这么不要脸的人说话,谁的脸色都不会好看,可高门大院里的贵妇小姐们哪个没一手变脸的好本事?
慕容琼叹了声,那小脸上的厌恶就换成了满满的担忧,“妹妹后日就要进宫了,咱们家里到底没个能掌事儿的男丁,要是让那恶人伤了大姐姐,害了大姐姐,妹妹这心里头怎么过意的去?”
装,他娘的真会装!
慕容楚二郎腿一翘,坐没个坐相,“琼妹可搜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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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似是失望,“搜是搜到了,只是那恶人腿脚太快,又让他给跑了。9Ks.co”
如果那个所谓的恶人,果真是诺敏,那慕容琼兴师动众地要抓她铁定没好事儿!
既然人跑了,慕容楚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她的经济损失还是要讨回来一些的,“呵呵”一笑,她摆出了一副守财奴,小气鬼的模样,“琼妹啊,你看哈,你把我这里弄成了这样,本来该让你赔钱加道歉,可是姐姐我一向是个宽厚大度的人,那什么道歉就不用了……”
她贼贼一笑,“不过,那些什么赔偿金啊,精神抚慰金啊,你怎么着也得给我点儿吧?再说,你就要进宫了,皇帝陛下马上就是你夫君了,这可了不得啊,有了皇帝夫君,你银子什么的肯定是不缺……”
她一口一个皇帝夫君,都戳在慕容琼的心口窝上。
不过,慕容琼是不会这么容易崩溃的,她微微一笑,“正如大姐姐所言,我已经是陛下的瑜妃了,可妹妹仿佛不曾记得方才姐姐有向妹妹行礼?”
就像忽然见到了外星人,慕容楚两眼放光,“哟,我说琼妹啊,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慕容琼也不和她扯那些有的没的,她只声音甜美柔软地道:“大姐姐,妹妹听说,去庵里修行的小姐贵女们大多不得好下场,有些受不得庵里清苦,疯了痴了傻了,有些寻了短见,还有些呢,许是命不大好,出了意外早逝了。”
她抬起头,笑着望向慕容楚,“大姐姐,你要去翠云庵三年,三年这么长,变数可是大呢,大姐姐如果也出了什么事儿,妹妹得伤心死呢!”
威胁她吗?
慕容楚比她笑得还好看,“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瞅着,咱们姐妹俩都是长命百岁的主儿,琼妹啊,你就不要担心我了,你该好生想想自己的事儿才是。”
慕容琼温婉道:“大姐姐有心了,妹妹入了宫,有皇后姨母照料,又有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大姐姐不必忧心。”
用满含同情的目光望了她一眼,慕容楚叹道:“唉,琼妹啊,咱们姐妹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琼妹你那锦衣玉食,绫罗绸缎的日子还比不上我那青菜萝卜,布衣素菜的日子呢!”
慕容琼仍是一副可人的模样,“妹妹的夫君是皇帝陛下,日子怎会不好过?”
慕容楚又叹,“唉,这倒是,虽说陛下老了些,虚了些,但怎么地也是有权有势啊!”
她眸光一转,语气颇郑重:“琼妹啊,你看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可是二娘还病着,想来有些话不能叮嘱你,这些事儿,也只有我这个做亲姐姐的提醒你了。”
慕容琼做事从来不会落人话柄,听慕容楚这样说,她恭敬地福了福身,“长姐如母,请大姐姐赐教。”
见她这么识趣儿,慕容楚心情颇好,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你看哈,陛下今年五十好几了,他又常年修仙炼道,那身子骨想必亏得厉害,大姐姐告诉你哈,这样的男子八成都是秒、射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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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宫里来的教引嬷嬷教导了些男女私密事儿,可慕容琼好歹是个黄花大姑娘家,听了这样的话,脸面不由的一红。
慕容楚继续掰,“琼妹啊,你看你还年轻,需求自然旺盛,可是你为陛下侍寝的时候也得注意了,千万不能需索无度……”
闻言,仆妇丫鬟们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慕容琼一个眼神飞过去,众人立马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可是大庭广众谈论那样的私密事儿总是不合适的。
慕容琼抿了抿唇,打断了慕容楚的话,“请大姐姐慎言。”
“咱们是亲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慎什么言啊!”慕容楚不耐地朝那些丫鬟仆妇摆手,“去去,你们通通离远点儿,我和瑜妃娘娘有悄悄话说。”
她是风月场上打滚的老手,在男女之事上自然比那些教规矩的老处、女有经验得多。
慕容琼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尤其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弄明白这方面的事儿,是以,她又一个眼神过去,示意白梅她们退下。
厅中只剩了姐妹二人,慕容楚倒是没难为慕容琼,她还真是像模像样地为慕容琼出谋划策了起来。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慕容琼一番,最后目光停在了慕容琼起伏汹涌的胸口,“琼妹啊,你正当好年纪,又长得花儿朵儿似的,小身段子更是曼妙得紧,陛下一见必得心花怒放,急不可耐啊!”
得皇上宠幸眷恋是多少女子做梦都想的事儿,可一听这话,慕容琼微微带着红晕的小脸却陡然一白。
见状,慕容楚微地挑了挑眉,又慢慢地说道:“陛下身子亏得厉害,恐怕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可那种事儿吧,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她感慨颇多地叹了声,“姐姐告诉你哈,如果陛下见了你的身子太过激动,忽然来了个性、猝死,驾崩在琼妹你的榻上,你可就成了祸国的妖姬啊!到时候朝廷里的那些老家伙还不得让你给陛下殉葬?”
说着说着,她满脸的同情。
慕容琼又福了身,“多谢大姐姐教导,妹妹定会谨守礼教,绝不做那些置圣体于不顾的事儿。”
姐妹两个亲亲、热热地说话,仿佛寻常人家的寻常姐妹似的。
慕容楚点了点头,“好好,琼妹这样我就放心了。”
喝了口茶,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叹道:“唉,说句犯上的话,虽然宁王爷不怎么好,可是比起皇帝陛下来,那不知道是强出了多少倍呐!”
那可不是嘛,一个是年富力强的美男子,另一个是年纪足够当自己爹的老头子,一个前途不可限量,而另一个土已经埋到了脖子,最重要的是,一个是自己的心上人,另一个是自己心上人的爹。
慕容楚这话戳的她心窝子抽疼,慕容琼的脸更白了,“多谢大姐姐关怀,妹妹自有计较。”
说着,她又福了个身,“大姐姐稍歇,那冲撞妹妹的恶人还有几个同伙,等妹妹先把她们处置了,再来陪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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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揉着衣角,“二表哥,我……我明日就要进宫了。”
云凌天拱了拱手,什么漂亮话都没说,只是应“是”。
见他一副冷冷冰冰,恨不得马上逃开的样子,慕容琼只觉得心里一片寒凉,“二表哥……二表哥你便如此绝情决意吗?”
慕容琼虽说比他小些年岁,可是她毕竟是新晋妃嫔,怎么说都是长辈。
可这会子,慕容琼的意思就像他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似的。
云凌天心里很是不舒服,他顶天立地,何曾与这位娘娘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娘娘何出此言?”
“二表哥,你对琼儿果真没有半分情意吗?”慕容琼忽然伸出了纤纤玉手,似乎想拉云凌天的手。
云凌天赶忙退后一步,“娘娘,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娘娘是父皇的妃嫔,如此岂不是乱了纲常?还请娘娘谨记为妇之道,莫要坏了礼教,添人笑柄!”
他语气严厉冰冷,丝毫没有掩饰对慕容琼的厌恶,甚至他对整个慕容家的厌恶都更甚了一层,好端端一个贵门,出了个与人私通的三小姐,还有一个不知羞耻的楚华郡主也就罢了,没想到,连这位温婉可人的琼二小姐也是个不顾廉耻的!
见云凌天避她就像避开什么洪水猛兽,慕容琼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期期艾艾地说道:“二表哥,你……”
“娘娘!”云凌天厉声喝住了她,“以后还请娘娘按照规矩,唤本王‘宁王’吧!”
寒风陡然大了起来,被风一吹,慕容琼红晕的脸顿时白了下去,她愣愣地望着云凌天,眸子里一片暗淡,“既然如此,二表哥,你就不要怪琼儿了……”
她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云凌天听得并不真切,“娘娘?”
慕容琼忽然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本宫也不能置宫规礼俗于不顾。”
她端出了皇妃的派头,很是端庄平静地说道:“宁王,本宫有一事相询。”
见她还是知情知礼的,云凌天放下了心,恭敬地拱了拱手,“娘娘请讲。”
慕容琼正色问:“宁王殿下掌禁军,护卫皇室安危,若本宫有危险,宁王殿下当如何?”
云凌天义正辞严道:“本王自当竭尽全力,护娘娘周全。”
慕容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好,宁王殿下上车,随本宫来吧!”
孤男寡女同乘一车,况且她还是皇妃,这成什么体统?
云凌天断然拒绝,“娘娘,这万万使不得!”
慕容琼微地一笑,“有本宫的侍女在侧,你还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云凌天仍是一动不动,慕容琼无奈地叹了声,“宁王近一步说话总是可以的吧?”
天还未黑透,她在车上,他在车下,况且风大,离得太远声音确实听不大真切。
云凌天犹豫了一会儿,往车边走了过去。
“本宫先给宁王看一样东西……”慕容琼从袖里缓缓地抽出一根细长的铜管。
云凌天刚要接过,可慕容琼忽然含住铜管的一端,“噗”地一吹,登时,一圈一圈的烟雾飘了出来。
云凌天还来不及掩住口鼻,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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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徐:看置顶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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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正大光明办的事儿不一定就是好事儿,可是需要偷偷摸摸做的事儿铁定不是好事儿。
宁王府西边有一条偏僻的死巷子,这会子,白梅正警惕地守在巷口,而慕容琼的马车就停在巷子的深处。
话说那**烟真真儿是好东西,楚华郡主在街面上混了这么久都差点儿着了道儿,更不用提那位古板又端正的宁王殿下了。
现下,云凌天已经被一管**烟彻底撂倒了,他只能迷迷糊糊地躺在马车里,连眨一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是以,他连身边坐了个赤条条、光溜溜的美人儿,也全然不觉。
“二表哥,你不要怪琼儿,琼儿也是不得已啊!”
慕容琼抿了抿唇,缓缓地扯开云凌天的衣襟,小手像一条水蛇,一路抚过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紧窄的腰身,然后丝毫没有迟疑地挑开了他的裤腰……
云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马车里已是暗沉一片。
他扶着额头,不明所以地望着黑漆漆的空间,“这是什么地方?怎么……”
这时,“啪”的一声,一盏小油灯亮了起来,那昏黄的灯晕映出了慕容琼红润润的脸蛋,“二表哥,你醒了。”
云凌天揉了揉抽疼的额角,“瑜妃娘娘?”
慕容琼微地一笑,“二表哥还要称琼儿娘娘吗?”
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男女欢情后的味道,登时,不祥的预感从云凌天心里升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只见身侧的美人儿披散着一头青丝,粉唇儿水润润地嘟着,一双眸子也羞哒哒地垂着,尤其她身上裹着那件玄黑色的宽大披风,更衬得她娇小柔弱,怎么瞧这都是一个刚刚享受过男女欢情的小妇人呐!
云凌天后院里头有一大堆的女人,他虽不热衷男女之事,可那些女人却一个一个地往他的榻上钻,这些年下来,他经验丰富,也算是个老手了,怎会看不出慕容琼这模样意味着什么?
他震惊地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毯子一滑,就露出了他赤果果的上半身,“我怎么会……怎会如此?”
慕容琼仿佛嫌他露的还不够多似的,干脆一把扯开了毯子,让他赤果果的身子直接暴露在灯光下,“二表哥,你与琼儿已有了夫妻之实。”
她仍然羞哒哒地垂着眸子,可是唇边那一抹笑却带着诡异。
这简直就像头顶上炸开了一个响雷,吓得云凌天心神俱裂,“不可能!我怎会与你……与你……”
见他仍在逃避,慕容琼缓缓地抬起眼来,“琼儿爱慕二表哥多年,怎会把清白之身献给别人?即便那人是陛下也不能够。”
说着,她缓缓地扯开身上的披风,那披风下竟是寸缕未着,女子带着欢情痕迹的娇软身子就这样裸、露在云凌天的眼前,“你……你……”
慕容琼笑着捧过一个素白的绢帕,“二表哥,你看。”
那帕子上鲜红如玫瑰的痕迹晃得云凌天眼前一黑,“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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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马上就要入宫的宫妃有了关系,这要是传了出去,别说是禁军副统领的官职了,就怕是自己的王位都保不住了!弄的一个不巧,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了!
朝中皆知宁王行事沉稳,这话也不是说假的,既然事情已经出了,而且不可挽回,那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件事瞒过去。
不过一会儿,云凌天就平静了下来,“娘娘明日便要入宫,父皇那里……”
慕容琼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一侍寝就要露馅的。
一听他这话,慕容琼忽然两眼含泪,“二表哥,你……你侮辱宫妃,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你……你说你会如何?”
这是要颠倒是非黑白,生生赖上他了?
云凌天急了,“大胆!本王何曾侮辱于你?”
慕容琼可怜兮兮地拭了拭眼角,“白梅亲眼所见。本章77t.co更ੈ)”
她又朝那染红的帕子瞟了一眼,“还有这个,这是落红……”
女人狠毒起来心肠比得过蛇蝎,慕容琼心里很有把握,她手里既有人证,也有物证,云凌天想抵赖也抵赖不得,而且,这样的事儿,他又不能拿出去说,以后只能任她拿捏。
而云凌天还想着齐家治国平天下,做一代明君呢,他岂能阴沟里翻船,把自己的大好前程葬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云凌天心一狠,猛地掐住慕容琼细长的脖颈,“既然如此,瑜妃娘娘便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他一向把礼义廉耻挂在嘴上,从没想过这样失徳的事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会子,他心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凶狠和决绝!
不过是个女人,是个女人而已,如果这个女人死了,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护住自己的前程,那这个女人死得就值!
慕容琼呆住了,“二……二表哥?”
她把清白身子献给了心心念念的情郎,可是情郎竟对她起了杀心,慕容琼心里冰凉凉一片,可是慕容家的女儿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会子她虽然被掐得喘不上气来,却仍是挣扎着道:“白……白梅就在外头……二表哥将宫妃先……奸后杀,你的前程……前程……”
云凌天心底一寒,方才在宁王府外,不少人都看到他与瑜妃说话,如果瑜妃出了事,他确实脱不了嫌疑,“你……贱人!”
他恨恨地甩开了手,明明是他被这女人强了,可他却有苦说不出,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真是窝囊!
慕容琼重重地咳嗽了一阵儿,那张小脸还有那副玲珑有致的身子更显红润了,“二表哥不要如此,以后,宫里有我和皇后姨母,我和姨母一定在陛下面前多多进言,保二表哥一个大好前程……”
她又凑到了云凌天跟前,白藕似的胳膊缠上了云凌天的脖颈,汹涌的波涛一下一下地蹭着云凌天的胸口,“到时候,二表哥不要忘了琼儿便好了……”
俩人都是真皮上阵,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的摩挲,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云凌天的呼吸渐渐地急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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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去,朝裤腰里摸索了一阵,不一会儿,她就从某个不好言说的地方抽出了另一沓厚厚的银票,“好了好了,一万两,通通都给你们了!再要,再要杀了我也没有了!”
她又气恼又心疼,想她堂堂楚华郡主,从来是横行霸道,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许是见她一副剜心割肉似的心疼模样,银面人闷闷地笑了一声。
可是,笑归笑,他接过第二沓银票的时候又是一挥手。
“嗖”的一声,这一回,利箭贴着慕容楚的头顶飞了过去。
娘诶,还要啊?
当她是自动提款机啊!
慕容楚无奈地拱手,“大兄弟,老祖宗诶!您就行行好吧!我确实没银子了!多一钱都没有了……”
“嗖”,利箭又来。
这回,慕容楚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得,想杀就杀吧!现在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盘膝一坐,一副大义凛然,死就死啦的模样。
不过,这回的对手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嗖嗖”,一连两箭,一箭把她的左裤腿钉在了雪地上,另一箭把她的右裤腿钉在了雪地上。
啊……啊哟,这两支箭再偏一咪咪,她就成残疾人了啊!
慕容楚不敢撒泼耍赖了,她攒出了一脸的谄笑,“那啥,大兄弟啊,你看看哈,我这身上真是没钱了,你再逼,我也拿不出来啊!”
她眼眸一亮,“你看,要不这样哈,我给你指条发财的好路子……”
银面人点了点头。
一瞧有门儿,慕容楚赶忙道:“那啥,你去抢小贱……不是,七王爷,你去抢七王爷,他又有钱,又有貌,兄弟们拿了他的银子,还能顺便占占他的便宜,多好的事儿啊!”
银面人摇了摇头,意思似乎是不去。
慕容楚急了,“喂,你再逼,我也没办法了,银子都给你了,我去了那该死的尼姑庵只有等死的份了!人不都说,劫财劫色吗?干脆,我财给你,色也给你!你把我也劫了算了!”
说着,她干脆癞皮狗似的往雪地上一摊。
要是搁平常,慕容楚怎么着也算个美人儿,可是这会子,她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黏着一团雪水和泥土的混合物,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鼻涕泡泡,两管长长的清鼻涕直有淌进嘴里的架势,两只脚丫子就这么赤果果地在雪地里乱蹬乱踹,这模样比个撒泼的女乞丐强不到哪里去啊!
是以,那位锦衣华服,风度出尘的“少主”除非瞎了眼,否则绝不会对她起什么色心眼子。
“你知道我要什么。”忽然,一道男声响起起来,声音嗡嗡的,带着些杂音。
慕容楚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少主说话了,那嗡嗡的杂音许是因为他带了面具的缘故,可是这样一来,他原本的声音就分辨不清了。
哟喂,敢情这人不是哑巴啊?
慕容楚乐了,“大兄弟,你只要不要我的命,其他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都想法子帮你摘了来!”
对个疑似美男,她什么包票都敢打啊!
银面人闷闷笑了声,吐出了三个字:“金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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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飘啊飘,北风吹啊吹,冰凉凉的雪花顺着冰凉凉的北风扑在慕容楚的脸上,冷得她陡然一个激灵。
可也不过片刻,她又攒出了一张笑脸,“哟,大兄弟啊,你的眼光真好啊!我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那金镶玉了!我还打算把那东西当个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呢!”
她抹了把落在睫毛上的雪花,“不过,大兄弟啊,这荒郊野岭的,你我相交一场就是缘分,你要是想要,我就忍痛割爱,送给你了!”
银面人似是没想到她答应的这样痛快,“哦?”
慕容楚连连点头,“我那马桶可是纯金的啊,上头那些玉片宝石闪闪发光啊,到时候,你把那些红宝石、蓝宝石什么的抠下来,给兄弟们分一分……”
装傻这个事儿吧,委实是个技术活,装的太过那就是假,傻的太过那就是蠢。
嘻,一口一个金镶玉,金镶玉可以加工的东西多了,可以是牌子,也可以是马桶好吧,巧了,她的马桶也是金镶玉,而且还镶了很多玉!
可人家要的明明是金镶玉令牌,她给人家介绍马桶,这不是找死吗?
忽地,剑风卷起阵阵雪花翻飞,寒森森的长剑架在了慕容楚的脖子上,“楚华郡主,装傻是个坏习惯。”
长剑一递,剑锋直抵脖颈,慕容楚立马老实了,“别杀,别杀!”
银面人脾气委实好,他闷闷一笑,又重复了一次:“楚华郡主,你知道在下想要什么。”
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慕容楚两条腿直打哆嗦,“我说。”
银面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交出来。”
想起那块**的牌子,慕容楚满心凄苦,不过,满心的凄苦妨碍不了她睁着眼说瞎话:“你逼我也没用啊!那东西……那东西不在我手里啊!”
银面人很有耐心地问:“在何处?”
慕容楚一秒钟都没犹豫,“在七王爷手里!”
把小贱人拉下水,死也多个垫背的,喝孟婆汤也有个碰杯的!
银面人似是不信,“哦?”
慕容楚赶忙道:“大兄弟,你想啊,七王爷那人小气巴拉的,那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放在我手里啊?他铁定得拴在裤腰带上,吃喝拉撒睡都带着哈!”
见他仍不信,慕容楚十分真诚地举起手来,“我对天发誓,如果那东西在我手里,我喝水呛死,吃饭噎死,死前还得被美男蹂、躏一百遍!”
发完了毒誓,慕容楚还特意摊开手给老天爷看了看,看吧看吧,空着手的好吧,确实不在手里。
老半晌,银面人似是被她的诚心感动了,他“刷”地收回了剑,“看来在下要给七王爷送份大礼了。”
他的目光朝慕容楚的绣花鞋一瞟,吩咐身后一个马脸的杀手:“告诉云初白,让他亲自把东西送来,若是天黑之前不来,就等着给楚华郡主收尸!”
那马脸杀手会意,捡了绣花鞋,打马去了。
接着,慕容楚只觉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她陷入黑暗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就是,那狗屁的牌子,狗屁的鬼军就这么招人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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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做了个荒唐透顶的梦。
她的梦里从不缺美景、美食和美色,只是这回,那梦中三美,都美得有些过分了。
这回的梦里,有两只美貌的男妖精,一个紫袍华贵,一个青衣出尘,鹅毛大雪纷纷而下,她安坐小竹楼,与两只男妖精围炉赏雪,闲品茗茶,三人叙着情意浓浓的软和话儿,那情景和谐又美妙。
可不一会儿,那两只男妖精竟然撇了她,俩人滚成了一团团,还越滚越热情,越滚越激烈……
慕容楚陡然打了个激灵,脑子霎那清醒,她坐起身来,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一处破庙的正殿,殿里四处漏风,冷的人直打哆嗦,透过墙上的裂缝望出去,雪似是越来越大,而那银面人盘膝坐在避风的墙角,他一身毛茸茸的衣裳,跟前生着取暖的火盆,一看就暖和得紧。
生物都有趋光性嘛,更不用提慕容楚这样的高等智能生物。
她颠颠地奔到了火盆边,把冻得发麻的手凑过去取暖,老半晌,她终于舒服地叹了声,“唉,爽了。”
身体舒服了,人的追求就更上层楼,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边这位疑似美男。
有这么一种人,处金碧辉煌之室,不遮自身之光,立贫瘠简陋之所,也不减其辉。
云初白是这样的人,而跟前这银面人,显然也是这种人。
火光一照,近距离这么一瞧,这肩,这腰,这腿,这小身段,一瞧是熟悉,再瞧是熟人,三瞧竟然有那么六七分像莫忧!
只从侧面这么望过去,慕容楚差点儿吓了一跳啊!
可是眨了眨眼,再仔细看,虽然是像,但这身气质却是不同,莫忧是清和,而这人是清贵,一个是暖风吹过月下竹,另一个是雪花飞舞竹林间,天差地别好吧!
慕容楚揉了揉后脑勺,看来真是被敲糊涂了,莫忧在听竹楼里好生待着呢,怎会忽然带人来绑她,还打算要她小命?
她收拾了一番乱糟糟的思绪,索性单刀直入,“我说大兄弟……”
这称呼一出口,她连“呸”两声,“看我这臭嘴!小哥哥,我说小哥哥啊,你要那牌子做什么啊?”
银面人转过头来,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忽然,他微地倾身,轻勾起她的下巴,“在下不只要号令鬼军的令牌,还要你。”
“要我?”就势枕着他毛茸茸的狐皮手套,慕容楚挑了挑眉,“小哥哥,难道你中意我了?”
银面人审视了她半晌,闷闷地笑道:“楚华郡主如此与众不同,在下倾心,也是应当。”
慕容楚低咒了声,他娘的,云凌天、萧寅、小贱人,再加上这个脸不能见人的,个个都想要鬼军,个个都在打她的主意,这都凑够一桌麻将了!
她恨恨抬眼,却正巧对上这人淡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这是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慕容楚眸子一眯,多年的军事训练不是白练的,她飞快地扬手,准确地抓住面具的下缘,猛地一掀。
“啪”的一声,银面具陡然落地,那人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慕容楚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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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银面人语气一沉,“楚华,在下有必要提醒你,你现下是在下手里的人质,性命可是捏在在下的手心里。”
慕容楚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她软下了声音来:“小哥哥啊,人有三急,我这还憋着尿呢,急得很!很急!”
像没听到似的,银面人仍是一动不动地烤着火,慕容楚急得跳了脚,“小哥哥,我要出恭,我要上茅房,我要撒尿,憋不住了……”
银面人朝外头宽敞的荒草地扬了扬下巴:“喏,那里到处都是茅房。”
慕容楚狠狠朝他肩头拍了一巴掌,“喂,我是个姑娘家!你的那些人都守在外头,你是想我撒尿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看?”
见他脸黑了一层,慕容楚又软了声音:“小哥哥,你且去外头站一站,我就在那里解决一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断墙。
男人嘛,都受不了小姑娘娇滴滴的软和话,银面人瞅了她一眼,起了身,不过,狠话还是得交代一下的,“楚华,容在下提醒一句,你若是耍花招,在下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罢,他往殿外走去,行动间如清风扬薄雪,飘逸出尘。
看着他的背影,慕容楚微地恍了下神儿,除了脸,这人怎么和莫忧这么像呢?他难道是上帝生产莫忧的时候,顺带生产出来的残次品?
寒风夹着雪花,兜兜一转,慕容楚背脊一凉,醒过了神儿,她赶忙蹲到墙根,扒拉起了那一堆稻草,一边扒拉,一边吆喝:“喂!小哥哥,你捂着点儿耳朵啊!”
“作甚?”
“我这滩水憋的久了些,声音有点儿大,你别偷听啊!”
银面人脊背一僵,干脆走到了外头,给他那些手下交代着什么。
慕容楚安了心,这样的破庙,年久失修,肯定有……
不一会儿,她眼睛一亮,果然有狗洞!
管它狗洞猫洞,只要能逃命的洞就是好洞!
二话不说,她直接往洞里钻。
可是,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她对自己的身材太有自信!
这可好,她的小肥腰紧紧地卡在洞里,进不去也出不来。
她深深地吸气,再吸气,脸憋得通红,可总是差那么一丢丢,就差那么一丢丢!
慕容楚望着外头飘飘扬扬的大雪,还有广袤的自由天地,欲哭无泪。
不过一会儿,屁股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银面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楚华,外头风景可还好?”
慕容楚丝毫没有被抓住的难堪,她狗洞赏雪,雅兴大发:“像忽然吹了一宿的春风,开了千树万树的梨花,委实妙哉!尤其此处仰视这一片冰雪琉璃世界,才觉天空地大,你我不过茫茫天地间一颗米粒尔。”
她叹了声,“小哥哥可愿到此处观赏一番?”
银面人声音里的笑意更甚,“不必。”
接着,慕容楚只觉脚脖子被人狠狠地拽了一下,接着,整个世界都清明了,连呼吸都顺畅了。
慕容楚才要感谢一番这天字第一号好心肠的绑匪,谁知,可那银面人却是一摆手,“来人,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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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双手被反剪着,绑在了庙堂的柱子上。
而那气质清贵,长相歇菜的银面人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细致地擦拭着,他像对待心肝宝贝似的,唇畔带笑,拿了块丝绢一点一点地擦,一点一点地抹。
看着他那动作,慕容楚浑身发毛,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待宰的猪,眼睁睁地看着屠夫磨刀,却无能为力。
银面人又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天儿要黑了……”
这话就像是屠夫看着五花大绑的猪,说了句“快过年了,该吃肉了”,慕容楚觉得她死期将近。
瘪了瘪嘴,她恹恹道:“我饿了!”
银面人又变成了哑巴,不理她。
慕容楚提高了嗓音:“我饿了,要吃饭!”
她肚皮也争气,十分响亮地“咕噜”了声。
银面人还是不理她。
慕容楚这个人吧,一紧张话就多,更何况,她中饭没吃,晚饭也没吃,这会子确实饿了。
是以,唠叨模式一开启,怎么都停不下来啊!
“喂,小哥哥啊,人死之前都得有顿断头饭,你怎么着也不能克扣我的断头饭钱啊!”
“你个丑八怪!不给老子吃饭,老子弄死你!”
“我要是成了饿死鬼,天天趴你床底下,你可睡不安稳呐!”
“虽然我是人质,可是人质也是人,也有人权呐!”
“……”
她吧啦吧啦,越说越顺畅。
银面人终于忍不住了,“在下倒是不知,七王爷的脾气竟是这样好!”
慕容楚凄凄惨惨地望着他,“好端端的,又提那小贱人做什么?”
“唉,也就他受得了你了。”银面人叹了一声,飘然走过来,拿剑鞘拍了拍慕容楚的脸,“楚华,你说人没了舌头,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聒噪了?”
饿极了,慕容楚怒了,“反正都要死了,我还管有舌头没舌头做什么!”
清澈的眸子在她脸上定了一会儿,银面人无奈地递了块饼到她嘴边,“吃吧!”
慕容楚不屑地看了一眼那**的冷饼子,“看你穿的不错,怎么对生活这么没有追求呢?这点你可得向七王爷好生学习。”
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和跟前这人比起来,云初白那货优点还是不少的嘛,首先,就说这容貌,人吧,这一生三分靠运气,七分靠打拼,剩下的九十分全部靠长相,就凭这一点,这银面人已经输得体无完肤。
还有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云初白从来不会舍不得给她吃,或者说,他的生活处处精致,容不得一处粗糙,也容不得他身边的人粗糙,而这银面人,一块硬饼子就想打发了她?这样的人,你说她能全心全意地帮他寻鬼军吗?
不能吧!
这么一想,慕容楚发现,和云初白那货结成利益同盟,仿佛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
而听慕容楚拿他和云初白比较,银面人那张再寻常不过的脸扭曲了一下,他重重地将饼子扔回食袋,“是你自己不吃的,到了阎王殿,不要说在下苛待你……”
“快!抓住它!”望着银面人身后的荒地,慕容楚眼睛一亮,“快抓住那个扁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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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锦山深处的破庙里,传出一股一股的肉香味儿,慕容楚扒开土层,扒出了一只喷香鲜嫩的焖山鸡。
那银面人虽然给她吃冷饼子,可却是听话得紧,她让抓扁毛畜生,人家当机立断,抓了这只山鸡来。
这会子,山鸡已经成了焖鸡,慕容楚高高兴兴地扯下一根鸡翅,往银面人跟前一递,“来,这个给你吃。”
那人接过鸡翅,轻轻嗅了嗅,却并不开吃。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你铁打的肠胃啊?不饿?”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像是在打鼓,给只生鸡她都能吞下去,这人也是,给好吃的都不吃,浪费!
抱着鸡腿欢畅地啃了两口,慕容楚的脑子忽然转过了弯,“你怕我下毒?”
银面人勾了勾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赞道:“厨艺倒是不错。”
被人夸了,慕容楚得意了,“嘻,小哥哥啊,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告诉你啊,姑娘家学那些琴棋书画,能当饭吃啊?还是有一手好厨艺最要紧。”
狼吞虎咽了一阵,她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又道:“那谁说的来着,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就说这焖鸡,要是有荷叶,再抹上点子调料,那滋味才叫一个美!那小贱人想吃……”
听到这里,银面人忽然打断了她,“七王爷也爱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鸡翅儿。
一听他问云初白的事儿,慕容楚嗤了声,颇趾高气扬地道:“那可不么!那货整个一馋猫儿!哪顿饭不合心意就得炸毛!就说这焖鸡,他哭着喊着,求了我好几回,我愣是没给他做……”
一听是七王爷求而不得的吃食,银面人似乎来了兴致,也不管有毒没毒了,他也开了吃,不多一会儿,小半只山鸡就下了俩人的肚腹。
说来也奇怪,这俩人一个是人质,一个是绑匪,相处起来倒是颇为融洽,慕容楚是个会把握时机的,趁着气氛不错,她哥俩好地拍了拍银面人的肩膀,“小哥哥啊,你看咱俩一块吃过肉了,也算得上是哥们儿了吧?”
银面人也是个痛快人,他摆了摆手,“不必套近乎,有话直言便可。”
慕容楚望了望天,“小哥哥啊,你看看,这天马上就黑了,云初白那货要是不来,你当真弄死我啊?”
银面人点了点头,“在下从不食言。”
他娘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家伙吃了她做的焖鸡,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真他娘的不通人情世故!
慕容楚暗暗骂了一阵,片刻,她蹙着眉,很有些忧心的道:“小哥哥啊,其实我也不是想让你饶了我,只是这有件事儿吧,我得提醒提醒你……”
“何事?”
慕容楚很是严肃地说道:“你看哈,要是你那个去送信的人迷了路,没找着端王府的门儿,他信儿没送到,那我死的岂不是太亏了?”
银面人很是肯定地道:“这你不必担心,七王爷在锦山有座别院,现下他就在锦山别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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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踏着遍地的白雪,徐缓又优雅地走了过来,“爷小憩了一会儿,又沐了个浴,吃了个晚膳,时候就晚了些。”
他凤眸一转,“臭丫头可是等急了?”
他娘的,她的小命悬在刀尖上,他还有心思睡觉、洗澡加吃饭?
慕容楚气得哇哇乱叫:“喂!你个小贱人!你就不怕我没了命啊!”
云初白笃定道:“你死不了。”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撩向那银面人,“呵,这回这么丑?”
银面人微地勾了勾唇,讥诮道:“在下哪里比得上七王爷风姿绝俗?”
“嗯,那倒是。”没脸没皮地应了人家的奉承话,云初白的目光终于瞟向了抵在慕容楚脖颈的长剑,“放开她。”
放开她,放开她。
短短的三个字,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这是长年身处高位的人才有的霸气和傲气!
小贱人,说得好!
慕容楚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可银面人也不是吃素的,人家叫放人他就放人?
他又不傻!
银面人淡淡道:“金镶玉拿来,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啊哟,这不对啊!
这银面人不老实啊!
他既想要东西,也想要人,根本就没打算放她啊!
慕容楚赶忙吆喝:“喂,小贱人,别信……”
不等她吆喝完,也不等银面人采取行动,云初白一个眼风就斜了过来。
后半截话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慕容楚连连咳嗽了两声,终于把话咽了回去。
而云初白眸光幽深地望着那银面人,“有些东西不是你该觊觎的。”
银面人也回望着他,“可有些东西本就是在下所有。”
什么东西不东西的?
这俩人像打哑谜似的,慕容楚糊涂了。
云初白轻声一笑,“既如此,你可是想与本王一战?”
银面人和和气气地道:“七王爷武功卓绝,在下怎是对手?王爷知道在下想要什么。”
云初白眉梢一挑,“本王若是不给呢?”
转头笑望着慕容楚,银面人道:“那便更简单了,在下每数一声,剁她一根手指头,十声之后,七王爷若是还拿不出金镶玉,楚华郡主的手指头……”
他娘的,他俩人打嘴仗,凭什么剁她手指头?
慕容楚很是不愤。
她半眯着眼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既然银面人的属下都被撂倒了,她还怕什么呢?
干干脆脆,她手肘子一别,正正拐在银面人的小腹上。
她的胳膊腿儿可是经过正规训练的,这一拐可不是轻轻的拐,力气足,位置正,疼得银面人当即松了手,弯了腰。
紧接着,她抬腿一个飞踹,银面人手里的长剑便飞了出去。
嘁,功夫不怎么样嘛!
掰了掰手指,慕容楚笑着问:“小哥哥啊,还想剁我手指头吗?”
“七王爷,楚华郡主,你我后会有期!”
形势不利,银面人脚尖轻点,从断墙飞了出去,他的身影像个白色的雪点子,很快地融进了雪夜里。
见他动作,慕容楚着实愣了一下,这人踏雪无痕,想来内力卓绝,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着了她的道儿?难道……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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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还没想明白,云初白气哼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臭丫头,净给爷惹事儿!”
“喂……”慕容楚才想反驳两句,可是小肚子突然“刺啦”疼了一下子。
他娘的!
肯定是饿狠了!
按着小肚子,慕容楚又坐到了火盆边,抱着焖鸡啃了起来。
优雅地一撩袍摆,云初白坐到她对面,目光瞟向啃了一半的鸡,“这是你做的?”
慕容楚点头,“是啊。”
云初白眉头一拧,“他也吃了?”
慕容楚不懂,“谁啊?”
云初白冷哼,“方才那个坏东西!”
慕容楚又点头,“是啊。”
一听这话,云初白凤眸一眯,“呵,爷就不该来救你!”
银紫色袍袖一震,劲风一起,“啪嗒”,好端端一只焖鸡掉进了烟灰里。
慕容楚的心肝那个疼啊,就差跟着焖鸡爬进灰里了!
好个小贱人!
不就是没吃上焖鸡吗?
至于气成这样吗?
慕容楚指着他的鼻尖,气得头顶冒烟,“喂!你神经病又犯了?”
看都没看她一眼,云初白朝门外一指,“滚!”
“呸!谁稀罕和你待一屋里似的!”
慕容楚气哼哼地冲了出去,她赤着脚丫子,把厚厚的雪地踩得一会儿“吱嘎”一声,一会儿“嗤啦”一声。
这声音膈应的人牙酸。
云初白气得咬牙,“你个……”
可看到那双冻得通红的猪蹄儿,在雪地上一跳一跳的,云初白的额角跟着跳了两跳,“滚回来!”
“滚远了,滚不回来了!”慕容楚一屁股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那石头吹了一天的冷风,又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这会子简直就是一块冰疙瘩啊!
登时,一股子凉气从脚丫子底,从屁股上“嗖嗖”地蹿了起来,窝进了小肚子里,小肚子又是“刺啦”一下。
见她没有进屋的迹象,云初白脸色一沉,声音一拖一挑:“嗯?”
慕容楚心里的火气一簇一簇地往上冒,这回,她受了一天的罪,又冷又饿,这才好不容易脱了险,还得受他的小脾气,这过的个什么日子啊!
慕容楚这姑娘不是记仇的人,也不是能憋住气儿的人,一般有什么仇,她当场就报了,有什么气儿,她当场就撒了。
既然云初白让她滚回去,她脚下轻点,直接飞了回去。
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还算懂事儿!”
“懂你娘的事儿!你全家都懂事儿!老子这就给你来个懂事儿窝心脚!”
她抬腿就朝着云初白的心口窝踹。
可是动作才张开,忽然,一股子熟悉的热流从两腿之间涌了出来。
慕容楚猛然僵住了,也猛然醒悟了。
难怪她的小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疼呢,原来是……来事儿了?大姨妈毫无预兆地来探望她了?
这副身子从没有痛、经的毛病,看来这回受凉受的狠了……
这可是要血命了!
承瑜妃娘娘的关怀,她只穿了身薄薄的夏裳,这荒郊野岭的,外头还挤了一大堆白羽卫大老爷们儿,她上哪去找月事带啊?
她总不能淌的鲜血遍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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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啊,大地啊,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老天爷怎么就把她发配到这样的时代来了?
这时代连姨妈巾都没有,那什么月事带还得自己做,坑人呐!
慕容楚满心悲苦,她极慢极慢地收回腿来,抓耳挠腮了老半晌,终于,她抱着小肚子缓缓地蹲了下去,朝着云初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爷。”
她十分真诚,万分恳切。
云初白眉梢一挑,似乎没想到她忽然转了性子,“作甚?”
慕容楚伸了小爪子,期期艾艾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啥,爷,你热不热啊?”
外头大雪纷纷,银装素裹一片,云初白像看傻瓜似的看了她一眼,哼道:“不热。”
望一望暖烘烘的火盆,慕容楚笑得更诚恳了,“爷,你看哈,这里点着火盆呢,你穿这么多容易捂出痱子来,你看要不……”
凤眸一斜,“嗯?”
又一股热流从两腿之间涌了出来,薄薄的裤子湿哒哒、热乎乎的一片,来不及和他瞎扯了,慕容楚眼睛一瞪,恶狠狠道:“别废话!脱衣裳!”
云初白怔了下,明白了过来,“呵,臭丫头,不就是想穿爷的大氅吗?”
他以为她冷,直接一脱,把大氅递给了她,“穿上!”
“我不冷!”把大氅一扔,慕容楚叉着腰,命令,“你接着脱!脱光!”
暖融融的火光里,她双颊通红,趾高气扬,一副女霸王的模样。
脱?
脱光?
侍立一旁的旺财小哥儿心肝子一颤。
矮油,这位郡主可真是奔放啊!冰天雪地,荒山破庙的,这都能有兴致?
这可真是难为他家主子爷了啊!
只是这地方要榻没榻,要床没床,连个正经能躺一躺,滚一滚的处所都没有,他家主子爷怎么能受这份委屈啊!
旺财不愧是白羽卫之首,行动力就是强悍,不一会子,三四个火盆一点,毛茸茸、暖烘烘的羊毛毯子一铺,这间破破烂烂、四面抽风的庙堂就变了个样,温暖如春、舒适无比,透过墙缝还能赏一赏雪,可说是静能闲坐,叙叙软和话儿,动能翻滚,兴兴**事儿。
布置妥了,云初白一个眼风扫过去,白羽卫们悄没声息地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了云初白和慕容楚两个。
云初白雍容华贵地靠在软枕上,喝着小茶,烤着小火,赏着小雪,等着小妹儿,惬意又舒坦。
可慕容楚已经急得快蹿房梁了,“喂,还愣着做什么!脱!赶紧的脱啊!”
她中春媚娇的时候似乎都没什么猴急猴急的。
挑了挑眉,云初白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银紫色的华袍静悄悄地落了地,他只穿着身月牙白的中衣,像个等着宠、幸的小妃子。
慕容楚匆忙冲了过去,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嗯,不错。”
这衣料子软和和的,想来吸水性不错。
可云初白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他妖娆一笑,轻声细语道:“丫头,爷跟着莫忧学好技术了,等会子还有更不错的。”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慕容楚一摆手,“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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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的脸简直黑成了锅底,他恨恨地瞪了慕容楚一眼,光着膀子就朝外头那冰天雪地里去了。
隐在暗处的白羽卫们皆是一惊,哎呦喂,这是怎么了?怎么才脱了一半,他们家主子爷就被撵出来了?
外头风大雪大的,旺财赶忙解了自己的披风给云初白披上,“主子爷,您这是……”
云初白瞟了一眼那间挡的严严实实的大殿,正儿八经地道:“这会子飞雪连天,景致甚好,爷出来吹吹风,赏赏雪。”
有女人不抱,出来赏雪?
旺财糊涂了,“主子爷,那郡主……”
“郡什么主!你个小兔崽子!”一脚踹在旺财的屁股上,云初白气得牙根痒痒。
白羽卫们齐刷刷地垂下头,毁,看来主子爷又吃了那位郡主的排头啊!这得夹着尾巴伺候啊!
这时候,只听云初白又开口了:“去,弄点子温水,放大殿门口。”
旺财揉着屁股,委委屈屈地应:“是。”
斜了他一眼,云初白又补充了句:“送水的时候眼珠子不准乱瞟,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哼,自己把眼珠子抠出来!”
旺财挠了挠脑袋,很是莫名其妙,如果那位郡主和主子爷两个人在屋里,那铁定是不该看的,可现下,那位郡主一个人在里头,怎么就有不该看的了?
雪花簌簌地落,像春日里飞飞扬扬的柳絮,地上的雪又落了小半层,白羽卫们等的都快打瞌睡了,而他们家主子爷就这么一直黑着脸,立在屋檐下,不说话,也不动。
旺财左思右想,这总不是个事儿,他家主子爷身子不好,总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站一宿吧?
他才要冒死进言两句,这时候,慕容楚的声音忽然从屋里传了出来:“爷……”
她那声音软和和的,在这样寒冷的冬日让人的心不由一暖。
凤眸一转,云初白哼了声,“又找爷作甚?”
慕容楚期期艾艾地道:“爷,你先进来。”
一进屋,云初白就僵住了。
只见火盆边上用木头棍儿支起了个衣架子,上头串了条小裤,只是那小裤连个裤腿都没有,只能护住重点部位,这种式样的小裤他从没见过,想来不是好人家的闺女儿穿的。
而他那件金贵的中衣显然已经被撕成了布片子,现在,它们被折成了长条形,就那么整整齐齐地铺在羊毛毯上。
想象和直观感受总是不同的,眼睁睁地瞧见自己的衣裳成了这种东西,云初白漂亮的脸皮子都扭曲了,“慕、容、楚!”
而慕容楚裹在他的墨狐大氅里,只露出个脑袋,她“呵呵”一笑,“那啥,爷,你那衣裳真是不赖,用起来真真儿的舒坦。”
不用说也知道,那件衣裳用在了什么地方。
云初白咬牙切齿,“你叫爷来就是说这?”
“不是,当然不是,”慕容楚一咧嘴,“爷啊,你能不能给我弄双鞋子来啊?”
冰天雪地的,她又是特殊时期,这样赤着脚,指不定落下什么妇人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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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凤眸一斜,瞅了眼她红通通的脚丫子,“烦人精!”
转过头去,他气哼哼地喝问:“旺财!到哪作死去了!还不走!”
他嗓门太大,屋檐上的雪都被震落了一层。
外头的旺财吓得小心肝子一颤,“爷,发达来回,说是大雪封了山,咱们只能明儿再走了。”
唉,今儿只能歇在这间破庙里了,可他家主子爷身份尊贵,品味高雅,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求得精致,这回,睡在这样的荒山破庙里,实在有**份,恐怕一个不小心,他家主子爷的小性子会发作的更猛烈些啊!
旺财满面悲苦,他已经做好了被他家主子爷抽死的准备。
没成想,这回,云初白忽然转了性子似的,“嗯,如此甚好。”
旺财一愣,片刻就反过闷来了,哎呦,确实是好啊!如此一来,他家主子爷就能正大光明地和那位郡主睡上一宿了!
这么一想,旺财亢奋了,老天有眼,他的小命许还能保得住啊!
当即,旺财恭敬唱道:“主子爷,属下祝您龙精虎猛,金、枪不倒!”
众白羽卫闻言,赶忙齐声附和:“祝主子爷龙精虎猛,金、枪不倒!”
这一声齐齐的吆喝,响彻山谷!
可这一群傻缺不晓得真相啊,你说就现在这种特殊情况,要是他们家主子爷一整宿都不倒……
噗,想来百年后的史书上,堂堂七王爷就是第一位被欲、火憋死的王爷啊!
老半晌,屋子里头传出一声暴怒的“滚!”
龙精虎猛,金、枪不倒,这不是男人们穷其一生的追求吗?
怎么他家主子爷还生气了呢?
旺财委委屈屈地带着一众白羽侍卫们滚得远了点儿。
而庙堂里,云初白往羊毛毯上一歪,眼风撩一下慕容楚,“过来,给爷脱靴。”
不听七王爷的话,后果很严重啊!
再说,还指望他给找双鞋呢!
不能得罪啊!
慕容楚赶忙地凑了过去,像个小奴隶似的帮云初白脱了靴。
满意地哼哼了两声,云初白脚尖一抬,“捏脚。”
除了脱靴、捶腿,这回还开发出新项目了?
慕容楚不敢质疑,只得满脸谄笑,“爷,我捏脚的工夫可是一流啊,保准爽的你哭爹喊娘,不过啊,你得把袜子脱了。”
云初白淡淡地“嗯”了声,算是准了。
登时,慕容楚那双招子贼亮,方才她就瞧上了这双袜子,皮草啊,软和和、暖融融的,穿上之后保准通体舒畅啊,什么难缠的妇人病都能跑光光啊!
不等她偷偷地把袜子藏起来,云初白又懒洋洋地重复:“捏脚。”
不甘心地瞥了那袜子一眼,慕容楚像捧起万年猪精的蹄子似的,郑重地捧起云初白的脚丫子,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云初白这货吧,浑身上下每一处就透着精致,甚至于,他一个大男人,连脚丫子都带着股芳草般淡淡的香气。
慕容楚很有些感慨,“爷啊,你和香妃娘娘是失散了多年的远房亲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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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懒洋洋地侧了侧头,似乎是不懂,“宫中何曾有位娘娘封号为‘香’?”
就知道他不懂,慕容楚笑呵呵地解释:“爷,琼瑶奶奶有部神剧,叫《还珠格格》,里头那位娘娘浑身喷香……”
说着说着,慕容楚心底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优越感,七王爷又怎么样,看过电视吗?坐过飞机轮船吗?吃过披萨汉堡吗?撞过愤怒的小鸟吗?见过火箭上天吗?
嘁,还不是土包子一个!
漫天飞雪,小炉夜话,慕容楚嘟嘟囔囔,讲完了还珠格格,又讲承包鱼塘的总裁大人,连来自星星的都叫兽都来插了一杠子。
而云初白懒懒地靠着一只大大的锦缎软枕,半垂着眸子,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灌了杯茶,慕容楚脸颊泛着红,眸子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爷,我告诉你哈,高丽国的欧巴腿儿都长,就是眼睛小,还有东瀛岛国的……它那儿小片拍得贼好……”
说着说着,她的话题就要往十八岁以下不宜的方向跑,忽然,云初白揉了揉她的脑袋,慢条斯理地道:“那袜儿脏了,爷不要了。”
慕容楚愣了一下,半晌,她的嘴角缓缓地绽开一个笑,那笑容明媚得很,像暖春里的融融日光,也像开在园子里的太阳花,照得这大雪纷飞的冬夜似乎裂开了一道亮亮的光,“爷,怕我冻着就直说,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眸光微地一闪,云初白没啥底气地哼道:“自作多情!”
慕容楚“呵呵”一乐,“爷啊,我知道你心肠子好,来,么一个!”
她一把揽过云初白的脑袋,“吧唧”,在他羊脂玉般的脸颊上来了一口。
实话说,七王爷的味道就是与众不同,亲起来那个爽!
二话不说,慕容楚“吧唧,吧唧”,又在他脸上连着来了两口。
可一个小雏儿,还是个害羞的小雏儿,哪受得了这个?
“腾”的一下,就像有人在耳朵根儿上点了把火似的,云初白两只耳垂通红,这简直就是诱人犯罪的红果子,慕容楚二话不说,头一偏,就含住他的耳垂,“七儿,羞啥子?”
辗转流连中,她的声音罩了层轻纱帐子似的,朦朦胧胧,模模糊糊,还带着点子软腻,云初白心神一晃,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向她的背心,把她紧紧地箍在自己的怀里。
屋里的温度似乎越升越高,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歪倒滚一滚,忽然,“噗嗤”,慕容楚笑出了声,“哈哈,爷啊爷,忍不住了吧?”
她裹着墨狐大氅,一个骨碌一翻,跳开了他三步远。
怀里软绵绵的小身板子忽地不见了,云初白眨了眨渐染情、欲的凤眸,不悦地“嗯?”
撩拨两下就失了阵地,还说跟着莫忧学好技术了,这小雏儿真是敢吹!
捂着嘴偷笑了声,慕容楚颇真诚地道:“那啥,爷啊,你说你都憋了二十多年了,再把今儿晚上憋过去也不大困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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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哼了声,把她那双不老实的手往头顶一扣,接着,手脚利落地扯开了大氅。
只是那大氅一开,云初白再一次石化了。
大氅里头,慕容楚上半身倒是整整齐齐的,只是下半身,她两条长腿赤条条的,只在重点部位兜着条小裤,像极了东瀛岛国的相扑力士。
手不能动,慕容楚就蹬了蹬腿儿,笑得颇得意,“这里要啥没啥,我只好发挥一下小诸葛的聪明才智了。”
她用目光挑了挑自己腰间那件奇葩小内内,“爷,你瞧瞧,这是你那两条袖管子系起来的,不错吧?”
仔细一瞧,那颇具现代风的小内内还真是衣袖系起来的,只见一条袖管子横着围在腰上,另一条从肚脐处往下,覆着神秘的黑森林,一直纵向扯往后腰。
云初白嘴角抽了抽,“你这丫头还真是……真是……”
自己穿过的衣服与她做了这样亲密的接触,云初白不知道是该嫉妒,还是该愤怒,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心灵手巧?”慕容楚笑得眉眼弯弯地接了他的话,“呵呵呵,爷,你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脸皮子一寸厚的,遇上脸皮子十丈厚的,哪有不输的理儿?
云初白气哼哼地放开了她,“哼,爷早晚被你气死!”
慕容楚轻推他一把,笑道:“行了,气一气十年少,你跟着我越活越青春,多好的事儿啊!”
又哼了声,云初白慵懒又优雅地一歪,垂着眸子道:“爷心地纯善,既然你身子不爽,今儿暂且饶了你。”
“是是,七王爷是观音娘娘转世,神仙姐姐下凡……”话一出口,慕容楚惊觉不对,又连忙补救,“呸呸,是佛祖爷爷转世,神仙哥哥下凡……”
给了她一个“你是个傻缺”的眼神,云初白舒舒坦坦地一躺,不说话了。
雪夜静寂,没有小虫叽叽,也没有树叶簌簌,只有纷纷扬扬的大雪从空濛幽深的夜空悄无声息地飘落。
慕容楚望一眼那冰天雪地,又望一眼背过了身去的云初白,半晌,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在墙角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扯了两把稻草,勉强做了个能睡觉的窝。
她这个窝吧,乍看之下也没那么挫,可是,有句话不是说嘛,没有对比,猪窝都是天堂。
这会子,她袖着手,蜷着身,缩在自己的窝里,看着对面云初白的窝,唉,这简直就是王母娘娘的凤榻和猪窝的差距啊!
寒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在脊梁骨上就像鞭抽似的,刺啦刺啦的疼,哆哆嗦嗦的冷,慕容楚就像一只刚从冰箱的冷冻室里拿出来的大虾,**、冷冰冰地缩缩着。
她陡然一个寒战,目光便哀哀戚戚地瞅向了对面暖烘烘的火盆,还有软绒绒的羊毛毯子。
瞅着瞅着,那种名曰羡慕嫉妒恨的情感“噌噌”地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就不能分她个火盆啊!
就不能借她条毯子啊!
就不能送她件棉袄啊!
他娘的,好个黑心肝的小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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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恨不得把那个睡得香香甜甜的人扒光了,扔到外头那间天然冷冻室里爽快一下。
想着想着,寒风又来,兜过她的头发丝,又兜过她的脚趾尖,鼻头一痒,“阿嚏”,慕容楚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许是声音太大,对面那人终于被惊动了。
云初白气哼哼地转过身来,朦胧惺忪的凤眸恨恨地斜了她一眼,“作死的丫头!还不死过来!”
啊哟,这货总算生出点儿人心肠子了!
慕容楚一个骨碌翻起来,乐颠颠地跑了过去,“哎呀,爷啊,我就说你是佛祖爷爷转世,慈悲为怀啊,你是神仙哥哥下凡,心肠子好啊……”
高高兴兴地坐在羊毛毯子上烤火,这小日子,真是美啊!
可她不过美了一小小会子,云初白满含嫌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臭丫头,你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边上,爷怎么睡?”
啊哟,封建王爷就是矫情!
慕容楚在心里头暗暗一嗤,表面上却仍是笑眯眯,“爷啊,那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嫌恶地斜了他一眼,云初白玉手一抬,掀起了暖烘烘的被窝,“进来。”
啊哟,大雪天的,有暖和被窝,还有美男陪睡,这样的好日子上哪儿去找啊!
二话不说,慕容楚“哧溜”滑进了云初白的被窝。
登时,她就像打通了奇经八脉似的,通体舒畅啊!
这就一个字能形容——爽!
被窝里暖融融的,身子也舒展了开来,如此一来,套着袜子的脚丫子反而觉得不舒坦了,再说,慕容楚从来没有穿袜子睡觉的习惯。
她悄悄地脱了袜子,冰块似的凉脚丫子忽然遇暖,“刷”的一下,酥麻酥麻的。
她“嘿嘿”一笑,脚丫子往上一蹬,飞快地挑开云初白的衣襟,贴在了他的腰上。
暖暖的身子忽然遇冷,这有点儿像烧得通红的铁丝插进了冰水里,温差太大啊!
云初白“腾”地睁开了眼,“你找死?嗯?”
慕容楚乐呵呵地道:“不找不找。”
她出口的话虽然软和,可是那脚丫子却不怎么老实,那脚丫子小蛇似的,在他温暖又结实的腰身上蹭来蹭去的取暖,蹭凉了这块皮,又去蹭另一块皮,一只脚丫子蹭得还不够,两只脚丫子还都要来蹭。
哪里有人敢这样冒犯七王爷?
云初白气得牙根痒痒,半晌,他凤眸一眯,猛地探手,一把抓住她细细的脚脖子,恨不得就这么掰折了它。
可是入手那冰凉凉的触感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软化了他的心。
云初白无奈地叹了声,手腕一转,他干脆把那只冰凉凉的脚丫子合在了掌心里,用暖暖的掌温帮她捂着。
本以为他会炸毛,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慕容楚着实愣了下,愣过之后,她舒舒坦坦地叹了声:“唉,爷,暖完了右脚,记得把左脚也给暖暖啊!我乏得很,先睡了啊!”
说完,也不看云初白是什么表情,她径自闭上了眼。
这一闭眼,她就睡了过去,这回她的梦里,有暖和和的温泉水,还有一只游来游去的男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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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慕容楚睡得香甜又舒适。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将将亮起来,漫天漫地的雪花还是卷着,似乎没有停的趋势,火盆仍然烧得旺旺的,显然旺财他们进来添过了炭,而云初白还在睡着。
慕容楚侧过身来,望着睡梦中的人。
他的眼睫毛像用美宝莲刷过似的,又长又密,还微微地上翘着,他的嘴唇红通通、水润润的,带着一点子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有那眉,那鼻,那小皮子,唉,这张脸上的任何一个部位拿出来,都可以拍化妆品广告啊!
忍不住用食指尖戳了戳他的脸皮子,忽然,慕容楚觉得,睡着的大老虎可真好啊,这时候的他,不会拿一眼望不到底的目光看她,也不会用幽凉幽凉的声音说话,她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眼珠子一转,慕容楚悄悄捡起一根小木棍,乐呵呵地往炭盆里戳了戳……
习武之人感官敏锐,更何况是云初白这样的绝顶高手呢?
察觉到脸上微微的****,云初白幽幽地醒转过来,“嗯?”
娘咧,这人连睡觉都留着个心眼子的吗?
慕容楚心虚啊,她的眼神飘飘忽忽,一会儿瞧外头的大雪,一会儿又看暖融融的毯子,就是没停在云初白的脸上,“那啥,爷,方才有只蚊子趴你脸上了,我……我帮你赶一赶,呵呵,赶一赶……”
她摇了摇小木棍儿,说得颇真诚。
撩一眼不见停的大雪,云初白挑了挑眉,“哦?时节竟有蚊子?”
“那可不是嘛!这荒山野岭的,什么稀罕东西没有啊,方才那蚊子,有……有这么大个儿!”慕容楚赶忙用手比了个蛋黄派大小的蚊子,当然了,做这动作的时候,她顺手扔掉了小木棍儿。
她这副急咻咻撇清的样子,被云初白做了种另类的解读,“阿楚,难道你……你方才偷着亲爷来着?”
嘁,她要亲都是正大光明地亲,干嘛做“偷偷亲”这样小家子气的事儿啊!
慕容楚气不过,“亲?亲你个大头鬼……”
话说一半,她猛然发觉不对,眼珠子一转,她一拍大腿,“呵呵呵,对对对,爷啊,你风华绝代,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妙人儿,我一时受不住,就……就在这儿亲……亲了一口……”
她指了指云初白的脸,憋笑憋得脸蛋通红。
而云初白一见她破天荒的“羞涩”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还像个姑娘家。”
瞧他那副自恋到姥姥家的模样,慕容楚有些忍不住了,她干脆捂住了憋笑憋得扭曲的脸,“爷啊,你不要这样说嘛,会……不好意思的,噗——”
见她又羞又臊,最后竟然羞臊得笑了起来,云初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此事还得回去问问小金子那个老太监。
打定了主意,他扬声唤:“旺财!”
旺财已经端着温温的洗脸水等在门外了,听他家主子爷唤了,他赶忙应了声,这就端着盆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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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见自己的额头上又冒出一个丑巴巴的“王”字,云初白气得两眼冒火,“死丫头,爷……爷要掐死你!”
旺财跟了云初白近十年,他虽然深知他家主子爷爱使小性子,爱发小脾气,可是和这回比起来,以前那些都是毛毛雨啊!
旺财吓得肝胆俱裂,直恨老金那个老太监不在。
而慕容楚不仅不怕,她还有些得意,嘁,她三笔两笔间,小猫咪就完成了跨越种族的进化,变成了大老虎,这货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急不燥,不恐不怕,她十分真诚地拍了拍云初白的肩膀,“爷啊,爱美、爱矫情、爱使小性儿的都是小娘们儿,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心胸要开阔,要宽广,要像大海蓝天……”
“咣当!”
不等她的心理辅导进行完,云初白一脚踹飞了那个洗脸盆,“死丫头!爷拔了你舌头!”
眨了眨眼,慕容楚好心好意地提醒:“那啥,爷,你方才还要掐死我来着,你这到底是要掐,还是要拔啊?”
云初白愣了一下,“滚!全都滚!”
“呵呵”两声,慕容楚裹了裹狐皮大氅,“好,这就滚。”
她朝旺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
旺财心里一松,哎呦喂,这位郡主在他家主子爷的心里总是不同的,有这位郡主劝着,想来他家主子爷的火气能消些,再说了,主子爷的火气如果消不了,和这位郡主滚上两圈,想来也能……
旺财还在进行美好的设想,可没想到,他前脚才跨出了门槛,慕容楚后脚也出来了。
“吱呀”一声,慕容楚虚虚掩上门,可在破破烂烂的门边站了一会儿,她又“吱呀”开了门,接着,她探了头,乐呵呵地朝里头那位暴怒的爷吆喝了一句:“爷啊,一会子温水、香胰子备好了,就给你搁门口哈!”
里头传来一声:“哼!”
暗暗一笑,慕容楚清咳了声,“那啥,等你收拾的香喷喷的,我么一个,奖励你下子。”
里头静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哼!”
这一声“哼”,明显的软和了不少,慕容楚勾了勾唇,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唬弄这样的小猫咪,绰绰有余啊!
……
……
足足一个时辰,云初白才从那间破庙堂子里出来,当然了,他出来的时候又是一副高贵雍容,优雅慵懒的俏模样。
当然了,慕容楚也不能食言,当着众白羽卫的面,她“吧唧”一口,在云初白的脸上印了个戳。
当然了,旺财小哥儿那盆水也不能白泼,他还是得领二十个板子。
不过,大周朝的黎民百姓,全天下的猪狗鸡鸭,还有风花楼的翠花总算是保住了。
皆大欢喜啊,实在是皆大欢喜!
茫茫锦山一片银装素裹,白羽卫们玄黑色的披风在寒风里猎猎作响,终于,一行人顶着像棉花团子似的雪花上路了。
众星拱月般的那一顶华丽肩舆里,慕容楚懒洋洋的,似是没了骨头,“那啥,爷,在翠云庵停个车,我在那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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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一个要去苦哈哈的尼姑庵,一个要去华丽丽的锦山别院,这就是分道扬镳啊!
“嗯?”云初白凤眸一斜,很不赞同。
慕容楚笑意盈盈地解释:“爷,你看哈,瑜妃刚爬了你皇帝爹的榻,正是得宠呢,她恨不得抓住我什么把柄,治死我呢,我要是不去那尼姑庵露个面,传到你皇帝爹的耳朵里,那就是欺君之罪,你皇帝爹还不得咔嚓了我?”
其实吧,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想和云初白腻歪在一块了。
刚开始的时候,慕容楚只是被云初白撩拨人的小模样诱惑,她本以为,这就像小萝莉追明星,年纪一大,审美观一提升,以前的欧巴就抛到脑后去了,她就能把云初白当成萝卜白菜。
可是感情这个事儿,就怕个一来二去,细水长流,日久生情,这些日子,她对自我的感情状况进行了深入的剖析,如果说没对那货动心吧,鬼都不信,只不过,一想到两个人的利益同盟关系,她心里就犯膈应。
趁着现在,她才在云初白这个坑里栽了小半米,使劲跳一跳,还是能蹦出来的,在一个膈应人的坑里憋着,还不如去外头另找几个舒坦的好坑跳一跳呢!
不见面,就是慕容楚换坑的第一步。
云初白自然不知道她这些弯弯绕绕的心肠子,一听她那理由,云初白嗤了声,“你何时怕过瑜妃?再说以后有爷帮你兜着,爷就不信她小小一个宫妃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慕容楚摸了摸鼻尖,“呵呵,爷,我不能一辈子让你帮忙不是?”
俩人看也看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虽说还没到最后一步,可她说出这样的话,云初白不高兴了,“嗯?”
慕容楚往他宽阔的肩膀子上一靠,“那啥,你看哈,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该娶王妃了,我告诉你哈,女人家心眼子都小,见不得自己的夫君对旁的女人好,咱俩要是再这样,你那王妃还不得吃了我啊?”
华丽的肩舆里沉静了一会儿,半晌,云初白哼了声,恨恨地捏了下她的腮帮子,“死丫头,爷的心,你还不懂吗?”
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慕容楚疼得眼眶子里泛水花,“懂了懂了,我一定好好给你供血,认真帮你找鬼军。”
一听这话,云初白恼了,他凤眸一眯,阴森森地望着慕容楚,“想让爷掐死你,嗯?”
瞧他小性子又要发作,慕容楚觉得还是暂时躲躲比较好。
她揉着腮帮子,“呵呵”了两声,“那啥,爷,我先下去放个水,你回头再掐成不?”
冷冷哼了声,云初白偏过了头去,算是默许了。
肩舆一停,慕容楚利落地跳了下去,她倒不是非放水不可,只是姑娘家来了事儿,那月事带总得勤着些换不是?
目光所及是白茫茫一片山沟沟,连个遮挡都没有,周围又站了一群大老爷们,慕容楚就往山腰上的树林子里走了走。
只不过,她才蹲下身子,头顶一张大网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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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久不见慕容楚回来,云初白的脸色不大好,旺财是个贴心贴肺的,他赶忙跑到山脚下吆喝了一声:“郡主?”
慕容楚瞅了瞅搁在颈动脉上的长剑,很识趣儿地答:“那啥,旺财啊,我……我便、秘,你们别急,再等会儿啊!”
不一会儿,山脚下传来脚踩雪地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想来旺财复命去了。
而树林子里,慕容楚哆哆嗦嗦地向身后那人求饶:“好汉,饶命啊,好汉!你要金子银子票子女子,去找下去那位啊!下头那位富得流油,美得冒泡,肯定能满足你各种需求……”
他娘的!
她裤腰带还没束上呢!
这贼人太没人性了!
那人轻淡的笑音如流风拂雪:“楚华,我是你小哥哥。”
踏雪无痕,行动无声,那银面人倏地闪到了慕容楚身前。
这回他没有带面具,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天光下。
仔细打量一番他的脸,慕容楚悟了,“小哥哥啊,我本来以为你是怕被人认出来才戴面具,今儿这么一瞧,敢情你也觉得这张脸稍微丑了些,配不上这身清贵的气质,这才戴张面具来遮丑啊?”
银面人嘴角抽了抽,也不和她闲扯蛋,手脚麻利地把她一捆。
丧失行动力总是让人缺乏安全感,慕容楚急了,“别介啊,小哥哥,我知道你功夫好,三个我加起来也打不过你,你行行好,别……呜呜……”
不等她说完,一块绢帕突地塞住了她的嘴,把她的后半截话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嘘,”银面人竖起光洁的食指在唇上一点,“姑娘家话少一些才显得矜贵。”
慕容楚瞪圆眼,“呜呜呜!”
她像只被捆住了手脚的小豹子,只能嚎两声撒撒气儿,想跑想逃却是不能。
银面人掩袖一笑,淡琥珀色的眸子里波光流彩,“楚华,别急,在下有一份大礼,要请你转交给七王爷呢!”
说着,他拿出一颗黑漆漆的天雷弹,笑意盈盈地看着慕容楚,“七王爷品味超绝,也不知在下薄礼,他能否瞧得上眼……”
他侧着头,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一听这话,慕容楚却是一惊,他不会是想……
而银面人忽然扯住她的衣襟,把那颗天雷弹往她的胸口一塞。
天寒地冻的,裹着铁皮外壳的天雷弹就像一块冰疙瘩,冷得慕容楚陡然一个激灵,“呜呜呜!”不要啊!
见状,银面人又是掩袖一笑,接着,他捻出了天雷弹长长的引信,一边点火,一边道:“楚华,数六十个数之后,这天雷弹就会爆炸。”
他抬起眼来,笑望着慕容楚,“放心,在那之前,在下会把你送回七王爷身边的。”
银面人的语气很轻缓,仿佛在安慰慕容楚。
可慕容楚哪还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啊!
这会子,她眼睛都不会眨了,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那截引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滋啦滋啦”地冒着烟,伴着那“滋啦滋啦”声响,引信也越来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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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那一声巨响之后,山林子里竟然飞出了一大群灰头土脸的人,而领头的,自然是那个杀千刀的银面人。
看着眼前的情形,慕容楚朝云初白仰了仰下巴,“喂,爷,原来你早有打算,方才戏弄我来着?”
这货扔天雷弹的时机把握的刚刚好,既不太早,也不太晚,落地即炸,丝毫没有给银面人反应的时间。
云初白哼了声,“你以为爷像你那么蠢?”
不等慕容楚说话,雪中传来银面人澄澈悦耳的声音:“七王爷,在下的礼物你可还满意?”
他轻飘飘如一片薄雪,立在一棵梧桐树的树梢上,身姿飘逸,只是,他雪白的衣裳蒙着一层雪沫儿、土沫儿,就像在泥地里滚过一遭似的,实在有些折损形象。
云初白嗤了声,“小小伎俩,不堪入目!”
银面人侧了侧头,“看来七王爷不太满意,唔,不如这样……”
他忽然摆手,登时,黑漆漆的天雷弹就像是一群蝗虫,密密麻麻地朝山沟沟里砸了过来。
“轰隆——”
“啊,要死了,要死了!”慕容楚的胳膊腿儿被绑的结结实实,能动的只有嘴了。
“闭嘴!”云初白利落地给她来了个公主抱,脚下一点,急速地飞掠起来。
雪势渐大,白茫茫的雪花几乎形成了一道一道的雪幕,扑人眼帘,而剧烈的爆炸又掀起了一层一层的雪雾和尘土,白羽卫们逐渐被分散了。
云初白带着慕容楚,飞速地朝爆炸较少的那一处飞去。
爆炸声震得她耳膜生疼,还时不时又雪块和石块砸下来,慕容楚气得破口大骂:“他娘的!把自己的小命交在别人手里,这感觉真是不爽!”
“放心,爷不会让你死的。”急速的起落间,云初白的气息竟没有丝毫的紊乱。
也是,离爆炸的中心点越远,生命安全越有保障,这会子,爆炸声确实越来越小,天雷弹也没有那么密集了。
慕容楚松了口气。
而云初白即使功夫再厉害,他也是个人,是个人就不可能长时间的摆脱地球引力,在又一次落地借力的时候,他动作忽然一滞,刹那间,他身形一转,似是想避开某样东西。
这就像开车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闯红灯的老太太,司机可不得踩急刹车?
可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银光翻飞,不过瞬间,一个大网迅速地收拢,俩人被兜在了网中。
登时,慕容楚明白了,敢情方才的天雷弹就是一个诱饵啊!
银面人的目的是把他们逼到早就设好的陷阱里来!
慕容楚深吸了口气,仔细看了看这张大网,这网泛着银光,一看就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她试探着挣扎了两下,不想,那网仿佛有生命似的,她挣扎的越厉害,那网就收的越紧。
“楚华,不要乱动哦!”银面人飘飘然从纷纷大雪中走了出来,他弯下腰,看着网子中的慕容楚,眸光流转,“这是天蛛网,韧性极佳,只要你动,网便收紧,直到紧得勒断你的骨头,挤爆你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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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恨不得抠下银面人的眼珠子当鱼泡踩!
可这会子,她没有行动能力,只能找个打手替她出头。
恨恨瞪了银面人一眼,慕容楚用胳膊肘子拐了拐云初白,“喂,爷,我们怎么办啊?”
云初白伏在她的身后,半晌没有动静,慕容楚奇怪地偏了偏头,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动作,天蛛网却猛然收紧,一根一根银色的网线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肌肤,慕容楚疼得“咝”了声。
见状,银面人掩袖一笑,“楚华,这会子七王爷怕是救不了你了。”
慕容楚一愣,她使劲斜了斜眼角,这才发现,云初白紧紧地闭着眼,蹙着眉头,似乎正忍受着什么痛苦。纷纷大雪中,他的脸如雪片般的苍白,淡嫣色的唇如雪中零落的梅。
寒风一起,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蹿进鼻端,慕容楚心下一颤,目光往下一走,只见云初白的左右琵琶骨上各钉着一根漆黑细长的长针,而血色带乌,正顺着针尖“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这货从来都是一副横行霸道,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这回忽然伤成了这样,慕容楚有些不忍看,她涩涩地别过了眼去。
银面人笑嘻嘻地指了指那长针,道:“这是诛仙戟,使的是西域密法,有了这个东西,七王爷功力被封,就是活死人一个,再也能耐不得了。”
瞟了他一眼,一见这张颜值不大高的脸,慕容楚忽然淡定了,“我说小哥哥啊,这又是天蛛网,又是诛仙戟的,都是没听说过的稀罕玩意儿,你这是下了血本吧?”
银面人叹了声,“那可不嘛,七王爷阴险诡谲,不得不防啊!”
眸光一转,慕容楚谄笑,“呵呵,小哥哥,你看哈,这个货又逞不了能了,你就解开天蛛网,放我出来吧,反正我又打过你……我手脖子疼,脚脖子也疼,浑身上下都疼……”
“不成不成,”银面人连连摇头,“若是七王爷趁机跑出来了又当如何?”
慕容楚提醒:“小哥哥啊,你不是用了诛仙戟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楚华,你还不知道呢吧?”银面人的目光往后头的云初白一撩,“七王爷自掌批红大权以来,历经大规模刺杀二十七次,小规模暗杀更是不计其数,可是你道如何?”
“他活着,那些人都死了。”
“聪明!”银面人弹了个响指。
给他一个“你是傻瓜”的眼神,慕容楚不屑道:“嘁,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
银面人脾气不错,他和和气气地解释:“楚华你看,像七王爷这样强悍的人,在下如何敢大意?”
“没用!小哥哥啊,不是我说,你就不是个男人!”慕容楚手腕一转,狠狠在云初白的腰上拧了一把,“喂,你瞧瞧,没反应了吧?他已经不行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算你扒光了他,把他挂在城门楼子上,他也没办法了,你怕什么啊?来嘛,来嘛!咱们一起蹂、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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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地望了她一阵,银面人忽然叹道:“唉,一片痴心付于这样一个无情女子,可怜呐!”
他叹得颇古怪,慕容楚瞟了他一眼,不懂。
天上大块大块的乌云,像瓦楞一样,堆叠在一处,透过雪幕望去,那些松树,柏树,梧桐树,大山,小山,矮个子山,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好像在雾中,也仿佛在云端,特别的好看。
可是这会子,慕容楚小命堪忧,自是没有赏雪的心思。
她眨了眨眼,抖落了睫毛上的落雪,“喂,小哥哥,你不是想寻鬼军吗?我看咱俩不如来合作。”
其实吧,关于那什么劳什子的鬼军,慕容楚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不过,闲扯蛋,扯牛皮,谁不会啊?
银面人来了兴致,“哦?怎么个合作法?”
显然,银面人心思单纯,高估了慕容楚的节操。
严肃着脸,慕容楚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现在存在两个问题,一个是找到鬼军,另一个是使用鬼军,小哥哥,我说得没错吧?”
她忽而一笑,那笑明丽中带着腻歪,“嗖”地一下闪了银面人的眼。
银面人不自在地清咳了声,“这倒是没错。”
“不瞒你说,我爹,也就是慕容靖,他找鬼军已经找了十六年了,蒙漠,北狄,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了,就差上天入地钻猪窝了,可他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慕容楚目光一转,“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也没头苍蝇似的,什么线索都没有吧?”
银面人点头,“正是。”
慕容楚牛逼哄哄地道:“这就是了,不怕告诉你,这天底下,能找到鬼军的只有我慕容楚。”
“在下凭什么相信你?”银面人眉梢一扬。
慕容楚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抓我?”
银面人沉默了,仿佛在鬼军一事上,所有人都得靠慕容楚,而且只能靠慕容楚,不相信她,不能拉拢她,即使找到了鬼军,鬼军也不为自己所用,那找的个什么劲儿呢?
沉吟一会儿,银面人问:“你有什么条件?”
“痛快!”慕容楚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很简单,和你合作期间,我的衣食住行全部由你买单,你还得负责我的安全,我来去自由,工五休二,另外每月支出一千两的公关费,要是死了……”
“定当厚葬。”
慕容楚的嘴角抽了抽,“厚葬就不必了,我只要你陪葬。”
这样的不合理要求,银面人竟也答应得痛快:“可以。”
他顿了顿,又问:“工五休二,还有公关费是何物?”
又是个土包子!
慕容楚悲悯地望着他,解释道:“工五休二就是工作五天,休息两天,公关费就是我逛窑、子,搂花美男的开支。”
她的目光一撩天蛛网,“既然咱们已经是拍档了,那就放我出来吧!”
银面人却是望着她身后的云初白,很是犹豫。
慕容楚朝他挤了挤眼,“喂,小哥哥,要不你先过来剁了他手脚,然后再放我出来,这样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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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忽然,慕容楚的屁股又疼了一下。
银面人满面关切地询问:“楚华?”
慕容楚赶紧打哈哈:“没事儿,没事儿,被驴子戳了下。”
说罢,她恨恨地斜了云初白一眼,就是这一眼,她看到了云初白身后有矮松树,那松树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冰溜子。
登时,慕容楚通透了,敢情这货刺银面人那东西是一截冰溜子?
脑子飞速地转了一会儿,慕容楚严肃地道:“咳,小哥哥,我告诉你哈,你中的这个毒吧,叫冰魄银针,是百年前的江湖高手,赤练仙子李莫愁所制。”
银面人愣了一下,“李莫愁?”
“对,就是小龙女的师姐。不过,这个不重要啦!”慕容楚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这个吧,最重要的是,中了这个毒,要是半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俗话说,同一个坑,栽进去一次是意外,再栽进去一次就是脑子里缺根弦。
被坑了一回儿,银面人似乎对慕容楚的诚信度产生了怀疑,“在下为何从未听闻过此毒?”
不等慕容楚答话,云初白讥诮道:“哼,本王所用之物皆属上品,是尔等凡夫俗子能轻易得见的吗?”
谁能想到堂堂七王爷睁着眼说瞎话?
当即,银面人以为自己果真中了毒,他状似恭敬地拱手,“还请七王爷赐解药。”
云初白眸光一转,“本王为何要赐你解药?”
“诛仙戟若不拔除,七王爷这一身好功夫便是废了。”银面人顿了顿,掩袖一笑,“在下忘了告知七王爷,拔除诛仙戟需用特殊手法,稍有不甚便会殒命。”
表面上看,这两个人互相掌握了能救对方的秘密,只要互相交换一下,就能皆大欢喜。
可云初白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吗?
不是吧?
只听“嗖嗖”两声,钉在云初白肩头的诛仙戟,被逼了出来,穿过雪帘,刺入了厚厚的雪地。
云初白轻声一笑,“本王也忘了告知你,本王从不和又丑又坏的东西做交易。”
银面人眉梢一扬,“七王爷好气魄,在下佩服。”
云初白最爱听奉承话了,他心情一好,哼道:“看你丑的可怜,本王便可怜你了,冰魄银针之毒的解药便是七彩宝莲,半个时辰之内,你服下七彩宝莲的莲心,此毒便可解了。”
七彩宝莲只在皇宫玉镜湖,还有慕容楚的荷花池子里有种植,从锦山到这两个地方,怎么都得半个多时辰,银面人若想活命,即刻就得动身。
尤其,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白羽卫们飘忽若幽灵般的黑影。
“看来,我得走了……”银面人轻叹了声,他朝积满了雪的山体上一拍,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含着笑。
慕容楚心中一颤,她总觉得那一拍,还有这一眼不是什么好预兆。
风绞着雪,雪带着风,天地已是一色,银面人脚尖一点,转瞬就飘飘然地融在了风雪里。
白羽卫们越来越近,慕容楚本该松一口气,可是,她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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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霎那间,那声音变成了巨响,震得慕容楚耳朵里“嗡嗡”直响。
“主子爷!”
那剧烈的响声里,似乎还夹杂着旺财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声。
慕容楚转头,惊骇地发现,银面人拍过的那一片山体上,雪白的积雪出现了一条大大的裂缝,接着,冰雪铺天盖地地滑了下来,“咔嚓,咔嚓”山腰上的粗壮的柏树、梧桐树就像不堪一击的儿童积木似的,顷刻间便被急速而下的雪推倒、掩埋,而雪层像做了滑板似的,还在急速地坠落。
天灵灵,地灵灵,再吃一个冰激凌,可是,这块冰激凌也太大了点儿吧?这已经超越了冰激凌的范围,这简直就是好莱坞拍的灾难大片啊!
慕容楚傻了眼,难不成雪崩了?她又要死了?
“喂!爷,快跑啊!”
这会子,两个人捆成了一团,她像只虾米似的弓着身子,坐靠在云初白的身上,根本动弹不得,没办法,她只能动动嘴,指挥指挥云初白了。
腰间一紧,耳边传来云初白轻柔的声音:“臭丫头,抱紧了!”
一片昏天暗地,慕容楚缓过神儿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处涓涓流淌的小河边。
“醒了?”
“唔。”听到云初白的声音,她应了声,正想伸手揉揉眼,可是,她猛然发现,自己仍然被那个劳什子的天蛛网箍的紧紧的。
“喂,爷,这样舒服啊?还不赶紧把这破网子撕巴了?”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道:“这天蛛网以天蛛丝制成,刀砍不断,火烧不断,只能等一个时辰,自动解开。”
慕容楚急了,“那咱们就这样待着?”
她觉得,喝了那么些木瓜炖雪蛤,好不容易长大了点儿的某处又被挤没了。
云初白哼道:“爷还没说不不愿意呢,你吵吵什么?”
慕容楚瘪了瘪嘴,等,那就等吧,除了等,仿佛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背靠着云初白,望着黑压压的天际,“爷,你说那个小哥哥是哪一伙的啊?”
他到底是云凌天,安乐公,还是便宜爹的人?或许也有可能是从未出现的新势力……
慕容楚在考虑正经事儿,而云初白想了半晌才想起她嘴里的小哥哥是谁,当即,他的脸黑了一层,“怎么,你想让那个又坏又丑的东西做你家小九儿?”
他阴阳怪气,一听就不是聊正经事儿的腔调,慕容楚干脆也不问了,她往云初白的怀里缩了缩,让他宽阔的肩膀帮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
可是,慕容楚就不是个闲的下来的人,不过一会子,她轻轻拐了拐云初白的肚子,“爷,那啥,我想出恭。”
云初白的身子僵了一下,“憋着。”
慕容楚瞪眼,“这事儿怎么憋?我憋不住了。”
“憋不住也得憋!”
“喂,人有三急!”
幽幽地叹了声,云初白无奈地朝那条小河瞟了一眼,“撒河里。”
最看不惯他的小矫情,慕容楚眸光一闪,故意恶心他,“那啥,爷,我不要放水,我要拉臭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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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云初白惊得差点儿蹦了起来,“不行!”
暗暗一笑,慕容楚装模作样地按住肚子,期期艾艾地道:“喂,爷,我憋不住了……”
天上的云又黑了一层,一场暴风雪似乎马上就要来临了。
云初白仰头望着乌沉沉的天,半晌,他阴沉沉地抛出了一句:“憋不住便拉在裤子里……”
“噗——”
慕容楚真的憋不住了,不过,她憋不住的不是臭臭,而是笑。
她笑得花枝乱颤,肚子抽疼,“哎哟,我的爷啊,你不是矫情吗?你不是爱美吗?你不是爱干净吗?这回不嫌臭?不嫌脏啊?”
这会子,她就靠坐在他的身上,这要是真拉臭臭,他可不是做了现成的马桶?
云初白满脸黑线:“……”
慕容楚笑,云初白没反应,慕容楚笑着笑着也就没劲了,不多一会儿,小河边安静了下来。
只见漫天卷起的雪花如同一只只的白玉蝴蝶,在寒风中翩翩地飞舞着,飞着飞着,飞进了河水里,“噗”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俩人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飞雪,静静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楚忽然觉得,就这样靠在他温温热热的怀抱里,直到天荒地老似乎也不错。
这样的想法吓得她陡然一个激灵,这货阴险又狠毒,和他在一块,她被卖了还得帮着数钱,万万不能啊!
不说话就容易胡思乱想,所以还是得说话。
慕容楚撞了下他的胳膊,“喂,爷,你想什么呢?”
老半晌,云初白才低低地应了声:“没。”
嘁,小气巴拉的,不说她就不知道吗?
咽了口唾沫,慕容楚润了润喉咙,“爷,甭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你肯定在想,那什么龙椅啊,皇位啊,你放心,看在你救了我这么多回的份上,我肯定诚心诚意地帮你,到时候你君临天下,登基为帝,就能左边一个美人,右边一个美人,不过,你得让金公公多给你炖些鞭汤……”
“那你呢?”
云初白突然插话,吓了她一跳,慕容楚“呵呵”一笑,“那啥,我不是说了嘛,你给我分点金银,再送我一沓面首,我这个人其实是很容易知足的……”
“嗯?”一听到“面首”这两个字,云初白眉心一拧,语调那么一拖一挑的,骇人的紧。
可慕容楚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她哪懂得这些啊!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火,慕容楚愣住了,“怎了?”
云初白口不对心,“废话太多!”
慕容楚故意逗他,“那啥,我平时也是一个安静的好姑娘,可是吧,不是那啥吗?我不是想拉臭臭吗?这得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
“哈哈哈哈……”
他半天不出声,慕容楚差点儿笑岔了气。
笑着笑着,笑够了,她一个狠狠地手肘子拐了过去,“喂,爷……”
她这一肘子下去,只听云初白闷闷的哼了一声,接着,他半句话没说,就重重地靠在了慕容楚的背上。
慕容楚惊觉不对,“喂,你怎么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不多一会儿,慕容楚只觉得肩头和脖子上一热,接着,一股子温温热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缓缓地流了下来。
娘咧,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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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松了口气,他娘的,一个时辰,时间总算到了!
来不及多想,慕容楚的目光急切地望向云初白受伤的肩膀,她颤着手,轻轻地扯开他染血的衣襟。
诛仙戟钉入的地方,是一个很深的伤口,那伤口微微发着黑,在他玉瓷一般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仔细一瞧,那伤口虽然看起来可怖,可血流得却很慢,应该只是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只是,这会子,云初白的唇瓣红通通的,那种红不是寻常的红,是染了血之后的猩红。山峦覆雪,雪白一片,他脸色沉寂,亦是苍白,雪白和苍白一衬,他唇上的这一点红色就像是风吹零落的梅瓣,妖冶得扎眼。
慕容楚忽然想起,银面人说,诛仙戟要用特殊手法拔除,而云初白却是生生地将诛仙戟逼了出来,难道这产生了要人命的副作用?
她试探着推了推云初白的肩膀,“爷?你怎么了?说句话啊?”
云初白沉沉地垂着眸子,一动也不动。
没空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慕容楚哈了哈手,使劲摇他的肩膀,“喂!别睡啊!醒醒!快醒醒!”
没反应,她接着摇,“喂!别死啊!你死了,我也得死啊!我还不想死啊!”
还是没反应,她再摇,“喂!快醒醒!再不醒,老子扒你衣裳了!”
仍然没反应,她不抛弃,不放弃,“喂,你……”
“别晃了!爷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云初白蓦然睁开眼,阴沉沉的目光正正地对上慕容楚焦急的眸子。
骂起人来,他语调幽凉,却中气十足,慕容楚愣住了,“纳尼?”
难道是回光返照?
不想,云初白恨恨地拂开她的手,“你个死丫头!爷不就想睡会子吗?你就这样折腾爷?”
他的动作力气不小,不像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儿的样,慕容楚挠了挠后脑勺,“那啥,你不是要死了吗?”
伸了修长如玉的手指头,狠狠地朝她脑门戳了一下,云初白阴阳怪气地道:“呵,昨儿晚上不知道是谁,一直抱着爷不松手,爷一晚上没睡好!补个眠不成吗?”
只是补眠吗?
慕容楚心里还有些疑虑,“那这些是什么?”
她指了指满地的血色。
望她的目光带了些玩味,云初白道:“那诛仙戟上带毒,爷不过把毒血逼出来。”
得知这消息,慕容楚欢喜的就像是工农群众听说人造卫星上了天,不过,还是再确认下比较好,“这么说,你不是要死?没事儿了?”
云初白哼了声,颇牛叉地道:“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物件能害了爷!”
“哦,那就好,那就好。”既然他又活了,慕容楚安了心,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对,“喂!你吐毒血就吐毒血吧,干嘛非得吐我身上?”
抽出一块精致的锦帕擦了擦唇上的血迹,云初白哼道:“你都要拉在爷身上了,爷给你浇点子血怎了?”
敢情这货专门使坏啊!
慕容楚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尖,不服气道:“我拉了吗?我那不没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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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眸一转,云初白幽幽道:“虽然没拉,但其心可诛!”
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啊!
这是非得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啊!
慕容楚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你……贱人!贱人!”
她把个大雪堆当成云初白,使劲地踹,使劲地踢,直踹的碎雪纷飞,直踢的乱雪飘扬。
虽然没实打实地踢他踹他,可是见慕容楚那动作,听她那话,云初白也明白她的意思。
七王爷是谁啊,能打能骂的吗?
即使找个替代品也不行啊!
这是“其心可诛”啊!
凤眸一转,“嗯?”
云初白语调微挑,面色带寒,一副“你再敢对爷不敬,爷就对你全家不敬”的模样。
慕容楚是个能屈能伸的姑娘,瞪云初白一眼,她恨恨地跑到河边,撩着冰凉凉的河水,洗了把脸。
才把身上收拾干净了,就见云初白优雅地踱到了河边,他立在一片干干净净的雪地上,指了指肩头上的伤口,“这是什么?”
慕容楚一向跟不上他那个有逻辑问题的脑子,只好实话实说:“血洞子。”
云初白纠正:“这是为了救你留下的血洞子。”
“哦。”慕容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等她想明白,云初白哼了声,“既如此,还不紧着帮爷处理伤口?”
他又哼了声,斜着那双精致漂亮的凤眸,撩了慕容楚一眼,“臭丫头,心一点儿都不细致,真真儿不讨人喜欢!”
就当他伤了脑壳儿了,慕容楚不稀和他计较。
不一会子,伤口清理妥当,慕容楚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两块白色的软布料,把那布当成纱布,往他的肩膀上一糊,“成了。”
七王爷的生活一向精致,眼见这么两块不明不白的东西糊在了自己的膀子上,他眉头拧得像麻花,“这是什么东西?哪儿来的?干不干净?”
“哟,换了个马甲就不认识了?这不你那中衣吗?”慕容楚边说边用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好好一只美貌的男妖精,皱什么眉啊,眉头皱多了容易长皱纹……”
那什么皱纹不皱纹的,云初白根本就没听进耳朵里,他就听见了前头那两句,“爷的中衣不是被你……被你……”
慕容楚像只无辜的小兔子似的,眨了眨眼,“没错啊,我把你那衣裳做了几块月事带啊,你不都瞧见了吗?”
猜测成真,云初白“腾”地蹿了起来,“你敢用那种东西帮爷包扎伤口?”
他急急地扯开衣襟,就要把糊在膀子上的那两块长条形的物体扯下来。
慕容楚摆了摆手,“嘁,这月事带都能垫我那儿,就不能包你肩膀子了?矫情!”
云初白那张脸都气白了,他精致的唇瓣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遇上个节操掉底儿的,他想计较也计较不出个所以然来了,索性,他抿紧了唇,不说话了,专心处理那两块东西。
他使劲拉扯着那两块布,伤口似乎又渗了些血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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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矫情的连小命都不顾了!
慕容楚叹了声,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行了,你这两块我没用过,别扯了。”
月事带这个东西吧,都是重复利用,脏了一块,洗吧洗吧,晒干了下回接着用,不过,慕容楚不想古代妇女这么会过日子,她都是脏一块扔一块,把月事带当姨妈巾一样用。
这回,她做了一大批出来,这两块还没轮上用呢!
一听这话,云初白总算是安下了心,他慢条斯理地将肩膀子上那两块货整理好,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嗯,还算懂事儿。”
管他什么懂事儿不懂事儿呢!
慕容楚把剩下的月事带拿出来数了数,嗯,还剩了五块,足够撑到明儿早上了。
身上有一包姨妈巾,就像钱包里有一沓人民币一样,很能给人安全感啊!
慕容楚把那些布片子认认真真地叠好。
立在一旁的云初白,见她抱着月事带就像抱着什么心肝宝贝,不由地嘴角抽了抽,嘴角抽完了,他干脆一甩衣袖,走进了纷纷大雪中。
等慕容楚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三步开外。
慕容楚奇了,她挥了挥月事带,“喂,你走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
半晌,风雪里传来云初白讥诮地声音:“不走等着做冰棍儿?”
山里风大,雪也大,这会子,已近傍晚,天色阴沉,眼看入夜之后就是一场大风雪。
可这点青河边四处抽风,一到晚上,可不真得冻成冰棍儿?
再说了,这荒山野林子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没吃饱的野生动物?要是一不小心,成了它们的宵夜,可不得亏死?
是以,休整好了,是得抓紧寻一个避风避雪避险的好地方了。
慕容楚收拾妥了,颠颠地跟了上去。
山是白的,树是白的,不管往前看,往后看,往左看,往右看,周围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原,慕容楚晕了脑袋,可云初白一直往前走着,像是带了个车载导航。
慕容楚奇了,“爷,你知道路?”
云初白脚步不停,“不知道。”
慕容楚忙忙扯住他衣袖,“那咱们这是往哪儿去?”
云初白斜她一眼,“阎王殿!”
说完,他风姿优雅翩然地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一阵,慕容楚发现,原来云初白一直沿着点青河的流向往下游走。
也是,水是生命之源,人类文明是伴水而生,沿着河岸走,一定能找到人家。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撑着,雪下得大有肩膀子宽的挡着,慕容楚跟在云初白的背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厚厚的雪地里。
风雪太大,扑在脸上刀子割似的疼,耳边是风卷雪花“呼呼”的响声,一开口,风雪就直直地往肚子里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心思,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云初白停了下来,他定定地立在雪地里,微微地垂着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容楚走路走出了惯性,一下子没刹住车,“咚”地撞上了他的背,“呵呵,追尾了,追尾了,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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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忙攒出一张腻腻歪歪的笑脸,慕容楚试探着问:“那啥,咱走起?”
云初白哼了声,不说走,也不说不走。binhuo.
虽然恨不得将这小贱人一脚踹到茅坑里,可是一摸手腕上丝绵绵留下的金色印记,慕容楚觉得只要能活在世上,什么事儿都不算事儿了。
不就哄个没来由闹脾气的小娃娃吗?
简单!
她索性也不提走不走的事儿,只笑得花见花开,还人见人爱,“呵呵,爷,来,你跟着我,来,一二一,一二一,走起来……”
她原地踏步了两个八拍,接着,胳膊一伸,“第一节,伸展运动!”
这地儿冷,不动弹动弹可真结成棍儿了!
一套广播体操,慕容楚做的像模像样,胳膊腿儿动来动去,她嘴也没闲着,“爷,来,跟着我一起来啊!”
一来二去,这就到了跳跃运动,撩她一眼,云初白嗤道:“蹦蹦跳跳像只大野猴儿!”
嘁了声,慕容楚开始胡诌八扯了:“爷,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练的这一套名曰天下无敌致胜漂漂功,知道什么叫漂漂功吧?”
不等他说话,慕容楚就解释开了:“那就是每天练一遍,青春永不老,每天练两遍,天下独我最漂亮!爷,像你这样美的,如果再每天练一练,那肯定是……”
“你不背,爷不走。”
蹦跳一会儿,慕容楚的身上好不容易有了些热乎气儿,可云初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慕容楚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大窟窿里,而且那窟里还有只鳄鱼,张着大嘴等着啃她的肉。
好个贱人!
暗骂了声,慕容楚腆着笑脸劝道:“爷啊,你瞧瞧,这雪这么厚,这风这么大,我自己走都走不顺畅,再背上你,要是一不小心再把你给摔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她絮絮叨叨,目的只在说明让她干活的危险性。
可云初白只陈述了个事实:“爷出门都要坐车坐轿的。”
敢情这货是把她当了拉车的驴使唤?
搓了搓冻得凉的耳朵,慕容楚再好的脾气都得被气炸了,况且,她的脾气本来就不咋地,“嘁,不走算了,你自己冻成棍儿吧!”
说完,她径自走进了风雪里。
风大雪大,她顶着风冒着雪,又被凉飕飕的雪击打着,天雪地里,气总是降的比较快,尤其,慕容楚这个姑娘吧,其实是个刀嘴豆腐心的好姑娘,小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透过迷迷蒙蒙的雪雾,那道紫袍飘飘的雍容身影已经盘膝坐在了雪地上,一动不动。
慕容楚即便神经再大条,这会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速度奔了回去,“爷?”
半晌,云初白才低低地应了声:“嗯?”
心中一凛,慕容楚蹲在了他面前,“爷,你这是怎么了?”
她仔细打量着云初白,只见他玉瓷般的脸颊带着些许的苍白,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片片落雪,头上身上也是薄薄的一层雪花,他这模样简直就要融进这片白茫茫的雪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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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抬头,望了望渐渐暗沉下来的天,“无碍,爷乏得紧,坐下歇会。binhuo.”
“歇什么歇!”慕容楚恨恨地瞪眼,“我要是不回来,看你冻成棍,被野狼扛了去!”
凤眸一转,云初白哼道:“哪儿来那么大胆的野狼敢扛爷?”
他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傲气得很。
慕容楚嗤了声,直奔主题:“可是哪儿不舒坦?”
这位爷可是带着林妹妹娇滴滴的属性,再说,现下他又受了伤,如果要死起来,可是容易得很。
云初白撩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无碍。”
鉴于他每次“无碍”的前科,慕容楚不大放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不老实交代,老回头找人强了你!”
她瞪着眼,一手叉腰,一手指他,一副恶霸样。
云初白才不吃她这一套,“呵!你敢!”
慕容楚没说话,只直直地望着他幽深深的凤眸,似乎要望到他的心里去。
瞬间便是天空地静,时间似乎顿住了。
良久,云初白叹了声,缓缓地把头埋到了她怀里,“疼。”
只一个字,却像一个溜,在慕容楚的心口上“噗”地扎了下,她目光一垂,撩向云初白的腿,“走不了了?”
云初白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他这副乖乖的模样,小可怜见儿的,怪招人稀罕的。
叹了声,慕容楚背对他半蹲了下来,“上来吧!老背你!”
鹅毛样的大雪,漫天漫地地卷着,卷的这世界似乎乱了套,女像汉,汉像娘,这都什么事儿啊!
慕容楚一个姑娘家,背着云初白个大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风雪里,“爷啊,你说我上辈到底造了什么孽了?怎么一遇见你,就倒了八辈血霉似的呢?”
当年部队军演的时候,她扛着百十斤重的物资急行军三天三夜,腰不酸腿不疼,可现在,许是吃得多,动得少,背着云初白,就像背了双人份的行军包,才不过一个多时辰,她就累得快要迈不动腿。
云初白疼的是腿,他嘴可没什么问题,仍是贱得很,“哼,你这是祖坟上冒了青烟!爷还不稀地让旁的阿猫阿狗背呢!”
遇险之后,人家都是美男背着走,她却是背着美男走,慕容楚心里头本就不大高兴,这会又听云初白把她和阿猫阿狗们合并了同类项,她气不过了,“小贱人,信不信我这就把你扔河里?”
她停在点青河边,作势要松手。
云初白倒是不怕,他轻声一笑,十分笃定道:“阿楚,爷知道你不敢。”
慕容楚眼一瞪,“啥?小看老啊?”
拽了拽她冻得通红的耳朵,云初白笑道:“爷得提醒你,现下爷连路都走不了了,你觉得爷还能游水?”
嗯,也是,把他扔下去,她还得跳河救美,确实不值当的。
慕容楚叹了声,认了命,又顶着风,冒着雪,沿着河岸接着走。
没多一会,她忽然想起个事儿,“我说爷啊,这回我救了你一命,以前你救我那些人情债是不是能抵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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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挑了挑眉,颇不认同,“爷救你那么些回,你才救爷一回,这都能抵了?”
慕容楚使了把劲儿,把云初白往上托了托,“嘁,你是七王爷,性命金贵,我就一屁民,小命不值钱,我十条命都抵不上你一条命!”
“呵,还挺有自知之明!”云初白趴在她背上,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小姿势舒坦得很。.binhuo.
“过奖过奖。”一开口,风雪就可着劲儿地往肚里灌,慕容楚含含糊糊地应了句,就闭了嘴,不说话了。
天渐渐地上了黑影儿,远处连绵的山峦慢慢地模糊了起来,而周围的松树啊,梧桐啊,一个一个披霜带雪,静默地挺立着。
荒山雪地里,走一米和走十米,走十米和走一百米,看到的景色似乎没什么区别,慕容楚渐渐地麻木了,她几乎成了一个只会走路的机器人,两条腿机械地动着,脑什么也不想,眼睛什么也不看。
天色完全沉下来的时候,忽然,慕容楚觉得头皮上一疼,“喂,你神经病犯了!拽我头发干嘛?”
她气哼哼地开了口,不想声音却带着些微的沙哑,顿时气势大跌。
云初白一揪她耳朵,朝着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指,“你眼瘸了?看那是什么?”
那里有一座小木屋!
这是救命的好地方啊!
顿时,慕容楚像打了鸡血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噌噌噌”地奔了过去,那动作哪像是背了个男人的姑娘?分明就是个背了只猴儿的汉纸!
“嘭嘭嘭——”
放下云初白,慕容楚可着劲儿地敲门,“有人吗?有人在吗?”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她试探着问:“大爷?大妈?大姐?大嫂?喂!有没有人啊?”
“咚!”
紫色袍影一闪,云初白朝着木头门就是一脚。
对于这样不懂礼貌的行为,慕容楚自然不能赞同,她叉着腰,这就教育开了:“那啥,爷,咱们这是借宿!借宿懂吧?你得客气点儿!知道不!”
她往门里探了探脑袋,“大爷大妈,对不住啊,他就是个野人,你们不要和他计较,对……不对!小贱人,你不是瘸了吗?不是不能走了吗?”
慕容楚转过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云初白那刚刚踹了门的腿。
“哼!”云初白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趾高气扬地进了屋,“这屋无人,你个笨蛋敲的什么门!”
他行动间如行云流水,袍摆微微地浮荡,一派优雅华贵。
“好啊,你竟敢骗我背你!”慕容楚气得牙根痒痒,她猛地一跳,往前一扑,直接跃上了云初白的背,胳膊缠着他的脖,腿缠着他的腰,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云初白的身上。
用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欺骗她善良的心灵,利用她纯洁的阶级感情,心肠忒黑!
被人死死地扒着,云初白怒了,“死下来!”
“不!”
怎么也得讨些利息回来不是?
慕容楚缠的更紧了,打定了主意不松手。
她整个一副无赖做派,云初白凤眸一眯,“死下来,爷保证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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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瞧见那干干瘪瘪的地瓜,云初白的脸立马就变了,“你就给爷吃这?”
慕容楚嗤道:“天雪地的,没让你吃雪渣,有这吃就不错了!”
云初白哼了声,“爷病了,要吃肉!”
小样儿的,事儿还不少!
慕容楚把胳膊肘往云初白嘴边一送,“喏,这就是肉,你啃两口吧!”
眼风一斜,云初白嫌弃地望了她白嫩嫩的胳膊肘一眼,“哼,你这肉是生的,爷不吃生肉。<#.binhuo.”
哟呵,这家伙还蹬鼻上脸,踩着竿上树了?
不过,慕容楚这样的成熟女性自是不稀罕和他一般见识。
她把那个地瓜搁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爷,你瞧瞧哈,这块瓜结实又饱满,是块难得的好瓜,我烧个炭盆,咱们把它烤一烤,啧啧,那得香得流油,美得冒泡啊!这样的大冷天最适合吃这了……”
斜她一眼,云初白不屑道:“哼,爷的吃食要讲究个色香味俱全,你这个瓜瞧着就不美,爷不吃!”
慕容楚叹了声,“我说爷啊,咱矫情也得看条件不是?这荒山野林的,能有块地瓜,还有人给你烤地瓜,你就知足吧!”
确实,在这样艰苦卓绝的条件下,能填饱肚就不错了。
云初白哼了声,翻过身去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默许了,慕容楚颠颠地点上炭盆,把那个瓜扔了进去。
只不过,要烤这个地瓜,烟熏燎的,确实呛人,七王爷身娇体贵,要是被呛着了可怎么好?
没得法,慕容楚和她那个烤地瓜的盆,都被撵到了外头的天雪地里。
烤地瓜这个活儿吧,讲究的是个候,只要把那生地瓜往炭盆里一埋,时候足了再翻个个儿,翻来翻去翻上个几回也就成了。
外头着实太冷,将那地瓜在外头烘着,慕容楚哆哆嗦嗦地跑回了屋。
回来的时候,云初白似乎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昏昏黄黄的烛光里,他的脸色苍白的不像样,一团白茫茫的雾气从他的口鼻里急促地喘出来,那光洁的额头上也是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慕容楚暗暗地叹了声,唉,在风雪里待了这么久,看来他腿上的老毛病,确实不轻啊!
目光往下一撩,只见他的脚上套着一双普通的棉袜,慕容楚瞅一眼自己穿的羊绒袜,心尖尖上就像浇了一层柠檬水似的,说不上来的酸酸涩涩。
而她的手似乎有了自我意思,自动自发地帮云初白按揉了起来。
“嗯?”似是感觉到了她的触碰,云初白的眼睫微地抖动了下,缓缓地睁开了眼。
慕容楚手上不停,“爷啊,我怎么瞧着,你这毛病是老寒腿呢?”
虽然这么说,可是她心里也有疑问,你说什么老寒腿,能把堂堂七王爷折腾成这样?宫里宫外那些个太医神医什么的,都是光吃饭不干活的啊?连个老寒腿都治不了啊?
可云初白根本没有告诉她的意思,瞅她一眼,云初白就别过了脸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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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寒风紧刮,落雪纷纷,小木屋里却一片暖意融融。.binhuo.
慕容楚摊了摊手,“得,反正我也不是医生,不管你是老寒腿还是小寒腿,我都治不了。”
可看那货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她终是不忍心,“唉,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咱虽然不是小神医,治不了病,但有个土法,许能让你舒服些……”
说着,慕容楚就在小木屋里翻腾了起来。
不过,这小木屋又不是哆啦a梦的口袋,不是想摸什么就能摸出什么来的。
慕容楚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块棉帕,无奈,她只好又贡献出了所剩无几的月事带。
指尖上挑着一条月事带,慕容楚笑得春暖花开,“爷,脱裤吧!”
看清楚了她指尖上的东西,听清楚了她说的话,云初白因为犯老毛病而苍白的脸又白了一层,“你想作甚?”
他警惕地望着慕容楚,那小眼神儿就像望着变、态、强、奸、犯,就差攥紧裤腰带了。
慕容楚颇邪性地撩了他一眼,“嘿嘿嘿,爷啊,腿上没什么力气了吧?”
云初白容色一凛,再问:“作甚?”
“唉,你说你都不能动了,老自然想作甚就作甚……”慕容楚那一双狼爪贼兮兮地探向云初白腰间的锦带,还顺带着在他精瘦的腰肢上摸了一把,“嗯,七王爷摸起来都与众不同……”
被一姑娘家挑逗了,云初白的男性自尊再一次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似是恼了,气哼哼地道:“谁说爷不能动的?爷上马能弯弓,下马能拼刀,上了榻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折了爪的大老虎只能“嗷呜嗷呜”叫两声吓唬吓唬人,慕容楚不怕,她美眸一眯,手爪不停,“嘿嘿嘿,你叫吧,叫吧,叫也没用,这荒山野林的,你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咝,这啥台词?怎么不大对味儿呢?
慕容楚挠了挠后脑勺,不过不管那许多了!
“哗啦”一下,扯掉他腰带,“嘶啦”一下,扒掉他的裤,登时,那货红通通的小裤就露了出来。
“哈哈哈哈——”
一瞧见这小裤儿,慕容楚的笑感神经又被触动了,她抱着肚笑得浑身乱颤,“爷啊,爷啊,你成天穿红裤衩,本命年啊?”
斜她一眼,云初白别过了脸去,“哼!爷乐意!”
他这一动作,带着点小别扭,还带着点小害羞。
哎呦个喂,这个货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你说这个货吧,强悍起来天理不容,那感觉就像仰视天神,可小意起来害羞又可爱,能激起人足足的母性,这两厢一结合,唉,难怪那谁说,每一个男汉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少、男,这话说得真是对啊!
这样一个男,既有大老虎“嗷呜嗷呜”的强悍属性,又带着波斯猫“喵呜喵呜”的可爱属性,望着他,慕容楚心里那感觉,啧,就像是吃了一碗板蓝根泡方便面,没法形容啊!
当然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云初白身上那条通红的小裤。
慕容楚清咳了声,指了指他的小裤,“那啥,爷,你穿着小裤也不大方便,要不咱脱了?”
……
今儿有很多更,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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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凤眸一转,波光流彩,含情带意,“阿楚,你可是想给爷侍寝?”
这一会,他也反应过来了,收拾收拾那些个小害羞,又是好汉一条啊!
慕容楚惊奇了,“我说爷啊,咱思考问题的时候能不能不用你下头那物事,咱用用脑成不?”
难道她什么地方让这货误会了?
应该……不会吧?
“哦?”云初白眉梢微扬。<#.binhuo.
慕容楚嗤了声,拿了盆儿,倒上点水儿,把那条月事带往里头一浸,“爷啊,热敷,懂否?”
不管他是老寒腿,小寒腿,还是什么关节炎,风湿病,只要是疼,热敷一下总是会舒服些的。
云初白靠在床头,摇了摇头,“不懂。”
慕容楚叹了声,“不懂就不懂吧,你这样的封建王爷,连鸡和鸭都分不清,也没指望你懂。”
嘟囔了一阵,她把那块热腾腾的月事带糊在了云初白的腿上。
当然了,为了防止自己长针眼,她只把云初白的裤管往上撸了撸,并没真的脱了他的小裤。
这个热敷的法,效果还是不错的,不过一会的工夫,云初白的神色就平缓了不少。
慕容楚得意了,“爷,这法不错吧?”
半垂着眸,云初白轻轻点了点头,“嗯。”
得了他的认可,慕容楚就更得意了,“嘿嘿,既然不错,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云初白淡笑着撩了她一眼,半正经不正经地说了句:“爷以身相许,如何?”
“唉,你这个身,我可要不起。”慕容楚摇了摇头,起了身,“得了,你先歇会,我出去瞅瞅烤地瓜。”
天上雪花翩翩飞,地上烤瓜喷喷香。
一开门,除了冷飕飕的风雪涌进来之外,就是一股香里带甜的烤地瓜味儿。
大半天没吃东西,慕容楚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冷天里吃块香喷喷、热腾腾的烤地瓜,爽啊!
只不过,烤地瓜这东西,实在急不得,忍着泛滥的口水给地瓜翻了个个儿,慕容楚坐在炭盆边,一边闻着地瓜味儿解馋,一边望着飘飘扬扬的大雪。
雪铺陈在山间林地,白皑皑的一片,松松软软,干干净净,就像一条羊毛毯……
赏着这雪,慕容楚的思维发散了,羊毛毯?羊毛?羊?羊肉?肉?
慕容楚的脑以一种不可见的光速,飞快的从“雪”联想到了“肉”。
她一拍手,小贱人说的没错啊,人生在世,追求就得高尚一些啊,一块地瓜就能打发了肚皮?
不能啊!
还是吃肉好啊!
二话不说,她在袖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东西。
嘻,天蛛网!
这么好的东西扔在荒山野林里不时可惜了吗?
所以,在河边,她是带着那个网走的。
仔细地把那网铺在雪地上,又找了把小米一洒,嘻,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天蛛网好啊,一有东西触到就收紧,这要是有哪只馋鸟出来吃宵夜,啧啧,网一兜,她就能毫不费力地收获一顿肉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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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初白似乎从她恶狠狠的小眼神里看出了什么端倪,这回,他倒是老老实实地接过那块烤地瓜,不过,接过了也没用,他就那么盯着,盯着,盯着就是不动。.binhuo.
他娘的矫情!
慕容楚一边啃着烤地瓜,一边呜噜呜噜地讽刺他,“我说爷,你老人家是用眼睛吃东西的?”
哼了声,云初白终于万般不情愿地尝了一口。
随着那口软绵绵、香滋滋的烤地瓜在嘴里融化,他拧紧的眉毛慢慢地舒展开来,“嗯,这东西看起来不济,吃起来味道倒是不错。”
这块烤地瓜得了七王爷一句称赞,是上辈积了福啊,是八辈儿祖宗坟头上都冒了青烟啊!
烤了这位地瓜的慕容楚与有荣焉了,“爷,你不知道吧,我小诸葛还有个外号,叫厨大神!”
她也不是吹,她自己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唱歌跳舞,样样不会,能拿的出手的,除了揍人的本事,就是厨艺了。
斜她一眼,云初白一句话没接,只默默地吃着烤地瓜。
当然了,慕容楚也不说话了,她倒不是不想说,只是这回有吃食堵上了嘴,没空儿说话了而已。
一时之间,满室寂寂。
当然了,排除慕容楚“呼哧呼哧”地啃地瓜声之后,满室寂寂。
云初白一举手一投足间,自带着一股优雅雍容,就连拿着块烤地瓜,那种优雅和雍容都丝毫没有减损,那块烤地瓜,在他手里,在他嘴边,简直演绎出了龙肝凤髓、鲍参翅肚的高大上,简单一句话,这货连吃块烤地瓜都好看的像是一幅画儿。
反观慕容楚,连着折腾了两天,她一身薄裙像块干瘪抹布挂在身上,一头乱发糟糟的像是鸡窝,一张黑脸抹得乌漆麻黑,尤其她那一双手,因为烤地瓜和剥地瓜,那双手连指甲缝里都带着灰,简单一句话,这姑娘像在小煤窑里干了一个月的苦力。
就在那么不经意间,云初白凤眸一转,目光正好落在了慕容楚身上,她就坐在昏黄的烛光里,抱着一块烤地瓜,狼吞虎咽地啃着,啃得唾沫横飞,直伸脖。
可不知怎么的,烛光幽忽一闪,云初白觉得,这个乱七八糟的姑娘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连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那带着黑灰的脸,还有黏着烤地瓜皮的嘴角都美。
“阿楚,你可想做爷的王妃?”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云初白的嘴里滑了出来。
“不想。”斜了他一眼,慕容楚接着和她的烤地瓜相亲相爱。
“嗯?”被拒绝的这样干净爽利,云初白语调一转,又不高兴了。
抹了抹嘴,慕容楚抬起头来,“爷啊,当你的王妃,伺候你一辈,一辈被你利用,我欠抽啊?”
一听这个话,云初白眸光一沉,忽地垂下了眸,半晌,他再抬起眼来,又是一片云淡风轻,从容优雅,“嗯,不想就好,你又给爷热敷,又给爷做饭,爷还以为你中意了爷,吓爷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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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气得蹦了起来,“中意个屁中意!你滚犊!”
云初白虽然嘴上硬,可是那块软绵绵、香喷喷,还黄灿灿像那啥那啥的烤地瓜算是彻底入了他的心,就连那个烤地瓜的乱七八糟的姑娘,也一并腻在了他的心底。!.binhuo.
许久之后,在那山明水秀、风景怡人的南晋,旺财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儿,他很是不解,“爷,郡主一块烤地瓜就收了您的心,您不觉得您廉价了点儿吗?”
云初白望着窗外熏风拂柳,莺飞蝶舞,唇角微微勾起,他想起了这个大风大雪的晚上,想起了这块像那啥那啥的烤地瓜,良久,他才轻轻地说了句:“那烤地瓜是爷此生吃过的最美的美味。”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再回来说这头。
两个人正闹得鸡飞狗跳,忽然,一阵轻微的簌簌声从外头传了进来。
慕容楚一把拽住云初白的衣袖,“嘘,别出声!”
云初白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嗯?”
“你老实待着,我出去瞅瞅,咱今儿晚上说不得有肉加餐了。”说着,慕容楚悄悄地摸了出去。
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天蛛网闪闪地发着光,而网兜里,果然有什么东西在扑腾翅儿,扑腾了一阵,那东西还“嘎”地嚎了一嗓。
敢情是只鸭?
烤鸭啊!
慕容楚乐颠颠地奔了过去。
皑皑一片白雪,亮亮一张大网,还有小小一只……麻雀?
不过,这麻雀也奇特了些,额上簇了一撮红通通的毛,身上却是雪白。
慕容楚挠了挠脑门,有些不解,敢情这是麻雀的变异品种?
不管那么多了,先烤了再说!
她提着网兜,乐颠颠地奔回了屋,“七儿,快看,肉!”
她把网兜里那只鸟指给云初白看。
云初白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慕容楚的咋呼声,他眉梢一扬,缓缓地睁开眼来,“嗯?”
慕容楚兴致勃勃地讲开了:“等一个时辰,这网开了,我就把这麻雀拔了毛,开了膛,破了肚,再裹上点泥巴,搁炭盆里一焖……”
那麻雀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脖一伸,“嘎——”
不过一只没巴掌大的鸟,还是只成了阶下囚的鸟,可它那小身板却挺得笔直,那小腔调却趾高气扬得很,尤其那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仿佛在说“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看到这只麻雀,云初白凤眸一转,似乎来了些兴致,“拿过来给爷瞧瞧。”
慕容楚颠颠地把网兜提了过去,献宝似的道:“不错吧?想来这东西还是只雏儿呢,肉嫩得很。”
她仿佛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云初白那声调又不大好,“嗯?”
将方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了一遍,慕容楚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那啥,爷,我说的是这鸟,是雏鸟,不是说你,呵呵,别气别气,气得多,老得快。”
云初白没和她计较,只哼了声,颇嫌弃地瞅着那只鸟,“这么小一只,你给爷塞牙缝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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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瞧瞧是小了些,慕容楚叹道:“麻雀虽小,可怎么也是肉啊!”
“嘎——”
不等云初白说话,那鸟就高亢地叫了一声。.binhuo.
一听这叫声,慕容楚颇奇怪地望向这鸟,“咦,麻雀不得唧唧喳喳地叫吗?这东西怎么叫得和鸭似的?”
她顿了顿,将这鸟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瞅了瞅,“这身毛也怪……”
她转头问云初白:“爷,你见过白毛的麻雀吗?”
“嘎——嘎——”
那鸟似乎是听不过去了,使劲扑腾了一下翅儿,“你才是麻雀呢,你全家都是麻雀!”
不过,大家都是人类,这种鸟语自然是听不懂的。
“啪”,慕容楚朝着这鸟的脑门狠狠弹了下,“再跳,再跳等会烤了你!”
不跳也得烤吧?
那鸟见慕容楚的眼睛都绿了,看它就像看着某种食物,当即扑腾得更起劲了。
只不过,天蛛网这东西实在是好使,它这一扑腾,“嗖”的一下就收紧了。
“嘎——”
那鸟惨叫了一声,头一歪,被网勒昏了过去。
慕容楚挑了挑眉,“怎么不禁折腾?不会有禽流感吧?”
云初白不懂,“嗯?”
慕容楚解释道:“那啥,爷,要不咱们先观察一晚上,明儿确定这鸟没病,咱再烤?”
撩了那鸟一眼,云初白慢道:“这小东西如此瘦小,今儿烤明儿烤,有何区别?”
也是,一天的工夫,一只麻雀也不可能长成鸭。
慕容楚眸一转,“要不咱把它养肥了再烤?”
又瞧了那鸟一眼,云初白点了头,“嗯,如此也好。”
俩人达成了一致意见,慕容楚把网兜往墙角一扔,和云初白打商量:“七儿啊爷,时候不早,要不咱睡?”
云初白垂着眸,抚着衣袖,哼了声,“爷就是爷,不许乱叫。”
打了个哈欠,慕容楚自动自发地爬上了木板床,在云初白身边窝下了,“成啊,怎么都成啊!”
“啪!”
修长如玉的手指头一弹,烛一灭,小木屋便暗了下来。
……
……
半夜,慕容楚醒过来的时候,风雪似是小了下来,从窗户望出去,茫茫天地间一片晶明。
她坐靠在床头,瞅了瞅身边这货。
云初白睡得极不安稳,手紧紧地攥成了拳,低低地呓语着,似是做梦,又似是清醒。
慕容楚叹了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唉,果然,发烧了。
这会又没有退烧药,只能采取物理降温法。
慕容楚喂他喝了几口水,接着,就用袖口帮他擦着满脑门的汗珠。
这时候,云初白缓缓地睁开了眼,但他眼神却是迷离,似乎没有什么焦距。
他定定地望了慕容楚一会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摸……哥哥……”
慕容楚不懂,“你说什么?”
好半晌,云初白又朦朦胧胧地说道:“摸哥哥……”
这回,慕容楚懂了。
嘻,小雏儿啊小雏儿,潜意识里的欲、望跑出来了吧!
小样儿的,还自称“哥哥”!
不就是摸吗?
她乐颠颠地伸了手,先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胸,再摸摸他的腰,“好了,摸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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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桌边一坐,二郎腿儿一翘,倒了杯茶,水儿一喝,慕容楚十分自然,万分淡定地道:“哪儿都摸了。!.binhuo.”
一听这话,云初白“腾”地蹿了起来,而那鸟动作倒是快,一扑腾翅儿,便跃上了云初白的肩膀。
“哪儿都摸了?爷怎么没感觉?”
云初白的声音都尖厉了,发丝后的那一对小耳垂儿已经烧得通红。
看吧看吧,他这反应只能再一次印证了一条真理: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而且吧,真理就真理,世界通用,就算是七王爷也不能例外!
暗暗一笑,小小一装,慕容楚哀哀戚戚地道:“那啥,爷,有些地方吧,我也不想摸的,可是吧,唉……”
她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声,接着,目光往云初白脐下三寸,两胯之间的那地儿一扫。
云初白不由地顺着她的目光也那么一扫,登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不紧不慢的小风带着微微的雪的清爽从窗缝里蹿了进来,袍袖微地一拂,云初白似是醒过了神儿,“果真……摸了?”
他长长的眼睫轻轻地抖,黑黑的眸微微地闪,低低的声音似是羞又似是恼。
慕容楚叹了声,“唉,昨儿晚上,你拉着我的手,一直叫‘摸哥哥’,本来吧,我不好意思摸的,可是我不摸,你就要死要活要上吊,没法,我只好摸了……”
她顿了下,“你说我心肠这么好,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我这大姑娘家的,唉……”
说着,她伸出右手来,颇无奈地揉了揉手腕。
“你……你……”云初白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爷果真那么说来着?”
慕容楚装傻,“怎么说?”
云初白气哼哼地一甩衣袖,“哼,明知故问!”
慕容楚似是恍然大悟,“哦,你说‘摸哥哥’啊?对啊对啊,你叫得老缠、绵了,老悱恻了,听的我脸都红了……”
“嘭!”
云初白手一扬,好生生的木头桌被他劈掉了半拉桌角,“闭嘴!你个坏丫头!这事儿不准告诉旁人!谁都不准说!尤其……”
慕容楚还是挺敏锐的,她挑了挑眉,“尤其?谁啊?”
这世上还有让这货特别忌惮的人?
云初白凤眸一眯,恶狠狠道:“哼,不该问的不许问!否则,哼,拔了你舌头!”
嘻,这套吓唬谁啊!
慕容楚满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啊哟,我这人的嘴可不牢靠哈!哪天晚上说个梦话什么的,哪天喝多了说个醉话什么的,哪天走在大街上得了嘴巴抽抽病什么的,我可是管不住啊管不住,到时候,我要是一秃噜,把什么该说的,什么不该说的,倒得个一干二净,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啊!”
她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当即,空气似乎都凝住了。
云初白那双幽深的凤眸带着森森的寒意,刀似的,狠狠地剜在慕容楚的脸上,老半晌,他才恨恨地问道:“死丫头,你想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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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这个事儿吧,首先便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云初白的王八气场,咳,云初白的王爷气场那是丝毫不用质疑。<#.binhuo.
可是,现在,慕容楚手里头掌握了必胜的法宝,她就不信了,她还搞不定一个封建王爷!
“爷,其实吧,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云初白一撩袍摆,端正地坐在了她的对面,严阵以待,“嗯。”
贼兮兮一笑,慕容楚道:“爷啊,这回我不要金,不要银,也不要男,我只要你告诉我,那个‘尤其’不能告诉的是谁。”
人人都爱听八卦,女更爱听八卦,尤其,大家更爱听熟人的八卦,尤其,像七王爷这样位高权重的熟人的八卦。
见她兴致勃勃的样,云初白脸色一沉,很是不高兴。
慕容楚满不在乎地撞了撞他的胳膊,“呵呵,爷,我保证,你只要告诉我,我睡觉都塞上嘴巴!”
云初白“哼”了声,别过脸去,还是不说话。
慕容楚脸皮厚,又有自娱自乐的精神,不理她算啥啊,什么都不算事儿啊!
她乐颠颠地拽了拽云初白的衣袖,“爷,你不想说,那我来猜猜哈……”
她凝神想了一会儿,“能让七王爷忌惮的,嗯,那必须比七王爷的权势更大,比七王爷的心肠更黑,比七王爷的脑更好使……”
斜她一眼,云初白重重地哼了声,那意思也不知道是同意她的说法,还是不同意。
慕容楚干脆开始胡猜八猜,“是你皇帝爹?咝,不对,你那爹早就被你驯的像条哈巴狗,不会是他……”
她顿了顿,又猜,“那是你二哥?咝,更不对,你那二哥,人傻得很,我都没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你了……那还有谁呢?”
她实在想不出了,干脆耍赖,“爷,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云初白似乎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羞恼中反过闷来了,“哼,爷不告诉你,你还能吃了爷不成?”
慕容楚笑嘻嘻地威胁他,“吃了倒是不会,我只怕我这张嘴,还有这条舌头不听话……”
云初白凤眸一转,“既然不听话,那便割了嘴唇,拔了舌头便是。”
他语气很平淡,可是那森森的寒意却从他幽深的眸里,从他高傲的姿态中,从他尊贵的气势里,无声地散发了出来。
不过,相处了这么久,慕容楚已经基本对他的阴险狡诈、诡谲阴森魔鬼模式免疫了。
她满不在乎地一笑,“爷,其实吧,没了唇,没了舌也不妨碍我传播消息不是?”
顿了顿,她拐了拐云初白的胳膊,“那啥,爷,我可以发微博发微信……”
云初白自然是不懂的,“嗯?”
慕容楚也反过了闷儿,“呵呵,错了错了,这里还没有微博微信。”
她立马想到了替代方案,“那啥,爷,我可以写大字报啊!到时候,我把大字报贴的全天下都是,让大家都知道七王爷喜欢‘摸哥哥’这项运动,号召全国人民来学习,可不是一件大好的事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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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凤眸一眯,森森然道:“你敢!”
嘁了声,慕容楚吊儿郎当道:“我嘴唇还有舌头都没了,人生都没有希望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木头的桌面上投下一条一条窗格淡淡的光影。.binhuo.
云初白垂着眸,就那么静静地望着那些影慢慢地移动,那只白毛的麻雀就那么高傲地站在他的肩膀上打着盹儿。
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慕容楚呜噜呜噜地道:“爷,你慢慢想啊,我帮你摸了大半夜的哥哥,现在困得很,我再去躺会哈,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就过来叫我哈!”
她趿拉着鞋,没骨头似的往木头床边走。
“死丫头!”云初白忽然叫住了她。
“哟,爷,这么快就想明白了?”慕容楚乐颠颠地转过身来。
云初白仍然垂着眸,那张俊脸正隐在墙壁的暗影里,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
慕容楚盯着他瞧了半晌,就在她以为云初白反了悔,又不愿意说了的时候,云初白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这事儿尤其不准告诉莫忧!”
莫忧?
竟然是莫忧?
慕容楚愣住了,“原来……原来不是摸哥哥,是……是莫哥哥?”
一个人在发烧迷糊的时候都能叫出来的名字,那必得是深深地刻在心底的名字啊!
而且,他唤的不是“莫忧”,而是“莫哥哥”?
这……这……
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七王爷,一个是地位卑微的小倌儿,这两个人竟然凑到了一起,还亲亲、热热地唤上了“哥哥”“弟弟”?
慕容楚凌乱了。
老半晌,她才把那些飞来飞去的思绪收了回来,挤眉弄眼地道:“啊哟,爷啊,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是小雏儿了,原来你心里早就有了人啊!那啥,难怪我和莫忧在一块你不高兴来着,原来他是你的意中人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可是心却莫名其妙地酸涩了一下。
这时候,云初白的眼风斜了过来,“死丫头,你说甚?”
揉了揉心口窝,她又是那个欢蹦乱跳的慕容楚,“哎哟,爷啊,别怕别怕,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两个男才女貌……呸呸,你两个都有才都有貌,那可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这可是一桩好姻缘啊!”
云初白嘴角抽了抽,“你……你……”
他已经被气傻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慕容楚的八卦之心才将将开启,“哎呀,爷,你向莫忧表白了没?他答应了没?你们俩站一块,那可真是美型……”
设想了一番两个美男排排站的美景,她忽然想了起来,“哎哟,你我,我怎么忘了呢?”
她又用胳膊肘撞了撞云初白,“喂,爷,你这性娇羞羞的,肯定没表白呢吧?不怕不怕,姐姐告诉你哈,爱就要勇敢的说出来啊!嗯,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回头我帮你说说,毕竟我和他熟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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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该死的畜生摆都没摆他,头一歪,靠在了云初白的胳膊上,舒舒坦坦地打起了盹。<#.binhuo.
云初白温柔地顺了顺那鸟的毛,“旺财,回去给小白准备个好架。”
“主爷,小白是……是它?”旺财不敢置信地指着那只霸着他家主爷的麻雀。
云初白凤眸一眯,“怎么?有问题?”
旺财拱了拱手,“属下不敢。”
他望着那只备受主爷宠爱的麻雀,心里忽然有点小忧伤。
小白,主爷名字里也嵌了个“白”字,这只破鸟叫“小白”,而他们只能叫“旺财”“来福”“油焖鸡”,还有“桂花酥”……
难道他们连一只破鸟都不如吗?
尤其,他们跟着主爷近十年了,主爷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顺他们的毛……
哦,不对,他们没有毛……
哦,不对,他们的毛,仿佛主爷也不大方便顺……
黑衣劲装,披风猎猎的白羽卫簇拥着华贵的肩舆往山那边的锦山别院去了。
慕容楚赤着脚,披头散发地从那间小木屋里奔了出来,“喂,爷,你别忘了我啊!”
她响亮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云初白嗤了声,淡淡吩咐:“让那臭丫头跟在后头跑二里地!”
……
……
锦山别院依山势而建,幽雅秀丽,置身在此,听一听古槐弄风,洗一洗温泉暖浴,睡一睡大头好觉,实在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啊!
折腾了一天一宿,出京养病的云初白终于抵达了锦山别院,住进了环境清幽的东暖阁。
雕花窗外,数十枝红梅映着雪色,胭脂一般,灼灼生姿,而雕花窗内,云初白斜倚在锦榻上,皱着眉头灌下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
“主爷,小白的鸟架备妥了。”旺财的行动能力就是强,干活就是麻利,才这一会,他就整出一个赤金的鸟架,那鸟架自是十分符合云初白的品味,镶着细碎的红蓝两色宝石,闪闪地发着光,华丽又富贵。
“嘎——”
得了云初白正式命名的小白趾高气扬地往那鸟架上一站,那小眼神一睥睨,那小身板一昂然,啧,还真有些云初白高贵傲然的模样,唉,什么人养什么鸟果然是没错的。
见云初白喝完了药,旺财狗腿地捧上了一只白玉小碟,“主爷,您用些腌梅?”
他酸溜溜地斜了小白一眼,哼,破鸟!你会服侍主爷用腌梅吗?哼!
云初白伸了修长的指,捏起一颗梅,半眯着眼咂摸了起来。
屋里寂寂无声,只有小白时不时扑腾一下翅儿。
忽然,室内纱帐微地一扬,一个身披白色狐皮大氅的身影从窗户跳了进来,赫然是那不干好事儿的银面人。
云初白抬了抬眼,慢条斯理地朝旺财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又捏起一颗梅,云初白垂着眸,淡淡地问:“你来作甚?”
银面人就像进了自己家似的,解了大氅,径自坐在了榻边,“在下来瞅瞅,七王爷死是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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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他一眼,云初白嗤道:“你还没死,本王如何舍得死?”
银面人掩袖一笑,“在下倒是不知,七王爷对在下如此情深意重。.binhuo.”
这一笑,他淡琥珀色的眸里似有点点波光流转,华彩逼人,妩媚风、流。
优雅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香茶,云初白盯着银面人淡琥珀色的眸,森森然道:“将你勾搭人那一套收拾收拾,否则,休怪本王剜了你的眼!”
银面人满不在意地一笑,“在下的眼七王爷得等会再剜,现下先请七王爷将手伸过来吧!”
东暖阁外是一大片梅林,雪后,白雪缀着红梅,安静雅致得像是一幅宋画。
云初白似是没听到,只望着枝头的那点点红色。
他又开始作,银面人脾气倒是好,他极有耐心地道:“乖乖的,来,伸手。”
说着,他和蔼可亲地揉了揉云初白的脑袋,就像揉小猫小狗的脑袋似的。
七王爷脖上的那是脑袋吗?
当然不是!
那是虎首!
说不准还是龙首!
那是什么阿猫阿狗想揉就能揉的吗?
云初白炸了毛,“你个坏东西!爷剁了你手爪!”
他“腾”地跳了起来,这就要拔挂在墙上的绣春刀。
银面人安然坐在榻边,理了理湖水绿的衣袖,“不许胡闹!”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语调也不高。
可是一听这个话,天不怕地不怕,走路都横着的七王爷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竟然真的没再作,而是乖乖地靠回了榻上。
银面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过他的手,按上他的腕脉,仔细地帮他诊着脉。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良久,他很是忧虑地道:“唔,这次病得不轻啊!”
“还不是拜你所赐!”云初白气哼哼地一甩手。
“别动。”银面人手腕一翻,又按住了他的手。
云初白哼了声,果然没动。
又诊了会,银面人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像教训一个淘气的小娃娃似的,似嗔似怒地道:“不可沾凉,不可使力,不可劳累,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一听这话,云初白气得咬牙切齿,“你个坏东西!爷也不想沾凉,爷也不想使力!爷也不想操劳!可是谁啊?是谁把爷扔在那天雪地里头,不管不顾?”
他这话,这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气恼的小媳妇儿在责怪夫君呢!
银面人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解释:“我也是万不得已,若不如此行事,我无法取信于人。”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经了这事儿,你与楚华算是患难与共了,于你而言,难道不是好事一桩?”
“但愿如此!”云初白恨恨地瞟了他一眼,靠在金丝软枕上,不说话了。
风儿起,卷起碎雪落花一片,正扑在窗棂上,发出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同时,银面人兴趣盎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昨儿晚上可成事儿了?”
云初白倾身,拿起紫檀小几上的《春闺宝鉴》,半垂着眸,慢条斯理地翻了起来,“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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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面人指了指那书册,掩袖一笑,“自是那男女、欢、情之事。.binhuo.”
云初白连眼皮都没抬,“本王没你这么龌、龊不堪!”
轻叹了声,银面人又拉过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腕上淡金色的印记,“那丝绵绵还是尽早用了才好,如此下去,你撑得住?”
他的神色一片风清月明,可是那动作就不怎么对味儿了,你说一个大男人拉着另一个大男人的手算是怎么回事儿?
像是被马蜂蜇了似的,云初白极快地抽出了手,“本王的事儿你少操心!”
银面人眉梢一扬,径自斟了杯茶,轻轻地呷了一口,“脱衣裳吧!”
……
……
铜兽首的香炉冒出一圈一圈淡淡的白雾,东暖阁氤氲着清幽的梅花香气。
那银面人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对准了云初白腿上的穴位,“七王爷,你可记着,不许乱动,在下若是扎错了地方,你这腿可就废了。”
云初白哼道:“腿是本王的,本王自是晓得。”
他慢条斯理地翻着那本《春闺宝鉴》,转了话题,“那丫头说这书太小儿科,你就没有更劲爆的了?”
银针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银面人一边施针,一边笑意盎然地道:“七王爷若想学些真本事,在下愿意在榻上亲自教导。”
说着,又一根银针朝着云初白腿上的穴位扎了下去。
这一针下去,云初白手一抖,闷闷的一声“啪”,《春闺宝鉴》就那么落在了栽绒的地毯上。
银面人挑了挑眉,“很疼吧?”
轻哼了声,云初白别过头去,将自己苍白的脸埋在软软的锦缎软枕里。
他这模样简直就是一个生了病,又受了委屈的小娃娃,银面人来了兴致,他撩了撩云初白的发丝,叹道:“唉,每次瞧见你疼得脸色惨白,在下心中就无比痛快!”
这什么变、态心理!
云初白声音一沉,语调一拖一挑,“嗯?”
银面人才不管那一套呢,手中又一根银针扎了下去,“这种疼是不是锥心刺骨?是不是不堪忍受?是不是……”
他越说越起劲,云初白忽地转过头来,气哼哼地质问:“既然知道爷疼得很,你就不能轻些个吗?”
眸中亮光一闪,银面人倾身在他耳边缓缓地吹了口气,“白,叫一声莫哥哥,在下便轻些。”
一听那三个字,登时,云初白僵住了,一抹红晕渐渐地从耳垂蔓延到了脸颊,“你……你个坏东西!爷要……要……”
他笑着问:“要如何?掐死我?宰了我?还是把我五马分尸?”
“弄死你是便宜你了!爷要让你生不如死!”云初白气哼哼地一甩袖,“先把你脸上贴的那个劳什的东西揭下来!爷看着浑身都疼!”
他倒是从善如流,手在耳朵边摸索了一阵,一张做工精巧的人皮面具就被撕了下来,莫忧那张温和沉静的脸露了出来。
望着他这张容色上乘的脸,云初白森森然一笑,“莫忧,你说那丫头若是晓得你骗了她,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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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清咳了声,扯起谎话来仍是傲然又睥睨,“爷的人,何需藏?”
摇了摇食指,慕容楚根本不信,“哟哟,那可说不准啊!我得检查检查!”
慕容楚像只警犬似的,内室外间跑了一圈,开了橱查了柜,尤其床底,那是奸夫或是淫、妇躲藏的好地方,她更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通,不过到头来,人没找着,倒是得了个结论:这货小日过得确实精致,到处收拾的整整齐齐,连床底下都干净的可以用舌头直接舔。binhuo.
可是不对啊!
那桌上分明搁着两只茶杯,可这屋里就一个人,难道方才他和鬼喝茶来着?
慕容楚仔细回忆了一番刚进来时的情景,好啊,奸夫跳窗了!
她二话不说,奔去就要开窗。
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触上窗框,云初白悦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楚,你还说不想做爷的王妃?”
他端起青瓷茶盏来,半眯着眼嗅了嗅茶香,轻轻淡淡的茶雾后,那一张脸带着微微的笑意。
这货有逻辑问题的脑她向来不能理解,慕容楚挠了挠后脑勺,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啥?”
他藏奸夫,怎么和她做王妃扯上了关系?
凤眸一转,云初白浅笑着拉住她的手,慢慢地解释道:“阿楚,你急地来抓人,难道不是因为吃了味儿?你吃了味儿,便是中意了爷,中意了爷的姑娘哪有不愿意做爷的王妃的?”
啊哟,好个自、恋狂啊!
慕容楚眨了眨眼,“爷啊,我知道你中意的是你家莫哥哥,你放心,我即便再中意你,也不会妨碍你和你的莫哥哥相亲相爱的,只盼咱俩下辈有缘……这辈我只能悲伤地祝你和你的莫哥哥白头偕老,夫夫恩爱,早生贵……哦,不对,生不了贵……”
她越说越顺畅,云初白的嘴角抽了抽,“甭废话,说吧,你找爷作甚?”
一拍脑门,慕容楚终于想起了正事儿。
她摊开手,目光灼灼地望着云初白,“那啥,爷,你借我点儿银呗!”
拜那个该死的银面人所赐,她攒了三两年的辛苦钱都打了水漂,现在她一毛钱存款都没有,比街上的乞丐惨多了。
封建王爷就是痛快,啥都没问,直接来了句:“要多少?”
嗯,以这个时代的物价标准,买个肉包二钱,和风花楼里的小娘亲个嘴二两,买一个中等小倌儿回家二百两,那她如果要两千两的话,那就相当于一卡车的肉包,可以吃到撑死,相当于亲一千个嘴儿,可以亲到嘴皮肿,相当于十个小倌儿,一天睡一个的话,睡一个星期还余三个……
可是如果她不买肉包,不和小娘亲嘴,也不睡小倌儿,她到翠云庵之后立马开始放高利贷的话,两千两的本金,四分的利,利滚利,息滚息,三年之后,她又可以跻身富婆行列……
对,先要两千两!
不够回头再要!
慕容楚笑眯眯地道:“爷,不多不多,就要这些……”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目光贪婪地冒着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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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挑了挑眉,嗤道:“爷还以为你眼眶多高呢!区区两万两而已,爷准了!”
啊哟,两……万?
天上掉肉馅饼,砸到自己脑门儿上了啊!
慕容楚高兴地蹦了起来,“爷你真好!来,么一个!”
“吧唧”一个戳儿盖在了云初白的脸蛋上。.binhuo.
斜她一眼,云初白慢条斯理地抽出块锦帕,使劲抹着她亲过的地方,“一嘴的口水,脏!”
有了银,慕容楚也不和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了,她眨了眨眼,攒出一脸腻腻歪歪的笑,“爷啊,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银啊?”
没拿到手的钱都不是自己的钱,他要是开张空头支票,她可不是白高兴一场?
所以,先小人后君,该问清楚的事儿还是得提前问清楚。
云初白呷了口茶,“回头爷让小金给你送去。”
哟,还有快递上门服务啊!
慕容楚很满意,她正准备吟一首“爷啊,你像高山,爷啊,你像大海”之类的酸诗,表达一下自己无限的感激,可是云初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啪嗒”一下,击破了她心里美好的肥皂泡泡。
云初白是这么说的:“阿楚,你得先给爷写个字据。”
写字据,就是说这钱还得还啊!
慕容楚撇了撇嘴,行,写就写吧,银还没拿到手,别说是写字据了,就是让她灌了墨水,生出字据来,她都生!
她咬着笔杆,坐在紫檀书桌后头,想了老半晌,终于“刷刷”地落了笔。
写完,她觉得通体舒畅,七经八脉都打通了似的,乐颠颠地把写满了字的笺纸递给云初白,她翘着二郎腿儿,乐滋滋地靠在他腿上,吃着他的小零嘴儿。
云初白瞟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那张笺纸上。
窗外阳光明媚,屋檐下“滴答滴答”地响着雪融后水珠坠落的声音。
那一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落在云初白的侧脸上,暖暖的,融融的,可是他的脸色却有了晴转阴的态势。
那张笺纸上,写了歪歪扭扭一大排字——
姓名:慕容楚
昵称:美女,女王陛下,楚楚小可爱,小宝贝儿,小心肝儿,我的小乖乖
年龄:你猜
性别:女
爱好:男(尤其是美男)
特长:揍人,揍人,还是揍人
职业:郡主,帝京第一女豪杰
最爱的食物:荤素不忌,荤的最好
最喜欢的天气:能把红裤衩晒干的艳阳天
最开心的事儿:某年某月某日,点青河边,欣赏了一幅美男洗澡图(尤其,那美男还有人鱼线,鸟也挺大)
最喜欢的颜色:红色(小七儿的小裤裤那样的红)
择偶标准:貌美身健无暗疾,器大活好疗效久,还要金银满屋,婢仆成群,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是只小雏儿……
云初白的脸色虽然越来越阴沉,可是却反常的没有炸毛。
慕容楚挑了挑眉,笑着问:“怎么样?本郡主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吧?”
云初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嗯,委实不错。”
他顿了顿,抬起手来,“笔来,爷要添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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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捏着笔,在笺纸的顶上添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卖身契”。.binhuo.
她不过借个钱,可怎么借着借着就把自己给卖了?
慕容楚傻眼了,“喂!这是借据!是借据!是借你两万两银的借据!不是卖身契!我不卖!不卖啊!”
云初白将那笺纸一折,妥妥当当地收在了自己的袖袋里,“爷改主意了。”
慕容楚一愣,“啥?”
“爷的东西每一样都是最好的,姑娘自然也得要最好的。”云初白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一回,“方才不是你自己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吗?所以,爷改主意了,那两万两银,爷不借给你了,爷买你。”
慕容楚一愣,“买?”
云初白点头,“不错,爷买你。”
慕容楚明白了,买卖劳动力就是雇佣关系嘛!
她出力,他给钱,反正都是挣钱,怎么都是挣,挣谁的钱都是挣,也可以接受。
不过,有件事儿还是得先问清楚,问明白了,“爷,咱这个劳动合同时限多长啊?”
云初白不懂,“嗯?”
慕容楚摆了摆手,解释:“就是你要买我多长时间。”
云初白食指轻轻地扣着榻沿儿,“这个嘛,嗯,爷需要一个长工……”
敢情这是个终身合同?
慕容楚不乐意了,“爷,你两万两银买我一辈,我亏死了啊!”
假设她还能再活六十年,两万两银,一年才合三百多两,一个月才二十几两,如果不喝花酒的话,温饱是没有问题,可她置地建房养小白脸的梦想就妥妥地成了梦想了啊!
“嗯,既然你不乐意……”云初白沉吟一阵儿,“那就按爷府上的例儿吧!”
慕容楚只觉不好,她小心翼翼地问:“敢问贵府上的长工们一个月多少银钱?”
云初白撩了她一眼,“爷府上的长工管吃管穿管住,每个月另外赏二两银……”
二……二两?
敢情干一个月的活儿挣的银两,只够和小娘亲个嘴儿?
不过,不消一会,慕容楚就想开了,嘁,卖身契就卖身契吧,一张破纸而已,还能栓得住她的两条腿?找天夜黑风高,她一个小包袱,把这货的玉杯金碗什么的包上几个,远走高飞,还不一样的天地广阔任遨游?
打好了小算盘,慕容楚陪上笑脸,“爷啊,不知道我的工作服什么时候发?你,我得先换身衣裳不是?”
她仍然穿着从靖国公府出来时穿的夏裳,要是再没有棉袄穿,准得冻死。
云初白撩了她一眼,扬声唤:“小金!”
大饼脸小眼睛的大太监托着个托盘,腆着笑脸进了屋,“爷,衣裳来了。”
云初白淡淡道:“去,换上。”
描着梅花的琉璃大屏风后头,慕容楚不敢置信地望着铜镜里自己崭新的装扮,端王府里的长工都是穿着皮草、戴得珠翠满头地扫地,倒马桶的?
慕容楚也不是傻瓜,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不像那货的长工,反倒像那货养在外宅里的小情儿,“爷啊,那啥,我这长工不用侍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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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呷了口茶,眉梢微地一挑,“说来听听。.binhuo.”
慕容楚掰着手指,一一地数,“吃喝拉撒睡,衣食住行用,这每一样的标准,嗯……”
想了一会儿,她朝着立在门外的颀长身影一指,“我的福利待遇,至少不能低于旺财小哥儿!”
旺财是白羽卫卫长,相当于这货的贴身秘书兼保镖,算个高级员工,而她慕容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脑里还装着上下五千年的智慧,另外,她或许还是这世上唯一能寻到鬼军的人,这算是核心价值了吧?要求个高级员工待遇,不过分吧?
一丝迟疑都没有,云初白点了头,“嗯,爷准了。”
他答应得这样爽快,慕容楚心里倒是犯了疑忌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那啥,爷,我能先问下,旺财小哥儿一个月多少工钱吗?”
云初白轻声一笑,道:“旺财每月八两银。”
什……什么?
风风光光、光鲜亮丽的白羽卫长,一个月的工资才八两?
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资却连搂个小娘过夜都不够?
慕容楚不干了,她“腾”地跳了起来,义愤填膺地道:“旺财给你当牛做马,连命都卖给你了,你才给他八两?你苛待劳工啊你!你要不要脸啊你!”
她炸了毛,云初白倒是不气不恼,只扬声道:“旺财,进来!”
旺财就立在门口,自是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会,他一听战烧到了自己身上,直觉就是跑,可是他家主爷的话,他不能不听不是?
是以,旺财哆哆嗦嗦地进了屋,垂着眸,连大气都不敢出。
云初白捏了块晶莹剔透的糕,撩了旺财一眼,道:“告诉这丫头,你每个月多少工钱。”
旺财拱了拱手,“回郡主,属下全天十二个时辰待命,每月八两银。”
当然了,他家主爷给他置了宅,买了地,还送了他两家颇赚钱的铺,这能说吗?
说出来就是找死吧?
旺财如此识趣儿,云初白点了点头,“嗯,旺财,你觉得爷可曾苛待了你?”
没想到,“噗通”一声,旺财直接给跪了,“主爷!您就如那高山远水,您就像是梅兰竹菊,蓬勃大气,品性高洁,属下打心底里佩服啊!况且主爷又对属下恩重如山,别说是八两了,主爷就是一分不给,属下也愿意为主爷豁出命去!”
他一番奉承话说得极顺口。
云初白听了很是高兴,他淡淡地撩了慕容楚一眼,“臭丫头,听见了吗?”
得了旺财的亲口证实,慕容楚才知道,什么是“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
没得法,她这长工的工钱就这样被定成了每月八两,而且不配房,不配车,不配铺。
慕容楚戚戚惨惨,而云初白的神色疲倦,人也蔫蔫的,他似是没什么心力再和慕容斗嘴皮里,摆了摆手,“小金,带她下去好生教教规矩。”
金公公腆着张笑脸,做了个“请”的动作,“郡主,劳您跟着奴才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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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暖阁旁有一间小偏殿,寒冬时节,偏殿里应景地插着一瓶红梅花。.binhuo.
红衣大太监就坐在那梅花的影里,他喝了口茶,咂巴咂巴嘴儿,大饼脸笑得比那梅花还好看,“郡主,既然主爷让奴才教您规矩,那奴才就不得不教了……”
慕容楚没了骨头似的歪在玫瑰椅上,魂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不过,她脑袋倒是还存在些条件反射,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嗯,嗯。”
她魂飞天外,老太监倒也不着恼,他咧开嘴一笑,操着沙哑的公鸭嗓,这就开了讲:“郡主,既然您做了咱爷的人,从今儿往后,咱爷就是您的天,就是您的地,您什么事儿都要以咱爷为先,事事都要想着咱爷……”
慕容楚机械地点头,机械地应:“嗯嗯嗯,说得对,说得对……”
见她还有反应,老太监兰花指儿一翘,又道:“服侍咱爷之前,要沐浴更衣,身上别有味儿熏了咱爷,手指甲要剪短,别情动的时候伤了咱爷,还有,完了事儿,别只想着自己,要想着给咱爷收拾妥当了……”
终于,慕容楚的魂儿被扯回了些,这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
这是长工该学的规矩吗?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侍寝规范三十六条》呢?
慕容楚赶忙竖起了耳朵,只听大太监还在絮絮叨叨:“……咱爷以后有了王妃,王妃才是府里头正经的女主,您做下人的不能对咱爷有非分之想,咱爷让服侍的时候,就好生服侍着,不让服侍的时候,就不能缠着咱爷,毕竟男精气最是珍贵……”
“噗!”慕容楚忍不住笑了场。
宫里头有资历的奴才比新晋的主都要得脸,更何况金公公是云初白身边的人,从来都是高人一等的。
这会,见慕容楚笑得直揉肚,金公公皱了皱眉,正正经经地教导:“郡主,笑不露齿才是大家风范,您如此……”
“我说金公公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慕容楚哀哀一叹,装得一本正经,“你还不知道呢吧,你家主爷要娶个王妃可是难了啊!”
事关他家主爷娶亲的大事儿,金公公不敢马虎,他容色一凛,兰花指儿一颤,“郡主此言何解?”
慕容楚眨了眨眼,“啊哟,金公公,你家主爷心里头早就有人了,旁人他一概瞧不上眼!”
金公公悄悄地打量了慕容楚一番,“敢问郡主,咱爷的意中人是哪家的小姐?”
慕容楚又叹一回,“唉,错了错了,那货要是瞧上了谁家的小姐,依他那霸道的性,不早就把人抢回家了?这回这个啊,有点儿特殊……”
她欲言又止,金公公的大饼脸都快凑到慕容楚的脸上了,“那是……”
“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三百六十度瞄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旁人,慕容楚一秒钟都没犹豫,就把云初白给卖了,“那个人就是莫忧啊,你可不知道,他连睡觉都喊着‘莫哥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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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公倒是没多大意外,“倒也无不可,莫公是个出挑人物,奴才瞧着也是好呢!只不过,莫公再好,也不能给咱爷生个孩儿不是?所以,咱爷还是得娶上一位王妃才成呢!”
啊哟,这太监悟得透彻,是个人才啊!
悄悄给他点了个赞,慕容楚学着他的语气,“金公公啊,咱爷要是娶了王妃,那王妃是不是也得学什么身上不能有味儿,不能留长指甲的规矩啊?”
金公公嘴一咧,笑道:“若是郡主您成了咱爷的王妃,自然您说什么,什么就是规矩。.binhuo.”
啊哟,闲扯了半天,这老太监终于说了实话了!
敢情这是勾搭她当云初白的王妃呢!
慕容楚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金公公啊,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金公公赶忙离座行礼,“还得郡主多多照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关照关照你,仿佛有些说不过去。”慕容楚端起茶盏来,啜看口茶,“这么吧,回头赏你二两银,如何?”
金公公一个千儿打了下去,“谢郡主赏。”
大太监这就恭恭敬敬地弯着腰,等着领赏钱了,可慕容楚点了点头,没脸没皮地道:“嗯,那啥,本郡主还没发工钱,这二两,先欠些时候哈!”
三两句话间,她就打了张白条。
金公公倒不怎么在意,只笑着应了“是”。
小偏殿便静了下来,慕容楚一会喝口茶,一会又撩撩花枝,乍一瞧,像是百无聊赖。
可皇宫里历练出来的人都是人精,金公公当即就看出了端倪,他上前一步,笑着问:“郡主可是有什么话想问?”
她其实就想问问云初白那腿上的老毛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是,这金公公是那货贴身服侍的人,必定是那货的死忠粉,嘴得和铁鸭似的。
所以,慕容楚只试探性地问:“也没什么事儿,我这不都成长工了吗?这得闹清楚主的脾**好啥的不是?”
金公公简明扼要地说道:“咱爷喝茶要七分烫,平常喜食酸甜,沐浴时爱熏香……”
他眸光闪了闪,状似不经意地道:“说起这沐浴,咱爷少年时寒气入体,落下了腿疼的毛病,后来又中了毒,毒气一攻,每次腿疼的毛病发作便会异常猛烈,尤其这大冷天的,咱爷更容易不舒坦,这锦山有温泉,咱爷多泡泡有好处……”
原来那货是中毒?
慕容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金公公没再多说,只带着她熟悉了几项业务,什么咱爷喜欢喝什么茶啊,喜欢吃什么果啊,喝什么茶的时候吃什么果啊,絮絮叨叨的一大堆,慕容楚听得很认真,不过,最后一样没记住,她只得出了一个结论:矫情!
不多久,月亮爬上了树梢。
慕容楚打断了老太监絮絮叨叨地教程,问:“金公公啊,今儿我住哪儿啊?”
抬头望了望天,金公公吩咐小太监抱来个铺盖卷儿,“咱爷就寝,得有人陪着,今儿晚上,郡主就陪着咱爷睡……”
慕容楚一听,差点儿跳上了房梁,“陪……睡?我不是不用侍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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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云初白悦耳如琴鸣的声音响了起来:“给爷打水,爷要泡脚。!.binhuo.”
慕容楚立马质疑:“喂,爷,你不是刚洗澡了吗?你洗澡的时候不洗脚的啊?”
轻呷了一口核桃露,云初白幽幽道:“二两。”
银?
慕容楚眼睛一亮,“给你洗脚,你就给我二两的小费?”
往那锦榻上一歪,云初白又捏起一块桂花酥来瞅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解释:“爷说话的时候,奴才们不准插嘴,否则扣银二两。”
就多说了句话,和风花楼的小娘亲个嘴儿的钱就没了?
慕容楚很是不甘心,“喂!有你这样的吗?这什么烂规矩啊!我不同意!”
眸光一转,云初白又幽幽道:“二两。”
她一月八两银,这就没了一半?
慕容楚愣了一下,“怎么又二两?”
似乎终于把那块桂花酥检查明白了,桂花酥往嘴里一送,云初白又慢条斯理地解释:“爷的吩咐,奴才们不能有异议,否则扣银二两。”
慕容楚跳脚了,“小贱人!小贱人!不带这样的!”
斜她一眼,云初白嫣红的唇一启,又吐出两个字:“二两。”
慕容楚叉着腰,气哼哼地指他鼻尖,“说吧,这回又怎事儿?”
任凭她再气再急,云初白仍是慢条斯理,“你辱骂爷,对爷大呼小叫,扣银二两,还得赏二十个板。”
银先不提,只是还要打板?
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屁股开了花,再长好可就费事了!
慕容楚恶狠狠地威胁:“你敢打我板,我就扒你裤!”
挑了挑眉,云初白笑道:“嗯,爷心肠好,看在你头天上工的份上,那二十个板便免了。”
“算你识相!”
既然不用打板,慕容楚的注意力自然转移到了银上,得,她一个月统共八两银,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全部报销,未来的一个月,她即将成为这货的免费劳动力啊!
这样的气,这样的委屈,堂堂的楚华郡主,帝京排名第一的恶霸哪里受过?
不过,对付这货不能来硬的,只能用软的。
心思一转,慕容楚有了个好主意,她舒舒坦坦地往太师椅上一歪,像慈禧老佛爷似的一扬手,“小七儿,给本郡主打盆洗脚水来!”
她一个小长工,摆出了主的款儿,正主儿的脸往哪儿搁?
云初白凤眸一沉,语调就是那么一拖一挑,“嗯?”
慕容楚的谱儿摆的还挺足,她趾高气扬地道:“怎么?小七儿,想让本郡主打你板?”
她一个小长工,嚣张得过了头,云初白眼风一飞,气得牙根直痒痒,“呵,你个臭丫头,魔怔了?敢支使爷,嗯?”
慕容楚的眼风也一飞,“呵呵呵,我说小七儿啊,要不要我去和你的莫哥哥说说,让你们两个早日比翼双双飞啊?”
慕容楚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她手里头不是捏着杀手锏呢么!先前不放出来,是给这货面,可这货得寸进尺,扣光了她的银,谁拿她银,她和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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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换云初白急眼了,“你敢胡扯,爷掐死你!”
他急了,那慕容楚便不急了。<#.binhuo.
她索性耍起了赖皮,“爷啊,有句话说的好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说我穷的什么都没有了,叮叮当当就剩了这烂命一条,我还有什么不敢的?有本事你就来好了,你就来掐死我好了啦!”
瞧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云初白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凤眸一眯,厉声道:“你不准和莫忧胡扯!”
慕容楚倒是好说话,她干干脆脆地应:“行,不扯就不扯!”
她顿了下,手一挥,“我要洗脚!你去打水!”
云初白拒绝得斩钉截铁:“不去!”
“这可是你逼我的!”呵呵两声,慕容楚头一歪,学着那天晚上,云初白迷迷糊糊说胡话的样儿,还学着他的语气和语调,当然了,夸张神马的也得加一点,“哦,摸哥哥,来嘛来嘛,摸哥哥,哦,摸哥哥……呜呜呜……”
云初白一个箭步奔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闭嘴!”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一张俊脸都红了,红通通就像个小苹果。
见他这样小样儿,慕容楚扒拉开他的手,“嘻嘻”一笑,歌兴大发:“啊哟,七儿啊,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活的,……”
她越唱越高兴,尤其唱到那句“红红的小脸儿”,她干脆爬上了桌,拿着一个汝窑的细长花瓶当了麦克风,她这五音不全的歌声,用花瓶这么一扩张,还带着“呼呼”的回声,更是不堪入耳了。
气得捂着耳朵在屋里转了两个圈,云初白朝着桌腿儿狠狠地一踹,“你个臭丫头,你到底想如何?”
紫檀木雕花的圆桌一震,慕容楚一个趔趄,差点儿栽了下来,不过,她反应快,一把抓住云初白的肩膀稳住了身形,“呵呵,爷,别生气嘛!我不想如何,我只想洗个脚,睡一觉。”
云初白“刷”地一挥衣袖,拂开了她的手,接着,他恨恨地瞪了慕容楚一眼,扬声道:“旺财!打洗脚水!”
让七王爷亲自端洗脚水,这事儿发生的几率和彗星撞地球差不多。
谁让旺财每个月收云初白八两银的工钱呢?
让他打洗脚水,他也是活该!
不管是云初白打,还是旺财打,反正有人打水就成了,她慕容楚的心胸比海宽,比天广,这样的小事儿,自是不会斤斤计较的。
她扶住云初白的肩膀,从桌上跳了下来,笑嘻嘻地道:“我说爷啊,害羞这种属性吧,搁在姑娘家身上,那叫娇羞,可你自己想想,一个大老爷们,留着络腮胡,满脸刀疤,浑身横肉,说个话扭扭捏捏,小耳朵垂还通红,这符合自然规律吗?”
一听这话,云初白对号入座了,他咬着牙根道:“你眼瘸了?爷没留络腮胡,也没有满脸刀疤!你不是看过爷的身吗?爷什么时候浑身横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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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直戳他心口窝,“哟,你脸再白净,你身再软和,你反正带把儿吧?你反正是个爷们儿吧?是个爷们儿,爱就要大声说出来嘛!喜欢男人又怎了?你那七王爷的范儿哪儿去了?”
“你……你……”修长的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慕容楚,堂堂七王爷愣是半天没说出话。<#.binhuo.
慕容楚一把按下他的手指头,装傻,“我怎么了我?”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云初白嘛,他对付朝堂上那些阴险狡诈,笑面虎似的老贼,很有一套,至于那些个无赖泼皮,直接扔出去,剁吧剁吧喂了狗也就是了,可慕容楚这个无赖泼皮,却不是个一般的无赖泼皮,这是个入了他的心,进了他的肝儿的无赖泼皮,对付她,打了心疼,伤了心酸,他委实是没法。
云初白只能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踱步,或者来来回回地踹个圆杌,扔个软枕什么的,“气死爷了!气死爷了!”
屋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小白吓得“嘎”了一声,而旺财捧着水盆,端着洗脚水,匆匆忙忙地退回了门口,愣是没敢进屋。
而慕容楚挑了挑眉,这货真是个败家老爷们儿!
方才他踹的那个圆杌,紫檀的,至少一百两,扔的那个花瓶,琉璃镶青玉的,还是个古董,至少一千两,这一“嘭”,一“啪”可倒好,一千一百两没了!
尤其,这货肩膀受了伤,腿上又犯了病,扔起软枕,踹起桌椅来,力气倒是大得很嘛!
这时候,“啪”一声,云初白将一个姜黄色的大迎枕扔了出去,忽然,慕容楚大叫一声:“哎呀,爷!”
云初白的声音也不小:“作甚?”
“赶紧的,我瞧瞧哈!”像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慕容楚奔过去,勾起云初白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半晌,“哟,你说说,这好端端的一张漂亮脸蛋儿,啧,这都气得长皱纹了啊!”
她拍了拍云初白的脸,示意他往铜镜里看,“快瞧瞧,快瞧眼角这一道,这是不是鱼尾纹?”
被她这么一鼓捣,云初白的目光也不由地望向了铜镜里自己的影,“你让爷瞧甚?”
慕容楚眯了眯眼,“哟,许是我花眼,瞧错了,我家小七儿美得紧,怎会长鱼尾纹呢?”
她忽地踮起脚尖,忽地在他眼角上“吧唧”亲了口,“行了,盖个戳,永远不长鱼尾纹,别气了啊!你那‘摸哥哥’,还是‘莫哥哥’的事儿,我保证……”
说着,她的手在唇上从左到右那么一拉,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成了吧?”
那一个吻,就像是投进水里的小石,在云初白那双幽深如古潭深水般的凤眸里掀起了一圈一圈淡淡的涟漪,他定定地望着她,老半晌,他才抬起手来,摸了摸眼角被慕容楚亲过的地方,“臭丫头!你竟敢轻薄爷!”
他的声音软软的,腻腻的,就像小猫儿被挠了脖,“喵呜喵呜”的叫声。
慕容楚暗暗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喏,要不你轻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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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云初白没和她争,也没和她吵,就那么乖乖地坐在脚踏上,轻轻地托起她的脚丫,不轻不重地揉按着。<#.binhuo.
有些人吧,原就是老天爷生产出来碾压世人的。
就说这货,堂堂七王爷,被拿住了把柄,被威胁了,被迫帮她洗脚了,这分明是居了下风,低人一头,可是,瞧他那小神情,瞧他那小姿态,丝毫没有卑下之感,仍是怎么看怎么的优雅,怎么看怎么的高贵。
慕容楚觉得,这许是因为她心地纯善,打击力度不够。
是以,她舒服地叹了声,继续欺负人,“唉,有七王爷做捏脚工,这小日倍儿棒啊!”
她得意洋洋地笑了笑,一指金公公给她准备的铺盖卷儿,“七儿,去,拿了那铺盖,外头打个地铺睡去吧!本郡主来着事儿呢,不能睡地上。”
这到底哪个是主,哪个是长工啊?
有小长工睡床,主爷打地铺的吗?
凤眸一眯,云初白声调一转:“嗯?”
打了个哈欠,慕容楚也不多说,只说了三个字:“莫哥哥。”
捏着杀手锏,这酸爽就是停不下来啊!
云初白挑了挑眉,拿了块棉巾,帮她擦干了脚,这才优雅地站起身来,“嘴长在你脸上,你若实在想说,尽管说去便是。”
他忽然就淡然了,忽然就平静了,忽然就满不在乎了,慕容楚忽然就愣住了,“你不怕我告诉莫忧了?”
云初白轻声一笑,撩袍坐在雕花圆桌旁,缓缓地斟上一盏香茶,“这事儿其实好办,爷若不想这事儿传出去,宰了莫忧便是,等他一死,爷便造一个棺,将他的尸身搁在里头,如此一来,爷什么时候想见他就什么时候见,爷想与他说甚就说甚,到时,他就是爷一个人的了……”
他语气轻柔,神色安然,可是那幽深的凤眸却带着一股诡谲莫测。
慕容楚只觉脊梁骨上一层寒气爬了上来,“死、变、态!”
虽然不懂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可从慕容楚的神色上也能猜出这铁定不是什么好话。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轻呷了口茶,淡淡道:“天下人皆知,七王爷心狠手辣,言出必行。”
慕容楚心下一凛,这货要真的发起狠来,她还真没辙,到时候要是连累了莫忧……
他俩的恩怨情仇是他俩之间的事儿,可如果莫忧因此受了屈,那就是她慕容楚不仗义了。
她正打算示个弱,讨个饶,将这事儿翻过篇儿去,这时候,云初白忽然倾身过来,捏了捏她的腮帮,“嗯,如此,爷的小阿楚,你外头打地铺去吧!”
为了莫忧的安全,她忍了!
耍了半天威风的慕容楚期期艾艾地抱着铺盖卷儿,蹲到寒风凛冽的廊下打了个地铺。
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笑了笑,这就熄灯就寝啦!
可是,不一会,“啪,啪”,接连几道声响从门外传了进来,这声音虽然不轻不重,但那种规律性委实让人没了安睡的兴致。
云初白修眉一蹙,披衣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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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那惹事儿的是慕容楚。.binhuo.
她裹了条大棉被,盘膝坐在廊下,手里捏着只漆黑的小飞镖,反手一掷,“嗖”的,那小飞镖直直地朝着廊柱飞了过去。
她飞镖射廊柱,那就射吧,也可以忍,可是万万不能忍的是,那廊柱上还贴着一幅画像!
画中之人,那身形,那五官,根本看不出是阿猫还是阿狗,只勉强看得出一个鼻两只眼,可那银紫色的袍,还有旁边三个歪七扭八的字“云初白”,却是明明白白的表明这画的是谁。
尤其,现下,那画像的脑门上还钉着两只小飞镖。
云初白的嘴角抽了抽,他气哼哼地指着钉着飞镖的画像,“臭丫头,你这是作甚?”
慕容楚满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喏,就是你两只眼睛看见的,我用你的画像练练飞镖啰!”
云初白瞄一眼那张据说画的是他的画像,又瞄一眼捏着个飞镖做瞄准的慕容楚,不瞅还好,越瞅越生气,“臭丫头!臭丫头!”
他气得脸都黑了,慕容楚却是一笑,“那啥,爷,你别气,也别恼,听我告诉你哈!”
她顿了顿,乐滋滋地解释:“那啥,我这不成了你家长工了吗?鉴于给你打工,危险性太大,我这不专门学习了一门暗器嘛!这也是为了更好的为你服务嘛!”
听她满嘴跑车,云初白气冲冲地一指那幅丑得惨不忍睹的画像,“你练暗器,为何用爷的画像练?”
寒冬时节,小风一吹,冷呐!
慕容楚抹了抹鼻涕泡,裹了裹大棉被,“哟,爷啊,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你这画像特别的好用啊!我一看见你那张脸,就特别有练习的冲动!”
说罢,她反手一掷,“嗖”,一支飞镖又朝着廊柱上的画像飞了过去。
俩人的目光都随着那支飞镖飞呀飞,直到“啪”的一声,一看那镖中的位置,云初白的脸当即由黑变了绿。
而慕容楚乐得直拍手,“哈哈哈,这一镖射的好!竟然射中了一只鸟!还是一只皇室贵族大鸟,哈哈哈!”
云初白再也忍不住了,“你个混账丫头!”
他箭步上前,身一矮,一把拽过慕容楚,将她按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教训教训你,你还反了天了!”
慕容楚被死死地按着,只能瞪瞪眼,蹬蹬腿儿,“喂,你想干什么?”
“啪啪啪”,二话不说,云初白直接扬手,朝着慕容楚的小屁屁甩下了巴掌,“你个死丫头,让你欺爷!爷打死你!”
一个大姑娘被人打屁股,多丢人的事儿啊!
可慕容楚才不管那一套呢,她当即大叫:“哎呦,疼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七王爷打死人了!”
其实,云初白是收着力气的,打的一点儿都不疼,可是,正因为他手下留着情,慕容楚才蹬鼻上脸了,他打一下,她就夸张地“哎呦”一声,闹得屋里的小白跟着“嘎嘎”乱叫。
这三更半夜的,东暖阁鬼哭狼嚎似的,白羽卫们却突发集体性耳聋,愣是没听见,该巡逻巡逻,该值夜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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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隐遁,风儿起,“啪啪啪”,抽屁股的声音清脆又响亮。.binhuo.
这货抽她屁股就像是抽面团,再这么抽下去,她挺翘的小屁屁还不得被抽成面饼?
慕容楚挣扎半天,“喂!别打了!”
云初白哼了声,“不打你不长记性!”
他似乎打上了瘾,似乎想将这两天受的气全部发泄到她的小屁屁上。
慕容楚不乐意了,可再不乐意,也不能和这货顶着头干是不?
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女人们的制胜法宝吗?
她索性学那些白莲花、绿茶婊,扮起了悲情。
使劲咬了口舌尖,“咝”,当即慕容楚的眼圈红了,这就开演了,“呜呜,我的命苦啊,你个没良心的还欺负我……呜呜……”
云初白晓得她鬼点多,自是不理她这一套,“哭吧,你就算哭死了,爷该打还得打!”
好个石头心肠的小贱人!
慕容楚暗骂一声,接着哭:“呜呜,七儿啊,没娘的孩像根草啊,我打小就没娘,爹又是个没良心的,没人管,没人疼,吃不饱,穿不暖,吃了那些个苦,受了那些个罪啊,现在,好不容易日好过一点儿了,又遇上你个没良心的……我的命比小白菜还苦啊……呜呜……”
演戏这个活儿吧,总得带三分真感情的,要不就假的狠了,慕容楚想起受秦二娘欺负的那些日,像模像样地揉了揉眼,几滴泪珠就滑了下来。
泪珠一落,演得就像样多了,尤其,慕容楚是条女汉纸,打落了牙齿都和着血吞,她忽然这么一哭,云初白反而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你……”
他的手不由地一松,慕容楚抓住机会,翻身坐了起来,“最坏的就是你!你骗我,利用我,现在还打我……”
她边说边哭,边捶云初白胸口,说着说着,哭着哭着,她心里头的委屈还真就一波一波地涌了起来。
想她孤孤单单地穿到这个没电没wifi,没手机没电脑,连苏菲弹力侧身都没有的地方来,人生地不熟,来了就受秦二娘欺负,真真儿的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被毒死,可当她单枪匹马,好不容易在这古代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却忽然撞上了这个杀千刀的货,她整日的小意奉承,卑躬屈膝,陪笑脸,都快给他舔脚丫了,可这货还不知足,还欺负她,还打她,还打算利用她找那个劳什的鬼军……
越想越委屈,她的眼泪珠怎么收也收不住,她还真就当着这货,哇啦哇啦地哭了起来。
眼见她的泪水泛滥,云初白没了招,只得厉声喝:“不许哭!”
瞪着两只红通通的熊猫眼,慕容楚哼了哼鼻涕,“我可怜,我悲催,我哭两下还不行吗?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说完,她的脸上又“啪嗒啪嗒”滚落了一连串的泪珠。
无奈地叹了声,云初白一个拦腰公主抱,将她抱进了屋,“让你屋里睡,这总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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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云初白笑了笑,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云淡风轻地道:“如你所言,没娘的孩像根草,爷的母妃是个短命的,爷六岁上,她便去了,自那之后,爷拜皇后娘娘所赐,委实过了几年‘好’日呢!”
嗯,这样的故事满大街都是,宸妃一死,成武帝有了新欢,哪还能记得旧爱留下的一双女?在皇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奴才们惯会拜高踩低,有了皇后的明示暗示,想来这货的日不好过啊!
慕容楚勉力攒出一脸的笑容来,“哟,没瞧出来啊,咱七王爷也有落魄的时候?”
云初白应得很是痛快,“唉,那些年,爷委实是没用了些,没吃没喝没的穿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姐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撩向了窗外的残雪,“那是个冬天,天很冷,下了很大的雪,皇姐要被送走了,爷那时候傻呆呆的,只会跪在父皇的寝宫外求见父皇,可爷在天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连父皇的人影都没瞧见……”
他的目光带着冷寒,那种愤恨到了极点的冷寒,看得人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毛,慕容楚扯了扯他的衣袖,仰着一张笑脸问道:“爷,你皇帝爹和哪个小老婆亲亲、我我呢?”
听到她的声音,云初白的眸光闪了闪,眸底的那些冷寒仿若遇上了春日暖阳,缓缓地散了开去,他戳了戳慕容楚的脸皮,笑道:“亲亲、我我倒是没有,只是那时候爷穷得很,连打赏奴才们的银都没有,那些个没眼力见儿的狗奴才,得了中宫那位娘娘的令,愣是没告诉父皇,爷在外头跪着。!.binhuo.”
慕容楚心里一酸,“那后来呢?”
云初白哼道:“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欺负爷,爷当然气不过!后来爷就成了龙椅上那个臭老头最宠爱的皇。”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从一个人人皆可践踏的小皇,走到今天睥睨天下的位置,想来定有一番步步惊心。
慕容楚心里百味陈杂,她望着跟前这只美貌的男妖精,高傲的神色,睥睨天下的眼,可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高高在上的七王爷,也曾有过一段凄凄惨惨戚戚的奋斗史呢?
慕容楚压下满心复杂的感情,笑着问:“哟,那你皇帝爹干啥还给你吃慢性毒药啊?”
云初白嗤了声,“帝王之心,那谁知道?”
他顿了顿,又得意洋洋地道:“不过,亏得爷机灵,发现得早,好些年没吃那药,否则,现下早躺在榻上不死不活了。”
慕容楚幽幽一叹,唉,皇帝用他,也防他,在这皇宫里头,爹不像爹,儿不像儿,老爹下毒害儿,儿反手利用老爹,底下暗潮汹涌,表面上却是一副父慈孝,合家欢乐,唉,这就像戏台上唱大戏,全是演出来的啊!
这时候,云初白在她脑门上弹了个嘣,“如何,爷是不是比你惨?”
别人的悲催总是能衬托扯自己的幸运,慕容楚心情大好,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惨,你确实比我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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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西北边,有一座宫苑,修得秀气得很,可是,传言这地方死过三个宫妃,阴气重得很,是以,此处早已无人居住,可这会半夜三更,那黑漆漆的小院里却亮起了一点暗淡的灯。binhuo.
慕容琼坐在殿内,望着黑漆漆的大门,很是端庄娴静,可是她的手却是紧紧地绞着帕,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她此刻焦急的心情。
良久,一抹几乎融进了夜色里的暗影从门边闪了进来。
慕容琼的脸上喜色乍现,她忙忙地迎了过去,“二表哥,你总算来了,琼儿等你等的好苦啊!”
皱了皱眉,云凌天微微地退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娘娘约本王在此相见,到底有何事?”
他如此冷漠,慕容琼不由的心里一凉,她讪讪地放下手,“我只是……只是想你了,想见见你。”
深宫私会妃嫔,被人发现便是死罪!
云凌天面色一冷,拱了拱手道:“娘娘既无事,本王便先回了。”
他看都没看慕容琼一眼,便拂袖往殿外走去。
慕容琼一急,匆匆扯住了他的衣袖,“二表哥,等等!”
云凌天脚步一顿,冷声道:“娘娘请自重!”
慕容琼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环住了云凌天的腰,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温温柔柔地摩挲着,“二表哥,进宫这几日,琼儿一直称病没有为陛下侍寝,琼儿只是你的人,而且以后也只是你的人。”
“有些事,本王已经忘了,还请娘娘也忘了才好。”
云凌天微地使力,将慕容琼震了开去,“咚”的一声,慕容琼跌坐在了满室灰尘的地面上,满心苦涩地道:“二表哥,你还是这样绝情决意……”
怕她又拿那日马车上的事要挟,云凌天满心不情愿地扶了她起身,“娘娘,你已是父皇的妃嫔,而本王不日便要大婚,你我终归是……”
一听这话,慕容琼忽然疯了似的,“哈哈哈,大婚?诺敏那样的疯丫头怎么配的上你?你的王妃只能是我!二表哥,你的王妃只能是我!”
她说得咬牙切齿,手紧紧地攥着云凌天的手,似是想把他的骨血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中去。
云凌天眉心一拧,“你是想让本王退婚?”
慕容琼忽地一笑,“她现在是公主了,还有整个蒙漠撑腰,想退婚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云凌天不解,“那你道如何?”
又是一笑,慕容琼不答反问:“二表哥,做你王妃的姑娘必得身清白,如果诺敏早与旁人有了苟且,你道如何?”
她的意思是说,那位草原上的明珠不守妇道,早已不清不白?
云凌天心下一寒,他若是娶了被旁人碰过的女做王妃,岂不是要被万世耻笑?
见他冷着脸,慕容琼温柔地拉起他的手,“二表哥,你还不知道呢吧?诺敏呀,她这些时日,就住在长公主府上呢!她呀,与那赵小侯爷不离不弃,恩恩爱爱,早已过上了夫妻一般的好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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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虽有疑忌,可是表面上,云凌天仍是不冷不淡地道:“嘉仪公主尚在蒙漠待嫁,怎会在长公主府中?你莫要随意揣测,污人清白!”
“我是否随意揣测……”慕容琼一笑,甜甜地道,“二表哥,现在你手掌禁军,一查便知。<#.binhuo.”
她信心满满,云凌天凉凉的眸一沉,“娘娘若无事,本王便告退了。”
慕容琼没再缠着他,只是盈盈地一福身,“二表哥慢走。”
脚步声渐远,慕容琼缓缓地抬起头来,她的嘴角渐渐地浮荡出一丝笑意,在这遍布蛛网的破败宫室里,那笑诡异得很,瘆人得很……
云凌天一出了内殿,隐在暗处的何信便随了上去,“殿下,嘉仪公主……”
他离得近,方才的事儿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云凌天脚步微地一顿,“此事,你且去查查。”
何信有些担忧,“瑜妃娘娘言之凿凿,此事若是属实……”
若是退婚,便是得罪了整个蒙漠,于他问鼎天下不利,可若是不退婚,这一顶绿帽,哪个男能戴的住?
云凌天细细思索一阵,半晌,他冷冷地抬起眸来,“那贱人若果真不守妇道,便休怪本王无情无意了!”
……
……
锦山别院。
自从云初白将那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酸往事,通通告诉了慕容楚,这俩货也算是交上心了,虽然时不时地小打小闹一场,可总体来说,他俩的小日过得还挺美。
这一天,雪将将融尽,太阳暖融融的,俩人一起床,就为了吃早膳前到底要不要刷牙洗脸,吵吵嚷嚷个不停。
旺财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晌,他终于忍不住了,清咳了声,道:“主爷,郡主,赵小侯爷来了。”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多一会,那白袍飘飘的赵小侯爷,便垂着头,恭敬地进了屋,“臣参见七王爷。”
他那模样,就和面见祖宗八辈儿爷爷似的,要多恭敬有恭敬,慕容楚忍不住“噗嗤”一笑,“软柿,来爬山啊?”
赵适一愣,猛地抬起头来,“楚华?你怎么在这儿?”
他声音沙哑,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
难不成这厮风、流快活了一整宿,这才一脸憔悴样儿?
慕容楚笑着逗他,“哟,软柿,敢情你是专程来给七王爷磕头,不是来找我的?”
全帝京的百姓都知道,楚华郡主去了翠云庵修行,以后三年,帝京将少一大害虫,可这一大早的,她不在尼姑庵,却在锦山别院……
赵适那眼珠骨溜溜一转,悟了,这是偷、情啊!
他的思绪还在飘飘荡荡,云初白懒洋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非,何事?”
赵适回过了神儿,一本正经地回:“臣请七王爷借臣一队白羽卫。”
云初白挑了挑眉,“做何用途?”
“臣……臣要寻一个人。”
听到这里,慕容楚心里咯噔一下,“软柿,你找谁?”
赵适那一双桃花眸瞬间一黯,“嘉仪公主。”
“什么?你把诺敏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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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不冷化雪冷,积雪将将融尽,空气凛冽又清新,慕容楚骑着马混在一群白羽卫中间,急急地朝帝京奔去。.binhuo.
在女性失踪事件中,七十二小时是黄金救援时间,一旦超过了这个时间,就超越了人的生命极限,失踪人员生还的概率极小,现在,诺敏失踪已经两天两夜了,也就是说,明日正午之前,如果还找不到诺敏,那事情就严重了。
锦山就在帝京郊外,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帝京。
慕容楚好不容易说服云初白让她下了山,她本准备将她职业军人的素养好生表现一番,可是白羽卫们自有一套寻人的办法,她如果仗着自己看过卷福和花生,还看过《名侦探柯南》,就非得指挥东指挥西的,反而是添乱了,所以,慕容楚觉得,她最好单干,从别的地方寻找突破口。
又让赵适仔细地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慕容楚皱了皱眉,“这事儿还真是有些奇怪……”
她拉了赵适,“走,咱们再去找找云凌天。”
……
……
禁军驻守在皇城北面,是以,禁军将领们办公的地方就被称为了北衙。
慕容楚将云初白的令牌一亮,只在北衙外头等了半盏茶,就有个校尉模样的人,恭恭敬敬地来为他们引路,可赵适那厮,上回来的时候受尽了羞辱,打死也不进去,没的法,慕容楚只好一个人跟着那校尉进了北衙。
云凌天正端坐在桌案后,翻着一本《孙兵法》,慕容楚拱了拱手,笑道:“二殿下,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把清清脆脆的女声,云凌天愣了一下,“你……”
他听人通传,说外头有名白羽卫,奉云初白之命而来,有要事相商,怎么都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她。
慕容楚径自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笑道:“月余未见,二殿下便不识得本郡主了?”
这会,她一身白羽卫劲装,玄色披风绣红云,那英姿飒爽的模样足以震撼那些以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云凌天收起目光里的惊艳,冷声问:“你修行之期未满,怎可私自下山?”
眸光一转,慕容楚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怎么,二殿下可是要向陛下举报,说我欺君?”
云凌天面色一沉,正色道:“你找本王到底所为何事?”
慕容楚直爽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些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想请二殿下帮个忙。”
云凌天巴不得在她面前刷好感度呢,他沉吟一阵,话却是说得滴水不漏:“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本王自当尽力而为。”
嘻,看把他给吓的,像要让他杀人放似的!
慕容楚暗嗤了声,“那不谁说的,人多力量大吗?你的未婚妻,嘉仪公主失踪了,想请你的禁军帮着找找人。”
一听是这事儿,云凌天干脆又拿起那册《孙兵法》翻了起来,“嘉仪公主仍在来京的路上,怎么会在帝京失踪?楚华,你休要听信赵适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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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讥诮道:“二殿下,咱们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就别打那些马虎眼儿了,你手里头就管着禁军,你会不知道诺敏来了帝京?就算先前不知道,软柿来找了你一趟,你就没派人查查?既然知道她来了,而且还失踪了,你不帮着找,装什么傻啊!”
直接被她戳穿,云凌天的脸沉了下来,“此事关乎我大周北方边境的稳定,甚至关乎北狄,是国家大事,你一深闺妇人,哪懂得这些?你还是好生回翠云庵修行三年,三年后,等着本王迎娶吧!”
听他这般说,慕容楚简直怀疑和他不是一个星球上的人,“喂,我说二殿下,和蒙漠联姻是多好的事儿啊,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再说诺敏长得也不赖,你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呐?难道你也喜欢男人?”
一听这话,云凌天恨恨地将手里的书册掷了出去,“大胆!”
慕容楚嘁了声,“喜欢男人就是大胆了?本郡主就喜欢男人,咋地了?”
在这样的时代,她这话自然是开放得过了头,云凌天显然接受不了,“无耻妇人!”
慕容楚二郎腿一翘,“二殿下啊,你急什么呀?”
眸光一转,她神秘兮兮地问:“难道……难道诺敏失踪和你有关?”
当即,云凌天急了,“你休要胡言乱语!嘉仪公主私自抵京与人私会,进而失踪,这样的丑事怎可闹得人尽皆知?你等这般大张旗鼓地搜索,让本王把面往哪里搁?”
“嗯,这话说得倒是不错。.binhuo.”慕容楚点了点头,“不过,那啥,二殿下,你的面是面,诺敏的面就不是面了?你放心就是了,我们找人的时候没把诺敏扯进来,打的是七王爷的旗号!”
事关他的名誉,云凌天还不放心,“你等是如何说的?”
慕容楚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七王爷的小长工打碎了七王爷最爱的琉璃茶盏,带着七王爷的大丫鬟私奔了,七王爷要将那该死的小长工找出来,碎尸万段!这个旗号总成了吧?扯不到你头上了吧?”
说完,她一甩披风,晾了云凌天,直接朝厅外走去。
呵,像云凌天这样自私、虚伪又爱面的男人,还真是天底下少找呢!
以前,她虽然不喜云凌天,可那大多是因为看不惯他那副老古董似的正经样儿,可是现在,她是打心底瞧不上云凌天,这回,等找到了诺敏,她一定鼓动诺敏退婚!
尤其,经过今儿这么一对比,云初白那货不知道比这位宁王殿下强了多少倍呢!
慕容楚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看来回去之后,得好生赏那货一个么么哒呢!
……
……
那天,诺敏从邀月楼出去之后,有人曾看到她在点青河边,所以,见过了云凌天,慕容楚拉着赵适到了那处河岸,希望能找出些线索。
可是,这两天在化雪,积雪一融,河岸上什么痕迹都没了。
慕容楚摇了摇头,唉,这要是能有一条警犬,就帮了大忙了啊!
她正哀声叹气,忽然,一人一骑远远地奔了过来,不一会儿,富贵翻身下马,“郡主,主爷让属下把小白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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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融日光下,杨柳枝头那一星半点儿的残雪,就像一层正在融化的糖霜。.binhuo.
慕容楚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疑惑地望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的小白,“那货送只麻雀来做什么?”
一听这话,小肉翅一扑腾,小白歪歪斜斜地飞到了慕容楚面前的树杈上,它额头那撮红毛一竖,“嘎!嘎!”
你才是麻雀呢,你全家都是麻雀!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呵,你能听懂人话啊?”
小白趾高气扬地:“嘎嘎嘎嘎——”
你这愚蠢的人类!本神鸟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外婆是百鸣神鸟,本神鸟是名门之后,本神鸟血统高贵,本神鸟也是神鸟!本神鸟当然听得懂人话!
它这一连串鸭似的叫声沙哑又粗厉,震得薄雪都落了一层,慕容楚紧紧地捂着耳朵,“难听死了!老要让那货绑上你的嘴!别叫了,别叫了!”
小白乌溜溜的小眼睛恨恨地瞪了慕容楚一眼,“嘎!”
看在主人的面上,不和你这愚蠢的人类计较!
见这鸟老实了,慕容楚拽了根光秃秃的杨柳树枝,戳了戳小白的翅膀,“喂,麻雀,那货送你来做什么?难道是知道我没吃午饭,给我加餐?红烧麻雀,还是麻雀炖汤?”
她这一戳,小白乱了鸟毛,形象大损!
“嘎”了一声,小白忙不迭地用短短的鸟嘴顺了顺乱七八糟的毛,理好了毛,它挺直了短脖,瞪了慕容楚一眼,别过头去,不理她了。
哟呵,瞧这睥睨的小眼神,瞧这高高在上的小神态,还有这了不得的小矫情,怎么和那货这么像呢?
难怪那货忽然把这鸟当宠物养起来了,原来是物以类聚,人家两个心有灵犀了啊!
慕容楚嗤了声,又戳小白,“小样儿的,还耍酷!我对付不了那货,要是连只麻雀都对付不了,我两辈不就白活了?”
她一撸袖管,伸手就要提溜小白的翅儿。
小白终归是只鸟,还是只没大见过世面的小雏鸟,见她狠狠的模样,委实是吓得一跳,它不敢再和这个愚蠢又歹毒的人类瞎扯,赶忙伸出一条腿儿来,“嘎!”
愚蠢的人类!主人的信!
小白的短细鸟腿上系了个小小的竹筒,慕容楚挑了挑眉,啊哟,人家都是鸿雁传情,那货弄了个麻雀传信?
七王爷就是七王爷,品味真真儿的与众不同呢!
解下那竹筒,里头果然是一张字条,不过那上头没写情话,只短短的一句话,分了两行写:“小白的本事比你大,有甚办不了的事儿,交给小白。”
哎哟个喂!
原来那货这么瞧不上她?
在那货心里,她的实力连只麻雀都不如?
慕容楚嘁了声,“我就不信,你一只麻雀,能比警犬还牛叉!”
她吩咐赵适找了块诺敏用过的帕,往小白跟前一扔,“来,麻雀,闻一闻,这帕的主哪儿去了。”
小白朝那帕瞥了一眼,神气活现地“嘎”了声,便扑腾着翅儿,直直朝帝京的西边飞了去,慕容楚挑了挑眉,让赵适带着一半白羽卫接着在外头找,自己则带了另一半白羽卫,跟上了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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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卫里的小哥儿个个俊俏,听说他们除了是七王爷的亲卫,还是七王爷枕头边儿的人。binhuo.
可是,年纪轻轻的小哥儿们气都大得很,只服侍七王爷一个人,哪能消得了啊!
是以,一听慕容楚要找姑娘,花妈妈可算是松了口气,“嗨,原来您是来找姑娘的呀!咱们风花楼旁的没有,就数姑娘多……多……”
寒光一闪,一柄绣春刀抵在了花妈妈的脖上,慕容楚笑意盈盈地望着她,“花妈妈啊,本公告诉你哈,本公最讨厌你这种废话超多、还装憨卖傻的中年肥婆了,你再啰嗦,信不信本公一刀拉开你脖?”
“不啰嗦,不敢啰嗦……”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花妈妈赶忙抬起擦着厚重彩粉的眼皮,往那画像一瞥,“这个姑娘倒是眼生……”
在妓馆里混了一辈的老、鸨,满嘴跑车的水平比她慕容楚还高明,这老婆是真的没见过诺敏,还是唬人来着?
眸光一闪,慕容楚诳她,“花妈妈,你仔细瞧瞧,这画像上的姑娘不是你家新进的小娘吗?”
凉凉的刀锋又往花妈妈堆叠的像蛋糕卷的脖根儿抵了抵。
花妈妈急了,“这位大爷,前儿咱风花楼确实新进了一批姑娘,可是里头确实没有您要找的这位姑娘啊!您是七王爷身边服侍的人,花妈妈怎么敢骗您呐!您那画上的姑娘天仙儿似的,搁在咱整个帝京都得是头牌花魁啊!我要是见过,怎么会不记得啊!”
她说的十分恳切,倒不像是说谎。
看来,他们果真让那只不知道死到哪里去的麻雀给耍了!
慕容楚暗骂:“麻雀就是麻雀,跨物种使用,可不是违反自然规律吗?回去就拔了它的毛吃肉!”
瞅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客人和小娘,慕容楚开始郑重考虑是不是该撤退,让人家接着尽兴。
这时候,楼上一个长得像猪头,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朦胧的醉眼往厅里一扫,在慕容楚的身上停了停,接着,肥嘟嘟的大巴掌朝着花妈妈身上一拍,“花妈妈,你什么时候养了个这么俊俏的女儿?”
常年流连烟花之地的男人眼睛就是毒,他一眼就在一群人中瞧见了慕容楚,也一眼就看出这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其实是名女。
说完,他又淫、邪地看了慕容楚一眼,哈喇都快掉出来了,“瞧瞧这媚眼如丝,瞧瞧这小腰如柳,嘿嘿,还有这一身的男装,这小娘们儿带劲儿!干起来肯定够味!花妈妈,你开价,本大爷要睡了她!”
花妈妈已经吓得浑身冒冷汗了,“朱……朱员外……”
见她迟疑,猪头似的朱员外一巴掌扇上她的脸,“怎么,难不成这小娘们儿还是只雏儿,你不舍得让本大爷睡?”
这朱员外满嘴的污、言、秽、语,慕容楚正准备捏死他呢,忽然,厅外响起了一道犹似琴音,胜似琴音的悦耳男声:“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东西要睡了爷的阿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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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优雅行来,他墨发束玉冠,紫袍逶迤拖曳,姿态高贵又雍容,尤其那眉宇间的光华璀璨夺目,那唇瓣如新雨后的三春桃花般嫣红艳丽,还有那紧窄的腰,修长的腿……
只看样貌,这样一个男,即便是送往迎来,见了无数男人的小娘都忍不住痴迷。.binhuo.
可是他那高傲凌人,睥睨天下的气质,却犹如林间游漫步的兽中之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一众客人和小娘皆在这样威仪的男脚下匍匐,可是那猪头员外不是喝高了吗?
他哪里还瞧得出威仪不威仪的,这会,他早就精、虫上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猪头员外那双胆大包天的眼,淫、邪地瞅了瞅云初白,“花妈妈,你这儿藏了不少好货啊!瞅瞅这个,小模样勾人,小皮细嫩,比听竹楼的莫忧还招人疼,今儿可是个好日,本大爷得尝尝这小儿郎的滋味儿,嘿……”
猪头员外刚笑了一声,黑影幽忽一闪,旺财飘荡到他身旁,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对主爷不敬,死!”
然后,静寂的空气中“喀嚓”一声,清脆得就像折断了一截枯树枝。
登时,那个猪头员外的脖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了,而且他的眼睛里,鼻里,还有耳朵嘴巴里,鲜血不住地涌了出来,片刻间,他抽搐了两下就不动。
这种掐断脖,七窍流血的死状,骇人得很。
见了这一幕,厅中的客人和小娘,胆都快被吓破了,他们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还有几个胆小的,干脆昏了过去。
慕容楚笑了笑,赶紧迎接主爷大驾,“爷,你家里呆不住了,偷跑出来逛、窑、呢?”
旺财干活就是麻利,不过一小会,死人拖了出去,还给云初白收拾出来一个华丽又干净的座椅。
哼了声,云初白优雅地一坐,目光幽怨地朝着慕容楚一撩,“爷若再不来,你就被人嫖了!”
慕容楚颠颠地斟上茶,捧到他手边,“那啥,爷啊,根据方才猪头员外的表现,分明是爷你比较惹人疼,惹人爱啊,那个差点儿被嫖的人仿佛是爷你啊!”
她胡诌八扯,可云初白的注意力只在那杯茶上,他眉头一拧,“不干不净的东西,莫要拿给爷!”
嘻,矫情!
暗嗤了声,慕容楚陪上笑脸,说起了正经事儿:“爷,那小白不撑事儿啊,我们在这里搜了半天,也没找着人啊!”
云初白抚了抚衣袖,慢地道:“不撑事儿的不是爷的小白,而是你们这些不中意的东西。”
这话不只把慕容楚骂了,还把跟着慕容楚搜人的白羽卫骂了,旺财瘪了瘪嘴,心里一阵酸楚,果然,他们在主爷心里还不如一只破鸟……
慕容楚刚想替众人抱个屈,这时候,一个蓝衣小厮从楼上跑了下来,对花妈妈耳语了几句。
花妈妈眼里一丝惊异极快地一闪,可也不过瞬间,她腆上了一张笑脸,“两位大爷,我家东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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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楼是一座三层的楼子,底下两层,一层是大堂,一层是招待客人过、夜的厢房,而那第三层,却并不对外开放。
慕容楚跟在云初白身边,随着那蓝衣的小厮上了三楼的楼梯。
古往今来,成功人士皆爱居高临下,想来这三楼就是风花楼老板的办公室了。
而开青、楼妓馆的人,不是土豪就是暴发户,可是慕容楚悄悄打量着周围的装饰,却并不是土豪们爱用的红色和金色,这里每一处都布置的清雅素简,丝毫不是那种带着低、俗、土的富丽堂皇。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漆黑镂空雕花门,蓝衣小厮停在门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初白讥诮地一笑,“呵,看来今儿那个坏东西要抖出老底儿来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慕容楚不解地望他一眼,正准备问两句,可云初白看都没看她,“嘭”的一声,踹开了雕花门。
一瞧他这砸场子的阵仗,慕容楚抚额道:“喂,爷,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你不能没规没距的,基本的礼仪还是得有的!”
“和那坏东西讲何礼仪!”云初白哼了声,便进了屋。
生怕他直接将无辜的土豪老板给掐死了,慕容楚赶忙跟了进去。
迎门是一座六扇的大屏风,描山水,画花鸟,一笔一划浅浅勾勒,既有清溪流泉的雅淡出尘,又带居泰山之高的磅礴大气。
心理学说,从一个人的书法和绘画作品中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格。
单从这屏风上来看,作画这人似乎很矛盾,似有隐士情怀,又似有雄心壮志未舒。
这样不会精神分裂吗?
慕容楚不解地挠了挠脑门。
而这时候,屏风后,忽然响起了七弦琴音,这弦音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若清风拂柳,有怡然世外的风骨傲然,亦不乏温润如玉的清浅淡雅。
慕容楚虽然是对牛弹琴里头的那头牛,可是悦音和噪音,她还是分得清的,听着这样好听的琴声,她不由地赞叹了声。
似是听到了她的叹息,里头的琴声戛然而止。
慕容楚正听得意犹未尽,琴音一停,她很是失落,可云初白却是不屑地嗤了声,“又弹弹拨拨地勾搭人,真真儿的坏东西!”
说着,他一甩袍袖,转过了屏风,慕容楚也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这样风雅的青、楼老板可得好生见识见识啊!
茶香袅袅,一室氤氲,莫忧就坐在那凤鸣琴后,仍是那清澈无垢的眼,仍是那如竹的青衣。
见俩人进来,他微微一笑,起身一揖,“龙井已然烹好,七王爷与楚华可愿同品?”
云初白嗤了声,撩袍一坐,便自斟自饮了一杯。
而慕容楚整个儿都呆住了,“莫忧?你……你也来逛、窑、子?”
莫忧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先坐。
慕容楚就像只牵线木偶,被指挥着坐在了云初白身边。
“七王爷可是要砸了在下的场子?”莫忧提着袖,给二人斟上清茶,含笑的眸光撩向了云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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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拱手,深深一揖,“七王爷深知我心。”
这回,慕容楚可算见识到了什么才是天下至贱!
所谓至贱纵横,天下无敌啊!
对付这样的至贱,慕容楚这样的大贱都不是对手,更遑论云初白那样的小贱了。
铜壶“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尊贵的七王爷,破天荒地亲手泡了盏茶,半晌,他凤眸一转,慢条斯理地道:“莫忧,本王得到确切消息,嘉仪公主就在你这楼子里,本王便在此处候着,若半个时辰之内等不到人,你说,嗯,本王点了你这楼子可好?”
他这语气听着像是那打商量,实则是威胁啊!
莫忧却是不急不躁,不卑不亢,他轻呷了口茶,道:“七王爷莫急,在下听竹楼的生意委实繁忙,此处的之事确是不知,且容在下调查一番。”
他朝那蓝衣的小厮使了个眼风,“寒光,你去。”
寒光听命找人去了。
屋子里三个人,心思各自深沉。
良久,云初白凤眸一转,斜觑着莫忧,“此事可是你所为?”
莫忧眉梢微地一扬,“在下不曾与嘉仪公主有旧,如何会与她失踪之事相关?七王爷何出此言?”
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云初白哼道:“本王若查出你掺合了此事,定不饶你!”
七王爷一口唾沫一个钉,向来说到做到。
可莫忧却是浑不在意,他食指抵唇,略有疑惑,“七王爷,你对嘉仪公主之事如此尽心……”
他忽地一笑,如同清风拂过修竹般的轻缓怡然,“难不成七王爷竟是对公主有情?”
说着,他的目光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撩向了慕容楚。
忽地,云初白在桌案下紧紧地攥住慕容楚的手,眸子却是恨恨地盯着莫忧,“你个坏东西,若再挑拨是非,本王拔了你舌头!”
莫忧似是不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七王爷你未曾婚娶,倾慕嘉仪公主未尝不可……”
宽袖一扬,云初白颇淡然地端起茶盏啜了口茶,“嘉仪公主是胡合鲁王爷嫡女,亦是宁王妃,她的失踪不仅关乎皇室威严,更关乎蒙漠稳定,是乃国事,本王既掌批红之权,自是要关注一二。”
他凤眸微抬,含着如丝如缕的笑意,“再说,本王心中早有中意之人。”
“哦?七王爷已有了意中人?”颇具深意地瞥了云初白一眼,莫忧浅笑着转过头,“楚华,你可晓得?”
他要和慕容楚扯这话,一直端着范儿的云初白,忽然就炸了毛,“本王的私密事儿,你问她作甚?”
看着这两只美貌的男妖精,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地打情骂俏,本来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可是一直没有诺敏的消息,慕容楚心里焦躁得很,这会子,这两个人又扯着没营养的闲话,而且扯着扯着,还有往她头上扯的趋势,慕容楚终于怒了,她将一只紫砂盏狠狠地掷了出去,“行了,别吵了!诺敏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你两个吵什么吵!”
“啪!”
紫砂茶盏撞向地面,碎了个稀巴烂,清亮的茶汤泼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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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时,云初白怒了,他也抓起一个紫砂盏,狠狠地掷了出去,“死丫头!你魔怔了?竟敢对爷大呼小叫,嗯?”
相较于他的气势汹汹,莫忧的反应就平和多了,他斟上一盏茶,浅笑着捧到慕容楚跟前,小意地道:“在下唐突,楚华,还请见谅。”
撩一眼气哼哼的那个,又看一眼笑盈盈的这个,慕容楚一甩披风,“俩都不是什么好货!”
说着,她怒气冲冲地朝外头去,可刚走到门口,寒光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扭着肥腰的花妈妈。
一进屋,花妈妈直接给跪了,“东主,奴婢该死。”
莫忧脸色一沉,“花妈妈,那姑娘果真在楼里?”
“前儿晚上,王二麻子送了一批姑娘到咱楼里来,那是一水儿的标致……”花妈妈顿了顿,偷偷瞄了莫忧一眼,“其中有一个,仿佛……仿佛和画像上的姑娘有些相似。”
莫忧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敏锐和狠辣,“接着说!”
花妈妈甩着香喷喷的帕子抹了把满脑门的冷汗,“奴婢听说,那姑娘是北边大户人家的女儿,家里破落了,被后母卖了出来,那姑娘很是俏丽,奴婢本想着调教好了,指着她赚大钱……”
“甭废话!人呢?”
听她啰啰嗦嗦,慕容楚急了,她一把揪住花妈妈半露半掩的衣襟。
花妈妈吓得哆嗦了一下,“今儿一大早,王二麻子说,那姑娘的亲娘舅知道她落了火坑,要花大钱把她赎回去,奴婢就……就让王二麻子把人带走了……”
慕容楚眼一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花妈妈悄悄瞄了莫忧一眼,才道:“就您进门前,前后脚的事儿,人已经不在这儿了,奴婢怕多惹事端才……”
敢情他们让这老货给耍了!
慕容楚恨恨地瞪着她,“少说废话!哪里能找到王二麻子?”
见她目光狠戾,花妈妈赶忙垂下了眼,“王二麻子好赌,白天黑夜的混在赌场里头……”
听到这里,云初白幽幽开了口:“旺财,听见了?”
“是!”
旺财去寻人,慕容楚坐不住了,她冷冷地盯着花妈妈,“那姑娘在你这里待了一天一宿?”
常年在风月场里打滚,花妈妈也是个人精,她立马就明白了慕容楚想问什么,“大爷您放心,那姑娘从进了咱楼子就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奴婢本想等她醒了,开一场竞价大会,将她的头回卖个好价钱,她今儿一早走的时候,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哼,算你命大!”慕容楚松了口气,“她可有什么东西留在你这里?”
花妈妈一拍大腿,满脸哀戚,“哎呦,您可别提了,破落户家的闺女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布衣素钗,都不是值钱的货色,可惜奴婢还专门给她换了一水儿的蜀锦……”
说到那一身打了水漂的蜀锦,她割肉似的疼。
慕容楚抚了抚下巴,帝京是天子脚下,这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或多或少都有点子政治觉悟,就连毛贼都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抢能绑,什么样的人不能抢不能绑。
搁诺敏的长相气度,再加上一身锦衣华服,长了眼的毛贼都知道她非富即贵,得罪不起,可是,听花妈妈的意思,诺敏穿得极是普通,还有个瞎编乱造出来的身世,看来,把诺敏卖到这里的人明显是有预谋的,他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青、楼里的管事妈妈怀疑诺敏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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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花妈妈领着,慕容楚将诺敏留下的衣衫首饰检查了一番,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诺敏在风花楼住过的屋子怎么也算第二案发现场,她不放心,干脆也去查了查,可那屋子就是间普通的厢房,贴着羞死人的春、宫图,熏着熏死人的香料,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这让人怎么救啊!
她俩一个傻得被人卖到青、楼妓馆,一个傻得被人当猴子耍,慕容楚忽然觉得,她应该和诺敏组个团,找个安静的地儿,互相数一数脑细胞。
她正在感慨,忽然,“嘎”的一声,小白从一堆被褥里钻了出来。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麻雀,你也就这么点子小本事嘛,瞧瞧,人不在这儿不是?”
“呼哧呼哧”地扑腾了两下翅儿,小白很不服气,“嘎!嘎!”
本神鸟是神鸟,你这愚蠢的人类竟敢瞧不起本神鸟?
本神鸟这就让你看看本神鸟的本事!
小白趾高气扬地瞥了眼诺敏的衣衫,又像巫婆做法事似的,原地跳了两跳,接着,它“呼啦”一下飞了起来,在屋子绕着圈地飞。
本以为这只白毛麻雀要显什么神迹,可是,忽然,这鸟喝高了似的,一头撞进了慕容楚的怀里,小声小气地“嘎,嘎”了两声。
太香了,太香了,好香的熏香,香得本神鸟头昏眼花……
敢情这鸟被熏香熏迷糊了?
慕容楚的嘴角不由地抽了抽,她提溜着小白的肉翅儿,一把将它甩了出去,“麻雀就是麻雀,果然和警犬没法子比!”
……
……
三楼宽敞的室内飘扬着悠悠的琴音,那琴音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就像小猫爪子在心口窝一下一下地挠,撩的人心神一阵荡漾。
斜一眼凤鸣琴后那青衣如竹的男子,云初白嗤道:“惯会做些勾三搭四的活计!”
琴音不停,莫忧悠然带笑,“白,正如你所言,在下乐意倚门卖笑,乐意伺候人……”
他眸光一闪,淡琥珀色的清眸浮出一点子勾人的媚意,“在下尤其乐意伺候七王爷。”
“你这一套勾搭本王的姑母尚可,若要勾搭本王……”云初白拂了拂宽大的银紫袍袖,讥诮道,“呵,总是欠了些火候!”
他的手微地一撑桌案,似是要起身,可是转瞬,却是极其自然地伸手端起了茶盏。
他一番小动作自是没能逃过莫忧的眼。
琴音戛然止住,莫忧叹了声,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揉按着他的膝盖,“江南风光秀丽,天儿也暖和,白,你可要往江南赏一赏风景,避一避寒气?”
宽袖一扫,云初白一把拂开他的手,哼道:“秦淮风月,吴侬软语,你伺候我那姑母的闲暇,也借机逍遥快活了一番吧?御、女无数,身子亏损太甚……”
“休要胡诌!”莫忧反手,朝着他的小腿肚狠狠地一拧。
云初白疼得眉心紧蹙,嘴上却是不饶人:“坏东西,想让本王剁了你手爪子,嗯?”
叹了声,莫忧拉过他的手,按上他的腕脉,半晌,“病成这样还出来,专程祸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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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正火急火燎地寻找失踪人口呢,他却悠悠然地要回去吃晚饭,这要是搁旁的姑娘,铁定觉得这货既缺乏同情心,又不明事理,可是,慕容楚跟着他混了这许久,自是晓得这货的所作所为皆有深意,这回,他说要回,肯定不只吃饭那么简单。
这时候,云初白忽然拉住了慕容楚的手,示威似的对莫忧道:“莫公子,本王告辞。”
唇瓣微勾,莫忧清浅含笑,可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却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在下与王爷身份悬殊,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一副被情郎遗弃的小媳妇儿强颜欢笑的模样,云初白嘴角不由地抽了抽,“得空本王便去听竹楼嫖、你!”
莫忧脸上的笑容便欢快了些,“在下必沐浴熏香,恭候七王爷大驾。”
他长身一揖,风姿卓然。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这俩妖精互相调、戏,也是醉人呐!
……
……
月光如水银流泻,落下一地的清浅繁华,天地间似是笼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安详而美好,而那一行飞骑远远奔来,嘚嘚的马蹄声生生将这一片静谧踏得支离破碎。
眼见那连绵的山峦渐渐地出现在了眼前,慕容楚望了望神色悠然的云初白,不由地疑惑了,难道高看了他,这货当真是回来吃饭的?
“爷,方才在莫忧那儿,是谁给你的密信啊?”
清浅柔和的月色里,幽幽的凤眸更显深沉莫测,云初白抬眸望了望穹窿夜空,轻轻笑道:“今日月明星稀,爷领你看星星看月亮!”
说罢,他一扬马鞭,马蹄飞扬,宝宝载着他朝那茫茫的锦山飞奔而去。
慕容楚不明所以,只得策马跟上。
至锦山脚下,一行人却并未往锦山别院去,而是沿着从山谷中蜿蜒而出的点青河匆匆地行着。
远远地,河边出现了一座破屋,看那样子像是附近的村庄废弃不用的祠堂,这会子,那祠堂里似是闪着幽幽的鬼火似的暗光,那点子火光就恍恍惚惚地映在破烂的的窗户纸上,看上去诡异莫名。
忽然,只听“咚”的一声,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一个黑影从祠堂的窗户翻了出来,飞快地闪进了树林子。
旺财他们幽忽一飘,追了上去。
慕容楚更是不明白了,“喂,爷?”
云初白一指那间祠堂,“爷收到密信,嘉仪公主便在此处。”
诺敏?
管不了那许多,慕容楚匆匆朝祠堂奔去。
可刚到近前,这祠堂一目了然,墙角一领破草席,窗台一盏小油灯,哪里有半个人影?
云初白那货的消息应该错不了,难道他们又晚了一步?
慕容楚不甘心地奔进了屋内,只这一进屋,她立马发觉不对,空气里浮荡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尤其,那凸起的草席下分明是个人形!
没来得及埋的死人?
藏起来准备偷袭的刺客?
还是……
心下一凛,慕容楚猛地抽出短剑,挑开了那领破席,露出了下头的人。
“诺敏!”她差点儿失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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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敏脸色苍白,紧紧地闭着眼,她身上的衣服凌乱得很,裙子更是被撕掉了一大块,两条腿儿就那么赤果果地裸、露着,那些细嫩的肌肤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尤其,她的胸口似是被人捅了一刀,鲜血从伤口汩汩地往外涌,将她身下的一大片泥地染得通红,而且那血完全没有止住的迹象,那情景很是骇人。
“嗡”的一下,慕容楚的大脑空白了片刻,可也不过瞬间,她醒过了神儿。
“诺敏!你别死啊!我是楚华!我来救你了!你的非哥哥也来了!诺敏!”她紧紧地捂住诺敏的伤口,大声地唤她,可是,这个爱哭爱笑,爱用错成语的傻姑娘仍然一动不动地躺着,浑身上下因为失血冰冰凉凉的,鼻端那仅存的一点点气息也逐渐地微弱了下去。
诺敏失血过多,应该赶紧输血才是,可是这个时代哪有输血这回事儿?人一旦失血过多,就只有等死的份……
……
……
慕容楚几乎不记得她是怎么回的锦山别院。
她只记得这一晚的月色似乎泛着微微的红,红得人心里惶惶不能安稳。
那凶手委实歹毒,看现场的情形,他原是打算先、奸、后、杀,可许是发现了白羽卫,他还没来得及奸,就捅了诺敏一刀,匆匆逃了。
来福说,那一刀只要再偏半分,诺敏的性命就是神仙也难救。
可是幸好,幸好诺敏的心眼子长得歪了些,经过一晚上的急救,她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可是她失血太多,又在寒冬里冻了那许久,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谁都说不准,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更有可能她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这个姑娘是草原上的明珠,是胡合鲁王爷手心里的宝,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活得从来潇洒自在,可是现在,她不会“哇哇”地哭,也不会说那一口乱糟糟的成语,她只那么浑身是伤,一动不动地躺着……
看着这样的诺敏,慕容楚很是自责,她明明知道诺敏和云凌天不是一桩好婚事,可是她却一直没有阻止,或许她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诺敏身负蒙漠的责任,她的婚姻必定是一桩政治婚姻,那嫁给云凌天和嫁给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却独独忘了这姑娘心里头搁着意中人,忘了这个从来养尊处优的姑娘,为了见意中人一面,能讨着饭从蒙漠走到帝京,忘了这姑娘敢爱敢恨,宁愿终身不嫁,也不愿错嫁……
如果当初她想了法子,帮诺敏逃了婚,她或许还是那个穿着蒙族长袍,挥着马鞭的草原明珠,还是那个处处扯后腿的诺敏郡主,还是那个****念叨着非哥哥、冉哥哥的爱哭鬼,还是横在朱雀大街上,那个哭天抢地的小团子……
“阿楚,该用晚膳了。”这时候,云初白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响了起来。
“爷,这事儿倒是是谁干的?”看着那样的诺敏,慕容楚心里的恨意一波一波地往喉头涌,她恨不得将那人剥皮抽筋,凌虐一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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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铺陈了一地的清淡月光,云初白淡淡地道:“此事与爷的好二哥脱不了干系。”
云凌天?
慕容楚觉得这简直就像听鼹鼠妈妈讲故事,“难道就因为诺敏私自抵京,损了他一点子名誉,他就要杀人?”
就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云凌天就要杀死一个无辜的姑娘?还要先毁了她的清白,然后再杀?尤其,这姑娘是他的未婚妻,还是能给他带来巨大利益的未婚妻?
云初白叹了一声,“如果说诺敏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璧,那你就是一座未开发的玉山。”
他盯着慕容楚的眼,那一双幽深的凤眸无波无浪,“阿楚,你的价值不可估量,二哥志在江山,根本不屑一个区区嘉仪公主,宁王妃的位子,他只想留给你。”
慕容楚恨恨道:“嘁,说得他像个情圣似的!他那是想娶我吗?他不是想娶我!他只是想得到鬼军!”
眸光一闪,她忽然朝侍立门外的旺财道:“旺财小哥儿,麻烦你去趟我家,我在桂花树下头埋了坛桃花醉,你去帮我挖出来,我要好好喝一场!”
旺财领命去了。
而云初白挑了挑眉,轻笑道:“这么沉得住气?不想去宰了宁王殿下?”
“不用楚华!小爷去宰了他!”这时,一直沉默地赵适“腾”地站了起来,提着剑就往外跑。
慕容楚忙忙拦住他,“喂!软柿子!你做什么?”
赵适那双水润润的桃花眸猩红,“小爷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
“你脑壳里烘着柿子,没搁脑子啊?”慕容楚使劲拽住他往前挣的胳膊,“宁王是那么好宰的吗?你有证据是他干的吗?要是能宰了了事,七王爷早两年就宰了他了,还用得着你?”
方才祠堂那里,白羽卫去追那嫌犯,可是那人见逃不掉,立马就抹了脖子。
人证死了,又没有物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证明云凌天杀妻了?
况且,全国人民都知道宁王殿下宽仁厚道,赵适就这么去宰他,不得被当成精神病患者逮起来?弄的一个不巧,被戴上一顶蓄意谋杀的大帽子,说不得小命就按进去了,为了一个人渣,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当的!
“那现在怎么办?”赵适也醒过神来了,他看了看慕容楚,又看云初白。
云初白缓缓踱至窗边,负手而立,“以不变应万变,待到时机成熟……呵……”
他没有说下去,清淡如水的月光里,他傲然雍容,那一身银紫色的华服泛着微微的光泽,犹如踏着轻云而下的神祗。
风吹影动,赵适垂着眸子看着稀疏的树影缓缓地摇摆,忽然,他“噗通”一跪,“七王爷,臣请往西北大营!”
先前,他打死都不去鸟不拉屎的西北大营,这回是怎么了?难道是受刺激受大发了?
慕容楚觉得这事儿就和天上下红雨,母猪爬上树一样的稀奇。
果然,赵适气冲冲地道:“云凌天那样的渣,竟敢瞧不起小爷!小爷要活出个人样儿来,碾死那个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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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甩手又是一个巴掌,“贱人!”
舔了舔嘴角的血丝,慕容琼又柔弱无骨地攀上了云凌天的胳膊,“二表哥说得没错,琼儿就是贱人,在二表哥面前,琼儿愿意贱……”
她的身子在云凌天身上有意无意地摩挲,尤其她胸前那一对大大的粉桃儿,柔软又诱人,不多一会儿,云凌天的呼吸就急促了起来,慕容琼甜甜腻腻地唤了声“二表哥”,便小手微扬,拽开了自己腰间的锦带……
……
……
皇宫里上演了一出龌龊戏码,而锦山别院里亦是热闹得紧。
安置好诺敏,已经到了后半夜了,一过了睡觉的点儿,人的困意也就没那么重了。
暖融融的东暖阁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慕容楚擎着一只剔透的白玉酒盅,对着迷离的月亮遥遥一举,“床前明月光,李白睡的香,明月几时有,自己抬头瞅……”
“啪!”
一颗梅子核蓦然弹上了她的脑门,云初白斜觑着她,哼道:“胡诌!”
慕容楚不服气了,“喂!我这怎么是胡诌呢?这是文学!这是艺术!这是高雅!”
又哼了声,云初白丝毫不谦虚地道:“爷博学多才,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为何从未听过此等高雅的诗作?”
慕容楚拍了拍他的肩膀,“七儿啊,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现代诗,文风洒脱又贴近现实生活,格调超凡脱俗,读来朗朗上口……”
银紫袍袖一拂,云初白优雅地抿了抿酒水,嗔道:“臭丫头,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嘿嘿一乐,慕容楚拽过云初白修长白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红酥手,黄藤酒,两只黄鹂鸣翠柳,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她醉眼迷蒙,脸上挂着邪邪的笑,就是一个轻薄好人家少年郎的女痞子。
可有句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会子,在云初白的眼里,这个姑娘即便浑身臭烘烘的酒气,即便翘着光裸的脚丫子,即便念着吊儿郎当的诗,诌着乱七八糟的话,那都是美的,比天仙还美的那种美。
他的心神不由地恍惚了一下,半晌,轻捏了捏慕容楚的手心,道:“不准念诗。”
他的动作轻柔,像是小猫儿挠痒痒,他的声音和软,犹如小猫儿喵喵呜,很没有什么威慑力。
慕容楚半眯着眼睛瞅了他一会儿,片刻,她叹了声:“唉,小七儿不让咱念,那咱就不念了!”
她一摆手,拣了根筷子,敲着杯子碟子就唱开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这一副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听的云初白脸都青了,“闭嘴!你再张一下嘴,爷就给你缝上!”
慕容楚很不雅观地打了个酒嗝,“七儿啊,我不是想念诗,也不是想唱歌,我只是这里……”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坦的小胸脯,“这里堵得难受……”
云初白斟酒的手蓦然一滞,片刻,他将满满那盅桃花醉递到了慕容楚的手里,“堵得慌就喝,喝死你个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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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一乐,慕容楚仰着脖子,十分没形象地灌下那盅酒,咂巴咂巴嘴儿,她的话匣子就呜噜呜噜地敞开了:“七儿啊,你说,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脆弱呢?你看看哈,说不准哪天走大街上,楼上一个花盆子砸下来,脑袋就开了花,说不准哪天出门,就再也回不了家,想想都想哭……”
“你说诺敏她招谁惹谁了啊?那么个傻兮兮的姑娘,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儿?这事儿都怪我,怪我,她要是成了植物人,我……我这辈子都得给她端屎端尿,都得伺候她……”
她撩了云初白一眼,那眼神里通通都是哀怨,“你说说,我既得服侍你,又得伺候她,我一个人打两份工,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听到这里,云初白挑了挑眉,“呵,爷原以为你为着嘉仪公主的事儿伤心,人心眼子终于长齐全了,不成想,你这心原是为自己伤的?”
慕容楚像没听到似的,继续掰扯她的人生哲理,“唉,爷啊,我可算是想明白了,人呐,活一天少一天,活到哪天算哪天,所以啊,有好吃的赶紧吃,有好喝的赶紧喝,有好男人赶紧抢,千万别客气……”
“你可有瞧上好男子了?”优雅地斟上一杯桃花醉,云初白垂着眸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慕容楚一摆手,答得很是痛快:“有啊!”
说完,她抱着酒坛子,“嘿嘿”傻乐。
云初白的心“嗖”地一紧,不过,七王爷能装又会演,那面上仍然端着一片云淡风轻,浑不在意。
他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慢条斯理地斟上一盅桃花醉,又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问:“不知哪个倒霉蛋儿竟被楚华郡主瞧上了?”
美眸一转,慕容楚冲着他的胸口狠狠地一锤,“装傻!还能有谁?不就你吗?”
云初白愣住了,是真愣住了,“你……”
自己的意中人也中意自己,这是天底下最美的美事儿,那种大大的惊喜,那种小小的羞涩,那种飘飘忽忽如飞上了云端的感觉,足以让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会子,云初白的愣住倒不是因为惊喜和羞涩,他主要是被这姑娘的厚脸皮子给震撼住了。
那头,慕容楚的话还没说完呢,“七儿啊,今儿我可算是想通了,咱呐,咱有什么话就得直接说明白了,藏着掖着干什么啊?朦朦胧胧,暧暧、昧昧的干什么啊?这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明儿的事,今儿谁说得准?所以啊,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之事莫强求……”
她絮絮叨叨,又把话题扯远了。
这会子,云初白就那么垂着眸子,目光就那么停在酒盅里那一汪小小的水面上,就那么默默地听着慕容楚的唠叨。
不一会子,慕容楚终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七儿啊,那啥,你听好了啊……”
端住了那副云淡风轻,云初白优雅地端起酒盅来,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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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倾身,伸手,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乐颠颠地盯着他半垂的凤眸,“七儿啊,我中意你了,我想和你困觉。”
轻微的一声“哗”,即便再能装,再会演,云初白也端不住了,他手一颤,一盅桃花醉尽数泼了出去。
嘿嘿一乐,慕容楚扒地似的顺着他的胸口,“不过是困个觉,七儿啊,别激动别激动……”
那么些年的小黄文还有青春偶像剧不是白看的,她如果还闹不明白对云初白的感情,那她就是个智商和情商双低的傻缺了。既然弄明白自己中意了他,既然又表了白,她本是个行动派,这会子又喝酒喝晕乎了,那还藏着掖着做什么?直接火力全开,上本垒啊!
经了这一会子,云初白也平静了下来,他又摆出了谱儿,高在云端地问:“你想和爷一、夜风、流?”
慕容楚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那风什么流,这些日子,我是天天想,****想,做梦都想,想的不得了……”
这会子,她就是只喝高了的肥兔子,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云初白一问,她就将心里头的点子隐秘事儿吐了个干干净净。
这还不算完呢,她摸了摸鼻尖,干脆狼爪子一伸,就要扒拉云初白的衣裳。
一把拍开她的手,云初白别过脸去,哼道:“你怎不问问爷乐意不乐意呢!”
慕容楚眉梢一扬,“咋地?我一个黄花大姑娘白白给你睡,难道你还不乐意?”
“爷还是只小雏儿呢,白白给你睡……”云初白斜她一眼,满脸嫌恶,“爷就是不乐意!”
一听这话,慕容楚再厚的脸皮子也挂不住了,“哟呵,能耐你个豆豆了!”
她一撸袖子,猛地朝云初白扑了上去,“看老子今儿不强了你!”
她两条腿儿环着他的腰,两条胳膊抱着他脖子,像只无尾熊一样,紧紧地攀在云初白身上。
云初白身子一僵,“下去!”
“啊哟,七儿啊,不要害羞嘛,来,说说,乐意不乐意?乐意不乐意?”慕容楚趴在他的肩膀上,像个女流、氓似的嬉笑着。
凤眸微眯,云初白猛地使力,掐住她的小腰,往上一提,就把慕容楚像麻袋似的扛在了肩膀上,“臭丫头!这是你自找的!”
七王爷从不受人威胁,尤其这男女之事,这次,他若是屈服在了慕容楚的淫、威之下,那这辈子他都别想抬起头来了。
三两步间,云初白将她甩在了精雕牡丹大花瓣的紫檀黑漆锦榻上。
慕容楚被摔地“哇哇”乱叫,“喂!你神经病复发啊你!”
冷哼了声,云初白优雅地一扬手,优雅地一扯,退下银紫色的锦缎外袍,只着中衣欺了上去。
哟,原来这小雏儿不愿意做小受受,是想主动进攻啊!
慕容楚扬了扬眉,一脚丫子朝着他的小腹踹了上去,云初白微地侧身避开,身手极快地按住她的脚脖子了,制住她乱蹬乱踹的脚,“你个臭丫头,得了四蹄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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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两位小哥儿,麻烦赶紧地抬张新的来,这儿还急着用呢!”
顿了下,她又补充了句:“记着,要结实的啊!”
说罢,她十分自然地从云初白身上爬了起来,顺带着,也把那个垂着眸子,神色不明的货拉了起来。
天底下厚脸皮的人不少,可是就没见过慕容楚这么厚脸皮的,办事儿被人抓了个正着,还能脸不红,气不喘,跟什么事儿没有似的,这种修为,实在不是寻常姑娘能练出来的。
旺财小小地佩服一下,便郑重地拱手道:“是,金丝楠木最结实,历经千年不腐,属下这就让工匠用金丝楠木打张最结实的床榻来。”
竟然这二位好重口,那这张床榻必得经得起左扑腾,右扑腾,俩人一块儿瞎扑腾,以这二位的武力值来看,就金丝楠木符合标准了。
旺财这就要领着众白羽卫们下去打造那张千古第一结实的床榻去了。
不想,一直没吭声的云初白忽然哼了声,“旺财!金丝楠木是做棺材板儿的,爷还没死呢,你就让爷睡棺材板儿了?你是咒爷死呢?”
他的语调幽凉幽凉的,就像寒冬凛冽的风,这一室的暖融似乎都消散了。
主子爷发怒,“噗通”一声,旺财给跪了,“属下知错,请主子爷责罚!”
“噗通噗通”,一屋子的人都跟着跪了,只慕容楚一个鹤立鸡群似的站着。
目光幽怨地斜了她一眼,云初白转过头去,却是冲着那些可怜的白羽卫们森森然地哼道:“去,通通去领板子!”
“是。”一众白羽卫都被他们头儿那张臭嘴给连累了,个个满心凄苦。
慕容楚觉得,旺财小哥儿这差事当的委实是糟心,你说,他二十四小时全勤待岗,从外头来了刺客,到里头要打洗脚水,都得他操心操肺,时不时还得做他家主子爷的出气筒,挨顿板子什么的,最重要的是,他一个月才八两银子!干这么多活,累得像条狗,才八两!
慕容楚很是为他不值,当即,她冲一众白羽卫们摆了摆手,“那啥,打什么板子啊!你们家主子爷办事儿被抓了包,他正害羞呢,不是有意要打你们的,你们别和他计较,下去吧下去吧!”
她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温度仿佛坐过山车似的,瞬间蹿到了零度以下,旺财他们垂着眼,跪着地,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云初白的声音才响了起来:“聋了?楚华郡主不是让你们滚吗?你们还不滚?”
没炸毛?
竟然没炸毛!
旺财们小小地喘了一口气,赶忙悄悄地起身,往外头退。
一场危机眼看就要以这样和平的方式解决,可是,慕容楚一拍脑门,来了句:“哦,那什么,旺财啊,那榻快点儿抬来啊!别误了你们主子爷的大事儿啊!你们主子爷头回……”
“呼啦”一下,不待她说完,白羽卫们就像见了鬼,运上轻功,飞速地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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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寂寂,梅花稀疏的影儿在窗纱上晃了一下又一下,云初白幽深如潭的凤眸微地一眯,“呵,既然你急着让爷睡,那……”
他脚下忽地一点,飘然若风地晃到了慕容楚身边,接着,他拦腰一抱,反身一扛,将慕容楚扛在了肩膀上。
来不及反抗就被人制住了,慕容楚急得伸胳膊蹬腿儿,“喂!小贱人,你干什么?”
云初白扛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落霞,温泉,烤地瓜,锦山三绝,爷领你泡温泉去!”
泡澡?
这倒不错!
慕容楚很满意,不过,“喂,把桃花醉带上啊!”
轻哼了声,云初白扬声道:“小金子!带上她的猫儿尿!”
一直候在外头的金公公笑着应了:“是。”
……
……
眼看他家爷走远了,可金公公抱了酒坛子,立在廊下,却并不忙着跟上。
这老太监傻了?
旺财小心翼翼地从花影里钻了出来,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金?”
远远地望着那俩人的背影,金公公忽然叹道:“唉,这俩小祖宗诶,总这么着也不是事儿啊!”
旺财不明白,“啥?”
金公公抚了抚没毛的下巴,幽幽道:“最近天儿冷,咱爷的身子一直不舒爽,可是受了不少的罪了,那雪香丸的毒还是尽快解了的好。”
旺财点了点头,“这倒是,主子爷已经连着七八日不能安枕了,不过……”
他挠了挠后脑勺,还是不明白,“老金,你的意思是……”
金公公十分同情地瞥了他一眼,“唉,来福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傻缺!”
当即,旺财跳了脚,“老子是不是傻缺,和主子爷解毒有毛关系?”
金公公小眯缝眼一眨,耐心地问:“旺财,你说咱爷身上的毒还未解,说明什么?”
旺财复读机似的重复:“说明什么?”
和一个傻缺,多计较也是无用,金公公捋着拂尘上长长的马尾毛,更耐心地解释:“这说明主子爷还未用那只丝绵绵,说明主子爷和郡主还未成事儿,说明主子爷还是只雏儿。”
旺财一愣,“这……这怎么会?”
看刚才那阵仗,即使他家爷羞涩涩地不好意思扑了那位郡主,那位郡主可是要生生扑了他家主子爷啊!
而且,这俩祖宗经常腻在一张榻上睡,怎么会没成过事儿?
难不成……
他心里一凉,“老金,咱爷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金公公默了一默,“旺财,你去找来福拿点子药来……”
招了招手,示意旺财附耳过来,他低声解释:“拿房中暖情的好药。”
嗖地,旺财的目光往金公公胯间的一亩三分地一撩,“老金,你个老太监,也要行那事儿啊?”
拂尘甩苍蝇似的朝着他脸上一甩,金公公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道:“咱家哪用得上那样的好东西?当然是给咱主子爷用!”
旺财惊吓了,“你……你要给主子爷下……下药啊?”
“是帮咱爷解毒!”瞪了他一眼,金公公催促,“你个小兔崽儿,还不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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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山别院里的温泉浴馆建在一片鲜红如火的凤凰花中央,浴馆采用的是半开放的建筑模式,泡在温泉池子里,可以怡怡然地俯看青山绿水,野鸟闲花。
浴馆的石门一开,一股子热气迎面扑来,暖的人心神一片荡漾。
而当慕容楚绕过厅堂里的大理石照壁,眼前华丽丽的情景差点儿亮瞎了她的眼。
那冒着热气的温泉池是用白玉砌成的!
白玉就白玉吧,这都不算事儿!
最闪人眼的是池边九座莲花底座!
那底座上放着的并不是灯烛,而是夜明珠!是夜明珠!
那些夜明珠个个都有足球般大小,散着温柔和煦的光泽,将池水映得点点波光,而水面上热气缭绕,朦胧迷离,整个温泉池就如瑶池仙境一般。
慕容楚咽了咽口水,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这些低调中透着奢华的珠子,“丫丫个呸的,这得值多少钱呐!”
贵女们头上戴的珠花,一般是用三四颗旺仔小馒头那么大的珠子攒成的,只那么一支珠花,价值就在一千两至两千两之间,这一颗夜明珠有足球大小,而且还是实心的,怎么地也能折合成千八百支珠花,这里一共有九颗这样的珠子……
慕容楚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乱响,要是能偷偷抱一颗这样的珠子,那房子,车子,男子就通通的齐全了啊!
看着这些珠子,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痴迷,仿佛能从这一片温润的光泽里,看到自己未来吃香喝辣不干活的美好生活。
见她哈喇子都快掉出来了,云初白哼道:“没见过世面!”
他慢条斯理地脱了靴,脱了袜,慢条斯理地靠在池边一块青石上,用这硕大的温泉池当洗脚盆,舒舒坦坦地泡起了脚。
慕容楚颠颠地跑到他身边蹲下,“七儿啊,那什么,你看你这珠子搁在这里也就当个灯泡用,不如你送我一颗,我……”
“阿楚,你若成了爷的王妃,这些通通都是你的。”云初白撩了撩水,似笑非笑地道。
“求婚啊?这个嘛……”这回,慕容楚是正正经经地考虑起了这桩事儿,既然中意了他,嫁给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只是……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金公公就觍着像大喇叭花似的笑脸进来了,他将酒坛,酒壶,酒盅一一摆在池边的汉白玉石桌上,“爷,郡主,桃花醉来了。”
云初白微地点了点头,金公公便识趣儿地告了退,只是,夜明珠的华光里,老太监那双小眯缝眼里似乎闪着一点子诡异的光……
温泉池旁又只剩下了俩人。
虽说是来泡温泉,可是慕容楚再开放,也没开放到和大男人一个池子里洗澡的程度,不过,洗澡是不能,洗脚还是可以的。
她干脆学云初白一样,踢了鞋,脱了袜,乐颠颠地泡起了脚。
珠帘半卷,外头就是茫茫的山峦,还有清幽的点青河。
慕容楚脑中灵光一现,“喂,七儿,这边是点青河的上游,你说咱在这儿泡脚,可不是全帝京的人都得喝咱的洗脚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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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binhuo.”云初白低柔的嗓音,百转千回,带着勾搭人的小味道。
他忽然的靠近,忽然的低语,让慕容楚不自在地清咳了一下,“啥事儿?”
缓缓地靠在她的肩膀上,他像只小猫咪似的,用鼻尖触了触慕容楚的下巴,“阿楚。”
撒娇啊?
七王爷还会撒娇?
慕容楚伸手抚上他的脸,嬉笑着道:“哟,七儿,这是咋地了?难道是被姑娘我的美貌迷住了?”
不轻不重的“嗯”了声,他浓重的呼吸喷洒在脖根儿上,同时,手里滚烫的触感,也吓了慕容楚一大跳,她“腾”地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咋地了?这么烫?”
云初白扯了扯衣领,老半晌才闷闷地道:“头昏。”
“噗嗤”一笑,慕容楚朝他结实的胸口推了一把,“哟呵,这就喝高了啊?咱七王爷不是千杯不醉吗?怎么小半坛花酿就不行了?”
“嗯?”忽然,那货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重地压在了池边大理石的地面上,那一双幽深的凤眸闪着灼灼的亮光,直直地逼视着她的眼,“爷哪里不行了?”
脊梁骨撞得生疼,手腕也被他紧紧地攥着,慕容楚龇牙咧嘴地嚷嚷:“咝,疼疼疼,谋杀啊你?”
云初白凤眸微眯,仍是幽幽地逼问:“说,爷哪里不行?”
唉,又不是说他下头那物事不行,急得个什么劲儿啊!
不过,和个醉鬼没什么道理好讲,慕容楚应付道:“行,行,你很行,你哪里都很行!”
云初白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慕容楚也点头,“对对,甚好,肾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她挣了挣胳膊,和他打商量,“那什么,咱这么趴着不是事儿啊,七儿啊,你先放开我好不啦?”
见她反抗,云初白的手劲又是一紧,脸颊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轻云红霞一般,“阿楚……”
他的手和脸一样,也是滚烫的像是着了,慕容楚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对,“七儿,你怎么烫成了这样?”
“无碍。”他使劲晃了晃脑袋,片刻又道,“只是有些昏,有些热。”
这货娇贵的似个林妹妹,慕容楚不敢大意,赶忙软和和地和他打商量,“七儿啊,你先放开我,我唤来福给你瞅瞅。”
“不要。”云初白忽然像个孩似的,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登时,一股滚烫湿热的气息在她的脖里乱蹿,慕容楚嘻嘻地笑了起来,“别哈气,别哈气,痒……呵……哈哈,痒……痒死了……”
他像只小猫儿似的,在她身上拱了拱去,鼻和唇也在她的脖和肩膀上来回地蹭,那小意的模样,简直就是个撒娇的小娃娃。
那啥,不都说,每个男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娃儿吗?
这个阴险毒辣的货难得撂个蹶,撒个娇,慕容楚的心里化成了水一般的柔,她轻声哄道:“小七儿啊,别闹哈,来,说说,是不是身不爽快了?腿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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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温润的亮光下,那一双凤眸似是迷离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低低地道:“并未。!.binhuo.”
他口鼻里喷出的气息又湿又热,简直比得上这汪温泉啊!
“轰隆!”
慕容楚的脑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接着,她悟了——他反常的举动,还有浓重的呼吸,滚烫的体温,绯红的脸颊……
“七儿,你不会是被人下了那种药吧?”
她中过春媚娇,自然晓得中了那种药是什么反应。
一听这话,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半晌才哼了声:“你以为爷像你那么笨?”
哟,还不承认?
慕容楚挑了挑眉,“那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冬天太热,把你给蒸熟了?”
说着,她拿脑袋拱了拱他滚烫的胸膛。
“别动!”
他忽然喝了声,那声音很是低沉沙哑,那种压抑到极点的低沉和沙哑。
眸里闪过促狭的光,慕容楚嘻地一笑,故意逗他,“七儿啊,你想和我困觉了吧?很想很想吧?”
他的嗓眼里嘟囔了一句:“臭丫头!”
接着,他猛然含住了她的耳垂,登时,那种细细密密的吻,温温热热的气息,一路从耳垂挪到了脖颈,肩膀……
一股酥、麻从尾椎骨蹿了起来,迅速地蹿过了四肢百骸,蹿到了头发丝儿和脚趾尖儿,慕容楚的身比那刚出锅的油果还酥,脑里像是搅了一团浆糊,糊里糊涂的一滩。
忽然,飘飘荡荡的,慕容楚那浆糊似的脑里,浮出了一个带着点小喜悦,带着点小害羞的念头,“七儿,咱俩果真要……睡?”
不知怎么的,这话就出了口,一听见自己这把小腔调,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什么声音啊这,软软的,嫩嫩的,娇腻腻的,这不是引人犯罪吗?
云初白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那双眸古潭深水的,似乎也把她生生地溺死。
就在慕容楚以为,他要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时候,这货眉梢一扬,哼道:“想睡爷,你想得美!”
宽大的袍袖一扬,“嗖嗖”,几片嫣红的轻纱从屋顶飘了下来,正正盖住了那些泛着光泽的夜明珠,温泉浴室顿时暗淡了下来。
黑暗里,她看不清这货的神色,只有鼻端他身上熟悉的芳草味儿混合着桃花醉淡淡的酒香。
慕容楚眨巴眨巴眼,“喂,你不睡,弄的这么乌漆麻黑的做什么?”
半晌,他闷闷地道:“爷忍不住了,你让爷爽快一下!”
话音一落,他滚烫的唇便急急地贴了上来,在她脸上、脖上一阵凶猛地啃吻,没有那种小猫咪“呜呜”地温柔,倒像是盛夏午后的一阵狂风暴雨,狂乱又没有节奏。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滚烫的身躯紧紧地碾压着他,“噗通噗通”的心跳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良久,他忽然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耳垂,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哼唧,那种痛快到极点的哼唧,慕容楚的脸破天荒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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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左飘右飘,“喂,那啥,你……你好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半晌,才带着些喘地“嗯”了声。
“那啥,既然好了,就放开我呗……”用手推了推他,可是入手湿热的触感,骇得她差点儿跳了起来,“喂!你弄我身上了!”
她虽从未和男子有过那事儿,可是拜铺天盖地的小黄文和岛国小片儿所赐,该知道的事儿,该懂的事儿,她是一样不落,这会子,她手里那感觉分明是……是那啥啥!
云初白的身子明显僵了下,可也不过片刻,做了坏事儿的这货便高在云端,风轻云淡地道:“臭丫头,你毁爷清白,你说你怎么赔?”
慕容楚气得鼻子冒烟,“你在我身上自……自……”
“嗯?”
“自……”那个词儿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来,慕容楚啐他,“呸!你在我身上那啥,还让我赔?我好生生一棵黄花菜,都让你给拱了!你下、流!你无耻!”
狠狠捏了捏她的鼻尖,云初白嗤道:“爷若真的下、流无耻,你觉得你还是黄花大闺女?”
也是,这货在她身上扑腾了阵子,却并未真的把她怎么样,眼珠子骨溜溜一转,慕容楚拿脑袋撞了撞他的下巴壳儿,“喂,七儿,你真的不行啊?”
云初白叹了声,“唉,爷怕……”
“怕?”
慕容楚心里一凛,哟西,这货有那啥生活恐惧啊?这可是心理疾病,不好治啊!
以前,她曾经看过一组数据,说是有几乎一半的夫妻离婚,真实的原因都是那啥生活不和谐,虽然不知道数据的准确性,可是至少说明了,那啥生活在男女之间的重要性。
她中意了这货,可是这货如果有那方面的障碍,那……
不过一会子,慕容楚就陷入了灵与肉的两难抉择。
这时候,云初白嗤了声,把吓死人的那句话补充完整了:“爷怕爷强了你,你反倒黏上了爷,以后牛皮糖似的,想甩都甩不掉!”
不是怕那啥?
慕容楚松了口气,“吧唧”在他仍然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你不强,我也黏上你了!”
“无赖!”似是羞涩了,他低低地哼了声,又往她颈窝里窝了窝。
“行了,你不是爽快过了吗?”被他哈的直痒痒,慕容楚使劲推了他一下,“别闹,开灯洗洗吧!”
他紧了紧她的腰,小孩子似的嘟囔了声:“不。”
慕容楚不由失笑,“哟,七儿,还想用黑暗掩盖你的下、流无耻?”
空气里一片静谧,热腾腾的水雾弥散了一圈又一圈,扑在人脸上,湿湿的,腻腻的,云初白忽然拍了下她湿润润的脸,冷冷地哼道:“亏得这地儿昏暗,要不然,你这搓衣板儿似的小身板子,爷还真真提不起劲儿。”
“好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欺负了人还嫌东嫌西,看老子怎么教训你!”她的手猛然蹿进他衣襟,探到他胳肢窝下挠他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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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初白挑眉,实在搞不懂她哪根筋又搭错了。
而慕容楚像只发了疯的野兔子,猛地扑到了他身上,“我养了这么久的妖精肉,今儿不吃,明儿说不得就便宜了旁人!我后悔了!”
她的手在他腰间疯狂地拉扯,那袍子底下就是她的妖精肉,这会子,她脑子里没有旁的念头,就是吃肉,吃肉,吃了这妖精肉!
云初白猛地抓住她的手,“阿楚!别闹!”
他一脸肃然,态度坚决,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慕容楚恨恨地瞪着他,“你真他娘的不是人!”
她领略过那种药的滋味,那是抓心挠肝,烧心烧肺,人在那种状态下,即便跟前是头退了毛的猪,都能扑了。
照常理,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压了个妙龄姑娘,即便不用那种药,幺蛾子都得蹦哒出来,更何况用了那种药?
可这货压了她,扑了她,却只是……只是扑腾了扑腾?
他娘的,这是什么自制力,是人吗?是男人吗?
慕容楚恨不能将这货绑到实验台上,左一刀右一刀地剖了他,看看这张妖精皮里头到底哪儿异于常人了。
她气得两眼冒火,云初白却是一脸的促狭,他提溜着慕容楚扭来扭去的爪子,“嗯,爷不睡、你,你就骂爷,阿楚,你便饥渴的这样?”
贱人!
贱人!
二话不说,慕容楚狠狠地咬上他的肩膀子,“呜呜呜呜呜呜!”
咬死你个贱人!
云初白痛的“咝”了声,“臭丫头,爷膀子上伤着呢!松口!”
嘴里弥漫起了血腥味儿,那袍子上也印出了鲜红的血迹,慕容楚退开一步,斜了眼觑他,“脱了!”
云初白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嗯?”
见他这样动作,慕容楚言不符实地吆喝:“我不是女、色、狼!”
他挑眉,不信,“哦?”
气得快要跳楼了,慕容楚指着他染血的肩膀,“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那日雪地,他琵琶骨处中了两支诛仙戟,那诛仙戟上不知道淬了什么毒,伤口好起来特别慢,这几日,那两处伤才将将收了口,如今被她这一咬,似是又裂开了。
云初白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心疼爷了?”
“心疼你个毛!”嘴上虽然不饶人,她手里的动作却是轻柔。
还好,只是有些血丝渗了出来,并无大碍。
慕容楚心下一定,心里头的那股子邪火又蹿起来了,她定定地盯着云初白的眼,说得斩钉截铁:“我要吃妖精肉!”
无奈地一笑,云初白捡起那枚金镶玉塞到了她手里,“别急,这聘礼收好了,你是爷的人,爷早晚睡了你!”
他撩了眼热气腾腾的温泉池,“爷洗好了,池子给你用。”
说着,他迈着优雅翩然的小步子,径自绕过了大理石照壁。
慕容楚三下两下脱得干干净净,“噗通”跳进了池子里,把头埋在水里直吐泡泡。
他娘的!
白送人家都不要!
这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这要换了旁人,她早就被吃干抹净一百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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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几日,帝京迎来了蒙漠的送嫁队伍,宫中朝中,大小宴饮又是不断,不过,嘉仪公主身为新嫁娘,这些场合自然是不便出席的,从婚嫁到宴饮,一应事宜皆由巴彦世子打理。
转眼便到了冬月二十,宁王与嘉仪公主的婚期越来越近,谁知,蒙漠的送嫁队伍里却突然传出了噩耗,嘉仪公主一路车马劳顿,到了帝京又水土不服,她已然病重,怕是性命难保了。
为了云凌天和诺敏的婚事,宁王府已然整修一新,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云凌天正与王妃周氏一同用午膳。
何信神色肃然地回了话之后,云凌天的脸色便阴沉了不少。
周氏叹了声,安抚地拉了拉云凌天的手,“殿下。”
她出身书香世家,在家做姑娘时,她的娘亲就教导她,女子矜持温顺,懂事体贴,才能得夫君善待。
所以,她是个少言寡语的女子,不像王府里旁的侧妃侍妾,惯会说些软和话,小意奉承,这会子,她的夫君又了烦心事儿,她只有静静地陪伴左右。
云凌天执起象牙筷,半晌,又原样放下,沉思了一会儿,他忽然望向周氏,温和地问:“清芷,此事你道如何?”
周清芷亦是个聪慧的女子,她叹了声,抬起眼来望着云凌天,“殿下,您将嘉仪妹妹迎进府里来吧!”
云凌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懂事。”
说罢,他撩袍起身,“何信!进宫!本王要面见父皇!”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周清芷苦涩地一笑,一个女子,在夫君心里的印象只是“懂事”,这到底是幸或是不幸?
……
……
御书房。
成武帝端坐在铺着明黄色缎子的御案后,半垂着眼皮望着云凌天,“老二,这是你七弟呈上的密奏。”
他一个眼风,李全盛恭敬地将御案上的一封奏疏呈到了云凌天面前。
云凌天心下一凛,云初白与他一向不睦,如果这次被他知道了什么内情,密报给了父皇……
心里波涛汹涌,可他面上仍是那副冷然平静,沉吟片刻,他恭敬地拱手道:“此是七弟密奏,于礼于法,只有父皇可观,儿臣不敢僭越。”
听他这样说,成武帝不耐地摆了摆手,“让你看你就看,磨磨蹭蹭平白地失了男儿气概!”
“是。”
讪讪地应了,云凌天飞快地将奏疏中的内容撩了一遍,里头只是简单陈述了在锦山破祠堂解救嘉仪公主的过程,还有嘉仪公主的病情,其他事情一概未提。
他沉了沉心思,一脸的不明所以,“父皇,嘉仪不是病重吗?七弟的奏疏中怎说她是为贼人所伤?”
成武帝淡淡地啜了口茶,“宁王,你这禁军是怎么管的?你自己未过门的妻室出了这样的事你都不知?”
成武帝虽多年沉溺于修仙之道,神色已是萎靡不振,可是那种开国之君身上的杀伐果决,狠辣凌厉,已然深入了骨髓,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震撼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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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当即跪了,“父皇恕罪,儿臣无能!”
成武帝是武将出身,可他这个儿子动辄礼仪规矩,跪跪叩叩,成武帝颇有些不耐烦,“暂且不管你是否无能,嘉仪私自抵京,总不是什么光彩事,还是不易宣扬,错虽在她,可终究她是在帝京出事,你且去暗中调查,务必找出真凶,给蒙漠一个交代。”
云初白恭顺地应:“是。”
成武帝萎靡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凌厉洞明极快地闪过,“你且记着,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如承恩之事,敷衍了事。”
一听这话,云凌天心里猛然一惊,他的父皇知道承恩虎戏的内情?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若是父皇知晓他要谋害云初白,怎会如此无动于衷?或许,他的父皇口中所说“承恩之事”,并非是指虎戏时的意外,而是责怪他在承恩防卫不严,连连出了差错。
这样一想,云凌天安下了心,“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点了点头,成武帝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记着就好。”
这时候,李全盛将那有助修仙成道的十全大补丸呈了上来,服了十全大补丸,成武帝又问云凌天:“嘉仪之事,你道如何?”
“不瞒父皇,儿臣进宫便是为了嘉仪之事。”他抬起头,十分真诚地望了成武帝一眼,又赶忙垂下眸子,“父皇,儿臣既与嘉仪有了婚约,不管她病成何种模样,她终归是儿臣的妻室,儿臣愿意迎她入府。”
自从知晓诺敏未死,他的心里就有了盘算,他要娶诺敏入府。
很简单,一个马上咽气的活死人,碍不了他什么事儿,也不能给他戴绿帽,他如果娶进了门,反而会为他赢来朝野称颂,还有蒙漠的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呢?
成武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有这份心是极好的,只是,今儿一早,巴彦已代胡合鲁上书,言明不忍拖累与你,求朕解除婚约。”
云凌天急急地问:“父皇可应下了?”
成武帝的神色更是深沉,“巴彦言辞恳切,朕自然是应下了。”
云凌天的脸上是盖都盖不住的失落,“既如此,儿臣只能竭尽所能,找出真凶,还嘉仪一个公道了,嘉仪此番委实是……”
吃了那十全大补丸,人本就困乏,此番,听他又一番慷慨之词,成武帝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
云凌天本来还想多表现表现自己的宽厚仁慈,没想到,皇帝老爹根本不买账,他只好讪讪地告了退。
……
……
这一天,风很小,太阳很好,是冬日里难得的一个暖和天,锦山别院来了名贵客——高阳长公主最亲爱的宠臣,莫忧莫公子。
云初白懒洋洋地歪在窗下的锦榻上晒着太阳,阴阳怪气地问:“莫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莫忧笑了笑,直接把他当了小透明。
他望着慕容楚,“楚华,在下是来还银子的。”
慕容楚这个小长工,正瘫坐在榻边,苦逼地帮云初白捶腿,一听这话,她眼睛“刷”地一下,像探照灯似的亮了起来,“我的银子呢?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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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欢畅,云初白不高兴了,“嗯?”
他的语调就像冰镇过的梅子,又酸又冷,刺激的人牙龈疼,他的眼眸幽深如漩涡,似乎要把人卷进去,抽抽打打一万遍,尤其他那阴森森的神色,简直就是地底下爬上来的魔,他的魔鬼模式一开启,暖阁里瞬间便从春天过度到了寒冬。
慕容楚嘁了声,正打算好生教训教训这个没事儿就吓唬人的货,可是眼风这么一瞥,就瞧见了那一窝花红柳绿的美人。
哟喂,人家美人杵着呢,七王爷可不得展现一番男子气概?这就像雄孔雀见了雌孔雀,要开个屏,炸开毛,神气活现地走一遭是一个道理啊,同样都是为了吸引异性的注意力嘛!
这样的关键时刻,怎么都不能下了七王爷的脸子哈!怎么也得让七王爷逞逞威风,造造声势哈!
是以,慕容楚赶忙垂下眸子,很是识趣儿地福了福身,“爷,奴婢知错了。”
她破天荒地听话,这样的好时机,若不教训她,更待何时?
云初白挑了挑眉,拂了拂衣袖,高在云端地道:“嗯,你错在何处?”
心里虐他千百遍,慕容楚面子上的工夫做得却是不错,她一副战战兢兢的小可怜样儿,“主子们说话,奴婢不该没规没距。”
“嗯,明白就好,”满意地点了点,云初白幽眸一斜,冷寒带霜,“若是再犯,本王缝了你的嘴!”
慕容楚委委屈屈地应了:“是。”
“七王爷府上好大的规矩。”莫忧掩袖,浅浅地笑了笑,那双清眸一汪山泉水儿般的清澈见底。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便说她们吧,”终于,云初白的目光在那六位美人的身上微地掠了过去,“初次见本王,却不行大礼,依本王府上的规矩该当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声调平淡,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人命,而是东家的阿猫生了猫,或者是西家的阿狗扒了墙。
美人儿们心里俱是一寒,不由地悄悄地抬眸瞥了云初白一眼。
这男子慵懒地歪在锦榻上,乌发并未束冠,只是随意地用一根锦缎松散地绑着,如墨的发丝散至腰际,滑溜溜得像是上好的绸缎,又有几丝垂落在颊边,那轮廓美极,艳极,也美的,艳的有些不真实。
美人们受了惊吓的小心灵,这会子,“噗通噗通”,跳得就像蹦来蹦去的癞蛤蟆,这男子简直不是人啊,他是妖精啊,是上天派来,专门蛊惑女人的男妖精啊!
众位美人已陷入犯花痴,抽风状态,慕容楚暗暗一笑,半垂着眸子,恳切地道:“主子爷,您息怒,诸位妹妹初来乍到,不懂得规矩,不是有意对爷您无礼,您就饶了她们这一回吧!”
一听这话,美人们齐齐一个激灵,醒过了神儿,“噗通噗通”,通通地跪了,“七王爷饶命!”
六名美人训练有素,走起路来小腰款款,就像春风里的柳条似的,说起话来娇声软语,犹如林间的鸟儿雀儿似的,这一跪下来,亦是楚楚可怜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兔兔,慕容楚的心都软和成了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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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初白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用杯盖撇了撇水面,又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瞅着美人儿们就像瞅着白菜和萝卜,“既然本王的阿楚为你等求情,本王暂且留你等一命。”
他宽袖一拂,幽深莫测的眸光便转向了莫忧,“美人在怀,温香软玉,实乃人生一大乐事,莫公子‘日’‘日’‘操’劳,委实辛苦,这几名女子,本王便转送于你吧!”
他的语气专程在某几个字眼上重了重,分明的是嘲笑,分明的是侮辱,分明的是蔑视,而莫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好脾气地道:“在下****陪伴长公主殿下,并无暇分身,怕是要辜负七王爷美意了。”
云初白的话又朝着他的心窝子捅,“你也是个可怜的,本王那位姑母人老珠黄,那榻上一折腾起来,想是没什么趣味儿,倒是可惜了莫公子高山远水般的人物了……”
他叹了声,目光朝着美人们淡淡一扫,“唉,还是这样年轻的闺女儿抱着舒坦些,莫公子便让她们服侍着吧,不要推辞了。”
“楚华?”
莫忧没有和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货瞎扯,而是望向了慕容楚,他那目光是温和的,出尘的,还带着那么点子小委屈的。
让六个美人去服侍,那头牌小倌儿的生意还做不做了?这不是捣乱吗?这不是欺负人呢吗?
登时,女汉纸慕容楚的保护欲被激发出来了,她直接对云初白道:“那啥,爷啊,你看这几位妹妹,穿着红戴着绿,在咱们院子里走一走,就和一窝鹦鹉似的……啊,不对不对,那啥,那看着就像画儿似的,爷你瞧瞧,奴婢说的可对?”
她扯了扯云初白的衣袖。
眼皮微地一抬,云初白道:“嗯,确实像画儿,花鸟画。”
“噗!”
慕容楚差点儿一口唾沫星子喷死他,忍了半晌,她又小声小气地说道:“那啥,爷啊,咱不管是啥画儿,反正看得心里美滋滋的是不?要不您就留下她们得了?”
牵起她的手,云初白垂着眸子,把玩着她小白葱似的手指头,“阿楚,你就不怕她们与你争宠?”
争宠?
是哈!
这几个小娘们儿,眼角眉梢都带着风、骚,要是使起媚术来,她还真不是对手,祸水嘛,当然不能搁在自己家里,还是引到别人家里才妥当。
想了一会儿,慕容楚攒出一脸的谄笑,“莫忧啊,要不你……”
她一抬眼,目光正好撞进了莫忧的眸子,这位清雅出尘的莫公子正浅笑着望她,那双温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不好!
又掉进了莫忧的圈套!
她习惯性的保护莫忧,竟然忘了他是个土豪,根本不需要人保护!
慕容楚咬牙瞪他,这个坏东西,送了几个搔首弄姿的娘们儿来抢她的妖精肉啊!
她在心里问候了莫忧的八辈祖宗,正准备亲自问候问候他,这时候,云初白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阿楚既然喜欢这几个小闺女儿,那便领下去,好生教教规矩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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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一锤定音,慕容楚即便心里酸不溜丢的,也得攒出一脸的笑意,“众位妹妹,跟着我来吧!”
她像个老、鸨似的,甩着小手绢,领着小姑娘,退了下去。
……
……
“白,旺财他们怎么招惹你了?”那青衣男子负手站在窗下,日光暖融融地照进来,洒了他一身的华彩,他清浅含笑,温润得像是一块翠玉,清雅得如同一丛修竹。
“怎么,莫公子也想学他们,脱了裤子,挨本王的板子?”云初白像只波斯猫似的,微地眯着眼,优雅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旺财他们竟然和金公公串通一气,给主子下药,这是逆天的大罪,自然不能轻饶了,七王爷一怒之下,扣了他们一年的工钱,还赏了他们一人五十个板子,个个被打得屁股开花。
进来之前,莫忧已经听旺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下药的事儿,他目光深深地瞅了瞅云初白,“白,你可是金尊玉贵的日子过得腻烦了,这才讨些皮肉之苦吃一吃,贪一贪新鲜?”
他坐上榻沿,在云初白腿上的穴位处轻轻地按揉了起来,“不解毒,很难熬吧?”
眸光倏然深沉,云初白哼道:“本王的事儿,不劳莫公子费心!”
他恨恨地一拂衣袖,这就要翻身下榻,离这个坏东西远远的。
莫忧手劲突地一重,“别动!”
云初白脸色忽地一沉,“大胆!”
这一个华贵雍容,妖媚无双,那一个清雅出尘,如竹如仙,这一双幽眸对上那一双清眸,就如同春花遇见了秋月,夏风碰上了冬雪,左手拉住了右手,亚当找到了他的肋骨,似乎一切都完满了。
两位美男的对视总是美得基、情澎湃,总是美得震撼人心,当然了,这种澎湃和震撼是在排除了这位一脸的阴森,还有那位一脸的狡诈之后。
不过片刻,莫忧眸光一闪,乱了这一时的风华无限,他掩袖笑道:“白,楚华是个好姑娘,在下亦是倾慕不已,你若是不出手,在下便要出手了。”
他并非玩笑,而是珍而重之。
微地怔了怔,云初白缓缓地垂下眼,轻轻抚着宽袖上的云纹,“掌着通天权势,住着锦屋华厦,像是无限荣光,可你我皆知,我做的这活计,却是刀尖上舔血,一个不小心,便是身首异处,你说,我怎能连累了她?”
他唇畔极缓极慢地绽开了一朵笑花,像是孤傲凌寒的红梅开了一室,“给她留下个清白身子,日后我若是死了,她还能嫁一户好人家……”
他也并非玩笑,也是珍而重之。
雕花窗外就是一丛梅树,在这寒冬时节,繁花落尽,只那一枝一枝的红梅,开得妖娆,开得艳丽,也开得孤寂。
莫忧望着融融日光下虬曲的梅枝,那一双清眸里似有无限暗波涌动,“七王爷阴险诡谲,狠辣无情,天下皆知……”
他忽而一笑,转过头来,那眸中已是一片浅淡笑意,“何时,七王爷竟然变得儿女情长了?在下都要感动得流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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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是对皇宫和贵族人家年纪比较大,又没有嫁人的高级婢女的称呼,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姑姑=剩女,姑姑=老、处、女。
一听这称呼,慕容楚心里直犯膈应,心里一膈应,这人自然而然就高冷了起来,人一高冷,那威仪,那范儿就端出来了。
慕容楚颇装地问:“你叫绿娥?”
那女子又福身,只是神色没有多少恭敬,“是,奴婢绿娥。”
绿娥正是那六个江南美人儿中的一个,这会子,她袅袅娜娜地站在门边,小风一吹,那一身绿裙飘飘摇摇地透着肉,就像是糯米粽子没包严实,露出了馅儿似的。她的皮肤又白又嫩,能掐得出水儿似的,尤其,她脖颈的曲线很是美好,简直就像是大白鹅又长又白的脖子。
慕容楚端着姑姑的范儿,问道:“咳,绿娥,你找我什么事儿?”
绿娥笑着拿了搁在炉灶边的蒲扇,“楚姑姑是咱爷近身伺候的,怎么能劳动您亲自动手,做这煎药的粗活呢?您还是歇着,奴婢来吧!”
这姑娘倒是自来熟,还没和“咱爷”说过一句话呢,就“咱爷咱爷”的叫唤上了。
挑了挑眉,慕容楚淡淡地道:“这倒是不必了,七王爷的药只有我能煎,他吃喝拉撒睡都讲究,嫌旁人煎的药有一股子狐狸骚气,不让旁人动手的。”
其实吧,慕容楚这姑娘是个大度的姑娘,除了对云初白,她从来不会对旁人无缘无故地尖酸刻薄,可是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瞅着这个露着肉,一口一个“咱爷”的绿娥,就是不顺眼,就是想刺儿她。
绿娥笑了笑,讪讪地将蒲扇搁了回去,“咱爷规矩多,还请楚姑姑多多指点。”
说着,她微微歪着头,用小手指头撩了撩散落在腮边的一缕头发,不经意间,她那眼神一飞,就像蜘蛛丝似的勾人。
哎哟,这姿势、这神色,撩得慕容楚的牙都酸倒了一片。
嘻,既然人家是好学生,求指点求到门上来了,慕容楚如果不教教她,倒是小家子气了。
是以,她清咳了声,“咳,绿娥,既然你叫我一声楚姑姑,那这该教的规矩,我就不得不教了。”
绿娥膝盖一曲,又福了福身,“是,请楚姑姑指点。”
这绿娥也是个会做戏的,她礼数虽足,诚心倒是没见几分。
慕容楚忽然觉得鸭梨山大,这样一只骚狐狸,长得不赖,身材也好,会释放骚味,还会做戏讨好人,而她慕容楚,长得虽然不错,可该凸的地方却没凸,最重要的是,她还不会发、骚……
啊哟,说不准,她养了好久的妖精肉,就被这个叫绿娥的一口给叼了!
有了鸭梨,就有了冻梨。
和这只绿色的鹅一比,慕容楚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可是有一点却可以肯定,她作为一名高智商人类,脑子铁定比一只鹅好使!
沉吟了一会儿,慕容楚上上下下地将绿娥打量了一通,最后,她拿着个蒲扇,朝她露着肉的胸口一指,“你瞧瞧这儿,你这两坨东西能这么露吗?咱爷有恐女症,你是想让咱爷吐出肠子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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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娥的脑壳里搁的也不是豆腐渣,她只略微僵了一下,片刻就找到了破绽,“这不大可能吧?方才,奴婢拜见咱爷的时候,咱爷并没吐呀?”
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慕容楚继续往云初白的头上扣屎盆子,“我还骗你不成?你自己想想,今儿咱爷可正眼瞧你们一眼了?”
绿娥迟疑了,“这……”
还真别说,那位七王爷对她们这几个美人儿真是爱答不理的。
慕容楚再接再厉,“那不就是了?男人长了眼睛,就是为了看美女的,可是咱爷为什么不看你们?他那是怕吐!”
她挥着扇柄,又朝绿娥的头发指,“你再瞧瞧这儿,咱爷发起怒来,最喜欢拽女人的头发了,上回,那小粉还是小红的,生生给咱爷拽掉了一块头皮,那白惨惨的脑壳都露出来了,你说你披头散发,这不是找死吗?”
绿娥脸色一白,飞快地将头发丝儿别到了耳朵后头,“那……那咱们怎么伺候?”
“怎么伺候?夹着尾巴伺候!”慕容楚神秘兮兮地朝她招了招手,“小鹅呀,我实话告诉你,咱爷在房帷之事上,还有些个怪癖……”
她一撸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大块淤青,“瞧见了吗?”
绿娥一惊,“楚姑姑?”
慕容楚的声音忽然一沉,凄凄惨惨地道:“这就是咱爷的做派!他呀,什么皮鞭,蜡烛头,手铐的,怎么变、态他怎么来,不瞒你说,自从我伺候了他,身上就没一块好肉了……”
那块淤青她还真没撒谎,前两天,她和那货又战了一场,那货掐青了她的手腕,不过,他自己更惨,胸口上猫挠了似的,全是抓痕,腰上也是一片一片的淤青,她只伤了手腕,相比来说,便宜占大发了。
她咽了咽唾沫,接着瞎掰:“你以为七王爷阴险诡谲,心狠手辣的名声是传着玩儿的?小鹅呀,你来的好啊,有了你,我就能脱离苦海了……你胸大腰细,最符合咱爷的审美标准了,今儿晚上,你就去给咱爷侍……”
“楚姑姑!”绿娥惊慌失措地打断了她,“我初来乍到,东西还没归置好,我先回了!”
想抢她的妖精肉,再修炼一百年吧!
绿娥飞奔而去,慕容楚嘁了声,接着煎药。
其实,煎药这个活,她也不想做,只是这是云初白的药,他仇家太多,要是哪个豁出去,在他药里洒点毒鼠强,敌敌畏,他升了天,她也得跟着一起去,让只不明不白的鹅煎药,她放心不下。
又过了阵子,三碗水熬成了一碗,慕容楚端着药,往东暖阁去。
远远的,梅林里那风姿绰约的男子可不正是莫忧?
慕容楚迎上去问:“你不是和那货说话呢吗?怎么跑出来了?”
莫忧很有些不好启齿地道:“七王爷……正在‘忙’。”
慕容楚一愣,“忙?”
那货来锦山别院是为了养身子,朝廷里的事儿能放下的都放下了,他见天儿的吃了睡,睡了吃,有什么可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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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怀着满心的疑惑进了屋。
谁知道,眼前出现的这一幕彻底玄幻了她!
华丽丽的栽绒地毯上,一件绿色的薄纱裙子像棵干巴巴的菠菜,随意地铺着,一只通红的绣花鞋反着个儿,扔在紫铜香炉边上,尤其,他娘的,一个白趴趴的臭娘们儿,光溜溜的,就那么搔首弄姿地站在榻边!
那娘们儿身体曲线玲、珑有致,该凸的凸,该翘的翘,那脖子更是修长白皙像是拔了毛的鹅!
慕容楚暗地一嗤,好个调虎离山!
她倒是小瞧了这只绿毛鹅!
那鹅竟然假装被吓住,趁着她煎药,后方空虚,偷偷跑到这里来叼她的男妖精!
慕容楚一抬眼,目光往窗下的锦榻上撩。
云初白那货仍是歪在榻上,身上盖一条羊绒毯,姿态慵懒优雅,梅影稀疏,正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可是,这还用看吗?
不用看,慕容楚也猜得到!
他娘的,男人看裸、女还能什么样?
不都一个样!
眼睛色、眯、眯,哈喇子流半边!
慕容楚紧紧地攥着托盘,悄悄地往门边纱帐的暗影里站了站。
他娘的!
这只男妖精,在她面前扮贞洁烈男,想睡、他一睡,就像是要了他的命,抵死不从,这倒好,瞧个褪了毛的鹅,瞧得很欢畅嘛!还有这只绿毛鹅,胆子大的捅破天了,竟敢动她的妖精肉!
她倒要看看,这些鸡啊鸭啊鹅啊,到底能不能叼走她养了这么久的妖精肉!
这时候,绿娥撩了撩披散的长发,扭着小腰,坐上了榻沿,一双白得像白豆腐似的小手,如小蛇般地蹿进了羊绒毯里,“爷。”
这一声吟哦,酥得比油果子还酥,慕容楚尾椎骨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而绿娥那一双小手已经在云初白的身上游荡了起来,滑过肩膀,溜过胸口,探向窄腰,还要扒他小裤!
马上被绿毛鹅扒了小裤了,云初白那货却仍是那么慵懒地躺着,全程连个反对的声儿都没出!显然被伺候的很舒爽啊!显然享受着呢!显然舒服着呢!
好啊,好啊!
好一个七王爷!
好一个云初白!
好一个小贱人!
好一个人尽可摸,人尽可睡的东西!
好一个在她面前装清纯,扮纯洁的男妖精!
一股子怒火,雨后的杂草似的,疯狂地在慕容楚的心里滋长了起来,一根一根撩着火的草叶子紧紧地箍着她的心肝脾肺肾,勒的她,烧的她,几乎蹿上屋顶!
而窗边锦榻,那一出绿毛鹅叼妖精肉的好戏仍在上演。
不知道什么时候,羊绒毯子已经整个儿从榻上掉了下去,碍事儿的就只剩了云初白身上的衣裳了!
绿娥倒是个急性子,她似是等不及了,连那货的上衣都没扒,那一双小蛇般灵巧的手,直接游走在云初白的腰际,摩摩挲挲地拉扯起了他的裤腰,而云初白仍是未出声制止。
他竟然让绿毛鹅扒他小裤!
他竟然让绿毛鹅扒他小裤!
慕容楚两眼猩红,她恨恨地瞪着手里的药碗,一口唾沫“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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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扯,慕容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就炸了毛,“阿什么楚!放手!碰了绿毛鹅的手,脏!”
云初白微地一怔,“嗯?”
“还装傻!”
寒光倏然一闪,袖底短剑猛然出鞘,“刷”,云初白拽住的那片衣袖,生生地被慕容楚割了下来。
紧紧地攥着那片衣料子,那双幽深的凤眸深沉得不见底,“你要与爷割袍断义,嗯?”
“我在的时候就装纯情,我不在的时候就偷腥,这就是七王爷所说的‘义’?”慕容楚讥诮地一笑,“再说,我一个小小屁民,与高高在上的七王爷哪来的情义?”
“嗯?”一听这话,云初白不高兴了。
慕容楚跳了脚,“嗯什么嗯!你嗓子眼儿让驴毛堵了?”
她气得狠了,云初白眼眸忽地一垂,一向高傲的脸上带着微微地涩意,沉默片刻,他低低地问:“爷在你心里果真如此不堪?”
一瞧见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慕容楚很是火大,“还装!装什么装!难不成方才是我眼花,那绿毛鹅强、暴你不成?”
破天荒的,云初白的目光一飘。
“呵,心虚了吧!你是谁啊?你是七王爷!你权势倾天,你武功超绝,你要是不愿意,哪个臭娘们儿能碰得了你?你瞧瞧刚才,绿毛鹅摸你这儿,还摸你这儿,她可了劲儿地摸摸摸,你吱声了吗?你不愿意了吗?是不是她摸的比我摸的爽啊?是不是她摸的更有快、感啊?”
她嘟嘟嘟,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说得喉咙冒烟,嘴巴冒火,生怕那把火一不小心点着了房,她抄起茶壶,对着嘴儿,“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茶。
忽地,云初白轻声一笑,柔柔的,拂过柳枝的春风似的,“阿楚,你醋了。”
瞧他笑得花开花落,人见人爱,慕容楚愣了一下,好个小贱人!被她捉了奸,还有脸笑!她这才表白了几天啊,这货就这德行了?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到了手的都是豆腐渣!果然,男人一旦知道了女人的情意,就变得有恃无恐,似无忌惮了,这和考完试之后,再也不用翻书了是一个道理啊!
恨恨地“呸”了声,慕容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云初白的鼻尖,骂开了:“醋什么醋!你才醋了!你全家都醋了!你个没良心的!老子就不该瞧上你!”
“阿楚,你以为方才是怎么回事?”云初白笑着拉了拉她的手。
“放手!”慕容楚微地一眯眼,那寒光闪闪的短剑又要往下削。
“呵,你还能砍了爷的手不成?”云初白尾梢微扬,带着笑的声音落在慕容楚的耳朵里,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小兔兔急了还咬人呢!
慕容楚这会子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索性,二话不说,剑锋一沉,直直地朝着云初白的手腕砍。
“当啷!”
七王爷的武功自然不是练着玩儿的,横劈,侧拉,动作干净利落,短剑落了地,慕容楚歪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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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了挣,又挣了挣,像只落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子,慕容楚一动都不能动,只能乖乖地趴在原地,等着大蜘蛛将她卸胳膊卸腿儿,吞吃入腹,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这丫头,该学着温顺些!”轻轻在她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云初白笑着说道。
慕容楚气哼哼地蹬了蹬腿儿,“对对,我不够温顺,我不是姑娘家,你想要温顺的,那绿毛鹅够温顺,你该和她相亲相爱才是,你抽飞她做什么啊!”
笑了声,云初白又捏她鼻尖,“嗯,阿楚,你就不问问爷,方才是怎么回事儿?”
慕容楚嗤道:“还能怎么回事儿!一只男妖精要出墙!”
瞅准机会,她侧飞一脚。
她一直信奉:不出手则已,只要出手,便直取对手致命之处!
所以,她这一脚,不偏不倚,直踹云初白小腿肚。
云初白的面色蓦然一白,手劲一松,慕容楚便跳了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梅林里的风,带着幽幽的花香,也带着丝丝的凉气,被这风迎面一吹,慕容楚忽然有些想笑。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男猪急切地拉着女猪的手,说:“你听我解释!”
女猪泪流满面,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听!我不听!”
然后,女猪挣开男猪的怀抱,飞奔进磅礴的大雨中。
熟悉吧?
这是琼瑶***电视剧里,经典的桥段啊!
当年看电视剧的时候,每当看到这样的桥段,她都抱着爆米花笑得肚子疼,可刚才,她的表现和那个傻逼女猪有什么两样?还真是丢人现眼呐!
她就该左一剑捅死奸夫,再右一剑捅死贱妇,让他们奸夫贱妇成双成对!
慕容楚恨恨地扯下一截梅枝,朝着梅树虬曲的枝干狠狠地抽,“抽死你个小贱人!抽死你!抽死你!”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对人动了心,头一回对人表白,本以为他对她,一如她对他,他俩就这么打打闹闹,却也甜甜蜜蜜地过下去,似乎也不错,可没想到,男人竟然这么靠不住,一瞧见绿毛鹅那样的,心立马就飞了,人立马就跑了!
慕容楚不甘心地瞅了瞅不远处的东暖阁,呵,难不成还是误会?
是误会,他为毛不追出来解释?
她又没像那些女猪似的,跑到天涯海角,躲到老鼠洞里,让人找都找不着!
他分明就是心虚!
慕容楚气哼哼地将那梅枝子一扔,恶狠狠地瞪着东暖阁,“好你个小贱人,敢对我慕容楚始乱终弃!我弄死你丫的!”
……
……
风儿一吹,梅瓣飘飘而落,莫忧踏着一场缤纷花雨,缓步从梅林深处走了出来,“唔,好戏要开场了呢!”
望着慕容楚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他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闪动着勃勃的兴致。
折一枝梅,他怡怡然地朝东暖阁走去。
进屋,仍是那一地的女衫女裙,透着暧、昧不明。
莫忧眉梢微地一扬,“楚华哭着跑出去了,白,你不去追?”
云初白慵懒地靠在榻上,嗤道:“本王是堂堂七王爷,岂能做那等低三下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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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拿了个天青色的瓷瓶,将那梅枝一插,笑着道:“白,你若不追,那在下便去追了。”
凤眸微地一眯,云初白恨恨道:“你敢!”
莫忧不以为意地一笑,“在下常年周旋女子之中,最是晓得小女子心思,这女子吧,伤心之时最是脆弱,这时若在下倾心相陪,诚意相随,想来不多久,她的心便向了在下……”
“你敢!”云初白捞起一只锦缎软枕,朝着莫忧砸了过去。
侧身,扬手,莫忧轻轻松松地将那只软枕接在了手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小孩子心性,唉,在下还是去安慰楚华吧!”
他笑着立在门边,故意逗他,故意等着他再次炸毛,可是那货撩了他一眼,歪在锦榻上愣是没动。
莫忧挑了挑眉,长身一揖,“那在下就多谢七王爷成全了!”
他笑着转身,怡怡然朝门外走去。
直到出了东暖阁,云初白既没追出来,也没砸碟子砸碗儿,亦没骂人撒泼。
莫忧唇角微地一勾,自言自语道:“这回倒是反常的老实……”
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脚步一顿,眉心一蹙,匆忙返了回去。
雕花窗下,云初白躺在锦榻上,静静地闭着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玉瓷般的肌肤似是隐隐地透着光。
“唔,睡着了吗?”
莫忧一甩袍袖,将那一地的狼藉甩到了墙角,接着,他踱到榻边,拉过云初白的手,按住他的腕脉。
只这一按,他心下大惊,“怎会……白?”
他摇了摇云初白的肩,老半晌,云初白才慢慢地睁开眼,目光轻飘飘地在他脸上掠过,眸底却是迷蒙一片。
见状,莫忧面色一沉,扬声道:“来福!银针!药箱!快!”
这时候,云初白的眸光忽地闪了一下,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小几上新插的那瓶梅花,薄唇紧紧地抿着,可没一会儿,一丝血痕从他的嘴角慢慢地溢了出来。
莫忧容色一凛,扶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厉声道:“白,张嘴!”
而那货眼眸一垂,愣是一副淡然从容,云淡风轻。
莫忧一手扣住他的下巴,生生地捏开他的唇,“你的女人又不在这儿,你逞强给谁看!”
云初白撩他一眼,“爷愿意!”
说罢,他一把推开莫忧,空气里陡然拂动起了腥甜的血腥味儿,他咳得很厉害,伴着咳嗽声,他月白的中衣上绽开一朵一朵鲜红的血花,就像窗外绽开的红梅,妖娆的刺目。
莫忧拉起他,让他半伏在自己的膝上,“不成了?”
轻飘飘地蜷缩着,他的脸色如雪一般的苍白至透明,“你个坏东西,还不是……是你害的!”
金公公还有旺财、来福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满地的血,还有他们那位小可怜儿似的主子爷。
当即,旺财“噗通”一跪,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嚎丧似的哭:“主子爷!您这是怎么了啊?您是不是要死了啊?您要是死了,属下跟着您去下头,接着帮您守大门,接着伺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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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虽然多年未曾服用雪香丸,可是他年少中毒,毒性伤了根本,再者,他当年寒气入体,本就不好,再加上毒性一催化,浑身上下那种侵入骨髓,漫进血液的痛楚,委实是酸爽!
不过,这货傲气得惯了,从小到大,痛就痛呗,他从没因为痛,哼哼叽叽,鬼哭狼嚎过一声,这会,莫忧弄一帕塞他嘴,可不是瞧不起人吗?
他将那帕一吐,凤眸森森一斜,“哪儿来一块臭烘烘的抹布都敢往爷嘴里搁,莫公,爷是否对你太仁慈了,嗯?”
莫忧手下银针不停,神色亦是凝重,只是那温和的声线仍带着浅浅的笑音:“白,在下知道你这会痛得紧,没关系,你想说甚就说甚,就算是骂在下,在下也不会放在心上……”
一听这话,云初白嗤道:“呵,好个狗胆包天的坏东西!”
他侧了侧头,正瞧见莫忧凝重的神色,当即,他那语气又幽凉阴森了:“爷这不还没死呢吗?你那脸上什么表情?嗯?”
瞧着一个不顺眼,瞧着旁的那些个当然也就不顺眼,他的目光又落在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旺财身上,“还有你个兔崽!你给爷哭丧呢!”
旺财一声抽泣生生地堵在了嗓眼里,憋得满脸通红,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得讷讷地问:“主爷,那……那属下给您笑两声?”
他的脑壳里除了拍马屁的话,仿佛就没装旁的,云初白也是无奈,他微地凝眉,“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打败了所有的白羽卫,成了爷的白羽卫长的?来福,当年你没放水吧?”
白羽卫的排名是据武力值说话,旺财在白羽卫中排名第一,这个……这个实在有些玄幻。.binhuo.
不过,来福仍然记得,当年这厮手中一把绣春刀,差点儿砍断了他的脖,他涩涩地道:“回主爷,卫长虽然傻了些,笨了些,但身手确实了得,属下自愧不如,卫长正是应了那句话: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旺财愣了愣,挠了挠脑勺,很有些不明白,这到底是夸他呢,还是损他呢?
瞧着他那傻缺样儿,云初白嗤了声:“来福,回头给他炖碗猪脑补补,省得他出去丢了爷的脸面!”
主爷有赏,旺财自是喜不自胜,“谢主爷!属下一定好生补,绝不给主爷丢人!”
一屋的人,嘴角都不由地抽了抽。
他主仆三个扯着皮,莫忧手底下也没停,不大会,云初白那货就再没了说话的力气,在那一片连绵的银光,还有那一波胜似一波的痛楚中,他一声不吭地攥着莫忧的衣摆,脸色惨白,神色却如静谧深水,淡然无波。
……
……
冬日里,天黑的总是特别早。
早早吃过了晚膳,慕容楚端着一碗熬得稠稠的燕窝粥,敲了绿娥的门。
总归是想叼人家的妖精肉来着,是以,这会见了慕容楚,尤其还是笑得一脸和善的慕容楚,绿娥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虚,“楚姑姑,天儿不早了,您找奴婢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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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她,慕容楚径自进了屋,笑意盈盈地招呼她:“小鹅啊,来,快坐,这是我专门给你熬的燕窝粥。”
绿娥袅娜福身,“楚姑姑在,奴婢不敢坐。”
“嗯,你倒是个懂事儿的。”慕容楚和蔼地虚扶,示意她起身,“来,喝了这粥,你收拾收拾,便跟着我去服侍咱爷。”
她虽然瞧着那只来者不拒,人尽可摸的男妖精不顺眼,可是她想了这么久的妖精肉,自己还没吃呢,差点儿就被跟前这只绿毛鹅叼了,所以,瞧着这只绿毛鹅,她心里更不舒服。不过,慕容楚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管是玉皇大帝来了,还是阎王老子来了,她都能将人家忽悠成姐们儿,何况一只绿毛鹅乎?她想拔了这鹅的毛,将她炖了鹅汤,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爷不喜欢奴婢,奴婢怕……”绿娥有些迟疑,她白日里才被云初白抽飞,这会子浑身上下还疼着呢,确实是怕了。
慕容楚喜气洋洋地拉起她的手,满嘴胡诌:“哎呀,小鹅呀,你还不知道呢吧?咱爷已经答应抬你做侍妾了呢!”
绿娥猛地抬起头来,那一双如丝的媚眼闪着兴奋的光芒,“果真?”
慕容楚笑呵呵:“哟,这样的事儿我敢胡说吗?从今以后,我都得称你一声夫人了呢!”
绿娥眸光微地一闪,也是,她是七王爷的侍妾,而跟前这女子即便在榻上服侍过七王爷,可没名没分,也只是个得脸的奴婢,别说是称她“夫人”,就是下跪,服侍她洗脚丫子都不为过。
不过,她毕竟初来乍到,锋芒不宜早露。
是以,绿娥柔媚一笑,“楚姑姑,您高抬绿娥了,绿娥哪儿当得起您一声夫人呢?”
话虽这样说,可是她那神色已然是倨傲了起来,瞧慕容楚的眼神就像正经主子瞧奴婢一般。
慕容楚暗暗一嗤,还以为这只绿毛鹅多能耐呢,还不是个一得意就翘小尾巴的主儿?没见过大世面,小家子气!
心里损着人,面上的工夫还是得做。
慕容楚轻轻拍了拍绿娥的手背,轻声细语道:“小鹅啊,你这就是客气了,你想想啊,咱爷还没有孩儿,过个一年半载,你要是能为咱爷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就是咱爷的长子啊,到时候别说是侍妾了,就是侧妃,甚至是端王妃,也不是不能呀!”
她看绿娥的目光就像看一只拔好了毛,抹上了油,准备上架子烤的秃鹅,那是十分的慈爱,十分的可亲。
这个时代,女子皆含蓄,黄花大闺女听到生儿子,生闺女什么的,怎么着脸都得红一红的,绿娥自然也不能例外,她那一张珠圆玉润的小脸飞上了两抹红霞,“楚姑姑,您开什么玩笑,绿娥只是咱爷的奴婢,只求能伺候好咱爷,怎么敢……怎么敢想这些……”
哟呵,听这话儿说的,多识大体,多懂事儿啊!
慕容楚朝她眨了眨眼,“小鹅啊,这些事儿你以前不敢想,等过了今儿晚上,你服侍了咱爷,就该正经想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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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娥羞红了脸,小女儿般地扭了扭腰,“楚姑姑,您再笑话绿娥,绿娥就……就不理您了……”
江南美人本就娇小柔媚,这小腰一扭,不堪一握,这小嗲一发,不忍耳闻啊!
慕容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老半晌,她收拾了收拾情绪,又攒出一脸的笑来,推了推那碗燕窝,“小鹅,来,燕窝养颜美容,你快喝了它,喝完了好服侍咱爷去,咱爷可是说了,你这一身小皮子,嫩嫩得能掐出水儿来,他可是喜欢得很呢!”
长点儿脑子的女子都明白,旧爱哪有真心实意对新欢好的?
绿娥不傻,她瞄了一眼那碗熬得稠稠的燕窝粥,眸光闪了闪,“楚姑姑,还是服侍咱爷要紧,这粥先放着吧,绿娥先沐浴更衣一番,等着粥凉了再喝。”
好个绿毛鹅!
这是怕她下毒啊!
警惕心还挺强的嘛!
慕容楚脸上那笑更真诚了几分,“哟,小鹅怕烫呀!来,姑姑我先尝尝。”
她舀了勺燕窝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浅浅地尝了一口,“嗯,这温度正正好呢,小鹅呀,你可不知道,咱府上规矩大,只有侍妾以上品级的才有福气用燕窝粥,姑姑我服侍了咱爷这许久,说到底只是个通房的丫头,还从来没有福气尝一尝这燕窝粥呢,你要是不喝,姑姑我可就代劳了?”
她似笑非笑,尤其,那一点子笑容里仿佛还带着一丝半丝的酸楚,演得那叫一个真!
绿娥心中一嗤,真真儿是个没用的奴婢!服侍了男人这么久,竟然连个名分都没混上!燕窝这样的好东西,哪能给这样没用又没胸的奴婢吃?浪费!
“楚姑姑好意绿娥不敢辜负,既如此,绿娥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拿着根小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那燕窝粥吃得个一干二净。
美人儿不愧是美人儿,吃个粥都能成幅画儿的,慕容楚赞叹一番,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慈爱了,越发的真诚了。
不多一会子,绿娥换上了一身端庄的罗裙,除了脸和手,旁的地方是一点儿都没露。
慕容楚连连摇头,“小鹅啊,你这么穿可就不对了,还是白日里那身衣裳好。”
绿娥温婉地一笑,“楚姑姑,绿娥打今儿起就是咱爷的人了,穿的那样,怕让咱爷落下个贪恋女、色的名声。”
妾看相貌,妻看才德,这只绿毛鹅既会发、骚,又会端庄,能动又能静,可说是上榻如****,下榻如淑女,有做妾的资本,又有为妻的觉悟,看来前途无量啊!
可是,人家都这么正儿八经地要叼她的妖精肉了,慕容楚能让她如意吗?
“小鹅啊,你今儿晚上头回服侍,这得打扮的勾人一些,让咱爷拔不开眼,离都离不开你……”
经过慕容楚又一番洗脑,绿娥终于换了身露胳膊露腿儿的薄纱裙。
瞧她那细长的腿儿若隐若现,慕容楚满意地点了点头,嘻,这回有好戏看啰!
……
……
东暖阁。
慕容楚领着绿娥盈盈地福身,“主子爷,奴婢带小鹅姑娘来伺候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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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方才那什么声音?谁点炮了?”慕容楚挠了挠脑门,似乎有些疑惑,不过,她这一问,也把这屁的事儿抬到了桌面上。
“楚姑姑,您听岔了。”绿娥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生怕旁人发现是她在放响儿。
慕容楚倒是没深究,摆了摆手道:“哦哦哦,听岔了啊?那你接着唱,接着唱。”
云初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柔媚如水的歌声再起:“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
“卟!”
这回,绿娥放了个脆生生的屁。
众人循声,目光都落在了绿娥身上。
绿娥羞恼得满脸通红,她手捂着肚子,夹着双腿,想要忍着,可是放屁这个事儿是想忍就能忍住的吗?
“卟!卟!卟!”
这回,是一连三个响屁。
慕容楚甩着帕子,嫌恶地挥了挥空气里的臭气,“哟,小鹅,你这是吃多了还是怎地了?怎么放起罗圈屁来了?”
绿娥不空理她,只凄凄惨惨地望向云初白,白嫩嫩的小脸儿红得像是猴屁股,“爷,奴婢,奴婢……”
云初白脸一黑,“滚!”
这会子,绿娥哪还有空做生儿子当王妃的美梦,她只想着滚了好,滚了好,这会子,她不只想放响儿,还想……想出恭了,很急很急地想……
“是。”松了口气,她缓缓地后退。
哟,就这么滚了,可不是便宜了这一对奸夫贱妇?
慕容楚赶忙拉住绿娥,又对云初白一福身,温柔贤惠地劝道:“主子爷,您别那么凶嘛,您瞧瞧,小鹅让您给吓的,她今儿是头一回伺候,您得笑一个,您这一笑起来了啊,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太,下至三岁的小丫头,哪个不得春心萌动……”
她啰里啰嗦地扯开了,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一扯就停不下来。
绿娥拉了拉她的衣袖,“楚姑姑,我……我……”
她两手抱着肚子,腿儿夹得紧紧的,脸都憋绿了。
可慕容楚像不明白似的,转过头去,又开始语重心长地教育绿娥:“小鹅呀,你别嫌楚姑姑我啰嗦,我告诉你啊,伺候主子爷之前,要少吃东西,你呀,才从江南来,没见过咱这儿这么些的好点心吧?那点心再好吃,你也得少吃些,吃多了发胖倒是小事儿,要是伺候主子爷的时候想出恭……”
她幸灾乐祸地瞅了眼绿娥惨绿的小脸儿,接着道:“啊哟,出恭就出恭吧,要是在主子爷跟前放起屁来,啧啧,那可真是糟心的事儿啊……”
“卟!”
“哗啦啦!”
绿娥终于忍不住了,站在这里就……就出来了……
这会子,透肉薄纱裙的妙处就显示出来了,透视啊!
那一滩黄色的混合物顺着细白的腿往下淌,那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慕容楚的嘴角抽了抽,上好的巴豆粉,二两银子一包,极品的燕窝,九十八两一碗,整整一百两,白给这只绿毛鹅吃也就罢了,她还不好生兜着,竟直接给喷成了一滩黄浆,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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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算计着她的银子,算计着算计着,算计的满脸哀戚,可其余的人,脸色也好不了多少。
“旺财!旺财!你作死的!还不扔远一点儿,扔远一点儿!”
云初白用袖口捂着口鼻,炸了毛的声音差点儿掀翻了屋顶。
眼看着绿毛鹅就要被“扔远一点儿了”,慕容楚赶紧拦,“哟,先别忙啊!”
她的目光朝绿娥一扫,又朝云初白一撩,“爷,你快瞅瞅,小鹅妹妹淌的这东西怎么和烤地瓜泡了白开水似的?”
她这比喻形象又生动,实在不需要发挥多少想象力,就能将绿娥裙子里头的腌臜样儿想象出来。
云初白黑着脸,一个锦缎软枕朝着她甩了过去,“你个臭丫头!臭丫头!”
往窗下一蹦,慕容楚躲开了攻击,也躲开了满室的粑粑臭,她笑容满面地道:“臭?臭吗?确实很臭,不过臭的不是我……”
俩人打上了嘴仗,而那绿娥夹着腿儿,惨白着脸,瞧那样儿马上就要昏倒。
这可了不得了,她要是一昏,一倒,那还不得淌了满地的……
到时候,天底下会放响儿,会出恭的物种,还不得被主子爷屠杀殆尽?
旺财不愧是白羽卫之首,眼光就是长远,行动就是迅速,他容色一凛,猛地拎起绿娥的后衣领子,忙忙地往外头奔,这会子,他拎着个美人儿就像是拎着一滩粪……额,就是拎着一滩粪……
东暖阁里一片手忙脚乱,开窗户通风,搬香炉,点熏香,将地板打上香胰子,刷洗一百遍……
自然,云初白和慕容楚这俩活冤家被请了出去。
好大一轮月亮底下,慕容楚趴在石桌上,直接给笑抽了,“哈哈哈,丫不是矫情吗?丫不是品味高雅吗?老子偏偏弄这邋遢事儿,恶心死丫的……哈哈……”
这回,云初白破天荒的好脾气,瞅着笑得直哆嗦的慕容楚,他淡淡地问:“消气儿了?”
脸上还余着笑,慕容楚掰了截梅枝往他身上一扔,“什么气儿啊?奴婢一小长工,敢对主子爷您有什么气儿啊!”
“爷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儿。”
他那双幽深如潭的黑眸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仿佛想盯到她的心里去。
慕容楚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她不是那些无知妇女,遇见这样的事儿只会一味地怨天怨地,怨遇人不淑,怨自己的男人没良心,她刁钻归刁钻,蛮横归蛮横,不讲理归不讲理,可她好歹读过几本书,又接受过现代教育,她脑袋上实实在在地长着眼睛,会看,脑壳里实实在在地搁着脑子,会想,冷静了一个下午,她的脑子也捋明白了,就搁这货,二十好几一只雏儿,对着她这样气死貂蝉西施的花容月貌,都稳得住,那只绿毛鹅不过是胸脯大了点儿,他怎么就忽然稳不住了?
再说了,她看见的那一幕,绿毛鹅赤果果的,而这货衣衫整齐,绿毛鹅可了劲儿地诉衷情,这货却一个声儿都没有,所以这事儿吧,怎么想怎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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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谁谁不说了嘛,沟通是人类进步的桥梁。
俩人要搁一块过了,有什么话不说明白,自个儿心里闷着,可不得闷出事儿来?
云初白的态度没让人失望,他撩袍,往石桌旁一座,吹着凛凛的寒风,将那事儿略略地讲了一遍。
慕容楚眉头一拧,“你是说,那时候你被点了睡穴,正睡着,是那只绿毛鹅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
“嗯。”云初白淡淡地应。
慕容楚眉心蹙得更紧,“你是说,她明明知道我在后头看,她还……”
她“噌”地站了起来,“好一个绿茶婊!她是想给咱俩制造矛盾,把我拱下台,她好借机上位啊!”
“嗯。”云初白仍是淡淡地应。
慕容楚朝着他肩膀一拍,“喂,小七儿,这么说,你白给她摸了?”
云初白撩了她一眼,那小眼神满含着哀怨,“嗯,爷被她羞辱,又被你教训,心里屈着呢!”
自己的男人受了委屈了,慕容楚像吃了一筐腌梅子似的,心里头酸溜溜的,那感觉比她自己受了委屈还难受。
“他娘的,敢欺负老子的男人,老子剁了她手爪子!”
她袖子一挥,这就要找绿毛鹅算账。
云初白轻轻扯住她衣袖,“她的手爪子等会子再剁,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准备怎么补偿爷?”
他从背后圈住慕容楚的腰,脸贴着她的背,那小声调柔得像是一团软棉花。
这时候,要搁正常点儿的姑娘,该羞涩涩地低下头,想着那些红鸾帐暖,翻云覆雨,以身相许啥啥的做补偿吧?
可是慕容楚这个姑娘吧,她的大脑回路就不在正常轨道上,正经想了一会儿,一个死吃货,似乎没有比请他吃一顿更好的补偿了吧?
慕容楚笑着转过身,揉了揉那货的脑袋,“哎呀,我家小七儿今儿受了委屈了,我弄顿好吃的,补偿补偿你怎么样?”
索性,云初白的意思也不是“榻上翻滚三百六十度”,有好吃的,俩人当属一拍即合。
本来,东暖阁已经摆上了一桌精致的吃食,可是染上了屁味,自然不能吃了。
慕容楚沉吟片刻,“那啥,小七儿,要不我烤个地瓜给你吃?”
云初白凤眸一斜,“你想吃烤地瓜泡白开水?”
“呕——”
俩人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绿毛鹅的黄浆……
恶心归恶心,饭还是要吃的。
不一会子,慕容楚亲自下厨,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上了桌。
俩人坐在梅林里,吹着小冷风,一人一碗鸡蛋面,很有一种冬天吃露天麻辣烫的感觉。
慕容楚吃得很欢快,不过,云初白半天没动筷子,“你就给爷吃这?”
慕容楚一嘴的面条,呜噜呜噜道:“给你卧两个蛋,你还不乐意?”
嘁了声,她一筷子夹走他一个蛋。
这要搁旁的男子,还不得赶紧地说,你想吃,都给你。
而云初白瞪了他一眼,使劲地把另一颗蛋往自己碗底戳,“快,快藏起来,一会子她又要来了。”
慕容楚的筷子生生僵在了半空中,哎呦我的爷诶,你咋地能这么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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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病的小娃娃最爱撒个娇,撂个蹶子了,娘亲适时地哄上一哄,那能美的什么似的。
可慕容楚愣是没在状态,云初白哀怨了,“你就不问问爷好了没?”
慕容楚嗤道:“你又能吃了,又能发威了,这不好着呢吗?”
“哼,小没良心的!”云初白拿着筷子,使劲儿地戳那点子面条汤。
慕容楚才不管他那点子小矫情呢,她轻撞他胳膊,“喂,吃饱了没?吃饱了,领你洗洗去。”
“嗯?”
慕容楚二郎腿儿一翘,眼眸一斜,“你让绿毛鹅摸完了,后头就病瘫了,还没空洗呢吧?这身上一股子骚狐狸味儿,我怕熏着!”
她翻旧账,还笑话人,云初白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
“甭你了,走吧!”慕容楚笑了笑,拽着他,直接往温泉浴馆走。
……
……
夜明珠温温润润地亮着,将硕大的温泉池照得亮亮堂堂的。
那货白皙的肌肤犹如一块美玉,无瑕,苍白,微微透明,而又带着冰冰凉凉的触感。
慕容楚往他身上撩着温温的水,“很疼吧?”
他靠在池壁上,半垂着眸子,淡淡地应:“嗯。”
慕容楚心里一揪,“忍得很苦吧?”
他仍是淡淡地应:“嗯。”
这回,慕容楚幽幽一叹,“唉,我也忍得很苦啊!”
不过,她这个忍,和他那个忍明显不是一个意思。
那双幽深的眸子闪动着点点的亮光,“阿楚,等爷凤冠霞帔,红衣大轿,娶你过门,你就不用忍了。”
娶她?
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龙椅上那老头儿本就防着这货呢,而因着那鬼军,她就是一块香饽饽,多少人盯着呢,现下,这货若是娶了她,在世人眼里,掌控鬼军的可不就成了七王爷?
七王爷既握朱笔,掌批红,又有军事力量支持,那君权可不就给架空了?
龙椅上那老头儿能甘心?
他还不得对这货下杀手?
为了一个不能吃不能喝的名分,搭上这货的小命,不值当的。
慕容楚叹了声,“不给睡,先付点头期款总成吧?”
她猛然碾上他的唇,而小雏儿明显没反应过来,他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咪,大睁着眼,愣愣地盯着她。
慕容楚轻笑了声,手轻轻覆上他漂亮的凤眸,“七儿,闭上眼,好生享受。”
一个吻就像是燎原的火,越烧越旺,眼看局势有些不可收拾。
“咳,主……主子爷。”
忽然,大理石照壁外头,响起了旺财战战兢兢的声音。
“嗯?”
倏地推开缠在身上的丫头,云初白那眸子着了火似的,那声音缠了蜜似的,处处透着情动的痕迹。
哟喂,主子爷这把小声音……
难道他打扰主子爷办事儿了?
旺财恨不得把脑袋别到胳肢窝里,“是……是宫里来的密函。”
“等着,你家爷这就出去!”
这货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到处都有他的探子,云凌天身边有,连皇宫里也有,只是密函这种东西不能马虎,慕容楚笑着推了推他,“去吧!”
看过密函再进来,云初白的神色很有些晦暗不明,“阿楚,你得去翠云庵住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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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挑了挑眉,阴风阳气地道:“哟,江南来的美人儿,水灵灵的,七儿,你这是嫌我粗糙,碍着你的事儿了,要把我打发走啊?”
她这话夹着酸带着醋,像个马上就要下堂的大妇似的。心里明明知道那六个江南美人不是云初白招来的,可是一想到这货除了她,还有几个备胎,而且是想上就上的备胎,她心里就犯膈应。
轻笑了声,云初白朝她招了招手,“来,臭丫头,你过来瞧瞧。”
那是一个一人多高的落地铜镜,慕容楚凑过去,左瞧右瞧,里头也只有俩人的影子。
她疑惑地问:“怎了?里头没有鬼影子啊!”
云初白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影,“怎样?爷美不美?”
跟不上这货有逻辑障碍的脑子,她只能照实回答:“美。”
“嗯,品味长进了。”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儿啊,你生得确实是美,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那种美,不过,”慕容楚揉了揉他细腻如玉的脸皮子,“不过,你美不美,和那六个美人儿有什么关系啊?”
斜她一眼,云初白慢条斯理地道:“那几个妇人还没有爷美,爷如何瞧得上眼?她们搁爷这儿,平白地浪费爷的米粮,赶明儿一早,爷就把人遣回去。”
“那绿毛鹅呢?”
这话一出口,慕容楚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唉,她怎么就揪着这点子小事儿不放手了呢?这哪像她慕容楚的作风?娘们儿叽叽的,平白地让人笑话!
她眼神飘了飘,觉得还是解释两句,挽回一下形象比较好,“喂,那啥,你别误会,我不是小心眼儿哈,我也不是……”
“啪”,在她脑门上弹了个嘣,云初白哼道:“你就是小心眼儿,还记仇!”
这一敲,倒是把慕容楚的心里话敲出来,她揉着脑门,哇啦哇啦地叫:“我去翠云庵敲木鱼了,那只绿毛鹅要是把我的妖精肉叼走了,那我咋办?我不亏死了?我不得问明白了?”
她叽哇乱叫,云初白却是忽然圈住了她的腰,闷闷地枕在她的颈窝,像只小猫咪似的蹭她的脸。
一只大老妖,忽然改走温情路线,这可不是逆天了?
一时之间,慕容楚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了?”
他闷闷地道:“父皇要来锦山。”
慕容楚点头,“所以,我得去翠云庵敲敲木鱼?”
“嗯。”
“所以,你又要演一场父慈子孝?”
“嗯。”
慕容楚笑嘻嘻地用发梢撩他脸颊,“哟,这是舍不得我走啊?”
“哼,你个死丫头,爷巴不得你滚得远远的!”云初白一把拍开她的手,没啥底气地哼道。
“哟,我要是滚远了,谁伺候你享受啊?”她嬉皮笑脸地用胳膊肘子撞了撞他,“七儿,方才很舒服吧?”
一想到那一波燎原的情动,云初白身子微地一僵,恨恨地别开脸去,“没羞没臊!”
慕容楚故意逗他,“嘁,装什么高尚啊!你不是也很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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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高在云端地道:“哼,猪嘴拱了爷的脸,这也叫享受?”
慕容楚眨巴眨巴眼,“哟,那方才哼哼叽叽,快活得像头猪的是谁啊?”
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羞的,他的脸腾地红了,就像云缝里露出的一道红霞,“你……你……”
哟喂,小雏儿诶,真是可爱呢!
慕容楚暗暗一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来,咱再做点儿没羞没臊的事儿……”
在恋爱的某一个时期,吻,是会上瘾的。
尤其,当那个男子像是一株惑人的罂粟花,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撩得人心痒难耐……
……
……
华丽丽的马车安静地驶在山路上,前头有白羽卫开路,左右是宫女太监夹道,后头还有两辆车跟着。
慕容楚撩开车帘,左瞧右看了一通,目光撩向后头的青布车时,她的眉头倏地一蹙,“喂,小贵儿!那是做什么的?”
她朝那两辆马车一指。
富贵面无表情地应:“回郡主,车里是您的衣衫首饰,锦被软枕,纱帐陈设,还有……”
“还有金马桶?”
“是。”
慕容楚撇了撇嘴,果然,那货的心思,她都不用动脑子猜,直接动动脚趾头,她就能琢磨出个**不离十。
“呵,你家主子爷怎地不把房子搬去得了?”
富贵仍是面无表情地应:“回郡主,主子爷说了,若哪天,主子爷想往庵里参一参佛,庵里头那些破烂陈设,影响了主子爷参佛的诚心便不好了,主子爷说,这回,要郡主先把地方布置好了预备着。”
敢情那些东西不是为她准备的?
是为了那货偶然兴起的大驾光临?
慕容楚无奈地笑了笑,便撂下帘子,径自养起了神儿。
……
……
翠云庵终归是尼姑们住的地方,富贵他们在翠云庵门口就回了。
庵里的住持清逸师太正在静修,只派了个掌事的姑子叫妙言的出来招呼她。
这妙言二十来岁,长得倒也算清秀,只一身蓝布的尼姑袍,一顶蓝布方帽,将她仅有的那几分姿色遮掩住了。
到了个新地儿,住的地方最是要紧。
慕容楚跟着这个叫妙言的,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后院。
“喏,你就住这儿。”妙言指着一间庵房,很是幸灾乐祸地道。
一瞧见这间房,慕容楚忽然觉得,她家的小七儿真真儿想得周全,瞧这房子,门窗破烂,里头除了一张硬木板床,就剩了蜘蛛网和老鼠洞,那些锦缎软枕,桌椅板凳的,可不就用上了?
慕容楚刚要招呼几个人,帮忙把她那两马车的行李搬到屋里来,这时,妙言仰着下巴壳儿,道:“楚华郡主,您要清修,住处要清简,这里是翠云庵最清简的处所了,郡主便好好歇着吧!”
哟,这个尼姑好生有趣,想来会为她枯燥的尼姑庵生活添上几分乐趣。
慕容楚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咝,师太啊,咱翠云庵就穷成这样了?这间房仿佛配不上本郡主的身份啊?”
妙言趾高气扬地来了句:“这是宫里来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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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言指着她,“庵堂是清修之地,不能被不干净的东西污了,你身上的这些东西,都要脱了!”
慕容楚嘻嘻一笑,挠了挠脑门,“哟呵,妙言师太,没想到你生意头脑不错啊!”
她这话没头没尾,妙言一愣,“你什么意思?”
慕容楚又是一笑,“妙言师太啊,咱这不是尼姑庵吗?尼姑庵最主要的收入不就是香客们捐的香油钱吗?依本郡主这玲珑有致的身材,这么一脱,往咱大门口一站,小手绢一摇,想来能吸引不少男香客啊!到时候,咱庵里的姐妹们都学起来,咱的生意肯定不比风花楼差啊!”
这不是把好端端一座庵堂变成妓馆了吗?那她们这些姑可不就成了卖肉的花姑娘?
妙言的脸都绿了,“竟敢把翠云庵和那种……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比!真是不知羞耻!”
这尼姑气得不行,而慕容楚的脑显然没和她在一个频率,她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忽然道:“哟,妙言师太,你别动别动,对对,就是这个小表情,似娇似嗔,欲语还休,啧啧,还真有那么几分姿色,到时候本郡主安排你站在门口挥小手绢,那恩客……呸呸,看我这嘴,那男香客还不得像苍蝇似的扑过来……”
慕容楚说话本来就是素的能来,荤的也能来,再说,她生了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妙言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尼姑,能是她的对手吗?
听着听着,自己被编排了进去,妙言气得喝道:“你闭嘴!”
见她怒气冲冲,慕容楚仿佛很是不懂,“不对啊,师太,你生什么气啊?这脱光了的主意不是你出的吗?”
“哼,还想脱光了勾搭男人!你想得美!”妙言指挥了个小尼姑,拿了件洗白了的尼姑袍,往地上一扔,“以后你就穿这个!你身上那样的裙都是勾搭男人用的,翠云庵里都是老实本分修行的,没有男人让你勾搭!还有你这头……”
她猛地拔下慕容楚头上的银簪,狠狠地一掷,“你这头发没给你绞了就不错了,还敢簪这……”
“啪!”
慕容楚毫无预兆地扬手,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甩在了妙言的脸上。.binhuo.
妙言好歹也在翠云庵的管些事,庵里的大小尼姑哪个不得敬着她?她是菩萨跟前伺候的,就是那些来进香的夫人小姐,不也得对她和和气气?
这回,忽然被甩了耳光,妙言那个震惊啊,“你……你竟敢打我?”
慕容楚瞥了她一眼,缓步去捡了银簪,十分温和地问妙言:“师太啊,你知道这簪是谁送的吗?”
妙言本想一个耳光甩回去,可是看到这女温和的模样,却让她心里一阵发毛,她捂着脸,没甚底气地道:“就依你这做派,不定是哪个野男人送的!”
慕容楚抚着银簪,幽幽一叹:“唉,你还真没说错,这还真是野男人给的,那可是只大老妖,他要是知道你摔了他的东西,你有一百只爪都不够剁的,所以,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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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慕容楚眼一眯,反手一个巴掌又扇了上去,“唉,本郡主多扇你几个巴掌,也是为了你好,让你长长脑子。”
她揉了揉通红的掌心,唉,小青那个恶仆不在,打人还得亲自动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甩这姑子两个巴掌,反倒甩红了自己的手,唉,这什么甩巴掌啊,掌嘴啊,果然不合她的做派,依她的性子,竟然大家互相看着不顺眼,还浪费那力气做什么?直接拿了刀来砍,你一刀来我一刀,砍死谁死,那多爽利?
不过,就瞧这尼姑,也不像能扛的起刀来的,唉……
妙言被甩趴在地,两个腮帮子通红,嘴角的血丝都渗出来了,“贫尼……贫尼是瑜妃娘娘吩咐的,你竟敢……竟敢……”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可算是承认了?”
搬出了靠山,妙言脊梁骨都挺直了,可慕容楚浑不在意地弹了弹指甲盖儿,“瑜妃又咋地?不过是只关在笼子里的蚂蚱,还能蹦哒出什么花花儿来?我说妙言师太啊,你是在尼姑庵里住久了还是咋地了?你不知道楚华郡主是谁啊?你当我是那些没用的小姐,由着你们揉圆捏扁啊?”
说着,她抽出短剑来,用冰凉凉的剑身拍了拍妙言的脸,“妙言啊妙言,你这名儿起得不错,可是为什么嘴里喷出来的不是舒坦话,都是些粪水呢?你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嘴,管不好自己的手爪子,本郡主不介意帮你割下来,好生管一管……”
一见那剑,一听这话,妙言的脚都软了。
女人们爱凑热闹,尼姑既然是女人,自然就不能免俗,尤其,尼姑庵里千八百年才能这样热闹一回。
是以,听到这边有动静,一堆老少尼姑,都聚了过来,偷偷地趴在门边瞧乐子。
慕容楚挑了挑眉,清咳了声,这就发表了她在翠云庵的第一次讲话:“各位老尼姑,小尼姑,中年尼姑们,我,楚华郡主,驾到了!本郡主呢,要在这儿借住两天,本来不想惹事儿的,可是你们要是执意往本郡主的枪口上撞呢,那就怪不得本郡主了,本郡主杀人不眨眼,做坏事还留名……”
妙言心里发憷,趁着她啰嗦,连滚带爬地往外头蹿。
看吧,老实了吧?怕了吧?
有些人给脸不要脸,就不能给她脸!有些人你和她好生好气的说话,她就当你软弱可欺,非得挨上两巴掌,吃些苦头才能老实,这样的人,简直就一个字能形容:贱!
“慢着!”
慕容楚忽然一喝,妙言吓得一僵,“你又想做什么?”
“你家清逸师太住哪间屋?”
妙言颤颤巍巍地朝不远处一处清净的院落一指。
慕容楚一嗤,离得这么近?
她和妙言闹得吵吵嚷嚷,那清逸老尼不管不问,分明就是默许妙言的行为,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干净利落地一摆手,“成了,本郡主驾到,让那老尼把房间让出来,本郡主勉为其难,住一住她的庵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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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霸占的院子是翠云庵里最大最宽敞的院子,外有古柏围绕,内有菩提遍植,空灵雄浑的钟声荡漾在耳际,倒有几分古庵堂的气势。
只是庵房布置得极清简,蓝布纱帐,一桌一椅,硬木板床,另外就是壁龛里的菩萨像,还有地上的青布蒲团。
尼姑庵里晨钟暮鼓,吃白菜豆腐,睡木板床,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儿,可跟着云初白那个品味高雅到矫情的货住了一阵子,乍一见这样的陈设,很有一种从天堂“嗖”地掉到了地狱里的感觉。
人生在世能几时,即便只睡一两个晚上,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
是以,慕容楚指挥了五六个小尼姑,将外头那两辆马车里的东西通通搬了进来。
折腾了不多久,一间老尼姑住的素净庵堂,就改头换面,变成了贵族小姐的温馨闺房,屋里挂着红绡软帐,榻上铺着锦被华缎,桌椅板凳都换成了一套刷黑漆的紫檀,尤其是壁龛里的菩萨像,慕容楚特意给它转了个身,盖了块红布头,省得菩萨大人瞧见这样红尘滚滚的景象,动了凡心,破了戒律。
收拾妥当了,小尼姑又端上了清泉水烹的茶水。
嗯,烘着炭盆,喝着热茶,这就和住着有空调,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宾馆似的,勉强可以接受了。
慕容楚点了点头,将那几个帮忙的小尼姑唤了过来,一人赏了一块银锞子,小尼姑们哪里见过金银的?捧着银锞子各个是欢天喜地。
有过就罚,有功就赏,这叫恩威并施,这样才有威严,才有范儿,才能让人又敬又怕,才能将那些尼姑们治得老老实实的。
尤其,莫忧还了她两万两银子,她又变成有钱人了,几块银锞子,收买人心,小意思,毛毛雨啊!
夜渐渐地沉了,深山古庵,周遭寂寂。
慕容楚躺在软和和的榻上,盯着芙蓉红绡帐,唉,思念是一种病,是一种很玄很玄的东西,整天腻在一处的时候尚不觉得,忙忙碌碌的时候也不觉得,就在这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思念就像一只虫,悄悄地从心底爬了出来,一点一点啃噬着肉,一点一点吞噬着血,闹得人睡也睡不着,躺也躺不安稳,唉,这时候,那货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像她似的,盯着床帐子胡思乱想?还是抱着那本《春闺宝鉴》,意、淫着男女之欢,鱼水之乐?
也不知道那皇帝老头儿,要跑到锦山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那大老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那妖精肉下了锅,炖一炖,煮一煮,大卸八块吃得干干净净……
这一晚,慕容楚破天荒地心思细腻了,破天荒地多愁善感了……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狗改不了****,不多一会子,周公还是来找她下棋了。
慕容楚正睡得迷糊,窗下却起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窗纸上戳开了一个小洞,片刻,一根细长的铜管从小洞里悄悄地探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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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负手立在月下,眉梢一抹浅淡媚色,唇边一丝慵懒笑意,“爷的白羽卫长,若想了老情儿,哪里需要私会?倒是你个臭丫头,一脸的风、骚,又想起哪个老情儿了?”
这一把子含讥带讽的声音,生生毁了一个雍容华贵的神仙形象。
慕容楚眼风一飞,“爷啊,瞧你这话说的,我的老情儿还能是谁啊,不就你吗?这瞧不见你吧,我这心里闷闷的,像是塞了坨棉花,这一瞧见你吧,我的心跳得噗通噗通,又像是跳了蹦蹦床,唉,我瞧着,赶明儿得找个神医瞧瞧,看看我是不是得了心律紊乱……”
她这一番没脸没皮的话,一听像是讥讽,二听像是诉情,三听又像是挑逗,云初白那双凤眸忽地一闪,脚步微地一滞,这就像一只神气活现的大老虎,茂林间悠悠地迈着步,突然,一只肥兔儿打草丛里冒了出来,挥着小爪儿撩了撩他的鼻尖,堂堂大老虎,能让肥兔儿戏耍吗?他想一口吞了那肥兔儿,可是肥兔儿撩得实在是舒爽,这可咋办?
这肥兔儿打也打不得,吃也吃不得,要是小小教训两下,还会被反扑……
唉,没得法子,一边碍眼的保姆狗就倒了霉了。
云初白凤眸一转,目光恨恨地落在了跪在一旁的旺财身上,“你个傻缺儿,这点子小事儿都办不妥当,回头爷将你许给老尼姑!”
旺财吓得浑身一哆嗦,那眼泪珠子登时就盈满了眼眶,“主子爷啊,您明鉴呐,属下和那清逸师太没有私情呐!属下连那清逸长得是高是矮,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啊!主子爷啊,您不要把属下许给老尼姑啊,您要是许,您就把属下许给风花楼的王师师吧,要不杜九娘也成呐,主子爷……”
听说要把他许给老尼姑,旺财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简直像只大花猫,云初白这样稳得住的人,都不由地抽了抽嘴角,“旺财,你说爷的脑子如何?”
旺财抹了把鼻涕,恭敬地回:“爷,您学富五车,智比诸葛,才华富比仙,那是天下无双啊!”
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爷这样聪慧的主子,怎么就养了你这样傻缺儿的侍卫?”
旺财愣了下,半晌,他挠了挠后脑勺,正儿八经地建议:“这个嘛,这个属下就不晓得了,要不,属下把来福叫来,您问问来福?”
“噗!”
慕容楚绷不住了,笑了场,哎呦喂,旺财小哥儿可真是个实在人呐!赶明儿把他卖进小倌儿馆,他还得帮着数钱呢!
手下的人给他丢了脸,云初白气哼哼地一甩衣袖,“滚!”
旺财委委屈屈地瘪着嘴,“是。”
他脚下一点,就要隐入暗夜里。
“喂,旺财小哥儿!”慕容楚忽然唤住了他,“清逸师太住左边第一排,第一间房哈!你快些去,别让老尼姑憋得时间长了,对身子不好!”
旺财身形一僵,连头都没敢回,幽忽一下,消失在了夜色里。
“七儿,这个是做什么的?”慕容楚拣起那根**烟管,笑吟吟地望着云初白。
那旺财是个傻缺,她可不是傻缺,这货让人大半夜的吹**烟,铁定有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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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身形一晃,从大开的窗户,晃进了屋里,“哼,上回中了**烟,你险些让那萧寅得了手,爷这是瞧瞧你的警戒心够不够!”
慕容楚顺手关了窗,点上了灯,“这么说,你要迷昏了我,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外头寒风凛凛,屋里却是暖融融的,春天一般。
云初白倒是没在这问题上再扯,他只哼了声,斜了慕容楚一眼,“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臭丫头!爷来了,还不赶紧斟茶伺候着?”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七儿,你这大半夜的,爬了大半个山头,专门跑这儿支使我给你倒茶的?”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乖乖地斟上了一杯茶,递到了他手里。
云初白接过茶盏来,只捧在手里,“爷的心,你不懂。”
他那小语调,又带上了淡淡的一抹幽怨,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慕容楚容色一凝,十万分之正经地道:“你的心,我很懂。”
她的语气和神色很是郑重,可是你能指望一个女痞子忽然就正经成了吟风弄月的大家闺秀吗?
她的手就不怎么老实了,她食指一勾,挑逗地勾起云初白的下巴来,那双美眸那那么直直地望着他,满含着戏谑和调笑,像是天上的星星般,一闪一闪地亮着光。
凤眸幽忽一深,半晌,似是被她盯的不自在了,也似是被她那句话闹的不自在了,云初白恨恨地别开眼去,“那你说,爷做什么来了?”
慕容楚嘿嘿一乐,“还能是做什么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俩都三个秋没见了,你想我了呗!”
“自作多情!”斜她一眼,云初白很是没底气地道。
哟,好个傲娇的小雏儿!
还不承认呢!
慕容楚打了个哈欠,往榻上一歪,“那就是昨儿晚上啊,我把你伺候的太舒坦了,你享受的上了瘾了……”
俩人虽然还没吃上肉,但不管怎么说,肉汤算是喝了点子了,吃了二十来年的素,忽然有肉汤喝了,还是很美味的肉汤,喝得倍儿爽的肉汤,那还不得一天三顿地想着?
这用脚趾甲盖儿想想,都能想到好吧!
云初白却是死不承认,“哼,美的你!”
慕容楚一扭身,趴在榻上瞅着他,“七儿,你信不信,早晚有一天,我非得操哭了你!”
七王爷一向冷静自持,换句话说就是,七王爷一向能装会演,可是,慕容楚这个话吧,实在是直接了些,实在是露骨了些,实在是让人脸红心跳了些。
是以,一听这个话,云初白手一抖,一盏茶叶水差点儿泼了一身,不过,还好,他反应快,功夫又不错,手腕一翻,稳稳地端住了茶盏,好歹没当着慕容楚的面出丑。
不过,他半天没动静,慕容楚心里明情儿,还能咋地,小雏儿又小小地害羞了一下下呗!
她嘻嘻一乐,“不信我能把你操哭?要不咱今儿试试?”
终于,云初白无奈地叹了声,“唉,阿楚,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说话就不能忌讳着点儿?”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搁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坐上了榻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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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的烛光里,芙蓉红绡帐下,云初白唇畔挂了丝浅笑,凤眸里带着淡淡的无奈和纵容。
他就这么盯着她看,看得慕容楚心里起了腻。
半晌,她挠了挠脑门,终于说了实话:“那啥,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和软柿子,莫忧,还有那些谁谁谁的说话,从来不这样吧?可一瞧见你……”
她满含兴味地将云初白上下扫视一通,“爷啊,都怪你实在撩人,我不知不觉就想挑逗你。”
好不容易正经了一会儿,这一句话的工夫,又不正经了。
云初白没想到她忽然这样说,微地怔了怔,好一会儿,他侧了侧头,笑着问:“阿楚这是向爷示爱吗?”
他那小表情风情无限,那小语调低柔如熏风拂面,带着酥,带着麻,满满都是掩不住的调笑。
慕容楚眸光一转,开始瞎扯,“那啥,我的爱就像一把火,烧着了我,也烧着了你,眼看着还要点着了屋子,烧了全宇宙,我……”
她突地扬手,一把撩开了他耳侧的发丝,“哈哈哈,七儿,莫装莫演,你自己找个镜子照照,明明害羞得紧,还拿腔拿调,装腔作势!”
乌黑发丝下,那小耳垂又是红通通地诱着人。
嘻,小雏儿还想演情圣,能耐的个豆豆!
云初白又恼又恨地拍开她的手,“哼,爷愿意装,愿意演!”
大老虎终归是大老虎,小小地挑逗一下就成了,若是惹得急了,说不得“啊呜”一下,发了威,她可是招架不住。
打了个哈欠,慕容楚非常识趣儿地道:“那啥,七儿,你看天儿也不早了,你再回锦山别院也不值当的,要不就搁我这儿歇了?”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哼,总算还有点子良心!”
说罢,他姿态优雅地一脱外袍,只穿着中衣躺在了慕容楚的身边。
折腾了一天,又折腾了大半宿,慕容楚很快就睡了过去,继续和周公下那半局还未下完的棋。
殊不知,躺在她身边的人,确实是为了那飘空的“享受”来的,可是看着那个睡得哈喇子都淌了出来的姑娘,他只能将拳头攥了松,松了又攥,“哼,好个臭丫头!这样就不管爷了!”
……
……
一大早,慕容楚脑子里的瞌睡虫被窸窸窣窣的声响赶跑了一半,她半眯着眼,往身边摸了摸,那半边被褥已是冰凉一片,想来那货天不亮就走了,也是,成武帝要来锦山,他有许多事儿要谋划的吧……
嗯,那这声音……
她轻轻撩开纱帐,往外一瞧,一个穿着蓝布袍子的尼姑,正在墙角的衣柜里翻腾着什么。
慕容楚挑了挑眉,“妙言,这一大清早的,你来给本郡主请安的?”
“啪嗒!”
一个针线笸箩掉在了地上,什么线轱辘,碎布料的,落了一地。
妙言被抓了个正着,她也不敢动,就那么战战兢兢地站着。
看来,她昨天发的那一场威很是管用呢,看把这个有靠山的妙言给吓的!
慕容楚暗暗一笑,随意披了件袍子起了身,“找什么呢?要不要本郡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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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德妃与秦皇后互别苗头,宁王又是秦皇后的儿子,她有这么好心,帮自己情敌的儿子讨媳妇儿?
分明就是试探人来的好吧!
慕容楚暗嗤了声,攒出一脸的郑重,“娘娘这是说哪儿的话?楚华多次得娘娘照拂,不怕告诉娘娘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楚华绝不会嫁给宁王。”
她才表了忠心,妙言竟然端着个托盘又回来了,“娘娘,郡主。”
她给慕容楚上了一杯清泉水泡的热茶,而给韩德妃的是一杯温温热热的牛乳茶。
慕容楚挑了挑眉,呵,这个妙言,知道韩德妃有孕不宜饮清茶,就送牛乳茶,还真是会讨好人呢!
“啪!”
似乎是因为宫里出来的娘娘威仪太盛,将妙言给吓着了,她告退的时候,脚下竟然一个趔趄,身子忽然一歪,再一次碰翻了那个针线笸箩。
“贫尼手脚粗笨,惊着二位贵人了。”妙言赶忙磕了个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那一地的针线布料。
有些线轱辘,还有碎布料,正正地落在韩德妃的脚边,韩德妃的脸色略微一冷,便有些不耐地对妙言摆手,“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妙言满脸堆笑地应了是,她忙忙将几样针线活计一胡噜,往笸箩里一放,忽然,她眉头一拧,“咦,这是……”
她的脸色“腾”地煞白,“噗通”一跪,“娘娘,您看,这是……这是……”
几块碎布料下头,搁着一个白绸子缝的偶人。
慕容楚挑了挑眉,将那偶人拿了过来,那偶人巴掌大小,乍一看像是做给女孩子的布娃娃,可是,那娃娃的背后,却缝了条布片,布片上写着“韩德妃”三个大字,后头一溜的小字,瞧着应该是生辰八字,而那偶人的肚子上赫然扎了几根银针。
韩德妃的目光一瞥,当她看清那几个字时,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大胆慕容楚!你竟敢对本宫行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是一种诅咒仇敌的方法,做一个小偶人,上面写上被诅咒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然后对偶人施以法术,以后,施术者不管对偶人做什么事儿,都会反映到被诅咒者的身上。
比如,现在这个写了韩德妃名字的偶人身上扎着针,那韩德妃的肚子也应该针扎一样的疼。
巫蛊之术涉及神佛鬼怪,最是歹毒,历朝历代,宫中的妃子对付敌手,可以撕破脸,扯破皮,也可以下毒暗害,就是不能行巫蛊之术,因为只要行了巫蛊之术,一旦被抓,不只自己的性命不保,还得连累的满族皆灭,史书上,因为巫蛊之术,死一堆人的例子多得数都数不清。
现在,慕容楚的屋子里出现了这么一个惹祸事儿的东西,她不仅不惊不恼,她还笑得很乐,“德妃娘娘,您觉得这个东西是楚华做的?”
不等韩德妃说话,妙言就叫嚷道:“在谁的屋子里找到了偶人,这事儿就和谁脱不了干系!”
她的眼里闪着阴毒的光,丝毫没有出家人该有的祥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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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言直指这事儿和慕容楚有关,韩德妃的脸色又是一沉,毕竟她现在怀着身孕,而那偶人上的针又扎在腹部,分明是诅咒她滑胎!
韩德妃冷冷地望向慕容楚,“瑜妃颇得盛宠,前途无量,慕容楚,你可是要与她修好,姐妹同心,一同对付本宫?”
瑜妃有秦皇后和靖国公撑腰,即便没有孩子都能凌驾韩德妃半头,韩德妃心里明白的很,她如果没有肚子里的那块肉,恐怕早就失了皇帝宠信,被秦皇后还有瑜妃两个联手,整治得死了一百回了。
再说了,瑜妃再怎么坏,也是慕容楚的亲妹妹,毕竟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慕容楚投靠势头劲的那一方,反过头来对付她,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慕容楚却是笑吟吟地福了福身,“娘娘,既然娘娘是明白人,有些事儿楚华就不必瞒了。”
她抬起头来,笑着望向韩德妃,“瑜妃生母,秦氏的疯病和楚华脱不了干系,当时幸亏娘娘从中周旋,楚华感激不尽呢!”
当时,慕容楚给秦氏下了断魂逍遥散的毒,韩德妃派了个段太医帮秦氏诊治,愣是说秦氏得了失心疯,没把慕容楚供出去,在秦氏发疯一事上,俩人怎么也算是同谋,俩人一直心照不宣,只是从来没摆到明面上来说,这回,她忽然提起这件事儿来,韩德妃容色一凛,“慕容楚,你是想拿这事要挟本宫吗?”
慕容楚仍是笑,“娘娘误会了,秦氏母女多次想置楚华于死地,楚华与她们的仇不同戴天,怎么会突然和她们修好?楚华只是想说,娘娘与楚华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楚华也感激娘娘多番相护,绝不会对娘娘不利。”
韩德妃的脸色仍然沉着,她恨恨地将那个偶人扔到慕容楚的脚边,“不会对本宫不利?哼,那这个东西怎么说?”
慕容楚瞅了瞅那个做工精致的偶人,“噗嗤”一笑,“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您怎生忘了,楚华是帝京出了名的恶女,针黹女红一点儿不会,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忽然会做布偶,还会写字了?这不是笑掉人的大牙吗?”
方才是气糊涂了,这会子,听她这么一说,韩德妃微地怔了一下,“这……”
慕容楚口齿伶俐,又分析的头头是道,韩德妃犹豫了。
这时候,妙言“噌”地转过头,指着慕容楚鼻尖道:“你不会做,也可以支使旁人做!像你心肠这么歹毒的女子,菩萨都绕不了你!”
慕容楚唇角一勾,笑得花见花开,“哟,妙言师太还知道有菩萨啊?你说这话,菩萨都得羞死呢!”
“你……”妙言刚要反驳两句,慕容楚却是接着道:“按瑜妃娘娘的吩咐,本郡主是到庵里修行,不是享受,所以,本郡主一个下人都没带,这偶人若是本郡主支使旁人做的,那也是支使翠云庵的姑子帮本郡主做的,妙言,你说,这个东西是不是你帮本郡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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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带着笑模样,三分正经,三分玩笑地说了这一番话,这一会子,她也融会贯通了,敢情这妙言一大早到她屋里,不是偷什么金银珠宝,是想偷偷把这个惹祸事的偶人搁进来呢!一个常年在菩萨跟前敲木鱼念经的尼姑,长出了这样恶毒的心眼子,还把这样歹毒的事儿付诸行动了,真不知道她念的经是不是跟着她吃的饭,一块变成那啥,掉进马桶去了!
妙言在翠云庵做了不少小坏事,比如,大冬天里,让新来的小尼姑给她暖被窝啊,比如,大夏天里,让新来的小尼姑给她彻夜掌扇啊,可是她小坏事做的虽多,可做大坏事的经验毕竟不足,这会子,被慕容楚点了名,她的脸微地一红,“你……你强词夺理!”
她顿了一下,正了正容色,“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会助纣为虐,做那样害人的事?行巫蛊,是大案,贫尼不敢隐瞒,定要禀报给住持师太,报知皇后娘娘知晓!”
“啪!”
一听这话,韩德妃重重地拍了桌案,“好个大胆的姑子!本宫在这里,难道就做不得主吗?”
妙言在尼姑庵里待久了,后宫那些派系纷争,她哪里知道?
本来她说那话没别的意思,可是听到韩德妃的耳朵里,就是不给韩德妃脸了。
嘻,看吧,情报工作没有做好,还随便乱说话,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慕容楚暗暗一笑,对韩德妃福了福身,“娘娘,做偶人的布料子,还有针线绣法,只要略略一查,就能知道是哪家布庄出来的,经了什么人的手,德妃娘娘,这后宫里头,您素有贤德的美名,这事儿还得您做主。”
这话不仅顺耳,而且还侧面给韩德妃出了主意,韩德妃自然很满意,不多一会子,她身边的管事太监就下去调查了。
又不多一会子,太监就调查出结果了,做偶人的布料子是秋里宫里赏赐下来的,只有清逸师太那里有,而前几日,那位师太又赏了半匹给妙言,另外就是那针脚,是柳回绣法,整个翠云庵独独妙言一个会。
“本宫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这样诅咒本宫?”
韩德妃望着妙言,眸子里的冷意和恨意似是巴不得将妙言凌迟一百遍,她肚子里的孩儿是她千辛万苦才怀上的,是她抗衡秦皇后的根本,这个姑子要她滑胎,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可恨!
情势逆转的太快,妙言还没反过闷来,她愣愣地看看韩德妃,又愣愣地看看慕容楚,很是不明白,这样一个既能陷害慕容楚,又能害韩德妃的好计策怎么忽然就被人拆穿了。
慕容楚是谁啊?
她是小黄文的忠实粉丝啊,那些小黄文里,除了男女两个翻翻滚滚,就是府斗宫斗各种斗,斗女人的一千零一种方法,她早就烂熟于心了,妙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尼姑,连她慕容楚不会针线,不会写毛笔字都没闹明白,就敢来陷害她?脑子长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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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不愧是她慕容楚的妹妹,手段果然狠辣,想来妙言也是事先服了毒药,不管事成事败,她都是死定了。binhuo.
慕容楚啧啧赞叹,可孕妇的情绪就像是六月里的天,一会一个变化,韩德妃一听妙言死了,气得不行。
虽然韩德妃来瞧她的目的不纯,可人家毕竟挺着个大肚,跋山涉水的来了,总不好让她高高兴兴的来,怒气冲冲的走不是?
是以,慕容楚花了好大一会功夫,将她安抚妥了,恭敬地送了出去。
送走了韩德妃,已然是晚霞漫天,该用晚膳的时候了,昨儿妙言才得罪了慕容楚,今儿她就七窍流血地死在了慕容楚的院里,尼姑们自然而然地将妙言的死和慕容楚联系了起来。
世人都是欺软怕硬,出家人的七魂六魄虽说跳出了红尘,可是他们的**凡胎还在红尘中杵着不是?是以,这伙尼姑们虽然表面上平静地给妙言做了法事,可是心里头却是对慕容楚生出了惧意,生怕惹了她不高兴,惨死当场。
尼姑们一害怕,慕容楚的待遇就得提高。
这会,慕容楚望着满桌的鸡鸭鱼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尼姑们做晚课的钟声回荡在山间,传回空灵的回声,这样的时辰,想来成武帝也该回宫了,慕容楚啃着鸡腿,想着她的尼姑庵两日游,马上就要结束了,她又能回去睡大老妖了,心里简直美得冒了泡。
可是,左等右等,来接她的却并不是云初白那货,甚至不是旺财他们,而是莫忧。
红霞卷曲,苍山郁郁,莫忧浅笑着立在柏树下,风动发丝,袍裾翩然,那一派清雅出尘,仿佛他天生便是然世外的桃源仙人。
慕容楚挑了挑眉,上来就找茬,“哟,现在的尼姑都怎么开放了?都叫小倌儿上门服务了?”
这是知道莫忧的土豪身份之后,俩人头一回单独见面,慕容楚一想到贡献给莫忧的银票,语气就不自觉得含讥带讽。
可做了那么久的小倌儿,莫忧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他缓步进屋,笑得就像熏风般的和煦怡人,“楚华,还气着呢?”
斜了他一眼,慕容楚对他这种官方表情很是不屑,“呵,家里养的哈士奇忽然变成了大尾巴狼,你说我是该生气呢,还是该害怕呢?”
这人有钱有闲,可能是嫌生活太无趣,竟然跑到小倌馆里做小倌儿,这工作好啊,能白白泡妞,还能挣零花钱,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其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莫忧的脾气向来好,也没多计较,只温和地朝慕容楚伸出手,“走吧!”
慕容楚一愣,“做什么?”
莫忧笑道:“七王爷让在下来接你。”
慕容楚挑了挑眉,“他自己怎么不来?”
就像晴空里飘来了一片轻云,莫忧的脸上渐渐浮出了一抹忧色,“天寒地冻,他身不好,在下舍不得他出门。”
这个“他”,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登时,慕容楚觉得自己插足了一场不能说出口的基情,望着忧心忡忡的莫忧,她心里就像打翻了调料罐,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都不缺啊,不过,这千般万般的味道,最后只汇聚成了一句话:“你和那货真真儿是大周好基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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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懂没懂,莫忧只微地笑了笑,又朝她伸了伸手,“楚华?”
这修竹般清雅的男,有一双淡琥珀色的眸,那双眼眸仿佛钟天地之灵秀,不含任何杂质,犹如一汪山泉水般的清澈柔和,在这样温和澄澈的目光注视下,再有什么恼怒也发泄不出来了。.binhuo.
轻叹了声,慕容楚极有雅量地表现出了正室气度,她极自然地握住了莫忧的手,“走吧!”
古庵钟鸣,尼姑们还在做晚课,可住持清逸却双手合十,肃穆地立在翠云庵门口。
慕容楚暗嗤了声,想来这位师太是怕她跑了,没法向上头交代!再说,这位师太虽没有亲自动手做恶,可是她对底下人的恶行睁只眼,闭只眼,纵容犯罪也是可恶!
淡淡地瞅了她一眼,慕容楚一句话都没说,便径自上了马车。
“清逸师太,”莫忧倒是正经朝她一揖,“敢问师太,楚华郡主现在何处?”
他明知顾问,清逸唱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郡主正要随施主去了。”
“师太不要说错话,在下再问一次,楚华郡主在何处?”莫忧忽而一笑,那笑容柔和轻缓,是个女人都得腻在那样柔情的笑涡里。
可清逸不愧是有些道行的姑,她神色不变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郡主正要随施主去了。”
软的不行,来硬的。
“刷”的一声,一柄长剑陡然出鞘,莫忧似笑非笑地将剑锋架在清逸的脖上,“师太可是想今日得道升入西天梵境?”
得道入西天的前提是先交上小命啊!
清逸“噼里啪啦”地数起了念珠,“如果今日是贫尼的劫数,贫尼不敢逆天,自当领受。”
“师太不畏生死,委实大德,只是,在下依稀记得,翠云庵中有尼六百三十八人,若是一、夜之内,尽数得道,去了西天如来佛祖座下,不知可否算得上是大周一段佳话?”
这年轻人瞧着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是要血洗翠云庵啊!
清逸半垂的目光微微地闪了闪,“施主何意,请直言。”
莫忧又是一笑,“在下再问一次,楚华郡主身在何处?”
清逸脸色一白,踌躇了。
剑锋一分不差地抵在清逸的颈动脉处,莫忧的笑容却更显温和,语气却更是轻柔,“师太莫要误会,在下是代七王爷相询。”
七王爷的名号就是好使,一听是云初白的吩咐,清逸神色一僵,又唱了声佛号,十分识趣儿地转了口风:“郡主在庵中潜心礼佛。”
那双淡琥珀色的眸顿时笑意一片,莫忧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宫中有人来问……”
清逸淡然道:“郡主感悟大道,随庵中清安师太闭关修行,不见俗世中人。”
莫忧一揖,“师太佛法精妙,在下与七王爷改日再来与师太探讨佛法。”
说罢,他再不理脸色苍白的清逸,径自上了马车。
慕容楚就靠在马车里,自然将方才那一通威胁人的话听在了耳朵里,“哟喂,我万万没想到,温润如玉的莫公恐吓人的水准也是高杆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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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神色一柔,“被人恐吓得多了,在下怎地也能学些皮毛。.binhuo.”
哟呵,瞧他这神色,仿佛让人恐吓是一件多么柔情蜜意的事儿似的!
变、态的世界真真儿是常人不能理解的啊!
慕容楚摇了摇头,靠在车壁上养起了神儿。
冬天的月光又清又冷,马儿埋着头,拉着车,“嘚嘚嘚”地在月亮底下可着劲儿地跑,慕容楚即便睡得迷糊,也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她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问:“莫忧,怎么还没到?”
锦山别院和翠云庵虽然隔着大半个山头,可是从傍晚到深夜,就算是乌龟爬,也该爬到了吧?
片刻,暗沉沉的车厢角落里,响起了莫忧柔和的声音:“还有些时辰呢,再睡一会儿吧!”
有人说话,慕容楚脑里的瞌睡虫跑了大半,她撩开车帘一瞧,这明明不是去锦山别院的路,明明是下山的路!
“喂,这是去哪儿?”
她伸着脖往外瞅,忽然,后颈上熟悉地一疼,昏倒之前,眼前是莫忧温和的笑脸,耳边是莫忧带着歉意的声音:“楚华,对不住了,在下又骗了你。”
丫丫个呸,又让这东西给坑了!
这是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慕容楚脑里最后一个念头。
……
……
绵绵的阴雨淅淅沥沥,像一片轻柔的网,罩在窗棂上,落在屋檐下。
雨声轻柔,却架不住慕容楚警惕性颇强的耳朵,她眨巴眨巴眼,幽幽地醒转了过来,可是她现在被捆成了一只结结实实的粽,除了嘴巴动能,身体能像蚯蚓似的扭两下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在任何情况下的镇定和冷静,是多年军事训练的结果,她明白,既然被绑架,哭天抢地是没用的,这得保持体力,和绑匪斗智斗勇啊!
她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许是阴雨天黑的早,屋里暗沉沉的,莫忧静静地立在窗前,那背影修挺如竹,站在那里,说不出的雅致飘逸,仿若水墨画里走出的竹中之魂,又似是皑皑雪山之巅清贵的玉质仙人。
渐渐的,渐渐的,这身影就和记忆中的另一道影重合了。
慕容楚心中一凛,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那天,也是你?”
她初到锦山那一天,那个劫道的银面人,不论是身形还是气质都和莫忧有七八分的相似,当时,她虽然疑惑了一下,可是看到银面人的脸之后,她就再没有怀疑,这回,又被绑了一次,她如果再认不出来,那她这个前特战队女兵,就活该再投胎一百次了!
听到她的声音,莫忧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张俊俏的脸上仍是带着温和的笑意,“楚华郡主聪慧,锦山那日正是在下。”
他承认得很是痛快。
果然,前生的警察蜀黍没骗人,大多数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都是熟人,真真儿的没错!
慕容楚讥诮地一笑,“呵,你上回戴了银面具,还贴了人皮面具,双重防护,是怕我认出来吧?这回怎么忽然不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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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响了一下,一个蒙面的中年男送了些吃食进来,又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binhuo.
只是,在关门的那一瞬间,那人眼睛里冷寒的杀意,刀似的剜在了慕容楚的身上。
不过,慕容楚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在找到鬼军之前,她的小命妥妥地跑不了,如果以后要死,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今儿反正还死不了。
望着桌上还算丰盛的饭菜,她唇角一勾,笑得像只无害的小兔,“莫哥哥啊,你先松开我,让我好生吃个饭,这总成了吧?”
这一声“莫哥哥”出口,慕容楚自个儿的心里都起了腻,他娘的,这厮是云初白那货的摸哥哥,这会也成了她的摸哥哥了,他们仨之间怎么就绕出了这么个腌臜关系?
这时候,莫忧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成。”
憋着满心满肺的腌臜,慕容楚放软了声音:“莫哥哥啊,你看那一桌的好饭好菜,我只能,不能吃,你是想馋死我啊?”
笑了声,莫忧端了几个小碟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夹了一筷肉,递到了慕容楚的嘴边,“在下亲自喂你,你吃饱了好上路,这总成了吧?”
“哟,莫哥哥,咱能不能说句吉利话儿?本郡主还没活够呢,上什么路?”她咂巴咂巴嘴,“啊呜”,毫不客气地将那一筷肉吞到了嘴里。
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她嘟嘟囔囔地问:“莫哥哥,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莫忧倒是不避讳,笑着道:“鱼米之乡,苏杭之地。”
啥?
她不过睡了一觉,怎么就从北方跑到江南来了?
她抿了抿唇,“我睡了多久?”
莫忧笑着答:“三天三夜。”
他娘的!
难怪这会她前胸贴后背,饿得像条狗!
“来,多来两块肉!老要好生吃一顿!”
莫忧耐性倒是好,像喂猪似的,喂得她直打饱嗝才停了手。
这时候,那个蒙面的中年男又走了进来,“少主,时候不早了,是否要马上启程?”
要换地方了?
不等莫忧说话,慕容楚就咋呼了起来:“喂,我要先放水!”
“放在裤裆里!”那中年男一个怨毒的眼神斜过来,不等莫忧吩咐,就要拖着她往外走。
登时,慕容楚杀猪似的嚎了起来:“莫忧!你个杀千刀的!你想让手下勒死我吗?老是人!有尊严的!你可以杀了老,就是不能侮辱老!你连水都不让老放,老要咬舌自尽,死给你看!”
莫忧叹了声,无奈地摆了摆手,“忠叔,你先下去吧!”
那个忠叔仿佛地位很特殊的样,他将慕容楚猛地一扔,接着微微朝莫忧拱了拱手,“少主,您不要因为这个妇人,耽误了主公的大业。”
他这话像是奉劝,但更像是警告,莫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很是好脾气地道:“安心。”
屋里又剩了莫忧和慕容楚两个。
解开慕容楚的手,莫忧朝屏风后的马桶一指,“不是要放水吗?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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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甩了甩麻酥酥的胳膊,贼兮兮地斜觑着他,“啧,我说莫哥哥啊,我放个水你都要看?不怕长针眼啊?”
莫忧神色不明地瞥了她一眼,没出门,只是背过身去,踱到了窗下,“放吧!”
他顿了顿,又轻笑着提醒了句:“这里可没有狗洞。.binhuo.”
想起那次卡在狗洞里看风景的悲催,慕容楚嘴一瘪,“喂,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哈!再说了,我放个水你都搁这儿监视,我想钻狗洞也钻不了啊!”
说着,她往马桶上一坐,“小河流水哗啦啦啦,哗啦啦啦,啦啦啦……”
她一边放着水,一边唱着五音不全的歌,一边四处打量,都三天了,云初白那货肯定已经发现她失踪,闹得鸡飞狗跳地找开了,凭他的本事,找到她应该不算太难,再不济还有小白那只麻雀可以用一用,不过,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无缘无故就成了失踪人口,她得留个暗号,好让云初白那货找到她……
眼珠一转,她的嘴角忽然浮出一丝狡诈的笑意来。
嘻,小事儿,好办!
她刚提上裤头,莫忧就转过了身。
“喂!你不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我让你负责啊?”
“在下求之不得。”
莫忧眉梢微扬,目光很是不经意地往屏风和墙壁的夹角间一扫,不需要怎么仔细看,一块粉红色的布料突兀地塞在那角落里。
他袖风一扫,就将慕容楚藏的小衣捏在了手里,“唔,这个东西倒是有趣……”
这可是大周绝版,世上只此一件的两点式现代版胸、衣,可这时代的女皆穿小兜兜,莫忧自然不识得这样超前的东西,他微微蹙着眉,白皙的指尖挑着一件女式蕾丝胸、衣品头论足,那认真的模样就像是握着萧,抚着剑,那是一派雅致温润。
慕容楚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呵呵,有趣儿吧?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吗?”
仔细瞅了一阵,莫忧眉心蹙得更紧,“仿佛是个眼罩……”
“嘁,亏你还是听竹楼的头牌呢,真是没见识!这什么眼罩啊,分明是……”慕容楚“呵呵”一乐,“我告诉你哈,这个东西是这么用的……”
她将那“眼罩”夺了过来,往莫忧的发髻上一缠,“看见没,这是个新式的发箍,可是咱帝京的新时尚,我告诉你哈,这东西男女通用,就这么一缠,再这么一转……你瞧瞧,好看吧?”
她拉着莫忧往铜镜边一站,只见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头上顶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馒头,那大馒头还是粉红色的,两条薄纱的流苏直垂到了耳边……
莫忧眉头一蹙,伸手就要往下拽。
“别弄别弄,好看!可好看了!”
慕容楚赶忙拉住他,又扯着嗓叫唤:“来人呐!快来人呐!出大事儿了!”
嘻,笑话自己一个人笑,有什么劲?当然得找几个观众一起乐呵才带劲哈!
“少主?”
果然,听到屋里有响动,一群护卫提着剑,光速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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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护卫本来神色肃然,木头疙瘩似的,可是看到他们家少主头上顶的那坨东西,木头们的脸部肌肉倏地一抽,似是要哭,又似是要笑,那表情,啧,要多扭曲就多扭曲。.binhuo.
莫忧望了慕容楚一眼,那神色一如既往的雅致,那眸色一如既往的温和,“无事,你等且退下。”
他摆手示意护卫们退下,接着就对着铜镜,细细地解头顶上那个死结。
这恶作剧吧,受害人得像云初白那样炸了毛,才好玩儿,看得人才提得起精神,可遇上莫忧这样的,就像“啪叽”,一颗石扔进了水池里,但是却连一点儿水花都没溅起来,这人吧,自然就没了扔第二颗石的兴致。
慕容楚撇了撇嘴,朝他肩膀敲了下,“喂,你这人真是没劲!”
莫忧只轻笑了声,修长的手指就像拨琴弄弦似的,极是优雅地在发间穿梭,细细地解着那个死结。
如果说云初白是太阳,光芒璀璨,耀耀夺目,那莫忧便是清月,温和轻柔,浅淡雅致。
美人儿总是让人心生怜惜的,慕容楚叹了声,“别折腾了,我来。”
她站在莫忧身后,十分好心肠地帮他拆那个粉红小馒头,而莫忧望着铜镜,笑得很轻,“楚华,这不是发箍吧?”
慕容楚点了点头,恹恹地道:“小奶娃的‘饭碗’,你知道吧?这是给小奶娃遮‘饭碗’用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一会,莫忧就反应了过来,这个“饭碗”,到底是个什么碗,不过,像他这样的风月老手,自然不会像云初白那小雏儿似的,羞哒哒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只一个含情带笑的眼风扫过去,颇有深意,仿佛在说,“你的性、暗示,在下已经接收到了,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脱衣裳了?”
不得不说,做过小倌儿的就是做过小倌儿的,不要脸起来,眨眼间就能不要脸。
不过,慕容楚的脸皮也不薄,她眼珠一转,手指头蘸着妆台上的胭脂,“刷刷刷”三两下,在铜镜上画出个三角小内内的简笔画。
“莫哥哥,你瞧瞧这个,这个和眼罩是一套的,两件组合起来,就叫比基尼,你要是穿上比基尼,在朱雀大街上走一遭,啧啧,我保证,你生意红,全大周的女性朋友都得为你尖叫,为你疯狂!”
想象着清雅的美男一身比基尼,在朱雀大街闲逛的诱人模样,慕容楚笑得很猥、琐。
而莫忧倒是不气不恼,“楚华,你真真儿是个有趣的姑娘呢!”
慕容楚叹了声,“唉,可有人三番两次说我不是姑娘家,搞得我都没什么自信了。”
“楚华不只是个姑娘,还是个美姑娘呢!”那清澈的眼波微地荡漾,春水柔波般,自有一股风、流多情。
被人当着面夸,慕容楚美得心里直冒泡,“呵呵,莫哥哥啊,还是你识货,哪像某些人,嘴贱,舌头毒,还矫情得像个娘们儿……”
说着云初白的坏话,工作效率明显地提高不少,不一会,“眼罩”就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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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乞丐有大人,有小孩,有女人,也有男人,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群,将他们的马车团团地围在中间,仿佛不“行行好”,他们就甭想走了似的。.binhuo.
这样的阵仗,自有寒光和忠叔他们去应对,刀剑一拿出来,乞丐们自然就散开了。
慕容楚微地撩开车帘,很是讶异:“江南这地方不是有钱吗?怎么忽然穷成这样了?”
这个小城镇里,不管是酒肆茶馆,还是商行妓馆,都大门紧闭,商家们没有生意,可是街上却并不萧条,一群说是乞丐穿得又好了些,说是寻常百姓,又饿得瘦了些的人蹲在路边,个个眼冒绿光地盯着他们的马车,或者说,盯着拉车的马,似乎下一瞬间,他们就会扑上来,将那些马匹生吞入腹。
莫忧眸光微地闪了闪,“连着两个多月的霪雨,还能如何富庶?”
雨下少了,就是旱灾,雨下多了,就是洪灾,像这样天寒,又一直下小雨,虽然不至于造成洪涝灾害,可是土层被泡软了,城垣倒坏,房屋坍塌,人没了住的地方,粮食也泡得长毛腐烂,地里的庄稼也冻得半死,再富庶的地方,也经不起这样的下雨法。
慕容楚挑了挑眉,“朝廷没有赈灾吗?”
瞅外头的情形,显然已经起了饥荒,云初白那货心肠虽然黑了些,但理政还是蛮勤快的,怎么还会这样?
莫忧勾了勾唇,“开常平官仓放粮赈灾,调拨工匠修葺屋舍,另派朝廷官员至江南视察灾情,这是七王爷一个月前亲批的旨意。”
慕容楚的眉头皱起来了,“既然如此,那……”
莫忧叹了声,“赈灾粮饷放是放了,可是却没有放到灾民手里。”
一听这话,慕容楚来了兴致,“你是说有官员贪污?”
贪污赈灾粮,可是官员获利的好营生,粮食到了手,标上高价,往商行里一放,百姓们又不傻,当面临吃饭,还是抱着金银饿死,这样的选择的时候,他们自然会选择前者。所以,即便手里只剩了一块铜板,他们都得挤进商行换成几粒米,咽进肚里。
可是,当他们手里没了铜板的时候,就只能拿着破碗,到街上乞讨了,而把赈灾粮当商品粮卖的官员,荷包早就鼓鼓囊囊,乐得笑开花了。
瞧着这些百姓饿绿了眼睛,想来是没吃到朝廷发放的赈灾粮。
慕容楚的渐渐地陷入了深思。
莫忧望了她一眼,笑道:“是否有人贪污,是朝廷大事,在下一介草民却是不懂了。”
他顿了顿,又酸溜溜地补充了句:“如果七王爷在此的话,倒可与楚华论上一论。”
慕容楚嗤了声,正打算刺他一顿,忽然,“哐哐哐——”,铜锣一响,金属的声音回荡在淅沥的阴雨里,分外的刺耳。
“施粥了!风家商行施粥了!风家商行施粥了!”
有免费粥喝了!
满大街的人“呼啦”一下朝街尾奔了过去,连裹了小脚的八十岁老太,也拄着拐棍,跑得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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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蜂拥向街尾的人潮,慕容楚感慨地拽了拽马尾巴,“唉,马兄啊马兄,你可算是逃过了一劫啊!”
莫忧笑着望了她一眼,“走吧,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出城。.binhuo.”
一行人又花大价钱买了一袋窝窝头,就匆匆忙忙地上了路,小城镇不大,不大一会,一行人马就到了城门口。
“停车!”
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兵头仰着下巴壳儿,道:“朝廷抓捕钦犯,来往人等一律下车检查!”
抓捕钦犯?
慕容楚浑不在意地往外头一瞅,当即,她差点儿兴奋地瞪出眼珠。
城门口贴着张巨幅画像,画上的人横眉竖眼,一脸凶相,赫然是她慕容楚!
而且,画像上还画了个大红叉,写着“亡命女匪,举报有奖”八个勾人的大红字!
寻常犯罪嫌疑人瞧见通缉令,恨不得飞天遁地,能跑多远跑多远,可慕容楚却像是屁股上着了,恨不得马上投案自首。
哟喂喂,瞧这风格,瞧这品味,这肯定是云初白那货干的啊,被押回去,她又能躺在温泉池边,挑逗大老妖了啊!
这时候,莫忧也挑帘往外头望去,“唔,画得倒有六七分像……”
“喂……呜呜……”
慕容楚高声一喝,正要来一句“本女匪在此,你等速来抓我”,谁知道,莫忧的动作极快,他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扣住她脖颈,笑得仍是柔和,“楚华,在下不想拧断你的脖,只是……”
他似是很为难地叹了声,“你若是不听话,在下也是没有办法的……”
笑面虎啊笑面虎,笑面虎神马的最狠毒了,一爪摁死人,脸上的笑模样都不带变的。
慕容楚赶忙点头如捣蒜,“呜呜呜呜……”
听话,听话,不敢不听话……
“如此,在下便安心了。”莫忧笑了一下,“寒光。”
外头的寒光应了声,就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黑漆令牌,往那兵头面前一亮,“还不放行?”
看见那令牌,兵头就像跑堂小二看见了大爷似的,还检查个鸟啊?他领着一众小兵,点头又哈腰,不仅速度地放了行,简直差点儿跪地喊“老”。
马车踏着泥水,“吱呀吱呀”地行开了,出了城,便是一片山谷,在雨水中泡得久了,那青山似乎都冒出了白色的水蒸气。
望着荒无人烟的山谷,慕容楚垂头丧气得像只斗败的母鸡,半晌,她才恹恹地问了句:“那是谁的令牌?”
莫忧这厮是趁着哪个权势倾天的恩客睡着的时候,偷了人家的令牌,才能这样畅通无阻吧?难不成是偷了七王爷的?
她越想越狐疑。
不成想,莫忧低低地笑道:“楚华莫要多想,那牌自然是在下的。”
当即,慕容楚搁在心里的疑问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f?克格勃?人民警察卧底?”
“找鬼军不得往北边去吗?为什么跑到南方来?”
“那块金镶玉牌你弄到手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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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莫忧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得一脸灿烂,“楚华,你这样多的问题,让在下怎生回答?”
他这动作神情,亲切又自然,哪像是绑匪和人质?
慕容楚捋了捋被他揉乱的头发,小声嘟囔了两句,而莫忧浅淡含笑,温和清雅的模样与听竹楼中并没有什么不同,仿佛他仍是那个拨弦烹茶,不卑不亢地等着贵妇们来嫖的卑贱小倌儿。
不屑与大尾巴狼为伍,慕容楚嗤了声,干脆撩开车帘往外头瞧。
风呼呼地吹着,吹的远处的阴云,像一团一团的棉花,渐渐地聚积起来,天似乎骤然暗沉了三分,突然,一道骨哨声响了起来,那声音穿透云层和雨幕,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尖厉地刺人耳膜。
慕容楚猛地转过头,朝哨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天边几片黑影,似是黑云,又似是黑鸟,幽忽如鬼魅般地飘了过来,渐渐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一队黑衣劲装,披玄色绣红云披风的白羽卫,正飘落在马车前头,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慕容楚松了口气,那货可算是找到她了!
“铛!铛!”
“砰!砰!”
二话不说,两队人马拔剑的拔剑,拔刀的拔刀,直接干起了架。
莫忧淡淡地瞅了一眼,就拽住慕容楚的手,把她拽回了车厢,“楚华,你偷偷留了记号对不对?”
有人来救命,慕容楚安心了不少,她斜了莫忧一眼,嗤道:“这话多见外?就像我收了你的工钱,不愿给你干活似的!”
莫忧笑着挑眉,“哦?”
慕容楚撇了撇嘴,“那啥,我留下的那些东西,不都让你们收走了吗?”
她借着上茅厕的机会,在每个停留的地方或是撕块衣角,或是扔只袜子,可都被莫忧的人发现了。
莫忧侧头,笑着望着她,“除了那些东西,你还留下了旁的吧?”
慕容楚心里一凛,他知道?其实,不管是撕块衣角,还是扔只袜子,都是障眼法,她在每个地方都画了三角小内内的简笔画,云初白那货和她亲密了那么久,自然认得那是她慕容楚独创的小裤。
只是,在人眼皮子底下传递情报的事儿能随意张扬吗?
她眼珠一转,“莫哥哥啊,这还有一种可能……”
“哦?”
她“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道:“或许啊,你身边有内奸,偷偷把你们的行踪透露给七王爷……比如寒光,比如忠叔……”
这时,车帘“呼”地飘了起来,一只铁钳子似的手伸进来,紧紧地拽着慕容楚的胳膊,将她掼下了马车,“你竟敢挑拨少主与我等的关系!毒妇!”
“刷”,长剑往慕容楚脖子上一架,忠叔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慕容楚趴在满地的黄泥浆里,狠狠地“呸”了声,“怎地?被我说着了对吧?恼羞成怒了对吧?”
忠叔的脾气本就暴躁,哪能受得住她这样的挑衅?
“毒妇!我杀了你!”
他剑身一翻,就要拉断慕容楚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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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执剑,一人握刀。
一人清眸柔和,一人幽眸深邃。
他俩神色虽是平静,可是浑身散发出的杀气却不是作假,这就像是擂台上的敌手,只要听一声哨响,便要飞扑向对方,将对方砍刺的稀巴烂。
慕容楚的心脏“咚咚”直跳,既有亲眼见美男干架的兴奋,又有忧心美男性命的焦躁,更多得是担心自己脖子上的那柄剑什么时候刺破了她的喉咙,在这样诸多复杂的情绪里,那两个美男一个提气飞起,一个跃马而下,噼喱乓啷地这就干开了。
莫忧瞧着软和,可打起架来,丝毫不含糊,而云初白更是个心狠手辣的。
这俩人,就像他杀了他的老爹,还勾搭了他的老娘,而他刨了他家的祖坟,还拐了他家的闺女似的,仿佛都憋了一肚子的血海深仇,千百年的宿怨,一干起架来,处处都是狠手,招招都是杀意。
两位主子打得热闹,一众下属干脆不打了,各自站好阵营,目瞪口呆地盯着两位主子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主子爷,砍他!”眼见莫忧露了个空门,旺财兴奋地大声吆喝。
“对!砍他!砍他!”
“少主,小心!”
“少主!刺他膀子!”
“主子爷,划花他的小白脸!”
“少主,给他一计猴儿摸、桃!”
有旺财开了头,白羽卫们,还有寒光他们这就叫起了阵。
瞧这阵仗,慕容楚忽然有些后悔,如果这会子,她脖子上没有架着剑,如果她手里头有小花旗和荧光棒,这个时候高价一卖,想来得让这些傻缺下属们抢得一干二净吧?
到时候,两伙人举着小旗,摇着小棒,在风里雨里为两位美男呐喊助威,那场景,啧,也是醉人呐!
两位主子战得激烈,两队下属呐喊得也激烈,可是下一瞬,打斗声,呐喊声,还有窸窣的小雨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响。
“轰——”
“哗——”
这是灾难片里,洪水爆发时才有的声音。
慕容楚微地惊疑,虽然最近雨水多,可是这里并没有河啊!
她仔细听了听,洪水咆哮的声音猛兽一般,似是越来越近。
一众傻缺下属也反过了闷。
“洪水……发洪水了?”
“不,不对,难道是……泄洪了?”
“泄洪?!”
“别打了!”
“主子爷!”
“少主!”
“别打了!”
江南水道多,很多河流都修了水利工程,防旱又防涝,难道是最近雨水太多,上游的水库开闸放水了?而这山谷其实是泄洪区?
洪水的咆哮声中,慕容楚扯了嗓子,拼命地大喊:“小七儿!莫忧!发洪水了!别打了!”
水声的震动,就像是万鼓齐鸣,引起山坡上土层共振,先是细碎的沙土和小石块散落下来,接着,随着洪水声音渐近,山坡上的巨石也开始翻滚了起来。
瞧那模样,等到洪水过来,就是一场大的泥石流啊!
而一行人处在山谷中,地势低洼,到时候还不得被泥石流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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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的两位主子却丝毫没有危机意识,仍像斗红了眼的公牛似的,顶起来没完没了,而忠叔也是个死心眼,这样危险的时候,仍是死死地押着慕容楚。
石块和泥沙不停地打在脸上,打在身上,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人群渐渐地分散了。
“咳,忠叔,忠叔啊,你受了伤,抓着我跑不快啊!你先放开我,咱先逃命,逃命要紧啊!”
忠叔哼了声,不仅没逃命,而且抵在她脖颈处的剑锋又紧了紧,箍住她胳膊的手更是紧了紧。
看来这人是榆木疙瘩做的脑子,慕容楚不理他了,“云初白,你个小贱人!你还不赶紧来救老子!你想做海龙王的女婿,老子可不想做海龙王的媳妇!云初白!”
这会子,那俩人连刀剑都不用了,直接赤手空拳地干上了。
听到慕容楚的叫唤,云初白飞起一脚,一个足球般大小的石块,急速地飞了过来,“臭丫头!接着!”
娘咧,接什么接,让这石头碰一下,脑袋得开花啊!
慕容楚想躲,可是碍着脖子上的剑,她想躲也躲不了。
仔细看,那石头对准的并不是慕容楚,而是她身后,忠叔的脑壳,千钧一发之际,忠叔猛地一侧头,石头侧着他的耳侧飞了过去。
而慕容楚就趁着这一个机会,胳膊肘子一拐,身子一矮,像只灵活的猴子似的,从忠叔的腋下钻了出去。
忠叔恨恨地“呸”了声,提了长剑就要追。
可是,这时候,风声,雨声,水声,呼喊声,声声入耳。
一道白茫茫的水线,翻滚着浪花,奔腾着从山间冲了出来,连山腰上的大树,都被连根掀了起来。
慕容楚手疾地抱住了一根树干,不等她调整好姿势,“呼啦”一下,她的救命树也被掀翻,连人带树,一并落进了洪水中。
水底一片茫然,不时有翻落的巨石沉下来,发出闷闷的“咚”。
水压狠狠地挤压着胸腔,水流可着劲儿地往她嘴里,耳朵里,鼻子里灌。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的手脚紧紧地攀着那根树干。
慢慢地,慢慢地,就在她的神智开始涣散的时候,“呼”的一下,她随着救命树浮出了水面。
幸好,木头的浮力不错,而她最近吃得不好,人瘦了不少……
慕容楚叹了声,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下空气,从淹死的恐惧中挣扎出来,她四顾一看,娘咧,这就叫山河变色啊!
山谷中已然变成了宽阔的河道,前后都是一片茫茫的水泽,而本来高耸的山坡只露出了一点尖尖,远远地看去,那山尖尖上挤满了人。
他娘的,怎么人家都找了好地方避险,就她一个倒了霉?
慕容楚心里的那股子悲催怎么止都止不住。
“主子爷!别去啊!”旺财的声音在风雨声和洪水声中尖厉的变了形。
“主子爷!”
“主子爷……快拉住主子爷……主子爷!”
“闭嘴!”
山尖尖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飞掠而下。
慕容楚眯了眯眼,云初白那货要来和她同归于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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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蓦然一沉,慕容楚腿脚一扑腾,那根并不怎么粗壮的树干原地打了一个旋儿,又惊险万分地顺着洪水漂荡了起来。
慕容楚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哟,吓死了,吓死老子了……”
“臭丫头,你想害死爷,嗯?”熟悉的声音透着些许的嫌恶,云初白提住她的后衣领,将她妥妥地按在树干上。
就这么,俩人头对着头,脸贴着脸,一人抱着树干的一头,死死地趴在树干上。
“少主!少主你不能去!”忠叔的声音从山尖尖上传了过来。
“主子爷!”旺财的哀嚎也从山尖尖上传了过来。
“快,找麻绳!找船!”
“快救主子爷!”
“主子爷——”
咆哮的洪水一浪高过一浪,水流急速地增快,不一会子,旺财的尖叫声越来越远,而那处山头再也不见了踪影。
树干做筏子,载着俩人在水里颠来又颠去。
而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当真是四顾茫茫了,东南西北中,哪里都一个样儿,全是水啊!
这回可好,亲自体验一回《鲁滨逊漂流记》!
慕容楚啧了啧舌,“喂,咱们这个漂法,难道要漂进太平洋啊?”
放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水泽,连个靠岸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总不能老在水上漂着吧?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那有什么办法?”
慕容楚也斜他一眼,“喂,你不是七王爷吗?本事大的能通天,不就找个码头靠一下吗?能难得倒你?”
云初白嗤了声,“爷又不是神仙!”
“喂,那怎么办?水要是再大些,这小树干可撑不住了,会淹死人的啊!即便淹不死,再这么漂,也得饿死啊!”瞅着这茫茫的一大片水面,慕容楚急眼了。
云初白凤眸一转,那语气也不怎么好,“还不是你个臭丫头害的!爷要是淹死饿死了,你要给爷殉葬!”
慕容楚不服气了,“喂!凭什么让我殉葬!要死也是你自愿要死的!我又没拽你下来!”
云初白狠狠地拽住她的腮帮子,“你个臭丫头!没良心!没良心!爷都要死了,你给爷殉个葬怎地了?没良心!”
分别许久的第一次见面,还是这样惊心动魄,差点儿没了小命的见面,俩人没点子柔情蜜意,上来就想掐架。
“喂,别拽了!”慕容楚一把拍开他的手,“快想办法!”
“没办法!”云初白答得倒也痛快。
这货满脑子阴谋诡计,竟然也没办法?
难道这回是真的要挂了?
俩人一块冲进海龙王庙,一个被海龙王招了做女婿,一个被海龙王娶了做小老婆……
这日子怎么这么悲催呢?
慕容楚环顾了一下周遭的环境,果然,还是汪洋大海似的,“喂,七儿,先说好哈,那个海龙王的闺女儿,你不准娶哈!”
云初白哼了声,“放心,爷去了龙王宫,头一件事儿就是领着你造反,把那个老龙王拱下位。”
瞅了瞅这个神色淡然的货,又瞅了瞅暗沉沉的老天爷,慕容楚简直想大骂几句撒撒气儿,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黑漆漆的影儿,慕容楚眼一眯,“喂,七儿,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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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悲催的环境里,云初白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子,听她这样说,他的语气又幽凉了起来,“嗯?”
“呵呵,那啥,七儿,我有受虐倾向,你刺吧,刺吧,我喜欢着呢!”
眼见他要发威,慕容楚赶忙抱住他的胳膊,小意地摇了摇,她能屈能伸,又惯会见风使舵,瞬间就变身成了摇着尾巴讨主人欢欣的哈巴狗。
云初白斜过眼来,瞧怪物似的瞧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不大一会子,俩人就在山腰上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岩洞。
支起篝火来,慕容楚将湿透的绣花鞋一脱,像烤鸭似的,将鞋子悬在火上烤。
没一会儿,云初白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道:“果真是个臭丫头!”
一遇热,绣花鞋冒着水蒸汽,而且还散发出了一种怪怪的味道。
慕容楚晃了晃雪白的脚丫子,忧郁地道:“唉,莫忧那个家伙不让我洗澡,连脚都不让我洗,我这都大半个月没洗了,能不臭吗?”
斜了她一眼,云初白像避瘟神似的,往洞口避了避。
慕容楚暗暗一下,决定把恶心人的事业进行到底,“喂,爷,你觉不觉得,这股味道像是臭豆腐?”
“甚是臭豆腐?”云初白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鲍参翅肚,样样讲究色香味俱全,臭豆腐,卖相不咋地,味道也奇葩,自然不会上他的餐桌。
慕容楚暗暗一笑,将豆腐是怎么发的霉,怎么长的毛,仔细地说了一通,云初白越听脸越黑,说来也巧,这时候,一只小耗贴着洞壁,“嗖”地蹿了过去,云初白凤眸一转,“呵,阿楚可是饿了?要不要爷亲手烤一只小耗喂你?”
还没到饥不择食的程度,慕容楚瞧着那只黑不溜丢,瘦不拉叽的耗子,心里直起腻,“不了,不了,你的品味太高雅,我接受不了。”
不说吃食还不要紧,一说到吃的,慕容楚就犯起了饿,她抱着空瘪瘪的肚子,恹恹地靠在了岩壁上。
七王爷驾临江南,老天爷甚是给面子,连绵了两个多月的霪雨竟在这个夜里慢慢地停了下来,北风一吹,阴云散去,漫天的星星放着光。
云初白负手立在洞口,“天阶夜色凉如水,倒是别有一番趣致。”
他微微地抬头望着满天星子,侧脸沉静如水,声调幽幽缓缓,夜幕星空,望天吟诗,乍一瞧,这货还真有点儿文艺青年的范儿呢!
慕容楚撇了撇嘴,目光朝繁星密布的夜空一撩,“嘁,分明就是一块芝麻饼!”
云初白回眸觑她,“阿楚,你能将臭鞋嗅出豆腐味儿,还能将星子看成芝麻饼,这得是饿成了什么样儿?”
一说到这事儿,慕容楚揉了揉肚子,眼泪差点儿流了出来,“今儿莫忧就给老子吃了一个窝头,这会子,老子饿得头昏眼花,到了阎王殿做个饿死鬼,白小常和黑小常都瞧不起老子,老子怎么……”
“等着!”似是受不了她的聒噪了,云初白斜她一眼,站起身就往洞外走。
哟呵,堂堂七王爷亲自给她找食儿吃?
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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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子,云初白就提了两条溪水里抓的鱼来,“吃吧!”
慕容楚提起那两条还算肥的鱼,仔细瞧了瞧,“七儿,这是生的吧?你让我怎么吃?”
她笑着眨眼,那意思分明是“七儿,去,剖鱼腹,刮鱼鳞,再给老子上火烤熟了。”
云初白却只是优雅地往篝火旁一坐,幽幽地说道:“阿楚,做人万不可得寸进尺。”
挠了挠脑门,慕容楚觉得他说得很是,堂堂七王爷,会捉鱼就不错了,要是还会剖鱼刮鳞,那不得笑掉全国人民的大牙?
慕容楚总是那么识趣儿,她赶忙套上鞋子,提着两条鱼,颠颠地跑了出去。
女汉纸慕容楚连杀人都会,收拾两条鱼还不简单?
没多久,她提着收拾妥当的鱼,又回来了。
将两条肥鱼往树枝子上一穿,放了火上一烤,没一会儿,岩洞里就弥漫起了喷香的烤鱼味儿。
“没有胡椒面,没有辣椒面,最主要是没有盐……”
虽然这回的烤鱼是“三无”产品,可是那种纯天然无刺激的鱼香,还是让慕容楚“咕咚”咽了口唾沫。
见她馋样儿,云初白嗤了句:“没出息!”
慕容楚乐颠颠地给烤鱼翻了个面儿,笑盈盈地道:“这就不懂了吧,我这一口唾沫可不仅仅是因为鱼。”
“哦?”
“能引起人唾液分泌的,”慕容楚比出两根手指头,“一是美食,二是美人,七儿,方才那一口唾沫,可也有你的功劳,嘿嘿……”
她笑得又奸又邪,还故意挑逗人,要比不要脸,云初白个小雏儿是妥妥的比不过她的,他哼了声,便恨恨地别过了眼去。
跳跃的火光里,他侧脸的轮廓好看得紧,尤其是那副带着小傲娇,小害羞的神情,真真儿的惹人疼,惹人爱,甚至惹得慕容楚主动将烤好的鱼递到了他的手边,“喏,这条好了,你先吃。”
云初白一点儿都不和她客气,接过来就吃。
眼见辛苦了半天的炭烧肥鱼进了他的肚腹,终于食欲战胜了情、欲,慕容楚哇啦哇啦地叫开了:“喂,你不知道女士优先吗?你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云初白优雅地咽了口鱼,吐出了三个能将死人气活的字:“不知道。”
他话音一落,慕容楚倒是想开了,这货是七王爷,全大周朝上至成武老皇帝,下至平头老百姓,个个都得捧着他,端着他,什么好东西都得紧着他用,紧着他吃,他能主动去抓鱼就已经给了她破天荒的大面子了……
慕容楚眸光一转,瞅着这个吃相优雅的货,嘁,人生还长,早晚有一天,她要把这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老虎训练成喵呜喵呜的小花猫!
想着她的驯兽计划,另一条肥鱼也“滋啦滋啦”地熟透了。
嗅着鱼香,慕容楚满足地叹了声,可鱼肉才到了嘴边,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这声音像留声机卡了壳似的,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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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荒山野岭的,难道还有人像他们一样遇了险?
“七儿,你看着火,我去瞅瞅。”顶着一颗硕大的好奇心,慕容楚搁下烤鱼,循着声音奔了出去。
湿漉漉的草丛里,躺着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儿,老头儿捂着肚子,时断时续地叫唤着。
“喂,老大爷,你怎么了?”慕容楚蹲在草丛边,大声地问。
这样的荒山野岭,半夜里冒出个人来,不是妖魔鬼怪,就是大罗神仙,而且方才明明下着雨,这老头儿浑身干干爽爽的,很是惹人怀疑。
帮助人的时候,也得保护好自己不是?
慕容楚没敢轻举妄动,又提高嗓门大声问了一遍。
可老头儿只低低地“哎呦哎呦”,似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饿的吧?”背后,云初白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江南遇灾,饥民却是不少。
慕容楚挑了挑眉,“喂,老大爷,你是不是饿了?”
这回,老头儿微微地点了头。
慕容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了自己,将那条将将烤好,还冒着热气,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鱼拿了来。
不得不说,人的求生**能创造奇迹。
一闻到鱼香,方才还动不了的老头儿一个骨碌翻了起来,抢过鱼肉串就啃了起来,甚至连鱼刺都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瞧他吃得欢畅,慕容楚蹲在边上,一边画圈圈,一边咽口水。
老头儿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好了,捋了捋嘴唇上微微泛白的八字胡,老头儿啪叽来了句:“唔,这个鱼没滋没味儿的,不好!”
一听这话,慕容楚简直欲哭无泪,“我说大爷啊,您有的吃就不错了,姑娘我连根鱼刺还没混上呢!”
老头儿拍了拍身上的泥,站了起来,“哼,你这姑娘,不过吃你一条鱼,看你这股小气劲儿!一条难吃的破鱼,小老儿不稀罕!”
这老头儿瘦高瘦高的,身板挺直,眼睛泛着光,一瞧就精明得很。
敢情遇上个白眼狼?
慕容楚不愤了,“哟,我说这位老大爷……”
墨老头八字胡一吹,“小老儿姓墨!”
“好好,墨老爹,这荒山野岭的,什么家伙什儿都没有,你还能烤出来更好吃的鱼?”
她的厨艺虽然没到厨神级别,但大师级别怎么也是有的,她还就不信了,荒山野岭随便跑出来一个老头儿,就把她给比下去了!
“哼,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今儿小老儿就露一手给你瞧瞧!”墨老头转头望云初白,“小子,你那鱼哪儿抓的?”
他不恭不敬,云初白倒也没炸毛,只颇有兴致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溪。
墨老头哼了声,往溪边一站,随意地弯腰一捞,一只活蹦乱跳的肥鱼就握在了他的手里。
当即,慕容楚心里一凛,鱼体小滑腻,又游得灵活,白天抓起来都难,而现在已近半夜,又没有月亮,溪边黑漆漆的一片,要抓鱼就只能听音辨位,山间风大,树多,干扰的声音很多,而鱼游动的声音极小,这个老头儿只随便一捞,就能捞上一条鱼来,看来他不只会武功,功夫还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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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基大叔的招牌餐就将他哄得团团转,这个新上任的师父还真是有趣儿呢!
慕容楚差点儿狂笑出声,可不久之后,她就开始怀疑,在这场拜师中,到底是她哄了师父,还是师父哄了她?
当然这是后话,这会子,慕容楚还沉浸在用超前的智慧和常识碾压古人的乐趣中。
而墨老头将将学到了新菜谱,也是高兴,“乖徒儿,看在你如此孝顺的份儿上,为师这条烤鱼便赐给你了!”
“谢师父!”慕容楚伶俐地道了谢,就抱着烤鱼啃了起来。
墨老头的目光一转,望向了云初白,“这位小哥儿面色无华,心虚气短,一瞧就是个短命相,乖徒儿,你可离他远着些,千万莫对他倾了情,付了意,要是以后他早死,你带着小娃儿守了寡,那可是可怜呐!”
“咳咳……”一听这话,慕容楚差点儿被一口香喷喷的鱼肉噎死。
云初白的脸也黑的不行,不过,本着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他倒是没炸毛,只是冷冷地警告:“墨师父请慎言!”
“唔,看在你与乖徒儿相交一场的份上,来,手伸过来,让小老儿探一探脉。”墨老头说着就要抓他手腕,按他脉门。
习武之人最是忌讳被人制住腕脉,云初白扬袖一扫,要挥开他的手,而墨老头手腕一转,鹰一般迅猛地避开了他的袖风,接着,一阵眼花缭乱的招式,俩人转眼便拆了十多招。
慕容楚看得目瞪口呆,她的新师父果然是个高手呐!
越战越烈之时,墨老头忽然撤掌收劲儿,“唔,小哥儿功夫倒是不错。”
而云初白也不再动手,只冷冷地看着他,那双幽眸深深,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到底是何人?”
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笑着重复道:“小老儿姓墨。”
“墨?”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慕容楚一眼,那一双凤眸更是深沉。
“姓墨怎么了?”慕容楚满嘴鱼肉,呜噜呜噜地道,“难道师父他老人家是朝廷钦犯?”
不等云初白答话,墨老头就吹胡子瞪眼了,“混账丫头!为师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哦哦。”慕容楚抱着烤鱼,连连点头,她可是好公民,要是为了条鱼,平白地招惹个逃犯,那可是亏大发了。
吃好喝好,天色不早。
墨老头烤着篝火,呼噜打得震天响。
云初白和慕容楚对看一眼,无奈地起身,往洞外走去。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俩人靠在树下,一边看星星,一边说着小话儿。
扯了半天闲篇儿,慕容楚忽然想起个事儿来,她拐了拐云初白的胳膊,“喂,你怎么不问问,莫忧抓我做什么呢?”
云初白嗤了声,“那个东西还能做什么?不就是找鬼军么!”
慕容楚很是讶异,“你知道?”
她和莫忧混了那么久,都没闹明白他的真实身份,怎么这货仿佛对莫忧的事儿一清二楚似的?
可云初白只冷冷地哼了声,就没再说话。
慕容楚眨了眨眼,“哟,你的莫哥哥都把我绑架了,你还护着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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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狠狠地拽她腮帮子,“小样儿的,还找茬儿!”
小儿女家的,将将确定了甜甜蜜蜜的恋爱关系,自然是想要单独相处的,即便外头风很大,也很冷,都抵挡不了情哥情妹的一腔热情啊!
是以,俩人就着冷冷的北风,还有芝麻饼子似的的夜空,扯了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慕容楚就歪在云初白的怀里乐颠颠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光骤亮,两个多月没冒过头的太阳竟然钻了出来,暖融融地照着江南这一片发了霉的地儿。
断崖那一侧的水还没有退完,而山的另一边却隐隐约约能看见山脚下的城镇。
溪边,墨老头和云初白正在说着什么。
不多一会子,云初白颇有礼貌地朝墨老头揖了揖。
古人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和徒弟的关系就犹如父子父女间的关系,照这么算下来,她这位新师父,倒能算得上云初白那货的泰山老岳丈大人了。她睡了会子懒觉,那货已经和她的师父攀好关系了?手脚倒很是麻利嘛!
慕容楚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而墨老头扬声道:“乖徒儿,为师先行一步了!”
说着,他脚下一点,运上轻功就朝山下去了。
“喂,七儿,我怎么觉得这个师父有点儿不大对劲儿呢?”望着墨老头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慕容楚挠了挠脑门,终于反过闷来了。
云初白挑眉,“哦?”
慕容楚掰着手指头数开了,“你看哈,这第一呢,他昨儿晚上饿得要死,铁定是装的,第二,他连我姓什么叫什么都没问,就收了我做徒弟,第三……”
“你不也没弄清楚他的身份来历就拜了师?”云初白嗤了声,成功堵住了她没完没了的一二三。
可不过一会子,慕容楚悟了,“你这样一说,我和师父他老人家还真是系出一门呢!这就是猿粪呐!”
像看傻瓜似的看了她一眼,云初白二话不说,直接提气,往山下飞去。
“喂!等等我!”慕容楚也赶紧跟了上去。
……
……
翻过那座满地泥浆的山头,山脚下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
进了城,慕容楚和云初白做的头一件事儿,就是找了家最豪华的酒楼,点了最豪华的饭菜。
俩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一句话都不说,只埋头狠吃。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慕容楚打了个饱嗝,便托着脑袋,欣赏着对面那货优雅的吃相,可瞅着瞅着,她心里就像有一群小虫子爬似的,挠心挠肺的。
嘁,吃个饭都撩拨人,果然是只大老妖!
慕容楚撇了撇嘴,灌了口凉茶,便一扭头,看起了街景。
这城里的灾情稍微轻一些,街面上粥棚一家连着一家,还没有出现乞丐遍地的情况,而且,商铺和饭馆也大多数都开着,勉强还算热闹。
目光从那一排商家的招牌扫过去,慕容楚奇了,“喂,七儿,那些匾额上的‘风’是怎么回事儿?”
楼下的商家,十之五六的牌匾左下角,刻着一个清风般飘逸的“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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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略略往下一扫,云初白阴阳怪气地道:“那些都是风家的商行。”
慕容楚转过头来,有些疑惑,“风家?”
这个风家好有钱啊,单看这一条街,风家便涉及了药铺医馆,珠宝首饰行,饭馆酒楼,米行粮铺等好几个行当,就连这会子,他们吃饭的这家酒楼都是风家的产业。
云初白接着道:“风家是江南豪富之家,他们不只在大周朝有商铺土地,还有往北狄的马队和往南晋的行商……”
哟,敢情这风家还是一个跨国财团啊!
慕容楚眼一眯,贼兮兮地问:“他家贼有钱吧?”
云初白嗤道:“若要说富可敌国,也是可以的。”
慕容楚捏了个蟹黄小饺,若有所思地嚼了起来,富可敌国,这四个字最是耐人寻味。
在这样的时代,遇上打仗或者是天灾,国库很容易空虚,国家没有钱了,但是民间还有钱不是?封建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普遍会向各方豪绅做无抵押无利息贷款,如果某一个豪富世家掌握了通天的财力,再不知道低调为何物,是很容易被封建统治者惦记上的,给他们安上一个通敌叛国,或是随便什么罪名,国家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收缴了财产,而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风家倒是会办事儿的,江南的生意做得不错,但在北方,尤其在帝京一带,却几乎寻到风家商行的踪迹,这是为了掩人耳目,少惹帝京有权有势的贵族们的惦记啊!
只不过,听云初白酸不溜丢的语气,似乎早就惦记上了风家。
“七儿,风家不只会赚钱,仿佛也很会花钱啊!”慕容楚笑着指了指街面上一溜救济灾民的粥棚,那些棚子上也插着风家的旗幡,显然,这些粥棚也是风家出钱出力建起来的。排队领救灾粥的百姓,似是将风家的主子当成了救世主,他们竖着大拇指,个个都在称颂风家主子的慈悲仁善,瞧这情势,如果朝廷掀了风家的底子,霸了他家的财产,怕是会激起民愤呢!
云初白半垂着眸子,啜了口茶,“风家亦是江南有名的积善之家,收买人心很有一套。”
慕容楚眨了眨眼,戏谑道:“七儿啊,你不会是瞧着人家有钱,心肠子又好,羡慕嫉妒恨了吧?”
云初白很是不屑地道:“爷是七王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为何要羡慕旁人!”
吃饱喝足,闲着无聊,慕容楚剔着牙,开始瞎扯皮,“嘻,不要不承认嘛!羡慕就是羡慕,嫉妒就是嫉妒,爱财是人之常情,我不会笑话你的,不过,那风家的主子肯定有一点比不上你。”
她美眸一闪,往他身边凑了凑,“七儿,那样的糟老头,肯定不如你美。”
云初白恨恨地朝她脑门上弹了个嘣,“那风染尘与爷差不多的年纪!”
哦?
有钱还年轻?
富二代呀!
慕容楚来了兴致,“喂,七儿,你是不是认识风染尘?有空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啊!”
她两眼放光,斜她一眼,云初白哼道:“何须爷介绍?你不是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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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飞奔起来,将楼板子踩得“嘎吱嘎吱”响,纵使高高在上的七王爷不想跑,这会子被她拉着手,也不得不跑。
后头的人追得也急,一边追还一边吆喝:“别让他们跑了!他们是吃饭不给钱的小贼!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俩人动作麻利,七绕八绕,从二楼绕到了一楼,又从一楼逃窜到了大街。
酒楼里的伙计自然是追追追。
本来依慕容楚和云初白的功夫,轻功一运,几个店伙计根本连他们的人影都逮不着,可是,这会子到了晚饭点儿,而风家商行不是搁大街上施粥呢么!
满大街乌泱泱的人,挤得是水泄不通,而此地民风甚是淳朴,人人都以见义勇为为荣,一听要抓贼,满大街的老少爷们儿都行动了起来,慕容楚和云初白两个简直成了过街的老鼠,只能到处乱窜。
“七儿,怎么样,刺激吧?”慕容楚跑得直喘气,声音都带着抖。
“回头爷要剥了你的皮!”云初白恨恨地回了句,不过虽然在跑动中,他的气息倒是很稳。
你说这种时候吧,又不能登高一呼,来一句:“这是七王爷!”
王爷会没钱吃饭吗?
不会吧!
估计那一嗓子一出口,他们就得被淳朴的百姓们当成冒充王爷的恶贼,扭送到官府问罪,官老爷一调查,好家伙,还真是七王爷!江南的官老爷们还不得怀疑朝廷穷得叮当,穷得七王爷都没钱吃饭,穷得七王爷都得到江南骗吃骗喝吗?这不是引起江南官员猜忌,引起人心浮动吗?尤其,从今以后,七王爷除了“阴险诡谲”“狠辣无情”,又要被贴上一张“骗吃骗喝的小贼”的标签。
一想到这个既不响亮,又不威武的标签要贴到那货身上,慕容楚心里就犯膈应,心里一犯膈应,她自然就跑得更快了。
“快!拦住他们!他们是小贼!”后头的店伙计一路吆喝,抓贼的队伍越来越庞大。
慕容楚一边跑,一边大义凛然地道:“七儿,这样不成,我……我去引开他们!”
说着,她就要松手。
云初白凤眸一闪,“哼,你被抓,还得爷去救,爷不愿再操那份子心!”
他猛地拽住慕容楚的胳膊,将她拦腰一抱,在人群中飞奔起来。
从他肩膀上往后一瞧,慕容楚很是感慨,你说这时候手里要是有个带摄像头的手机,那该有多好,七王爷飞奔做小贼,老百姓奋勇逞英豪,多么值得纪念的一幕啊!
这货朝堂上一坐,是权倾天下的七王爷,街面上一跑,也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小混混,没一会子工夫,他们就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而那些见义勇为的百姓们仍在大街上吵吵嚷嚷地喊抓贼,根本就没发现他们。
俩人靠着墙,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一日未见,二位怎生如此狼狈?”忽然,巷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莫忧一袭湖水绿的袍子,一件雪白泛光的狐皮大氅,浅淡含笑,眉眼如画,端端是风姿卓然,气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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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凤眸一斜,嗤了声,“昨儿那一场大水,怎生未将你淹成水鬼?”
莫忧宽袖拂动,翩然生风,“在下若是淹死,如何能瞧见今儿这一场好戏?”
前一天傍晚,慕容楚和云初白落水,白羽卫还有寒光他们一刻都没耽搁,顺着水流就往下找,可是天黑之后,水势太大,寻人的速度慢了不少,尤其,两拨人马还得时不时地打上一架,是以,一直到这会子,他才寻到了这里。
可不成想,一过来,见到的竟是全城搜捕的情景。
莫忧掩袖一笑,“七王爷也有这一日,在下倒是十分意外呢!”
这里是一处死巷子,他一摆手,寒光就带着人将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慕容楚和云初白俩人当即就成了瓶子里的乌龟,只能由着人捉。
慕容楚眯了眯眼,这回,寒光他们都穿着整齐划一的青布短打,左胸口上绣了个飘逸的“风”,与那些商铺的牌匾上刻的那个“风”字一模一样。
慕容楚的抗打击能力已是无比强悍,瞧见那个“风”字的时候,她“呵呵”一乐,“不知道莫公子与风家是什么关系?或许本郡主需要重新认识莫公子了吧?”
她心里已经有了隐隐地猜测,这一问不过是想得到证实。
莫忧眉梢微扬,“楚华还是这么聪慧过人呢!”
“喀嚓”一声,慕容楚折下一枝柳枝,以柳枝做剑,冷冷地指着他,“少说废话!”
她的功夫虽然没有达到飞花捏叶皆可做兵器的程度,但是,甩一根柳条打打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似笑非笑地扫了云初白一眼,莫忧长身一揖,“在下风家家主,风染尘。”
青衣飞扬,姿态翩然,公子仍是温润如玉,清如修竹,可是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清贵气质,却是与莫忧的飘然世外、出尘无垢,端端的不同。
“噌”的一下,慕容楚心头的火气,几乎要把她一肚子的好饭好菜烧成灰。
本以为他是堕入风尘的可怜人,可他却陡然翻身,变成了帝京三大楼的幕后老板,现在才知道,那三家挣钱的楼子不过是他的产业中极少的一部分,他不仅是土豪,还是宇宙无敌超级大土豪!
这时候,莫忧又笑着道:“楚华,其实在下更喜欢‘莫忧’这个名字,在下还是愿意你称呼在下‘莫忧’的。”
他的语气仍是那么温和,春风过竹林般的雅致荡漾。
云初白讥诮地道:“你是更喜欢‘莫忧’这个身份吧?”
莫忧掩袖一笑,“还是七王爷知我心思。”
慕容楚瞅了瞅他,嗤道:“放着风风光光的富豪不做,偏偏要做卑贱的小倌儿,莫忧,我说你骨头里犯贱啊?”
清眸微地一闪,片刻之后,莫忧仍是那一副温和浅笑的模样,他广袖飞扬,翩翩然地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寒光。”
寒光会意,当即冲着巷口大声吆喝了起来:“快来人呐!小贼在这里!吃饭不给钱的小贼在这里!快来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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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江南不是受灾了吗?
老百姓们除了等着吃饭也没什么事儿做,听到这一声吆喝,男女老少拖家带口,呼啦呼啦地来了,他们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对着慕容楚和云初白一通指手画脚。
老百姓们也没做什么错事,只是来围观“小贼”罢了,自然不好直接对他们动手。
不过,慕容楚和云初白都是见惯了大阵仗的,不就被人看两下吗?又不会少块肉!
是以,云初白负手而立,一派的华贵雍容,而慕容楚乐呵呵地朝着围观群众们挥手致意,“大爷大娘好!叔叔婶子好!还有小朋友,你好啊!”
不过一会子,酒楼里的伙计就赶了过来,人高马大的店伙计一撸袖管子,“给钱!不给钱就绑了报官!”
这时候,某个穿青衣绣“风”字的家伙带头起哄:“对!给钱!不给钱就报官!给钱!给钱!”
老百姓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也跟着起开了哄:“给钱!给钱!给钱!”
那声音震耳欲聋,那阵仗可说是全城出动,众志成城,仿佛这俩人不是吃了酒楼里的饭菜没给钱,而是在他们家白吃白喝了一辈子,这会子要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时候,又正值自然灾害期间,大家都没得饭吃,可忽然发现,这俩人吃喝了一顿好饭好菜,还不用给钱的,大家各种羡慕嫉妒恨,简直就是想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民众的力量真真儿的伟大啊!
这回,七王爷都被他们堵了!
瞅了瞅莫忧捂得严实合缝的马车,慕容楚忽而咧嘴一乐,清凌凌地道:“各位老少爷们儿,大娘婶子,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不给钱呐!”
她冲着众人一拱手,专业地就像耍猴戏的。
人群中“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别听她胡说!”
“吃白食,不要脸!”
“呸,下作!咱饿死,都不去吃白食!”
“穿得挺好,没想到是这样没羞没躁的人!”
“吃饭都不给钱,说不准还杀过人,放过火呢!”
“说得对!拉去见官!”
“对,去见官!”
闲话乌泱乌泱,慕容楚悄悄拉了拉云初白的衣袖,解说道:“七儿,你瞧,有趣儿吧?这要是没遭灾,大家手里头宽裕啊,那些烂菜叶、臭鸡蛋已经招呼上来了!这回,咱俩运气好啊!”
“阿楚,你是不是经常被人扔烂菜叶、臭鸡蛋?”云初白挑眉问道。
慕容楚一嗤,“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算什么啊?还有扔石头的呢!”
一听这话,云初白眸光深了深,那双幽深的凤眸里忽地闪过关怀、不忍、痛心等等若干复杂的情绪。
慕容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勾唇一笑,“没事儿,我谁呀?我是帝京第一恶女楚华郡主啊,那些扔我石头的,我早就教训过了,教训得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眼眸微地一垂,云初白低低哼了声,“臭丫头果然奸诈!”
“七儿,你瞅着,我给你演场好戏,好生整治整治那个叫莫忧,还是叫风染尘的!”慕容楚清了清嗓子,手往下一压,“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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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的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白,你连着赶了三五日的路,昨儿又受了寒,身子骨可还受得住?”
凤眸微地一眯,云初白一把将慕容楚拉回了身边,“本王如何,莫忧,何时论到你费心了?”
慕容楚悄悄地将云初白打量了一番,他容色仍是淡然平静,瞧不出什么不妥,只是脸色稍微有些白,这货会装会演,她实在瞧不出,这货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见她满脸凝重,云初白嗤地一笑,“爷即便病得要死,这个坏东西也不是爷的对手。”
“那就好,你可别要死不活地拖累我!”慕容楚嘴硬。
一听这话,莫忧笑道:“楚华,要不你在七王爷与在下之间选一个?”
他说话的工夫,寒光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弓,瞄准,几十枝利箭直指云初白和慕容楚,直等着主子一声令下,他们就放箭,将这俩人射成刺猬。
莫忧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慕容楚跟着他走,就仍然是他的上宾,如果她选了云初白,那就不客气了。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这个偏僻的小巷子,紧张的情势一触即发。
慕容楚垂眸沉思了起来,古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古人也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可咋办呢?是暂时跟莫忧走,先保住了小命再说呢,还是跟着云初白,俩人一块变成死刺猬呢?
想了一会儿,她叹了声,望了望云初白,又望莫忧,“我说二位,为什么非得让我从你们俩中间挑一个呢?咱就不能协作双赢吗?”
莫忧来了些兴致,“哦?楚华且来说说,何谓协作双赢?”
慕容楚眨了眨眼,问道:“莫哥哥,你寻鬼军做什么?难道是为了起兵造反?”
她爹找鬼军,是为了权倾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做大周朝幕后的掌权人;云凌天找鬼军,是为了当太子,做皇帝;而韩德妃找鬼军,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做皇帝。
总之,这些人寻鬼军,都是为了一个字——权!
那莫忧为什么寻鬼军呢?
他是商人,还是富商,已经富比天下了,人一旦有了钱,有了闲,如果不追求超然世外的生活,那就会恋上权力。
莫忧点了点头,“经楚华如此一说,仿佛是如此。”
一听这话,慕容楚很是想不通,“喂,我说莫哥哥,你有的是钱,还造什么反啊!要不这样吧,你跟着七王爷干,等他当了皇帝,封你个异性王,你看怎么样?”
莫忧根本不为所动,他指了指云初白,“看来,你是一心护着他了?”
慕容楚拉了拉云初白的手,笑嘻嘻地道:“我既然招惹了他,总得对他负责不是?”
“哼,还算你个臭丫头有些良心!”云初白垂着眸子,低低地哼了声,片刻,他望向了莫忧,“此次,你执意如此?”
他幽眸深沉,眸底一片平静无波。
莫忧抬眸,回望着他,“在下决定的事儿,从来无悔。”
他叹了声,“你我已然无话可说,既如此,放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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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刷刷的箭指向了慕容楚和云初白,这俩人不是吃素的,不能等死不是?
慕容楚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堵住了,而且这个小巷子连棵可以做掩体的树都没有,除非他们一招能将所有的箭接住,否则轻了受些皮肉伤,重了……那就不好说了。尤其,要是云初白那货半截掉了链子,这里不舒坦,那里又不爽快,那可真是毁了!
这么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打,而是逃!
既然不能从巷口逃出去,那就只有……
她微微抬了抬头,往墙头瞅了瞅。
这一瞅之下,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圈白羽卫,旺财手里拿着颗天雷弹,颠过来又颠过去,“莫公子,不知道是你们的箭快,还是我们的天雷弹快?”
他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森森的笑。
再看巷口,那些青衣死士的头顶上都悬了一颗天雷弹,尤其,一大筐黑不溜丢的天雷弹正悬在莫忧的马车上方。
慕容楚乐了,“哟,旺财小哥儿,这回干的不错嘛!”
旺财赶忙拱手,“谢郡主夸奖!”
自从上回在锦山,着了天雷弹的道儿,差点儿让他家主子爷出了事儿,旺财便痛定思痛,这回这一招,不过是跟着莫忧学的,毛毛雨啊!
冷兵器自然拼不过天雷弹,莫忧也很识趣儿,“既然楚华不愿意跟在下走,在下也不是那等强抢良民女之人……”
他微地一笑,“七王爷?”
云初白哼了声,一摆手,白羽卫们让开了一条道儿,而寒光他们收了箭矢,簇拥着马车,灰溜溜地走了。
……
……
云初白这回到江南来,还真不是单单为了救慕容楚,他接成武帝旨意,亲临江南调查贪污赈灾粮一案。
这会子,人员会齐,一行人便直接往金陵杀去。
金陵是江南第一大城,按照成武帝的圣旨,七王爷年后启程赴金陵,可这会子,将将近了年关,他就带着人悄悄地住进了金陵城外的颐景园。而那些本应随行的户部、吏部官员们还在帝京等着和老婆孩子一块儿过完了年,再开赴江南呢!
颐景园深具江南水乡之妙,一步一水,一步一景。
这一日,太阳暖融融的,云初白兴致不错,让人在一座小竹桥上支了张画案。
铺上宣纸,饱蘸浓墨,他竟是慢条斯理地描摹起了颐景园的景致。
慕容楚托着腮,越看越是看不懂他,按说,像贪污赈灾粮这样的大案,从来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抓了一个贪官,还得带出一堆贪官,甚至有可能牵扯出帝京里的大佬。所以,查这样的案子最怕走露风声,风声一露,抓底下的小贪容易,抓上头的大腐就难了。
这只大老妖本可以趁着早来的这些日子,搞个微服私访,私下暗查,先摸摸底,可是,眼看就要过年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这些日子,他闭门不出,天天的吃喝睡,也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
“阿楚,爷容色极美,更有卓然风姿,你可是看得呆了?”忽然,一滴淡墨弹到了慕容楚的脑门上,云初白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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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儿,自恋可不是个好习惯哈!”扯了衣袖擦了擦脑门儿,慕容楚摇了摇手指头,凑上去瞧那幅画。
小竹桥地势高,视野开阔,那一幅风景图做得极好,远山流水,落梅缤纷,洒脱又不失细致,而且,这幅图不只意境妙,连画工都是极好的。
她啧了啧舌,“大周朝的百姓都说七王爷阴险诡谲,狠辣无情,倒是万万没想到,七王爷的蛇蝎面孔后头,还隐藏着一颗敏感细腻的心呐!”
凤眸幽幽一闪,如缀着波光的寒湖一般,漂亮得惊人,云初白趾高气扬地嗤:“抹个图,描个画算得甚?爷若是连这都不会,岂不是丢人现眼?”
慕容楚也跟着嗤了声,“先别嘚瑟,来,七儿,你先说说,你还会什么?还有什么事儿是我不知道的?”
这货心思忒深沉,虽然他这几天只吃吃喝喝的,但是她清楚,这货的脑子里不知道转悠什么恶毒的点子呢!
“爷会的多着呢!比如……”他忽地在慕容楚的唇上啄了一下,“爷还会这个。”
哟,小雏儿还会调、戏人呢?
慕容楚抹了把湿润润的唇,“我说七儿啊,你能惹事,却又撑不住劲儿,还不老老实实的,这不是找虐吗?”
话音一落,她一把搂住云初白的脖颈,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唇瓣蜜桃子似的,软嫩带着甜,这一触上去,慕容楚的三魂没了两魂半,七魄飞了六魄点五,连身体里的脂肪似乎都软化成了水儿。
一进入忘我状态,一切就不受控制了,本能逐渐战胜了理智,忘了这是小湖竹桥之上,忘了这是光天化之下,忘了白羽卫们就隐在暗处,一双一双的眼睛想瞄又不敢瞄,不瞄又忍不住……
小雏儿总归是小雏儿,一本《春闺宝鉴》也改变不了小雏儿的事实,没一会子,这只没啥经验的小雏儿,就被慕容楚按在了画案上。
趁着大老妖沉醉在粉红泡泡里,小肥兔儿终于将大老妖按住了,妖精肉就在嘴边,这样好的机会,如果不赶紧吃,那可不是暴殄天物?
二话不说,她猛地一扯云初白腰间锦带。
凌乱的衣衫,朦胧的凤眸,云初白愣愣地瞅了瞅她,渐渐的,深深凤眸里幽光一闪,他突然抱住慕容楚,只那么轻轻一转,俩人的位置就来了个大反转。
画案上的颜料染在后背上,湿湿的,凉凉的。
“七儿,原来你也想在上头?”慕容楚在他的胸口画圈圈,声音带着笑,带着戏谑。
云初白伏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道:“你个坏丫头,非得撩拨爷不可,嗯?”
软和和的肚皮上,正顶着某个热络又硬挺的家伙什儿,慕容楚眨巴着一双贼兮兮的眼,“七儿,明明你也想……是不是?很想很想的想,是不是?”
沉默了一会儿,那幽深的凤眸里波光一转,云初白打鼻子里一哼,道:“就你这干巴鸡似的小身板子,爷还不如去抱棉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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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容色一凛,反手一抓。
“噗通!”
本来落湖的是一个人,这回可倒好,俩人死死地抱成一团,直直地从小竹桥上坠进了湖里。
“咕咚!咕咚!”
寒湖里冒出两朵大大的水泡泡。
“哗啦!哗啦!”
水花飞溅,俩人极快地从湖水里冒出了头。
“咳,云初白!你个小贱人!你还真动手啊!”慕容楚怒了,指着他的鼻尖就骂。
这什么人呐,这什么男人呐,她不过开个玩笑,撒撒娇,他就果真动了手,有家庭暴力倾向啊!
其实吧,云初白只是被她挑逗得急了,心里羞恼得狠了,才假模假式的出手吓唬吓唬她,可没想到,她一个不稳,竟然真的落了水。
云初白心里过意不去了,“爷捞你上岸,这总成了吧?”
“你自个儿还水里呢,你怎么捞我?”
“爷自个儿水里,照样能捞你!”将慕容楚拦腰扛在了肩膀上,云初白往岸边游去。
江南之地虽然和暖,但终归是腊月里,湖水很是寒凉。
慕容楚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又哇啦哇啦地扯开了:“喂,七儿,你知道不,这人,哦,不对,这男人呐,在冰水里泡五分钟以上,就容易损伤小蝌蚪,导致不、育,你看你本来就冷淡,这要是再不能生,哼哼,你这人生,哦,不对,你作为一个男人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吃妖精肉的计划又一次落空,心里膈应,心里难受,心里不爽!
心里不爽快,怎么着嘴巴上得爽快爽快不是?
一听什么损伤,什么不、育,什么冷淡,云初白的嘴角抽了抽,“臭丫头,信不信爷再把你扔水里?”
慕容楚却是幽幽地叹了声,“唉,七儿啊,你废话少说,还是快些个游吧!要不以后像你二哥似的,怎么生都生不出来,那得多悲催,多痛苦,多……”
她吧啦吧啦,又吧啦起来没完没了。
不过吧,科学理论枯燥无味,让人厌烦,可是如果在理论的基础上加些实例说明,不就生动了吗?不就灵活了吗?不就能引起人的共鸣了吗?
一听云凌天生不出一儿半女的例子,云初白游水的动作不由地加快了不少,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那是劈波斩浪,很是勇武。
隐在暗处的白羽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可咋整?
他们是出去啊,还是不出去啊?
出去仿佛扰了主子爷的好事儿,不出去又仿佛玩忽职守不像话,
一众白羽卫的目光皆射向旺财。
旺财翻了个白眼,传音入密道:“瞅什么瞅!本卫长脸上又没长花儿!个个都精神着点儿!谁瞧见了不该瞧见的,本卫长亲自剜了他的眼!”
当即,众白羽卫们眼观鼻,鼻观心,懂了,嘻,不就是装憨卖傻嘛,容易!
白羽卫们又得了集体失明症。
那边,云初白和慕容楚已经浑身湿漉漉地上了岸。
慕容楚拧了拧滴着水的裤脚,又瞅了瞅浑身滴答水的云初白,忽然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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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笑容特别的明丽,特别的耀目,竟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暖人心肺。
云初白愣了下,唇瓣也不由地弯了弯。
她乐大老妖落了水,他乐她的乐。
不用过多的言语,不用过多的动作,俩人就这么会心地相视而笑,男俊女美,笑中带情,那画面,啧,差点儿将白羽卫们那一双双得了集体失明症的眼再闪瞎一回。
傻乐了一会儿,带着些许冷寒的小风一吹,俩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旺财不仅是个好护卫,也是个贴心好保姆,这会子,屋里已经备好了一大桶热腾腾的浴水。
“主子爷,小长工来服侍您沐浴更衣了。”慕容楚美眸泛彩,一双贼兮兮的狼爪就要探云初白的衣襟。
嘻,一战不成,那便再战,她就不信了,一只小雏儿,当真能抵得住她的狐狸精三十六计!
“啪!”
不成想,那货委实不懂得怜香惜玉,一个巴掌拍开了她的小嫩手。
“喂!神经病复发啊你!”心里头那点子花花肠子,被这一个巴掌震飞了一大半,慕容楚跳了脚,“你瞧瞧,都红了!”
她把好端端的手一伸,睁着眼说瞎话,可了劲儿地控诉他。
淡淡扫了一眼她的小嫩手,云初白哼道:“一对猪蹄儿,皮糙肉厚,还怕爷轻轻触下子?笑话!”
他一甩衣袖,优雅地转过了屏风。
被他这般嫌弃,慕容楚的脸皮子再厚,也挂不住了,“嘻,你以为老子稀罕你?你知道这是哪儿吧?”
“哪儿?”屏风后头,云初白的声音随着“哗啦”的入水声响了起来。
慕容楚指着屏风后头的人影直跳脚,“这是金陵!秦淮河畔,莺声燕语,不只有花姑娘,还有花美男呢!老子银票一洒,小哥儿们让干啥就干啥,别说是亲嘴儿了,就是……哼!哪个像你扭扭捏捏的!”
秦淮河畔,杨柳烟花巷,吴侬软语,娇娘子腻人心。
放眼整个大周朝,妓馆生意做得好,形成了产业规模的,一个是帝京的杨柳巷,另一个就是金陵的秦淮河,江南出品的小娘别有一番水嫩动人,就比如那只绿毛鹅,江南出品的小倌儿也自有一番柔媚风姿,要不然,高阳长公主殿下也不会三番两次地下江南游逛不是?
慕容楚这是威胁云初白,她要去逛秦淮河畔的小倌馆呢!
“阿楚,跟着爷耳濡目染这许久,爷晓得你眼力见儿长进不少,一般二般的倌儿入不了你的眼,至少……嗯……”云初白侧头想了一会儿,“至少也得莫忧那个档次的,还能得你瞧上一眼……”
“嘁,懂得还不少!”慕容楚恨恨地一嗤,这货说得对,她一直欣赏气质美男,审美品位提高了不只一个段位,,那些只会搔首弄姿的,确实再不能入她的眼。
俩人又扯了一阵,而七王爷身娇体贵,寒湖里泡了阵子,得好生调养一番,收拾妥当了,又是人参鸡汤补气,又是红枣姜汤驱寒,慕容楚就没那么些讲究了,趁着云初白灌汤,她偷偷地摸回了小竹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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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寒湖洒碎金,景色极是美妙。
慕容楚站在画案前,叹一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便挥毫泼墨,染绿着黄,认真地做起了画,而且,那画还不是一张,是一张接一张,她那副认真样儿,简直就像画神附体了似的。
不一会子,厚厚的一叠画作便做好了,一掷画笔,她兴高采烈地摆摆手,“小贵儿,准备浆糊!”
……
……
晚膳之前,云初白照例要到湖边逛上一圈的。
没成想,这回,旺财“噗通”一跪,拽住了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道:“主子爷,今儿天寒风大,您身子不好,该好生歇一歇,今儿……今儿就别出门了……”
云初白凤眸一眯,“嗯?旺财,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一听这把幽凉阴森的语调,旺财吓得浑身一哆嗦,“属下不敢……”
“哼,自己领十个板子去!”斜他一眼,云初白袍袖一拂,就要往屋外走。
“主子爷!”旺财“噗通”一个转身,一把抱住了云初白的腿,“您别去啊,主子爷……”
主子爷要是出了门,他恐怕就不是挨十个板子的事儿了,他的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啊!
“说,怎么回事儿?”云初白拎着旺财的衣领子,将他拎了起来。
七王爷要做的事儿还没人敢拦呢!甭说饭前散个步了,就是饭前杀个人,放个火,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属下不敢……”旺财清俊的脸面煞白,一双眼珠子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跟前阎王爷似的主子爷。
旺财心里凄苦呀,你说,那位郡主和他家主子爷杠上了,他要防着那位郡主找他家主子爷的麻烦,但又不能得罪了那位郡主,同时,他还得将他家的主子爷哄高兴了,这差事儿就像是把母鸡变成公鸡,已经超越了他的能力范畴,可真真儿是难办呐!
“滚!”这时候,云初白一甩胳膊,可怜的旺财被甩出了五米远,摔得屁股开了花。
可是,主子爷出了门,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他就不是屁股开花的事儿了,他的脑袋也得开花啊!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拦着主子爷?”旺财捂着屁股,使劲地一挥手。
白羽卫们“嗖嗖嗖”,从各处蹿了出来,“咚咚咚”地一跪,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主子爷,您留步!”
一众白羽卫硬着头皮,煞白着脸,都是打定了主意,头可断,血可流,主子爷就是不能出房门!
“呵,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云初白袍袖一甩,掌中劲风忽起,朝着白羽卫们一扫,“嗖嗖嗖”,一众白羽卫从哪儿来,又回了哪儿去,只是,他们一个个是竖着来,这会子,一个个是横着回。
其实,白羽卫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死士,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都是忠心不二,这会子忽然集体违抗主子的命令,铁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儿……
云初白微地蹙了下眉,优雅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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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们家主子爷成了成武皇帝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天底下再也没有人敢对他不敬,再也没有人敢拿他开涮。
这回,那位郡主不只涮了他们家主子爷,而且还将他们家主子爷的肉涮得熟透透的。
可七王爷是那么好涮的吗?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七王爷心里不爽快,整个大周朝,上至皇帝皇后,下至鸡猫鸭狗,通通都不能爽快!
现在,那些奇葩年画贴满了颐景园,可说是五步一小张,十步一大张,转角还能遇到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现下,他们家主子爷只要略略一转身,就能瞧见墙角那一张光着屁股洗澡的。
白羽卫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尤其是旺财,恨不得直接死过去,落得个痛快。
正当一众白羽卫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想着是不是要抹了脖子自我了断的时候,云初白忽然喝道:“旺财!设画案!爷要作画!”
旺财一哆嗦,不敢怠慢,以光速将东西预备齐全了。
神色不明地瞄了慕容楚一眼,云初白提袖握笔,蘸墨挥毫。
慕容楚微地挑眉,“七儿?”
她不明所以地凑了过去,没想到,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学习能力超强,就这么简单地翻了几张画,云初白就掌握了画q版的精髓,而且他用工笔手法,将q版人物绘了出来,那份精致,简直是绝了!
画上的姑娘,一袭铺地红裙,脸蛋肥嘟嘟,红润润得像个大苹果,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傻样,那傻乎乎的样儿,一瞧就是她慕容楚。
尤其吧,那货还会自由发挥的,他在q版的红衣姑娘头顶上添了两只粉嫩嫩的兔子耳朵,要多可爱就多可爱,只是,这些美美的小兔子美眉,有的伸着小手指头剔牙缝,有的掰着脚丫子数脚趾头,还有的抱着一根硕大的胡萝卜,啃得唾沫横飞。
“刷刷刷”,没一会子,云初白也画了一叠q版年画出来,“旺财!将这些画像贴到门板子上!”
他“刷刷刷”在一幅图上抹了最后几笔,补充了句:“记得,确保颐景园每一道门都贴上爷做的年画!”
“你干嘛?”慕容楚赶紧拦,画里可都是她出丑的样子,这要是贴门上展览,光园子里这些人的目光都能刺死她了,那她就不用活了呗!
云初白优雅地搁下画笔,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才学着她的话,说道:“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就你这模样……”
他顿了顿,将慕容楚上下打量一通,“腰细屁、股大,嘴宽鼻子塌,你的画像准能驱邪避凶,往门上一贴,什么样儿的牛鬼蛇神都得怕。”
“你……小贱人!贱人!”
再一次被人身攻击,慕容楚气得脸红脖子粗,她猛地端起一盘绿油油的颜料,朝着云初白的头顶倒了下去。
没想到啊,谁都没想到,不只白羽卫们没想到,云初白没想到,就是慕容楚自己都没想到,她敢将优雅华贵美得冒泡的七王爷浇成了一棵绿油油的小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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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景园成功地天翻地覆了。
尤其,那绿色颜料质量实在是太好,七王爷在浴桶里泡了一天,头发上和脸上仍然是这里绿一块,那里青一块的。
这也算是暂时性毁容了,云初白瞧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差点儿就掀了房顶。
最后,慕容楚还是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在颜料去不掉的这些日子,她必须天天给他做好吃的,顿顿给他做好吃的,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要求,不管那些要求多么没人性,多么没天理,就是要每天和小白那只麻雀聊天一个时辰,她也不能拒绝……
这一天,已经近了年关,慕容楚终于找了个采买年货的借口出了门,而大老妖变成了绿巨人,自然是不方便出门的,她可算是暂时脱离了大老妖的魔爪。
金陵是江南第一大城,尤其临近年关,街市上极是热闹,小商小贩们也颇有生意头脑,卖的都是些喜庆物件,慕容楚东瞧西看,极是欣喜,自然,买的也极是欣喜。
不一会儿,富贵已然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肩膀上还扛了一棍儿的冰糖葫芦,连腰里都别上了两只棉花糖。
“小贵儿,你小心着点儿,那棉花糖可是给你家主子爷买的,你可别给碰坏了……”慕容楚舔着冰糖葫芦,又往富贵的肩膀子上扔了一大袋核桃。
富贵大包小包,哭丧着脸望了望天,唉,女人逛起街来怎么这么可怕呢?
清早出来,脚不沾地,就是买买买。
他的媳妇儿如果也像这位郡主这么能买,这么败家,那他的工钱……
唉,看来,他不找媳妇儿是明智的选择……
富贵感慨了一会儿,提醒道:“楚公子,咱们回吧,天儿晚了,主子爷怕是等急了……”
女子在外总是不便,这回,慕容楚一身潇洒利落的男装,怎么瞧都是个英俊的小郎君。
“嘁,有风染尘的信用卡,不刷白不刷!”她舔了舔嘴角的糖葫芦皮,忽然,前头店铺里,一个掌柜模样的,站在门口“咣”地一敲锣,大声吆喝了一嗓子:“卖书,卖书,新一期的《大周秘事录》,限量一千册,快来买啊——”
不等他话音落地,“哗啦”一下子,一群人疯了似的冲进了那间店铺,那些人里,有书生,也有贩夫,有青春少年,也有六十老妇,有衣衫华贵的富人,也有布衣的平头老百姓,身形肥硕的掌柜,生生被疯狂的人群挤成了瘦子,“不要挤,不要挤,明儿还有加印,两千册……不要挤……”
可他这话说晚了,疯狂的人群就像洪水,挡是挡不住的,不一会子,店铺的大门生生被挤变了形,而头一批冲进去的人,已经攥着一本花花绿绿的薄册子出来了,一出店铺,手里有那本《大周秘事录》的就被围住了,人们兴致勃勃地翻着那本册子,当街就开起了文学研讨会。
敢情这铺子是一间书肆?
大周朝重武轻文,人民群众什么时候这样热爱文学了?
慕容楚挑了挑眉,飞快地将糖葫芦往富贵耳朵上一别,“小贵儿,等会儿,我也去买本那什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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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手快,脚也快,抢购限量货这样的事儿从来难不倒她,不一会子,她握着一本《大周秘事录》,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好家伙,这么一本就要二十个铜板!”她咋了咋舌,低头翻看了起来。
书的纸张上乘,里头有文字,也有配图,内容嘛,都是王公贵族,富商巨贾的隐闻秘事。
比如,刘富豪之妻王氏,为何一个多月未曾出现在太太圈儿里呢?原是刘富豪新养了个外室,这外室甚是厉害,竟带着两个婆子,上门挠花了王氏的脸,小妾灭妻是丑事,自然不能外传,刘富豪想尽办法封锁消息一个月……
比如,江南某风姓富豪,缘何未成亲传宗接代呢?原是他与帝京某位实权王爷存在某种不清不白的暧、昧关系……
比如,这一期,还有十多页的某异姓王王府专辑,这位异姓王有位三公子,家庭暴力倾向十分严重,见天儿地殴打过门不久的侧妃……
虽然每一条秘闻都没有准确地点出人名,可是有点儿脑子的百姓都能猜出那说得是谁,比如,那条风姓富豪和实权王爷的秘闻,开头就是“江南小城,幽暗小野巷,仪表卓然的风富豪将素以阴险诡谲闻名的王爷一堵,二人诉起绵绵的小话儿来……”
书里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理有据有配图,仿佛写书的书生就站在旁边亲眼所见,而且,就第二条秘闻来看,这也不是胡编乱造,至少有五六分的真实性……
略略地翻了翻,这书的内容虽然八卦,可是却不低俗,也不淫邪,是一本很有水准的八卦月刊。
不管在任何一个时代,王公贵族,富商巨贾都是高在天上的人物,寻常百姓最喜欢传的就是他们的八卦,可是在文化产业尚不发达的时代,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所有的八卦消息只能靠口耳相传,帝京的八卦消息传到江南早就晚了三春,失了实效性,而江南的八卦传到帝京也是一样,可是有了《大周秘事录》就不一样了,大家每个月都能了解到这些高高在上之人的信息,大大满足了民众的好奇心。
就像前生那个时代,报摊上卖得最好的是娱乐杂志,网页上点击量最高的是明星的八卦,所以,《大周秘事录》一出版,想不轰动都难啊!
“他婶子,你听说了吗?《大周秘事录》过了年就要在帝京开售了!”
“哟,那执笔的‘笑笑生’可要发大财了呀!”
“那可不是!听说墨门已经将‘笑笑生’列到‘天治元年大周朝最有前途书生排行榜’第一名了!”
“哟,这样的书生,将来考个状元郎啥的,还不是简单事儿?谁家的闺女儿跟了他,可是享福了哟!”
“唉,就是说呀!可是这个笑笑生神秘得很,听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慕容楚竖着耳朵,没一会子,就听到了关于《大周秘事录》,还有笑笑生的无数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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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本公子的诨号?”吴三儿愣了一下,金陵城里,他爹定南王是老大,他吴天熊就是老二,打他生下来那一刻起,还没有人敢对他不恭敬。
晃了晃扇柄,慕容楚笑得一脸灿烂,“我是谁不重要,你先放开这个小哥儿。”
她的扇柄往水子肩头上一搭,水子这个小厮,眉眼生得很是不错,只是可惜,他的肤色黄了些,要不然,他也是个清秀的小儿郎呢!
吴三儿将她上下一打量,见她穿得中上,普通富家子的打扮,又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身形也是瘦小,他哼了声,“就你这样的小身板子,还敢和本公子对上?活得不耐烦了吧?”
说着,“嗖”的一下,他甩手,马鞭直往慕容楚的肩上甩。
嘻,看来马鞭是纨绔子弟的必须装备呢,回头她和软柿子也得装备上,省得落了伍,跟不上时髦,平白地让人笑话。
慕容楚嗤了声,扇柄一转,很轻松地将又狠又快的马鞭拂了开去。
“手里头还有点子功夫啊!本公子倒是小瞧你了!”吴三儿一甩手,一鞭子又要往下落,可是,他浑浊发黄的眼珠子一转,鞭子没有劈慕容楚,反而朝着水子的脸劈了过去。
这一下子上去,水子的脸皮子得出一个露骨头的血口子呀,以后,他这张脸就算是毁了。
“啊!不行了,救命啊——”
鞭风擦过耳侧,水子吓得哇啦哇啦大叫,可是,那狠毒的鞭子在离他的脸半寸的地方,忽然停住了,慕容楚竟是空手接住了那根鞭子,毒辣的力道都落在了她的手里里,血珠子顺着长鞭,“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呼,疼死了,疼死了!”掌心里火辣辣得疼,慕容楚脸一白,一松鞭子,甩着流血的手原地跳了两跳。
她是帝京恶女,心肠子坏的要命,可是她的身体怎么就比心里反应得快呢?替水子接了鞭子,他一个低等小厮,连她的医药费都赔不起,她自己受了罪,还得搭上医药费,何必啊,何必啊!
慕容楚后悔得泪珠子都快出来了。
还有那个小贵儿,方才人一多,也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过来护着她……
“血……血……”水子一瞧见她的血,脸色煞白地嘟囔了两声,眼皮子一翻,“咚”地一下,昏死了过去。
“你……本公子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这时,吴三儿审视了她一阵,总算是瞧出面熟来了。
慕容楚龇牙咧嘴了一阵,开始和他打哈哈,“嗯,听说吴公子爱去秦淮河畔夜游,我也爱往那里去,说不得你我二人还嫖过同一个小娘哩!”
“你不用和本公子攀交情!来人!此人公然忤逆本公子,给本公子押进大狱,让他好生学学规矩,懂懂礼仪!”吴三儿睨了水子一眼,“还有这个贱、奴,一并扔进去,让狱卒好生招呼!”
他话音一落,水子就被押走了,而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上来拽着慕容楚的胳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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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放开我!”慕容楚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跟着他们走了,嘻,回去又得伺候那个毁了容,正在耍小性子的货,还不如趁这机会去参观参观定南王的大狱呢!
吴三公子当街作恶,可是大热闹,金陵城里的老少爷们儿早就将这地方围得严丝合缝,富贵抱着鸡鸭,耳朵上别着糖葫芦串,腰里别着棉花糖,肩膀子上还扛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时候,慕容楚早没了影儿。
“坏了!”弄明白了情况,富贵将鸡鸭一扔,半刻不敢耽搁,忙忙地报信去了。
……
……
定南王的大狱暗沉,阴森,铺着潮湿的稻草,和别的地方的大狱没有什么不同。
“这……这是什么地方?”刚被扔进牢房,水子就醒了过来。
慕容楚头枕着胳膊,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水子小哥儿,咱俩有缘分,成狱友了。”
下了大狱,水子反而不惊不叫了,他也靠着墙坐了下来,拿出一个小册子,一支毛笔,一个极小的墨盒,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册子上写着什么,牢狱里光线太暗,他的眼睛微微地眯着,模样很是专注。
爱学习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尤其,身处逆境,仍然不忘艰苦奋斗的,更是好孩子中的好孩子,慕容楚趴在牢狱的木栅栏上高声吆喝道:“牢头大哥,给点盏灯来啊,牢头大哥——”
她这一声吆喝,威力很是巨大,不只狱卒过来了,连吴三儿都亲自来了。
“既然成了本公子的阶下囚,本公子自然得好生招呼着,不过,点灯嘛,呵呵……”吴三儿睨着眼笑了两声,那两排歪七扭八的大黄牙分外的醒目。
“不让点灯?”慕容楚挑了挑眉,“我说吴三儿,那你准备怎么招呼我们?”
牢房里暗沉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吴三儿他们过来都没有点灯。
一听慕容楚的问话,吴三儿阴阴一笑,“来人!放尸虫!”
两个狱卒将一个黑漆漆的瓷瓮抬进了牢房,翁中的东西似乎特别的招人厌恶,两个狱卒害怕碰到里头的东西,匆忙将黑翁打开,就急急地奔了出去。
半晌,昏暗中,似乎极小的虫子从黑瓮里爬了出来,那些虫子爬过潮湿的稻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膈应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尸虫这种虫子,最喜欢吃人肉,喝人血了,越是新鲜的人肉人血,它们越喜欢,不过,现在它们才指甲盖这么点儿,等它们钻到你们的皮肉里,一点一点地啃了你们的内脏,再一点一点地咬烂了你们的肉,喝光了你们血,从你们的空皮囊里钻出来,到时候,它们个个都得有手指头粗了……”
吴三儿浑浊的眼睛透出了嗜血的光芒,低哑的声音里也带着实施暴力的兴奋。
窸窸窣窣的声响到了脚边,借着昏暗的光线,慕容楚瞧见,黑压压的一片小虫子,已经将她和水子团团围了起来,那种密密麻麻、乌泱乌泱的视觉感受简直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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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儿你个杀千刀的!你竟敢放这样的东西恶心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慕容楚搓着胳膊,大声地叫嚷。
“等你成了空皮袋子,本公子还管你是谁做什么!”
吴三儿对她的身份丝毫不敢兴趣,慕容楚抿了抿唇,“喂,水子小哥儿,你那儿有火折子吗?”
水子已经收起了笔墨册子,这会子他和慕容楚背靠着背,把尸虫当成小型气球,一脚跺死一小片,两脚踩死一大片,可是尸虫实在是太多,死了十只,后头还有二十只,死了二十只,后头还有三十只,根本踩不完。
水子默默地点了点头,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亮,光线一充足,牢房里的情景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只见,那些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已经爬满了地面,甚至连四面墙壁都快要爬满了,而慕容楚和水子两个,就像是两块大磁铁,吸引着尸虫极快地靠近。
可是,火折子一亮,虫群的整体行动猛地一停,接着虫子像是遇见了天敌似的,纷纷朝黑瓮里爬。
果然,腌臜东西都怕火怕光。
慕容楚得意地一乐。
可火折子和火柴差不多,只起点火的作用,不一会儿,就烧到了尽头,眼看着火光越来越暗,尸虫又试探着从黑瓮里往外爬。
“倒是个有脑子的,”牢房外头,吴三儿看到慕容楚点了火,兴致更高昂了,“来人,搬椅子来,本公子要亲眼看着这两个人变成人皮囊子。”
外头的人能将尸虫食人当成好戏,可是对里头的人来说,这不仅关乎性命,而且关乎自己的死法,像吴三儿说的那样,被虫子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啃干净,实在太恐怖,太凄惨。
慕容楚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她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水子小哥儿,你快把你那册子点着了!”为了护住最后那一点儿火光,慕容楚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呼吸间吹灭了火星子。
“不成!阿爹说过,金银有价,书册无价,什么都可以毁损,只书册决不可毁损。”水子抱着那卷小册子,像抱着什么至尊宝贝。
慕容楚一时气急,“你个死书呆!你就要被虫子吃了!还管什么书不书,册不册的!快拿过来!”
她一大声,火光闪动了一下,光线更暗了,尸虫的行动越来越快,不过一会儿,又围拢到了他们的脚边。
水子一边“啪啪”地踩虫子,一边大声反对:“不行!就算是死,也不能毁了册子!”
“你说你怎么这么犟呢!”慕容楚这就要夺他的册子,可水子护得严实,尤其,慕容楚怕动作大了,再把火折子弄灭了,是以,连抢了两回,她连册子的边都没摸着。
无奈,她只得在自己身上摸索了起来,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点着的东西,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有把衣服脱了点着了……
不过,她的运气总算不是太坏,不一会子,就翻出了一把折扇,还有一本《大周秘事录》。
二话不说,她先点着了扇子,又开始一页一页地撕那本八卦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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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慕容楚的身手,对付三脚猫功夫的狱卒根本不成问题,三下两下,两名狱卒就被撂翻了。
“呵呵,还是个会拳脚的!”自己的手下不中用,吴三儿却一点儿都不生气,他掰了掰手指头,浑浊的眼睛里,那种嗜血的光芒似乎能穿透黑暗。
“怎么着,你想亲自教训我啊?”慕容楚拍了拍手,挑衅地望向了吴三儿。
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年纪轻轻却神色萎靡,两眼浑浊,眼下乌青,这一瞧就是缠、绵温柔乡缠、绵得多了,人都虚了,她还不信了,一个肾、虚的贵族子弟,还能斗得过她慕容楚?
“许久不曾动手,确实有些手痒。”吴三儿望着慕容楚,就像饿狼看到了肥猪,两只眼睛都绿了。
说话间,他一个腾身,就进了牢房,慕容楚嗤了声,不屑地应了战。
可是俩人一对上,三两招之间,慕容楚便知道自己轻敌了,这个吴三儿,身手极佳。
听说当年,定南王是成武帝麾下一员大将,大半个江南都是他打下来的,大周开国后,成武帝按功绩分封诸臣,定南王是唯一一个异姓王,想来,他是个极有本事的武将。
而吴三儿显然是得了他爹的真传了,那一招一式,都是高手做派。
慕容楚不敢马虎,一心一意地应起了敌,俩人渐渐地战成了平手。
遇到了势均力敌的敌手,吴三儿兴奋地两眼放光,浑身发抖,“呵呵……”
“变、态!”瞧他那样,慕容楚厌恶地“呸”了声。
谁都胜不了,战况逐渐胶着了。
这时候,轻微的一声“啪”,插在墙壁上的火把陡然灭了,周围蓦然暗沉。
“水子!点灯!”慕容楚大声吩咐,没有亮光,只能靠听音辨位,她手上的招式渐渐地没了准头,可是吴三儿却仿佛能在黑暗里自在地视物,身手丝毫没受影响。
水子忙忙地应了声,便手忙脚乱地去点火把,可是,牢房里太暗,他走动中左脚绊了右脚,人往前一扑,“哗啦”一声,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那种窸窸窣窣,膈应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水子吓地哇哇大叫:“不好了,不好了,瓷瓮碎了,尸虫……尸虫……哇,好像咬我手指头了……”
他叫得声音颇大,可是他“啪啪”的跳脚声也是大,虫子没咬到他的肉,倒是被他踩死了一片。
吴三儿也是人,尸虫自然也喜欢他的血肉,不一会子,吴三儿的脚边也爬满了尸虫,他的招式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顺畅了。
逮着这个机会,慕容楚脚尖一点,直接朝门口蹿去。
“水子小哥儿,快跑!”她拽着牢门使劲地晃。
可是,吴三儿委实是变、态,他进来之后,竟是将门锁了个严实,所以,这会子,暗沉沉的牢房里,五个人,一地的虫,虫子要吃人,人要踩虫子,闹得实在是欢畅!
吴三儿行动麻利,袖口裤腿一扎,速度地抢了一个狱卒的铁面具和铁手套。
忽然没了防护设备,那狱卒一愣,可只是这一愣,尸虫就潮水似的,朝他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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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黑压压的虫子爬到那狱卒的脸上、手上,不一会儿就钻进了他的皮肉里,他的叫喊声也越来越凄厉,刺得人耳膜生疼。
听到人的惨叫声,吴三儿兴奋地舔了舔嘴角,“有意思!”
那狱卒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挑弄着,不住地翻滚了起来,那种翻滚的角度和动作,像个橡胶人似的,仿佛他的身体里早已没了骨头,而他的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一会子,皮子便空荡荡地搭在了骨头架子上。
身体内部的器官和肌肉消融得太快,那狱卒疼苦难当,却仍是没有咽气,他的嘴唇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吐出了两个字:“媳……妇……”
一听这话,另一个狱卒“哇啦”一声哭了:“他……他才十八啊,上个月才成亲娶了媳妇儿……怎么这就……这就……”
他想去瞧瞧那个将死的同僚,可是吴三儿一个飞腿,将他踹得飞了出去,“咚”的一声,那狱卒撞上墙角,昏死了过去。
慕容楚眸色一沉,撩了一眼被尸虫啃光了血肉的狱卒,人成了这副模样,定然是活不了了。
她叹了声,朝那狱卒大声道:“那个狱卒小哥儿,回头我转告你媳妇,让她找个好人家改嫁,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你就安心去吧!”
一听这话,那狱卒凹陷的眼角流出了两行通红的血泪,半晌,他的喉咙口呜咽了一声“谢”,接着,“喀嚓”一声,皮囊里的骨头架子一塌,这人就再也没了动静。
“呵呵……”
血腥和死亡,似乎是吴三儿的兴奋点,他走了过来,用脚尖挑起这具空荡荡的人皮囊子,兴奋地笑了起来。
慕容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吴三儿根本就是个反、人类反、社会的人渣!
“啪啪啪”,接连三声轻微的爆裂声响,那具人皮囊子猛地炸裂了开来,吃饱喝足的尸虫已经涨大成手指头般的大小,那些没有吃到人肉的尸虫仿佛嫉妒了,更加拼命地围攻没有防护的水子和慕容楚。
尸虫实在太多,顾着前面,就不到后面,俩人只好再次背靠背站着,像跳踢踏舞似的不停地踩踏。
“噗,噗”,踩爆两堆尸虫,地面两滩黏糊糊的黑浆,慕容楚恶心得麻木了,可踩着踩着,她却忽然很庆幸,他娘的,幸亏这种虫子不会飞,要是会飞的话,他们也得死成人皮囊子了吧?
只是这么跳下去,人总有累的时候,可不早晚都得变成人皮囊子?
“喂,水子小哥儿,你大名儿叫啥?看来今儿咱俩要死一块儿了,黄泉路上甭走散了,咱俩做个伴儿啊!”慕容楚一边蹦跳,一边嚷嚷着问。
身后的水子似乎闷闷地笑了一声,“伊水墨,我叫伊水墨。”
慕容楚跳得直喘气,“哦哦,你这名儿起得真真儿好,一听就是个呆书生!”
这话明明是取笑他,可伊水墨一本正经地道:“这名儿是阿爹起的,水为万物之源,墨是文化之始,阿爹希望我好生向学,将来名扬天下。”
慕容楚挑了挑眉,“嗯嗯,你爹是学堂里教书的?这么有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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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水墨脸微地一红,“阿爹……阿爹是隔壁镇里杀猪的。”
“不会读书的屠户不是好书生,你阿爹要是出版一本《杀猪技巧一百篇》说不准比《大周秘事录》卖得还好呢!”慕容楚抹了把汗,一下也不敢停地踢踏。
伊水墨眼眸一垂,有些伤心地道:“阿爹得了病,十年前就死了,我和爷爷相依为命……”
尸虫越来越疯狂,俩人踢踏的动作越来越快,慕容楚跳得喘不上气儿了,可是伊水墨却是气息未变。
“呵呵,有趣!本公子倒要看看,你两个还能撑多久。”吴三儿斜倚着墙壁,铁面具后头的两只眼睛闪着嗜血的光芒。
慕容楚没空搭理他,只是对水子道:“水子小哥儿,我……我快不行了……”
她一倒下,伊水墨的后方就得空虚,依现在尸虫的疯狂程度,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兼顾身前身后两个方向,慕容楚的倒下,就意味着伊水墨也得完蛋。
可是伊水墨傻呆呆的,关注点就不在自己的性命上,他的脸微微地泛着红,“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慕容楚哇啦哇啦瞎扯:“我叫楚容!你给我立牌位的时候别写错了名字啊!对了,记得给我造副金丝楠木的棺材啊!听说那样的木材躺着舒坦……”
“我记得了。”忽然,伊水墨一伸手,郑重地握住了慕容楚的手,那力气大的,仿佛在表达自己给她买金丝楠木棺材的决心。
“咝,疼……疼……松……松手……”大街上,慕容楚空手接了吴三儿一记马鞭,那道鞭伤深得露骨头,这会子,被他这么一握,温热的血又“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伊水墨也想起了她手上的伤,“我……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楚嗤了声,“反正咱俩都要死了,流点儿血就流点儿吧,省得便宜了这帮腌臜虫子!”
她眯了眯眼,瞅了瞅这些马上就要吞了她的腌臜虫子,开始正经考虑要不要一刀子捅死自己,免得落得像那个狱卒一样悲惨的死法。
她瞅了瞅,又瞅了瞅,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她的血滴落的地方,尸虫仿佛都不敢沾染。
忽地,她想起了蛊王丝绵绵,丝绵绵已经化进了她的骨血中,难道这些尸虫也怕丝绵绵?
她猛地握紧拳头,伤口骤然挣大,片刻间,她的掌心里已满是鲜血,她对准尸虫最密集的地方,猛地一松手,血当头浇下,那一堆尸虫“滋啦”冒起了白烟,没一会儿就化成了一滩墨汁似的黑浆。
哟,硫酸也就这效果吧?
她的血这么牛逼了?
慕容楚挑了挑眉,将自己的血往手背和脸上一抹,想了想,她干脆在鞋面上滴了一大坨,尸虫闻到了她血液的味道,窸窸窣窣一阵,它们逃跑的速度竟比来吃人肉时的速度还快。
“怎么了?那些虫子呢?”伊水墨奇怪地望着空荡荡的地面,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水子,这回多亏了你啊!”慕容楚抓住他的手,用了十成十的劲儿,狠狠一攥,直攥得他的掌骨“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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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以为,七王爷戴着垂纱帽,是为了掩饰身份,好查那桩贪腐案呢!
可慕容楚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货生得美,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怎么会戴帽子,遮住自己倾绝天下的脸呢?这回不就是为了遮丑嘛!
慕容楚暗暗一乐,装模作样地朝他拱了拱手,“主子爷。”
亲自来领人,云初白心里正不爽快呢,他眼皮子都没抬,只淡淡地“嗯”了声,便专注地瞧起了厅中的歌舞。
慕容楚也不在意,只坐在他的下手,也专注地瞧起了歌舞。
江南歌舞多婉约,曲调多清丽,歌姬舞娘们更是身段柔软,娇音如莺,更何况,定南王府的歌姬舞娘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不论是从样貌,还是从才情,都丝毫不比皇宫里的差。
定南王是个灵透人,深知男人们都爱美色,他瞧云初白赏歌舞赏得起兴,当即便有了主意,他朝着管家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子,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抱着把琵琶上来了。
定南王笑着介绍:“七王爷,这是董宛宛,小曲儿唱得极好,在咱们金陵是数一数二的,尤其宛宛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
云初白不耐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吹捧,“捡一支拿手的小曲儿吧!”
董宛宛微地颔首,撩了裙摆坐下,接过小丫头手里的琵琶,轻挑慢捻地试了试音,檀口轻启,唱道:“情深深我的玉人儿,白也想,夜也想,恨不得含你在嘴里,牵你在手里,今儿大着胆,上前来亲你一个嘴儿,你也不推辞,我也不推辞,你我扯下红鸾帐,拥上芙蓉被,暖融融的被窝里……”
慕容楚越听越有兴致,看来定南王是想把这位董宛宛送给云初白呢,听这小曲儿唱的,句句露骨,处处透着勾搭人的腔调。
“嗯,董姑娘的弦音确是与众不同呢!”云初白戴着垂纱帽,看不见表情,可是他的声音却是带着浓浓的兴味。
“原来七王爷也懂乐理?那倒是宛宛姑娘的知音人呐!”
见云初白起了兴致,定南王哈哈笑了两声,朝董宛宛使了个眼色。
董宛宛也不弹曲儿唱歌了,她迈着扭腰摆臀的小步子,走到了云初白身边,一个媚眼飞了过去,“七王爷。”
她怀抱琵琶的姿态,再加上这一个眼神,那股子娇媚劲儿,简直能让男人酥了骨头。
慕容楚挑了挑眉,好家伙,看来这位宛宛姑娘是妓馆里出来的专业人士,作风就是高调啊!
而面纱后头,云初白盯着董宛宛瞅了半晌,既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致,也没斥责她退下。
董宛宛似乎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了,“七王爷……”
她微地垂下眸子,手不自在地抚着琵琶背。
“本王瞧董姑娘这把琵琶确是极好的,可否给本王瞧上一瞧?”云初白忽然开口,声音淡然,听不出情绪。
董宛宛微地一愣,不等她开口,定南王又开始对她使眼色,“还不快把琵琶呈上去,让七王爷好生瞧瞧?”
他这话天然带了另一层含义:把琵琶呈上去,别忘了顺带着把你弹琵琶的小手给七王爷摸一摸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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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宛宛识趣儿地应了“是”,可不知道是左脚绊了右脚,还是右脚绊了左脚,总之,她柔软无骨的身子直接朝着云初白怀里歪了过去。
瞧见这一幕,慕容楚差点儿拍了桌子,败笔啊!每一个想勾搭男人的骚狐狸精都用一招就不灵了啊!
可是她委实小瞧了董宛宛,人家董宛宛根本就没打算勾搭七王爷!
就在将歪未歪之际,董宛宛容色一凛,猛地从琵琶的暗格里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朝着云初白就刺了过去。
不屑地哼了声,云初白在侧身避开袭击的同时,反手捏住了董宛宛的手腕,“宫音和商音沉闷了半分,原是因着这个小东西……”
垂纱后头,他微微地眯着凤眸,瞅着那把短薄的匕首。
“你……你听出来了?”董宛宛大惊失色,她将匕首藏在琵琶的音箱里,奏起曲儿来,弦音必然会受些许的影响,可是这种细微的音调变化,连她这个演奏琵琶的高手都听不出来,可这人却能准确地说出是那些音调起了变化,这简直……简直不可理喻啊!
云初白自然不稀罕和她论乐理,他捏住董宛宛的手腕,猛地一折,只听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喀嚓”,董宛宛的手腕就来了个向后翻腾一百八十度,而云初白顺手接过了那只短小的匕首。
“啊——”
美人儿的尖叫声都分外的勾人心魂。
“呵,凭着一张臭皮囊就敢来行刺本王?活得不耐烦了吧?”
云初白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他运力一推,董宛宛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砰”的一声摔在了定南王的桌案上。
厅中有打斗,王府护卫握着剑,提着刀,举着弓,极快地将这间厅堂围得个水泄不通。
不管这些护卫是为着捉拿刺客,还是为着旁的,总归他们是定南王的人,旁人拿刀拿剑的,他们要是不亮武器,岂不是让人看轻了?
白羽卫们亦是“刷”地拔出了绣春刀。
乍一看去,厅中这情势,倒不像是抓刺客,保护七王爷的安全,倒很是像两派人马的对峙。
云初白嗤了声,幽凉的目光往下一撩,“吴有光,你就是这么招待本王的?嗯?”
他直呼定南王大名,话里话外的意思,一是说董宛宛行刺,是定南王指使,二是说现在这些护卫有二次行刺的嫌疑。
定南王不愧是见过大阵仗的,既不忙着辩解,也不急着遣散护卫,他容色一正,“刷”地拔剑,朝着董宛宛的脖子左右一拉,一代江南名姬,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没了性命。
他这举动含义可是丰富啊,一来,如果董宛宛果真是他支使的,他这一招就是杀人灭口,摆脱嫌疑,再捞一个英勇救护七王爷的好名声;二来,如果董宛宛不是他支使的,可她既然敢在定南王府行刺七王爷,就是打算将屎盆子扣在定南王府的头上,他这么做也是防患于未然。
慕容楚的脑子转得飞快,可云初白仿佛就没想这些事儿,他的目光撩了撩惨死的董宛宛,嫌恶地道:“这女子生得本就是丑,死起来更是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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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不愧为白羽卫之首,他家主子爷一句话,他就明白了意思,“油酥卷,桂花鸡,去,将尸首拖出去,剥皮抽筋,骨头扔了喂狗!”
两名容貌俊俏的白羽卫应了声,将董宛宛的尸首拖了出去。
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头,“油酥卷剥人皮的工夫极好,定南王,你带着府上的亲眷,也跟着去瞅瞅吧!”
让定南王的老婆孩子老娘来瞧剥人皮,分明就是起恫吓作用。
一听这话,定南王抱拳,单膝一跪,“董氏妇人险些害了七王爷性命,是臣失察!”
他这就是不愿意去了。
而围了一圈的王府护卫也跟着跪下,可是他们跪虽跪,却连刀剑都没收。
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定南王,你先是拘禁本王下属,现下又违抗本王之命,可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嗯?”
他戴着垂纱帽,看不清容色,可是他这把子语调,幽凉得像是幽幽鬼府里爬上来的恶灵,戎马半生的定南王,心里也不由地颤了下,“臣不敢。”
心颤归心颤,可是他一把浑厚的嗓音理直气壮,听不出一丝半毫的愧疚。
他是跟着成武帝打下江山的老臣,功在社稷,要不是看云初白是成武帝的儿子,他才懒得讨好呢!可讨好了半天又怎样?送美人变成了行刺,人家欺负人都欺负到他后院的老婆孩子头上了!
定南王虽然跪着,可是心里很不平气儿。
而云初白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来,这就不搭理人了。
定南王越跪越懊恼,越跪越不平气,要不是身后的管家拽着,他已经蹦起来,将主位上的云初白好揍一顿了。
“呵呵,定南王,快起来快起来!”这时候,慕容楚却是打起了哈哈。
“臣不敢。”定南王还没闹明白这个眉目清秀的小哥儿和云初白的关系,他自然是不能起的。
“哎呀,定南王,你不要见怪啊,七王爷只是舌头毒了些,他的心肠子还是不错的,他不是故意吓唬你的,你别放在心上啊!”慕容楚笑呵呵地说了一通,又转过头问云初白,“快告诉人家,我说得对不对?”
云初白冷哼了声,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慕容楚又是“呵呵”两声,“那啥,定南王爷,看在你放我出大牢的份上,我告诉你哈,其实吧……”
她颠颠地凑到定南王耳朵边,“你住在金陵,消息不灵通,帝京里的好些事儿都不清楚,其实吧,七王爷他胆子小得很,一个风吹草动就能吓得病上十天半个月,这事儿整个帝京的高官贵戚都晓得,你这些刀啊剑啊的,你瞅瞅,吓人不吓人?”
这时候,云初白哼道:“定南王,你如此阵仗,本王还以为你要谋反呢!”
他的目光往下一撩,有意无意地瞅着那些拿刀拿剑的王府护卫。
人只要一跪,气势就得弱,而旺财带着人,将绣春刀往那些护卫的脖子上一架。
这么软硬兼施,定南王是个聪明人,赶忙对自己的护卫喝道:“七王爷在此,还不将家伙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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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慕容楚赶忙松开他,奇怪地瞅了瞅自己的手,她手劲有那么大么她?
伊水墨眸光闪了闪,“没什么……”
“没什么?那就好……”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手上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慕容楚猛地撕开他的衣襟,朝他的肩膀瞅。
这一瞅,连见多识广的慕容楚都惊呆了,伊水墨的胸口,肩膀,胳膊,只要是能看见的地儿,根本没有一块好皮,鞭痕,棍伤,烧伤,烫伤,有新也有旧,这些青的紫的淤痕,还有伤口上干涸的血迹,简直就像打翻了颜料罐子似的。
“这……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伊水墨姜黄的脸颊微地一红,像个被人轻薄了的小媳妇似的,匆匆扯住衣襟。
“嘶啦”一声,慕容楚干脆将他的衣襟直接扯破,她瞅了瞅伊水墨的后背,果然,背上的伤痕只多不少,“是不是吴三儿那个人渣干的?”
伊水墨抿了抿唇,半晌,涩涩地道:“主子教训奴才,本是应当……”
果然是那个暴力狂!
慕容楚眯了眯眼,“来福!来福呢?”
“臭丫头,你找来福何事?”琴弦慢拨般轻缓的声音由远而近,进来的却并不是来福,而是云初白那货,他仍是戴着那顶垂纱帽,伴着优雅的步子,那长及腰际的垂纱飘飘荡荡,带着一股子妩媚的风情。
“你又不会看诊,凑什么热闹!”慕容楚斜了他一眼,又大声吆喝,“来福呢?去把来福找来!”
这时候,云初白停在了伊水墨跟前,薄纱后头,那一双凤眸危险地半眯着,他瞅了瞅伊水墨半褪的上衣,“呵,原来你喜欢剥男子衣衫呐……”
他似是自言自语,可是那一把子小声调,却是幽凉得骇人。
他的脑子逻辑跳跃太快,慕容楚又没跟上,“啥?”
云初白袍袖一拂,修长的手指头指着伊水墨的鼻尖,“爷胸是胸,腰是腰,白给你看,白给你摸,你还不乐意,还要偷腥怎地?这个东西这么丑,哪里比得上爷了?你信不信,爷这就卸了这个丑东西的胳膊腿儿……”
慕容楚着实愣了一下,“你……他……”
“他什么他!这个东西是哪来的?说不明白,看爷怎么收拾你们!”云初白恨恨地甩着衣袖,坐在了主位上,那阵仗,就像个逮到老婆偷汉子的可怜男人,气愤中还带着懊恼。
“哟,我说爷,这是咋了?又喝醋了?”慕容楚攒着一脸的谄笑,狗腿儿地斟了盏香茶,捧到了云初白的手边。
轻薄的面纱后头,云初白恨恨地斜一眼伊水墨,这个“奸夫”倒是老实,这会子,他已经垂着头、老老实实地跪在了一边,只是那半敞半褪的衣衫,怎么看怎么的暧、昧,怎么看怎么的让人上火!
云初白接过茶盏来,灌了半盏茶,又恨恨地斜一眼“淫、妇”,慕容楚笑得没心没肺,没有一丁点儿的内疚,更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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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时,他心里头那股子酸气夹杂着火气“噌噌噌”地往头顶上冲,“啪”的一声,他将那盏香茶掷了出去,尖利的碎瓷就落在伊水墨的跟前,“旺财!死哪儿去了!将这个东西脱出去!活剥了皮!看他怎么勾搭人!”
旺财战战兢兢地冲了进来,这就要拖了伊水墨出去。
“喂!你敢!”
一看要动真格的,慕容楚“嗖”地挡在伊水墨跟前,气哼哼地瞪着云初白,“你又犯神经病了是吧?”
“嗯?”云初白凤眸一转,那把子小腔调又幽凉了。
他情况都没弄明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上来就犯小性子,发小脾气,慕容楚也气不过了,“哟,爷,你这招拿去吓唬旁人去啊!你以为我怕啊?”
眸底翻滚着滔天的怒浪,云初白瞅着伊水墨,恨不得将他生生撕成八瓣,“呵,你和这个丑八怪倒是情深意厚呢!”
“对,老子就和他情意厚了!你瞧瞧,这才是男人!多有味儿!”慕容楚朝着伊水墨布满伤痕的胸口“梆梆”捶了两下,直捶得他差点儿咳死。
云初白“腾”地跳了起来,“你说甚?”
“你耳朵又没聋!你听到甚就是甚!”慕容楚也跳了起来,指着云初白的鼻尖补充了句,“你个软塌塌的病猫!”
病猫就病猫吧,可是“软塌塌”,这就引人遐思了。
这个“软塌塌”,到底是哪里软塌塌呢?
旺财和伊水墨的目光都不由地落在了那位爷的两胯之间,脐下三寸之处。
云初白也悟过来了,不过,这会子,害羞的小雏儿已经气昏了头,他指着伊水墨,声音都尖厉了,“爷是软塌塌的,那他呢?他就**了?”
吵了两句,慕容楚也气昏了头,她胳膊肘子一拐,又朝着伊水墨的胸口捶了两下,“没错!他就是**!”
她顿了顿,又凶残地补充了一句:“比你**!”
登时,宽敞的花厅里似乎有一阵幽凉的风吹过,这阵阴风在头顶上打着旋儿,冷得旺财和伊水墨哆嗦了两下。
伊水墨揉了揉胸口,冒死拽了拽慕容楚的衣摆,“楚公子,要不我先……先……”
他略带着些惶恐地指了指门口,意思是他先逃命,省得等会子不明不白地被人剥了皮,变成了人棍。
慕容楚深深吸了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成,水子,你先去。”
伊水墨松了口气,忙忙地往外跑。
可慕容楚瞅了瞅云初白,又对他吆喝了一句:“水子,你等着,等会子我找你去,咱俩接着探讨你的**!”
一听这话,伊水墨像是屁股上点了火箭,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花厅里压抑地就像是盛夏里憋了三天的阴霾天,让人喘不上气儿来。
慕容楚往太师椅上一坐,吊儿郎当地翘起了二郎腿儿,“我说七儿,你该瞧见的也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也瞧见了,怎么着啊,你还要把我剥皮抽筋了不成?”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好歹她也是个大活人,这些日子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她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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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气得脸都黑了,“好啊!你这是承认与那丑八怪有一腿了?”
“对啊对啊,我没偷也没抢,我正大光明搞对象,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慕容楚摸了个红通通的大苹果,“喀嚓”咬了一口,那一口咬得狠啊,就像是咬断了云初白的脖子似的。
云初白转过头来,垂纱后,那双凤眸直愣愣地盯着她,“那爷呢?爷算得甚?”
他的语调不复幽森,倒是有那么几分哀怨和凄凉,听着怪可人疼的。
可是,堵在慕容楚嗓子眼里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呢,这个嘴皮仗还是要接着往下打的。
她斜睨着眼,将云初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你嘛,嗯,前些日子老子瞧着你还不错,是正儿八经要和你交往来着……”
她忽然一夸,云初白心里的火气消了三分,可谁知道,夸的后头,接着就是转折啊,她抚着下巴,沉吟了一阵儿,“不过,这几日嘛……”
“这几日如何?”云初白的声音里含着丝丝缕缕的急切,仿佛急着听娘亲表扬的小娃娃似的。
“呵呵,这几日嘛……”慕容楚忽地扬手,“啪”的一声,那个用来遮丑的垂纱帽像只大风筝,一下子飞出了老远,云初白那一张染着墨绿颜料的俊脸露了出来,小雏儿像只忽然受了惊吓的小猫咪似的,大睁着眼睛,愣愣地盯着她。
瞧着他这模样,慕容楚心里一片柔软,当即就想揉揉他的脑袋,好生安慰安慰可怜的小猫咪,可是,说到底,慕容楚是个傲气的姑娘,一个可怜的小眼神,她就妥协了?这怎么成!
她清咳了声,酝酿好了感情,痞里痞气地勾起云初白的下巴,“瞧瞧,这张脸嘛,啧啧,这是脸吗?这不就是棵绿油油的小油菜吗?老子怎么可能对棵油菜敢兴趣?”
她带着两分嫌弃地收回手,“人生无美男,生活好凄凉,所以嘛,老子得先找一个解解乏,那个水子,虽然皮子没有你的好,可是他人实诚,身材好,也硬梆,老子瞧着不错……”
凤眸幽幽一沉,云初白涩涩地问:“你果真如此想?”
他像只忽然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咪,神色很是黯淡,可是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高傲和骨子里散发出的雍然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慕容楚暗暗一笑,“真!比真金还真!”
她心里乐开了花,让你矫情,让你耍小性儿,看看吧,她不过三两句话,小雏儿还不是得歇菜?
这会子,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小雏儿抱着她的大腿,苦苦哀求三声“不要抛弃我”,她就大人大量,原谅他了!
可是,云初白眼眸微地一垂,淡淡地道:“强扭的瓜不甜,你既对本王无意,本王再拘着你也没甚意思,既然那个水子那样好,本王成全了你二人便是。”
说着,他缓步踱至窗下,那张花里胡哨的脸正映在阳光下,带着三分的黯然和七分的傲气。
忽地,窗下传来一声轻微地“噗嗤”,像是憋笑憋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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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什么喊!杀猪呐!”慕容楚飞出一个刀鞘,正好击中她的后背,慕容香“噗通”一声,身子往前一倾,啃了个狗吃屎。
“别……别打我……”慕容香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也不知道爬起来,只是抱着脑袋,翻来覆去地嘟囔着“别打我”。
她这样子分明是神志不清了,慕容楚走过去,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啧,我说香妹,怎么你在定南王府的日子太舒坦,脑子秀逗了?”
慕容香的眼睛仍是一片迷茫,显然还没有认出她来,“别打我……别打我……”
她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慕容楚忽然想起了《大周秘事录》,这一期的定南王府特辑,对吴三儿虐打妾室,做了专题报道。
瞅着慕容香这个样子,那篇文章里,被残忍虐待的妾室想来就是她了,大半年来,她一直处在家庭暴力的阴影里,难怪精神都时常了……
慕容楚叹了声,拉开她的衣袖,谁知道,她的身上并没有像水子那样,青一块紫一块,她只是瘦的不像样,皮肤松弛暗黄了些,身上却并没有伤痕。
慕容楚讶异了片刻,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谁知道,慕容香竟是痛得尖叫了起来:“别……求求你……别……”
当即,慕容楚觉出了不对劲儿,这些贵族人家,都有一套折磨人的法子,保管让人痛苦得死去活来,但从表面上却看不出一丁点儿来。
“来福!来福呢?快过来!”
将慕容香带回房里,经过来福的诊断,当初靖国公府坏的冒泡的三小姐得了失心疯。
瞅了一眼抱着棉被蜷缩在榻上的慕容香,慕容楚抿了抿唇,问道:“来福,她这病还能治吗?”
来福道:“这病需静心安养,以后不受刺激的话,会缓解一些。”
慕容楚点了点头,“她身上怎么回事儿?不是没有伤痕吗?”
来福沉吟片刻,才回道:“禀郡主,方才属下略略查看了一番,三小姐臂上确实没有外伤,可是……可是,她的左臂里至少埋有三根长针,右臂里也有四根……”
“你是说,有人专门将针扎在了她的身体里?”
以前看《还珠格格》,容嬷嬷几根针,就能扎的紫薇格格鬼哭狼嚎,而如果直接把针刺进了身体里,这种疼痛就不是一时半刻的了,受刑的人只要移动身体,就会疼痛难忍。
如果慕容香的情况真是这样的话就太残忍了。
可来福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她的猜测,“依属下看,三小姐不只臂里埋了针,怕是别处也有些,属下不便查看,还是请几位嬷嬷来……”
以前慕容香没少欺负她,当时,慕容楚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扔到乱葬岗子里喂狗的,可是,现在亲眼瞧见了她这模样,慕容楚还是心软了,她揉了揉额角,“成了,来福,你去找嬷嬷来吧!”
来福却是恭敬地拱了拱手,“郡主,三小姐她……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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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慕容香似乎是听懂了这句话,她疯狂地从榻上跳了进来,赤着脚就往外头冲,“不要!我不要有孕!他爹是恶鬼,他是小鬼!他是专门来索我的命的!我不要!我不能要!”
她神色间那种惊惶,似乎“有孕”这个消息,不是将她从家庭暴力的阴影中解脱出来的喜讯,而是将她推进黄泉的催命符。
慕容香奔到院子里,尖叫着打滚,拼命地捶打着小腹。
她这个样子,慕容楚只好让人捆了她。
想了阵子,她吩咐了个老嬷嬷,将慕容香有孕的事儿告诉定南王知晓,怎么着那个孩子都是定南王的孙子,定南王不可能不顾着自己的孙辈,尤其,定南王不可能像吴三儿一样,不顾及靖国公。
有了定南王监管,最起码在生下孩子之前,慕容香不必再遭受吴三儿的暴力虐待了。
至于以后,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瞧着这样的慕容香,慕容楚又摇头晃脑地叹了一阵。
而她这边闹得鸡飞狗跳,云初白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那货说成全她和水子,还真就成全了!
慕容香一吆喝,她的心情很是浮躁,干脆叫上了水子,奸夫淫、妇两个上街接着刷莫忧的金卡去了。
来了金陵,慕容楚一直以男装示人,她又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不大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啥子的,所以,与水子一出了门,俩人就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一路吃一路逛。
他俩人逛得欢畅,可是远远的,那辆一直偷偷跟着后头的马车撩开了一角车帘。
“哼,旺财,你说,那个叫水子的丑八怪有甚好的?”
长长的垂纱后头,云初白凤眸微眯,满脸的不甘心。
旺财暗暗叹了声,就说他家小心眼的主子爷怎么忽然宽厚大度了,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要成全了那位郡主和那个水子,这不,还没两个时辰,就偷偷地追出来,又捉、奸来了么!
“嗯?作死呢?”旺财半天没动静,云初白不高兴了。
他家主子爷正等着他的品评结果,旺财不敢怠慢,认认真真地瞅了瞅舔着糖葫芦的水子,“主子爷,您发现了没?其实水子生得蛮不错的,那眉眼,那胳膊腿儿,还有那窄腰,一看就是个有料的……”
称赞情敌就是贬低他,云初白更不高兴了,“嗯?”
旺财的脑子里塞满了马屁圣经,他只略略一想,就说道:“当然了,主子爷您光风霁月,天下无双,您瞧水子那个奴才,皮子黄不拉几,像是几十年没吃过肉似的,他脑子也不大好使,傻乎乎的,哪里比得上主子爷您?您智比诸葛,文武双全……”
街市上,慕容楚似是瞧见了乐子,高高兴兴地拽着水子的手,笑得很是欢畅。
云初白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开始酿酸水儿,他瞅了舌灿莲花的旺财一眼,幽幽地道:“既然爷比那丑八怪强这么些,那个臭丫头为何弃了爷,反要与那丑八怪双宿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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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瞅了瞅不远处欢欢乐乐的那俩人,“主子爷,这有句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郡主不是和那水子同生共死,共患难了吗?属下瞧着,郡主许是对他生出了几分真心……”
一听这话,云初白的语气更幽怨了:“如你所言,爷不只与她同生共死,共患难,爷还三番两次地救过她的命,怎就不见她对爷生出几分真心?”
旺财心里“咯噔”一下,他家主子爷可是难伺候,这事儿又涉及到剪不清理还乱的感情问题,他……他也不懂啊!老金,老金啊,老金那个老太监怎么就不在啊!
旺财简直要欲哭无泪。
而慕容楚和水子,晃悠着晃悠着,就要晃悠进街面上最豪华的饭馆子。
云初白嗤了声,“呵,扒小裤,送美食,这个臭丫头勾搭男人就没有几个新鲜的招数吗?”
旺财不解,“主子爷,您不就栽在了这两个老旧的招数上吗?”
凤眸微地一闪,云初白差点儿喷出了一口老血,“旺财,你说爷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
旺财挠了挠后脑勺,很是不理解,那位郡主的追男术怎么忽然就和他的脑子联系到一块儿去了?
“真真儿是个傻缺!”恨恨地斜了他一眼,云初白忽然道,“爷饿了!”
旺财终归还没有傻到不可救药,他一扯缰绳,驾着车,飞快地朝那间饭馆子跑。
哟,主子爷这是要寸步不离,将跟踪事业进行到底啊!
云初白盯上了正要进饭馆的慕容楚,而饭馆二楼一扇微微敞开的窗户后头,一支长长的羽箭,也对准了慕容楚。
危险近在眼前,可慕容楚还在想着她丰盛的大餐,“……听说这家的桂花鸡做得好,咱们先试试,如果好的话,咱就打包一只带回去,你可不知道,这有些人呐,像黄鼠狼子似的,可喜欢啃鸡肉了……”
伊水墨笑得傻乎乎地听着她的长篇大论,忽然,“嗖”,利器刺透空气的声音轻微却是刺耳,慕容楚的脚步微地一滞,常年的军事训练,她的身体早就练出了自动避开危险的条件反射,身体反应早已比脑子快了一步,她猛地推开伊水墨,接着就地一个翻滚,避在了饭馆门口的石狮子后头。
慕容楚的动作极快,可是射箭那人的动作丝毫不比她慢。
“铛!”
箭羽飞快地跟了过来,石狮子被打落了一颗大门牙。
慕容楚都忍不住叹一声:“好精准的箭法!”
她抬起头,眯了眯眼,朝暗箭飞来的那个窗口瞅了瞅。
可那扇窗户已经大敞四开,窗户后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
慕容楚愣了下,不会啊,这一会儿的工夫,她没瞧见杀手从窗户跳出来了啊,这个杀手真是奇怪,他不赶紧跑,却先开窗户……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扇大开的窗户吸引了,就是这一愣神儿的工夫,伊水墨忽然大声喊道:“小心!”
另一支利箭,从完全相反的方向,朝慕容楚的背心而来,箭头已在咫尺,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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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离颐景园最近,云初白很快地被扶上马车,送到了颐景园。
“爷若是死了,都是你害的……”云初白伏在慕容楚的膝头,脸色苍白的比得上白釉的药碗,可是他那语调语气仍是恨的人牙痒痒。
望着那截深深地埋在他背上的短箭,慕容楚委实没有心情和他置气,“成,我知道了,都是我害的,你乖乖的,不要乱动。”
银紫色的袍子染着血痕,来福直接剪开了他的衣裳,那一片映着血迹的背赤果果地露了出来。
慕容楚容色一凛,那截短箭几乎插入了三分之二,只一截箭羽露在体外,这样的深,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要是在以前那个时代,肯定是要做外科手术的,可是依现在的医疗水平,哪儿有什么外科手术啊,只能连血带肉,生生地往外拔,命大就活,命不济就死。
来福处理妥了伤口周围的血污,瞧着这样的伤,却是犹豫了,“主子爷,要不请……”
“废什么话!还不快动手!你是想爷死吗?”不等他说完,云初白恨恨地打断了他,他又转过头,望着慕容楚,“还有你个臭丫头,你外头滚一滚去!省得爷没被射死,反被你活活气死!”
这货明明是怕她担心,才让她出去等,可是听着这个话,慕容楚的嘴角还是不由地抽了抽,“成,爷你慢慢享受着,我出去,这就出去。”
她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郑重地瞅了来福一眼,便退了出去。
她在屋里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让他在治疗的时候还得分心顾虑她的感受,相比之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旺财,放箭的人抓住了吗?”
旺财揉了揉泛着水光的眼睛,“属下带着人,将那饭馆子堵住,核实了每一个人的身份,可是……可是并没有可疑人物,另外,杀手用的弓箭也极是普通。”
说着,他示意一名白羽卫,将在二楼包间里找到的弓箭呈了上来。
那确实是极普通的弓和极普通的箭,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只在那箭比寻常的箭羽短了近一半,箭短就轻,射出这样的短箭,比长箭更需臂力和准头,在在说明那个杀手的箭术高人一等罢了。
既然物证找不出什么线索来,那只好从动机分析了,“旺财,那个人是来杀我的……”
有个人躲在暗处,打算要她的性命,可是慕容楚却丝毫没有惧色,她只是沉静地坐着,仔细地分析,想要她性命,而且现在有能力要她性命的人,排头号的自然就是那位瑜妃娘娘,再来最近新杠上的吴三儿也有嫌疑,还有莫忧,也勉强算得上半个……
算来算去,也只有这么两个半人,可是如果算上近水楼台的话,最有嫌疑的,应该就是吴三儿了……
这头,慕容楚掰着手指头算计来算计去,而里头,来福小神医却着实下不去手,“主子爷,这箭埋的太深,若是冒然拔箭,之后出血太多,只怕是……只怕是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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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却只是伏在软枕上,淡淡地“嗯”了声。
这次他伤的太重,小神医来福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为了他家主子爷的性命,来福踟蹰了阵子,接着劝道:“主子爷,属下去请了莫公子……”
“闭嘴!”一听到莫忧的名字,云初白恨恨地扔出去个软枕,“你若敢找那个坏东西,爷便亲自剥了你的皮子!”
软枕落地,闷闷的一声“啪”,伴着这道声音,窗外响起了温和带笑的轻浅男声:“不成想七王爷伤成了这样,还有如此的好兴致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云初白神色一滞,接着,他染着青绿颜料的俊脸微地一沉,“滚!”
“吱呀”一声,莫忧非但没滚,反而从窗户跳了进来,那一身青衣飞扬,仿若一片青青的竹叶随着小风翩然飘落,“白,在下如何能滚呢?在下还想亲眼瞧着你死呢!”
江南是他的地盘,方才街面上的事儿自然躲不过他的耳目。
云初白侧了侧头,冷冷哼道:“敢爬本王的窗子,不怕本王敲断你的腿,嗯?”
他受伤颇重,声音很有些无力,是以,这把子幽凉的语调一出来,反倒像是小媳妇儿低低地嗔怪。
莫忧掩袖一笑,“白,既是伤着了,就消停些,少说些话。”
说着,他仔细瞧了瞧云初白的伤势,又探了他的脉,“唔,这次是要命的伤呢!”
“哼,难道不是你做的好事儿?”照先前的那些事儿,射杀慕容楚,确实像莫忧的风格。
莫忧却是一口否认,“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呐!在下一直是严守大周律法的良民,怎会做这等闹市杀人的蠢事?”
他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云初白哼了声,便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莫忧扯了扯他绿油油的脸皮子,笑着问:“白,这次可有遗言交代?”
室内寂寂,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银炭燃烧偶尔的噼啪声,老半晌,才响起了云初白淡淡的声音:“本王若是死了……你……你好生待她。”
这个“她”,自然就是慕容楚。
“你舍得?”
云初白没有答,只是微微地闭了闭眼,“动手吧!”
他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可莫忧却是感兴趣的很,他轻轻一笑,“放心,等你一死,在下便八台大轿,迎娶她进门。”
云初白眉心一拧,想说什么却是没了力气,最后,他只闷闷地哼了声,算是抗议。
瞧他模样,莫忧淡琥珀色的眸子微地一沉,他极快地净了手,握住露出的那一截箭羽,轻轻地试了试力道,“不怕在下做手脚,趁机要了你性命?”
箭头扯动血肉,不过瞬间,云初白的脸色更显苍白,“你……你敢……”
慢慢的,他垂下了头,将脸埋在软枕里,极是轻浅地喘着气。
莫忧的神色更是凝重了三分,他松开那一截箭身,再次探了云初白的腕脉。
“莫公子?”向来镇定的来福也开始忧虑了起来。
半晌,莫忧摇了摇头,“这样拔箭不成,他撑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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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的娃娃脸一沉,不能直接拔箭,就是说短箭埋入体内太深,拔箭的过程中怕会损及内脏,而拔箭后或许引起大量出血,不管是内脏受损,还是出血过多,都是必死无疑。
莫忧的脸色也是凝重,他撩了云初白一眼,斜阳余晖,透过窗格落在云初白的侧脸上,落在他白腻如玉瓷的肌肤上,灿灿光辉衬得他像一片洁白的羽毛,仿佛风一吹,他就要飞走了,飞到旁人再也找不着的地方去了。
“来福,备匕首!”莫忧抿了抿唇,凛然吩咐。
来福眸光一闪,既然不能直接拔箭,那就只好先割开伤口周围的皮肉,松动了箭身之后再拔箭了,只是,伤处中箭,本来就疼痛,再用刀子生生地将伤口拉开,尤其,一刀划得太深,就是要人命,这得一小刀,一小刀,慢慢地划,一层皮肉,一层皮肉,慢慢地划……
这种痛,即便有麻沸散,怕也顶不了什么用。
这时候,莫忧轻轻地拍了拍云初白的脸,“白,你要多吃些苦头了。”
云初白的神智已然有些涣散,他闷闷地“嗯”了声,“……吃这些苦头,都是因了……因了那臭丫头……看……看爷怎么教训她……”
莫忧淡淡笑了声,便紧着吩咐来福备汤药,备匕首,备参片……
而花厅里,学名侦探柯南破案的慕容楚却一点儿头绪也没有,现在最有嫌疑的仿佛就是吴三儿了,即便没有头绪,她也要扒拉出几个头绪来。
“旺财,多带几个人,咱们找吴三儿算算账!”
……
……
定南王府的三公子吴天熊,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一日,他小赌了一把,准备换场子,去飘香院搂几个花姑娘,再美滋滋地喝上几盅花酒。
从赌场往飘香院去,有一条近道,那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平时没有什么人走动,吴三儿手气不错,赢得银子像流水,这会子,他高兴得很,兴奋得很,是以,他抄了这条近道,急不可耐地往飘香院去。
吴三儿这人,表达高兴和兴奋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搂几个女子,练一练榻上的新招式,自然了,他的新招式里,少不了蜡烛头、皮鞭这样的物件;另一种就是寻几个男子,把他们当沙包,揍捶踢踹,劈砍戳刺。不管是哪种方式,总是少不了血腥和暴力。
夜幕像黑天鹅绒的绸子,滑溜溜地落了下来,寒风吹过干枯的树梢,“唰啦唰啦”地响,黑漆漆的小巷子像是通往幽冥鬼府的黄泉路。
而吴三儿晃晃荡荡地走在这条巷子里,他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儿,很是乐呵。
忽然,小巷子高高的墙头上,鬼魅般地出现了七八道黑黢黢的人影,那几个人都是一袭黑衣劲装,蒙着面,束着发,几乎与暗夜融为了一体。
吴三儿再怎么不好,总归还是有一个优点的——他功夫好。
“什么人?”人影飘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拔出了剑,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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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乖乖小吴三儿,真真儿的小看了老子呢!”慕容楚来了个柔韧性极高的向后折腰九十度,避开了吴三儿致命的一击。
吴三儿反手再刺,可慕容楚的老腰还没折回来呢,再说了,这么一折腰,眼前的世界一反转,她的恐高症又犯了,让她像体操运动员似的,在这个不到半米宽,却有五六米高的墙头上做翻转运动,委实是难为她了,这回,慕容楚没招了。
可是白羽卫们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主子爷心心念念的姑娘遭了坏人的毒手呢?
吴三儿正准备戳穿慕容楚的喉管,忽然,一张大网,泛着闪闪的银光,兜头将他罩了起来。
他挣扎了两下,可是网子却越收越紧,而且他越挣扎,银网收的越紧。
当即,吴三儿惊恐了,“这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这是王母娘娘的衬裙!刀子都割不断的!”终于,在旺财的帮助下,慕容楚又趾高气扬地站好了。
吴三儿眼一瞪,“放、屁!哪有割不断的绳子!”
“哟,还不信啊?”慕容楚扯住一根网线,示范性地用刀子拉了拉,“看见了吗?没断吧?”
这是莫忧的那张天蛛网,她和云初白生生被困了好几个时辰,一个小小的吴三儿,用上这种东西,真是浪费!
网子果然没断,吴三儿绝望了,“你……你们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先下去吧你!”慕容楚心眼子一黑,伸手一推,吴三儿从两层楼高的墙头生生地坠了下去。
“咚”的一声,吴三儿毫无准备,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慕容楚也从墙头上飞了下来,瞅了瞅头破血流的吴三儿,她的眼睛都笑弯了,“呵呵,乖乖小吴,怎么样,摔得舒坦吧?”
她笑得很灿烂,可是那眉眼弯弯的样子落在吴三儿眼睛里就是阎王爷欢迎他回家的笑脸啊,吴三儿吓得浑身一哆嗦,“你……你们要银子吗?我这儿有银票,有很多银票……”
“哟,小吴啊,你倒是个上道儿的!”慕容楚乐颠颠地收缴了他身上全部的银票,“还不错,有个小一千两。”
她“哗啦哗啦”地点了点票子,反手却是尽数交给了旺财,“那啥,这点子小钱,带着哥儿几个喝花酒去!”
拿着别人的钱做人情,又少不了自己的肉,慕容楚干起这样的事儿来很是顺手。
见她收了银票,吴三儿心里一喜,“好汉,好汉,我家里有的是银子!你让我写封信送回去,我爹保准送了银子来赎我,好汉……”
收银子就是劫财啊,他的小命还能保得住啊!
可慕容楚是个劫财也劫命的主儿,如果吴三儿生得像云初白那货那样美,说不得她连色都劫了。
虽然拿了他的钱,可是想到那满地的尸虫,慕容楚丝毫没打算给吴三儿提高待遇,她抚着下巴,绕着捆成了粽子的吴三儿转了一圈,“啧啧,你长得这样儿,还真是碍眼呐!”
她一扬手,“武藏,小次郎,去,扁他!扁的他娘都认不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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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夜幕下,小巷子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之后,吴天熊人如其名了,一个大脑袋涨得和熊没有什么区别了。
慕容楚扯了根干巴巴的柳条,挑起他的下巴,瞅了瞅他的脸,很是满意,“嗯,干得不错!”
“救……救命……救命……”吴三儿有气无力地叫喊了起来。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还有劲儿喊救命啊?是打得太轻吗?”
她向旺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狠狠地揍。
旺财能坐上白羽卫之首的位子,而且还坐得稳稳当当的,手里头的功夫自然不能小觑,他啪啪地掰了掰手指头,那狠戾的眼神,那阴森的气势,很有云初白的两分真传。
在江南这地界,吴三儿几乎可以横着走,他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
当即,他怂了,“没……没,不喊了,不喊了,好汉饶命,饶命啊!”
“嗯,这才乖嘛!”慕容楚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皮子,“来,给老子说说,你最近干过什么坏事儿?”
一听这种提问方式,吴三儿一愣。
慕容楚“呵呵”一乐,“别误会,别误会,老子就喜欢听你那些血腥的事儿,你要是讲得好,说不准老子还能让你多活个三五十年呢!”
吴三儿更愣了,“讲……讲故事?”
“不对,不是讲故事,”慕容楚很有耐心地摇了摇头,“是讲你做的事儿,真人真事儿。”
既然讲讲自己做的恶事儿就能换回性命,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吴三儿眼珠子一转,这就开讲了:“前儿,我和家里那个妾室在榻上办事,她叫得像杀猪,我在她胳膊里钻了两根缝衣针,她那声音才算好听了些,昨儿,我放尸虫啃死了一个人……”
他要好生显摆显摆放尸虫咬人的事,慕容楚却是听不下去,“停停,你就说说你今天做了什么事儿!”
不能显摆自己做的“好事儿”,吴三儿瘪了瘪嘴,“今天……今天我在赌坊里赌了一天,赢的钱……赢的钱都在你那里……”
吴三儿很有些委屈,慕容楚还嫌钱少了呢!
她朝着吴三儿猪头似的脸又是一通老拳,“说!今儿干没干杀人放火的事儿?要是没干,老子就打死你!”
吴三儿被揍傻了,脑子还没反过劲儿来,“没干,没干,今天除了赌钱,什么事都没干!”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猛地扇上去,慕容楚阴笑着问:“真的没干?”
吴三儿被扇得头昏眼花,“没有,没有。”
“啪”,又一个巴掌,“你没干,也没让别人去干?”
吴三儿还是晕乎乎的,“没有,真的没有。”
“好啊,你这样的人渣,活着就是为了做坏事儿,既然今天你没杀人,也没放火,你的命就留不得了!”慕容楚一摆手,“武藏,小次郎!把他剥皮抽筋,做成人棍!”
一听要死了,吴三儿急眼了,“别,别啊,要不好汉你先放了我,我这就杀两个人,让好汉乐呵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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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呵呵”一乐,像揉哈巴狗的脑袋似的,揉了揉吴三儿的脑袋,“小吴啊,你倒是个有孝心的!”
被人碰触,吴三儿下意识地一避,天蛛网“嗖”地缩紧了两分,紧紧地勒着他的皮肉,在他的皮肉上勒出了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红痕,银色的丝网上挂着一串一串通红的血珠,吴三儿嚎了一嗓子,“放……放开我,我这就去杀……杀人……”
“晚了!”慕容楚嗤了声,“老子不想看你杀人,就想看人杀你!”
她一摆手,“武藏,小次郎,上!”
两名白羽卫精神振奋地应:“是!”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吴三儿的哀嚎像是猪哼哼。
不一会子,吴三儿的两只眼睛被揍成了大熊猫,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除了天蛛网的勒痕,还有深深浅浅的脚印,连嚎叫的声音都渐渐地沉寂了下去。
慕容楚瞅了他一眼,负手往巷子口逛了逛,“都这样了,看来,今儿的事儿还真不是他做的……”
旺财瞅了瞅正在挨揍的吴三儿,“那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咱们没暴露身份,可是吴三儿的爹有本事着呢,暂时咱们还不能让他死,”慕容楚向来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这么着,先揍他个半死,再把他扔到飘香院头牌的榻上去,老子也算待这个妹婿不薄了!”
无功而返,慕容楚心里疑虑,不是吴三儿的话,就是瑜妃和莫忧了,只是,在现阶段,莫忧还是倾向于笼络她的,难道是瑜妃?只是她这位琼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能耐,竟然把手伸到江南来了?
……
……
夜深了,可颐景园的暖阁里,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来福瞧着满榻的血迹,还有那支拔出来的短箭,娃娃脸上瞧不出一丁点儿的表情,“莫公子?”
摸了摸云初白的额头,莫忧的脸色也是肃穆,“怕是等会子要起热的,熬得过去,他的性命才算是保住了。”
来福点了点头,将一应物品收拾妥当,便退了出去。
通明的烛光下,云初白昏昏沉沉地趴伏在锦榻上,双眼紧紧地闭着,一向嫣红若桃李的唇瓣这会子雪一样的白。
“莫哥哥……”忽然,他的唇瓣微微一动,发出的声音带着喑哑,像是呜呜地哽咽。
莫忧眸光微地一闪,他看着云初白,眼中闪出柔和的光来,“唉,还是这样招人疼呢!”
他扯了袍袖拭了拭云初白额角的汗珠,便要起身到门边的水盆里拿用冰水浸好的棉巾。
可将将起身,他的衣摆一紧,昏迷中的云初白紧紧地攥着他的袍摆,长长的睫羽微微地颤抖着,似是沉浸到了某个噩梦中,“别……别去……莫哥哥,别去……不能……不能替我,不能让你替我……”
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的眸子里,波光微地一荡,“好,我不去。”
神智模糊的云初白小猫儿似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袖,似是很满足地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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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这是明里暗里地威胁他呢,来福垂着眸子,“属下实在不知郡主何意。”
“何什么意啊!”她指了指窗户,“那个比你高明的神医是跳窗户走的吧?”
这回,来福承认得痛快,“郡主英明!”
他顿了顿,又道:“为主子爷拔箭的确实不是属下,那位神医是位世外高人,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请郡主恕罪!”
说罢,他郑重一跪,明摆着不会再多说。
慕容楚斜了他一眼,慢慢悠悠地在屋里踱起了步,这间屋子和云初白在帝京的王府,还有锦山别院里的暖阁一般,都按照他的喜好,垂着名贵华丽的纱幔。
她的目光转了转,最后定在了内室里的一处帐幔上,呵,好一招暗度陈仓!人根本就没来得及跑出去,这不还在屋里躲着呢么!
她哼哼两声,一个箭步过去,扬手一掀,淡嫣色的轻纱缭绕,一道人影极快地从纱帐后蹿了出来。
那人影袍袖一挥,轻纱“嗖”地将慕容楚当头兜住,趁着慕容楚和纱帐纠缠不休的时候,他翻身一跃,极快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喂!”慕容楚“刷刷”两剑,将轻纱帐砍得个稀巴烂,追到窗口也只瞧见了一个背影,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追不到人,她只能找来福麻烦,“来福小哥儿啊,这人都被我搜出来了,你说说吧!”
“属下不能说!”来福重重地叩了个头,“郡主若是想知道,还是亲自问主子爷为好。”
白羽卫个个把他们主子爷当成天,主子爷不让说的事儿,就是把他们的骨头拆了,他们也不会吐一个字,慕容楚无奈了,“成了,我也不难为你,你先下去吧!”
一听这话,来福松了口气,可不成想,慕容楚又补充了句:“记得把那筐子莲蓬剥好了,本郡主要给你家主子爷炖红枣莲子粥补补血!”
剥莲蓬耗时耗力,还伤手指,她明显的挟怨报复,来福无法,只得凄凄惨惨地去剥莲蓬。
屋里只剩了慕容楚和云初白两个。
寂寂的屋里,慕容楚直直地望着他的侧脸,“唉,又欠了你一条命,七儿,你说我得给你焖多少只鸡才能还上你的人情啊!”
她轻轻地抚上云初白苍白的侧脸,眸子里闪动着难得的柔情。
……
……
转眼已到了腊月二十九,金陵城里已经有了零零星星的爆竹声,云初白伤的颇重,一直在颐景园里养着,而他不告而别,定南王自然是惶恐不安。
这一日,他派了府上的大管家吴福,亲自请了慕容楚过府。
这个时代,贵族们招待贵宾的模式,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听女人们唱唱小曲儿,看女人们跳跳小舞。
一曲歌舞正演得热闹,定南王举起酒杯来,极是郑重地敬了慕容楚一杯,“楚公子,前几日犬子狗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楚公子,还请楚公子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他喝了一旁的吴三儿一声:“还不快向楚公子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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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小巷子里的一通老拳,吴三儿整整在榻上躺了三天,这日将将能下榻,就被老爹叫来给慕容楚作揖赔礼,他心里不爽着呢,可是瞧着老爹那眼瞪得像牛眼,他也不好明着驳了他爹的脸,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慕容楚拱了手。
慕容楚“呵呵”两声,没和他闲扯,倒是瞄向了一旁的定南王,“楚某是个直肠子,今日王爷寻楚某来,必是有要事吧?”
“楚公子真是快人快语!”定南王“哈哈”笑了两声,“不瞒楚公子,七王爷忽然搬离了小王府里,小王很是惶恐啊!”
原来是打听这事儿的!
不过,大人物生了病,一向属于机密,自然不能透底的。
慕容楚做高深莫测状,“这个嘛,楚某只是个下人……”
“诶,”定南王连忙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偷偷塞到了慕容楚的手里,“楚公子得七王爷看重,是七王爷最为倚重之人,这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楚公子既不要谦虚了……”
慕容楚也不客气,将那张银票妥妥地塞进了袖子里,“说来,王爷亲自将楚某从大狱里接了出来,楚某与王爷也算不得外人,这事儿本该告知王爷,可是这帝京里头都在传,说王爷你坐拥江南富庶之地,粮草充足,兵强马壮,指不定哪天便要挥军北上,反了这大周天下……”
“楚公子!”谋反可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定南王眼波一闪,容色一凛,“这是哪个小人污蔑小王?小王一心一意为大周驻守江南,一心一意辅佐七王爷,怎么会有这样不尽不实的谣言传出来?”
他恼恨中带着委屈,愤怒里带着些惶恐,一瞧倒是个受了诬陷的忠臣义士模样。
慕容楚一拍桌案,“王爷说得不错,七王爷一听这话,也是气得要命,当时,他就说了‘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反,就只有定南王一定不会反,定南王的忠心,本王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定南王心下一喜,“七王爷果真是这么说的?”
慕容楚挑了挑眉,摆出一副天朝上差的高傲范儿,“当然是这么说的,楚某没有理由骗王爷你不是?”
“那是,那是,”定南王又一张银票掏了出来,“楚公子,七王爷跟前还请多多美言……”
这回,慕容楚却没有收那张银票,她撩了那银票一眼,叹了声:“哎呀,王爷这就客气了,王爷你义薄云天,楚某倒是想美言,只是楚某人微言轻,七王爷未必肯听我的。”
不收银子,那就是嫌银子太少啊!
定南王精明得很,十张银票,整整一千两,塞到慕容楚的手里,“楚公子,你我一见如故,这些银两,楚公子且拿着喝茶。”
一千两喝个茶,这待遇够高了吧?
或者说,一千两买她一句话,这价钱够高了吧?
慕容楚摸了摸鼻尖,“王爷的人品自是不必说的,只是……唉……”
她幽幽一叹,很是哀怨。
定南王赶紧问:“楚公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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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神秘兮兮地朝周围望了一圈,示意定南王附耳过来:“王爷,我实话告诉你吧,最近,七王爷瞧上了一个戏子,这次他不告而别,就是为了方便和那戏子往来……”
戏子就是男子,如果戏文里有女角,也是由长相阴柔的男子来扮演,这些男子除了生得清秀,连身段也很娇柔,所以,除了小倌儿之外,好男风的有钱人也爱包、养戏子。
定南王微地一愣,“原来七王爷好这一口?”
难怪那位七王爷根本不把董宛宛放在眼里,原来他不喜欢女子,竟是喜欢男人?
难怪那位七王爷根本不给他好脸色,原来他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一瞬间,定南王就把云初白的一切行为合理化了。
看着他的脸色变幻,慕容楚暗暗一笑,“定南王爷啊,就七王爷这事儿,全帝京都知道,您看您常年在江南这地界,眼界窄了吧?要我说啊,您有空多看看《大周秘事录》,多了解一下时事新闻才好呢!”
定南王笑了笑,又往慕容楚的手里塞银票。
而吴三儿眼睁睁地瞅着厚厚的一叠银票到了慕容楚的手里,心里头甭提多不自在了,凭啥他老爹对他横眉竖眼的,对这个小子就百般讨好?
随着定南王那一脸的笑越来越谄媚,吴三儿看着慕容楚的眼神却是越来越阴森。
席间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宴饮过半,慕容楚离席如厕,定南王很是热情,连蹲茅坑这样的事儿也要陪同。
刚开始,慕容楚心里一阵嘀咕,这位王爷如果盛情邀请她肩并肩一块放水,可她缺了家伙什儿啊,实在是有些为难啊!
不过,幸好,贵族人家的茅坑高档,不只有专门的仆役伺候,而且还是隔开的**小间,她没有家伙什儿的事,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慕容楚才要撩起竹帘子,进一个靠角落的小间,这时,转角处的那个仆役探了探头,见她望过来,又赶忙低下头去。
眸光微地一闪,慕容楚一笑,探头瞅了瞅那个小隔间,“哎呀,这间没有厕纸了,我还是换隔壁间吧!”
她这个自言自语,声音委实大了些,那仆役听她要换地方,赶忙拿眼风一瞥,却只瞧见隔壁那小间,微微晃动的竹帘。
“姓楚的人呢?”
定南王府实在太热情,慕容楚上趟茅坑,不只定南王来陪着,连吴三儿都悄悄地跟过来了,他阴森森地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低声问那仆役。
仆役伸手一指。
吴三儿阴阴一笑,指了指旁边盛粪水的木桶,“去,好生招待招待父王的贵客!”
木桶里是陈酿了三天的粪水,正呈现出一滩粪水最恶心人的样子,散发着一滩粪水最恶心人的臭味,那仆役捏着鼻子,忍耐着百般的不情愿,提起那桶粪水,朝着那小隔间一泼。
“啊——”
叫声猛然响起,只是这叫声不是女子的尖叫,而是中年男子浑厚的喊声,而且还是定南王浑厚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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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慕容楚可是定南王的贵宾,她的面子,定南王还是要给几分的,“来人!将这个逆子给本王关起来,让他好生长长教训!”
从小到大,吴三儿是被母亲和祖母宠着长大的,从来没人敢对他动手,就算是他的父王,下手之前也得考量考量家里的老太太,可是这回,当着外人的面,他的父王不只动手打了他,还要把他关起来,当即,吴三儿心里一酸,嘴一瘪,“父王……”
定南王慈父心怀,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也是一软,可是慕容楚在这里,她要是到七王爷那里说上一嘴……
“父王!孩儿不是要对付你,孩儿是要对付他!”吴三儿直了脖子,指了捂着鼻子站在一边的慕容楚。
当即,定南王脸一沉,“不许胡说!”
要是承认了不就得罪了这位七王爷身边的大红人吗?
可是吴三儿急着在自己的老爹面前表现清白,哪儿还想得了这许多?
“父王明鉴,孩儿本就与他有怨,这才想教训教训他……”
“闭嘴!”再不截住了他,他不知道还要吐出什么浑话来,定南王摆了摆手,示意吴福带人把他拖走。
虽然出了泼粪事件,可是宴会还是要继续的。
定南王自去处理那浑身的脏污,慕容楚就由吴福陪着,坐在大厅里瞧唱歌跳舞,小日子滋润得很。
可是,吴三儿就没有这样舒坦了,他直接住进了王府的大狱。
最疼爱的孙子下了大狱,定南王的老娘不干了,哭鼻子抹泪地数落了定南王一通。
母命不可违,在大狱里待了不到一刻钟的吴三儿又被拎了出来,送回了他自己的院子,下大狱,变成了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既然闭了门,在门里头是不是思过,就不好说了,再说了,吴三儿本来就觉得自己没错,哪里还需要思?
“贱、货,还不死过来?”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晃来晃去的太师椅上,摆了摆手。
慕容香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上下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聋了吗?还不过来!”吴三儿眼一瞪,声音阴沉了几分。
这是开打的前奏,慕容香更不敢过去了。
“贱、货!让你过来,你听不懂是吧?”吴三儿受了气,心里本来就不爽,这会子,见慕容香瑟瑟缩缩的,他心里头的火气更盛了,他“腾”地跳了起来,三步两步过去,揪住慕容香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怎么,你长胆子了,竟敢不听老子的话了?”
说着,他按住慕容香的头,像撞钟似的,往**的墙上撞。
“别……别……”慕容香小声地呻吟,虽然脑门儿很疼,眼前也开始冒金星,可是她不敢大声地呼喊,喊了也没用,这府里的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再说了,这次喊得声音大了,下一次,他下手就更狠,更毒。
“贱、货,臭娘们儿!贱、货!”吴三儿对慕容香拳打脚踢的同时,还不忘了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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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慕容香的衣襟散开了,一片青紫红肿的肌肤露了出来。
如果说男子喜欢女子细腻白皙的皮肤,这还能理解,可是吴三儿偏偏喜欢这种青里透着紫、伤痕累累的皮子,他眼睛一暗,伸了舌头舔了舔嘴角,“臭娘们儿!让你勾搭老子!”
他一个巴掌甩上去,甩得慕容香跌在了墙角。
瞅了她一眼,吴三儿这就解了裤头,扯下她的裙子,动作了起来。
慕容香呜呜地哽咽着,使劲地捶打着吴三儿的胸口,吴三儿最是喜欢血腥和暴力,瞧着这样的慕容香,他的兴奋劲儿一上来,便狠狠地握住慕容香的腰,胯间的动作更猛烈了几分,不一会子,他身子一抽搐,爽快了。
“臭娘们儿,老子这么些女人里,还是你最骚!”他捏了捏慕容香红肿的脸蛋,声音里带着欢畅后的喑哑。
“别……别……求你……放了我……”慕容香怯懦地咽了咽唾沫,这会子,她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似的,尤其,小腹里一阵一阵的抽疼,像是针扎一般。
“怎么了?老子做的你还不满意?想去偷野汉子?”吴三儿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
“别……”慕容香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来,那声音蚊子叫似的,很细很小,她紧紧地蹙着眉头,忍受着小腹里,还有下颌骨上传来的疼痛。
吴三儿又受不了了,“臭娘们儿!”
他一个挺身,胯间那活儿又蹿了进去,狠狠地折腾了起来。
他的手也没闲着,不是揪慕容香的头发,就是掐她的腰,扇她的脸,总之,怎么让她不舒坦,他就怎么来,而且,慕容香越不舒坦,他就越兴奋,他就越舒坦。
扑扑腾腾了一阵,吴三儿哼哼了两声,半晌,他爽快地往旁边一歪。
一连两回,他有些虚着了,干脆就地一躺,闭上眼,养起了神儿。
而衣衫凌乱的慕容香,愣愣地盯着房顶,眼睛里渐渐地泛起了水花。
她揉了揉小腹,神智清醒了几分,“我……我有孕了……”
“老子知道!”吴三儿不耐烦地吼了一声,翻过了身去。
慕容香呆呆地瞅着他的后背,小腹里那种刺痛渐渐地变成了翻江蹈海似的的痛楚,她低低地哼了起来,“痛……好痛……”
吴三儿反手就是一个巴掌,“臭娘们儿!还想做?想掏空了老子是吧!”
慕容香紧紧地咬着嘴唇,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吴三儿的呼噜声渐渐地响了起来。
心里的酸楚比身体的疼痛更加磨人,慕容香瞅着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吴三儿,眼睛里的水花渐渐的干涸了,她迷茫的眼睛里剩下的只有怨恨,滔天的怨恨,这种怨恨甚至压下了身体的痛楚,压下了脑子里一团一团的混沌。
慕容香的唇角忽地勾出一个笑容来,这笑里是满满的怨毒。
她猛地拔下发间的金簪,尖利的簪子朝着吴三儿的喉管猛地一刺,“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要不是你,我就嫁给秦表哥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她狠狠地刺,似乎要将这半年多的委屈和怨恨通通地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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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定南王已经收拾妥了一身的屎气,在他连着给慕容楚塞了两张银票之后,宴上又是一片和乐融融,宾主尽欢。
大冷天里,舞娘穿着露肚脐,露大腿的薄纱,跳着勾搭人的舞蹈,慕容楚看得眼睛都直了。
定南王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是笑意昂然,“这舞娘跟着波斯来的嬷嬷学了三年,楚公子,你看她的舞技可还能入眼?”
“刷”地一声开了折扇,慕容楚叹道:“哎呀,这岂止是能入眼啊!看这白花花的胳膊腿儿,本公子的心都痒痒了!”
“得楚公子看重,这舞娘真是个有福的啊!”定南王一拍手,舞娘停止了旋转,冲着慕容楚盈盈地一福身。
定南王“哈哈”笑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服侍楚公子去!”
这个姓楚的,既爱钱财,又爱美色,比七王爷好对付多了,既然讨不到七王爷的好,把他身边这个得力的人拉拢到自己身边,既能从他嘴里探听到七王爷的消息,又能让他在七王爷跟前说话,不也是很好?
定南王讨好慕容楚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而慕容楚一听要让美人儿来服侍,“那啥,定南王爷啊,这回这个,你可查明白身家背景了?不会像前几天那个董宛宛,身上藏着把匕首,生生取了本公子的性命吧?”
定南王赶忙摆手,“那自然不会,董宛宛的事儿,小王已经查明白了,只等着向七王爷回禀,只是近几日不得见七王爷金面,心里惶恐得很呐!”
“哦?”慕容楚挑了挑眉。
定南王解释道:“小王一查之下才晓得,那董宛宛的祖父竟是前朝贵族,前朝一灭,她家败落,她自然对大周朝心生怨恨,这才做出了蠢事。”
慕容楚似是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她才不信呢,一手灭了前朝的,又不是云初白,说到底,那事儿是成武帝带着靖国公、定南王,还有那一帮老臣做下的,那天,董宛宛如果要杀,也得先杀定南王才是,怎么竟是对云初白动手?
这件事情铁定有猫腻!而且还是和定南王有关的猫腻!
不过,这会子,慕容楚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定南王又示意那舞娘,“还不去服侍楚公子?”
舞娘抬起头,一个妩媚的眼风斜了过来。
慕容楚却是笑着朝定南王拱了拱手,“呵呵,那啥,定南王爷,你的好意楚某心领了,只是这妇人……”
她状似遗憾地瞅了那舞娘一眼,“这妇人,楚某委实不敢消受。”
笑话,她一个女的,娘胎里就忘了安家伙什儿,想消受,也没有工具哈!
定南王摇了摇头,声音像是敲大钟:“楚公子这是瞧不起小王?不给小王面子了?”
慕容楚却是叹了声,“王爷,男儿皆爱美色,只是,唉,楚某若是消受了这个妇人,七王爷怕是要不高兴的。”
终于,定南王悟了,难怪这个楚容这么得七王爷重视,原来,他也是七王爷的枕边人呐!
当即定南王对慕容楚的态度又恭敬了三分。
席间又是一番欢声笑语,忽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奔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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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这贵妾待吴三儿情深意重,这就自尽殉夫了,谁知道,她一根金簪戳向了吴三儿软塌塌的命根子,戳完了一下还不算完,连着“噗噗”又是两声,当即,那根软塌塌的肉、棍耷拉了下来,险些就要与身体分家。
吴老太太反应倒是快,她拐棍儿一抬,朝着慕容香的肩膀就是一戳,“贱妇!你是想你男人死无全尸么!”
“哈哈哈,死……死了好,死……哈哈……”慕容香笑起来没完没了,仿佛没了男人,自己成了寡妇,自己的孩子成了遗腹子,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一样。
吴老太太总归是老妇人,没什么见识,还是定南王的反应快,他一瞅见慕容香手里的金簪,又和吴三儿身上的血洞子一联系,当即他就明白了**分,“来人!传仵作!”
定南王府里出了凶杀案,仵作来得特别快,不一会子,仵作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吴三儿就是被慕容香的金簪戳死的。
一听这结果,吴老太太劈头盖脸的拐棍落在了慕容香的身上,“贱妇,贱妇啊!把你娶进门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怎么就害了我大孙子的命啊!贱妇啊!贱妇啊!”
“哈哈哈,”挨着打,慕容香仍是笑着,而且,打得越厉害,她笑得越开心,“恶鬼死了,老鬼又打我来了,哈哈,哈哈哈,夫君啊夫君,要不要妾身把这个老鬼送下去和你作伴啊?哈哈,哈哈哈……”
“你……你……”吴老太太气极,恨极,伤心极,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哈哈哈,我?我怎么了?”慕容香笑得有些收不住。
老得头发雪白的吴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一拐棍一拐棍,抽慕容香就像是抽棉被,而且拐棍不只落在她的背上,有些还落在她的小腹上。
慕容香似乎察觉不到疼痛了,“哈哈哈,正好正好,没了小鬼儿正好,快,快点儿把小鬼儿抽走,快抽,快打,打啊,哈哈,打啊!”
她挺着还没有显形的肚子,直接往吴老太太的拐棍上凑。
吴三儿的暴力倾向似乎是家传,吴老太太打人丝毫不手软。
定南王倒是还没有被失子之痛冲昏头脑,他一抬手,挡住了老娘的拐棍,“这妇人肚子里的是三儿唯一的骨血,咱们不能断了三儿的血脉。”
他咬牙切齿,已经恨不得将慕容香扒皮抽筋,可是,看在她是盛着他儿子血脉的桶子,只得暂时把心里的怨恨压了下去。
吴老太太也反过了闷,“好,好,且饶你十个月,等孩子生下来,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给我可怜的大孙子报仇!”
慕容香眼皮一抬,瞅着吴老太太,她露出了满脸的笑意,“老鬼,要不是你送我进来,我还杀不了这个恶鬼呢!哈哈,哈哈哈……”
她说得也没错,本来,依照定南王的安排,吴三儿见不着她,她也见不着吴三儿,两个人相安无事,也是很好,要不是吴老太太把她安排进来,吴三儿就不会虐她,吴三儿不虐她,她就不会狗急跳墙,杀了吴三儿,所以,要是没有吴老太太爱孙心切,吴三儿八成还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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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香的话极有杀伤力,孙子死了都没昏倒的吴老太太一听这话,“噗通”,白眼一翻,歪倒了。
众人又是一通手忙脚乱,喊大夫的喊大夫,叫人的叫人,安置妥了吴老太太,就是慕容香了。
定南王顾着吴三儿唯一的血脉,让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将慕容香拖了下去,还特别吩咐了,孩子未出生之前,要好生伺候。
只是,不论如何,靖国公嫁过来的闺女杀了定南王最疼爱的儿子,从今以后,定南王和靖国公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瞧完了定南王府的热闹,坐在马车上的慕容楚摇了摇头,唉,有了定南王这个实力强悍的死对头,看来她的便宜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尤其,看着别人的不幸,就会庆幸自己的幸福,吴三儿和慕容香这一对怨偶,最后走上了一个死,一个疯的道路,反过来再看她和云初白,俩人虽然时常小打小闹,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他俩发展的总体形势还是一片大好嘛!
……
……
定南王府闹人命案的时候,城郊颐景园里却是一片宁静。
东厢房里,云初白静静地睡在窗下的锦榻上,阳光下,睡着的他少了凌厉,多了沉静,没有幽森,只有慵懒,更像是伸着蹄儿,晒着太阳,睡着觉的波斯猫了。
“你倒是舒坦!”负手瞅了他片刻,莫忧轻轻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嗯?”睡美男醒过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诱人的磁性,长长的睫羽下,那一双深邃的眸子瞬间便从迷茫转成了警惕,“你又来做什么?”
莫忧掩袖一笑,“白,你怕什么?在下又不会吃了你。”
“呵,怕?从小到大,本王从不知道什么是怕!”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即便他的脸色仍是苍白,但那一身幽森的气息,却是骇人的紧。
“不知道什么是怕吗?”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清波微地荡漾,莫忧笑得温暖如春。
他这笑容,落在云初白的眼中却是黄鼠狼瞅着鸡的笑,铁定是没安好心,“你待如何?”
莫忧眸光一转,眼角眉梢的风情能让修行了一辈子的老尼姑春心荡漾,“七王爷这一副病美人的模样,真真儿的**呢!在下很有些情难自抑……”
说着,他的手拉住了云初白的手,身子也要往他的身上歪。
当即,云初白像是踩了尾巴的猫,“噌”地跳了起来,“你作甚?”
“你说呢?”
不怕妖姬不勾人,就怕妖姬来发骚。
莫忧那种浑身上下,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魅惑,简直就像是最诱人的妖姬。
而且还是可着劲儿发骚的妖姬。
而云初白本就伤重失血,这一跳,力道太猛,不只扯动了伤口,就连眼前也发起黑来。
当即,他身子一歪,像是猫儿失了足,软绵绵地就要往下倒。
“小心!”莫忧倾身,伸手,一位病美男正正巧地落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幽眸对上了他的清眸,这一瞬间,两人之间那种暧、昧不明,连老天爷都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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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不好便老实躺着,闹什么闹!”揉了揉云初白的脑袋,莫忧似恼,似怨,似是责怪,又似是关心地道。
“哼,要你管!”云初白冷冷一哼,别过了头去,不稀地瞅他。
像大哥哥对待爱撒娇、爱犯矫情的小弟弟似的,莫忧也不和他计较,只是笑道:“怎么,想让我抱?”
说着,他扶着云初白腰际的手紧了紧,似乎下一个动作就是将他拦腰抱起。
登时,云初白的脸黑了,他运内力,袖风一震,猛然地袭击,莫忧来不及防备,被他震得连连后退了两步,“唉,这小脾气,还是这么讨人嫌呢!”
而云初白毕竟伤重,这一番强行运力,娇弱的身子骨受不住了,“砰”地歪倒在了锦榻上。
他的脸色陡然苍白,背心处,一点一点的血迹又如血梅般地绽了出来。
瞅见他的模样,莫忧乐得不行,“唉,看着你吃苦受罪,在下心里怎么这么痛快呢?”
云初白强撑着身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勉强拔高了嗓门:“旺……旺财,死哪里去了?把这个……东西扔……扔远一点儿!”
旺财闻声,匆忙踹门奔了进来,可是,一瞅见莫忧,他的脸色一沉,这位莫公子的武功高啊高,几乎和他家的主子爷不相上下,他没本事扔他啊!不过,主子爷让他扔,即便他得豁出命去,他也得扔!
旺财抱着英勇献身的大无畏精神,这就要找莫忧单挑。
可是,莫忧一个眼风甩了过去,“愣着作甚!还不唤来福过来帮忙!”
“啊?”旺财不懂,当即傻了。
对一个傻缺,莫忧懒得解释,干脆自己扬声唤:“来福!药箱!”
说话间,青色人影一晃,已然坐在了榻边,莫忧笑着望向云初白,“白,小手伸来,让在下摸一摸可好?”
云初白生生地咽下堵在喉咙口的那一口老血,“莫忧,你何时变得如此……不知羞耻了?”
莫忧食指点着唇,似乎是正经想了一会儿,“唔,与楚华待得久了,想知羞耻,都不晓得羞耻是为何物了。”
他似是很有些无奈。
云初白苍白的面容更是白了一层,“旺财,你……你傻着作甚!爷……爷让你把这……坏东西扔远一点儿,你聋了……聋了吗?”
两句话,他说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旺财再怎么傻也明白了,这是他家主子爷病得狠了,又闹小脾气了呢!
他家主子爷的命还得靠着莫公子来救,自然是不能将他扔出去的,只是,他家主子爷既然让他扔了,那自然有让他扔的道理,旺财脑壳里那个虽然很傻缺,但是很忠诚的脑子一转,干脆杵在榻边,严防死守,只要这个莫公子稍有不轨,他就算是拼上了性命,也要护住他家主子爷的清白!
哦,不对!
他就算是拼上了性命,也要将这位莫公子扔远一点儿!
旺财的脑子还在以他的傻缺逻辑旋转着,而莫忧已经不由分说,握住了云初白的手。
云初白神色一凝,“你……你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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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凤眸一转,眸光里带着满满的讥诮,“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你这般的坏东西根本不是人,更需严加防范。”
他当着面儿骂人呢,可莫忧却不怎么在意,“我内力受损,你可安心了,来,乖乖的。”
他拍了拍锦缎的软枕,示意云初白老老实实地趴好。
静心把了脉,莫忧眉梢微地一扬,“白,以你现在的身子骨,委实不宜操劳,那贪腐案,可需在下帮忙?”
他很是真诚。
云初白却不怎么接受他的好意,“呵,让你帮,就如让黄鼠狼看着一窝鸡,本王还没有蠢钝得这样。”
莫忧帮他处理着后背上的伤口,“这事儿牵连甚广,与漕帮也有些关系,你确定不让我帮?”
云初白嗤了声,“你会如此好心?这回又想从本王这里拿什么好处?”
莫忧掩袖一笑,“白,以你我的交情,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
“哼,谁……谁与你有交情了!”云初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候,来福提着药箱,静静地进了屋。
莫忧接过银针来,高高兴兴地在云初白身上一阵扎。
天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已近除夕,远远的,鞭炮声慢慢地密集了起来,半空中,七彩烟火流霞一般地划过夜空。
云初白微微地抬了抬眼,他幽深的眸子盯着雕花窗,窗纸上,时不时地映上七彩烟火斑斓的影子,瞧着甚是美妙。
“呵,又要过年了吗?”
除夕夜阖家团圆,与亲人一同守岁,本是高兴的时刻,可是,他却与一个整天想戏弄他,挑战他威仪的家伙耗在一处,心情自然谈不上美妙。
云初白面色不愉,莫忧自然就非常高兴,他也抬头瞅了瞅划过半空的七彩烟火,“那两年,咱们一起过年守岁,那样的愉快时光,仿佛就在昨日呢!”
云初白垂着眸子,淡淡地“嗯”了声。
一道璀璨的攒花烟火划了过去,“嘭”的一声,正在窗外绽开,如同初春忽然盛放了一朵一朵通红的小花。
喜庆的色彩,落在屋里,莫忧的唇畔不由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而云初白的脸上却平静地看不出神色,他瞅了莫忧一眼,“这些年,你……”
“嗯?”莫忧转过头来,笑着看他,灿烂的烟火余光里,他清眸浅淡,青衣柔和,带着一种沉静的美。
云初白斜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气恼地别过头去,不再瞧他,“无事。”
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莫忧掩袖一笑,“无事便是有事,白,你我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言吗?”
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呵,你个坏东西想和本王攀交情?”
“哦?”莫忧眉眼含笑,清风过竹林般的雅致,只不过,他的手里的动作却是凌厉得很,银针一根接着一根,往云初白的背部和腰间的穴位上扎刺。
没一会子,云初白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薄薄的汗珠。
莫忧瞅了他一眼,神色肃然了起来,“来福,参片!”
让云初白含着参片,吊着精神,似乎过了好久,一轮针扎了下来,不只云初白,连莫忧的额头都渗出了汗来,“来福,你家主子爷需静养,这三日,在下每日入夜时分来帮他扎针,记着,不要让旁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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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好心好意,主动来医他,云初白却很是不满意,“本王的人,何时轮到你来吩咐了,嗯?”
他家主子爷的语调又幽凉了几分,无端卷入的来福默默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的小矫情,在莫忧这里早就不管用了,莫忧笑着揉了揉他的乌发,将他随意束着的发,揉成了个鸡窝,“听话,别闹。”
“坏……坏东西!放手!”云初白爱美得很,头发微乱那叫慵懒恣意,可要乱成了鸡窝,那和大街上的乞丐有什么两样?
他忙忙捋头发,而莫忧又叮嘱了来福几句,吩咐了他下去熬药,屋子里又剩了莫忧和云初白两个。
“白,这么会子,怎么没见楚华呢?”莫忧端了杯参茶,吹了吹热气。
云初白扯过毯子,一直盖到了下巴壳儿,“怎么,你不怕她找你算账?”
他只露了个脑袋在外头,莫忧暗暗笑了笑,端着温温热热的茶,坐在了榻边,“成了,正好喝。”
斜他一眼,云初白就着他的手,优雅地啜了两口,“定南王胆子不小,邀了她做客去了。”
莫忧眉梢一扬,“白,这桩贪腐案,牵扯的人不在少数,若要严查起来,江南的官员怕是十之五六跑不了,说不得还要牵连帝京,得罪漕帮,这样出力不讨好的活儿,你怎么不推了?”
调查这桩案子,如果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没本事,他手掌批红,更会受人诟病,说不准,成武帝还会借着这个机会收回他的批红大权,如果彻查,又会把朝廷上下的官员得罪个七七八八,落得个严苛暴戾的名声,而且,这事儿还得得罪掌握运河漕运的漕帮,所以,只要和这件案子扯上关系,云初白铁定地落不到好。
云初白嗤了声,“父皇打算让本王给二哥腾地方,本王如若不从父命,岂不是忤逆不孝?”
他表着孝心,可莫忧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得开怀不已,“哦?认识你这么些年,直到今日,在下才晓得,七王爷你竟是个孝子呢!”
云初白冷哼了声,“莫忧,本王可没空陪着你闲扯,你有话便直言,如若无事,速度地滚!”
莫忧拍了拍他的头,“白,在下真心想帮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你那什么真心!是黄鼠狼的心!”云初白又是一哼。
这回,莫忧没有闲扯,他敛了敛容色,“在下瞧着,这桩案子怕是要挖出几个重臣,说不得……”
他顿了顿,眸光忽而含笑,“说不得,那位靖国公也牵扯在其中,那毕竟是楚华的父亲,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向她交代?”
“本王怎么做……”话到一半,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目光朝着窗外一撩,一道绚丽的烟火“嘭”地炸开,余光一照,窗外小花丛里,一个人影正悄悄地摸了过来,他半个影子正巧映在窗纸上。
“你这儿也是有趣儿呢!”莫忧笑了笑,指尖一弹,“砰”的一声,窗扇猛地弹开,结实的窗框子直直地朝着那人的脑门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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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一声,那人显然没有躲开,捂着脑门猛地跳了起来。
门口的旺财也听到了动静,提着绣春刀飞快地追了出去。
瞅着那人行动敏捷的背影,旺财容色一凛,这人可不就是定南王府里那个内鬼吗?他怎么不再定南王府偷偷摸摸,反倒跑到他们颐景园来了?
旺财一面想,一面追,可是那人的轻功极好,像前几次一样,不一会子的工夫,那人闪进了一片小树林,又不见了踪影。
这回,这内鬼跑到他们自己的地界上偷听来了,而且,他还跟丢了人,旺财觉得自己的大限之日到了,“主子爷。”
他“噗通”一跪,神色凄然。
云初白披了件镶着雪白毛领的外袍,靠坐在锦榻上,他那一头长发只以玄色缎带松松地绑着,脸色也是苍白如雪,可是那一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傲然气息和凌人气势,却是丝毫不能让人小觑。
明亮的烛光里,他凤眸一斜,冷冷一哼,“旺财,有人混进了颐景园你既然不晓得,你这个白羽卫长可是不想做了,嗯?”
那个内鬼居心叵测,从定南王府偷偷摸摸了一阵,又跑到他们这里偷偷摸摸,定南王府他们管不着,可是有人私入颐景园,白羽卫竟然毫不知晓,这就是重大的工作失误啊!
旺财心里也内疚,“咚”的一声,他叩了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属下知错,请主子爷责罚!”
那内鬼竟然跑到了离他家主子爷这般近的地方,要是伤了他家主子爷,他死一百次都不够啊!
云初白端起参茶来,又淡淡地啜了两口,“看在你跟了爷这么些年的份上,如能找着人,你领一百个棍子,这事儿便翻过去,如若找不着人,哼,旺财,你晓得,爷的手底下从不养无用之人!”
这就是说找不着人,旺财这条小命就要撂下了。
不过,如果真的让那内鬼从颐景园跑了出去,他这个白羽卫长的脸面也算是丢尽了,即便主子爷不说,他也得自杀谢罪了。
当即,旺财领命,带着人,在颐景园里搜索了起来。
云初白吩咐事儿的时候,莫忧就坐在一旁看着,看着他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莫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白,你终于长大了呢!”
他这话,这神色,就如同爹爹欣慰儿子的长成。
云初白眸光一闪,见莫忧望了过来,他赶忙垂着眸子,啜了口茶,“莫忧,你是本王的什么人?这样的话是你该说的吗?不怕本王拔了你的舌头,嗯?”
莫忧掩袖一笑,故意地逗他,“白,你若拔了在下的舌头,谁陪你说话呢?”
被人当面顶撞,这回,云初白倒是没炸毛,只是眸色深了深,“莫忧,如果舌头长来是说废话的,留着也是无用,你说呢?”
“唉,白,既如此,在下便和你说一说正经事儿。”莫忧笑了笑,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未有丝毫笑意,“白,我知道你的打算,可定南王在江南根深蒂固,你若动手,怕会逼得他狗急跳墙,到时候,情势不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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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旺财领着人,将颐景园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老鼠洞都掏过了,愣是没翻出半个生人来,既然没有生人,那个听墙根的内鬼肯定是他们园子里的熟人了。
这样一想,旺财差点儿惊出了一身冷汗,在这个园子里,除了他家主子爷,就数他的功夫最好,可是那个内鬼轻功绝顶,生生比他高出了一个段位,这样一个高手就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日在他的身边走过来,走过去,他却没有发现!
遇到这样的情况,旺财脑壳儿里那个脑细胞不大丰盛的脑子也不得不转了起来,那内鬼在定南王府行动自如,在颐景园也是行动自如,显然,他是王府的熟面孔,在颐景园也应该是熟面孔,这样一想,嫌疑人的范围只指向了一个人。
旺财容色一凛,朝着一队白羽卫一摆手,“走,到下人房瞅瞅!”
颐景园里,普通的小厮和仆役睡得都是大通铺,有点儿脸面的管事,住的是单间,因为伊水墨是慕容楚亲自从定南王府挖来的,所以,他的待遇也不错,一间小房,虽然不算大,但好歹带了窗户,屋里一桌一椅一张床,很是干净利落。
旺财他们踹门进来的时候,伊水墨正撅着屁股,睡得昏天黑地。
“起来吧你!”旺财一掀棉被,将伊水墨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提了出来。
身上陡然一凉,伊水墨一哆嗦,揉了揉眼,“怎……怎么了?”
白羽卫们黑衣肃穆,脸又冷得像是鬼,这大半夜的,伊水墨的魂儿被吓跑了一半,娘咧,难道他亏心事儿做多了,地底下的阎王爷看不惯了,派了一群黑白无常来逮他呢?
“你说怎么了?”旺财冷冷一哼,毫不客气地扣住了伊水墨的脖子。
他早就看这个叫水子的家伙不顺眼了,要不是他带着那位郡主瞎逛,他家主子爷就不会偷偷地跟踪,要不是他家主子爷偷偷地跟踪,他家主子爷就不会为了救那位郡主受伤!
所以,不管那个内鬼是不是他,旺财总得找了理由,好生教训教训他!
“说!你在我家主子爷窗户底下听什么呢?”旺财一个老拳捅在了伊水墨的小腹上。
“哎哟!”伊水墨疼得像个虾米似的弓起了身。
“说!说不说!”旺财噼里啪啦,一通拳脚,丝毫没有手软。
伊水墨可怜巴拉地抱着头,疼得哇哇直叫,他的命可是苦啊!
好不容易从定南王府出来,离开了有暴力倾向的吴三儿,自从跟了慕容楚,他的职业前景可说是一片光辉灿烂,这回可倒好,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这里这个白羽卫长,揍起人来,竟比吴三儿还狠三分。
不多一会儿,伊水墨脸上挂了彩,身上也满是旺财的脚印。
“说!你是什么人!再不说,本卫长打死你!”
“小的……小的是水子,是水子啊!”伊水墨抱着脑袋,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受了惊吓的梅花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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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还不说是吧!”旺财恶狠狠地瞪了水子一眼,接着一扬手,“来人!给我搜!”
白羽卫行动迅速,不一会儿就搜了个玉牌子出来。
那玉牌子是块腰牌,绿油油的一块翡翠,水头极好,沿边雕了一溜的繁复花纹,花纹环绕间,是一个大大的字“壹”。
握着这块玉牌,就等于握住了伊水墨的把柄,旺财得意了,眼睛都泛出了光,“说!你一个低等下人,哪儿来的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偷来的?”
“没……没有……”伊水墨的嘴皮子都颤抖了,说话都不顺畅了。
旺财晃了晃手里的玉牌,阴森森地恐吓:“哼,本卫长的白羽卫里一共有九九八十一道刑罚,你再不从实招来,本卫长就让你挨着尝个遍!”
“冤……冤枉啊!”虽然不知道那九九八十一道刑罚是什么,可伊水墨仍是吓得瘫倒在地,“这……这是爷爷,是小的小时候,爷爷送给小的……”
“哼!撒谎!”旺财一脚踹在伊水墨的肩膀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既然是你爷爷送的,上头这个‘壹’是做什么的?”
伊水墨捂着肩膀子,姜黄的脸上满是惊惶,瞅着幽魂恶灵似的旺财,他颠三倒四地说道:“小的小时候笨,记不住自己的名字,连姓都记不住,爷爷怕小的走丢,做了这个牌子……”
“小崽子!本卫长是问你上头这个‘壹’是什么意思!你和本卫长扯这些有的没的作甚!”旺财一手举着玉牌,一手捏着伊水墨的下巴壳儿,“这是不是你和哪个大恶人的接头暗号?”
他把玉牌往伊水墨的眼皮子底下送了送,让他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上头那个“壹”字。
“冤枉,冤枉……”伊水墨的泪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伊’是小的姓氏,爷爷刻这个‘壹’,是为了提醒小的,小的姓‘伊’,莫要忘了……”
一听这话,旺财得意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傻缺,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住,真真儿地丢人现眼!”
他一摆手,“接着给本卫长搜!”
一个小房间,根本就没什么可搜的,可是卫长大人发了话,一众羽卫只得再搜一遍,而旺财也没闲着,他将伊水墨拎了起来,按在桌子上,从头摸到了脚,伊水墨吓得哇哇大叫,娘咧,都说白羽卫们是断袖,这个卫长更是断袖中的断袖,让这卫长摸一遍,他的清白是不是就没了啊?
伊水墨越叫声音越大,而旺财像是没听到似的,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摸,旺财不只摸得全面,而且摸得仔细,伊水墨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偶然的一个动作,就激发了这位白羽卫长的兽、性。
“嗯?这是什么?”旺财使劲一扯伊水墨的衣襟,他的胸膛整片地露了出来,那小皮子白白的,和那张姜黄色的脸根本不搭,尤其,那胸肌,不纠结,也不软榻,软硬适中,刚刚好。
随着衣襟敞开,“啪嗒”一声,一本小册子从伊水墨的裤腰里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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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水墨容色一凝,那股子呆萌呆萌的劲儿当即烟消云散,瞧着倒有那么几分凌厉气势,“还给我!”
旺财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他挑了挑眉,捡起那本小册子来,只见里头,一页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娟秀的小楷,写得很是不错。
“哟,没想到,你还是个识字的!”旺财拿着小册子,往油灯边凑了凑,“来,让本卫长瞧瞧,这上头写的都是什么,不会是给哪个小娘们儿写的情信吧?”
一听这话,伊水墨的脸“腾”的一下,通红通红的。
白羽卫们“哄”地笑了起来。
用食指蘸了蘸唾沫,旺财拈开了册子。
伊水墨水汪汪的眼睛里,冷光幽忽一闪,“要爱惜书册,不能在上头抹脏东西!”
旺财一抬眼,“小崽子,竟敢说本卫长的唾沫是脏东西,不想活了吧?”
说罢,他蘸了更大一滩口水,使劲往册子上抹了抹,直抹得一行字都模糊了。
登时,伊水墨跳了起来,“书册不能毁损!还给我!还给我!”
他伸手,要夺,旺财索性举手,将书册举得老高,“不还!就不还!急死你!”
伊水墨一跳一跳地夺,旺财一个眼风扫过去,一名白羽卫上来,抓住伊水墨的胳膊往后一别,“砰”地一声,将他脸朝下,按在了木桌上。
“来,让本卫长念念……”
下人房里用的都是普通的小油灯,光线并不明亮,旺财眯着眼,拿着小册子,又往油灯边上凑了凑。
“嗯,从这一行开始念吧……”
旺财随意翻开一页,这会子,他只是以为,这本册子是水子的日记,念给众人听听,好让水子丢人,正好替他家主子爷出一口恶气。
“腊月二十六,郡主楚华外出,遇刺,七王奋不顾身相救,刺客所用短箭虽制式寻常,却材质上乘,刺客身形魁梧,箭法超群,并非江湖人士,初步猜测是……”
念了短短的两行,旺财的背心上滑下了一行冷汗,他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叫伊水墨的呆萌蠢货,伊水墨知晓他家主子爷的身份不奇怪,可是那位郡主一直以男装示人,连定南王都没认出来,可是伊水墨不只识出了她的女儿身,而且连她的身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另外,他仿佛对那天的刺客也有几分了解……
“你到底是什么人?”旺财合上册子,冷冷地看着伊水墨。
可是伊水墨的目光只定在那本册子上,“小心!你……小心!”
旺财离油灯太近,方才一合册子,册子深蓝色底子的一角正好撩在烛火上,这会子,白烟冒了起来,火星子一闪一闪的,一小会子,册子的一个小角成了黑灰。
旺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烧着的册子扔了出去。
伊水墨却是容色一凛,他手腕一转,一个掌风掠向了按住他的白羽卫。
他动作极快,尤其那掌风中,内力雄厚。
简简单单一招,他挣开了束缚,接着,身形一跃,册子还未落地,他就接在了手中,“书册不能毁损!”
他直接用手扑打着火星,神色间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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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夜色里,靠在窗外的莫忧,听到“骚狐狸”这个称呼,不由地扬了扬修挺的眉,他的侧脸笼罩在璀璨的烟火光芒中,丝丝缕缕温然带笑。
而凛然跪在屋里的旺财,却是有苦说不出,他让伊水墨跑了,这不得以死谢罪啊?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
尤其,他家主子爷和那位郡主打情骂俏,很是欢畅,窗外那位莫公子气息平稳徐缓,似乎心情也是不错,就可怜了他……
跪着跪着,旺财恨不得拔出绣春刀来,一刀抹了脖子,死个痛快。
可云初白不宰他,不抽他鞭子,也不让他滚,只是将他当成了透明人,就像没瞧见他似的。
而且,这位爷吃宵夜的时候没瞧见他,泡脚的时候没瞧见他,宽衣的时候没瞧见他,直到熄灯上榻,更是瞧不见他了。
旺财就这么跪着,从繁星密布的夜晚,跪到了朝霞初起的早晨,接着跪到了日上三竿,慕容楚来找他家主子爷吃早饭。
终于,云初白发了话,将旺财拖出去,赏二百个夹心板子。
旺财谢了恩,下去领板子去了。
慕容楚叹了声,身居上位者,一口唾沫一个钉,不能言而无信,既然说了,抓不到内鬼,旺财就要撂上小命,自然不是说着玩儿的。
寻常人甭说二百个了,就是五十个夹心板儿都受不住,二百个夹心板儿,他能不能保住性命虽然难说,可是总归不是赐毒酒,赐抹脖子,一杯毒酒下肚,一刀子抹上去,性命妥妥的没了,二百个板子,只要他挺得过去,性命就算是留住了,这回,云初白这货算是格外开恩了。
如果不能赏罚分明,以后也没人愿意听七王爷的话了,所以,慕容楚也不好多说。
俩人一边打趣儿,一边吃着饭,突地,外头传来富贵的清咳声。
不一会儿,富贵一阵风似的进来,走到云初白身边,递上了一卷书册,还有一封请柬。
书册嘛,自然是《大周秘事录》,只是这一期是加印的新春特辑,或者说,是帝京某实权王爷特辑。
瞅了眼封面上描绘精致的紫衣肖像,云初白哼了声,将书册扔到了慕容楚怀里,“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慕容楚挠了挠脑门,“呵呵”一笑,“那啥,我……我也不知道水子就是笑笑生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在慕容楚的心里,内疚这种情绪从来不会停留超过三秒钟,不过片刻,她兴致盎然地翻开了《大周秘事录》,“呵呵,我来瞧瞧,水子把你写成什么样了……”
才瞅了两页,慕容楚就抱着肚皮,笑得合不拢嘴了,“哈哈哈,这是狠辣诡谲的七王爷吗?我怎么看着是个多愁善感,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呢?”
伊水墨的手笔极有分寸,虚虚实实,五分的真,五分的假,他的笔下,既有娱乐性,能满足民众的八卦心里,可又不会故意抹黑人物,分寸拿捏的极好。
云初白对八卦月刊没甚兴致,他斜了慕容楚一眼,将那封请柬递了过来,“瞧瞧吧,你师父邀爷参加正月十五的才识论证大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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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慕容楚愣了一下,要是不提,她都忘了,那回,荒山野岭里,她为了一条烤鱼,拜了个老头做师父呢!
只是,那个劳什子的才识论证大会和那个姓墨的老头有什么关系?
见她一脸呆样,云初白拿着筷子敲了下她的脑门,“不摸清底细就拜师,傻了吧?”
“呵呵,爷,我摸不摸底细不要紧,你这不是帮我摸清了吗?说说呗!”慕容楚抱着云初白的胳膊摇了摇,像只求着主子买胡萝卜的兔子。
她难得这一副小意的模样,云初白长长的睫羽忽地一垂,状似自若地端起百合粥来尝了一勺。
小雏儿就是容易害羞嘛!
慕容楚暗暗一笑,腻腻地望着云初白,“爷?”
她的脸蛋白里透着桃花的红,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咬下去,云初白有些愣神儿。
不过,七王爷毕竟是表演界的老油条,很快从失神里醒转了过来。
“你那师父姓墨,人称墨大先生,是墨门的门主……”
三年一度的才识论证大会由墨门举办,大会上,天下学子汇聚,名士云集,会中有各种比试,上至天文地理,排兵布阵,下至洗衣做饭,洒扫清洁,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这样的比试之后,最终的得胜者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而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复合型人才,也就是说,这位得胜者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考得中状元,打得跑流、氓,正是闺中小女儿最喜欢的类型。
纵观六届才识论证大会,六位得胜者不只娶得如花美眷,前程也是一片锦绣,尤其,经墨门一宣传,他们更是名满天下,名利双收啊!
所以,不管是贵族名流,还是寻常百姓,都乐意到才识论证大会上展示自己的才能。
江湖人也敬重墨门,举个例子说吧,张三练成了绝世神功,打败了江湖第一高手李四,可是说来不巧,他俩这一场架是在华山之巅打的,没人瞧见,那张三的江湖第一身份就得不到承认啊!这时候,墨门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墨门弟子无孔不入啊,犄角旮旯的消息他们都能搜集到,到时候,墨门发布一个“江湖高手排行榜”,张三的江湖地位不就得到承认了吗?
另外,墨门还造《江湖册》,《名门册》,《美人册》等等等,每年初还会发布上一年度的各种排行榜,比如“帝京恶霸排行榜”,比如“大周纨绔恶少排行榜”,比如“大周朝最有潜力书生排行榜”……
墨门处事公平公正,不涉江湖事,不涉朝堂事,始终处在客观中立的立场上,不管是江湖人还是官场中人,都不敢轻易得罪墨门,生怕墨门在制作排行榜和册子的时候使个坏,那他们的一世英名就算是毁透了。
听完了云初白的解释,慕容楚叹了声,“敢情我加入了大周朝超级牛逼的狗仔队,光荣地成为了一名狗仔?”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酸不溜丢地道:“至于那个叫水子的,呵,他应该就是墨大先生的首徒,你该称他一声‘师兄’!”
哟,这货又要酿醋啊?
慕容楚暗暗一笑,故意挑逗他,“哎呀,古往今来,多少师兄娶了师妹,多少师妹嫁了师兄,师兄对我有情意,我觉师兄也不错,干脆收了师兄回家做小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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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冷冷一哼,“你敢!”
那双幽深的凤眸里,波光跳动,似乎要将慕容楚卷进无边的暗潭里,活生生地淹死。
慕容楚舀了勺酸酸甜甜的酸梅汤,勺子往云初白唇边一递,“哎呀,我家小七儿又想吃酸味儿啊!”
云初白为救她受了伤,可慕容楚不仅和莫忧不清不楚,这回,又和新冒出来的师兄不清不楚。
男人是兽,他们喜欢的女人,就是他们的私人领地里最得意的战利品,说白了,心胸最开阔的男人都受不了自己女人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慕容楚要收了伊水墨做小九儿的话一出口,云初白真的恼了。
“啪”,他凤眸一眯,猛地拍开慕容楚的手,慕容楚没反应过来,一整勺酸梅汤洒了出来,琥珀色的汤汁正洒在她月牙白的新袍子上。
“喂!你做什么!这身男袍是新做的,今儿才上身,这还能不能洗掉啊!”她“腾”地蹦了起来,用帕子使劲擦那一块脏污。
眼见在慕容楚的心里,一件袍子比他这个大活人还重要,云初白脸一黑,修长的手铁钳子似的,猛地攫住慕容楚的手,“你眼里到底有没有爷?”
他受伤拔箭,她却连面都没露,他发烧昏迷,她却跑到定南王府上吃喝玩乐,他怎么就瞧上了这样没良心的姑娘呢?
云初白不只恼慕容楚,更恼了他自己。
瞅着面前这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慕容楚愣了一下,半晌,她才醒过了神儿,嘻,她家的小七儿虽然顶着个阴险诡谲,狠辣无情的名声,可是,他骨子里却是个敏感细腻的小娃娃呢!
慕容楚叹了声,居高临下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七儿,我眼里当然没有你了。”
恼怒退去,一股子哀怨潮水般地涌进了云初白的幽眸,他瞅着慕容楚,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可怜小猫咪,一脸的落寞,一脸的愁怨。
忽而,慕容楚灿灿一笑,明丽的笑容犹如冲破乌云的阳光,“七儿,因为你在我心里啊!”
她破天荒地说了腻味人的话,自己恶心地想吐,可云初白显然很吃这一套,他眸光一闪,凤眸突地垂了下去。
本来嘛,说出这样恶心巴拉的话,慕容楚心里也有三两分的不好意思,可是,竟然听的这个人比她更不好意思,那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哟,小七儿啊,不要害羞嘛!来,抬起头来,让老子好生瞅瞅你的小脸蛋。”用食指勾起云初白的下巴,慕容楚十足的痞子做派。
青绿的颜料褪干净了,凤眸波光流转间,可倾尽天下万里河山,这又是一副世间最美的容色。
“哼,敢调、戏爷,看爷怎么教训你!”
慕容楚仍沉浸在如诗如画的美色里,云初白却是伸手一捞,猛地将她扛上了肩膀,直接朝着内室走去。
挠挠小猫咪的脖子,小猫咪喵呜喵呜地叫两声,很是讨喜,可如果想摸小猫咪的屁股,小猫咪不乐意了,自然得变身大老虎,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喂!你做什么啊!”慕容楚扑腾着手脚,可是碍着他背上的伤,又不敢扑腾得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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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们举着五彩的小旗子,齐声喊着口号:“谦益谦益顶呱呱!文采风、流拔头筹!”
这就是亲友团和啦啦队了。
钱公子一路挥着手,风度翩翩地走进了仙客来。
接着出场的公子们也毫不逊色。
“文状元,武将军,孙氏山振是全才!”
“烧鹅烤鸭蛋炒饭,刘家景明全会做!”
“曲流江,直武槐,武槐武槐能打虎!”
“……”
还有钱多得烧包的,做了水晶镶宝石的闪光牌,刻上公子的姓名,一闪一闪的,甚是惹眼。
仙客来门前一片热闹非凡。
相比之下,街角处就安静的多了,华贵的马车里,慕容楚撩开车帘,乐呵呵地往外头瞅了瞅,“呵呵,七儿,我这主意不错吧?”
为了才识论证大会,她将白羽卫们尽数派了出去,当然了,这回他们做的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儿,而是上街摆地摊,卖的东西嘛,自然是场上这些横幅、闪光牌,还有小彩旗,就连这些口号,也按霸气程度的不同标了价格。
这一回,慕容楚深深地抓住了与会公子的心思,既然来参加才识论证大会,谁不想扬名立万,名满天下?
可是最后的得胜者只有一位,难道其他的公子士子们要白走一遭吗?
当然不能!
慕容楚交代给白羽卫们贩售词是“公子啊,您瞧瞧,正月十五那天,全城出动来瞧您比赛,您做上金光闪闪的标语牌,全场都闪着您的名字,想不让人记住都难啊!”
这句话一说,十个参赛公子里,有九个得掏腰包,剩下那个出不起钱的,也可以选择分期付款嘛!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哼,数你鬼主意多!”
慕容楚眨了眨眼,撞了撞云初白的胸口,“哎呀,七儿,我给你准备了一条最骚包的横幅,十两银子呢!等会子你一出场,小贵儿他们一飞,在半空里给你挂出来,那得震翻全场……”
七王爷最喜欢做以独一无二的高尚品味震翻全场的事儿了,他胳膊微微一抬,示意慕容楚上来扶着,“成了,走吧!”
名义上,七王爷今天才从帝京启程往江南来呢,再说了,即便七王爷赴才识论证大会,也是来做贵宾的,自然不能下场比试。
所以,堂堂七王爷化名楚白,微服至仙客来。
而慕容楚仍然一身男装,扮作楚白公子的小跟班。
才识论证大会上人才济济,如果有那么一个半个眼神好的,认出她是楚华郡主是糟糕了,所以这一回,慕容楚特意化了化装,眉毛粗了些,脸抹黑了些,还特意在脸颊上点了几颗小雀斑,极小的变化,却是更加男性化了,如果不是极熟悉的人,铁定认不出她来了。
慕容楚先下了马车,刚要扶着云初白下车。
这时候,另一辆马车也从拐角处驶了过来,“楚公子,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这一道声音春风化雨般,温软柔和,令人身心一片平和。
马车停住,莫忧风姿翩然地下了马车,微微的小风里,他青衣飘飘,如一丛青竹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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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三番两次绑架自己的绑匪,慕容楚的脸色当然不会好看,她脸色一沉,“你……”
“嘶——”
“啊——”
忽然响起马儿急促的嘶鸣,接着就是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
慕容楚顺着声音望过去,前头横幅闪光牌闪闪发光,欢呼和口号声一阵接着一阵,马儿受了惊,马蹄高高地扬起,一个小姑娘正站在马蹄下,她显然吓呆了,连逃跑都不知道了。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楚迅速一个腾身,拉住小姑娘的手,往外一拽,“咚”的一声,她和那小姑娘齐齐地摔在了地上,就在她们落地的瞬间,马蹄落了下来,正落在那小姑娘方才站的地方,如果没有慕容楚这一拽,小姑娘轻则被踩个内出血丢了命,重则被踩个毁容变成丑八怪。
“小姐!”
小姑娘摔倒,两个衣着光鲜的丫鬟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忙忙地将她扶了起来。
“哪儿来的奴才,不长眼的吗?本小姐的手是你能拉的吗?”小姑娘嗓音如鹂般清脆,人长得也不错,瞧着不过十四五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看装扮和做派,应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名门闺女儿。
现在慕容楚的身份是小长工楚容,身份在那里搁着,她的反应不好太过,只好忍耐着说道:“这位小姐,小的方才见小姐差点儿被马踩死,这才好心好意地拉了小姐一把,小姐不仅不感谢小的救命之恩,还这样大呼小叫,这是什么道理?”
“下贱奴才!本小姐说话,你竟敢顶嘴!”小姑娘瞪着她道。
“丝丝。”莫忧皱了皱眉,阻止了小姑娘说这样没教养的话。
这个叫“丝丝”的小姑娘撅着嘴跑过去,朝莫忧微地福了福身,“风哥哥,你帮我砍了这个奴才的手好不好?”
显然,这个“丝丝”不只认识莫忧,她还是和莫忧一起来的。
不等莫忧说话,马车里忽地传出了云初白幽凉阴森的声音:“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动爷的人,嗯?”
莫忧淡淡笑了笑,对着紧闭的车帘道:“这是漕运都督杜大人府上的小姐,杜丝丝。”
“噗!”
慕容楚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沫噎死。
听到她的笑声,杜丝丝气得从鼻子里哼道:“一个下贱人,主子们说话,你笑什么笑?谁教的你规矩?”
慕容楚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哎呀呀,杜小姐不要误会,小的只是在想,杜丝丝小姐如果去卖杜蕾斯,生意应当挺不错。”
杜丝丝倒也不笨,“什么蕾什么丝?你竟敢拿本小姐的姓名开玩笑,下贱、货,本小姐要割了你舌头!”
说着,她摆了摆手,两个魁梧的家丁就要按了慕容楚。
“嗯?”
华贵的马车里,云初白素手撩开车帘。
当即,杜丝丝惊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貌的男子,修眉似是乌墨染成,幽暗深邃的眸子,蓄一池湖水般,深不可测,眸光潋滟波辉,像是璨璨的宝石,肌肤白皙细腻,犹如上好的丝缎,他整个人气度雍容,举止高贵优雅,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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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丝丝神态痴迷,哈喇子淌了半拉,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花痴状态。
江南贪腐赈灾粮的案子,涉及粮食,肯定和负责运输粮饷的漕运脱不了干系,这会子,漕运都督杜大人的千金跟着莫忧出现在仙客来,而且偶遇了云初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云初白眉头一拧,望向了莫忧,“你又多管闲事?嗯?”
莫忧淡淡一笑,正要说话。
“风哥哥,这位公子是……”
云初白就像是一块吸铁石,紧紧地吸住了杜丝丝的目光。
这会子,云初白并未着亲王服饰,而是一身寻常富家公子装扮,明显是微服私访来的,莫忧不好随意答话,只好淡笑着望向了慕容楚。
慕容楚哼了声,“我家公子姓楚,名白,是帝京来的!”
帝京里不是达官,就是显贵,再加上慕容楚眼高于顶的恶仆做派,杜丝丝自然不能小看了云初白。
“丝丝见过楚公子。”
男神在前,任何一个姑娘都必然注重自己的形象,杜丝丝当然不可能例外,她盈盈地福了福身,倒有几分端庄。
“就是你要剁了爷的人,嗯?”
杜丝丝再一次呆愣住了,耳边这一道声音似琴弦铮铮,又似夏日流水潺潺,透着一股沁凉低软,只是一个声音便令人忍不住倾倒,尤其,他说话时,神色间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那种只可远观不可近看的疏离,更能撩拨小姑娘的心弦。
暗暗一嗤,慕容楚扯了扯云初白的衣袖,低声说了句:“还说我呢!你才勾三搭四,招蜂引蝶!”
杜丝丝那模样就像饿狼见了小鲜肉,一双眼睛都绿了,被人意、淫,云初白自然很不高兴,“嗯?”
“丝丝,”莫忧轻声提醒,“楚公子问你话呢!”
杜丝丝浑身一震,醒过了神儿,“楚公子,你这位仆从也是无心之失,丝丝方才不过是玩笑两句,自然不会与他计较的。”
表面上听来,她这番话很是识礼识趣儿,可是细细一想,她没提慕容楚救她的事儿,只说慕容楚拉她手的事儿,这简直就是忘恩负义,颠倒黑白,连猪狗都不如!
可毕竟这次是微服,不好明目张胆地揍人,慕容楚虽然气得头顶冒烟,可也只能暗暗“呸”了声,在心里给杜丝丝划了个大红叉。
“阿楚,咱们走吧!”这时候,云初白极其优雅地伸手,示意慕容楚过来扶他下车。
杜丝丝傻了眼,她方才的表现多么的善良,多么的端庄,多么的有大家风度,这位楚白公子怎么就不搭理她了呢?
当即,杜丝丝很有挫败感,她涩涩地退到一边,直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没洗干净,妆容是不是不够整齐,裙子是不是摔脏了……
而那一边,不等慕容楚扶云初白下车,莫忧已上前一步,扶住了云初白的胳膊,“我来。”
凤眸一转,点点波光泛彩,云初白斜他一眼,比了个口型:“说!”
黄鼠狼有这么好心,主动过来服侍人?
莫忧故意挨过来,肯定是有话要说,而且这话还不能当着外人开口。
云初白神色平静淡然地扶住了莫忧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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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伙子和老爷们儿却是十分不屑。
“嘁,不就是脸皮子生得好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方才那个进了贵宾通道,这个骚包有什么用!就是个不受待见的!”
“……”
小伙子和老爷们儿唧唧喳喳,长舌的程度丝毫不比妇人们差。
这些闲言碎语针扎似的向云初白袭来,云初白的脸越来越黑,气场越来越骇人。
一只老妖要发威,慕容楚吓得差点儿夺路而逃,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仍然不怕死地上去和云初白描画留念,甚至有那么一两个没羞没臊、不要脸皮的,竟然伸了狼爪子试图捏一捏他挺翘的小屁屁。
“呵,你等可是将爷当成了馆子里卖肉的小倌儿了,嗯?”云初白凤眸一眯,袍袖一甩,围得团团的妇人们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嗖嗖”地飞向了天边。
世人总是软的欺,硬的怕,他这一发威,场上安静了,再没人敢将他当玩物,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不一会子,仙客来脑满肠肥的掌柜亲自迎了出来,“这位爷,小店招呼不周,怠慢了贵客,您这边请,这边请。”
掌柜的虽然不知道这位客官怎么个“贵”法,但是方才风家家主和墨大先生都向他打了招呼,显然这位客官不是一般二般的“贵”。
在仙客来掌柜的亲自引领下,云初白带着慕容楚,还有白羽卫们神气活现地走进了贵宾通道。
人群静默了片刻,才窃窃私语了起来。
“哎呀,方才那个小哥儿不只容貌俊,连身份都高贵,真是厉害呐!”
“对啊对啊,掌柜的都亲自迎出来了……”
参赛的公子们还在入场,可是有了云初白和莫忧的对比,他们就像是灰头土脸的野鸭子,再也引不起众人的兴趣。
……
……
才识论证大会的会场是在一个小楼子里,小楼有两层,下面一层是散座,上面一层是雅间,一层的中间是一个大戏台,从二楼的雅间望下去,就像是古罗马的贵族在斗兽场里看斗兽一样,特别的有优越感。
小楼里,除了参赛的公子,就是观赛的达官贵人了,不少名门闺秀为了一睹才识论证大会的盛况,也来观赛了,甚至角落里那两桌,瞧着装扮像是流江南边的南晋人。
二楼的雅间招待的是至尊vip,雅间成一个圆形分布,慕容楚打开窗户,正好瞧见莫忧和杜丝丝坐在对面的雅间里,杜丝丝的绿油油的目光满场乱转,显然还在找云初白。
慕容楚嗤了声,气哼哼地坐在了云初白旁边。
“铛!”
响锣一敲,大会这就开场了。
仙客来的掌柜充当大会司礼,致开场词:“……禀天地之德,承日月之辉,小店有幸承办天治二年才识论证大会……”
慕容楚的目光四处扫了一圈,终于在隔壁雅间的窗口发现了墨老头的身影。
墨老头抹着微微泛白的八字胡,颇是德高望重,而坐在墨老头身边的那个蓝衣男子,面色白净,腰里挂一块“壹”字玉牌,一派文雅的书生气度,可不正是伊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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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撇了撇嘴,正要过去和师父师兄打个招呼,伊水墨却是看了过来,微微朝她摆了摆手,示意稍等。
这时候,大掌柜一席开场词已经转了向,“……才识论证大会,该有雅乐相伴才好……”
啰啰嗦嗦一阵,他的意思就是说,开场前,要来个小型演奏会,奏乐的两个人要在众位公子中挑选,至于让哪二位奏乐,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公开,要抽签决定。
当即,场中有人忧有人喜,忧的是自己不通音律,要是手气差抽中了签,一上来就要丢人现眼,喜的人则恰好相反,说不得一曲作罢,便一鸣惊人,成了人上人。
小二哥儿抱着一个大水桶似的签筒,挨桌让公子们抓阄。
“各位公子,签筒里有两根竹签的签头是红色,其余都是绿色,抽中了红签的公子便是夺得开门红……”
签筒在一层转了一圈,一层的公子抽的全是绿签,眼瞅着奏乐的两位非得在二层的豪门公子里产生了,众人皆是擦亮了眼睛,掏干净了耳朵,只等着听一曲天籁之音。
不一会儿,签筒就传到了云初白和慕容楚的雅间。
现下,慕容楚的身份是小跟班,抽签这样的事儿自然轮不到她,她瞅了瞅还剩了小半桶的竹签,“爷,你瞧底下那么多人都没抽中,你的手气不会这么好,偏生你就中了吧?”
凤眸一转,云初白哼了声,“怎么,想看爷的笑话?”
说着,他袖风一甩,“啪嗒”,一根竹签跳到了黑漆桌面上。
目光往桌上一撩,慕容楚“啪”地朝着自己的嘴扇了一巴掌,“乌鸦嘴啊乌鸦嘴!”
那赫然是一根红签……
“帝京楚白公子中——”
小二扬声一喊,喜气洋洋的声音就像报喜的接生婆汇报产妇生了个男娃娃似的。
云初白眉梢一扬,“呵,爷的手气就是这么好!”
小二接着传签筒去了,慕容楚捏着那根红签,反过来倒过去地看,“喂,七儿,你说咱俩在这一块这么长时间了,你的事儿我知道的却没几件,就说弹琴吹笛啥子的,你到底……”
“金陵风染尘公子中——”
忽然,小二喜气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莫忧?”慕容楚一拍桌子,差点儿蹦了起来,她本来以为莫忧纯粹来看热闹的,原来他不仅要看热闹,还要凑热闹?
“不如风某与楚公子合奏一曲如何?”这时候,一道男声响起,温和如三春暖风,令人不由的心醉神迷,莫忧立在窗前,琥珀似的清眸蕴着浅淡的笑意,隔着虚空望了过来。
方才的规则里并没有说两位公子是分别独奏还是合奏,而合奏比独奏更考验演奏水平,技艺低的那一方极容易露拙。
而听竹楼莫公子一手凤鸣琴弹得出神入化,犹如天宫仙乐,如果云初白的琴技比不上他,合奏时就会明显地显露出来,莫忧摆明了挑衅!
自己的男人不能白白地让人欺负,慕容楚沉思了一会儿,扬声道:“合奏可以,但乐器必须由我家公子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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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还真是谨慎呢!”莫忧掩袖一笑,“在下无异议。”
莫忧同意了,可云初白却是轻声一笑,“阿楚,爷若如此,即便乐音更甚风家主一筹,旁人也会道爷胜之不武。”
他的声音不高,可是已足够全场人听得清清楚楚了。
慕容楚撇了撇嘴,也是,那些长舌妇长舌男会说,他挑了自己拿手的乐器,却让莫忧用不拿手的,到时候,即便他奏得好,也会落人话柄。
对面,莫忧笑着问:“不知楚公子是为何意?”
云初白食指轻轻地扣着桌面,“墨先生德高望重,不如由墨先生指定乐器如何?”
隔壁雅间,墨老头眉心一跳,哟呵,这是要把出力不讨好的活踢到他怀里呀!
“不知墨先生意下如何?”大掌柜拱手,恭敬地问。
片刻,墨老头摆出了一副颇肃然、颇庄重地神态,“墨门记事,不掺事,二位公子不管是抚琴,还是吹笛、击鼓,我墨门都会如实记在《大周盛事册》中。”
一句不软不硬的话,墨老头将这活推了出去。
云初白眉梢微地一挑,老头奸猾!
而莫忧又笑着望了过来,“既然如此,楚公子抚琴,风某鸣箫相和,如何?”
一听这提议,慕容楚很是讶异,莫忧最拿手的是抚琴,从未听说他还会吹、箫,这回,他不抚琴,要吹、箫,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而云初白的幽幽深眸中,波澜似风卷般微地一起,瞬间便又归于沉寂,“如此,甚好。”
这时候,仙客来门口,没有入场资格的普通民众沸腾了。
“两个美男要合奏?啊——”
“我是小花!美男看过来!啊——”
尖叫声一浪接着一浪,简直比开演唱会还要热闹。
“来呀!将琴箫奉与楚公子和风家主!”乐器早已提前备好,肥嘟嘟的司礼掌柜摆了摆手,示意小二哥儿上琴箫。
莫忧笑着道:“王掌柜,不如用风某的碧玉箫和焦尾琴如何?”
碧玉箫和焦尾琴皆是名器,奏起乐来自然比寻常琴箫强得多,风家家主财大气粗,手里头好东西多,人家用名器,胖掌柜自然没意见。
半盏茶不到,琴箫就从风府送了来。
莫忧刚要示意小二将焦尾琴送给云初白,杜丝丝却是急急地跑了过来,“风哥哥,我来!”
她瞧上了云初白,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接近他的机会,送琴自然是一个好机会。
杜丝丝抱着裹着绸布的焦尾琴,踩着小碎步,往云初白的雅间走去,只不过,走到廊柱暗影里的时候,她悄悄地扯开了一角绸布,眼睛里布满了阴霾之气……
慕容楚正立在云初白的身边,可杜丝丝一进了雅间,胳膊肘子一拐,硬生生地往慕容楚的小腹上一撞。
慕容楚的注意力都在那把上古名琴上,一不小心反应就慢了半拍,她虽是侧身一避,险险地避开了那一击,可是避得太急,膝盖“咚”地磕在了紫檀圆杌上,当即,她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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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这算什么!
他俩这是神雕侠侣,这是笑傲江湖啊!
他俩才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
而她慕容楚就像一只跳梁小丑,啥啥都不会,啥啥都不行,像这样展示才艺的时候,本应是她和云初白一同上场,他鸣箫来,她抚琴,她吹笛来,她跳舞,可是她呢,她慕容楚不会弹琴唱歌,也不会跳舞吹、箫,她只会单手劈砖头,胸口碎大石。
如果这一副场景换一换,上场的是她和云初白,大老妖一手琴音柔媚惑人,她“哈哈”两声,手劈砖头,砸的砖块子满场乱飞,这就如同杨贵妃遇上了武大郎,不搭啊!
高台上的两人眉来眼去,一支曲子合奏得惊天地泣鬼神,慕容楚心里头的自卑随着曲调的行进越酿越高涨,她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头一回羞愤的脸红脖子粗,她甚至恨不得在地上刨出个坑来,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去,看看来年秋里,能不能长出一个才艺出众的新阿楚出来。
这时候,“铮”的一声,云初白指尖一条琴弦猛地跳起,琴弦断裂,七弦变成了六弦,这曲子想来是无法奏了。
众人俱是失望地一声叹息,二层雅间里,杜丝丝的眼睛里显出了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而箫声如游丝一般,随着清风花香飘荡,断而不断,连绵不绝,似是含情脉脉的痴情郎,等着意中人自远方归来。
莫忧的箫声恰如其分地填补了合奏中琴音的缺失。
云初白凤眸幽幽一深,眸光朝莫忧一转,唇语道:“敢挑逗本王,找死,嗯?”
莫忧不便开口,只是眉梢微扬,很有些挑衅的意味。
云初白修长的指在琴弦上一拨,以六弦奏出了七弦的乐感。
“哎呀,高手啊!”场中懂音律的公子小姐皆是赞叹。
云初白轻嗤了声,手中琴音悠然如流水击石,而那一缕箫声抑扬顿挫,琴声箫声合出了悠扬的曲调。
场中有公子窃窃私语:“楚公子以六弦奏琴,风家主的箫声相和,一曲奏来浑然天成,两人心意相通,当真是初次合奏吗?”
习武之人耳朵尖,雅间的慕容楚听到这话,再瞅一眼台子上眉来眼去的两个人,恨不得一口酸水喷出来,淹死这两只臭妖精。
随着铮一声响,琴声蓦然停住,而箫声也立即止住了,丝毫不拖泥带水。霎那间,四周一片寂寂无声,只有嫣红的梅瓣飘扬,怡人的清风绕梁。
众人仍然沉浸在乐声里,俱是怔住了,不过片刻,掌声雷动,口哨声漫天乱飞,场子里的小姐们都羞红了脸,显然将云初白和莫忧当成了梦中的情郎。
掌声是赞赏,可是口哨声却是轻佻,云初白眉心一拧,气哼哼地一甩衣袖,飞身回了雅间,莫忧浅浅笑着,也回了座。
慕容楚涩涩地道:“爷,你还是和莫忧在一起吧,我退出,主动退出。”
现在,云初白在她眼里已经荣升神仙级别,慕容楚甚至觉得,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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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凤眸一转,“嗯?”
“那啥,你看,你文武全才,啥啥都成,可是我……我啥都不会,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者说……”慕容楚涩涩地拿眼风扫了他一眼,“我根本配不上你,所以,所以……”
“你自有你的优点。”云初白端着茶盏,轻描淡写地道。
还有什么比得到情哥哥的承认更重要的呢?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轻飘飘的稻草,慕容楚急切地问:“真的吗?”
云初白捏了捏她的鼻尖,低柔的声线难得带了丝宠溺:“阿楚,你是整个大周打架打得最好的闺秀。”
打架打得好?
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啊?
慕容楚很不甘心地问:“还有别的吗?”
食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云初白深思了片刻,认认真真地道:“嗯,你胸小,一手便可掌握。”
“喂!这也算优点?”慕容楚几乎炸了毛。
云初白垂着眸子,淡淡地啜了口茶,“爷控制欲强,就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
“噗!”
隐在暗处的一众白羽卫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个个都像得了万年老便秘。
慕容楚被他堵得一口气梗在了嗓子眼上,差点儿背过气去。
他娘的!
他什么神仙!
还是大老妖嘛!
讨人厌的大老妖!
该死的大老妖!
慕容楚红着脸,一下一下地用脚尖踢着桌子腿儿。
这时候,歌舞起,暖场之后,才识论证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趁着唱歌跳舞,众人该更衣的更衣,该蹲茅坑的蹲茅坑,慕容楚也趁机跑了出去。
……
……
“你站住!”
被男神嫌弃,杜丝丝正憋闷,忽然看到慕容楚走过去,自然得好生撒撒气。
“杜小姐有何贵干?”慕容楚怡怡然靠在游廊的柱子上,一点儿做下人的谦卑都没有。
“哼,你拉了本小姐的手,还不跪下向本小姐磕头赔罪?”杜丝丝瞪着眼,一脸的阴沉。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个小的就不懂了,方才杜小姐不是在我家公子面前说,不和小的计较了吗?怎么忽然又让小的磕头赔罪了?”
杜丝丝的眼睛都瞪圆了,“方才是方才,这会儿是这会儿!这会儿本小姐让你磕头,你就磕头,废话的什么!”
似乎很不情愿地想了一会儿,慕容楚攒出一脸的笑来,“不知道杜小姐打算让小的磕几个头啊?”
杜丝丝像是听到笑话似的,“磕几个?当然是磕到本小姐满意为止!”
啊哟,这是要把她的脑袋当碰碰球,磕着玩儿啊!
慕容楚“呵呵”一乐,“恐怕小的不能从命了!”
长这么大头一回遇到不听话的奴才,杜丝丝很生气,“哼,本小姐的爹是漕运都督杜永年!江南除了定南王,就数我爹爹最大!你不听本小姐的话,本小姐剁了你!”
“哎哟,好害怕啊,小的好害怕呀!”慕容楚装腔作势地叫唤了两声,美眸一转,“杜小姐,方才是不是你在我家公子的琴上动了手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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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在一个卑贱的下人跟前,杜丝丝根本不屑装。
趁着这个机会,慕容楚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小的有些不明白,杜小姐既然喜欢我家公子,做什么要让我家公子当众出丑呢?”
白莲花和绿茶婊的心思她一向猜不透,只能不耻下问了!
杜丝丝像看白痴似的看着她,“你家公子出了丑就没人喜欢他了,自然也就没人和本小姐抢人了,依本小姐的身份地位,得到他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毁掉他,再得到他,这种阴暗心理,慕容楚实在无法理解,她叹了声,又问:“那啥,杜小姐,你知道我家公子的身份吗?”
杜丝丝嗤了声:“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他爹的官职还能大得过定南王去?”
唉,刚巧不巧,那货他爹的官职还真大过了定南王。
慕容楚摇了摇头,闺阁中的小女儿眼皮子就是浅啊,宇宙这么大,难不成就你江南地界有大官啊?
得罪了云初白,这个杜蕾斯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或许连她爹杜永年也要跟着一块倒霉啊!
慕容楚很是悲悯地看着杜丝丝。
杜丝丝被她瞧得很不自在,她爹是漕运都督,在江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是她爹的掌上明珠,是江南第一名媛,可这个下人看她的眼神怎么像是可怜她呢?
被一个下人同情,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卑贱下人!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你竟敢拉本小姐的手!”杜丝丝打算借着仙客来门口的事儿,缓解一下那种诡异的感觉。
可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撩出了火气,二一添作五,她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朝着慕容楚的肩膀狠狠一推,“去死吧!”
慕容楚的身后是潋滟的湖水,杜丝丝这一推,力气很大,要是搁身娇体弱的姑娘铁定得落水,可是慕容楚练过武,胳膊的力气大,她手臂一压,抵住杜丝丝的胳膊肘子,接着往前一拽,杜丝丝根本推不动她了。
湖边风大,又是正月天,湖岸的背阴处结着一层细薄的冰层,杜丝丝一滑,正踩在冰面上,直直地往湖水里溜。
“救我!”
杜丝丝惊慌失措,伸手拽慕容楚的手。
慕容楚“嗖”地侧身一避,“男女授受不亲,小的卑贱,不敢拉杜小姐的手!”
她用杜丝丝的话,堵了杜丝丝的嘴。
“噗通!”
随着她的话音,杜丝丝一个倒栽葱,栽进了湖里。
“救……救命……快救我,救我……”
这一处湖面偏僻得很,除了她们两个,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杜丝丝只能向慕容楚求救了。
她扑扑腾腾,做着不太标准的狗刨式,慕容楚暗暗一笑,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哎呀,上回小的救杜小姐,差点儿让杜小姐剁了手,这回小的说什么都不敢救杜小姐了。”
“你……你……本小姐剁了你!”连着灌了几口水,杜丝丝本着强烈的求生欲,用力往岸边游,眼看就要攀上岸边突出的石块。
慕容楚不紧不慢地折了根树枝,朝她的肩头轻轻一戳。
“噗通!”
杜丝丝往后一仰,再一次坠进冰冷的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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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怎么也没想到答案来得这样突然,“你……你和他……”
基情啊!
她家小七儿果真和他有过一段不可说不可说的基情?
“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可惜他为男来,我亦为男,这样的感情怎能为世俗所容?”莫忧低垂着眸子,清澈的眼眸里闪动着满满的狡黠,只是在抬眸的瞬间,那些狡黠像潮水般迅速地退了下去,只剩下了淡淡的哀怨和愁绪。
他徐徐一叹,风吹动他袍摆,似乎要将这美貌且哀愁的男子吹向虚无,“唉,若有来生,在下愿生身为女子,好与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一个美貌的男子,当着她的面,表白对另一个男子的痴心,甭说是在这个重礼义廉耻的时代了,就算是在前生那个开放的时代都有些让人受不住,慕容楚听得一愣一愣的。
莫忧暗暗一笑,脸上的神色却更加黯淡了下来,美男伤情,潋滟湖光、苍山白雪似乎都失了颜色,“在这世间,求而不得最是辛苦,在下这一生情、爱,已然尽负于他,可惜他生在皇家,身份所限,不能与在下比翼双飞……”
“呵,比翼双飞?爷折了你的翅儿,看你怎么飞!”
云初白独自在雅间坐了大半晌,慕容楚没回来,半截莫忧也跑了出去,他不放心,出来一寻,呵,一入耳就是这样劲爆的话!
莫忧幽幽一叹,神色黯然地长身一揖,“楚公子。”
“听说你喜欢了爷?”云初白斜了他一眼,幽幽黑眸古水深潭般的不见底,“嗯,还很喜欢?”
说话间,他拂开柳枝,优雅地走了过来,精致的眉眼、几无瑕疵的脸颊,像是绝世的明珠,在阳光下散发着低调却雍容的光泽。
莫忧清澈的眸底刹那间绽开璀璨的华彩,他很是亲厚地道:“白,我的心思何曾瞒过你?当年你我二人情深意厚,差一点儿就……”
“闭嘴!”云初白眉心一拧,脸色瞬间晴转阴。
晴空万里,湖光山色,两个美男脉脉相望,这俩人怎么看怎么地配,慕容楚当即猥、琐了,差一点儿就?
啊哟,难不成差一点儿,他俩就像鸳鸯似的戏了水,享了男男之乐?
慕容楚的脑海里,瞬间便上演了一场美貌男妖精演的爱情动作片,那画面,啧,美得不忍直视啊!
尤其,两只男妖精开一场演奏会之后,再演一场爱情动作片,那种身心合一的境界,怕是旁人难以企及吧?
慕容楚看看他,再看看他,“那啥,你们俩……”
你们俩要是有情就在一起吧,我负责给你们打掩护。
慕容楚想这样说,可是这句话在嘴边晃荡来晃荡去,就是说不出口。
莫忧长得美,又与他心意相通,琴箫和鸣,他俩往一块一站,简直就是天仙绝配,而她慕容楚啥啥都不成,就是一只丑小鸭……
如果拿各项条件,将她和莫忧比一比,仿佛只有“是女的”这一项占优势吧?
慕容楚的心酸涩得像吃了一澡盆的腌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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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云初白忽地拉住她的手,“爷……爷与这个坏东西……嗯,从无那等不明不白的关系……”
他是权倾天下的七王爷,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向旁人解释,现下,他说出这些话,可算是天上下红雨了。
而慕容楚涩涩地笑了笑,那一场琴箫合奏之后,她的自信心被彻底击垮了,根本就没有留心云初白的解释。
湖风吹来,带着微微的寒气,慕容楚不由地哆嗦了一下,这时候,楼里的才识论证大会要开始了,两名身份贵重的参赛者不见了踪影,作为主办方自然要出来寻一寻的。
远远地瞅见这三个人,伊水墨长身一揖,真心诚意地对云初白和莫忧说道:“二位一曲,实乃天籁之音,在下刮目相看。”
莫忧回礼道:“伊兄执笔文章,风某钦佩不已。”
两个人客客气气,有礼有节,真真儿的高洁名士做派。
云初白却是臭了脸,他嗤了声,高高在上地道:“你二人一个爱做小倌儿,一个偷听墙角,真真儿的不是好东西呢!”
伊水墨是老实人,一听这话愣是没反过劲来,莫忧微微一笑,帮他解围:“七王爷爱开玩笑,伊兄见谅。”
“风家主,本王从不开玩笑,”云初白幽幽凉凉地抬起眼来,“你与伊公子还是老实些吧,否则休怪本王心狠。”
他慢条斯理,甚至微微含笑,可是那股子骇人的气息不仅没有减损,反而更甚了。
一时间,伊水墨很是尴尬。
“阿嚏!”
这时候,杜丝丝被人救了上来,风一吹,她脸蛋通红,鼻尖上还顶出个鼻涕泡泡。
与会贵宾落汤鸡似的被人捞上来,伊水墨作为墨门的人,自然得问一问的:“杜小姐这是……”
“无事,杜小姐爱运动,方才下湖,碧波畅泳了一番。”慕容楚斜了杜丝丝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贱、奴退下!”杜丝丝体质倒是不错,冷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声音还是很嚣张,“这里哪儿轮得到你和伊公子说话!”
伊水墨瞅了她一眼,又瞅了瞅慕容楚,“杜小姐,如果她得罪了杜小姐,那伊某替她向杜小姐赔礼了。”
说着,他长身一揖,礼仪很是周全。
杜丝丝赶忙福了福身,“伊公子,这个贱、奴只是下人,怎么能让你替他赔礼道歉?”
杜丝丝就是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自私又势利,对丫鬟和仆从一直没有好脸色,对有身份的公子小姐倒还说得过去。
听她张口“贱、奴”,闭口“贱、奴”,伊水墨眉心一拧,郑重地向她介绍慕容楚:“她姓楚,名容,是伊某同门师弟。”
杜丝丝震惊了,“什么?他也是墨门的人?”
伊水墨点头承认,“正是。”
说着,他悄悄扫了慕容楚一眼,很有些内疚。
“我说师兄啊,”慕容楚勾住他的肩膀,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你来的正好,我有个事儿要求你。”
伊水墨骗了慕容楚,正对她有亏欠,一听她有事相求,自然满口答应。
“师兄,我要参加才识论证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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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届才识论证大会一共有三场比试,通过了前一场,才能晋级下一场,最后的冠军,不仅奖品丰厚,而且有了墨门的宣传,还能名扬天下。
“师……师弟,这个事儿……嗯……”伊水墨有些为难,才识论证大会举办了六届,为了维护公平公正公开,墨门作为主办方,从来没有派门徒参加过比试,慕容楚到底能不能参赛,还得问过了师父才能决定。
……
……
回到会场,暖场的歌舞已经接近尾声,人人都伸长脖子,等着司礼敲一下铜锣,比赛正式开始。
伊水墨领着慕容楚找了墨老头,把她要参加比赛的事儿一说,墨老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而且,他不只让慕容楚参加比赛,连伊水墨都被他撵上了场。
不一会儿,铜锣一响,比赛开始了。
第一场比试,射箭。
大周以武立国,弓马娴熟的年轻男子不在少数,大家来看才识论证大会无非就是贪个新鲜,图个乐呵,射箭这个项目实在太普通,好多人“嘘”了声,喝起了倒彩。
这时候,小二哥儿忽然领着两排美人儿上了场,美人们穿红着绿,个个水灵水灵的,登时,会场里的男人们目光都黏在了这些美人身上。
司礼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大家稍安勿躁,此射箭非彼射箭……”
原来,这场比试射的并不是草靶子,而是美人的指环,比试的时候,美人将指环抛起来,射中指环的就是过关了,可以晋级下一场,当然了,本着人性化的原则,如果晋级的公子看中了抛指环的美人,也可以抱得美人归,只不过,选了美人,就不能晋级下一场比试了。
慕容楚和其他准备参赛的公子一起坐在一间宽大的小厅里,一听这个比赛项目,定南王世子,也就是吴三儿的大哥吴天鹰笑道:“就算是晋级了,也不一定能拿到冠军,哈哈,抱得美人归也不错!”
吴天鹰势在必得,他上过战场,有“百步穿杨大力哥”的美称,比射箭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啊!
而慕容楚的脸都白了,“完了完了,出师不利,这是要死的节奏啊!”
她的箭术才小学一年级水平,就是在墙上画一个大大的红心,让她对着红心射,她都不一定射的中,更不用提射一个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指环了。
“怕了?”云初白含笑望着她,目光里带着戏谑。
“谁怕了!你才怕了呢,你全家都怕了!”慕容楚斜他一眼,脸上毫不服输,可是心里却是直打鼓啊,她参加才识论证大会,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是为了证明她也是有一技之长,可以配得上云初白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简直是要人命啊!
这时候,大家抽好了签,按照顺序一个一个的上场了。
“定南王世子吴天鹰,吴世子——”
随着一声唱名,抽中一号的吴世子一个飞身,上了一楼的高台,他身手了得,众人连喝:“好!”
而抛指环的美人站在二楼,素手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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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丝丝抛指环,暗示意味很浓啊,如果云初白射中,就可以放弃晋级,要了她啊!
当即,场中的公子一阵羡慕嫉妒恨,杜丝丝啊,杜丝丝是谁啊,是漕运总督杜永年的掌上明珠啊,娶了她,杜永年就是自己的泰山老岳丈,以后在江南能横着走啊!
“杜小姐,这不合适吧?”慕容楚忍不住了,莫忧和她家小七儿在一起,还说得过去,毕竟莫忧样样都配得上那货,可是杜蕾丝,杜蕾丝就是不成!
“哦?哪里不合适?”杜丝丝鼻子里哼了声。
慕容楚笑着道:“负责抛指环的美人儿都是秦淮河上的小娘,杜小姐是杜大人的千金,这不是自贱身份吗?”
杜丝丝急了,“你……你竟然把本小姐和小娘做比?”
“杜小姐这话就错了,不是楚某将你和小娘做比,是杜小姐自己做了小娘才能做的事儿,这才让楚某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慕容楚这话就毒了,什么是小娘才能做的事儿?
不就是勾搭男人,服侍男人么!
她这是拐着弯儿说杜丝丝不知羞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搭云初白呢!
大家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当即对着杜丝丝指指点点了起来。
方才,慕容楚见死不救,杜丝丝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这会子,又被她拿话噎住了,当众出了丑,杜丝丝火冒三丈,“来人!给本小姐拿下楚容!”
她娇声一喝,两名护卫直接冲进小厅,这就要拿下慕容楚。
“杜小姐,楚某不过好心提醒一句,怎生杜小姐竟气成了这样呢?难道……”慕容楚美眸一转,“难道楚某说对了,杜小姐这才气急败坏?”
“你……你……”杜丝丝的脸又白了一层,手指头都气得哆嗦了起来。
慕容楚没理她,朝着坐在周围的公子,还有观众们拱了拱手,“诸位,墨门有言,不论出身贵贱,只要才学过人,皆可来参加才识论证大会,墨门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举办才识论证大会,给了很多像楚某一样出身平凡的学子出人头地的机会,楚某对墨大先生感激不尽,可是,诸位请看,在这样崇尚公平的赛场里,杜丝丝小姐竟然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我这个贫寒学子……”
她语调低沉,满脸委屈,又说得在情在理,再说了,杜丝丝不过是个后院闺秀,既然仗着老子的威势,在赛场当众拿人,确实嚣张跋扈了些。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慕容楚就挑动了众人的情绪,不少人开始为她鸣不平,“楚容公子说得对!”
“没错,不能这么欺负人!”
“杜小姐,你这么嚣张,你爹知道吗?”
说话的大部分都是寒门出身的公子。
而慕容楚一身布衣,打扮得再普通不过,可是,方才二楼不少公子瞧见她进了墨大先生的雅间,和墨大先生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二楼的豪门公子小算盘一打,啊哟,这个楚容不简单啊,不能得罪啊!再说了,杜丝丝要是借这机会,和名不见经传的楚白凑了一对,他们不是亏大发了吗?
没一会儿,二楼的公子们也倾向了慕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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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丝丝很是不甘心,她使劲抿了抿唇,“楚公子,你的意思呢?”
她满怀着希望,望向了高台上的男神云初白,她就不信了,她堂堂漕运都督杜永年的千金,这个男人会拒绝!
大家说话的时候,云初白就负手立在高台上,仿佛这些事儿都和他没关系似的。
这会子,杜丝丝忽然和他说话,云初白挑了挑眉,“在下只见过人朝狗抛圈儿,这狗朝人抛圈儿,倒是没见过。”
“噗!”
一听这话,众人一片哄笑。
慕容楚一口茶叶水喷了满地,啊哟,她家的小七儿可真是毒,这是把杜丝丝比喻成了狗啊!
“杜小姐,既然楚白公子不愿你抛圈儿,你还是不要抛了吧?”慕容楚笑意盈盈地看着杜丝丝。
杜丝丝紧紧地攥着裙子,两只眼睛像葫芦娃似的,几乎冒出了火,似乎是想把慕容楚烧成会渣子。
慕容楚暗暗一笑,高声说了句:“下去吧!”
观众都是来凑热闹的,他们就怕热闹还不够热闹,慕容楚稍微一鼓动,观众们就很有节奏地喊道:“下去!下去!”
所有的人都像看笑话似的看着杜丝丝,杜丝丝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像只老鼠似的,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射箭比赛继续进行。
方才被杜丝丝推开的美人又回来了,银指环一坠,云初白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弯弓,慢条斯理地搭箭。
他一番动作虽然优雅得像是晓风扶柳,可是却慢得像是蜗牛和乌龟赛跑。
眼看着银指环离地面不过半人高,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忽然,云初白轻弹了下弓弦,只见一道白光“嗖”地飞了出去,众人揉了揉眼,那长箭快得就像是闪电,根本看不清箭身,接着,一声轻微的“啪”,长箭挑着银指环,稳稳地插在了廊柱上。
会场里静默了片刻,接着,“哗”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这什么箭术啊,分明是神术啊,经了他的手,那箭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厉害啊!
公子们是羡慕嫉妒恨,而小姐们则是仰慕崇拜爱。
不过,七王爷见惯了大场面,在各种复杂的目光里,他仍是像只晒着太阳的波斯猫,那种高贵雍容,优雅华贵,已经深入了骨头缝。
小厅里,莫忧轻轻拍了拍手,“白的箭术又有长进了呢!”
他的语气很是亲厚,尤其这话说的,仿佛对云初白的武功身手了解得一清二楚似的。
慕容楚涩涩地一笑,“我说莫……那个风家主,你很了解楚白啊?”
莫忧清眸一闪,“那是自然,白的任何事都没有瞒过在下。”
登时,慕容楚心里的酸水有泛滥了起来,“那啥,你们……”
“风染尘,风公子——”
慕容楚还想再打听打听情敌的情况,这时候,司礼唱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莫忧温和地笑了笑,“在下失陪片刻。”
说罢,他飘飘地飞身上了高台。
片刻,真的是片刻,银指环一落下,他似乎连看都没看,拉弓就是一箭,自然,他也射中了指环。
云初白和莫忧皆是箭法出众,怎么看都有共同语言,慕容楚绝望了,剩下没几个人了,她马上就要上场出洋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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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成功的示范,后头参赛的公子哥儿也瞧出了门道,紧接着又有两三位公子晋了级。
“楚白,楚公子——”
司礼唱名的声音很大,慕容楚的脸“刷”地白了。
她紧张得连掩饰情绪都来不及,杜丝丝看她一眼,嗤地一笑,扭过了头去。
而慕容楚很慢很慢地走上了高台,接过了小二递过来的弓箭,轻拉了下弓弦,试了试力道。
登时,她的心堵到了嗓子眼上,那种感觉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一点儿没复习匆忙上了考场,心慌啊!
二楼的美人儿准备抛指环了,慕容楚眼一闭,死就死吧,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等一等!”杜丝丝像只打不死的小强,又不甘心地出了声。
慕容楚松了口气,望了杜丝丝一眼,杜丝丝一脸的势在必得,“墨大先生,丝丝也想参赛。”
才识论证大会从来没有女子参赛,杜丝丝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杜丝丝福了福身,“墨先生,据丝丝所知,才识论证大会并没有哪条规则说,不允许女子参赛吧?”
“杜小姐说得不错,”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墨门举办才识论证大会是为了选出德才皆备之人,如果杜小姐能胜得一众男子,倒是一段巾帼不让须眉的佳话。”
墨老头这是同意杜丝丝参赛了。
杜丝丝一喜,又对墨老头道:“墨先生,丝丝还有一个请求。”
墨老头眉梢微地一扬,声音倒很是平静:“你且说来听听。”
杜丝丝的目光带着仇恨地撩向了慕容楚,“丝丝参赛不求金银奖赏,也不求扬名天下,丝丝如果能胜过楚容,只要楚容当众向丝丝磕三个响头,学三声狗叫!”
她参赛根本就是冲着慕容楚来的。
墨老头神色凝重,像庙里的神像似的很是威严,“唔,如果杜小姐提出这个请求的话,需得征得楚容公子的同意。”
众人的目光皆转向了慕容楚,现在她的身份是个男的,她要是不答应吧,就是不敢和小女子比试,显得小气。
杜丝丝一副娇小姐模样,慕容楚倒是乐了,好啊,她还不信杜丝丝真能胜过了她,有了杜丝丝给她垫底,她正好不至于太丢脸。
“只要杜小姐能胜过本公子,本公子自然没有异议。”
杜丝丝的眸底浮出了一丝阴霾,“既然如此,丝丝先来射一箭吧!”
说着,她上了一楼的高台。
慕容楚笑了笑,在她耳边低声地嘲笑:“杜小姐,你这瘦胳膊小手的,能拉得开弓吗?”
“你这贱、奴,睁大眼睛瞧着吧!”杜丝丝利落地挽起弓来,随着一声“啪”,长箭有力又有准头地射中了墙角的梅瓶。
她这一个试射,场中众人俱是惊掉了眼珠子,“杜小姐好箭法!”
登时,慕容楚的心像在冰水里浸过似的,拔凉拔凉的,啊哟,磕头啊,狗叫啊,她该怎么叫啊?学哈士奇,还是吉娃娃啊?
“成了,抛指环吧!”这时候,杜丝丝摆了摆手,示意二楼的美人可以抛指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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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射指环之前是和墨老头打好招呼,征得了墨老头同意的,杜丝丝这样出尔反尔,反而引起了众人的反感。
墨老头没稀罕理她,只是高深莫测地望向了慕容楚,“墨某人以射指环为第一场比试,不只是为了考量诸位的箭术……”
杜丝丝被忽视,脸色更是臭成了狗、屎,可是她再能耐也不敢对着墨老头发火。
当即,她把这口怒气安在了慕容楚头上,要不是楚容投机取巧,她杜丝丝怎么会被墨大先生冷落!
“楚容,看我怎么收拾你!”杜丝丝恨恨地瞪了慕容楚一眼,眼睛里阴郁得像是要下雨的阴霾天。
不过,这回她学乖了,心里再生气也没有当众发作,杜丝丝转过头去,似乎很是恭敬地听墨老头训话。
只听墨老头接着说道:“……射之一术,最是需要平心静气抱元守一,心神不为外物所动,诸位深知射中的难度后,仍能安定心神一射而中,这才是成大事之大才,而楚容公子不只身心宁静,还能顶住压力随机应变,实在出乎墨某人预料……至于楚白公子……”
墨老头的目光转向了云初白,“有才而性缓,是为大才,墨某人希望楚白公子能摘得桂冠……”
啊哟,能得墨门门主当众赞赏,这可是殊荣啊!
云初白整天懒洋洋的,做事儿从来都是慢条斯理,让人着急上火,而墨老头引经据典,给他扣上了一顶“大才”的帽子,登时,众人看云初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慕容楚却是暗暗一笑,她这位师父夸了她,又夸云初白,真真儿是个护短的好师父呢!
当即,墨大先生在她心里的地位直线提升了一个档次。
第一场比试很快进行完了,算上慕容楚和杜丝丝,统共有十五人射中指环,只不过,其中两人选择抱美人,不再参加后头的比试,所以,晋级第二场的,一共有十三人。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比赛项目,可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了解一些对手的情况,为后头的比赛做准备也是极好的。
所以,趁着两场中间的歌舞,晋级的公子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各自寒暄起来。
慕容楚却是没什么心情,听说墨门的比试项目很奇葩,她险险地过了第一关,后头如果再有唱歌跳舞,绣花弹琴,她可是没有办法了,说不得,她最后真的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下跪学狗叫。
而不远处的高几旁,云初白和莫忧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这么打眼一瞧,他两个相貌极登对,而且俩人之间那种似亲热似疏离的暧、昧气氛很是让人窒息。
慕容楚的脑子里纠缠起了一团乱麻,她挠了挠脑门,烦躁地打开了窗户。
“赶紧通知墨先生和王掌柜!这大好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儿,简直是晦气……”游廊下,小二哥儿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进来,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晦气事儿?”慕容楚挑了挑眉,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地出了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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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雅间。
小二哥儿垂着眸子,恭敬地道:“墨先生,王掌柜,方才小的在后院发现了一具尸首……”
王掌柜胖嘟嘟的脸上,肥肉往下一坠,“我仙客来承办才识论证大会,为了保证安全,可是雇了福威镖局一百个武师,花了整整三千两银子!”
王掌柜要炸毛,可是他一瞅神色端然、德高望重的墨老头,赶忙清咳了声,假装镇定地问:“那尸首是怎么回事?”
小二道:“尸首是在假山后头发现的,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而且脸也被划花了,根本瞧不出身份,只知道死者是男子。”
墨老头抹了抹小胡子,“会场中可少了人?”
所有入会场的人,包括公子们带的小厮,还有负责端茶倒水的仆役,都是经过严格检查,并且登记入册的,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一查便知。只要拿出登记册一对,自然就知道死者的身份了。
小二道:“小的已经让人查过了,会场里的人数没少,也没多。”
墨老头眸光一闪,“这么说,有人混进了会场?”
既然人数没有变化,那就是说,有人杀了受害者,顶替了他的身份,混进了会场。
一听这话,王掌柜一惊,他娘的,会场里,尤其是二楼上都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这要是混进个来历不明的恶人,拿出大砍刀一砍,死上那么一两个大人物,以后他家仙客来关门歇业就成了!
作为承办方,王掌柜匆匆地告了辞,带着人搜查去了。
雅间里只剩了墨老头一个,他啜了口茶,又抹了抹八字胡,目光往朝着走廊的窗户一撩,“进来吧!”
窗台下头,慕容楚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挪进了屋,“师父。”
墨老头淡淡地问:“听见了?”
慕容楚赶忙点头,“听见了。”
墨老头“嗯”了声,肃然道:“听见了就瞪大眼,长着点儿心。”
“是。”
她和云初白身份特殊,人身安全得特别小心,再说,上回酒楼门口的杀手还没有眉目,他俩人更得多加小心。
这时候,墨老头却是话锋一转,“你师兄是个死书呆,就爱舞文弄墨,旁的一概没兴趣,为师逼着他练了一个月,他才练成了百发百中的箭术,总算没给为师丢脸。”
慕容楚暗暗一嗤,百发百中的箭术没个几年练不出来,呆子师兄练了一个月就练成了,臭老头到底是埋怨呀,还是显摆呀?
墨老头忽然笑眯眯地望着她,“乖徒儿,想不想知道接下来的题目啊?”
慕容楚一愣,啊哟,臭老头儿还挺开明,这是要泄题,助她登上冠军的宝座啊!
她想了想,似乎又不对,老头儿不会试探她呢吧?
慕容楚垂着眸子,很官方地回答:“我墨门才识论证大会以公平公正公开,闻名天下,如果因为徒儿一个人,坏了墨门的名声,那徒儿就罪该万死了。”
“嗯,倒是个懂事的!”墨老头又啜了口茶,“徒儿如此懂事,为师如果不护着,就是不近人情了,这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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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头顿了顿,低声地说了四个字:“以诗会友。”
“啥?”慕容楚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下一场的比赛项目。
以诗会友不就是作诗吗?
可天底下的诗词灿如烟海,多得让人头疼,谁知道比赛的时候要做个什么诗啊!
她家师父露题和没露题有什么区别啊!
可是,师父开了口,卖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慕容楚自然得装模作样的感恩戴德一番。
“铛!”
这时候,第二场开始的铜锣响了起来。
慕容楚探头往外一瞅,会场里的警戒明显加强了,每一个雅间门口都站了两个彪形大汉,一楼高台边也安排了武师站岗,观众席上有十多个武师巡场,尤其,会场前后两个入口直接封死了,会场成了密闭空间,看起来再安全不过了。
慕容楚向墨老头告了退,悄悄地回了小厅。
参赛的公子是重点保护对象,小厅门口站了两个武师,连小厅里也安排了武师巡回,而参赛的公子皆是摩拳擦掌,等着一展拳脚。
司礼上场宣告了比赛项目,果然是“以诗会友”。
司礼顿了顿接着道:“诗题是‘如何兵不血刃,一统天下’,限时一炷香。”
会场里静了静,北狄、大周、南晋,三国鼎立,一统天下是三国皇帝的终极梦想,这个题目,考察的不仅是学子的文学才华,还有政治觉悟和大局观,要将这首诗做好,不仅需要极高的文学造诣,还得胸中有丘壑啊!
换句话说,这个题目考的是真才实学,慕容楚再想像射指环那样取巧,肯定是不成了。
慕容楚犯了愁,从小到大,她最愁的就是写作文了,一篇八百字的文章,她磕磕巴巴一节课,挨个方格数上三遍,才能勉勉强强凑齐字数。
这回的题目是议论文,可偏偏要求写成诗歌,这就是说,要有美感,要简洁,还要有独到的见解,实在是难啊!
小二给每个人分发了笔墨纸砚,小厅里像考试一样,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大家都咬着笔杆子沉思了起来,脑子里不只转着文章,更多的是各种小算盘,你想啊,就这题目,要是能做出一篇锦绣文章,经由墨门散播天下,然后独到的见解被成武帝看中,说不得就能封官入仕,转身变为成武帝一统天下的首席谋臣,到时候还不得名垂青史,受后人万世敬仰吗?
所有人都绞尽了脑汁,准备写出一篇传世名作来。
杜丝丝是个闺阁小姐,这样的题目她即便不做,也没有人能说出什么来,可是,人家杜丝丝偏偏不走寻常路,笔杆子一晃,“刷刷刷”一阵,头一个交了卷,试卷交到墨老头手里,又传阅到几个评卷的大儒手里,老酸儒们都是连连点头,对杜丝丝竖起了大拇指。
“哎呀,杜家小姐不愧是江南第一名媛啊!”
“哎呀,杜小姐文武之才,是女中诸葛啊!”
“杜小姐……”
酸腐老儒们吧啦吧啦,慕容楚额头上的黑线都冒出来了,她悄悄地瞅了瞅云初白,不成想,那货正优雅慵懒地喝着茶,根本没动一下笔墨。
……
好久没出来,阿徐出来蹦一蹦~前一阵太忙,更新不稳定,明天开始就好了,阿徐拱手,谢妹子支持~群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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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缭绕的室内,接连响起“噗通,噗通”的声音,慕容楚清楚,这是人体倒地的声音,也许每一声“噗通”,就意味着一条人命的逝去。
她躲在墙角的花架旁边,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烟雾太大,根本看不清厅里的情况,她看不清,那些黑衣杀手自然也看不清,所以,两方人马只能靠听音辨位,这种时刻,谁制造出的声音大,谁就是对方下一个击杀目标,某一声“噗通”之后,杜丝丝的嚎叫声止住了,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白茫茫的烟雾忽然一下散开了,慕容楚愣了一下,这根本就不是方才作诗的小厅!
这是一座极大的宫殿,各种陈设都是用金子制成,殿中央是一个大喷泉,喷泉的底座是一个金质的池子,那池子成凤凰展翅的形状,凤目用黑宝石精雕,凤嘴含夜明珠,水流流过凤凰身上细致的火纹,“哗啦哗啦”汇集到池子底,池底铺了一层璀璨的宝石,闪闪地发着光,远远地望去,金凤华彩,似要振翅,直飞青天!
看着金凤喷泉,慕容楚愣了愣,“小七儿!莫忧!师兄!”
她的声音回荡在金殿里,响起空荡荡的回声,显然与她熟悉的三人都不在这里。
慕容楚极快地镇定了下来,她必须弄明白现在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有人带着她飞天遁地,日行八万里?
不会,她一直蹲在仙客来小厅的墙角,根本没有人碰过她。
她精神失常,或者吸入了迷幻类药物,产生了幻觉?
“咝”,慕容楚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能感觉到疼,她的神智应该是清醒的。
不是这两种情况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中了奇门遁甲之术!
奇门遁甲是古代的一种术数,共一千零八十局,传言姜太公、张良、诸葛亮这些著名的军师就是掌握了奇门遁甲术,才用兵如神,百战百胜。
依慕容楚的了解,奇门遁甲应该包括兵法和机关术。
而现在,她瞬间从仙客来到这间金殿,应该就是机关术的作用。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在仙客来布下了奇门遁甲,等待一个时机,便运行机关。
慕容楚眯了眯眼,平静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金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和面对面的人谈话,那情景看起来十分诡异。
回声之后,金殿沉寂了片刻,“仙客来已经被主人控制了,主人决定每隔一刻钟杀十个人,记着,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
声音是依靠空气传播,传入人耳,人才能听见声音。
可是慕容楚很清楚,这句话并不是由耳朵听见的,这话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这种情况很有些像传音入密。
上一个问题,对方答非所问,慕容楚垂下眸子,干脆直接地问:“你们要我做什么?”
而对方再一次答非所问:“你有两个选择,一,在这里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可以带着金殿里,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回到仙客来,主人不会伤你分毫,二,你自己想办法出去,不过,主人要提醒你,你硬闯的失败率有九成,届时你死状奇惨,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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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的语气平静地如同幽静的湖水,“我如果在这里等一个时辰,你们会杀人吗?”
那声音又说道:“主人说过,每隔一刻钟,他就会杀人,主人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
慕容楚却是嗤地一笑,“想发动恐怖袭击?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那声音沉静了片刻,才说道:“你看。”
“哗啦!”
金凤喷泉里的水陡然飞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水幕,随着水流逐渐平缓,水幕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前生的led屏一样,显出了画面。
画面像是现场直播,正是仙客来现在的情况,仙客来里,所有人似乎都呈一种半昏迷状态,虽然他们都睁着眼,可是眼神很空洞,像是被抽去了灵魂,这时候,一个穿黑色大斗篷,戴着大兜帽的人举起一柄大砍刀,“刷”地一下,鲜血喷涌,第一排观众的脖子上都豁开了一条血口子,接着,他们就“噗通,噗通”地倒了下去,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死了人,其他人仍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坐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黑衣杀手举起沾染着鲜血的砍刀,转过头来,望了一眼。
慕容楚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那人的眼神含着轻蔑,那是一种对人命的蔑视!而且,她总觉得,那黑衣杀手是在看她!
这时候,那声音问道:“如何?”
慕容楚忽而一笑,“我还能如何?”
虽然她待够一个时辰就能出去,可是,一个时辰,足够那个变态杀手杀八轮,杀得仙客来鸡犬不留。
所以,她只能像女超人一样闯出去,找到那个实施恐怖袭击的变态,制止他的变态行为,救无辜民众于水火。
那个声音又问一次:“你想好了?”
“废话!”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死啊?以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的好吧!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那就开始吧,不过,主人决定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中途你如果想反悔就告诉我。”
话音一落,轻微的一声“喀嚓”,是某种机括运转的声音。
忽地,金凤喷泉快速地旋转起来,喷泉水成伞状,向四周急速地喷洒,那些沾染到喷泉水的金器,“嗤啦”冒起了青烟。
他娘的,还有生化袭击啊!
慕容楚捂住口鼻,脚尖一点,退到了墙边。
她靠在死角,仔细观察着这间金殿,这金殿没有窗户,也没有门,不管是墙与墙的连接处,还是墙与地面的连接处,都没有一丁点儿缝隙,这间金殿像是一个金包子,而她现在就是包子馅。
可是,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样的空间里吧?
既然她能进来,就肯定能出去!
慕容楚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关掉喷泉水,仔细将这间金殿检查一遍。
泉水还在喷溅,金子冒出的青烟越来越浓,可是喷泉水成伞状喷洒,金殿的角落是没有办法喷到的。
慕容楚眸光一闪,如果金凤喷泉的目的是要人命的话,那喷出来的就是毒箭,现在这样,难道是吓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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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冒烟的金器,果然,金器虽然在冒烟,可是没有被腐蚀的迹象,尤其喷泉池子就是金子铸的,不也好好的吗?
慕容楚嗤了声,这些烟呀雾呀,或许只是障眼法呢!
只不过,泉水不腐蚀金器,不代表不会腐蚀人体……
慕容楚飞快地拽过一张冒烟的椅子,往头上一顶,脚尖轻点,她像一阵暖风似的,朝着凤首急掠而去。
有水渍沾上她的衣角,“滋啦”一声,布料冒出青烟,接着,那一角衣料瞬间化成了黑灰。
慕容楚一凛,这喷泉水果然不是是什么好水,她如果没顶个椅子,现在说不准已经化成尸水了!
关掉喷泉的机关肯定在金凤身上,她滑稽地顶着个椅子,飞身站在凤头上,对着每个部位一阵敲敲打打,转了黑色的眼珠,也动了凤嘴里的夜明珠,可是喷泉水仍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半刻钟到了,主人要杀人了。”这时候,那道声音带着幸灾乐祸,在慕容楚的脑子里浮了出来。
而且,怕她不信似的,水幕又竖了起来,这一回,仍然是十个人,当慕容楚看清楚水幕上的人影时,她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回的人里,有那个胖嘟嘟的王掌柜,还有极有眼力见儿的小二哥儿,甚至还有两个是在小厅里作诗的公子。
水幕中,那个黑衣杀手手起刀落,一排人又没了性命,胖掌柜圆圆的脑袋像蹦球似的滚了下来,骨碌骨碌,似乎要滚出水幕,滚到慕容楚的脚边。
这时候,她的脑海里又浮出了那句话:“记着,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这样的画面加上这样的话,如果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儿,极容易崩溃。
水幕上的人在一个一个的倒下,还有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报着数:“死了一个了,两个了,三个了,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望着水幕上小河似的血流,慕容楚的眼睫眨了眨,再抬眸时,那一双眼睛里,竟是平静的没有丝毫情绪。
喷泉水形成水幕,自然就不会喷溅了,“砰”的一声,慕容楚猛地掀起椅子,“刷”的拔出袖底短剑,朝着金凤左翅下一个极小的圆形凸起刺去。
“哗啦!”
巨大的水幕画面陡然坠落,那些骇人的画面不见了影,而喷泉也没有再喷溅。
慕容楚执剑立在凤首上,她微微地垂着头,青丝半遮了眼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在发丝半遮半掩之间,她的唇角似是挂着一丝明丽到诡异的笑容。
“呼啦!”
这时候,金凤似乎活了过来,金翅一振,陡然飞窜了起来。
“触动机关,死门大开,你有一次机会的,要退出吗?”
奇门遁甲中,门有八门,开、休、生、伤、杜、景、惊、死。
死门,顾名思义,是为大凶,方才,慕容楚触动金凤翅下的机关关掉泉水的同时,也触发了死门,能从死门中逃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是诱惑她,“放弃吗?放弃的话,你的命可以保住,这里的金子也随便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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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慕容楚从金凤上滑了下来。
仙客来的会场仍是井然有序,本该被砍了脑袋的胖掌柜仍然一脸肥肉笑得腻味,而晋级的几个人一个不少地坐在二楼的贵宾席上。
惊疑地望了望活生生的杜丝丝,慕容楚询问地望向了云初白,“他们怎么都没死?”
云初白啜了口茶,嘴角微勾,掠过一抹笑意,“因为你脑子受潮了。”
“啥?”慕容楚不解地挠了挠脑门。
见她一脸的疑惑,云初白幽幽的凤眸里,破天荒地笑意深浓,眼前这个姑娘一身男袍被火燎得黢黑,可是那明艳的容色犹如一道阳光,蓦然照亮了心底,他浅笑着拉过慕容楚的手。
“咝,疼疼!”在金屋里,慕容楚自己刺了自己一剑,打架的时候倒不怎么觉得,可现在,心里一放松下来,伤口扯着胳膊,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被熏黑的衣袖上,一道一道的血迹已经黑了,不仔细看并看不出来,云初白凤眸陡然一眯,“刺啦”,撕开了她的衣袖,白嫩嫩似莲藕的胳膊上赫然有一道伤口,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而且伤口的边缘又受了一些烧伤,那种黑里泛红、红里带黑的模样甚是让人心惊。
“受伤了?”见状,莫忧凑了过来,清亮的眸光在慕容楚的伤口上停了停,“还是在下来处理吧!”
说着,他伸手就要拉过慕容楚。
“不劳风家主费心!”云初白袖风一甩,弹开莫忧手的同时,甩过自己的皮毛大氅披在慕容楚的肩头,挡住了那些不断撩过来的目光。
莫忧揉着通红的手腕,叹了口气,“白,不要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云初白斜他一眼,“嗯,这倒是,你那肚腹里本是狼心狗肺,确实不是驴肝肺。”
说着,他接过来福递来的药瓶,倒了些药粉在慕容楚的伤口上,那些粉末泛着盈盈的白光,他手势轻柔地撒匀,抹开,接着,轻轻地吹着她的伤处。
轻柔带着温热的气息像初夏的风,徐缓地掠过肌肤,那些刺痛痒麻似乎一下子不见了踪影,慕容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她垂下眸子,眼珠一动不动地定在云初白的脸上。
他长长的眼睫在白玉瓷般的脸上投下半月形的阴影,那时不时忽闪的一下,如同白云在月牙上游动似的,带着无与伦比的撩拨和诱惑,他的唇瓣薄且翘,这会子正微微地嘟着,像颗熟透的红樱桃,带着水泽,泛着惑人的红,尤其,这唇几乎凑在自己的肌肤上,吹出的温暖气息一下一下地挑拨着自己的神经。
“这是特制的伤药,特意加了三七和珍珠粉,你整日地上蹿下跳,时不时磕一下碰一下,爷早早让来福调了这药,以备不时之需,”云初白抬眸撩了她一眼,“阿楚,你也该好生顾着自己些……”
“爷,今儿你的话仿佛有些多,听着让人心烦……”慕容楚忽地打断了他的话,极快地伏下身,在他的唇瓣上狠狠地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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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举动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啊!
会场里静了片刻,接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像一群蚊子在唱歌,“嗡”的一下,响了起来。
“钱兄,方才可是在下眼花了?那楚容公子和楚白公子怎么仿佛……仿佛……”
“啊哟,王公子,你眼神好着呢!人家两位楚公子刚才亲了个么么!”
“唉,你说爹娘要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那得多伤心呐!唉,家族后嗣无望呐!”
“嘻,你们这就不懂了吧?现在帝京里兴了男男风潮,逛妓馆包小娘已经落伍了,现在时兴包小倌养男宠。”
“咝,不对呀,两位楚公子皆是玉树临风,虽说楚容公子穿得衣料子差了些,可依他方才的身手,足以安身立命,不至于做小倌做男宠啊!”
一众长舌男静默沉思了起来,目光还时不时地撩一撩贵宾席上的慕容楚和云初白,一道一道的眼神里满含着探究和兴趣。
“兴许人家是真爱呢?”静默的会场里,伊水墨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当即,大家豁然。
“哎呀,还是伊公子灵台剔透啊!”
“对啊对啊,伊公子不愧是墨大先生的首徒,墨门的接班人啊!”
“是啊是啊……”
不知伊水墨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大家的注意力成功地从观看男男亲嘴,转移到了拍伊水墨的马屁。
贵宾席上,那两个亲嘴的,唇瓣还黏在一块儿,却是没了下一步的动作,他们愣愣地盯着对方,一个愣的是自己怎么没忍住当众表演了,一个愣的是自己一个爷们儿怎么回回让个姑娘得手。
“你……你们……”杜丝丝也愣住了,难怪她心心念念的男神不理她呢,敢情是让这只骚狐狸精给迷住了!而且这只骚狐狸精还是只男狐狸精!
当即,她不愤了,“放开楚白公子!”
她冲上去,拽住慕容楚的胳膊,生生把慕容楚推了出去,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护在云初白面前,“楚容!你当众亲嘴,败坏我金陵城的风貌,实在是不知羞耻!来人,通知刘知府,把楚容关进大狱!”
“杜小姐,你不过是闺阁女子,竟能命令知府……”慕容楚眨了眨眼,“不知道的还以为金陵已经是你杜家的天下,你爹是土皇帝,你是土公主呢!”
江南一个吴,金陵一个杜,江南除了定南王吴家,就数杜家最有权势,江南民众可以不知道天子,可以不服从天子的命令,但是却不能不知道吴杜两家,不能不拜定南王和杜永年。
这虽然是事实,可是能摆明了说吗?
杜丝丝脑子不笨,她指着慕容楚的鼻尖,义正言辞地说道:“大胆楚容!你竟敢质疑当今圣上天威,质疑七王爷圣威!这是谋逆!”
谋逆的话一出口,会场里又静了下来,所谓民不与官斗,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杜丝丝对墨老头说道:“墨大先生,楚容虽然是您的高徒,可是他口无遮拦,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给墨门招来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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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丝丝一笑,“依丝丝看,墨大先生还是将楚容交到金陵府衙,由刘知府彻查楚容的身家背景,免得她是反贼,害了墨门满门。”
在她看来,墨门虽然风光,可也不过是个民间组织,民哪里斗得过官?她爹一句话,就能让墨门血流成河!
她已经很给墨老头面子了,要是墨老头不把楚容交给她,她干脆让人铲了墨门!
“杜小姐所言不错,楚容这样大逆不道之人,确实该抓!”说话的是吴三儿的哥哥,定南王世子吴天鹰,他一直爱慕杜丝丝,杜丝丝说的话,他自然要应和的。
江南最有权势的两个家族都发话了,会场中更没有敢反驳了。
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唔,虽说楚容是墨某人的弟子,可若要抓她,吴世子和杜小姐还得问过一个人……”
他欲言又止,目光却是撩向了云初白,老头儿幸灾乐祸的眼神分明是说“小老儿没本事,斗不过人家,你要是不说话,你的媳妇儿可得下大狱了。”
他摆明了不管这事儿,要把这事儿丢给云初白。
这会子,云初白只是楚白,大家虽然奇怪墨老头的态度,可目光却是不自觉地随着墨老头望向了云初白,杜丝丝也看了过去,“官府行事,楚白公子也不好插手的吧?”
在她的心里,只要把楚白身边这些发骚的狐狸精们清理干净,到时候,她是男神的唯一的选择,男神不喜欢她,也得喜欢她。
所以,杜丝丝铁了心要整治慕容楚。
“嗯,此事……”云初白低低地垂着凤眸,掩饰着眼睛里尚未退去的羞涩,手指轻叩着桌面,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仪和气势,让杜丝丝又一阵头昏眼花。
男神大人如此迷人,杜丝丝自得快速行动,她一摆手,“来人!”
呼呼啦啦,两排官兵迅速地冲进会场,将贵宾席包围了起来。
“将楚容绑起来带走!”杜丝丝目光一转,又望向了云初白,“将楚白公子请回去问话!”
啊哟,这是要绑了情敌下大狱,抓了情郎上暖炕啊!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位杜小姐倒不怕人笑话呢!
官兵们听令,神气活现地提着剑,拿着枷锁,就要来按倒慕容楚。
杜丝丝却嫌他们动作太慢,她实在等不及了,猛地朝慕容楚的胳膊一抓,当即,她将将处理好的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胳膊和手指,“滴答滴答”地滴落在脚边。
慕容楚疼得眉心一拧,她不舒坦,杜丝丝就很舒坦,“哼,活该!”
“嗯?”幽凉阴森的语调如同地狱幽魂般的冰冷,云初白袖风一甩,将杜丝丝震开,接着一揽,当着众人的面,将慕容楚揽在了怀里。
“咻——”
传令的骨哨声尖厉的响起,隐在仙客来外头的白羽卫们迅速地冲了进来。
而来福也拔出绣春刀,挡在了云初白和慕容楚身前。
眼瞅着狐狸精歪在男神的怀里,杜丝丝气得头顶冒烟,脚下生疮,她恨恨地朝官兵一摆手,“还等什么!把谋逆的恶徒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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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鹰反应很快,他一脚踹在府兵头领的屁股上,“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把刀剑收起来!”
“吴哥哥,你不帮丝丝了吗?”定南王府的人收起了刀剑,杜丝丝急得脸都红了。
吴天鹰低声劝杜丝丝:“丝丝,不是吴哥哥不帮你,是吴哥哥不敢帮。”
他瞄一眼云初白,又道:“听吴哥哥一句劝,快些回家,不要惹事。”
“不帮就不帮吧,本小姐也不指望你!”杜丝丝瞪了他一眼,转手抄起一个茶壶,朝着慕容楚扔了过去。
不等来福他们出手,吴天鹰纵身一跃,生生将滚烫的茶壶握在了手里,接着,“啪”,他反手一个巴掌,打得杜丝丝的脸都偏了过去,“小小一个二品官员的女儿竟敢到处撒野!本世子代你父亲好生教教你!”
“你打我?”从小到大,从没人动过她一个手指头,杜丝丝的眼泪“刷”的下来了,“你为了楚容那个贱、奴打我?”
“泼妇!打的就是你!”吴天鹰丝毫没了方才的言听计从,他朝着杜丝丝的脸蛋又是一巴掌,“向二位楚公子下跪道歉!”
他话音一落,整个会场都沸腾了,让二品大员漕运总督杜永年的掌上明珠杜丝丝小姐,向名不见经传的两个毛小子道歉,而且还是下跪道歉,这位吴世子脑子抽风了吧?
“道歉?哼,让我向个贱、奴道歉?”杜丝丝双手环胸,很是不屑,“吴哥哥,你傻了吧?”
说不动她,吴天鹰自己“咚”地一跪,“天鹰向二位公子道歉,方才天鹰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二位公子,请二位公子大人大量,不要与天鹰计较!”
说罢,吴世子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咚咚咚”,震得回声都起来了。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水面,“嗯,你倒是个懂事儿的。”
“丝丝还小,不懂事,请二位公子大人大量,饶她一回!”吴天鹰额头抵着手背,恭恭敬敬地跪着。
云初白的目光撩向了慕容楚的胳膊,被杜丝丝抓过之后,伤口又渗出了血,那半截藕臂染着血,很是刺目,凤眸微地一眯,他淡淡地道:“杜小姐的力气倒是不小呢!”
吴天鹰是个聪敏人,一听这话,他眼眸一沉,手蓦然一紧,“天鹰明白!”
他极缓慢地站起来,一把扯过杜丝丝,“既然你不向两位公子赔礼,就不要怪吴哥哥无情了!”
吴天鹰一个巴掌扇出去,铁板烧一样,杜丝丝的脸当即通红,不一会儿,“噗”的一声,她生生地吐出一颗混着血的牙齿来。
“吴……吴哥哥……”杜丝丝愣住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云初白撩了杜丝丝一眼,嗤道:“吴世子就这么点儿本事吗?”
他的目光幽凉冰冷,带着不屑和轻蔑,仿佛杜丝丝根本不是人,连猪狗都不是。
“既然楚公子不满意,那天鹰只好……”吴天鹰猛地拔出剑来,眸底一片猩红。
……
(金殿会解释的,阿楚会扑倒小七的,妹子们不要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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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杜丝丝凄厉地尖叫一声,浑身是血地昏了过去,伴着她倒地的声音,一截血肉模糊的小臂,也落在了她的身边。
“吴世子砍了杜小姐的胳膊?”
“她伤了楚容公子的胳膊,所以才……”
这种猜测一出来,所有人皆是震惊地望向贵宾席上的云初白和慕容楚。
慵懒的男子有一副倾绝天下的容色,发如墨,肤如玉,眸色幽幽如暗潭映月,唇瓣嫣然似三春桃李,他懒懒地歪着,可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仪和气势却是毫无衰减。
空气里浮荡起血腥味儿,云初白眉心一拧,“旺财养着伤,你等就作死吗?还不去扔远一点儿?”
主子爷这是嫌断了胳膊的杜疯狗碍眼了啊!
来福娃娃脸一沉,掀了块桌布一包,就将杜丝丝和她那条断臂从窗口扔了出去,一众白羽卫井然有序地冲刷地面,熏香整理,极力将周围的环境收拾得高大上,以符合他们家主子爷超绝的品味。
吴天鹰高声对众人道:“杜丝丝牝鸡司晨,大胆妄为,横行金陵,天理不容!今日本世子为民除害!回去后,本世子也会向父王请命,让父王对杜总督耳提面命,好生管教杜小姐!”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忍住满心的悲愤,望向了云初白,“如此,楚公子可满意了?”
“吴世子大义。”云初白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云淡风轻地说道。
吴天鹰涩涩地拱了拱手,便落了座。
一场风波过去,“铛”的一声,铜锣一敲,司礼又上了场,“才识论证大会继续——”
司礼啰啰嗦嗦的一番开场词,却挡不住满场的私语。
“楚白到底是什么人?连吴世子都对他那么恭敬?”
“肯定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人!要命的话就小声些!”
“对对,连杜小姐的胳膊都砍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不一会儿,贵宾席周围七尺,空荡荡一片,所有人皆坐得离云初白远远的。
“我说七儿,你说这些人如果知道你是七王爷,那还不得吓破胆啊?”慕容楚拉着云初白的手,把他的手指头当成了玩具,有意无意地撩着。
女儿家的小手嫩又软,像块温软的嫩豆腐似的,在手心里转啊转,云初白忽地垂下眸子,掩住了眸底那一番波澜起伏,那一副深沉模样落在生人眼里自然是诡谲莫测。
可他的小心思小害羞怎么能瞒得过慕容楚的眼?
她暗暗一笑,手却沿着云初白的胳膊一路往下,一直滑到了桌布下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胆大包天地为所欲为。
软嫩小手滑过的地方一片火烧火燎,云初白恼了,“阿楚!”
当着这么些人不好下他的脸子,慕容楚假装不懂,一本正经地问道:“七儿,你还没说方才是怎么回事儿呢!”
她不明不白地进了金殿,明明看到这里死了好多人,怎么一出来,会场里好好的,仿佛金殿里发生的那些事情是一场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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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想知道甚?”云初白猛地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在他身上到处撩火的动作。
慕容楚想了想,“就比如那些黑衣杀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不见影了?”
云初白嗤了声,“笨!会场控制得这样严,你觉得那么些杀手混的进来?”
慕容楚差点儿蹦了起来,“他们不是杀手?”
既然不是杀手,那就是主办方安排的人!
传言墨门的比赛很奇葩,可是放杀手攻击参赛选手,这何止是奇葩啊,简直是神经啊!
慕容楚愤恨地瞥了墨老头一眼,而墨老头朝他眨了眨眼,很是无辜的样子。
本着尊老爱幼、尊师重道的传统美德,慕容楚生生地咽下一口怒气,又问:“怎么就我到了金殿,你们呢?”
云初白在她脑门上弹了个嘣,笑着问:“阿楚,天麻炖猪脑是不是不管用?要不要爷给你换一份更补脑的汤?”
“不告诉我啊?那我……”慕容楚美眸一转,笑眯眯地拽了拽莫忧的衣袖,“莫哥哥,你告诉我呗!”
三个人挨着坐,莫忧自然将他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温和地瞅了云初白一眼,淡琥珀色的眼眸里盈满了笑意,“这很是简单,伊兄与我等在一处,只要跟着他自然是无碍的,当时烟雾一起,在下与白便随伊兄从暗门出了小厅……”
伊水墨是墨门的人,既然杀手是墨门自己安排进来的,他自然知道怎么脱身!
难怪遇到杀手,这两个武功高强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敢情早跟着伊水墨到外头看戏去了!
不用说,金殿里那些血腥的画面也是假的了!
“楚华,你是晋级的十三人里表现最好的,当时小厅里只剩你们十人,除你之外,其他人不是弃械投降,就是被围剿落败,只有你一直从金殿打了出来。”
莫忧语气平静,只是陈述事实,并没特意说什么赞扬的话,可是慕容楚心里美滋滋的,来这世间这么久,这是头一回有人承认她的啊!
莫忧以前干的那些事儿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对着莫忧直冒星星眼。
云初白哼了声,一把将慕容楚扯了回来,“爷早说过,你是打架打得最好的闺秀!”
慕容楚嗤道:“嘁,人家莫哥哥是夸我,你那是贬我,你以为我傻,听不出来啊?”
“你……”云初白不舍得教训慕容楚,可是却舍得教训莫忧啊,桌面下,他指尖一弹,一道劲风含着内力生生地弹在了莫忧的手背上,那只弹琴拨弦的手当即红肿了一大片。
“白,你这是作甚?”莫忧望着红肿的手背,很是无奈。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说道:“记着,不要招惹爷的女人。”
莫忧眉梢一扬,一句话直戳云初白的心口窝:“白,仿佛楚华还不是你的女人吧?”
“她现在虽然还不是爷的女人,但早晚是爷的女人,可是你,”云初白斜莫忧一眼,“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没你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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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中所有人愣了一下,不过一会儿他们又窃窃私语了起来,大家都不大明白慕容楚的白卷和这张地图有什么关系。
慕容楚淡淡一笑,缓缓说道:“如今天下三分,我大周北接北狄,南隔流江与南晋相望,北狄茹毛饮血,民风没有开化,很是彪悍,而南晋农商发达,繁荣富庶,论武力,我大周不敌北狄骁勇,论经济,我大周不如南晋金银满仓,如果有一日,这两国南北合围,一起进攻我大周,我大周根本无法招架,不被这两国吞并就不错了,说什么‘兵不血刃,一统天下’,根本就是胡扯。”
男袍飘然的女子英气勃勃,眉宇清明闪动着动人的华彩,她负手昂然而立,背后是山川河流,万里疆域,有睥睨天下之势!
众人愣了一愣,这楚容虽然身子单薄,似乎一只手就能掐死,可是她这种自信昂然的气势,却是指点江山的将帅,是纵横天下的英杰,丝毫不敢让人小觑啊!
这时候,慕容楚目光含笑,转向了墨大先生,“所以,墨先生出的题目本身就不合理,这也只有那些整日蹲在书房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酸书生能做的出来!”
她的话毫不客气,会场里安静了下来,大周建国二十年,战事逐渐平息,百姓安居乐业,大多数人都觉得,现在的大周强盛,是其他两国不能比的,可是经慕容楚这么一说,仿佛大周朝是三国里的渣子似的。
当即,有酸书生不平气了,“北狄和南晋就那么厉害?我大周就一无是处吗?楚容,你凭什么这样说?难不成你是北狄还是南晋的密探,专门跑到我大周朝来蛊惑民心的?”
慕容楚轻声一笑,“方才,我说北狄兵强马壮,南晋繁荣富庶,一个有兵,一个有钱,相信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
慕容楚才说道:“打起仗来,最重要的两点就是兵和钱,咱们不说他国,就说我大周,我们是兵比人家的强,还是钱比人家的多啊?”
酸书生鄙夷地道:“我大周北有靖国公,南有定南王,何须顾忌北狄南晋来犯!”
慕容楚简直想“呵呵”了,这些人还真是书呆子!
她爹靖国公哪儿还有什么心思保家卫国,他现在只想着找到鬼军,好挟天子以令诸侯,做他的幕后皇帝,而定南王已经是江南的土皇帝,他还听不听成武帝的指挥还真是难说呐!
不过,这样的事实在公开场合还是不能直说的。
“这位兄台,靖国公和定南王爷俱是血肉之躯,总有一日会魂归黄土,到时候,我大周朝的疆土又由谁来镇守?”
慕容楚说得没错,虽说大周以武立国,可是领兵打仗需要的不是武夫,而是有勇有谋的军事将领,现在大周的将领都是当年跟着成武帝打江山的老将,年龄都不小了,新生代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人,可以说出现了军士人才的断层,这对一个国家的长远发展来说,极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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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顿了顿,又道:“再说那另一样,钱。”
酸书生们皆清高,一听到“钱”这个字眼,都不屑地嗤了一声。
慕容楚又是一笑,“诸位不要瞧不上‘钱’,这要是打起仗来,没有钱怎么买粮草,没有粮草,你们让将士们饿着肚皮上战场吗?虽然近几年战事停歇,可是大周与北狄的战事持续多年,今年江南的灾害大家也是亲眼所见,到处都需要从国库里拿银子,你们觉得,咱大周朝的国库自己会生银子吗?而南晋立国百年,农商繁荣,我们大周朝能比得过人家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周立国,不管是文武官员,还是平民百姓,都沉溺于安定的生活,早就忘了“居安思危”,就比如只不过冬里多下了几场雨,江南就被打回了原型,要是战事再起,恐怕整个大周根本撑不住劲儿。
有公子沉默了一会儿,悲戚地问:“依楚容公子的意思,我大周就只能任北狄和南晋鱼肉了?”
“北狄铁骑南下,我大周百姓岂不是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我大周与南晋隔着流江,南晋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打过流江来?”
“……”
有人开了头,会场里一片提问声,乌泱乌泱的简直像是菜市场,根本没有秩序可言。
慕容楚立在高台上,神色淡然从容,不显焦躁,也不显局促,那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极为的自信,极为的傲然,这一刻的慕容楚,就犹如蒙尘的明珠,陡然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让人惊叹,让人不敢逼视。
众人的提问不能不回答,可是这么个问法,就是回答到明天也回答不完,评委们只好商讨起了方案。
趁着休息,云初白挑了挑眉,将一杯温茶递到慕容楚的手边,“阿楚,你倒是会惹事儿。”
他语气讥诮,凤眸里却是少见的赞赏。
慕容楚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哪是我惹事儿啊,我要是再不拿点儿真本事出来,还不得让你们这些人碾压死了?”
她一抹嘴角的水渍,瞅了瞅云初白和莫忧,这两个人才是不简单呢,只说小厅里那场突然的袭击,那样的危机时刻,他们能极快地认识到那是墨门布的局,而且准确地采取了行动,临危不乱,有勇有谋,这样的人要是上了战场,才是真正的恐怖呢!
这时候,铜锣一响,专门针对慕容楚的提问时间开始了,评委们将大家的问题具体化,以金陵为例,向慕容楚提问了。
“如果敌军来犯,该如何守卫金陵?”
慕容楚自信满满地朝地图上金陵的位置一指,“金陵靠山面水,易守难攻,金陵南侧流江水流湍急,而北侧山脉树木茂盛,敌军很容易借草木的掩护,对城池进行突袭,那不如……”
她唇角微地一勾,“敌军未攻之前,便将金陵城外五里范围的树木烧光,金陵城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了,至少可以支撑一个月,而李牧将军的驻地就在淙县,十日可至,如此一来,内外夹击,敌军可退,金陵可守。”
她分析了金陵的地势,分析了敌军的心理,也考虑到了周围援军的力量,对这个答案,包括墨老头在内,所有人都点了头。
而下一个问题却很刁钻:“如果楚容公子攻金陵,又当如何?”
刚刚问了守金陵,再问攻金陵,攻守双方异位,思维猛然地转换,这不是让人脑子打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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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垂着眸子,眸底狡黠的亮光流星般地闪过,“强渡流江,从南侧直插金陵!”
有公子哥儿的大脑还没有转过劲儿来,“方才你不是说流江水流太急,敌人容易借北边山脉树林掩护,进行突袭吗?怎么这一会儿又说,不在北边攻了,要在南边攻?”
慕容楚笑着解释:“正是因为守卫金陵的一方以为敌军会从北边来,不会从南边来,所以楚某才要在南边进攻啊!兵法有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就是如此。”
照常理,人都是有思维定势的,从第一个问题到第二个问题这样猝然的思维转换,好多人的思路仍然停留在第一个问题,可是慕容楚思维敏捷,考虑周全,她回答“如何守金陵”,是站在守方的立场,回答“如何攻金陵”,是站在攻方的立场,而且站在哪一方,她就完全为这一方考虑,攻守两方换位思考,思维完全对立,可是她作答的时候却是游刃有余,根本没有任何漏洞。
会场里沉默起来,大家好生捋了捋脑子,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清明了起来,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众人议论起方才的问答,云初白趁机给慕容楚递了颗润喉的薄荷糖,“臭丫头,你倒是个藏拙的,野鸭子似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幽幽的凤眸暗夜星子似的,闪着赞赏的亮光。
“嘁,又贬又夸的,难怪旁人说你心思诡谲!”慕容楚咂摸着薄荷糖,忽地她眸光一闪,脸上浮出一个明艳的笑,“喂,七儿,你的试卷上写的什么啊?是不是像他们似的,做了首酸不拉几、歌功颂德的诗啊?”
她嘴角那点儿小梨涡,像朝阳下的露珠,泛着艳丽的闪光,这光芒那样的明丽,那样的暖人心扉,云初白怔了怔,突地垂下了眸子。
慕容楚却误会了,“哟,七儿,你是不是写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不好意思说了?”
“哼,爷是那等酸腐文人吗?”云初白惯会以阴险诡谲来掩盖自己害羞害臊的心,他阴森似鬼魅地说道,“这就是爷的答案!”
说着,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纸上谈兵,虚妄之言”。
哟,这货的答案和她的白卷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小雏儿在男女事儿上没什么经验,可是在国家大事上却不含糊啊!
慕容楚挑了挑眉,“嗯,你的脑子总算能配得上老子,没给老子丢人!”
“铛!”
铜锣一敲,司礼宣布:“楚容公子见解独到,经评委商定,楚容公子也可晋级,如此,晋级第三场比试的共六人,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小二哥儿扯了块大红布,张榜似的写着六个人的名字,自然风染尘和楚白,还有伊水墨的名字都在列。
榜上六人都有真才实学,大家都没有意见。
司礼正要宣布第三场比试开始,莫忧却是起身一揖,说道:“墨先生的题目,要我等以诗词的形式作答,而楚容公子一字未作,若是晋了级,传扬出去怕是有人不服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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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慕容楚清清凌凌的声音响了起来:“风家主的题目是《冬雪》,楚容这就献丑了。”
红唇轻启,她轻轻地念道:“一片两片三四片……”
众人愣了一下,所有人都没想到她忽然数起了数。
慕容楚目光一扫,将他们的错愕看进了心里,她莞尔一笑,接着道:“五片六片七八片……”
“哄”的一声,才识论证的会场里爆发出了这一天最大的笑声。
“哈哈哈,敢情这楚容没弄明白什么是作诗,什么是数数啊!”
“本公子就说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嘛,你们还不信!”
“啊哟,人家不是会打架吗?打架打得好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小小年纪就文武全才啊!”
“哎呦娘呀,笑死我了,哈哈哈……”
公子们揉着肚皮笑得前俯后仰,小姐们用帕子掩住嘴小小声地笑着,二楼上的评委老儒一张张脸板得像是板砖。
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尴尬地四面拱手,慕容楚怎么着都是他的徒弟,母猪不能嫌儿丑不是?
而贵宾席上,莫忧幸灾乐祸地给云初白斟了杯茶,“武能安邦,文却只会数数,楚华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当众作诗,真真儿不怕丢脸呢!白,要不赶明儿你把她送到在下府上,在下亲自指点她的诗词书法如何?”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了撇水面,又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坏东西,敢不敢和爷打个赌?”
莫忧眉梢一扬,“说来听听。”
“这个丫头如果成了笑话,爷便答应你一个条件,可如果这个丫头的诗能惊艳四座……”云初白食指轻叩着桌面,“那等爷与她成婚那日,你为她抬花轿如何?”
堂堂风家家主抬轿,是莫大的折辱,可同样的,能得七王爷一个承诺,也是莫大的便宜。
照目前这形势,是个人都能权衡出利弊,莫忧掩袖一笑,“能为楚华郡主抬轿,是在下荣幸。”
他这就算是应下了,云初白斜他一眼,幽幽魅眸转向了高台上的慕容楚。
场上的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掀翻屋顶,可慕容楚就那么站在高台上,神色从容淡然,不悲不喜,不惊不怒,那一派高远悠然如天边的轻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是那么淡淡的,从容的,可是轻云淡泊飘浮,却能遮住骄阳,掩蔽明月,亦能兴起大风,攒出暴雨,丝毫不能小觑。
“铛!”
铜锣响,场中太乱,司礼维持了一下秩序,慕容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接着要开口,一众公子哥儿们干脆恶趣味地齐声道:“九片十片十一片……”
“谢诸位为楚容续诗!”慕容楚笑着拱了拱手,认下了《冬雪》的第三句。
四行诗已经出了三行,众人捂着嘴,按捺着笑意,等着她再来一句“十二十三十四片”,一直数雪片数到一百片。
慕容楚美眸忽地一闪,眼睛里攒出一点儿小狐狸似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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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弹起梅瓶中虬曲的梅枝,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清清凌凌地念出了最后一句:“飞入梅花皆不见。”
她声音一落,满场寂寂,那些笑声生生地卡在了所有人的喉咙里。
有书生摇头晃脑地将慕容楚的《冬雪》连起来读了一遍:“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飞入梅花皆不见。”
二楼的老儒们眼睛俱是一亮,“妙啊,这诗实在是妙啊!”
“此诗最后一句,可说是神来之笔,读之令人宛如置身广袤天地,大雪纷飞之中,一剪寒梅傲立雪中,斗寒吐妍,雪花融入了梅花,梅花融入了雪花,妙,妙,妙!”
“此诗以数字堆砌,从一数到数十,初听似是粗俗累赘,可是添上最后一句押尾,却丝毫没有了累赘之感,楚容公子才思敏捷,实乃旷世之才啊!”
老夫子们将慕容楚捧上了天。
高台上的女子,负手而立,脸上含着有礼得体的笑,宛若墙角的蔷薇,经了寒冬明艳地开出了第一丛花,骤然让人眼前一亮,心中赞叹,却只有云初白在她弯弯的眉眼里,瞧出了一丝小得意,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轻轻一对,两人会心而笑。
“此诗意境委实让人心醉,”莫忧轻笑着道,“不成想恶名在外的楚华郡主能文能武,巾帼不让须眉呢!”
“莫要扯远,”云初白凤眸一转,撩了莫忧一眼,“莫忧,爷大婚那日,别忘了抬轿。”
清眸微波,光泽一闪,莫忧浅笑着道:“楚华与在下情深意厚,楚华出嫁,在下抬轿实乃义不容辞。”
“风家主,楚容的诗可还满意?”墨老头收了个给自己长脸的好徒弟,心情很是不错。
莫忧起身一揖,“楚容公子诗文出众,在下望尘莫及。”
墨老头客客气气地虚扶,“唔,风家主客气了。”
这时候,司礼扬声问道:“如此,楚容公子晋级第三场比试,再无不妥了吧?”
都比到这份上了,自然没有人再出幺蛾子,慕容楚成功晋级第三场。
中场的歌舞热热闹闹地演了起来。
“七儿,怎么样?”贵宾席上,慕容楚拽了拽云初白的衣袖,低声问道。
她眉眼间洋溢着兴奋,像是憋屈久了的肥兔儿,今儿终于翻身做了主人。
云初白嗤了声,“臭丫头,这诗是哪儿抄来的?”
慕容楚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抄的?”
云初白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就你肚子里那点儿墨水,还瞒不过爷!”
“那啥,呵呵,咱这不是受了电视剧的毒害嘛!”慕容楚挠了挠脑门,尴尬地笑了笑。
军事理论那是老本行,这个不用弄虚作假,可是这首诗,她却是搬了早些年看过的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的桥段,反正编剧们在现代,不会跑到这里来控诉她抄袭剽窃,就让她借用一下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出一把风头又如何。
这一场才识论证大会,慕容楚劳心又劳力,歌舞声声,很是舒展心神,不过片刻,慕容楚便有些昏昏欲睡。
“楚容,楚容,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忽地,会场外一阵整齐地口号,惊得慕容楚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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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么回事儿?”自己养的肥兔儿被旁人觊觎,云初白凤眸一沉,声线幽凉。
来福忙忙回道:“主子爷,方才场内的情况传到了场外,仙客来的外场观众深为郡主风采倾倒,所以……”
“楚容,楚容,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来福的话还没有说完,场外疯狂的热潮像是瘟疫一样传到了场内,会场里观赛的小姐齐齐地站了起来,朝慕容楚挥舞着小手绢。
话说云初白如耀耀骄阳,莫忧似清辉明月,这俩人自是能掀起众女爱慕,可是日月高高在上,哪有慕容楚这样的蔷薇花接地气啊!
所以,姑娘们可以对着楚白公子和风家家主犯花痴,可是她们心里都清楚,天神般的男子不是她们这些凡俗女子配得上的,她们顶多敢和他俩描个像,或者意、淫一场活、色、生、香的春梦,楚容就不同了,她们可以喊“爱”,喊“喜欢”,甚至可以想着法子嫁给他。
慕容楚也没想到自己穿越一回,女扮男装一回,竟然成了国民偶像,大周朝的姑娘这样热情,实在让她受宠若惊啊!
能掀翻屋顶的尖叫,还有姑娘们激动的星星眼,慕容楚有些飘飘然了,她站在二楼的围栏边,笑着向四方飞吻,“小可爱们!我也爱你们!么~么~”
她这么亲民的举动,姑娘们疯了似的尖叫,疯了似的往二楼上涌,保镖和护卫飞快地封住了二楼的入口,亏得保全措施做得好,否则,非得引发大规模踩踏事件。
慕容楚得意洋洋地一甩头发,“啊呀,七儿,你说本公子现在这么火,以后出门是不是得戴墨镜啊?”
云初白斜她一眼,“哼,招了村姑和菜场傻妞喜欢,有什么可得意的!”
“楚公子!楚容公子!”仙客来胖胖的掌柜几乎被挤成了肉饼子,才从一楼挤了上来,他抹了抹满脑门的汗,“楚容公子,小店得请您帮个忙了。”
慕容楚清咳了声,端出一本正经的架势,“怎么回事?”
胖掌柜谄笑着道:“楚容公子,您实在太招姑娘喜欢了!外场的姑娘已经写了谏言书,联名画押了,她们说,楚容公子只和会场里的大家小姐么么,不理她们,这是歧视!她们一定要楚公子移步,见她们一面,否则,她们就在小店门口静坐示威!楚容公子,她们要是这么做了,小店的生意可怎么……”
出风头的事儿,慕容楚答应得很痛快,“不就是出去挥挥手么,我去就是了。”
“嗯?”自己的肥兔儿出去卖肉,大老妖不乐意。
慕容楚挠了挠脑门,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问:“七儿,你不觉得不对劲儿吗?”
云初白挑了挑眉,嗤道:“呵,你倒是不傻!”
慕容楚朝他抛了个媚眼,“啊哟,七儿,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嘛!吃了你那么些天麻炖猪脑,再怎么傻也补聪明了哈!”
她这一个眼神,如艳艳日光下的蔷薇迎风而绽,风姿款款,妩媚多情,云初白忽地垂下了眼去,“哼,你想怎么做?”
“这个嘛……”慕容楚抚着下巴,这些姑娘的举动看似突然,像是疯狂的追星族,可是细细一琢磨,不管是整齐的口号,联名的谏言书,还是集体的静坐,她们的行动都是有组织有纪律,就像有人提前策划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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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了撇水面,“呵,你若不怕听竹楼倒闭,尽可如此!”
威胁了人,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楼下。
楚容仿佛是一块香甜的蜜,姑娘们就像是一群乌泱泱的苍蝇,个个都想和慕容楚亲密接触,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爱慕楚容的心感动了上苍,让她们忽然间产生了神力,外场的女子们竟然冲破了人墙,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
顿时,一楼人山人海,乌泱乌泱,而外头还有人不断地往里挤,富贵和发达转眼就被人潮挤开了,而慕容楚被挤过来又挤过去,负责才识论证大会保卫工作的护卫,还有临时被抽调来维持秩序的仆役,迅速地推开人群向慕容楚靠拢,人群这样的密集程度别说是施展轻功飞出去了,就是动一下胳膊都难,富贵和发达也只能推开人,往前挤半步,再被人挤得退后两步。
人挤人,人挨人,慕容楚被人群团团围着,看似热闹,可是这些人潮却也像人型结界,将慕容楚困了起来,她出不去,富贵发达他们也进不来。
这时候,一个蓝衣仆役随着姑娘们悄无声息地往前挤,他本就是负责维持秩序的,离慕容楚很近,大家也就没有在意,可是楼上的云初白凤眸一眯,“不好!”
他掌中运力,一扬手,手中茶盏像暗器似的,“刷”地朝那仆役的头上砸去,茶盏带着内力,这一砸脑袋得开花,而那个仆役已经挤到了慕容楚的身后,他握着一柄匕首,胳膊一转,从背后揽住了慕容楚的肩膀,匕首准确地抵在了她的颈侧动脉上,只要一拉,慕容楚定然血溅当场。
这就是比快,看到底是茶盏飞得快,还是那仆役的手快。
离慕容楚近的姑娘看到寒光森森的匕首,惊声叫了起来,而其他人还在为楚容公子疯狂,仍然呼喊尖叫着往前挤,那些疯狂的尖叫瞬间就把惊慌的救命声压了下去。
“轰!轰!轰!”
忽然,人群中爆出三声沉闷的爆炸声,一楼瞬间烟雾缭绕,像是突然起了浓厚的大雾,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情景莫测难知,可是众女子的尖叫声却是更热忱了,啊哟,方才二楼爆开了烟雾弹,楚容公子一场金屋斗金凤,她们没有亲眼瞧见实在可惜,这回又爆了烟雾弹,楚容公子如果当着她们的面斗一条黑龙什么的,美男斗龙,那情景必然美妙啊!
姑娘们挤得更起劲了,叫得更兴奋了,场面彻底混乱了。
二楼的贵宾居高临下,自然将下头的真实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起先也怀疑这是墨门的另一场试炼,可是一对上墨老头冷寒的脸和凝重的神色,他们明白了,这回不关墨门的事儿,这是有刺客啊!
他们喊护卫的喊护卫,叫暗卫的叫暗卫,皆是惊惶地躲在二楼,根本不敢下去。
这时候,一道矫捷的身影却是从围栏翻了下去,华带翻飞,乌发飘扬,那优雅雍容的身形如同一只妖媚的鸟,直直地坠入了那一片白茫茫的混乱和骚动中。
……
阿徐先去吃个饭,剩下三章晚些更~群么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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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爷!”来福娃娃脸一凛。
制住那位郡主的同时爆开烟雾弹,那个刺客的身手肯定不一般,他有没有同党也难说,而且,下头视线这样的差,在情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跳下去,风险实在太大,可是云初白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跳进了那一团白雾里,来福拦不住他,便毫不迟疑地跟着翻了下去。
白色的烟雾弥漫,人群在推搡,在尖叫,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的地方,却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更寻不到慕容楚的踪影。
“刷!”
刀刃入肉的声音夹杂在人群的尖叫声里,很是轻微,空气中陡然蹿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想到那一把抵在慕容楚脖颈上的匕首,云初白的心就像蓦然沉进了冰冷的湖水,那一颗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早已打磨得冷硬如铁的心,忽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寒。
掌中劲风忽起,他袍袖一甩,挤在他前面的一堆小姐像风筝似的飞出了老远,紧挨的人群松散了一些,那一双如工笔描绘的凤眸渐渐浮出了血一般的狠戾,阿楚,他的阿楚……
“闭嘴!”
忽然,浓重的白色雾霾里传出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这声音携三分内力,贯彻虚空,响彻会场。
这声音一落,会场里安静了下来,疯狂尖叫的女子捂紧了嘴巴,只因这是楚容啊,这是楚容的声音啊,现在他是她们的梦中情郎啊,他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啊!
“开窗!”
缭绕的白烟里,慕容楚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睥睨,傲然,让人不能拒绝。
“嘭,嘭,嘭!”
离窗近的人迅速地打开了窗户。
正月里的寒风一吹,烟雾渐渐地稀薄了。
这时候,姑娘们总算明白,这并非墨门的试炼,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刺杀!
“啊——”
女子的尖叫声再起,只不过,这回不是疯狂的尖叫,不是狂热的尖叫,也不是兴奋的尖叫,而是惊慌的尖叫!
慕容楚厉声一喝:“小贵儿!封住会场每一个出入口,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个会场里,只有云初白的人是值得信任的,她想控制会场,自然得用他的人。
云初白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话,白羽卫们迅速地行动,每一扇窗和门都有两名白羽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一看这阵仗,会场里的人却是惊慌了。
“不要!”
“本小姐不要与刺客待在一起!”
“放我们出去!”
众人只想赶快脱离这个泛着血腥味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富家的公子小姐更是惜命,他们纷纷朝门窗涌了过去。
“擅动者,死!”云初白的声音不高,甚至仍带着一点子琴鸣般的悠扬,可是话音里迸射出的阴森幽凉却骇人心魂。
众人一吓,俱是不敢再妄动。
会场里的烟雾终于消散干净,这回,所有人终于看清了那一场刺杀后的情况。
人群的中央,假扮成仆役的刺客伏在地上,而慕容楚单膝扣在他的背心,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
烟雾之前,明明是慕容楚被制住,可是烟雾过后,双方的形势竟来了个大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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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派你来的,说!”慕容楚半眯眸子,容色沉静,可是那种逼人的气势却是骇然。
云初白缓步走了过来,他低头望着狼狈不堪的刺客,眉心微地一拧。
刺客抬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任务失败,我只能以死谢罪!”
说着,他的头一偏,脖子往匕首上一递。
“哟,还想死?”慕容楚手腕一转,反手用刀柄敲了他的后颈,刺客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呵,这个东西倒是聪明,知道进了爷的刑房,必是生不如死,他是想来个痛快呢!”云初白居高临下地望着刺客,目光深邃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门外忽然响起了甲胄碰撞的声音,还有士兵队列整齐的步伐。
“微臣救驾来迟!请七王爷恕罪!”接着就是定南王雄浑的嗓音。
慕容楚起身扔了匕首,目光往大门外一撩,不屑地嗤道:“老杂毛来得倒挺快!”
刺客来袭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定南王却调集了一支军队,不早不晚,形势一定他就来了,巧呢!
慕容楚眸光一寒,定南王这只老狐狸是一直躲在外头看好戏呢,还是这个刺客与他脱不了干系呢?
“定南王有心了。”云初白抬了抬手,来福立马命人抬来一张华丽的锦榻,云初白慵懒地一歪,人还是那个人,可是那一副雍容的派头,那一身傲然的贵气,却逼得人不敢直视。
莫忧笑着望了他一眼,撩袍一跪,“草民见过七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声线温和,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会场里的人听清了。
会场里静了片刻,半晌,众人终于反过了闷,场中接连的跪拜声,接着是整齐地山呼:“七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啊哟娘啊,楚白,初白,原来这位楚白公子就是七王爷啊!难怪人长得这样美,气质这样好啊!难怪墨大先生对他礼让三分啊!
众人拜倒,低头,心思却是兜兜转转一大圈。
“嗯,起吧!”云初白悦耳如琴音的声音再起,“请定南王入内。”
不一会子,壮硕如熊的定南王迈着乓乓的步子,进了会场,“微臣保护不周,让刺客惊扰了七王爷,请七王爷恕罪!”
定南王跪得战战兢兢,可云初白只是垂着眸子,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水面,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会场里一片静寂,恐怕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了,这种骇人的威压,让人心里堵了块石头似的,定南王呼了口气,目光撩向了被看守起来的刺客,“惊扰七王爷是死罪!”
定南王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一句话,一个眼神,俱是透着冷冽,仿佛下一瞬就要有血溅刀锋似的。
这样一想,慕容楚匆忙喊道:“慢——”
可还是慢了一步,定南王手起刀落,长刀当胸刺穿,刺客一声没吭,死了。
“可惜啊,此人一死,线索断开,他幕后主使之人怕是难查了。”这时候,莫忧的声音响了起来,温和带着些许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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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手起刀落,剑尖划开了那刺客的肚子,动作干净利索,一堆花花绿绿的内脏肝肠,还有没有消化的污秽涌了出来。
“你这是作甚?”云初白探头,正好看到开膛破肚的场景,他勉强抑制住涌上咽喉的呕吐感,黑着脸问。
“自然是让死人开口说话。”慕容楚仔细检查了刺客的身体,还扒拉着刺客的内脏仔细地看。
围在旁边的公子小姐受不了了,大部分都转过身呕吐了起来,而在慕容楚的眼里,肚腹里这些不是恶心人的污秽,而是查清刺客身份的证据。
“他说了甚?”云初白不着痕迹地垂着眸子,把玩着青瓷茶盏,尽量避免看到那血淋淋、恶心人的场面。
“他说,城东老牛面馆的刀削面不错,尤其配着腌黄瓜吃,味道更是美……”慕容楚一边扒拉着内脏,一边说,“他还说,他想快点儿完成任务,回帝京吃邀月楼大厨做的刀削面……”
她这些话,一是说明刺客的喜好,二是说刺客是从帝京来的。
“人都死了,你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反正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定南王世子吴天鹰没好气地道。
慕容楚淡淡一笑,“这可不是编的,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
说着,她指了指被开膛破肚的刺客。
众人都疑惑了起来,慕容楚也不卖关子,解释道:“他胃里还有没消化完的面食,根据淀粉类主食的消化时间判断,这应该是他的早饭,而且,他门牙后面塞着一点儿黄瓜皮……”
“你怎么知道他吃的就是腌黄瓜?怎么就不是炒黄瓜,生黄瓜?”又有人有了疑惑。
“我不仅知道他吃的是腌黄瓜,而且还知道,他吃的是帝京五味斋的腌黄瓜。”慕容楚笑了笑,用剑尖挑了刺客穿的蓝布仆役短褂,露出了他的中衣,“你们看这里。”
她指了指刺客左腰的布兜位置,那一片白色的衣料染成了深褐色,“五味斋的腌黄瓜闻名帝京,腌制时用了特制的酱油,你们闻一闻这味道,是不是五味斋的腌黄瓜味儿?”
慕容楚最大的爱好是吃,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厨艺,她又是帝京老油条,帝京里的美食早就被她吃了个遍,五味斋的腌黄瓜味儿自然逃不过她的鼻子。
说到吃,江南第一酒楼仙客来的胖掌柜是专家,他忍着恶心,凑过去闻了闻,片刻做出了专家级认定:“确实是五味斋的腌黄瓜。”
慕容楚点了点头,“从饮食习惯上来说,北方人爱面食,爱重口,爱大盐大油的食物,而江南吃食多清淡,此人是个吃货,今儿一早跑到城东吃了刀削面,而且他怕在江南执行任务时吃不惯,还随身带了五味斋的腌黄瓜来下饭,他衣服上这个深褐色的印记,应该就是放腌黄瓜的布兜留下的。”
杜丝丝出事是因为慕容楚,吴天鹰心里不舒坦,他变着法子想给她找不痛快,“就凭一份五味斋的腌黄瓜,你就说他是从帝京来的,有些牵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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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微地一笑,带着清风拂柳般的自在从容,“吴世子想要证据的话,倒还真有另一个。”
她又指了指那件染上酸黄瓜汁的中衣,“此人杀了一个仆役,换上那仆役的衣服混进了会场,换了外衣,中衣却是没有必要换的,你们看,他的中衣软缎制成,从针脚来看,应该出自帝京德云绣房,德云绣房的衣物不媚俗,不招摇,以低调的奢华出名,深受帝京上流人士的喜爱,帝京的吃食,帝京的衣物,所以,这人**不离十是从帝京来的。”
场中的男装女子,如同会发光的宝石,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她眉宇间跳跃着耀眼的华彩,出口的话条分缕析,句句都是有理有据。
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时候,慕容楚又将刺客的身体仔细检查了一遍,半晌,她望着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慢慢总结:“对大多数人来说,穿衣和饮食的品味和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而是从小养成的,此人穿衣讲究,饮食挑剔,由此来看,他应该出身殷实之家,生活无忧……”
“他的右膝有一处旧伤,应该是小时候练习骑射留下的,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内侧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食指指腹处有划伤,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武器中,只有搭箭时最容易留下这样的痕迹,老茧和划伤有新有旧,他练习箭术的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这一切都说明此人从小习武,最常练习的武艺是箭术,我们或许可以猜测,他在箭术上的造诣很深……”
说到这里,慕容楚忽然想起了那个在街上射杀他的刺客,或许那天也是这个人……
只是,依她的分析,这个刺客来自帝京,出身不低,武艺又高强,这样的人本身就已经是人上人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主子才能指挥得了这样高水准的刺客?
尤其,因为她是鬼军的继承人,所以好几波人马想要拉拢她,可是要杀她,这却是头一遭。
慕容楚困惑了,她望了望云初白,那货食指轻叩着锦榻紫檀木的扶手,幽幽魅眸高深莫测得如同古潭深水,片刻,他长长的眼睫一闪,轻缓地开了口:“嗯,楚容帮了定南王爷如此大的忙,不知王爷准备如何感谢她呢?”
也是,既然刺客是从帝京来,应该和定南王没有多大的干系。
定南王是个上道的,赶忙招呼吴福,奉上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多谢楚容公子为小王证明清白。”
有银子拿,不拿白不拿,慕容楚“呵呵”一乐,“客气了,定南王客气了。”
嘴上说着客气,可是手却一点儿都不客气,慕容楚伸手接银票,突地她微微眉心一拧,不着痕迹地换了只手接过了银票。
这一个小动作却没有瞒过云初白的眼,他凤眸微地一眯,“嗯?”
慕容楚打了个哈哈,“爷,楚容只能查到这些,后头的就靠你了。”
云初白幽幽的目光在她左臂的伤口处转了转,“过来。”
说着,他朝慕容楚伸出了手。
……
晚些还有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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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臂上用力,一个让人充满无限遐想的公主抱,将慕容楚抱在了怀里。
“啊!”慕容楚没反过闷来,低低地叫了一声,“放我下来!”
这会儿她可是楚容,是男子,而且是深受金陵城大姑娘小媳妇爱慕的男子,这要是让她们误会,惊才绝艳的楚容和七王爷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这可是八卦周刊最爱的花边新闻啊!
而云初白根本不管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抱着她就往外走,“富贵儿,将这里的事儿处理妥当!”
会场里到底有没有刺客的同党还有待调查,富贵带着一队白羽卫留下盘查,其他人赶忙跟上了他们家主子爷。
直到到了仙客来的大门口,慕容楚还在哇哇乱叫:“喂!才识论证大会还有一场没比完呢!我还要拿冠军啊!”
云初白嗤了声,“比试有爷重要?”
慕容楚美眸一转,眼睛里蹿出了小狐狸似的狡黠,“七儿啊,我不拿冠军不要紧啊,你要是拿不到冠军,那用嘴……呵呵,你就享受不了了哈!”
她的目光往他的两胯之间一撩,提醒他比赛之前那个用嘴的赌约。
云初白哼了声,霸道地道:“用不用嘴,爷说了算!”
“喂,你说话不算数啊!”
……
……
马车往城郊颐景园而去,宽敞舒适的车厢里,云初白重新帮慕容楚处理了一遍胳膊上的伤口,当时刺客拿匕首架着她的脖子,她两招就将人制住了,可是因为当时会场里,人挤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的动作施展不开,还是让匕首划了一下,而且刚巧不巧,就划在她左胳膊的伤口上,两次三番地伤在这处,这会子,伤口很是狰狞恐怖。
云初白看着她的伤口,脸色阴沉得像是抹了锅底灰,“臭丫头,怎么就这么点儿本事,嗯?”
他的语气幽凉阴森,一听就气得不轻。
慕容楚撇了撇嘴,伤在她自己身上,又没伤在他身上,他有什么好气的!
伤口处理好了,慕容楚拉好衣襟,问道:“七儿,你说那个刺客到底是谁派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恨不得她死的只有皇宫里的瑜妃娘娘,可是瑜妃有这么大的能耐,指挥那样高端的刺客吗?
慕容楚不大相信。
车厢里沉寂了起来,半晌,云初白唇角一勾,唇畔那抹笑意不复平日里的魅惑诱人,而是一种诡谲阴森,阴森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自然是不想让爷和你在一起的人。”
“你知道是谁对不对?”慕容楚当即反应了过来。
云初白把玩着她柔软的手指,那一双如工笔描就的凤眸古潭般的幽深,这样的眼眸显得他高深莫测,心思让人难以捉摸,可是这会子,这一双凤眸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慕容楚的影子,“阿楚,记着,做爷的女人只要吃好喝好睡好,其他事儿自有爷帮你处理。”
他害羞,矫情,却也霸道,强悍,每一个女汉纸的内心深处都住着一个小女人,这种听似霸道,听似大男子主义的话,却是最能给人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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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慕容楚是在云初白的榻上醒过来的,窗外依然是个明媚的好天气,身边的男子肌肤细如白瓷一般,精致的唇瓣嫣红中透着水嫩,让人想一口咬下去。
慕容楚是个行动派,想咬自然就得咬。
“唔……”云初白眨了眨眼,眼神从迷蒙转向了清醒,渐渐的又从清醒转向了迷蒙,干柴遇上烈火,一场轰轰烈烈的情事眼瞅着就要进行。
“咳,咳咳,咳咳咳!”
屏风外头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云初白却仿若未觉似的,仍然沉浸在火热中。
一想到十步外有个人,慕容楚却是不好意思了,她拍了拍云初白的脸,笑道:“七儿,你去瞅瞅吧,别让旺财咳死了。”
云初白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道:“不去,今儿铁定没好事儿。”
七王爷提前到江南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江南官员还不得一波一波地往颐景园里挤?溜须拍马,表述忠心,烦人得很!
七王爷闹脾气,慕容楚笑了笑,扬声问道:“旺财,什么事儿?”
旺财恭敬道:“漕运总督杜永年求见主子爷。”
果然是公事,云初白哼了声,“旺财,可是板子没挨够,还想爷赏你,嗯?”
顿时,旺财觉得他的屁股有火辣火辣地疼了起来,他在心里将那个姓杜的祖宗八辈骂了一遍,“噗通”一跪,“主子爷,有您的恩赏属下喜不自胜。”
他的语气颇哀戚,慕容楚“噗嗤”一笑,“七儿,旺财小哥儿的屁股都开花了,你就别难为他了。”
她扬声问:“旺财,那个姓杜的来做什么?”
旺财赶忙道:“杜大人光着膀子,背着荆条,跪在颐景园门口,说是负荆请罪。”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个姓杜的是不是杜丝丝的老爹?”
“正是。”
慕容楚推了推云初白,“七儿?”
“扰了爷的兴致,跪死他活该!”云初白哼了声,抱着被子动都没动,“旺财,滚出去!”
“主子爷恕罪!”旺财满脸惊惶,“咚咚咚”地叩起了头,“属下目测,以属下现在离门口的距离,再加上属下的身高,属下滚不出去!主子爷恕罪!”
“噗!我说旺财小哥儿,你难道是猴子请来的逗逼?”慕容楚几乎笑岔了气。
隐在暗处的一众白羽卫差点儿集体撞了墙,你说他们怎么连这么个逗逼都打不过,生生让他成了卫长,这不是丢人吗?
来福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抓了旺财就往外拖。
屋里只剩下了慕容楚和云初白。
“爷不去!爷不要干活!”那货裹着被子,在榻上滚过来,又滚过去,不一会儿就滚成了一只蝉蛹。
慕容楚嘴角抽了抽,七王爷满榻打滚的无赖模样要是让大臣们瞧见了,恐怕什么威仪都没了吧?
“我说七儿,你来江南不就是干活的吗?”
“爷要陪你见师父师兄!”
睡了一觉,这倒是没忘!
慕容楚无奈了,“要不这样好了,我先陪你见杜永年,你再陪我见师父师兄,这总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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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景园。
书房。
杜永年负荆请罪,“噗通”一跪,“七王爷,微臣教女无方,惊扰了七王爷,请七王爷恕罪!”
依规矩,臣下不能直视皇族容颜,可是屋里半晌没有声音,杜永年等得有些焦躁,他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坐在宽大紫檀书桌后的男子。
这一抬眼,正对上云初白的目光,那一双凤眸精致得仿佛工笔描绘而成,幽幽的眸子深沉得如一汪古潭,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杜永年觉得,在这样的目光下,他所有的心思似乎都无所遁形,他惊慌失措地垂下头,再也不敢逾越地抬头,“微臣逾越,七王爷恕罪!”
云初白嗤了声,“杜大人的家风委实让本王大开眼界呢!”
杜永年连忙转回了话题:“微臣昨晚连夜通知族老,将杜丝丝从族谱中除名,今日一早已将她送到山上庵堂静思己过。”
杜丝丝断了一条胳膊,又被族谱除名,赶出家门,她这一生算是毁了。
屏风后头,慕容楚摇了摇头,这位杜大人为了讨好七王爷,对自己的闺女竟能这样心狠手辣呢!
这时候,云初白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杜大人府中私务,本王并无兴趣。”
杜永年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他知道上峰想要什么,他也知道怎么讨好上峰。
他膝行上前两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七王爷,微臣晓得您是来江南调查贪腐赈灾粮一案的,微臣手里头有些消息……”
很明显,他想仗着手里的消息,成为整饬贪腐的功臣,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
“杜大人,”云初白眸光微地一闪,开口打断了他,“本王提前至江南不过是为了赏花赏景,那件贪腐案子,还是等吏部和刑部的人来了之后再议吧!”
云初白神色淡淡,明显对他的主动投诚不敢兴趣,杜永年腆着热脸贴了冷屁股,很是尴尬。
慕容楚却抚着下巴,沉思起来,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必须懂得拿捏人心,云初白初来乍到,对江南的了解肯定比不上杜永年这个坐地户,尤其杜永年管漕运,肯定知道不少贪腐案的内情。
可是云初白如果马上表现地对他手里的消息很敢兴趣,杜永年就会觉得,七王爷没有他办不成事儿,七王爷处处都得求着他,他一嘚瑟起来,就敢用自己手里的消息反过来拿捏云初白,而现在云初白不冷不热,杜永年反而会怀疑,七王爷是不是已经掌握了更详细的内情,他手里的消息是不是不值钱了?
他疑虑,焦躁,反复地质疑自己,云初白自然就容易占据主动地位。
“旺财,送客!”
好歹杜永年也是二品大员,可是云初白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微地抬了抬手,让旺财把他轰出去。
打发了杜永年,慕容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七儿,江南的案子你早有安排了吧?”
这货心思向来深沉,他绝不会打无把握的仗,他既然从成武帝手里接下这个案子,想来早就有了考量。
云初白眸光一闪,笑容很是莫测,“经了昨儿的事儿,爷的计划恐怕要稍作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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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微地一愣,对云初白来说,刺杀和暗算就像家常便饭,一场几乎没有损失的刺杀能让他改变计划?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刺客背后的人实力太过强大!
只是七王爷已经手掌批红,权倾天下,那人却要比他更强大……
行刺的刺客武功高强,身份不低,很是高端,那刺客的主子必定更高端,而且还要高端得和云初白匹敌……
两相综合,那个背后之人的身份几乎就呼之欲出了。
“七儿,你不会是想说,想杀我的其实是你的皇帝老爹吧?”
那个神色萎靡,终日沉迷修仙炼道的成武帝偷偷摸摸地来杀她一个小小的内院郡主?
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信!
可是推论的结果就是如此,慕容楚也很惊悚。
由一句话,她竟推断出幕后主使的人,云初白眉梢一扬,“呵,爷送的天麻炖猪脑毕竟没有白吃。”
“真的是你皇帝爹?”推论得到肯定,慕容楚却是不解,“可是不对啊,我出翠云庵已经犯了欺君之罪,你皇帝爹要杀我可以光明正大啊,何必采用这样偷偷摸摸的方式?”
成武帝派人追到江南行刺,那就是说,她私自从翠云庵出来根本没瞒过成武帝,成武帝只要派几个人到翠云庵装腔作势地搜查一番,然后再下一道欺君之罪,赐死楚华郡主的圣旨就可以了,何必弄的这样麻烦?
云初白眼眸一垂,“因为你与爷在一处。”
这回慕容楚懂了,成武帝既然知道慕容楚在江南,那他知道她与云初白的关系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成武帝如果正大光明地杀她,必然要引起云初白的反弹,可是现在,云初白要调查江南贪腐案,成武帝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成武帝要维护父子俩表面上的和谐,如果成武帝要杀慕容楚的话,那就得偷偷摸摸了。
想了一会儿,慕容楚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皇帝爹倒是比你二哥聪明许多。”
云凌天抱着娶了慕容楚就能得到鬼军的幻想,可是成武帝的头脑十分清楚,他知道慕容楚如果掌握了鬼军,只会为云初白所用,而云初白已经掌握了批红大权,如果他再掌握了鬼军,那对君权来说,就是极大的威胁,作为一个帝王,成武帝不得不防着任何一个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即使那人是自己的儿子。
既然鬼军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干脆除掉!
这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帝王的决断!
“阿楚,你可怪我?”
刺杀慕容楚的是他的皇帝爹,而且是因为和他的关系,慕容楚才遭遇了连番刺杀,云初白颇有些落寞,那神色就像一只马上就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咪。
慕容楚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七儿啊,关你毛线啊!谁让老子的行情这么紧俏呢!”
“主子爷,郡主,墨先生和伊公子到了。”门外,旺财的声音响了起来。
“鬼军还不知道猫在哪儿呢,就惹出了这么些事儿,老子不翻出它来,都对不起自己了!”慕容楚一甩衣袖,气哼哼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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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水墨是个老实人,当即就傻眼了,片刻,他掏出一本小册子,蹲到一边,刷刷地写起了什么。
云初白倒是淡定,仍是淡淡地喝着茶。
“唔,说起来那鬼军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乖徒儿既然想听,为师便讲一讲好了。”墨老头舍不得菜谱,又被慕容楚的撒娇恶心着了,只好妥协。
他喝了口茶,眸光一沉,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话说这支军队和徒弟你,倒是很有些渊源……”
老头儿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慕容楚赶忙拍马屁,“师父果然知道啊,厉害厉害!”
墨老头抬眼望向慕容楚,“说起来,鬼军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神秘,当年慕容靖与前朝独孤将军战于新野,慕容靖陷入包围,险些被俘,是一名女子带人突围,将他救了出来,那名女子年轻貌美,唔,就如徒儿现在这般……”
墨老头忽然提到了慕容楚,慕容楚愣了一下,抬头望向他,墨老头的眼睛深深沉沉,似乎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魔力,一触上他的眼眸,慕容楚就再也拔不开眼……
墨老头接着说道:“那名女子手下的人,就是传说中的鬼军,那一次也是鬼军最近的一次出现……日后听人说,那名女子爱慕慕容靖,可是慕容靖却对那女子并无情意,情是穿肠毒药啊,女子一旦为情所困便容易丧失理智,那女子为了嫁给慕容靖,甚至抛家弃族……”
墨老头突地一笑,那笑容里的讥讽刺得慕容楚眼睛一花,“不过,慕容靖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他在战场上见识了鬼军的战斗力之后,就一直想将这支军队占为己有,只可惜,鬼军统领的位置一直以血脉传承,慕容靖用尽心机都拿不到鬼军的统治权,无奈之下,他只好娶了那个身为鬼军统领的女子,变成了鬼军统领的夫婿,当时对他来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那女子为了嫁给慕容靖,已经放弃了鬼军统领的身份,如此一来,她对慕容靖就完全没有了用处……”
慕容楚撇了撇嘴,不用猜,那个身为鬼军统领的女子就是迦萝了,没想到,她的亲娘和她的老爹之间,竟然是这样一个狗血的故事,接下来,他爹慕容靖肯定就移情别恋,另娶了高门之女,而她傻乎乎的娘就郁郁而终……
“……陷入爱情的女子最是容易丧失清醒,可是作为一支军队的统领,没有清醒缜密的头脑是万万不能的……”
墨大先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回,慕容楚觉得他的声音就像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一般,幽幽远远,模模糊糊地带着回声,而且,小湖,苍山,似乎也渐渐地飘忽了起来,唯一清晰在眼前的就是墨老头的黑色眼瞳,他的瞳孔也是黑色的,可是却和云初白的大不相同,那是一种带着魔力的黑,那种黑像湖底的漩涡一般泛着亮亮的光泽。
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拽住了慕容楚,将她吸进了那股漩涡里。
“阿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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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的手腕被云初白紧紧地扣住,俩人手拉着手,像大海里的两只小蚂蚁,被那股吸力吸进了漩涡里。
“咚!”
还来不及运内力抵消落地的冲击,两人就从漩涡里摔了出来。
“咝!好疼!”这一摔,慕容楚疼得龇牙咧嘴。
“臭丫头!你有什么疼的!疼的是爷!”云初白气哼哼的声音从她的屁股底下传了出来。
落地之时,几乎出于本能,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慕容楚,这会子,他正摔得腰酸背痛呢!
“啊哟,七儿,你怎么成了我的坐垫了?”慕容楚挠了挠脑门,她正坐在云初白结实的胸口上,而她的屁股正对着那货嫣红的唇瓣。
云初白仔细将她打量一番,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咬牙切齿地道:“还不滚边儿去!”
“好好,这就滚……”慕容楚赶忙跳了起来。
“咦,这是什么地方?”
这像是一个大大的红色玻璃球,他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形,墨老头隔着这个球体,笑眯眯地望着他们,而白羽卫们仍然站在小湖边警戒,似乎根本没察觉到暖亭里的动静。
“喂!旺财小哥儿!小贵儿!”慕容楚又蹦又跳,大声地叫喊,可是白羽卫们却仿若未觉。
“阿楚,没用的,旺财他们听不见的。”云初白盘膝而坐,调整着内息。
“这是怎么回事儿?”慕容楚挠了挠脑门,她记得方才她正在听墨老头讲鬼军的故事,怎么……
她一边思考,一边伸手触了触球壁,腾地,一圈红色的烟雾飘了起来,慕容楚眯了眯眼,这红球并不是固体,而是气体吗?
“如果是气体的话,应该可以走出去的……”她小心翼翼地朝红色的球壁走了过去,可是,“砰”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将她生生弹飞了起来。
“啊——”
“小心!”云初白袍袖一扬,正将她接在了怀里,“我们中了离合阵,走是走不出去的。”
“哦?”墨老头的声音飘荡在红球里,因为球体的结构,他的声音经过球面的来回反射,音量增大,带着回声,听起来很是神秘莫测,“七王爷竟识得我墨门的离合阵?”
墨老头黑色的眼瞳闪烁着漩涡一般的亮泽。
忽地,慕容楚想起来了,她是盯着墨老头的眼睛看,才莫名其妙地被吸进这么一个破球里!
她才不管什么离合阵,指着墨老头的鼻子,她气得头顶冒烟,“你个臭老头!是你把我们弄进来的?”
墨老头承认得很痛快,“正是墨某人所为。”
他的声音再一次幽远地响了起来,慕容楚美眸一转,“你能听到我说话?”
墨老头听得到,旺财他们不可能听不到啊,除非……
“只有启动阵法的人才能看到阵中的情形,听到阵中人的声音。”墨老头笑眯眯地证实了她的猜测。
“墨先生启动离合阵,不知有何目的?”云初白缓缓地抬起眼来,凤眸幽幽如一潭静谧深水,没有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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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头淡淡地撩了他一眼,转过头笑眯眯地望向慕容楚,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听了鬼军的故事,乖徒儿有何感想啊?”
他这模样,很像学堂里和蔼可亲的老夫子。
慕容楚嗤了声,讥讽道:“师父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您老人家年纪大了,可别憋出便秘和老年痴呆症!”
墨老头倒是没生气,很好脾气地解释:“为师是想告诉徒儿,女子万不可轻易动情,若是所托非人,落得前任鬼军统领迦萝姑娘那样的下场,就很是不妙了。”
说着,他又看了云初白一眼,这话分明是暗指慕容楚和云初白的关系,或者说,是暗指,云初白也是像慕容靖那样忘恩负义,想利用女子感情,得到鬼军的负心汉。
慕容楚懒地瞎扯,“喂,臭老头,别废话!你到底要干什么?是想用这个阵困死我们吗?”
墨老头答非所问地说道:“离合阵是用人的浑身鲜血练成,阵法一开,血雾渐渐弥漫,三个时辰后,整个离合阵就会被血雾湮没,届时,血雾侵蚀,你们二人的血肉慢慢融化,就会永远融入阵中。”
慕容楚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两个时辰之后,阵中的血雾浓度达标,就能产生化尸水一样的效果,她和云初白就得像大太阳底下的冰激凌一样,化成一滩通红的尸水?
“老妖头!竟敢对我们使妖术!”慕容楚心里那个悔啊!都是贪吃惹的祸啊!要是当初没有被烤鱼勾出馋虫,就不会招惹这个变、态老头,不招惹这个变、态老头,就不会进这个阵,不进这个阵,就不会化成血水……
被骂得狗血淋头,墨老头反而发了善心,“唔,你这丫头到底是为师的乖徒儿,为师就将破阵之法告诉你好了。”
慕容楚赶忙竖起了耳朵,“你这么好心?”
墨老头笑着抹了抹八字胡,指了指缭绕的红雾,“离合阵是以至情至性之人的浑身鲜血练成,若要破阵而出,就要还阵中一身鲜血。”
慕容楚眉心一蹙,“有什么代价?”
“一身血都流尽了,你说代价是什么?”墨老头笑着瞥了云初白一眼,“唔,一人的血流尽之时,离合阵破,另一人倒是能破阵而出了。”
墨老头明显是在挑拨慕容楚和云初白的关系,破阵只需要一个人的血,可是求生是人的本能,谁都不愿意放干净一身鲜血,死得不明不白,既然都不愿意死,那就只能用暴力了,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中的一个杀了另一个,然后放出血来,离合阵自然就破了。
慕容楚神色凝重地望向云初白,“七儿,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初白凤眸微地一闪,“关于离合阵,古书中确实是如此记载。”
慕容楚不由地心惊,“没有别的办法破阵吗?”
云初白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
“怎么样?你二人想好了吗?谁来破阵?”墨老头坐在暖桌边,笑眯眯地喝着茶,等着看一场两人为了活命杀来杀去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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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的武艺已臻化境,慕容楚还没反过闷来,就被他夺了袖中短剑,“刷刷”两下,他在自己银紫色的外袍上割下几条细长的布条。
慕容楚愣住了,“你做什么?”
云初白没有开口,动作迅速地将慕容楚的双手掰到身后,用布条绑了起来。
慕容楚急了,大声地问:“喂,你做什么?又犯了神经病了吗?”
云初白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爷要做什么,方才不是告诉你了吗?”
慕容楚的眼睛陡然瞪得老大,这个小雏儿是要……
千等万盼,日思夜想,睡了大老妖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血色雪花茫茫一片,似是织成了一片朦胧的帷幕,离合阵彻底与外界隔绝了,两边的声音和景象再也不能相通。
云初白修长的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柔和得如同一汪春水,“阿楚,爷想明白了,你太不中用了些,早晚得连累了爷,所以,爷不想与你做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若要解开雌雄丝绵绵生死相随的宿命,就只有那一个办法。
白光一闪,短剑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俩人衣衫褪尽。
这不是慕容楚第一次看到他的身子,可是那种肌理分明,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就像是古希腊最完美的神像,性感而又神秘。
慕容楚赞赏地叹了口气,看着云初白如同优雅的天神般走了过来。
“那啥,七儿,你不是没经验吗?要是半截出故障就丢脸了,”慕容楚“咕咚”咽了咽口水,扭了扭胳膊,“要不你放开我,让我来……”
人生中如此重大的时刻,慕容楚怎么能让他来呢?
“话多!”云初白幽幽的魅眸中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让人心惊得不敢直视。
他随手捡起一个布条,堵住了慕容楚的嘴。
好家伙,绑手,捂嘴,这货好重口啊!
在封建时代,男人们占有绝对的主导权,可是对象是矫情又害羞的云初白,慕容楚一直觉得,在情事上主动的一定会是自己,可是真刀真枪地实践起来,她就像一只没用的小白兔,七王爷虽然技巧生涩,动作不熟,可是身为男子的强悍和霸道还是让他占了上风。
“呜呜呜……”慕容楚的手被捆着,嘴被堵着,从始至终,她只能用“呜呜”的声音来表达疼痛,或者欢愉。
七王爷喑哑地叹息,“闲暇时,多多研究《春闺宝鉴》,也是很有好处的!”
这一声叹息里带着充分的心满意足,还有毫不掩盖的得意。
破天荒的,慕容楚的脸“刷拉”一下,红得几乎与漫天的血色融为一体,“呜呜呜!”
小贱人!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这!
云初白见她脸蛋通红,嗔怒的模样像是一根狗尾巴草擦过掌心,撩拨得人心痒。
他幽幽的深眸像是绝世的宝石,在望向她时,闪着诱人的光泽,“阿楚,你是爷的。”
“呜……”慕容楚的眸子陡然大睁,漫天的飞雪似是泛出了耀眼的华彩……
七儿,你也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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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芳菲靡丽,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下,是羞人的人间极致。
这一刻,他入了魔一般,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阿楚,你是爷的,永远都是爷的……”
这一刻,她容色艳艳,沉醉在他织就的情海之中。
这一刻,是只属于他们的人间芳菲。
……
云歇雨住。
“这回满意了?”云初白抽出慕容楚嘴里的布条,声音染笑,等着看娇滴滴的小女儿媚态。
慕容楚的脸上还残留着艳艳的酡红,可她美眸一转,坏心眼地道:“我说七儿,你那《春闺宝鉴》里不是有九九八十一式吗?咱们这才用了两式,你是不成了吗?”
云初白将两人的衣衫穿妥,笑着说道:“嗯,这不是时间不允许吗?”
离合阵里,通红的雪花堆积起厚厚的血毯,雪花越来越密,打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疼,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让人的头脑一阵一阵地发晕。
“七儿,你有办法出去了?”慕容楚不再瞎扯,她挑了挑眉,望向神色从容的云初白,这货的本事深不可测,他连这样透着妖邪的阵法都认得,要说他有办法破阵,慕容楚也不会稀奇。
云初白笑了笑,凤眸幽幽,高深莫测地望向慕容楚,“办法不是早就有了吗?”
慕容楚扭了扭仍被布条束紧的胳膊,心里渐渐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嗯?”
按照墨老头所说,只要还阵中一身鲜血,离合阵可破,这会子,云初白说的办法不会是……
云初白见她脸上逐渐现出震惊的神色,笑着点了点头,“现在,你我的性命不再关联,其中一个血染此阵,另一个就能脱险了。”
说着,他身姿优雅地走过去,将落在一旁的短剑捡了起来。
方才恣意缠、绵的画面“腾”地从慕容楚的脑子里蹦了出来,难道这货从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慕容楚惨白了脸,“喂,你放开我!为什么不放开我!”
云初白幽幽的凤眸掀起鬼魅的色泽,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阴凉目光望着慕容楚,“呵,你说呢?”
话音一落,他突然以内力震剑,寒光森森地剑尖直指着慕容楚的脖子。
离合阵里,寒风阴森冷冽地席卷而过,让人的脊背止不住地发寒,慕容楚忍住那股从心底泛出来的恶寒,美眸微地一眯,“你想做什么?”
云初白忽而一笑,那笑容如同罂粟花般,妖娆却带着惑人的毒,“嗯,阿楚,你说是划脖子呢,还是划手腕呢?”
他的剑尖在慕容楚的脖颈和胳膊之间不断地滑动。
慕容楚苦涩一笑,呵,原来那一场亲密接触,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墨老头虽然是个老妖头,可是他有一句话说对了,陷入爱情的女子容易丧失理智。
所以,她也丧失理智了吗?
所以,她才没看清身边这人的真面目吗?
所以,她犯了和迦萝一样的错误吗?
诚心以对,人家却是为了鬼军之权,痴心尽付,却换来一场狼心狗肺?
慕容楚涩涩一笑,呵,这人生,还真是狗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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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一手执剑,一手点了点唇,“嗯,划脖子太丑,还是划手腕吧!”
二选一,他愉快地决定了,接着,他优雅又慵懒地往慕容楚的身后走去。
慕容楚被缚在身后的手已经麻木了,划手腕?
嗯,也对,她的颈动脉一断,鲜血会像喷泉一样地喷出来,到时候,说不准会有几滴血喷到他的衣摆上,而且,血液倒灌进气管,会引起人窒息,那种青紫着脸,瞪大眼睛,长大嘴努力喘气的模样实在不怎么好看,而这货品味高,又爱美,肯定不愿意和这样狼狈垂死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所以,划手腕吧,划手腕也不错。
那一场情事的余热尚未退去,占了她身的这个男子,却要放干净她一身鲜血,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了。
果然,自古男子多薄幸,从来女儿枉痴情。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轻微的一声“嘶啦”,那声音隐在簌簌的雪落里,几乎难以察觉,可是慕容楚知道,那是刀锋划过肌肤的声音。
手腕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是心痛掩盖了肢体的疼痛吗?
她缓缓地闭上眼,无力地一笑,“云初白,若是有来生,我绝不会……”
“轰!”
这时候,血色的天空忽然劈开一道闪电,那道闪电几乎划过整个天空,照得因为红雪而暗沉的空间一片明亮。
慕容楚眨了眨眼,缓缓地抬头往天边望去,那一片天因为离合阵的缘故,红通通的,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火烧云,可是那道闪电却如同一把利剑,生生将猩红的天幕劈开了口子,四周妖魅的红色似乎被那道耀眼的白光吸了过去,惑人的红仿佛暗淡了几分……
这是破阵的雷声?
可是她的腕部没有痛感,仍然没有痛感,身体也没有因为失血而寒冷和虚软……
慕容楚的心猛然一震,她抑制着满心的惊惶,转过了头去。
阵法虚幻,那一片红通通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梅林,梅林里的红梅一朵挨着一朵,开得妖娆孤傲,美得动人心魂。
风拂过,梅花一片一片,下起了一场红通通的花雨,这一场花雨里,云初白静静地靠在一株梅树下,乌发轻扬,唇色嫣然,汩汩的血流小溪似的从他的腕脉之处涌了出来,他却神色淡然,似是浑然未能察觉生命的流逝。
“喂,你神经病啊!”慕容楚的声音颤抖,喑哑,带着恐慌,带着惊惧,她拼命地想站起来,拼命地想往梅林里爬。
“嗖”的一声,云初白袍袖一扬,一根布条游蛇一般地飞了过来,将慕容楚的双脚捆了个结结实实,“阿楚,别忘了爷。”
慕容楚再动弹不了,她死死地盯着云初白苍白的脸,“你傻啊!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她不该怀疑他的,她怎么能怀疑他呢?
他说:“臭丫头,你没本事了些,惯不让爷省心。”
他说:“做爷的女人,一切有爷帮你。”
他说:“阿楚,你是爷的,永远是爷的。”
他说:“阿楚,别忘了爷。”
“轰!轰!”
天空中接连两道闪电劈了下来,慕容楚眼前一晃,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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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诈尸?”云初白修眉一蹙,优雅地走过来,坐在了慕容楚身边。
“人死了又乱蹦,不是诈尸是什么!”慕容楚死死地盯着他,他的面色隐约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疲惫,可是幽幽凤眸里亮亮的光彩仍是那样的摄人心扉。
他没死!
他没死!
慕容楚的心里似乎炸开了一个冲天炮,火光照耀得心里每一个角落五彩斑斓。
“呵,你盼着爷死,好养小白脸不成?嗯?”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伸手狠狠地拽慕容楚的腮帮子,一直把她的脸拽成了一张大圆饼。
“喂!疼!”慕容楚攀着他的胳膊,像炸了毛的兔子似的,使劲地扒拉他的手,可是终归,饿久的人不适宜从事体力劳动,没一会子,她“咚”地瘫在了榻上,两声眼睛水汪汪的,似是委屈的不行。
这个姑娘一向彪悍得不像姑娘,这会子,她面色苍白,美眸含水,一副弱美人的模样竟是让人心生怜爱,云初白心湖微地一荡,“怎么了?”
慕容楚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饿……”
云初白哑然失笑,“饿的没有力气了?”
慕容楚很是委屈地点了点头。
云初白嗤了声,“真真儿的丢人现眼!”
他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扯,“走,爷抱你去吃饭。”
慕容楚立马像只八爪章鱼似的,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双脚环着他的腰,攀在了云初白的身上,她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间都是他身上芳草般的淡香,“七儿,你没死,真好!”
云初白脚步微地一滞,低头在她的唇角啄了下,“爷好不容易将阿楚养大了,若是死了,可不是便宜了那些小白脸子?”
他的目光带着戏谑撩向了慕容楚的胸口。
慕容楚挑了挑眉,“哟,我说七儿,开了荤就是不一样了哈!胆子肥了不少嘛!”
云初白斜他一眼,凤眸带着撩人的魅惑,“哼,爷的《春闺宝鉴》里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式,看爷怎么收拾你!”
慕容楚哼道:“嘁,你一次也就用两式,多了就不成了,就算咱俩天天做,每回不重样,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做完八十一式!”
在离合阵里,因为时间紧迫,又顾念着她的初次,所以,云初白才手下留情,可没想到,这个姑娘根本不领情,不仅不领情,还处处质疑他的功能,云初白的脸都黑了。
俩人就这么说着私密话,根本当周围的人不存在。
旺财垂着脑袋,眼睛里的精光闪啊闪的,啊哟,原来他家主子爷一个晚上只能两次啊!年纪轻轻的,这可是体力不济呀!回头得和老金好生说说,给主子爷弄些鞭汤来好生补一补!
而伊水墨作为一名著名的八卦记者,听到有关七王爷的独家消息,手里的笔“刷刷刷”,写起来就没停过,一边写着,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七王爷的初次情事,好,今儿晚上就印加急特刊,明儿一早就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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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作为白羽卫长,旺财不仅要保护他家主子爷的生命安全,还有维护他家主子爷的声誉威望。
现在,他家主子爷因为体力不济,或许还有肾虚之症,已经被那位郡主深深地瞧不起了,要是这样的消息再经由那本发行量巨大的《大周秘事录》宣扬出去,他家主子爷必得暴跳如雷,他说不准就得被主子爷安排去数蚂蚁,数不清楚,不准吃饭,不准上茅厕,不准娶媳妇儿,可是他是他家九代单传,如果没有媳妇儿,他家就得绝了后……
旺财发散思维实在强悍,眨眼间的工夫,脑子里已经兜兜转转了一大圈。
当即,他飞身而起,一把拽过了伊水墨手里的小册子,“让你写!本卫长给你点了!”
伊水墨傻呆傻呆的,可是这种傻呆仅限于他的书册好端端的时候,只要有人意图毁损他的册子,伊水墨那种傻呆气质必然消退得一干二净,“还我!”
旺财趾高气扬地一哼,“哼,诋毁我家主子爷,还想让我还你?做梦!”
他脚下轻点,如鬼魅一般从窗口蹿了出去。
“还我册子!”伊水墨眸色一沉,也跟着蹿了出去。
上回俩人因为这本册子闹出来的过结还没理清楚,正好趁着这会子,新账老账一起算。
两名高手过招,不一会儿,园子里一阵飞沙走石,鸡飞狗跳。
慕容楚却是顾不得瞧这样的热闹,她左手拿鸡腿,右手抱猪扒,恨不得将一桌子的美味通通倒进嘴里去,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
墨老头看着这样子的慕容楚,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悔啊,招了个这样贪吃的女徒弟进门,以后他归了西,可怎么有脸面去见墨门的历代先祖啊!
慕容楚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满脸油光锃亮,云初白却很满意,他往慕容楚的餐盘里可着劲儿地夹菜,夹的还都是肉菜,“爷把你喂成肥猪,看你怎么出去勾三搭四!”
百忙之中的慕容楚斜了他一眼,“肥猪没有资本勾三搭四,咸鱼干也没有资本勾三搭四,既然都没有资本勾三搭四,让我在肥猪和咸鱼干里选一个,我宁愿做肥猪!”
云初白挑了挑眉,“既然阿楚愿意做肥猪,那爷就负责把你喂成肥猪。”
他拿起筷子来,又夹了一大筷子肉搁到了慕容楚的盘子里,这一动作,他宽大的银紫袍袖往胳膊肘的方向一垂,露出了手腕来,他的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慕容楚往嘴里扒拉饭菜的动作猛然一滞,“七儿……”
想起遍地的血梅,还有他血流遍地的情景,将将咽下去的那块猪扒似乎堵在了她的胸口,堵得整个人闷闷的。
云初白眸光一闪,袍袖似是不经意地垂下,挡住了手腕处的伤,“你多日未进食,来,喝口粥养养胃。”
他执起白瓷勺,舀了小米粥,递到慕容楚的嘴边。
可是慕容楚眼角泛着泪光,脸色也是苍白。
看来这个姑娘终于回心疼人了!
云初白心里一暖,柔声问:“怎么了?”
“卡了……骨头……骨头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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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头无奈抚额,“咳咳,乖徒儿啊,回头为师得好生教教你规矩,省得你将我墨门的脸面丢到爪哇国去!”
“哟,老妖头,你还在这儿呢?这是等着老子活剐了你呢?”慕容楚美眸一转,腾地蹿了起来,她双手叉腰,一脚踩在圆杌上,一脚抖来抖去,十足得女痞子模样。
墨老头差点儿仰头飙泪,“为师收你为徒,实乃我墨门之悲,实乃我鬼军之悲呐!”
美眸一闪,慕容楚当即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儿,“你说什么?什么鬼军?”
墨老头摇了摇头,拿出一块牌子,往慕容楚的眼前一递,“你看这是什么?”
“老妖头!你什么什么把我的牌子偷走了?”慕容楚跳了脚,这明明是那块和鬼军有关的金镶玉令牌!
“乖徒儿,你好生看看,这是你的牌子吗?”墨老头干脆将牌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慕容楚眯了眯眼,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个牌子也是半月形玉璧镶嵌在赤金之中,可是,玉璧上的山水纹样,似乎和自己的那一块确实不一样。
“这怎么回事儿?”
慕容楚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墨老头先是将她和云初白困在离合阵里,企图让他俩自相残杀,可是离合阵一破,他似乎又没有威胁性,又平和地坐在这里和他俩说话,这会子,他甚至拿出了一块金镶玉牌子……
难道这一切有什么联系?
慕容楚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多,她越来越想不通。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墨老头并不是真的想要她和云初白的性命。
这时候,墨老头朝她摆了摆手,“乖徒儿,你那块牌子拿来。”
慕容楚笑了笑,往桌边一坐,“我说老妖头,鉴于你连着骗我的前科,我那块牌子是不能轻易拿出来的,除非你先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笑着问:“哦?你就这么信不过为师?”
慕容楚眼睛里精光一闪,“老妖头,谁知道你手里那块牌子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是拿块假牌子来,哄我拿出真牌子,然后来一出狸猫换太子,把我的牌子偷走,我找谁说理去?”
被骗的多了,人自然就精明了,慕容楚被骗的次数太多,所以她的精明程度也成直线上升。
这回,墨老头很好说话,“既然如此,那为师就好生给你说叨说叨。”
他顿了顿,问慕容楚:“你可知为师是何人?”
从自己的身份开始说,那就说明,他这个慌撒的不是一般的大。
作为受害人,慕容楚自然没有好脸色,她嗤了声,“难不成你的真实身份是里的头牌姑娘陈阿圆?”
墨老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问:“那你可知墨门的背景?或者说,墨门隶属于什么人什么组织,到底在为谁做事?”
慕容楚哼了声:“你有时间说废话,老子还没时间听你的废话呢!你爱说不说!”
她拉了云初白的手,“走,七儿,咱们去研究研究《春闺宝鉴》里剩下的七十九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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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头八字胡一撇,“哼,慕容靖居心不良,鬼军绝不会为他所用!”
“咝,老妖头,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呢?”慕容楚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精光,“按说鬼军统领的位子以血脉相传,迦萝是上一任鬼军统领,而我是迦萝的闺女,我就是你们的小主子,你们应该护着我才对,怎么你们连番地给我找不痛快呢?”
墨老头神色一滞,满脸的尴尬。
慕容楚嘻嘻一笑,“我说师父大人,难不成你们已经习惯了没有统领的日子,打算踹了我,自主经营了?”
墨老头抬起眼,静静地盯着慕容楚看了一会儿,肃然道:“那些是我们对你进行的考察。”
原来上任之前得考试啊!
慕容楚满脸兴奋,“考察的结果怎么样?我是不是合格了?”
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淡淡地看了云初白一眼,才回答了慕容楚的问题:“你比你的母亲更糟糕。”
“怎么可能!”慕容楚“腾”地跳了起来,满脸的不能接受,“我头脑灵活,思维缜密,身体素质好,身手敏捷,遇事沉稳冷静,又有勇有谋,怎么看都是个合格的军人好吧!”
前世她是个特种女兵,接受的是现代化、职业化、正规化的军事训练,现在这老头竟然说她“糟糕”,这不仅是怀疑她的职业素养,而且是质疑现代高科技文明,简直就是说笑话好吧!
墨老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作为鬼军的成员,确实需要灵活的头脑和矫捷的身手,可是作为鬼军的统领,需要的就不仅仅是这些了。”
慕容楚垂眸摸了摸下巴,老头儿说得不错,她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一个普通士兵的素养,可是要作军队合格的领导,不仅仅要具备那些基本素养,还要有通观全局的大局观,前瞻性的思维,运策帷幄的能力……
也就是说,领导虽然风光,可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次,墨老头是准备给慕容楚透底儿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喝了口茶,又说道:“当年在慕容靖的眼里,迦萝只不过是个北狄蛮女,如果不是后来知道她是鬼军统领,慕容靖根本不会娶她,可是迦萝为情所困,始终看不透这一点,直到有一天,她的钟情给鬼军带来了危机,她才明白,慕容靖根本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慕容靖本以为,娶了迦萝之后,他作为鬼军统领的夫君,就能掌控鬼军的指挥权,可是没想到,鬼军的忠诚度极高,他们只听从统领迦萝的命令,即便慕容靖是迦萝的枕边人,他们也不会从命,尤其,当时追风、隐风、疾风三部之首都认为慕容靖是个伪君子,三人皆对慕容靖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当时,与前朝的战争正是最激烈之时,慕容靖迫切的需要得到鬼军的指挥权,于是,慕容靖就想出了一个恶毒的点子,某次出战,他制造了自己遇险的假象,引迦萝带鬼军来救,他趁机设陷阱除掉三部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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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嗤了声,“没想到我那便宜爹鬼心眼子倒是不少!”
以卑鄙无耻的手段暂时得到鬼军的指挥权又能怎样?
人服,心不服,早晚还得被人拉下马!
墨老头神色黯淡地道:“后来,我们虽然识破慕容靖的诡计,可也已经损失惨重,当时为师是追风部首领,正领人外出侦查,侥幸逃得一命,可是隐风和疾风首领皆受了重伤,就连迦萝与慕容靖的长子阿迟,也在那一次的事件中失踪了。”
慕容楚抿了抿唇,难怪墨老头说,女子陷入爱情,便容易丧失理智,这一切,皆是由统领迦萝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而起,迦萝的爱情不只伤了她自己,而且还害了身边的人,一场自认为美好的感情换来这样丑陋的结果,迦萝难道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她如果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睁大眼睛看清楚枕边的人,或者她能听进三部首领善意的劝告,也许就不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事发后,迦萝后悔不已,她让为师代管鬼军事务,便辞去了统领之职,而自阿迟失踪,”墨老头严肃地望向慕容楚,“你,慕容楚,就是鬼军唯一的继承人。”
听了墨老头长长的一席话,慕容楚慢慢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作为一军统领,最重要的就是责任?”
在其位,便要谋其事,鬼军弟兄以性命相托,作为统领,除了要想尽办法取得战争的胜利,还要尽全力护属下周全。
而迦萝为了一个男人,辜负了千千万万以性命相托的下属,所以,墨老头他们才寒了心,尤其看到慕容楚和云初白走得这样近,他们害怕慕容楚是另一个迦萝,云初白是另一个慕容靖,所以,墨老头他们才犹豫不决,对她试探了再试探?
墨老头点了点头,“你看男人的眼光比你的母亲好。”
他望向了懒洋洋喝茶的云初白,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
慕容楚也乐了,她撩了云初白一眼,“那是,老子阅男无数,早就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不是绝版好男人,老子自然看不上!”
这个狠辣阴险、权倾天下的男人,愿意为她放弃自己的生命,相比来说,她比她娘幸运的多。
被慕容楚拐弯抹角地夸,云初白却是不屑地哼道:“你的眼光不错,可是爷的眼许是被猪油蒙了,竟是瞧上了你这样的臭丫头!”
语气虽然不大和善,可是他眸底笑意如灿灿烟花般绚烂,显然七王爷的眼虽然被猪油蒙了,可是他被蒙得很开心。
墨老头起身,真诚地向云初白一揖,“离合阵之事,让七王爷受苦了。”
那天,要不是最后一刻,他从外部打开了离合阵,这个倾绝天下的男子就真的死在里头了。
话说这位七王爷也真是狠,不仅是对别人的狠,更是对自己的狠,从阵中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七八条伤口,每一条伤口都断了腕脉,要不是那位风家主及时赶来相救,他早就失血过多,没了性命。
云初白挑了挑眉,“如此,墨先生接受了这个丫头,也接受了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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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头说道:“从荒山初遇,到才识论证大会,楚华郡主的才华和心性,墨某人已心中有数,若再对她加以磨练,日后必有一番作为,而七王爷能舍命护楚华郡主,墨某人自然不敢怀疑七王爷别有所图。”
他很是恭敬,可云初白却不怎么给面子,“呵,本王若是说,本王就是别有所图呢?”
眉梢微扬,墨老头没有正面回答他,“鬼军誓死服从统领命令,若是统领令下,鬼军万死不辞!”
这意思就是说,如果以后,慕容楚命令鬼军帮云初白夺位,他们也不会推辞。
鬼军对迦萝统领心寒,更多的是对她所托非人的痛心,而这位七王爷既然能为慕容楚舍命,那就说明,在他心里,权势、地位,甚至生命,都比不上慕容楚重要,即便他真的有所图,他也不会伤害慕容楚,他也不会让慕容楚在鬼军跟前抬不起头来,所以,墨老头相信,云初白绝不会做出像慕容靖那样狼心狗肺的事情。
其实,这次考察,考察的对象并不单单是慕容楚,还有云初白。
现在看来,慕容楚和云初白都顺利地通过考察了。
慕容楚摸了摸下巴,问墨老头:“那啥,要是我或者小七儿有一个不合你们的标准,你们准备怎么办?”
墨老头笑眯眯地道:“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归隐大漠,放马牧羊,再不涉足世间之事,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墨门,再没有鬼军。”
所以说,迦萝离开的这十七年,墨门的侦查刺探,还有鬼军的筹谋策划,都是为了她慕容楚,为了她有朝一日统领鬼军的时候,能够有足够的情报和资源?可如果她也让他们失望,他们就放下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一切,再也不涉世间事?
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慕容楚心里很是感动。
这时候,墨老头指了指金镶玉令牌,“乖徒儿这回能把牌子拿出来了吧?”
再没有什么疑虑,慕容楚飞奔进内室,搬开床板子,往下挖了个深达五米的巨坑,将她和云初白偷来的那一块金镶玉牌子挖了出来。
赤金中镶嵌着玉质剔透的半月形玉璧,玉璧上的山水图案,精雕细刻,如梦似幻,这块牌子还是那样的华美。
“师父。”这回,慕容楚打心底里喊了墨老头一声师父,将金镶玉牌子递了上去。
墨老头掌心内力一阵,“啪嗒,啪嗒”两声,两块牌子的赤金边缘裂开缝隙,接着就化成了一堆金粉。
慕容楚炸了毛,“喂!你个败家师父!这是金的啊!是真金!你不想要,你送给我啊!”
墨老头额头上蹿出一排黑线,“唉,眼皮子这样浅,有这样的统领,对鬼军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啊!”
不等慕容楚反驳,墨老头将剩下的两块半月形玉璧一合,半月残缺,终成满月,两块玉璧合成了一块手掌大小的浑圆玉璧,两块玉璧上的图案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山水画。
墨老头将浑圆的玉璧拿起来,对着阳光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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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头瞅了瞅眸光闪烁的七王爷,笑着道:“墨某人粗通医术,可帮七王爷……”
云初白一个阴森的眼风扫过去,室内气温猛然降低,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敢多管闲事,本王不管你什么身份,直接拖出去扔掉!
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呵呵一乐,很是识趣儿地踱了出去。
没了电灯泡,七王爷一把抱住慕容楚的腰,“阿楚……”
慕容楚抚了抚他苍白的脸,心里一紧,“要不叫莫忧,或者来福……”
“不要!”云初白拉住她的手,嫣红的薄唇像是润着雨珠,潋滟得让人想犯错误,“你帮爷呼呼,爷就舒服了。”
“什么是呼呼?”慕容楚被这个返老还童的逆生长词语搞得愣了一下,不过,鉴于这货身娇体弱,身体素质堪比林妹妹,最终她心里的忧虑战胜了疑惑。
云初白眸光一闪,“就是这样……”
他轻柔地拉过慕容楚的手,在她手背上吹了口气,然后软软地亲了一口。
纳尼?
慕容楚眉心一跳,想抽回手,可是云初白宽袖半垂,正露出手腕上半截雪白的纱布,终于她还是没狠下心来。
“这样成了吧?”她轻轻在云初白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七王爷一向害羞,可是这回,害羞和矫情都阻止不了他在撒娇的道路上越奔越远,“不成!”
耳垂没有意外的红了,可是他却摇了头。
慕容楚眉梢一扬,干脆坐在了他身边,看看这货到底想玩什么新花样,“你自己说,还想呼呼哪儿?”
长长的眼睫忽地一垂,七王爷拉着她的手,顺着自己的腰侧一路地往下滑,“这儿……”
呼呼……那儿?
根据云初白对呼呼的解释,慕容楚的手一触到热络的某一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某些羞涩的画面,她像忽然触了电似的,“腾”地跳了起来,“哪儿来的男妖精?竟敢冒充七王爷?”
云初白这货什么时候这么奔放了?
假的,假的,一定是有人戴着人皮面具假冒的!
她将手伸到云初白的耳垂处,一阵摸索。
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云初白愣愣地问:“怎么了?”
摸索了半晌,确认他脸上是真皮,慕容楚愤愤地道:“你说怎么了!不要脸!”
只有她挑逗人的份儿,这回被人挑逗了,慕容楚羞愤至极,她干脆一甩衣袖,转身要走。
七王爷一狠心,他的“幸”福生活才将将开始,怎么能被一个月的闭关特训生生地摧残呢?
“噗通!”
慕容楚还没出门,身后就传来了云初白昏倒的声音。
“怎么了?”赶忙奔回去扶起他来,慕容楚满脸担忧。
云初白很是虚弱地睁开眼,很是虚软地道:“阿楚没有呼呼,爷现在头重脚轻,眼前发黑,浑身上下都不舒爽,依爷对自己身子的了解,爷觉得,爷肯定活不过一个月了,阿楚,爷只剩一个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多陪陪爷,多给爷呼呼,就这么一点儿小小的心愿,你都不愿满足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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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说七儿,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爷没撒谎!”云初白举手发誓,见慕容楚仍然狐疑,他朝窗外一指,“不信你问来福!”
来福很悲催,他家主子爷撒娇卖萌不算完,还要陷害他,这年头打份工,挣点儿钱,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啊!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白羽卫,来福很圆满地帮他家主子爷把话圆好了:“郡主,主子爷所言不虚,主子爷为破离合阵,大耗精血,伤了根本,现在主子爷是病人,您做些让他高兴的事儿,主子爷心情好了,病也许不会发展得那么迅速。”
来福把他家主子爷的生命长度完全和慕容楚的态度联系了起来。
“你看吧!爷没撒谎吧!”有人作证,七王爷得意洋洋,他单手撑颊,懒洋洋地靠在锦榻上,那一派雍容华贵,如同九天上的灿灿骄阳,照得人不敢直视。
他这一得意,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精神头好得很,怎么都不像还剩了一个月的人。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小孩子最常用的招数就是装病,可是,慕容楚怎么也没想到,七王爷这么大个儿的人了,竟然也使出了这一招!
她又想气又想笑,一双美眸静静地望着他。
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云初白赶忙一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肩膀,可怜得像只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猫咪,“阿楚……”
这时候,慕容楚猛地握住他的手,语气很是沉重地问:“七儿,你老实告诉我,你除了头昏,四肢无力,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嗯,仿佛……”云初白蹙着眉,将脑子里的几本医书扒拉了一遍,准备捏造出几个更严重的症状来。
不等他开口,慕容楚就为他提供了几个选项:“七儿,最近几天你是不是嗜睡,食欲不振,偶尔头昏眼花,还会恶心干呕?”
云初白赶忙点头,“嗯,阿楚说的这几个症状爷都有。”
慕容楚的脸又沉下了一层,“你确定?”
看着她凝重的神色,云初白很明确地点了头,“爷很确定。”
七王爷满心欢喜,他头昏眼花,身子虚软,还嗜睡,食欲不振,恶心干呕,“病”得这么重,他家阿楚应该不会跟着墨老头跑了吧?
他悄悄抬眸,望了望慕容楚,只见她单手抚着下巴,脸色更加凝重,“嗯,依我看,你这症状不是失血过多所致,你应该是……怀孕了。”
纵使七王爷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会子也愣住了,“你说什么?”
慕容楚满脸兴奋地握住他的手,“七儿,你怀上本郡主的孩儿了!”
“什……什么?”
慕容楚往他精瘦的腰身一撩,兴奋地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旺财,一天给你家爷炖一盅老母鸡汤,养胎!”
“来福,好生看着你家爷,不准他上蹿下跳,不准他动武,要是本郡主的孩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本郡主拿你是问!”
“富贵,找绣娘给你家爷肚子里的孩儿缝小兜兜!”
“发达,你家主子爷奶水不足,去找全大周最好的奶娘来,本郡主的孩儿不能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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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隐在暗处的白羽卫们一时没忍住,俱是喷笑了出来。
慕容楚却是一脸的正经,“笑什么笑,你们家主子爷和本郡主有了孩儿,你们应该高兴地笑,欣慰地笑,不是现在这样幸灾乐祸地笑!”
“是!”白羽卫们忍笑捂嘴,几乎憋出内伤。
主子爷和郡主有孩儿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可是怀上孩儿的不应该是郡主吗?现在这种情况,不想笑的根本不是人好吧!
不过,七王爷到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短暂的呆怔之后,就恢复了一片云淡风轻,“阿楚是说,爷怀孕了?”
慕容楚郑重点头,“对!”
云初白也点了点头,“那好,既然爷怀上了阿楚的孩儿,阿楚是不是应该日夜陪伴在爷的身侧,安慰爷因为怀孕而忐忑不安的心灵,一直等到咱们的孩儿出生呢?”
这回轮到慕容楚愣住了,七王爷的大脑回路果然和常人不同,遇到这样反常的情况,他不仅很快地反应过来,而且短短几句话就将局势扭转到了对自己有利的方向,真真儿的不简单!
慕容楚伸手撩起他一缕头发,在食指上卷了起来,“七儿,你不就是舍不得我吗?”
她望着云初白,脸上带着明丽的笑,那笑容像一道暖融融的阳光,能直接照到人的心里去,仿佛心里即便堆满成片的冰山,也能被这一抹笑容融化开来。
云初白无奈地叹了声,“阿楚……”
他的声音梗了梗,七王爷可以狠辣,可以无情,也可以撒娇,可以卖萌,可以耍赖,可是七王爷也害羞,让他实打实地说几句甜言蜜语,实打实地说出不舍,却是比登天还难。
慕容楚美眸一眨,似是了然,“哦,我明白了,你不是舍不得我,而是舍不得刚刚实操过的‘技术’!要不这样好了,趁着今儿,我给你挑两个美貌的妾室,你熟练一下‘技术’,省得……”
七王爷凤眸一眯,“哼,大胆!”
慕容楚挑了挑眉,似是恍然大悟,“哦哦,两个不够啊?那就三个?”
七王爷的语调幽凉了,“嗯?”
慕容楚似乎悟得更透了,“哦哦,是我低估了七王爷的技术水平,要不,四个?”
七王爷不仅语调幽凉了,连脸色都阴沉了,“嗯?”
“四个也不够呀?要不十个?”
“哼!”
七王爷气哼哼地一扭身,背过身去,不稀罕理她了。
慕容楚暗暗一笑,这货出身高贵,权势倾天,人又生得美,不论从外在条件来看,还是从内在条件来看,他都是最有资质蓄养无数女人的,可是偏偏,一个都没有,哦,不对,前几天才有了第一个,而且就是她……
“爷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这时候,云初白的声音闷闷地响了起来,虽然仍是幽凉如寒冰,可是那幽凉里隐藏着淡淡的哀怨,让人听来心里柔软一片。
不过,对于自己被比喻成牛粪,慕容楚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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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午折腾到晚上,七王爷似乎想把这一个月的福利提前享用完,一直到天蒙蒙亮,他才终于放开了慕容楚。
所以,一早起来,慕容楚腰膝酸软,浑身无力,眼下还顶着两只熊猫眼。
而云初白却恰恰相反,他精神奕奕,脸色红润,一点儿都不像一宿没睡。
墨老头瞅了瞅慕容楚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又瞅了瞅云初白吃饱喝足的模样,笑着抹了抹八字胡,哟啊,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啊,说不准过个一年半载,他们鬼军下一代继承人就要诞生了呢!
“哎呦!”慕容楚蹬着马镫,忽然腿一软,竟差点儿没翻上马背。
“小心!”云初白匆忙扶住她,将她妥妥地扶上了马背。
“没让人瞧见吧?”慕容楚偷偷地左瞧右看,好歹现在她是鬼军的统领了,要是方才让人瞧见了,还不得笑话她,堂堂鬼军统领连马都上不去?以后她还怎么做这个统领啊!
云初白凤眸一抬,冷冷哼道:“谁瞧见了,爷就剜了谁的眼!”
本来看到慕容楚腿软,正在偷偷发笑的伊水墨还有一众白羽卫,皆不由地捂住了眼,没看见,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啊!
威胁奏效,云初白哼了声,这才对慕容楚嘱咐:“爷给你带了燕窝人参,每天让人给你炖一盅……”
“你要是吃住不习惯,锦缎被褥,月影纱帐,还有杯碗碟子也给你准备了一整套……”
“对了,你路上吃的点心和茶品也带好了,金马桶就放在最后那辆马车里……”
慕容楚瞅了瞅后头整整三辆马车的行李,虽然觉得去特训,带着这么些奢侈品不大靠谱,可是,如果不带,这货恐怕不会让她走,所以,在伊水墨惊疑的目光中,慕容楚无奈地带着一堆奢侈品上路了。
慕容楚正式启程时,七王爷没有表现出要死要活的小家子气,他就像是一位为远征的军队送行的帝王,极有风范地负手而立,神色高远淡薄,那一派威仪不禁让人肃然。
看着慕容楚越走越远,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云初白却神色一黯,忽然蹲在了路边。
旺财吓了一跳,“主子爷?”
七王爷盯着路边的野草,幽幽地问道:“旺财,你说那个没良心的臭丫头会不会想爷?”
旺财愣了一下,方才他家主子爷的表现多好啊,彻底展现出了一个细心体贴,懂事不黏人的好情郎的光辉形象,怎么一转眼就……
“想爷,不想爷,想爷,不想爷……”
七王爷蹲在路边,像是和野草生了仇似的,幽怨地掐着草叶子。
旺财差点儿飙泪,主子爷啊主子爷,您是七王爷,是阴险狠毒的七王爷,您得注意形象,形象!
……
……
七王爷蹲在路边掐草,而慕容楚跟着墨老头到了一个城郊的山庄,这个山庄离颐景园很近,修得很别致,很像是一个度假的别院,似乎与特训根本沾不上边儿。
慕容楚站在山庄大门外,望着匾额上四个大字“盘丝洞天”,疑惑地问:“师父?”
盘丝洞?
难道里面住着蜘蛛精?
……
(今儿手慢,让妹子们久等了,么一个安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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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笑眯眯地道:“这是墨门在江南的产业,乖徒儿,咱们进去瞧瞧吧!”
慕容楚跟着墨老头,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花园,花园里种着各种奇花异草,还有绿树碧水环绕,景色很是别致。
可是,走了没多久,慕容楚就发现,花园里的假山、树林和流水起得不仅仅是美化作用,不知是自然而成,还是故意为之,花园经由它们分成了若干相对的区域,比如假山和小树林之间是一片花圃,美轮美奂,而树林和流水之间,却是一块平坦的草地,各个区域自成格局,可是整体来看,却又带着奇妙的和谐。
慕容楚四处打量,不经意回头一瞅,她的眼珠子却差点儿惊得爆了出来,方才她明明走过了一座架在清溪上的小石桥,可是现在再瞅,小石桥和溪水没了踪影,身后已然是一片花木葱茏的林间小路。
她不禁啧啧称奇,“师父,这个花园也是以奇门遁甲之术修成的吧?”
可不过一转头的工夫,一直在她前方半步的墨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
慕容楚心中一凛,悄悄抽出了袖底短剑。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婉转呈歌舞,妩媚好颜色,柳色半城笛半声……”
花影摇曳中,一道悠扬婉转的歌声如朦胧仙音,从花树深处飘了出来,这歌唱得是姑娘思春,暗恋情郎的故事,唱歌的人声音极富魅力,让人禁不住沉浸其中。
慕容楚循着歌声,走进了花树丛中。
唱歌的人坐在石桌边,如瀑青丝垂落在花间,宽袖曳地,白皙的指在一簇花枝间穿梭,仿佛舞姿一般的美妙,风吹花落,降下一片缤纷的花雨,团簇的花海里,那身影迷离得如同雾中花。
唱歌,插花,这姑娘得是多么妙的一位妙人呐!
慕容楚赞叹了声,上前一步,“这位姑娘……”
这人的眉极是好看,眉角微微扬起,秀气得勾人心弦,不过,风吹过,一缕青丝滑过他的面颊,他的面容如同雾中飞花一般的朦胧,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来者何人?”他的声音也是朦胧动听。
慕容楚怔了怔,这人不论长相,还是声音都很动人,可是却不像云初白和莫忧那样,能给人留下具体的印象,他整个人就如同隐在迷雾中一般,或者说,以现在慕容楚的视角来看,既可以说这人是曼妙的女子,也可以说他是长相偏阴柔的男子。
“你是人妖?”最终,慕容楚给他下了这么个结论。
那人转过头来,冷冷地瞧了瞧慕容楚,“你是男人婆?”
“男人婆虽然像男人,可是性别属性还是女,倒是你……”慕容楚带着两分兴味,将他打量一番,“喂,你到底是男是女,还是人妖啊?”
她这一番话,似乎让那人确定了她的身份,“你是慕容楚?”
慕容楚双手环抱,笑着点了点头。
那人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半晌,万分不情愿地起身,单膝跪下,“属下隐风部墨隐,见过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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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风部是鬼军里执行暗杀和特殊行动的分部,慕容楚挑了挑眉,没想到隐风部首领竟然是这么一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家伙,不过,他这样的长相和气质对一个特工来说却是极好的,他可男可女,这是先天的资本,极好的伪装条件,执行任务的时候就特别方便,尤其逃跑起来特别的方便。
“哈哈,乖徒儿见过墨隐了?”这时候,墨老头从花圃后转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伊水墨,还有另外一个身材健硕,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
慕容楚笑着望了墨隐一眼,点了点头。
墨老头抹了抹八字胡,“来,乖徒儿,以后这一个月,你就跟着他们三个一起特训。”
“追风部,伊水墨。”
“隐风部,墨隐。”
“疾风部,墨羽。”
“见过统领!”
三人齐齐单膝而跪。
除墨老头之外,上一代的其他两位首领已经归隐鬼蜮之境,而年前,墨老头也已经将追风部首领之位传给了伊水墨,所以,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三个人就是鬼军新一代的首领了。
呆萌的伊水墨,没搞明白男女的墨隐,还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墨羽,慕容楚瞅着跟前的这三个人,忽然觉得,她统领鬼军的道路将是任重而道远啊!
墨老头哈哈一笑,“来来,乖徒儿,还记得才识论证大会上的金屋吗?”
慕容楚点了点头,那个金屋里金灿灿的都是金子,还有一只企图烧死她的金凤,她怎么可能忘。
墨老头指了指墨羽,“金屋的机关术,还有这里的奇门遁甲正是墨羽所设。”
墨老头又指了墨隐,“而那天用离合阵,是墨隐的主意。”
慕容楚挑了挑眉,伊水墨演戏,墨羽设机关,墨隐出骚主意,看来为了试探她,鬼军还真是动足了脑筋呢!
哼,只有她慕容楚整人的份,哪儿轮得到人来整她?
她早晚要好生教训教训这三个家伙!
不过,慕容楚的想法太美好,因为接下来的时间,她根本没有功夫想教训他们的事儿。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慕容楚见识到了奇葩鬼军的奇葩训练方式,体能和武术训练只是基本,她要学兵法,学机关术,了解各国历史和国策,另外她跟着伊水墨写娱乐新闻,也跟着墨隐学插花,还跟着墨羽一起发呆,每一天都累得像狗。
转眼特训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这一晚,慕容楚在窗台上刻下了第二十三条刻痕,唉,二十三天了,她和她家小七儿已经分开二十三天了,这二十三天,她虽然没有见过他,可是七王爷的消息却是不断地传来,七王爷从漕运入手,调查江南贪腐案,进展十分迅速,江南官场掀翻了天地,包括漕运总督杜永年在内的十多位官员被彻查,七王爷整治贪腐,又整顿漕运,成效颇佳,一时间在江南声名大震。
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行进,似乎忽然没了交集。
“嘎!”
忽然,暗沉的夜幕中一个雪白的点子由远而近地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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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忙忙打开云初白的信笺,开头像批奏折似的,写着“知道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字,算是对她的情诗的回答,而后头紧跟着短短的一行字,解释了那张又白又软的纸的用途:“那是今年内务府新造的厕纸,爷送你一张,你试试感觉。”
不管是人还是别的物事,它所处的位置,决定了它的价值,也就是说,位置不同,产生的效果也不同,就比如这一行字,如果云初白送厕纸来的时候就顺带补充了这一行字,这行字的作用就只是那张纸的使用说明,慕容楚瞧过之后,顶多感慨一下,七王爷连送礼物都送得这么得品味卓著。
事实偏偏不是这样,七王爷的厕纸先送到,而且还特别用三层包裹包得严严实实,诱导慕容楚产生了这是一张特别的、有特殊意义的纸的错觉,再加上俩人才甜甜蜜蜜,就小别许久,正是刻骨相思时,慕容楚毫不意外的将那张纸当成了云初白对她的表情达意,再然后,慕容楚就落入了他的圈套,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地回了云初白一封意绵绵的情书!
看着笺纸上这一行字迹,慕容楚甚至能想象得到云初白写下它们时那种得意洋洋和眉飞色舞!
“呵呵,好你个小七儿!”
堂堂七王爷,不把自己超凡脱俗的脑子用在勾心斗角,篡位夺权上,偏偏用来骗她的情书,还是用厕纸骗她的情书,真真儿的好筹谋,真真儿的好算计!
慕容楚脸上带着阴森恐怖的笑容,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将结实的黄花梨木圆桌当成云初白,一个老拳朝桌面挥了过去。
“喀嚓!”
桌面裂开一条缝隙,恰巧劲风一震,那张惹了事儿的、内务府新造的、又白又软的厕纸,飘飘扬扬地飞起来,飞着飞着,就飞到慕容楚的眼前。
慕容楚一把抓住那张纸,狠狠地揉成一个纸团。
小白是个护主的鸟,看到慕容楚生气,小白很高兴,它扑扇着翅儿,兴奋地跳来跳去,“嘎,嘎!”
愚蠢的人类,本神鸟的主人智计无双,你怎么能比得过他!你还特训什么啊,赶紧回家卖烤红薯去吧!
小白正得意,慕容楚一扬手,纸团像枚暗器似的,“嗖”地朝小白的脑袋飞了过去,“臭麻雀,滚!”
“嘎!”
小白动作很是敏捷,空中一个华丽的俯冲,不但没被纸团砸中,反而还将那个纸团叼在了嘴里。
它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翅,恶狠狠地看了慕容楚一眼,转头叼着纸团飞走了。
哼,这个愚蠢的人类不只欺负本神鸟,还无视主人的礼物,本神鸟要向主人告状!
慕容楚满心的柔情相思陡然发酵成了满脑子的羞愤恼怒,愤怒是良药,当晚,她因为相思病引发的一连多日的失眠症状跑了个无影无踪,她终于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不成想,这一觉睡过去,就到了日上三竿,错过了每天卯时正的早特训。
是,错过特训,不管是墨老头还是伊水墨、墨隐和墨羽这三墨都没有来叫她,慕容楚很是疑惑地去书房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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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被团团簇拥着的那位正是昨儿才让小白送来厕纸的云初白。
他头戴镶宝石银冠,一袭银紫衣袍曳地,缓步行来,虽在人群中,是他就如同九重天上最傲然的骄阳,雍容优雅的风姿炫目夺人,一瞬间便能吸引众生瞩目。
慕容楚站在树下,愣愣地望着他,他神色淡薄,眼眸深邃,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是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疲惫却逃不过她的眼,而且,他瘦了。
这时候,云初白似乎也察觉到了慕容楚的目光,他缓缓地抬眸,“阿楚。”
“你怎么来了?”
难道这货是专程来看她的?
慕容楚挑了挑眉,心里又蹦哒出了美好的想往。
云初白唇瓣微地一勾,“嗯,爷来自然是有重要公务。”
“哦。”慕容楚涩涩地点了点头,既然不是来找她的,她转身就朝训练场走去。
“阿楚。”云初白却是唤住了她,“此事与靖国公府有关。”
慕容楚一愣,“我家?出什么事儿了?”
众人移步书房。
云初白啜了口茶,慢慢说道:“阿楚,爷是来告诉你,你父亲下狱了。”
“怎么能?”慕容楚很是惊讶,她便宜爹是成武帝的肱骨之臣,这天底下谁敢动他?
云初白微微地点了点头,“前日父皇密旨,收回靖国公手中军权,缉拿回京查办。”
慕容楚抿了抿唇,“是什么罪名?”
云初白淡淡道:“勾结北狄,意图谋反。”
“谋反?”慕容楚差点儿蹦了起来,谋反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
虽然她和便宜爹没有什么父女之情,是俗话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靖国公府一倒,她慕容楚作为国公府里的大小姐,铁定也落不着什么好儿。
云初白点了点头,“靖国公手下亲信郑安,十数年来私下出入北狄境内,与北狄将领呼和坦、纳木错交好,而靖国公与北狄南院大王耶律齐也多番往来,甚至靖国公与耶律齐商定,下月初六,合兵南下,攻打帝京,他二人合谋的书信也已被查获,字迹确是靖国公无疑。”
听了这话,慕容楚心里一凉,这么说,她爹谋朝造反是人证物证俱全,抵赖不了了?
她喝了口凉茶,沉了沉心思,“七儿,是谁要陷害他?”
云初白挑眉,“你怎么确定是陷害呢?也许慕容靖胆大包天,想以慕容氏取云氏而代之,也未知呢?”
慕容楚嗤了声,十七年来,她爹的目标一直是找到鬼军,消无声息地挟天子以令诸侯,达到他成为大周朝幕后掌权人的野心,现在他根本没找到鬼军,怎么能轻举妄动?尤其还是与北狄合谋南下伐周,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她相信她爹的脑子还没有糊涂到这个份上。
书信以伪造,而多次出入北狄境内,她爹的目的是寻找鬼军,而不是因为与北狄将领的私交。
慕容楚美眸一转,目光撩向云初白,“七儿,那个陷害我爹的人不会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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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公是大周开国功臣,一向得成武帝器重,在军中也颇有影响力,论起有能力有本事,而且还得有胆子陷害他的人,云初白确实值得怀疑。
云初白却只是轻声一笑,“你说呢?”
他的笑容轻轻的,淡淡的,像是轻云一样,似乎要揉进惆怅里。
慕容楚心中一颤,那日离合阵中的血梅浮现在了眼前,绝不会是他!即便是为她,他也不会对她爹动手!
“难道……”慕容楚沉吟了片刻,“还是你皇帝爹?”
论起能力和胆子,能对靖国公动手的,确实还有一个成武帝,难道这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现在天下安稳,没有武将的用武之地,靖国公手握军权,权势太盛,所以,成武帝要借机收回他手中的权势,巩固君权?
自古以来,君权和相权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大臣的权力太大,自然会威胁到皇帝的权威,只是成武帝已经多年不理朝政,忽然对靖国公动手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云初白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爷得到的消息,确实如此。”
慕容楚猛然反过了闷,前几日,成武帝派人来暗杀她,现在又对她爹动手,如果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的话,那成武帝的心思就很好猜了,一切不过是因为成武帝知道了她和云初白的关系!
慕容楚望向云初白,试探着问:“七儿,你皇帝爹杀我,是为了杜绝鬼军为你所用,而杀我便宜爹,也是为了防止日后靖国公的权势为你所用,总而言之,你皇帝爹最近的一连串行动,都是为了削减你的势力?”
云初白笑着点了点头,“只说对一半。”
慕容楚挑了挑眉,“哦?那他还有别的目的?”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解释:“父皇年纪大了,以前跟着他打天下的一帮老臣,权势和声名皆是卓著,父皇怕他驾崩后,老臣们不服新帝,对新帝的地位构成威胁,所以……”
“所以,你皇帝爹是在为新帝扫清障碍?”
成武帝削弱功臣的权势,提防云初白,一系列的举动明确的说明了一件事,他选定的继承人并不是云初白!
慕容楚抿了抿唇,问道:“七儿,你皇帝爹到底想做什么?”
云初白掌批红大权多年,深谙帝王之道,朝野上下对七王爷莫敢不服,更加上,近期他整饬江南贪腐,整顿漕运,声名大盛,不管从个人能力,还是声名威望,成武帝的六位皇子里,只有云初白才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可是从十年前开始,成武帝便在他的雪香丸中下毒,现在的连番举措又是处处针对他,很明显,成武帝用他,却并不准备将皇位交给他。
云初白笑了笑,幽深的凤眸里没有一丝温度,“自年后,父皇便称病,下旨以宁王监国。”
慕容楚愣了一下,“这么说,你皇帝爹一直属意的是……云凌天?”
看来,从成武帝借江南之事,将云初白调离帝京,不只因为江南贪腐案是个难啃的骨头,更是因为,成武帝要让掌握批红大权的云初白为云凌天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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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可丢不起这样的人,她恨恨地瞪了云初白一眼,强忍着将脚心传来的痒麻压下去,把到了嗓子眼的笑声换成了一声轻咳,“咳,七儿,我爹下了大狱,那他在北边的兵权交给谁了?”
她问得一本正经,云初白也答得一本正经:“父皇封五哥为安王,晋大将军衔,接管你父亲的兵权。”
五皇子云凌炎是良妃娘娘所出,可是良妃本是秦皇后身边的奴婢,五皇子的出身实在太低下,所以,这么些年,五皇子一直默默无闻,连王位都没有,因为良妃和秦皇后从前的主仆关系,可以说,良妃母子都是秦皇后的人,这回,成武帝封云凌炎王位,晋他军衔,显然是为了让他辅佐云凌天。
慕容楚冷冷一哼,“看来,你皇帝爹这回铁了心要拉你下马,扶云凌天上位了!”
“爷如果不是王爷了,阿楚可还愿意要爷?”云初白望着她,一副肃然的模样,可是,他的手指头却不怎么老实,仍然在她的脚心慢慢悠悠地画着圈圈,似是撩拨,又似是在寻求宽慰。
“本郡主的后院大得很,还愁多养你一个?”慕容楚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小动作,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不过,七儿,你有什么打算?”
这货远在江南,却将成武帝的一举一动掌握得一清二楚,如果说他没有计划,鬼都不信。
云初白笑了笑,高深莫测地道:“父皇既然病重,爷自然要回京尽一尽孝道。”
慕容楚挑了挑眉,确实,不管是夺位,还是保命,远离帝京只能任人鱼肉,只有回京,才能握有主动权。
她沉思片刻,看向对面呢的墨老头,“师父?”
她便宜爹谋反的案子,也得回京瞧一瞧才好。
可是,鬼军对慕容靖怨恨至极,她现在还摸不清墨老头的打算。
墨老头愤愤地道:“当年迦萝统领有令,让我们不得与慕容靖为难,所以,我们才让他多活了这么些年,不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们不动他,不代表别人就不会动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慕容楚时,很有些萧瑟,“他到底是你的生父,你若是与他亲厚,我们也不能阻拦……”
慕容楚淡淡一笑,“不,我不会害他,但是我也不会救他。”
她爹狼心狗肺,害了鬼军,也害了她的娘亲,她若是救他,就是对不起鬼军,对不起娘亲,不分善恶,只护父母,那是愚孝,她不会做那样的蠢事,她念着一线血缘,不落井下石,任他自生自灭,已经是最大的孝道。
墨老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同意了,“也好。”
他转头望向三墨,“你们随统领同去。”
“嗯?阿楚,这几日,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三墨还来不及答话,云初白一个冷厉的眼风扫了过去,将三墨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尤其,他的目光落在伊水墨脸上时,凤眸微地一眯。
慕容楚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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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时,七王爷漂亮的脸阴沉下来,特训,特训,原来他家阿楚是和这三个家伙一起特训!
他们一个搔首弄姿,阴柔得像小倌儿,一个冷酷冰寒,似乎等着女人来把他捂热,还有一个,是他家阿楚点名的小九儿!
七王爷不论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三个是大尾巴狼,准备组团把他好不容易养肥的小兔儿叼走!
像这样的危险分子,自然是离他的小肥兔儿越远越好!
是以,对三墨跟着慕容楚返京的建议,七王爷很是不赞同,“哼,臭丫头,有爷护着还不够?”
他神色倨傲,语调幽凉,一派高高在上的王爷范儿,可是在望向慕容楚时,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是满满的幽怨。
伊水墨是个老实人,心思又细致,他一听云初白的话,忙忙解释:“慕容靖一案牵连九族,合族皆下狱,统领回京便是深入龙潭虎穴,属下等自得跟随统领,护统领周全。”
虽然这二十多天,他这师妹一直和他们一起特训,不娇气不矫情,性情大大咧咧,不拖后腿,看起来和爷们儿没什么区别,可是“看起来”和“实际上”毕竟不同,他这师妹再汉子,实际上也是个姑娘家,就这么踏进帝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好?他实在放心不下。
而墨隐和墨羽,听到云初白的话,心里也不痛快,慕容楚是他们亲自考察选出来的统领,而且,这二十几天的魔鬼特训,慕容楚一个姑娘家既没叫过苦,也没叫过累,每一项训练任务都是认真尽力地完成,一点儿都没让他们失望,他们早就认定了慕容楚的统领地位。
现在,这位七王爷竟然叫他们统领“臭丫头”,语气还那么高傲,那么不恭敬,这简直就是挑衅他们鬼军!
墨羽话不多,出手倒是快,他二话不说,“刷”地拔剑直接朝云初白刺了过去。
云初白不屑地哼了声,连动都没动。
“铛!”
兵刃交接,旺财如鬼魅般地飘了进来,绣春刀一出,和墨羽对上了。
白羽卫为他们家主子爷,鬼军为他们家统领,旺财和墨羽的对阵,就像是导火索,迅速地引发了白羽卫和鬼军的敌视。
鬼军甲说:“小样儿的!黑漆漆一身,穿得像鬼,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白羽卫乙道:“说我们穿得不好就是质疑我们家爷的品味,该死!”
鬼军丙又说:“哟,长得挺漂亮一小哥儿,脾气倒是不小!”
白羽卫丁又道:“哼,爷爷们不只生得美,手上的工夫更俏,不让你们见识见识,你们都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
鬼军盛名流传多年,而白羽卫近些年的声名也是甚嚣尘上,两方都有真本事在手上,自然想较量较量,分出个高下,所以,这回看两个头头打起来了,下头的一群人也找出了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准备打上一架,可是,理由编着编着,双方的火气都被撩了起来,那是看对方越来越不顺眼啊!
“刷刷刷!”
鬼军拔剑,白羽卫拔刀,眼看着就要爆发大规模、群体性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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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慵懒地歪在太师椅上,喝着小茶,吃着梅子,似乎是乐见其成,等着看戏。
“住手!不准打了!”慕容楚却是看不下去了,“墨羽!住手!”
有了她的命令,鬼军们都停了手,可是,打架这种事儿,只要开了头,如果不分出高下来,心里的火气只能不降反升,所以,这会子,鬼军们看着白羽卫,眼睛里都在往外喷火,而忽然被叫停,白羽卫们也憋着一股劲儿,脸色也不大好看。
“主子爷!那边那小子质疑您的品味!属下求主子爷允许属下劈了那小子!”
“统领!这边这黄毛看不起咱鬼军!卑职求统领允许卑职砍了那黄毛脑袋!”
“主子爷……”
“统领……”
白羽卫和鬼军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热闹。
很明显,这一回,双方虽然没打成架,可是梁子却是结下了。
云初白挑了挑眉,白羽卫们是他的属下,而鬼军归他家阿楚统领,因为他俩人的关系,日后白羽卫和鬼军必然要有共事的机会,可是双方如今有了心结,如果不解开的话,以后说不定要闹出大乱子来。
可是,他家阿楚如果说些和睦相处的场面话,说了等于没说,双方私下里还得闹,如果他家阿楚护短,偏袒鬼军的话,鬼军自然高兴,可是白羽卫就会不服气,以后便不会真心对她,日后她有难事,也不会全力相帮,而如果相反,她以鬼军统领的身份,为白羽卫说话,就会寒了鬼军的心,说到底,要解开双方心结,确实是件难事。
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家阿楚会怎么处理呢?
云初白撩了慕容楚一眼,兴致勃勃地捏了颗腌梅子,愉快地咂摸了起来。
这时候,慕容楚清咳了声,“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白羽卫是七王爷近卫,近年来声名显赫……”
她这话一出,立马引起鬼军们的一片嘘声。
慕容楚摸了摸鼻尖,笑着道:“而我鬼军,享誉天下,更是人所周知……”
这回,轮到白羽卫们不高兴了。
而慕容楚仍是笑得明丽,“既然双方各有本事,本统领也想知道到底哪一方更强,所以,本统领提议,午后,白羽卫与鬼军正式对阵比试,一分雌雄……”
她明白,双方的心结还是扼杀在摇篮里才好,她当然可以联合云初白,用鬼军统领和七王爷的身份严令双方不得冲突,这虽然能维护双方表面上的和睦,可是以后两方共事的机会还有很多,而现在的心结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发大祸,而且遏制和压抑永远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这就比如江河泛滥,堵不是办法,疏通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慕容楚笑着望向云初白,“七王爷,你觉得如此可好?”
云初白眉梢一扬,“既然鬼军统领提议,本王自然没有异议。”
慕容楚灿灿一笑,“那好!本统领希望双方竭尽全力!赛出水平,赛出风格!现在,解散!双方各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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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哼了声,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急切,“对,爷就是要作死!做到死!”
吃肉这种运动,是最容易上瘾的运动,一旦享受过了各种美妙,便很有些欲罢不能,尤其对这种吃了二十多年的素,将将吃上肉的小雏儿来说,吃肉更是一件美妙得如同升仙一般的享受,可是,人生就是这么无奈,云初白才吃上肉,就被迫和他养的小肥兔分开了许久,所以,吃肉几乎成了他日思夜想的事情。
这种想往白天折磨他,晚上也折磨他,他满腹的激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旺盛,可是长久得不到纾解的结果,就是激情转化成了烦躁和愤怒,为了缓解这种烦躁和愤怒,七王爷采用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二十三天,他整饬贪腐案,还整顿河道漕运,将整个江南掀了个遍,江南的官员都跟着倒了霉。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纾解愤懑的机会,七王爷自然不会放弃,不一会儿,紫藤花架里便不断地传出各种羞涩人的声音。
世间的事儿就是这么巧,花架里正是一番**正酣,而伊水墨、墨隐和墨羽正路过花架外的石头小路,七王爷那句“做到死”,正落在他们的耳朵里。
当即,三人面红耳赤,齐齐地背过了身去,看是看不见,可是里头传出来的“啪啪啪”的声音,却是不住地往三个人的耳朵里灌。
墨隐摘下一条花枝,在手心里慢慢地把玩,“那位王爷手脚倒是挺快!”
他雾中花般的容颜,微微地带着笑,实在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墨羽平时话不多,可是一出口却是军营里打滚的老油条味儿,“他敢搞我们统领,我们就搞死他!”
英俊的相貌配上这么一句粗俗的话,实在有些不搭。
而伊水墨悄悄往身后的紫藤花架瞄了一眼,又望向他俩,“二位确定我们要留在这里听墙角?”
听墙角是他的本职工作,他是不介意的。
三人看过来又看过去,听吧,仿佛不道德,不听吧,仿佛很可惜,做这种决定真真儿的让人为难啊!
这时候,“嗖”的一声,一条长长的花枝如同游蛇一般,直直地朝三人劈了过来,显然他们的踪迹被武功超绝的七王爷发现了,三人互看一眼,脚尖一点,飞速地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而慕容楚沉浸在那一片朦胧的紫色花海里,丝毫未曾察觉中间这一段小插曲。
……
……
慕容楚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依稀记得,是云初白抱她回来的,而且那位高高在上的七王爷,还破天荒地服侍她收拾干净,才放了她休息。
而这会子,那货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揉了揉酸涩的老腰,都说小别胜新婚,这回,她可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慕容楚捡起散落满地的衣裳,正要往身上穿,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统领,不好了!七王爷和墨羽首领他们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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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忙忙披衣开门,“怎么回事儿?不是说等会儿正式对阵的吗?”
那个鬼军士兵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支支吾吾,说得不清不楚,慕容楚容色一凛,“走,去看看!”
慕容楚赶到训练场的时候,正看到墨羽他们被一阵强大的劲风掀得飞了起来,他们重重地摔在地上,除了墨羽之外,其他人几乎爬不起来了。
慕容楚咋了咋舌,“我说旺财小哥儿,你家主子爷的工夫似乎更精进了?”
旺财很有面子地说:“主子爷的武功本就超凡绝俗,现在解了身上沉积多年的慢毒之后,主子爷自然无人能敌!”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一旁的伊水墨和墨隐。
白羽卫是注重个人能力的近卫军,而鬼军则注重集体作战能力,特训的这些日子,慕容楚发现,鬼军的训练方式和现代特种兵的训练方式很是相似,所以,她用自己超前的思想将鬼军的训练方式、战术组合、武器装备等等,做了些调整,可以说,现在的鬼军,战斗力又有了一次质的飞跃。
鬼军们自小一起长大,看到墨羽他们被揍,其他人自然很不服气。
伊水墨在外围观察了许久,他将云初白的武功套路进行了彻底的分析,然后将结果仔细地传达给墨隐、墨羽还有其他鬼军。
看到鬼军在研究对敌之策,旺财得意洋洋地瞅了他们一眼,“哼,你们绝不可能敌得过我家主子爷!”
墨隐笑着拂了拂额前的落发,声音带着模糊了性别的朦胧和低柔,“唔,七王爷武功超绝,果真名不虚传。”
旺财不由地对夸奖他家主子爷的人产生了些好感,“哼,你们鬼军里总算还有个长眼力见儿的!”
他的目光从训练场上撤回来,打算瞧一瞧这个唯一有眼力见儿的鬼军到底是谁。
这一瞧之下,旺财彻底呆住了,不远处这人,流云般的青丝以发绳简单地束于脑后,耳侧垂着散落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地飞扬,飞扬的青丝遮挡了面容,可是却挡住那丝噙在嘴角的笑意,那笑容虚浮浅薄,似是水中朦胧花影,虚幻也缥缈。
这就是墨隐,整个人如同轻雾中的娇花一般,带着一种朦胧的美,美得朦胧,自然就模糊了性别,所以,明明生为男儿身,可是墨隐给人的第一感觉总是——他是女的!
乍一见如此“美女”,旺财咽了咽唾沫,颠颠地凑到墨隐身边,“姑娘,敢问姑娘芳名?姑娘芳龄几何?家住哪里?有没有对象?是否定下了婚事?”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一众鬼军憋得满脸通红,姑娘?他们隐风部首领什么变成女人了?这位白羽卫长是个傻缺,还是他的求爱方式就是这么诗意?
墨隐的嘴角也不由地抽了抽,他讥诮地道:“没想到白羽卫长竟是个如此有趣的人!”
旺财清俊的脸蛋酡红了一片,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姑娘过奖了……”
慕容楚身为云初白的枕边人,实在看不过他手里头的白羽卫第一人再犯傻缺了,慕容楚“刷”地抽出袖底剑,扬声道:“鬼军听令!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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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凤眸一眯,“臭丫头,这么点儿本事就想和爷作对,嗯?”
七王爷幽森诡谲的气场全开,他冷飕飕地瞅了一眼迅速布好防御阵型的鬼军,宽袖一拂,手上绣春刀带着巨大的劲风,又将一簇鬼军掀飞了,他们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就爬不起来。
刚刚布好的防御阵型被破,鬼军却是丝毫不乱,他们迅疾地移动位置,很快变换阵型,弥补了空缺。
而云初白嗤了声,薄薄的绣春刀一挥,周围瞬间便飞沙走石,黄沙遮天,众鬼军看着这一幕情景,再看一看爬不起来的墨羽他们,喉咙不由地发干。
慕容楚挑了挑眉,解毒之后,这货的内力实在是不容小觑呢!
她悄悄朝墨隐招招手,“墨隐,难得遇上这么完美的实验对象,还不快去?”
墨隐蓦然睁大眼,“统领,你是说……”
慕容楚笑眯眯地点头,“对!把咱们那几样新式武器都拿出来,让七王爷给咱们好生试验试验!”
昏倒在场中的鬼军皆受了伤,需要赶紧救治,墨隐点了点头,领着人一溜烟地跑去了武器库,不一会儿,负责执行特殊任务的隐风部就全部以新型武器装备好了。
伊水墨望了眼兴致高昂的隐风部,有些犹豫地道:“统领,七王爷怎么说都是你的枕边人,你如此对他,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慕容楚看着他,毅然道:“沙场不论亲疏,只论敌我,现在,他是鬼军的敌人,本统领自然要全力以赴!”
一名合格的将领,不该以自己的好恶决定战争的形式,更不该感情用事,他应该时刻以大局为重,争取用最小的伤亡来换取最大的胜利!
“七王爷!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我不会放水的!”慕容楚扬声一喝。
这次的对阵可以说是一场军事演习,军事演习的目的是为了让士兵熟悉战争的模式,以减少真实战场上的伤亡,既然是实打实的军事演习,就不可能没有受伤,如果为了不让士兵受伤,而在演习的时候放水,怎么可能提高将士的战斗技能?战斗技能不强,到了战场上,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在这一点上,慕容楚的头脑很清醒。
云初白正在以自己的高强武艺碾压鬼军,听到慕容楚的话,他唇瓣微地一勾,攒出一个柔和的笑来,可是他手下的动作却仍是狠戾,丝毫没有因为这个笑而改变分毫。
慕容楚也笑了笑,看来两个人在“绝不放水”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呢!
她忽然一声呼哨,冷声下令:“疾风部负责吸引敌方注意!隐风a队一号弹,东南上风方向做投掷准备!隐风b队,东南侧翼准备潜入!隐风c队二号弹,西北侧翼待命!”
“是!”
鬼军得令,按照慕容楚的命令迅速集结到指定地点。
“鬼军听令!此一役有两个任务,一是营救受伤同伴,二是……”慕容楚负手,诡异地一笑,“二是搞死七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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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大粪弹”那三个字一从慕容楚的嘴里蹦出来,一股子阴森冰寒的杀气,像风卷残云一般,瞬息弥漫在众人的身边。
云初白漂亮的脸蛋瞬间扭曲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粪?”
因为这个字,七王爷握着绣春刀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慕容楚暗暗一笑,一弹响指,做了个善心小贴士:“所谓粪,就是人类和牲畜的排泄物,此物有两个最显著的特点:一是脏,二是臭!”
七王爷浑身肌肉紧绷,“脏?臭?”
七王爷从来都是美美的,香喷喷的,和“脏”“臭”这两个字怎么样都沾不上边,不过,他现在被大粪弹炸过了,情况就难说了。
“对!大粪弹是用马桶里酿了一个月的粪制成的!被大粪弹爆过的人,又脏又臭,还丑,啧,真真儿的恶心人呐!”慕容楚的嘴角邪气地一勾,接着,她忽然一摆手,凛然下令,“鬼军听令!戴防毒面具防臭气!”
“是!”虽然酿了一个月的粪发出的冲天臭气还没有散开来,鬼军们还是齐刷刷地戴上猪鼻子似的面罩。
因为一号弹的缘故,场中还弥漫着那种花里胡哨的烟雾,所以,云初白一直紧紧地闭着眼,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他只能根据听力来做出对周围形势的判断,这会子,他一听人家要戴防毒面具防臭气,便赶忙抿紧唇,狠狠地屏住呼吸。
慕容楚看他一眼,确定他没睁眼,便朝鬼军悄悄摆了摆手。
趁着七王爷沉浸在被甩了一身粪的悲苦中,隐风b队故技重施,甩出绳圈,将受伤的同伴往外拖。
“嗯?”察觉到鬼军的行动,云初白眉心微地一拧。
他品位高雅,又爱美,忽然被粪星子浇了一身,本该理所当然地炸毛,可是,不得不说,七王爷确实是个狠角色,既然现在是两军对阵,那一切就要以取得胜利为先,他没管那一身的脏污,绣春刀一横,正要再次砍断那些绳索,可是,好几道劲风忽然从他头顶上劈了下来。
七王爷握刀一挡,横向一劈,“哗啦”数声,继大粪弹爆炸的粉末之后,他又被淋了满头满脸的水,他陡然一僵,才反应过来,方才投掷过来的应该是装满了水的水桶。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时间差,隐风部已经将人全部救出去了。
受伤同伴全部救出,又恶整了七王爷,鬼军们皆是兴奋。
墨羽高兴地抱住慕容楚的胳膊,“统领,赢了,咱们赢了!”
这件事是因为他带着疾风部的人挑衅才引发的,如果打输了,他实在对不起受伤的弟兄。
慕容楚瞅他一眼,不由有些好笑,墨羽一直沉默寡言,没想到竟然是个闷**!
可是表面上,她却摆出一副肃然的统领派头,“墨羽,你觉得我们真的赢了吗?”
墨羽一愣,“统领的意思是……”
慕容楚转过头,严肃地问:“墨隐,这件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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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隐的性子相对沉稳,他慢慢地说道:“表面上看,我们似乎是赢了,可是如果这是实战的话,方才属下带人拖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是活人,只能是一堆尸体。”
也就是说,如果这不是演习,云初白早就将那些人碾死在这里了,根本就不会给他们救人的机会。损敌一万,自折八千,怎么看这都不是一桩好买卖。
一众兴奋不已的鬼军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瞬间蔫了。
慕容楚趁机对他们进行机会教育:“所以,永远不要轻敌,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自己手下的生命负责。”
她特意撩了墨羽一眼,云初白最先和墨羽的疾风部动手,显然鬼军三部是疾风部先起的事儿,墨羽身为疾风部首领,精通机关术和排兵布阵,对弹药一类也很有天赋,是个极有天赋的将才,可他就是遇事太过冲动莽撞,还得假以时日好生磨练。
听了慕容楚的话,墨羽神色一凝,显然,她的话,他听进去了。
墨羽萧瑟地拱手,“统领,属下不该与七王爷为敌,今天是属下的错。”
慕容楚淡淡道:“你是有错,不过,你不是错在和七王爷对阵。”
三墨皆抬起头来望向慕容楚。
慕容楚微微一笑,说道:“我们鬼军注重的是集体作战能力,如果今天行动之前,三部开过战前会议,联合行动的话,作战成果必能实现最优化。”
墨羽抚着下巴,思考片刻,“如果让水墨的追风部首先打探清楚七王爷的底细,再由疾风部正面诱敌缠住白羽卫,墨隐的隐风部暗中行动,实施暗杀,或许……”
他蓦然抬起头来,眼睛晶亮晶亮的,“或许七王爷已经被我们搞死了?”
慕容楚的嘴角不由地抽了抽,“我说墨羽啊,七王爷可是本统领榻上的人,你当着本统领的面,做出个搞死他的暗杀计划,这样真的好吗?”
这话的弦外之音就是,你不怕本统领打击报复你,处处给你穿小鞋吗?
“统领,今后属下绝不会再与七王爷作对!”墨羽冲动,但是不笨,他当即听出慕容楚话里的威胁意味,而且,这一场架打下来,云初白的实力也确实让他们打心眼里佩服。
这时候,场中响起了云初白的幽凉阴森的声音:“旺财!作死去了么!爷要沐浴!要更衣!要宰了慕容楚那个臭丫头!”
他的声音尖厉到几乎变形,众人齐齐一哆嗦,不由地向场中望去。
烟雾慢慢地散开,一向雍容优雅的七王爷,这会子乌发散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华美的衣服上沾着一些成分不明的黄色点子,手中绣春刀的刀尖上“滴答滴答”地滴着水,这哪儿还是雍容优雅,美绝天下的七王爷啊?分明是一只落汤鸡,啊不,七王爷得是落汤的龙凤!
众人想笑,可是七王爷一脸阴沉,幽森气息全开,照以往惯例,这种时候,不论是活人死人,还是路过的蚂蚁都要倒霉的,白羽卫们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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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这个罪魁祸首却是“呵呵”一笑,“那啥,七儿,咱回去沐浴更衣,走走……”
她笑呵呵地拉云初白的手,云初白冷冷地斜她一眼,径直转身自己走了,根本没理她。
慕容楚挠了挠脑门,毁,这回把七王爷得罪狠了!
……
……
鉴于七王爷被炸了大粪弹,又被水淋了一身,所以,这回七王爷的沐浴时间格外的长。
“脏死了,脏死了!”
“臭死了,臭死了!”
屏风里,是不住的“哗哗”的水声,还有云初白神经质似的声音。
慕容楚缓步转过了屏风,“我说小七儿,你都洗了三个时辰了,很干净了,再洗皮子都要搓掉了!”
云初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仍然不住地往身上抹香喷喷的胰子泡泡。
慕容楚叹了声,只要是个正常人,被大粪浇了一身,心里膈应也是正常的,何况这位爷十分注重个人形象,他没把看见他狼狈模样的人都宰了灭口,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七儿,别搓了!”慕容楚蹲下来,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触手不是如往常一般光滑的肌肤,他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疤,粗糙的伤痕咯得人掌心冰凉。
慕容楚垂着眸子,缓缓地摩挲着他的手腕,“还疼吗?”
云初白还没消气,他突地挥开慕容楚的手,在浴桶里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小七儿,我告诉你实话吧,”慕容楚望了望瞬间空荡的手心,叹了声,解释道,“二号大粪弹还在试验阶段,今儿爆的那几颗里头装的是碾碎的咸鸭蛋黄,根本不是大粪,我是专门骗你的。”
云初白轻哼了声,抹香泡泡的动作一下都没停。
慕容楚不以为意地接着解释:“我使得这一招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这个人太强悍,根本没有弱点和软肋,我想了许久,你唯一的弱点或许就是爱美,注重形象,所以,我才骗你那是大粪,想混乱你的行动,我们好救人……”
只是没想到,一上战场,这货就把自己全副武装,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弱点和软肋,即便当时他以为自己被炸了满身的大粪,他的思维却仍然清晰,行动却仍然强而有效,要不是她急中生智,扔了几个水桶过去,这一场对阵结果如何,还真是难说。
不是大粪,云初白的心情舒缓不少,他凤眸一转,幽幽地道:“哼,谁说爷没有弱点的?”
慕容楚挑了挑眉,“哦?”
她往前凑了凑,准备洗耳恭听,七王爷有软肋,这可是独家消息啊!以后就可以拿这点来拿捏他,嘿嘿……
这时,云初白哼道:“爷以前确实没有弱点,可是自从被你个死丫头缠上,爷唯一的弱点就是你!”
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为了不让旁人有机会攻击我的软肋,我唯有穿上铠甲,护你一世安好。
对矫情的七王爷来说,说出这样的话,几乎就是告白了,可慕容楚却眨了眨眼,“哟,原来只要搞定我,就能搞死七王爷,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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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云初白优雅无双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既然他需要机会,那本王便为他制造一个机会。”
他的唇角噙着一丝笑容,高深莫测,又诡谲莫名。
旺财忙忙服侍他家主子爷擦身,更衣,“主子爷,您的意思是?”
云初白缓缓道:“八百里加急,将定南王涉贪腐案的证据交到父皇手中。”
既然成武帝想动定南王,那就给他一个动的理由,到时候定南王为了保命,必然会狗急跳墙,他就算不想反,也不得不反。
而江南大乱,成武帝和定南王斗个你死我活,云初白就能浑水摸鱼,从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七王爷不愧是个顶尖的政客,兴风作浪起来真真儿的让人头疼呢!
慕容楚笑了笑,“七儿,咱们是不是得抓紧回京了?”
定南王一反,七王爷身为成武帝最宠爱的儿子,还不得让人抓了做人质?
为小命着想,还是早早跑了好啊!
云初白却是淡淡道:“不急,爷还有些事儿要布置。”
收拾妥当,他便召集了一群自己的亲信商议阴谋诡计去了,而旺财却留在慕容楚这里,眸光闪烁,犹犹豫豫,似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
既然他不急,慕容楚也沉得住气,就是不问。
老半晌,旺财终于鼓不住了,通红着一张俊脸,问慕容楚:“郡主,那个隐风部的墨隐……”
原来他想问墨隐的事儿,慕容楚差点儿笑喷,看来白羽卫长对雾中花似的墨隐首领动心了呢!
“旺财啊,你是想问墨隐芳龄几何,家住哪里,有没有对象,是不是订下婚事了吧?”
旺财一听,点头就像捣蒜似的。
他承认,慕容楚却有些为难了,实话告诉他墨隐是男的,她实在不忍心伤害这么一个春心萌动的大好青年,不告诉他吧,让他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沉沦,又仿佛有些不道德,不管怎么做,她都得成坏人。
沉吟一阵,慕容楚觉得,这样的坏事不能自己做,她很是肃然地道:“我和墨隐认识不到一个月,他的私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水子是和墨隐一起长大的,我建议你还是问水子比较好。”
旺财和伊水墨有过结,一听要问他,旺财扭扭捏捏,很是为难。
慕容楚却是良心发现了,“这样好了,我这就把水子找来,你当着我的面问,水子不敢不说。”
不过一会儿,伊水墨来了,一听要撮合旺财和墨隐,伊水墨很是热心地发挥了他八卦的专长,将墨隐从小到大的事儿透了底儿掉,不过,唯一没有说的是,墨隐是男的。
最后,伊水墨还好心地给旺财出了个主意,“旺财卫长,我们墨隐最爱的就是花花草草,在下听说,西洋人时兴送玫瑰花给意中人,表达思慕之意,旺财卫长不如送一束玫瑰给我们墨隐,想来我们墨隐定然高兴。”
他一口一个“我们墨隐”,听得旺财心里柔软一片,不一会儿,旺财千恩万谢地走了,而慕容楚和伊水墨相视一笑,很是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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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乍现,云初白负手立在门边,银紫色华袍随风飘动,泛着耀眼的光泽,似是九重天阙上的紫色祥云,他精致的容色潋滟芳华,耀耀骄阳般夺人心魂,只是倾绝天下的七王爷,神情却就有萧瑟。
慕容楚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七儿,我先撤了。”
江南事态一触即发,定南王一旦造反,以云初白七王爷的身份,他以及他身边的人肯定首当其冲地受害,而金陵是定南王的老巢,局势最是危险,所以,慕容楚和云初白已经商量好,慕容楚带着鬼军先从金陵撤离,而云初白带着白羽卫留下布置,妥当之后再跟上。
云初白上前拉了拉她的手,垂着眸子道:“记得跑远一点儿,别让吴有光那老贼逮住,拖了爷的后腿。”
“知道了,你……”慕容楚无奈地叹了声,很是柔情地搂了搂他的腰,“你一切小心。”
云初白幽深的眸子里波光一闪,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瞅了她一眼,便转身回了。
看着他孤单离开的背影,伊水墨终于没忍住,“统领,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啊?”
慕容楚先跑,云初白留守,这不就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而且仿佛更证实了慕容楚是个没良心的,遇到危险,扔下云初白,自己先跑,丝毫没有同甘共苦的意识。
伊水墨深知舆论的力量,这样的消息要是传了出去,慕容楚就是一个负情薄幸的女子啊!
慕容楚抚了抚衣袖,淡淡地道:“他做的事儿,我不懂,留下又能帮他什么?”
她留下的话,云初白还得分精力保护她,尤其正如云初白所说,她如果倒霉催地被定南王抓住了,还会拖他的后腿,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让他家小七儿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好好干活。
最最重要的是,她私心里想,如果他们俩都留在金陵,那就是把鸡蛋通通放在一个篮子里,有个什么万一,连个帮忙相救的人都没有,说不准俩人就得把小命交代在金陵了,而她带着鬼军先走的话,等于是帮云初白保留了一半的实力,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所以,云初白提议让她先走的时候,慕容楚根本就没有反对。
慕容楚和伊水墨说话的时候,另一边,旺财也拉住了墨隐。
旺财要跟着云初白留在金陵,而墨隐则要随慕容楚跑路,分别在即,旺财终于忍不住了。
“阿隐,”旺财“嗖”地从身后捧出一大束玫瑰花来,当着众人的面,朝着墨隐单膝一跪,“阿隐,一朵花开,一朵花败,满山的鲜花只有玫瑰最可爱,满山的鲜花只有玫瑰是我的最爱,阿隐,你就是我的玫瑰!你就是我的花!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不管风雨有多大,我今生只爱你这一朵玫瑰花!”
白羽卫长当众向鬼军隐风部首领求爱呀!
白羽卫们吹着口哨起哄,而鬼军们个个都笑得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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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傻愣愣一笑,将红玫瑰往墨隐面前一捧,“阿隐,收下我的花,顺便收下我这一颗为了你而炽热,而沸腾,而嚎叫的红心吧!”
自从在训练场上初见墨隐的倩影,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深深地倒映在了旺财的波心,直让他茶不思,饭不想,晚上做梦都是拉着墨隐钻红绡帐。
这些词是慕容楚写给他的,虽然有些直白,可是却准确地表达了他对墨隐此生不改,万年不悔的情意!
墨隐嘴角一阵抽搐,他的目光在旺财猴屁股似的脸,还有红艳艳的玫瑰花之间逛了个来回,“白羽卫长何意?”
旺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听人说,红玫瑰在西洋是男子送给心爱姑娘的礼物,所以,我采了九十九朵……”
“所以,白羽卫长是在向本首领求爱?”
墨隐眉梢轻扬,蔼蔼晨光中,他的容色如同雾中娇花的倩影般朦胧,旺财吞了吞口水,使劲地点了点头。
在万众瞩目之下,墨隐轻声一笑,伸手接过旺财的玫瑰花,还垂头轻嗅一下花香,“白羽卫长委实好品味,这些花,本首领很喜欢。”
此言一出,惊倒鬼军一片,a呀,墨隐首领是弯的?a呀,墨隐首领要和白羽卫长结亲呀?a呀,不过喝个茶的工夫,墨隐首领就爆出了两条爆炸性新闻,a呀,好惊悚啊!
这时候,墨隐又是一笑,“不过,白羽卫长的心意本首领还需要时间,再考虑一下……”
旺财激动得热泪盈眶,“阿隐……”
阿隐说喜欢他的花,阿隐说可以考虑一下,阿隐没有拒绝他,阿隐……
“驾!”
旺财还跪在原地,激动不已,墨隐已经转身上马,奔出了半里地。
卫长马上有媳妇儿了,众白羽卫感同身受,怀着满心喜悦,簇拥着他们卫长回颐景园了。
而慕容楚也带着一众鬼军启程了。
路上无聊,慕容楚乐颠颠地拉了墨隐说话,“我说阿隐呐,恭喜恭喜啊!你和白羽卫长,相貌匹配,身份相当,真真儿是一场好姻缘呐!”
她揪了片玫瑰花瓣,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
墨隐一个眼风飞过去,“统领,他说的那些话是你教的吧?”
像那样直白得不要脸的话,这个世上也就他们统领能说的出来!
慕容楚不置可否,“呵呵,阿隐呐,你先别管那些,来来,我问问你,方才旺财向你求爱,你是不是很感动啊?”
依她的经验,长得不男不女的家伙,八成都是弯的,再说,阴柔美的墨隐和清俊美的旺财,站在一起很美型,及其符合腐女们的审美标准。
墨隐气得爆了粗:“感动,老子很感动!感动得想宰了旺财那厮!”
说着,他一甩衣袖,扬鞭飞奔。
墨隐身为隐风部首领,做的是暗杀、下毒、偷袭的活计,虽然他长相阴柔,说话也柔和,可是从本质上说,他绝对是三墨里最狠辣的一个,方才他那种欲拒还迎,便是卸下了旺财的心防,以后他如果要对旺财动手,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所以,他说宰,那就只能替旺财多念几遍“阿弥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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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她攥了攥拳头,忍耐着焦急,尽量镇定地问:“怎么回事儿?”
越是危急,越是凶险,就越不能急躁,越应该沉着冷静,再说,云初白根本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孬种,他本身强悍得很,身边还有旺财他们跟着,应该不至于出大岔子。
慕容楚不住地安慰自己,而那鬼军回道:“回统领,属下已查明,晚膳前,定南王派细作在颐景园的井水里下了迷药,迷药剂量不大,两个时辰才会发作,银针也探测不出,现在,白羽卫毒发昏厥,七王爷虽然百毒不侵,可是终究是孤身一人……”
慕容楚抿了抿唇,“不必说了,走!”
她带着鬼军急速地往颐景园的方向奔去。
靠得越近,慕容楚心里越凉,火势这么大,想来颐景园已是一片废墟,那小七儿,还有旺财他们……
鬼军们赶到颐景园的时候,冲天的火势已经将颐景园的大门烧变了形,甚至连园子周围的树林也烧了起来,整整一大片火海,看得人心惊胆战,这样的火势,园子里根本不可能还有活人!
慕容楚颤抖着翻身下马,任凭脊背的冷寒湿了衣裳,她仍是保持着声音的平静:“水子,外围戒备,墨隐,搜寻周围是否有逃出来的人,墨羽,带人灭火!”
通红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紧紧地抿着唇,容色冷沉,既没有扑进火场里哭天抢地,也没有不知所措,昏倒在地,她只是沉着冷静地下达了最准确、最有效的命令,这样的慕容楚如同铿锵的蔷薇,明艳的容色却带着倔强傲然的风骨。
墨羽望了她一眼,神智似乎瞬间被抽空,这个姑娘的拳头攥得很紧,他知道她很紧张,可是……
“墨羽!愣着做什么!还不行动!”伊水墨冷着脸,朝他脑门上扔了个石块。
墨羽突地回神,以最快的速度下令救火,而方才那一瞬间的愣神,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鬼军的行动很快,不一会儿,火势小了不少,墨羽带人进去探查了一番,出来的时候,却是抬出了十数具烧得焦黑、根本辨不出相貌的尸体,“统领,这火不必救了。”
慕容楚冷冷地垂眸望他,声音亦是冷硬如冰:“为什么不救?”
她美眸明澈,很是漂亮,可是眼神却冷傲孤高,让人不自觉得慑服在她的脚下,墨羽垂下头,慢慢说道:“园中浇满了桐油,火势颇大,里面的人已经全部烧焦甚至碳化,根本没有活物的迹象,所以……所以……”
“所以就不救了吗?”慕容楚猛地提起墨羽的衣襟,“七王爷还在里面,本统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瞬间,她明澈的眸子映上火光,猩红得骇人,微微沙哑低沉的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墨羽紧紧地盯着她的眸子,半晌,他咬了咬牙,“疾风部听令,灭火救人!”
“是!”
鬼军们又忙碌了起来,而慕容楚负手立在火场旁边,随着一具一具焦黑的尸体不断被抬出来,她明丽的容色越来越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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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忽地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急速地朝着金陵城门奔去。
墨羽大惊失色,“统领!快回来!”
看着这一片烧成废墟的颐景园,根本不难猜测慕容楚要去做什么,只是金陵城戒备森严,她就这样冲进去,非但杀不了定南王,反而还会被抓。
墨羽正要上马随上去,可是慕容楚却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那一片山坡上,蓦然出现了一队黑衣劲装的骑士,玄黑绣红色妖云的披风,猎猎飘荡在夜色里,肃然威严。
而骑士的正前方,云初白骑在枣红色的大马上,姿态雍容优雅,他幽深的眸子闪动着璀璨星子般的光芒,唇瓣微微地勾起,弯起一个诱人的弧度,“阿楚,你来了。”
慕容楚揉了揉眼睛,目光一一地撩过那排黑衣骑士,“旺财,来福,富贵,发达,你们……你们都没死?”
本以为已经死掉的人,却突然出现在眼前,慕容楚心里又惊又喜。
云初白瞅她一眼,眉头一拧,语气幽凉地道:“爷费尽千辛万苦,死里逃生,你不慰问爷,眼睛里就只有他们几个兔崽子,嗯?”
一听这话,旺财他们肃然的容色一垮,不好,主子爷要酿醋!
他们齐齐地低下头,恨不得凭空出现某种空间裂缝,好让他们钻进去。
七王爷要酿醋,慕容楚心里的火气也一簇一簇地往上撩,“我在前面救人,救得火急火燎,你就躲在这里看好戏?”
她气得一扯缰绳,打算转身就走。
“阿楚!”见她真的生气了,云初白急急地唤住她。
慕容楚虽然心里火气大,可是转念一想,云初白那货不是这样不懂事儿的人,他现在出现必然有现在出现的理由。
她吸了口气,转身望着他,“好了,给你一分钟,说不明白老子把你扔到火堆里做烤乳猪!”
两个人长久的相处,误会难免,有什么话还是说开了好。
慕容楚的意图是好的,可是表达的方式却深深地伤害了七王爷的脸面,“烤乳猪?呵,在你心里,爷就是猪?”
慕容楚冷冷撩他一眼,提醒道:“还剩五十秒。”
云初白哼道:“本王从不受人威胁!”
他趾高气扬,一派十足的七王爷派头。
“那好!水子,墨羽!”慕容楚指了指火势冲天的颐景园,“把七王爷扔进去!”
伊水墨和墨羽对视一眼,把七王爷扔火场里做烤乳猪?
这主意妙啊!
俩人兴致勃勃,不知死活地来抓人。
云初白哼了声,银紫袍袖一扬,一道劲风将伊水墨和墨羽掀飞了。
“你敢打我的人?”慕容楚最大的优点就是护犊子,这回,云初白不仅骗人,还打人,她再好的脾气也要炸毛了。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神色倨傲地道:“不敢打,也已经打了。”
“你找抽!”
七王爷犯贱,慕容楚美眸一眯,扬起鞭子朝着他劈了过去。
以七王爷的工夫,这一鞭子自然落不到他身上,可是慕容楚企图打他,而且是为了另外两个男人打他,这足以让七王爷伤心欲绝,“阿楚,他们是什么东西,你既然为了他们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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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自然要护着自己人,“他们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
三墨神色也是一垮,得了,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和白羽卫们一起做背景,不要出来瞎蹦哒吧!
慕容楚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语病,“我不是说他们不是东西!”
七王爷玉手一扬,朝着三墨他们一指,“那他们是什么?”
“他们是东西!啊呸,他们不是东西!啊呸呸!”慕容楚差点儿被自己绕晕了,“他们是人,是我的人,我的自己人!”
“你的人?”在七王爷的字典里,只有枕头边上的,才能称得上“谁的人”,才能称得上“谁的自己人”,是以,乍一听慕容楚说出这话,七王爷的心拔凉一片,虽然不愿意承认,是那三个墨长得确实不赖,他家阿楚好美色,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之下,瞧上了他们也是正常……
七王爷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在这么一片荒郊野外,他凄凉地一蹲,修长的手拽了一片草叶子,眼神哀怨地望向慕容楚,“你不喜欢爷了,你肯定不喜欢爷了……”
七王爷很怜,慕容楚愣了一下,这货逻辑混搭,大脑回路异于常人,他推理出“不喜欢”这个结论的过程想来也不那么正常,慕容楚觉得在这样的问题上顺着他的思路走,就是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她也不和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她用马鞭梢撩了撩云初白的肩膀,直接奔了主题,“喂,今儿的事说明白,再写一万字的检讨书来,本统领就接着喜欢你!”
七王爷幽深似暗潭深水的凤眸倏地一亮,“果真?”
慕容楚马上拍胸脯,“真!比真金还真!”
得了她的保证,七王爷马上就交代了,“爷发现颐景园里混进了细作,便让旺财他们将计就计,假装中了迷药昏倒,将定南王那老贼的人骗了进来……”
慕容楚点了点头,“然后你们就像砍瓜切菜似的,把那些人给宰了?”
云初白也连忙点头,“对,就是这样!”
慕容楚指了指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这么说,这些都是定南王的人?”
“自然!爷身边从不养无用之人!”七王爷很是不屑地撩了眼那些尸体,“如此愚蠢,活着无用,还是死了干净!”
慕容楚抚了抚下巴,确实,白羽卫注重个人能力,这货身边的每一个人单独拉出来,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如果一把迷药,一场大火就能把他们干掉,那他们就不是白羽卫了。(
方才她太担心,太急躁,心思仍不够镇定,才没有想到这一层。
“既然你那么容易就把定南王的人解决了,还偷着摸着做什么?看我们在这里救火,你很高兴?”
这是慕容楚最生气的地方,这货把她的担心当成笑话看,实在让人难以原谅!
云初白是个聪明人,这会子他也瞧出来慕容楚生气的原因了,是以,他赶忙解释道:“爷是怕他还有后招,爷为保万无一失,才从密道里出来的。”
慕容楚眉梢一扬,“颐景园里有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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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香脸色苍白,瘦的几乎不成样子,她膝行两步,抱住慕容楚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姐姐,你救救我吧,看在父亲的份上,你救救我吧!”
慕容楚惊奇了,“你不在定南王府好生养胎,生下吴三儿的遗腹子,这大半夜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慕容香虽然杀了吴三儿,是她也怀着吴三儿的遗腹子,她生下孩子之前,定南王是不会动她的,现在这个样子,除非……
“孩子,孩子没了。”慕容香咽了咽唾沫,涩涩地道。
慕容楚瞅了瞅那两个被揍昏的彪形大汉,“所以,你已经没有了价值,定南王一家想到你害死了吴三儿,容不下你了?”
慕容香连忙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姐姐和七王爷住在颐景园,所以偷偷出来投靠大姐姐,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大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出嫁前,她是靖国公府趾高气扬的三小姐,是现在,夫君死了,夫家要她的命,娘家又倒了台,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万般无奈之下,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爬了七王爷床的大姐姐。
不过,有一点她忘了,从前她一口一个“贱蹄子”的喊着,从来没有把这位大姐姐放在眼里,现在有事相求了,慕容香倒是不住地朝慕容楚磕头。
没了吴三儿,没了孩子,她失心疯的诱因不存在了,现在她的神智清醒了,只想着保命重要。
慕容楚颇带兴味地瞅了她一阵,“我说香妹,你别求错了人,方才要知道是你,我还不一定救呢!”
她不是圣母,以将别人对她做的恶事通通抛到脑后,相反,她慕容楚是个记仇的人,她忘不了当初这位香妹是怎样羞辱她,怎样设计她嫁给吴三儿。
慕容香紧紧地抱着她的腿,言辞恳切地道:“大姐姐,小妹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跟着大姐姐,一辈子服侍大姐姐,大姐姐,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吧!”
定南王为子报仇心切,这一次没杀得了她,下一次还得来杀,她一个弱质女子,根本逃不掉,再说,她即便万幸地逃掉了,一个年轻女子无依无靠,独身一人也根本没有办法生存。
慕容楚挑了挑眉,“你要给我做奴婢?”
她这香妹虽是庶女出身,是心高气傲的很,嫁到定南王府不过半年,既然什么架子都没了?
慕容香抹了抹泪,怜兮兮地看了慕容楚一眼,“大姐姐,小妹愿意伺候大姐姐!”
“你愿意伺候我,我还不愿意被你伺候呢!”慕容楚抚了抚衣袖,淡淡地道,“不过看在父亲的份上,我以帮你一回。”
以为她答应了,慕容香满脸喜色,不停地磕头,“谢大姐姐!小妹一定好生服侍大姐姐!”
慕容楚嗤了声,道:“姐姐身边有的是人服侍,就不劳香妹费心了,这么吧,明儿我将你送到前面安全的镇子上,以后你自求多福吧!”
慕容香的笑容顿时就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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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揉了揉额角,这已经是她最大限度的容忍了,而且她这么做,也是看在慕容香这半年确实吃了不少苦头的份上,至于慕容香心里到底怎么想,她不关心,也不在意。
“阿楚?”云初白见她神色恹恹,担心地拉了拉她的手。
“七儿,咱们回吧!”慕容楚笑了笑。
一行人趁着夜色匆匆地赶路,慕容楚让伊水墨给慕容香找了匹马,让她也跟着一起走了。
看着慕容香,云初白的脸色臭的不行,“哼,这个女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救了她,不怕被她反咬一口?”
慕容楚叹了声,“她虽然心肠不怎么好,是她做的那些事儿,到底没伤到我,到底是条人命,让我丢下她不管,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实在办不到。”
她向来是个嘴硬心软的姑娘,做不到见死不救,是她不傻,“你放心,今天晚上我让人看着她,明儿天一亮就打发她走,不会让她有机会使坏的。”
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说话,不远处的慕容香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渐渐浮上了一层阴霾……
……
……
天已经蒙蒙亮了,一行人进了个小镇子,慕容楚给了慕容香二百两银子,便打发她走了。
二百两银子,足够她买上一座农家小院,再置上一些鸡鸭猪羊,雇两个仆妇,本本分分地过日子了。
她慕容楚也算是以德报怨,仁至义尽了。
而云初白包下了镇里最高档的客栈,准备休整半日,再去与李牧会合。
所有人都补眠去了,七王爷却咬着笔杆子,坐在桌边苦苦思索那份一万字的检讨书。
“主子爷,要不属下找伊水墨来,别说写一万字了,就是让他写十万字,他一个时辰也能搞定!”旺财见他家主子爷临窗写字,实在有些不忍心,话说他家主子爷自从执掌批红大权,那一直朱笔只批奏折,那些文书类的工作,都直接交给下头人处理,乍然要写一万字,他是真怕他家主子爷应付不来。
“旺财,你怎么忽然对伊水墨那厮赞赏有加了?”云初白笔下不停,却也发现了自己身边这位卫长的反常。
旺财一乐,他还指望他家主子爷给他做主呢,所以赶忙将他和墨隐的“喜”事儿,还有伊水墨帮忙的事儿,报告给他家主子爷知晓。
云初白玉笔一滞,缓缓地抬头撩了他一眼,“旺财,你果真给墨隐送花了?”
旺财喜滋滋地承认:“是,而且阿隐收了属下的红玫瑰很高兴,他已经答应属下会好好考虑我俩的事儿!”
“阿隐?”看着身边这个傻缺卫长一脸喜色,云初白只觉得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不过,七王爷写了两行字之后,忽然悟了,旺财九十九朵红玫瑰,能哄得一个男子超越世俗的枷锁,答应考虑和他来一场惊世绝俗的爱恋,见红玫瑰这种植物具有非凡的魅力。
七王爷咬了咬笔杆,如果他情真意切的一万字检讨书,也配上红玫瑰的话,那他恢复“小七儿”的身份肯定指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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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慕容楚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终于睡醒了,“来……”
撩开纱帐,她僵住了。
屋里的桌椅壁柜都不见了踪影,一大片红灿灿的玫瑰花如同碧空丹霞,千重红锦,连绵地铺陈开来,她就像置身在一片玫瑰花海之中。
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浪漫,也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花,眼前云蒸霞蔚一般的景象让慕容楚的心止不住地奔腾。
“阿楚。”
房门“吱呀”打开,云初白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立在门口,他嫣红的唇瓣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就像是盛着殷红朝雾飘然而来的撩人妖精。
慕容楚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云初白优雅地走了进来,声音低柔地问:“喜欢吗?”
事有反常即为妖,慕容楚挑了挑眉,“喂,难不成七王爷写不出一万字的检讨书,拿了这些花来唬弄我?”
云初白嗤了声,“爷不像某些人,连字都写不顺畅!”
他的目光往花束中一撩,那是一叠厚厚的粉红色的笺纸。
慕容楚狐疑地打开一瞧。
啊哟,七王爷的本事真真儿不是吹的,这份一万字的检讨书,厚厚的一叠纸,足有十几页。
慕容楚翻了翻,这份检讨书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他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做了最深刻、最细致的检讨,尤其对于他害慕容楚担心的错误行径,从人性和哲学的角度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和高度的检讨,以说感情十分真挚,认错十分诚恳,而且还书面整洁,字迹泼洒,没有一个错别字,以说是检讨书中的精品,就是列为精品范文,流传千古,传扬后世也不为过。
这会子,七王爷优雅地站着,紫袍飘飘摆动,银冠熠熠生辉,仪态雍容,风姿卓然,不过,表面上的从容,不能代表内心的从容。
其实,七王爷的心里像是有十五只水桶在打水,七上八下,他的内心是极其忐忑的,是极其不安的,“有哪里写的不好,阿楚提出来,爷马上就改!”
慕容楚忍着满心的欢乐,美眸一斜,冷着声音道:“咳,我批准你说话了?”
七王爷这辈子从来没伏低做小过,不过,检讨书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人,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所以,这一万字写下来,云初白已经深深地认识到,自己害他家阿楚无端端的担心,这样的行径是多么的离谱,多么的不近人情,多么的丧心病狂,多么的让人深恶痛绝!
所以,从来不低头的七王爷此生第一次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他紧紧地抿着薄唇,恭谨得像后宫男宠拜见女皇陛下。
慕容楚端着一张严肃冷然的脸,将检讨书看了一遍,“嗯,态度还算说的过去,以后还敢不敢不打招呼,害我担心了?”
她这态度简直就是老子教训儿子,七王爷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敢了。”
慕容楚点了点头,“以后若是再犯,门口跪搓衣板去!重要的话自己重复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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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忽然觉得很委屈,“那爷一万字的检讨书白写了?还有这些花白送了?”
他的检讨书没灌一点水,没有一句重复,力求句句都是干货,还有这些花,每一朵都是他亲自过目,亲手剔了花刺的,他花了这么多心思,讨好了这么半天,就因为没给她捏胳膊捶腿,完全被否决了?
慕容楚揪了朵玫瑰花,瞥了他一眼,“本统领给了你机会,你不愿意罢了。”
“爷……”七王爷抿着唇,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不帮她捏胳膊捶腿吧,前头那些伏低做小,低三下四就全部打了水漂,白做了,要是捏吧,又实在有损他的形象,七王爷的思想斗争很激烈。
是,现在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看见的话,就不会传出去,没传出去的话,自然就不会有人知道……
经过一番欺骗式的自我说服,七王爷决定不能前功尽弃,“好,爷帮你按摩!”
他一副大义凛然,准备感慨赴死的表情,慕容楚暗暗一笑,“还不过来!磨叽什么的!”
七王爷忍耐着,两步拆成三步,慢慢地挪到她身边,很是委屈地帮她捏肩膀。
俗话说,没见过猪走路,还没吃过猪肉吗?七王爷虽然没服侍过人,是被人服侍的多了,自然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舒服。
在七王爷一双巧手下,慕容楚没一会儿就舒坦地哼哼唧唧起来。
七王爷的手劲不由地更加柔和,“阿楚,你叫得如此诱人,是要勾搭爷吗?”
慕容楚斜了他一眼,嗤道:“想跟本统领的男人,能从门口排到爪哇国去,他们个个都想爬本统领的床,本统领用得着勾搭你?”
经过和七王爷的长期斗争,直到今天,慕容楚才悟了,男人这种生物,不能宠不能惯,时不时地打一顿,骂一顿,收拾一顿,才能乖乖听话呢!
是七王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将“做慕容楚唯一的男宠”这个伟大的目标默念三遍之后,才抑制着没有当场发飙。
不过,不能来硬的,总是以来软的。
七王爷的脑子好使,手段多样化,对慕容楚的脾气秉性又有深刻的分析和透彻的了解,所以,不过片刻,七王爷就制定出了一整套非常完美、而且极其有针对性的作战方针。
他优雅地坐在榻沿,很认真,很轻柔地帮慕容楚捏胳膊,不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左手袖口往下一滑,手腕上粗糙丑陋的伤口露了出来。
距离他在离合阵中划了自己的手腕,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是伤口太深,到底还是留下了疤痕,七八条丑陋的疤痕,趴在白玉瓷似的肌肤上,很是扎眼。
慕容楚不由地心里一紧,她拉过云初白的手,“七儿,这些疤痕还能去掉吗?”
七王爷微垂的眸子里精光一闪,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并没有被慕容楚发现,“来福说伤的太重,即便用上最好的祛疤膏,还是会留下一些印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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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心头一酸,这货爱美,又追求高品位,现在身上留下这样丑的疤痕,他肯定无法接受吧?她一定要为他寻来最好的祛疤药,还他完美的肌肤……
“阿楚……”这时候,七王爷的手劲忽然轻缓了下来,整个人轻如一片羽毛,软软地往慕容楚身上一歪,“爷好晕呐,好累呐……”
慕容楚心里一紧张,赶忙扶住他,“又怎么了?”
云初白仿佛很虚弱地道:“无妨,爷只是一宿没睡,有些疲累。”
看着这货微微闭着眼睛,柔若无骨地伏在她的膝头,慕容楚不自觉的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和自我检讨。
这货当初失血过多,近日工作强度又太大,身体肯定需要好生调养,是她却让他熬夜写检讨书,还让他按摩,让他从事体力劳动,实在是太没有良心了,太不知好歹了,太不会关心人了!
“来,不用你按摩了,你好好地躺一会儿。”慕容楚很温柔地拍了拍云初白的肩膀。
云初白似乎有气无力地拉住她的手,“阿楚陪爷躺一会儿。”
这样小的要求,慕容楚实在不忍心拒绝,“好。”
两个人排排躺好,漫漫花海,欣欣花香,氛围美好的不得了,不过一会儿,慕容楚就感觉到一只咸猪手钻到了自己的衣服里,她眉头一蹙,猛地按住云初白的手,“你做什么?”
她向防狼似的,警惕地望着云初白。
七王爷瞅着她这样的眼神,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阿楚误会了,爷只是要帮阿楚按摩……”
他怜兮兮地抿着唇,长长的睫羽微微地闪动着,凤眸里带着淡淡的委屈和失落,慕容楚不由心里一软,“你不舒服,便不用按了。”
七王爷却不赞成,“不成,爷答应了阿楚的事情,一定要办到。”
慕容楚叹了声,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发丝,“好了,你先养好身子,等你舒服些了再按也不晚。”
七王爷再次确认,“不让爷按了?”
慕容楚点头,“嗯。”
不得不说,七王爷这招以退为进,哀兵之策,取得了完美的胜利。
浪漫的花海,最适合做一些浪漫的事儿,比如俩人一起滚两圈,做些羞涩涩的事情,尤其对于孤男寡女,**来说,不一会子,欲、望战胜了理智,俩人似乎都忘了七王爷身娇体弱需要休养的事儿,紧紧地滚成了一团。
俩人情意浓浓,门外,旺财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家主子爷玉枪不倒,战斗力持久,是军情却是不待人呐!
旺财很纠结,汇报吧,饶了主子爷的兴致,肯定要倒霉,不汇报吧,贻误军情,要酿成大祸,这如何是好啊!
墨隐藏在树后瞅了他半晌,见他踱来踱去,犹豫不决,便走了出来,义正辞严地道:“阿旺,军情大事,不能耽搁!”
他的话给旺财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凝重了神色,大了胆子,郑重地上前敲了门,“主子爷,李牧将军被围桐城,军情十分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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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的神智从情海里拔出三分,“小七儿?”
她声音朦胧,眼神迷离,衣衫半开,诱得七王爷幽深的凤眸里泛起晶亮的光彩,“不必管。”
俩人又沉浸到了花海的浪漫里。
屋里良久没有回应,旺财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往门口的台阶上一坐,等着他家主子爷尽兴完事再汇报。
不过,墨隐好端端一个又直又挺的男儿郎,被旺财当成姑娘,当众求爱,在众鬼军面前丢没了身为隐风部首领的脸面,他恼怒得恨不得将旺财这厮千刀万剐,现在这么好的一个陷害旺财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阿旺,怎么了?”他缓步上前,柔情款款地问。
微微春风里,跟前的人儿青丝飘扬,衣带翻飞,雾中花般的容颜,朦胧得引人想一探究竟,尤其那一声“阿旺”唤得亲切又自然,旺财心神一荡,清俊的脸色一红,“我家主子爷和郡主……嗯,有要事在忙。”
在姑娘家面前,说话自然不能口无遮拦,是以,旺财用“有要事”,替代了“正在办事”。
作为姑娘的墨隐很清纯,“什么要事比得上军情紧急?”
旺财支支吾吾一阵,觉得说出男女欢情的话来,对这样美好的姑娘实在是一种亵渎,“阿隐,我家主子爷正在忙的事儿虽然比不上军情紧急,是……”
“阿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墨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还严肃了神色,“咱们做下属的,一切都要以主子的利益为优先考量,现在这种情况,不管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军情紧急,要是因为你的贻误,坏了主子们的大事,你万死都不能辞其疚!”
心爱的姑娘这样郑重地和自己说话,旺财一愣,“阿隐……”
然后,墨隐放出来最有杀伤力的话:“像你这样贻误军情,不负责任的男子,是不会有女儿家喜欢的!”
事情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旺财一颗红心沸腾了,他断断不能做不负责任、被姑娘家瞧不起的男子!
他凛了凛神色,理了理衣衫,视死如归地走到门口,“咚咚咚”地敲起门,“主子爷!主子爷!主子爷不好了!”
他的嗓门十分大,敲门声更像擂鼓似的,震天得响。
屋里俩人动作齐齐一滞,慕容楚推了推云初白的肩膀,“七儿,你瞧瞧去吧,紧急军情,耽误不得。”
“紧急军情,哼,爷的‘军情’更紧急!”七王爷哼了声,根本没理旺财,继续纾解自己十分紧急,十分耽误不得的“军情”。
旺财站在门外,竖着耳朵等他家主子爷的吩咐,是屋子里传出来的仍然是“啪啪啪”。
旺财眉头一拧,转身望了望满含着期待看着他的墨隐,墨隐比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当即,旺财又充满了活力,“主子爷!不好了!出大事了!那事儿回头以再办,军情大事如果延误了,就了不得了!”
为了他家主子爷的前途大业,旺财是说冒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风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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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家小七儿是监军,皇帝老头不就是想趁机对付他么!”慕容楚走进亭中,语气讥诮。
将领手握大军在外作战,皇帝一般都会指派监军随军,监军的作用就是督查将领,代表朝廷协理军务,换句话说,监军就是皇帝派到前线去的耳目,所以,任职监军的必然是皇帝的宠臣,或者是皇帝极为信任的人。
这回,成武帝安排云初白任监军,表面上看是对他的倚重,是,如果李牧兵败,成武帝也能借着这个由头,随便给身为监军的云初白安上个什么罪名,到时候成武帝自然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所以,对云初白来说,李牧只能胜,不能败。
是江南局势危急,哪个将领有这么大的胆子让十二万大军驻在洛阳,观望不前?
这事儿也就是成武帝下的密令了,他冒着江南失陷的危险,也要搞倒云初白,见老皇帝是铁了心,下了血本了。
莫忧浅笑地望了她一眼,“楚华此番很是通透。”
对于莫忧,慕容楚一直摸不透他的底细,如果说他是好人,他又绑架过她,图谋鬼军,如果说他是坏人,是云初白却好像很信任他。
慕容楚摆了摆手,没好气儿地道:“废话少说,我问你,定南王用谁做了大将?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五天攻下七城?”
莫忧这次来,就是给他们通报消息来的,他笑了笑,道:“是周南风,此人是定南王的女婿,一直深得定南王器重,此番桐城围困李牧,也是此人所为。”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个姓周的本事倒是不小!”
李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而周南风能将他围在桐城,几近弹尽粮绝,这个周南风绝对是个狠角色。
这时,莫忧笑着望向云初白,“白,李将军的性命就在你手上了,你若是再不出手,李将军就没命了。”
将军再强悍,再有本事,也不能单枪匹马地打仗,将军掌控大局,谋士出谋划策,士兵真刀实枪,这才是战争,说到底,战争是一场集体活动,而现在云初白手上只有三千白羽卫,而慕容楚只带了一百左右的鬼军,白羽卫和鬼军即便再有本事,对付周南风十数万之众,也根本不能有胜算,所以,现在,他们是落进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
不等云初白答话,慕容楚就说道:“擒贼先擒王,周南风是个祸患,留着实在不妙,我们何不先杀了周南风?”
大将一倒,下头的人没了主心骨,就好收拾多了。
云初白挑了挑眉,“阿楚是想……暗杀?”
领兵大将身边都有一支亲卫军专门保护,暗杀并没有那么容易成功。
慕容楚想了想,唤了伊水墨来问道:“周南风有什么特殊爱好,或者有什么弱点没有?”
伊水墨道:“周南风不赌钱不贪财,也从来不和别人一起吃酒作乐,不过,只有一条,此人好色。”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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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齐望向慕容楚。
慕容楚邪笑着道:“咱们只要使一招美人计……”
美人计中的美人也就是杀手,凭借美色接近周南风之后,便能找机会杀了他。
莫忧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计虽是个好计,是此计中的美人却不是那么好找的。”
周南风虽好色,却是一名勇猛的武将,所以,这一计中的美人,不仅要容色出众,让周南风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而且还要有过人的武艺,这样的女子确实很难找。
慕容楚眸光一转,目光正巧望向云初白,他雍容优雅地靠在锦缎软枕上,眼眸波光流转之间,带着撩人的风采。
顿时,慕容楚眼睛一亮,“那啥,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云初白宽袖一拂,“哦?且说来听听。”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云初白,“七儿啊,你长得这么美,如果不好生利用,那是辜负了上天给你的美貌,我看这回,你不如……”
看着她邪邪的、带着暗示意味的目光,当即,七王爷将她的意思猜出了七八分,“你个臭丫头!竟敢打爷的主意!”
七王爷拍桌而起,浑身上下散发出骇人的阴冷气息,他眸光森森地盯着慕容楚,仿佛她敢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将她拍进土里。
是慕容楚对七王爷的阴冷和怒气明显的接收不良,她觍着笑脸,还是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了,“你不如男扮女装,接近周南风……”
此等有**份,有失男儿本色的事情,七王爷断然拒绝,“爷不去!”
而莫忧一听这个主意,清眸马上浮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喜色,“唔,在下倒是觉得,楚华这个主意极好。”
七王爷凤眸一眯,目光在莫忧浅笑的脸上一顿,当即,七王爷发现了一件让自己更加气愤的事情,他一拽慕容楚的衣袖,“臭丫头,你为什么不让这个坏东西去?你为什么偏偏让爷去?”
“啊哟,七儿,你和莫忧虽然都生得很美,是你们俩的美明显的两种风格好吧,莫忧美得清雅,美得出尘,让人不忍亵渎,而你的美是带着魅惑的美,让人一见之下,愿意为你生,愿意为你死,所以,男扮女装勾搭人这种事,你比莫忧更合适。”
慕容楚的说法很有道理,莫忧如同月色下的一丛青竹,望之令人绝俗,令人心神宁静,和这样的男子,适合品茗对弈,赏雨观花,任何往榻上去的想法都让人觉得是对他的亵渎,是云初白就不同了,这货就是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他微挑的凤眸波光一转,就是诱人的深海,精致的薄唇一勾,就仿佛舞动了漫天华彩,尤其那一身优雅雍容的风姿,更是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简单来说,云初白勾的起人的欲。
是,七王爷再美再撩人,他都是个男儿,而且他本身并没有穿女装,扮女人的爱好,所以对于男扮女装,色、诱周南风这事儿,七王爷断然不同意。
他铁了心的不乐意,慕容楚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既然你不乐意,那本统领只好亲自上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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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
“不!”
云初白和莫忧异口同声。
“嗯?”
七王爷斜了莫忧一眼,语气也很幽凉,莫忧素来温和,他清浅一笑,没有再抢七王爷的风头。
云初白冷着脸望向慕容楚,“臭丫头,爷不许你去!”
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如果一个不小心,让周南风占了便宜,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慕容楚一摆手,气哼哼地道:“你自己不去,又不准我去,你到底想闹哪样?”
七王爷斩钉截铁地道:“反正爷不准你去!”
慕容楚也是斩钉截铁:“我不去,那就你去!反正咱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去!”
七王爷哼道:“哼,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你说说看。”
七王爷道:“爷以让旺财他们潜进敌军中,刺杀周南风!”
组织一支敢死队,深入敌军,刺杀敌军主将,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是这个办法是以人命为代价的,杀一个周南风,要冒着敢死队成员全军覆没的风险。
现在,云初白没了批红大权,只有这一支三千人的白羽卫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每一名白羽卫都不能轻易折损,为了杀一个周南风,这样做的代价实在是太大。
慕容楚自然不同意,“七儿,这件事儿你不必过问了,我帮你搞定!”
她转身就走,打算带着鬼军们,帮他把周南风搞定。
“等等!”云初白冷声一喝,“你要作甚?”
慕容楚不容反对地说道:“本统领做什么是本统领自己的事儿,你老实等消息就是了!”
白羽卫的性命是性命,鬼军的性命也是性命,她还是决定用美人计来杀周南风,只不过,她自己来做那个女杀手罢了。
她主意已定,招呼了三墨,就这开始制定刺杀计划。
云初白见她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阴沉,“爷答应。”
三个字像是凭空起惊雷,突兀地响了起来。
慕容楚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云初白紧紧地攥着拳头,恨恨地从牙缝了挤出一句话:“爷说爷答应!”
慕容楚一喜,“你同意扮女人了?”
云初白恨恨地一甩衣袖,“同样的话,爷不说第三遍!”
七王爷同意男扮女装,事情就容易多了。
慕容楚抚了抚下巴,“美女的人选有了,再就是怎样接近周南风,这也得好生谋划。”
作为一军将领,周南风绝不是傻子,尤其现在行军在外,他凡事更得多留个心眼,所以,怎样把美人合情合理地送到周南风身边,而不被周南风怀疑,绝对得好生计划一番。
这时候,一名鬼军进来对伊水墨耳语了几句,听罢,伊水墨说道:“统领,方才探子来报,定南王给周南风送补给的队伍,午后就会路过五里外的山谷。”
一听这消息,慕容楚兴奋地挥了挥拳头,“真是天助我也!”
她笑着望向云初白,“七儿,你快些回房梳妆打扮,咱们马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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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风是定南王的女婿,现在又接连打了胜仗,声势正是如日中天,想巴结他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巴结上峰,要投其所好才好,周南风不是爱美色吗?而午后,定南王派来给周南风送补给的军队就要路过了,慕容楚的计划就是,让补给小队的长官看上云初白,然后,将云初白这样一个倾世绝俗的大美人,献给周南风做礼物,这样一来,不就成功地接近周南风了吗?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行。嫂索濼爾,看最哆的言清女生爾
不过莫忧对自己的角色还很是不明确,“楚华,在下为何会成为……死人?”
慕容导演很有耐心地给他说戏:“莫忧啊,这个事儿是这样的,你呢,要扮成一个富家公子,而七王爷呢,就是你新婚不久的妻子,你俩正是情深意浓之时,现在正在蜜月旅行期间,是,等一会儿,你被人陷害有了外遇,碰巧被七王爷瞧见,七王爷伤心欲绝,你便拔剑自刎以示清白,这样一来,七王爷就成了年轻的寡妇,无依无靠,没着没落,就以名正言顺地去周南风那里了。”
慕容楚看多了糟心的偶像剧和言情,所以,她的剧本带着浓重的狗血路数。
莫忧嘴角一阵抽搐,原来他是这么“死”的!
他想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技术性问题:“楚华,自刎出血量太大,能不能改成服毒之类?”
拔剑自刎要割脖子,要出血,虽然割破点儿皮就能制造自刎的效果,是脖子上血管密布,他要是撞上狗、屎运,真个儿把自己划死了,岂不是太亏?风家主的性命很金贵,所以,他觉得不如将自刎改成服毒,到时候把毒药换成颗糖豆,随便嚼一嚼,再倒地装个死,安全系数更高。
不想,慕容楚却是否决了他这个提议,“不成,还是自刎的视觉感受更强烈,对观众更有冲击力,这样吧,等会儿我给你准备两袋狗血,你挂在肩膀上,到时候你拿剑一比划,狗血淋一身,视觉效果肯定震撼!”
她都这样说了,莫忧只好满头黑线地应下了。
时间紧迫,所有人分头准备,慕容楚找了身大红色的女式拖地长裙,往云初白怀里一塞,“来,七儿,快去把这身衣裳换上。”
七王爷紧紧地抱着那身女装,双手都在打哆嗦,让他穿裙子,这是把自己的尊严和面子放在地上踩啊!别说他是七王爷了,就是一个寻常男子,也不能接受的吧!
见他半晌没动,慕容楚赶忙去哄,“怎么了?”
现在他是这出戏里的女主角,金贵着呢,万万不能得罪。
七王爷想尖叫,想反悔,是一想到,他如果不干了,慕容楚就要亲自上阵,心里总归是不忍,最后,他使劲抿了抿唇,“无事,爷这就去换。”
其他准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刻钟,两刻钟,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只等着七王爷换好衣裳,一行人就以出发了,是内室里却是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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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急得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七儿,你快点儿啊!定南王的补给队要是走远了,咱们的计划就歇菜了啊!”
莫忧还有三墨他们也坐在屋里等着出发的命令,可是云初白就是没有动静。
一个多时辰,别说男扮女装了,就是变个性都完事了,慕容楚急得差点儿踹门,这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众人的目光瞬间便被吸引了过去。
雕花木门旁,七王爷一身简单的红衣,衣服上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累赘的装饰,只在腰间饰一条飘逸的锦带,敛了他平日的傲然和华贵,添了妩媚和风情,淡嫣色胭脂淡扫眼尾,眸光流转间的高深莫测便成了勾人魅惑,如瀑青丝并未盘成女子发髻,而是以一根与衣服同色的锦缎松松一系,只是发式的改变,便将他那一身慵懒优雅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七王爷的品味确实很高,或者说,他很会利用自己的美貌,没有浓妆艳抹,只是轻扫眼尾的一点儿胭脂,没有繁复的发式,只是一个松散的束发,就将自己由高深莫测的王爷成功地变换成了我见犹怜的美女。
这会子,慕容楚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尤物!
她作为女子看到这样的尤物,都心潮澎湃,更不用提男人了,投甘言而引尤物,贵丽色而作生涯,这天底下,只要是个正常的男子,看到如斯尤物,皆恨不得用甜言蜜语来引诱她,将讨好她作为毕生的追求!
众人虽然知道面前这人是名男子,可是却仍然忍不住为他的美貌倾倒,一时之间,屋里的人皆盯着七王爷,定定地移不开眼。
莫忧那双清眸里亦是闪过了惊艳之色,“娘子你真真儿是个美人儿呢!”
他入戏倒是挺快,转眼就将对云初白的称呼从“七王爷”和“白”,改成了“娘子”,而且从语言都表情都很好地诠释了一个对妻子爱护有加的完美丈夫的形象。
这样好的演员,作为导演的慕容楚很满意,可是七王爷一听这称呼,凤眸微地一眯,接着,他宽袖一甩,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只是在曳地的袍摆飘动之下,七王爷气势汹汹的步伐却呈现出一种婀娜多姿的媚态,此时的美人儿薄怒带嗔,真真儿的别有一番风味。
莫忧掩袖一笑,“娘子慢些,走得太急若是摔了,为夫可要忧心呢!”
七王爷浑身一僵,而莫忧幸灾乐祸地上前,准备亲亲、热热地扶着他的胳膊。
“滚开!”莫忧的手一触到他的衣袖,云初白就像碰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满脸厌恶地甩开他的手,“爷毋需你扶!”
莫忧笑了笑,倒是不怎么在意。
而慕容楚却掩唇清咳了声,“咳,小七儿,我提醒你一下哈,你作为已婚妇人,这种时候不能自称‘爷’,而要自称……‘妾身’。”
一听到那两个字,云初白脸色一黑,“臭丫头,你再说一次,你让爷自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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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哟,七儿,别不好意思嘛!来,我教你哈……”慕容楚往云初白手里塞了块小手绢,接着,她小手绢一甩,做起了示范,“来,跟着我说‘妾身见过夫君’。”
七王爷紧紧地捏着那块香喷喷的小手绢,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让他扮女子也就罢了,还让他甩小手绢,还让他自称‘妾身’,这超越底线,办不到!
“哼,让爷自称……”那两个字在七王爷嘴边转了圈,又恨恨地咽了下去,“爷办不到!”
这一出大戏就靠七王爷挑大梁,尤其现在即将登台,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所以,慕容楚很好说话地道:“啊哟,七儿,如果你嫌‘妾身’这个自称太过正式,咱们也可以换一个。”
七王爷面色一缓,“好!必须换一个!”
“既然不称‘妾身’,那就……”慕容楚眸光一闪,小手绢一甩,一个眼睛抽筋似的媚眼抛出去,“那就自称‘人家’好了!”
人家?
这回,不只七王爷,所有人的神色皆是一垮。
慕容楚赶忙做推广:“‘人家’这个自称多好啊,显得你们夫妻二人亲切无间,相处和睦,感情深厚,还富有生活情趣,符合人物形象,也符合剧情发展,所以,‘人家’比‘妾身’更合适!来,七儿,快跟着我做……”
她一甩手绢,一抛媚眼,还一跺脚,“啊哟,夫君你坏死了,人家不要嘛!”
当即,所有人都为七王爷抛下一滴辛酸泪,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男人假扮的女人难上加难啊!
那种肉麻又恶心的话,导致的结果就是,七王爷气哼哼地一甩手绢,大步出了房门。
慕容楚急急地随了上去,“喂!别走啊!你还没体会到做小妇人的真谛,到时候要露馅的啊!”
时辰不早,确实该上路了,一行人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客栈外头,已经准备好了两辆马车,装饰的很是华贵,十分符合大周富家公子的审美趣味。
现在开始,刺杀计划正式启动!
作为一家之主的莫忧,带着仆从旺财和来福上了第一辆马车,而慕容楚和阿隐扮成少夫人的贴身丫头,陪着七王爷坐第二辆马车,另有伊水墨、墨羽和富贵、发达骑马扮作护卫和小厮。
两辆马车“嘚嘚”地朝着镇外的山谷行去。
一路上,慕容楚一直没忘了向自家“少夫人”传授娇羞、无奈、薄怒、悔恨等等各种“人家”的自称方式。
不过,七王爷除了脸越来越黑之外,愣是没说一个字。
……
……
镇外十里坡。
定南王派去桐城的补给小分队正在警惕地行进,一个中年校尉是这趟任务的负责人,他抹了抹满头的汗水,心里紧张的不行。
他们这一趟,运送的是军粮还有兵器,最容易被敌军盯上,得万分小心才成,前方就是一个山谷,根据他多年的行军经验,如果敌方在山谷设伏,前后夹击,然后在山坡上放冷箭,他们这一千人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要往桐城去,这个山谷是必经之地,中年校尉容色一正,下达了命令:“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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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后头的马车上下来一个蓝衣的丫鬟,当然,这个丫鬟是长相阴柔的墨隐扮的。
一看到少爷,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少爷,您来了。”
她想拉一拉少爷的手,少爷眉心一拧,轻拂一下衣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
众军士的心里一片翻腾,啊哟,瞧这个叫月隐的丫鬟长得如雾中娇花般让人心生怜爱,这位少爷与她春风一度,实在是艳福不浅呐,只不过,看眼下这情况,少爷睡过了她,却像是不打算负责任呐!
“月隐你个贱人!”这时候,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丫头,这个丫头容色明丽,与那个月隐正是一艳一柔,堪称双姝。
军士们都是粗人,家里的婆娘也都粗鄙,此番一见两位美婢,军士们齐齐屏住了呼吸,他们在欣赏两位婢女的同时,也对马车里那位少夫人产生了浓重的好奇心,一双婢女已经是如此美貌,那位少夫人该是何等得惊为天人呐!
方才下车的婢女正是慕容楚,她叉着腰,怒气冲冲地指着月隐的鼻子骂道:“你偷偷给少爷下春、药,勾搭他上、床还不够,现在还要当着少夫人的面勾搭他吗?我看你是想气死少夫人,自己好野鸡变凤凰,占了少夫人的位置,霸了少夫人的夫君!一对狼心狗肺的东西,亏少夫人掏心掏肝地待你们!”
她不只戳了月隐的痛处,顺带着把负心的莫忧少爷也给骂了。
莫忧叹了声,对着车帘哀伤地说道:“娘子,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是那天我被月隐下了药,我不喜欢月隐,我向你保证,此生我绝不另娶,娘子,你能不能原谅我?娘子……”
他语气哀婉,神色凝重,将一个无心犯错,乞求原谅的可怜夫君形象诠释得入木三分。
要不是戏还没落幕,慕容楚简直想拍手叫好,再给他颁发个影帝的奖杯。
华丽的马车里还是没有动静,而月隐听到莫少爷绝不另娶的誓言之后,脸色登时白得如纸一般,她似乎遭受了沉重的打击,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戏按照慕容楚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周围军士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了起来,注意力也全部被吸引了过来。
这时候,莫忧叹了一声,忽然伸手夺过旺财腰间佩剑,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架,“娘子,你若是不原谅我,我就以死谢罪!”
看着那把寒光森森的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按照剧本,这会子,云初白扮演的少夫人该出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夫君诉一诉自己的委屈,然后夫君内疚自责之下拔剑自刎,可是马车里的少夫人却仿佛根本不关心自己夫君的性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慕容楚急了,她跺了跺脚,急出了满头大汗,“少夫人,不好了,您快些出来看看吧,少爷要自杀啊!”
车帘仍是纹丝不动,上至莫忧,下至旺财他们,所有人的脸色俱是一凝,七王爷不出场,大戏要演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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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们凝重的神色落在一帮军士的眼睛里就不一样了,莫少爷凝重的神色是因为心灰意冷,意图寻死,旺财他们凝重的神色是因为主子要自杀,各种担心忧虑愁,而慕容楚的满头大汗,更是将一个一心一意为主子担忧的忠心丫鬟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滞了,慕容楚白着脸,差点儿掀开车帘,将那位少夫人拖出来的时候,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声音:“死了吗?”
这声音乍一听冷漠无情,可是细细品来,却又带着一丝哀婉缠、绵,似有难言的苦楚和万般的无奈在心中,让人的心都醉了。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军士们就恨不得飞奔上去将自己的心掏出来,好安慰美人儿受伤的心灵。
不过,实际的情况却是,冷漠是因为七王爷居人上之位,多年养成的威仪和权威,至于哀婉缠、绵,则是因为莫忧那一声一声凄厉的“娘子”,唤得他心里的怒火一层一层地往上冒,他恨得咬牙切齿,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自然不会声色俱厉。
大牌天王明星终于对戏了,慕容楚赶忙狗腿地跑过去,着急忙慌地道:“少夫人,您快些出来看看吧!您再不出来,少爷就自杀了!”
这回,马车中的少夫人答得很快:“呵,人还未死,你着什么急。”
声音不若寻常女子的娇脆,可是那种低柔却带着一股中性的魅力,更是勾人心魂。
这和剧本不一样啊,剧本里的少夫人对少爷情深无限,现在的少夫人怎么巴不得少爷死似的?
慕容楚赶忙补救,“少夫人,少爷已经把剑架在脖子上了,您快出来看看啊!”
莫忧也十分尽职尽责地道:“为夫这就以死谢罪,以解娘子心头之恨!”
少爷要划断脖子了,车帘终于撩开一条缝隙,车中的人儿露出一角衣摆,慕容楚松了口气,忙忙伸手扶他。
众军士只见一袭红衣如天边彤霞拂动,一个倾城绝俗的美人从车里走了出来,“她”一抬眸撩动万千星子,一举手舞动清风缭绕,整个人集钟灵毓秀,万世芳华于一身,“她”就像是天上那一道耀耀的骄阳,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她”翩然的身姿移动,所有人的心跟着“她”的明眸流转而奔腾。
军士们齐齐一叹,有美如此,今日一见,此生足矣!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里,云初白在慕容楚的搀扶下,优雅地走到莫忧的身边,冷冷地撩了他一眼,“你不是要自刎谢罪么,为何还未动手?”
“她”无情而冷傲,而且完全不按剧本走,莫忧十分悲苦地一笑,“云儿,为夫若不能见你一面,虽死不能瞑目!”
称呼由“娘子”改为“云儿”,“云儿”似乎是这位少夫人的闺名,众军士们细细地在心里体会着“云儿”这两个泼洒而又亲切,能勾起人的无限遐思的字眼。
而云初白的脸色一冷,这个“云儿”的“云”难道是云初白的云?而且这个“云”后头还腻腻歪歪地带了个“儿”,这样的昵称可是比“娘子”更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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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冷冷地一拂衣袖,“哼,你毋需假模假式,要死就快些死!”
古代女子应贤良淑德,直言让夫君去死的,那是大逆不道!
可是颜值高的美人,不管做什么,众看官都能自动找出她这么做的合理性,所以,云初白这话一说出口,军士们几乎泪流满面,唉,云儿夫人这得伤心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幽怨又哀愁地说出让夫君去死的话来啊!而这位少爷竟然让自家美貌如斯的夫人伤心欲绝到如此境地,实在是该死!
被人催着去死,莫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不过,基于剧情,他作为一名深爱妻子的丈夫,在此生死离别之际,该当无限眷恋,深情款款,对爱妻殷殷嘱咐才是。
所以,莫忧清眸凝重,语气哀戚地嘱托起遗言:“云儿,为夫先去了,以后没了为夫照顾,你不要忘了按时用膳,按时就寝,冷了记得添衣,热了记得开窗……人生路漫漫,今后你要好生保重自己,万不可再因为夫之事伤心,否则,为夫的灵魂也不得安生……”
他如此情深意切,简直是见者流泪,闻者伤心,可是,作为当事人的七王爷却给了他一个冷凝如冰的眼神,并且冷冷地嗤道:“呵,你去死就是,等你一死,我白初云便可另嫁高官豪门,到时还要多谢你成全呢!”
忽然之间,情深似海、善良温柔的少夫人成了薄情寡义、恶毒狠辣的毒妇,一切都乱了套,慕容楚朝着七王爷一个劲儿地挤眼睛,可是七王爷似乎决定将绝情决意演到底了,他微微地仰着头,青丝随风拂起,飘逸的红色袍带翻飞,眉宇间带着一抹倔强和孤傲,简直就是一个傲然的女神,让人禁不住匍匐在她的脚下。
爱妻让他去死,莫忧悲情地握着剑,“云儿,为夫这便去了,你我来生再续前缘!”
“噗!”
莫忧心一横,剑锋一斜,藏在肩膀上的血袋子划开,一道通红的血线喷出来,青竹般出尘清雅的公子淋了一身狗血,成功制造出了震撼的自刎假象。
“噗通!”
莫少爷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虚弱倒地,他浑身浴血,有气无力地朝七王爷伸出手,“云儿……”
七王爷一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望着他,轻蔑地说道:“哼,死了正好!这个负心汉体虚乏力,每次上榻不到一刻钟就没了力气,简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这样的男人根本满足不了任何女子!”
七王爷轻蔑的言语指的似乎是剧本里的莫少爷,可是慕容楚听得出来,七王爷分明是指桑骂槐,指着莫少爷污蔑莫忧来着,他这种行为明显是报复,报复莫忧那一声声的“娘子”,还有那恶心人的“云儿”!
七王爷演戏全凭自己的喜好,到了这时候,慕容楚觉得,不管是剧本还是演员,都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而且正朝着一条乌烟瘴气的不归路上越跑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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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这出戏就要毁在七王爷的临时起意上,得亏来福急中生智,他忽然高声大笑,“哈哈哈,少爷死了,车里的金银珠宝,田契地契都是我的了!”
笑过之后,他一扬马鞭,驾着头里那辆马车“嗖”地朝来时的路冲了回去,而富贵和发达也是聪明的,他们深知他们家主子爷的小性子犯了,来福已逃,只剩一傻缺卫长,他们若是留下恐怕生不如死,于是,富贵和发达对视一眼,也大声笑道:“哈哈哈,我们兄弟二人和阿福是一伙的,金银珠宝,田契地契,我们三个人去分了!”
交代完毕,俩人一抽马鞭,骑马急追而去。
至此,剧本完全成了摆设,扮演仆从和小厮的,已经跑了大半,伊水墨和墨羽一瞧,当即也有了想法,“站住!你们三个不要跑!见者有份,那些金银珠宝,田契地契也有我们的一份!”
他们俩人也跟着策马而去。
瞅了瞅周围空荡荡的路面,旺财终于想起了他要处理“尸体”的使命,他狠掐一把大腿,疼得眼眶里满含泪水,情绪酝酿出来了,他背着剧本上的台词:“世间俗物与我何干?人间流言又能奈我何?我只想与少爷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少爷,我们走!”
说罢,他抱着莫少爷的“尸体”,飞身上了后头那辆马车,马车飞奔而走,风中还残留着旺财一线冰凉的泪水。
清场完毕,只剩下七王爷带着慕容楚和墨隐两个婢女,期期艾艾地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
从仆役到护卫,全部心肠歹毒,他们抢夺莫少爷的遗产,甚至连莫少爷的尸体都抢走了,作为丫鬟的慕容楚急得跺脚,“回来!你们快回来!”
可是那一伙人早就跑远了,任凭她怎么喊都没用。
慕容楚美眸一闪,似乎想起了在一边看热闹的军士,“军爷,求求你们了!求你们帮着追一追吧!财产没了,我家少夫人没法活了呀!”
军士们没帮忙,不过倒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这位姑娘,我们公务在身,不能擅离职守,再说,他们早就跑远了,根本追不上。”
慕容楚美眸凝水,焦虑又哀愁地道:“那可怎么办呐!我们主仆三人,身无分文,连车马都没了,这样的乱世,让我们三个弱女子怎么生活啊!”
七王爷总是足智多谋的,即使是角色扮演的时候也不能掩盖他的高智商,他轻声一笑,目光一飞,望向了墨隐,“这有何难?月隐生得不错,又有些勾搭男人的本事,只要将她卖入妓馆,我们便可得一些盘缠,回娘家另嫁高门了。”
七王爷这样陷害墨隐是有原因的,方才墨隐怂恿旺财犯傻缺,打扰了他与他家阿楚行男女敦伦大事,七王爷武功那样高,可是将墨隐当时鼓动旺财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听得清清楚楚,先前没有收拾他,是看在慕容楚的面子上,可有仇不报非君子,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七王爷自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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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隐脸色一白,七王爷此人阴险诡谲,不会真的把他卖进妓馆,换银子吧?虽然因为隐风部的特殊使命,他经常扮作女子,可是他目前还是个直男,要让他一辈子做女子,他不愿意啊!
墨隐一扯衣袖,将事先抹在袖口的辣椒油抹在眼睛上,登时便制造出美人垂泪,哭红了眼眶的效果,“少夫人!求求你了,不要把奴婢送走!少夫人……”
宽袖之下,他眼神一瞥,求助地望向自家统领。
刺杀周南风,少不了墨隐这样的专业人士,慕容楚忍耐着将云初白抽飞的冲动,腆着笑脸劝道:“少夫人,月隐好歹跟了您六年,莫少爷才跟了您六个月,若论起情意来,月隐与您的情分还更深厚些呢,您为了一个无用的死人,打发了月隐,实在是不值当的呀!”
她扯了扯墨隐的衣袖,低声提醒:“月隐,赶紧向少夫人认错!”
墨隐的眼力见儿不错,他早就看出七王爷与风家主不睦,所以,可着劲儿地说风家主的坏话,肯定不会有错,“少夫人,月隐不该勾搭莫少爷,莫少爷生得虽俊,可是他又软又细,时间又短,根本不是男人!月隐后悔了!以后月隐一定唯少夫人马首是瞻,绝不会辜负少夫人的期望!”
这几句话可算说到云初白的心坎里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倒是个懂事儿的。”
墨隐松了口气,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继续发展剧情比较好,于是,他担忧地问道:“财物都被他们抢走了,我们主仆三人的生计可如何是好?”
美婢慕容楚眼睛一亮,计上心来,“我们少夫人生得极美,我看还是得嫁人,咱们去前面的大城镇里找一家大户,少夫人再嫁给有钱人家的少爷或者老爷,咱们三人的生计不就解决了吗?”
月隐仍是忧心,“你说的倒轻巧,哪儿就有那么合适的大户人家了?”
领队的中年校尉沉默着看了大半晌的戏,而且,他一边看戏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一伙人的行为,生怕这些人是朝廷派来的细作,可是这会子听说要给云儿夫人择婿,他忍不住了,“姑娘,本校尉倒可以做媒,给你家少夫人介绍一户好人家。”
慕容楚警惕地看着他,“我家少夫人虽然是二嫁,可是你也瞧见了,我家少夫人年轻貌美,决不能随便找个男人草草一生,你先说说是哪户人家,若是我家少夫人觉得好,咱们再谈。”
“云儿夫人一定会同意的。”中年校尉底气十足地道,“我说的这个人是周南风周将军。”
“我们倒是听说过周将军,可他是大官,你怎么会认识他?”慕容楚美眸一转,不相信地打量着中年校尉,“你不会是想骗我们,把我们主仆卖进青、楼吧?”
中年校尉本来还担心她们是细作,想借机接近周将军,可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她们没有急切地跟他走,反而对他很是警惕,这样一来,中年校尉稍稍地放下了心。
“姑娘不要多心,本校尉奉命给周将军的军队运送补给,出了这个山谷就是周将军的驻地了,到时候你们亲眼看看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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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中年校尉彻底对她们放心,慕容楚仍然假装担忧地问道:“你平白给我们少夫人介绍好人家,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
运粮车忽然坏在山谷中央,那位富家少爷忽然在他们眼前自刎身亡,而云儿夫人就在他们跟前考虑改嫁的事儿,这一切似乎太巧合,中年校尉的心里本来存了些疑影,可是慕容楚这一连串警惕十足的问题问下来,中年校尉抹掉了心里最后的一丝怀疑。
“本校尉自然是有些私心的,”他笑着说道,“本校尉将云儿夫人举荐给周将军,云儿夫人日后飞黄腾达,不要忘了本校尉的提携之恩就可以了。”
慕容楚询问地望向七王爷,“少夫人,您觉得怎么样?”
这回,七王爷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前头的马车修好了,补给队便带着“云儿夫人”主仆三人往周南风的驻地行去。
……
……
中年校尉让慕容楚她们先等在帐外,他自己进去先行通报。
慕容楚见四周无人,苦口婆心地叮嘱云初白,“七儿,咱们一会儿就进去了,不过,为了万无一失,咱们得先摸清楚周南风的底细再动手,你好好当你的少夫人,可千万别坏了大事……”
刺杀一次不成,第二次对方有了防备就更难成功了,她们费了好大的劲混进来,要力求一击即中!
七王爷哼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时候,那中年校尉出来了,喜滋滋地招呼她们进去,慕容楚只得住了嘴。
在帐中主位端坐,身穿铠甲的将军就是周南风了。
周南风的身份不低,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他本以为这回送来的又是那些庸脂俗粉的军妓,可是慕容楚三人的出现,彻底惊艳了他。
只说这两个美婢,一个明艳动人如骄阳下艳丽的蔷薇,一个柔和温婉似雾中娇花照影,她们每一个都是国色天香的佳人,可是,这还不算什么,最美的却是她们的主子。
那位美人一袭红衣盛放,似是黄泉路旁的彼岸花开,致命的魅惑,致命的美,“她”的肌肤如白玉瓷般,似乎泛着一层茫茫的细腻色泽,而“她”腮边两缕青丝随风拂动,更添妩媚风情,这妖妖艳艳的风姿,灿然生光,似乎任何人间绝美风景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她”如世间最撩人、最魅惑的妖,彻底吸引了周南风的目光,“来美人,陪本将军喝一杯!”
周南风干咽了咽口水,斟上两杯酒,轻佻地递到七王爷唇畔,上来就打算对饮一个交杯。
云儿美人撩一眼那酒杯,眸底唇畔霎那间便浮起一种欲语还休的幽怨和哀愁,而且美人的声音亦是婉转动人:“嗯?”
当然了,这是周南风先入为主的固定思维,七王爷只不过是因为他过分轻佻的举动,还有他眼睛里毫不遮掩的欲情,动了杀意而已!
所以,所谓的欲语还休,不过是因为七王爷在努力地遏制着想一手掐死他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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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风这一个防御动作,可攻可守,如果墨隐出手行刺,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剑来,而墨隐飞在半空中,没有着力点,如果周南风拔剑的话,他要抵挡便很困难。
周南风在桌案下的这个小动作,以慕容楚的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墨隐是绝对看不到的。
慕容楚着急地朝他使眼色,可是墨隐却像毫无所觉,仍然保持着飘飘似飞花的姿态往周南风的方向而去。
暗叫一声“不好”,慕容楚的手紧紧地攥住杯子,掌中暗暗运力,正准备将杯子朝周南风掷过去。
忽地,云初白在桌下按住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墨隐已经飞到周南风的正前方,只要抬手拔剑,便可刺他胸口,是动手行刺最好的位置。
周南风十分警惕,他的手微地一动,随时准备拔剑反击。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墨隐突然勾唇一笑,身子一转,软软地扑进了周南风怀里,“周将军,人家好喜欢你……”
墨隐身为隐风部头号人物,自然不是吃白饭的,他早早察觉出周南风的警惕,所以,简单的一个动作,简单的一句话,便将刺杀变成了投怀送抱。
方才那么好得时机,他没有动手,周南风终于放下警惕,尤其,墨隐身上散发出的浅淡暗香,就浮荡在鼻端,周南风心神一阵迷醉,“哈哈哈,美人,本将军也很喜欢你呐!”
说着,周南风一张猪嘴就要往墨隐脖子里拱。
墨隐偏了偏脸颊,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轻薄,娇笑着斟了一杯酒,“周将军,不要着急嘛,人家先敬你一杯水酒。”
他柔媚地端起酒杯来,递到周南风的嘴边。
有美人伺候,周南风自然很高兴,“哈哈哈,好,本将军就饮了你这杯酒!”
周南风彻底掉进了墨隐的温柔乡里,一场危机化解,慕容楚吁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背脊上紧张地滑下一滴汗水来。
她方才的紧张和担忧一丝不落地落在了云初白的眼睛里,云初白低嗤了声,似乎是嘲笑她。
慕容楚嘴角一撇,借着给他倒茶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声道:“七儿,自称‘人家’有那么难吗?你看人家阿隐,多有职业操守,演得多好!你得好生跟他学学!”
七王爷凤眸一眯,哼道:“哼,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爷不屑!”
慕容楚暗暗一笑,恐怕不是不屑,是不好意思吧?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想他堂堂七王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纵横朝堂无人能敌,现在却愿意放下面子和自尊,扮作女子深入敌营,算得上是能屈能伸,难能可贵了。
让他自称“人家”,让他向周南风谄媚娇笑,曲意逢迎,确实超越了他的底线,他既不愿,她该理解,不该再强求,再说,墨隐一个人也做得很好。
“将军,金陵送来的密函。”这时候,帐外周南风的副将小心翼翼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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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来的密函,意思就是这是定南王亲笔所书的密函,肯定是机密军情、紧急军情,周南风不敢怠慢,赶忙道:“拿进来!”
接过密函,周南风特意转身避开墨隐,扫了一眼之后,他脸上喜色大盛,“哈哈,好,大周气数将尽,看来岳丈大人此事必成!”
听他这样说,想来密函中,定南王对这一场战事有了更周密的安排,这是机密情报啊!
慕容楚眸光一闪,主意打在了那封密函上,显然墨隐也有这样的想法。
“将军,来,月隐再敬你一杯!”墨隐端起酒杯,往周南风身边靠了靠,想借着敬酒的机会,看一看密函的内容。
可不等他靠近,周南风却转手,将那密函往油灯上一撩,直接给烧了!
密函的写信人写完之后,直接以蜜蜡封缄送出,以蜜蜡封缄的密函,只要中途有人打开偷看,就会留下痕迹,所以,蜜蜡封缄的目的就是保证书信的内容只有写信人和收信人知道。
这样的保密意识,周南风还是有的,所以,对这样的密函,只有烧掉才是最安全的处置方法。
可这样一来,这封密函的内容,只有写信的定南王和看信的周南风知道了。
慕容楚心里一沉,不住地叫“可惜”,可她转脸一瞧,云初白却仿佛没心没肺,根本并不在意。
“来,请将军满饮此杯。”这时,墨隐又娇笑着,把酒杯往周南风面前递了递。
得了密函上的消息,周南风红光满面,他直接就着墨隐的手喝了两口,黄汤下肚,酒壮色胆,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七王爷身上,“云儿姑娘陪本将军喝一杯!”
他似是想站起来,可是脚步一个趔趄,却像喝多了似的,差点儿歪倒。
他如此猥琐急色,七王爷满心的不舒服,“呵,大胆!”
他凤眸微地一眯,脸色很臭,语气很凉,将不满的情绪完全释放了出来。
这回,七王爷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周南风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贱人!本将军称你一声‘姑娘’是给你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一落,慕容楚和墨隐齐齐地一哆嗦,啊哟,敢骂七王爷“贱人”,周南风是活到头儿了!
可是,密函的内容还没弄明白,现在周南风还不能死,慕容楚偷偷撩了七王爷一眼,七王爷还算克制,没有奔上去挠花周南风的脸,不过,指望他和周南风周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慕容楚只好亲自上阵,“啊哟,周将军莫生气,我家小姐不是不敬周将军,我家小姐是……是矜持!对,是矜持!”
“矜持?美人,让本将军看看你是怎么矜持的!”周南风的脸色缓了缓,可是眼睛里的淫、色却是更重了,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怎么看都是想借着酒劲对七王爷行不轨之事!
七王爷慢悠悠地抬起眸子来,望向周南风的眼神就像冰溜子一样,冷寒得骇人,“哼,敢对本王无礼,周南风,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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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风立马发觉出了对,“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七王爷慢条斯理地抚着茶盏,幽幽道:“你说本王是什么人,嗯?”
周南风容色一凛,极快地按住剑柄,似是想拔出剑来,可是,他的手却忽然无力,根本握不住剑柄,脚下也虚浮起来,渐渐地站不稳了,他心里一紧,“来人!来人!”
连叫两声,叫完之后,周南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不知为何,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别说是外头的侍卫,就是在营帐中,恐怕也得离得极近才能听清。
“来人!”他又试着叫了一声,可是声音仍然细弱蚊蚋,他试着站起来,可是四肢软塌塌的,根本不受支配,唯一庆幸的是,他的脑子还很清醒,可即便脑子清醒,他动不了,也不能发声,仍是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是……是酒?”周南风颤抖地望向墨隐,“你……在酒里……在酒里……”
墨隐仿佛很疑惑,他笑着斟上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酒?酒怎么了?”
周南风一愣,他本以为酒中有毒,可是这个月隐却毫不在意地喝了下去,显然酒中无毒,那他自己怎么还会如此?
墨隐看出了他的疑惑,“周将军,人家是不是很香呐?”
他娇笑着走到周南风身边,宽大的袍袖轻轻在他脸上拂过,登时,一股淡香再一次冲进了周南风的鼻端。
周南风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香料,这是……是毒?”
墨隐笑着摇了摇头,“只对了一半,人家身上确实是香料,只不过,这种香料只要遇上烈酒催化就能变成毒。”
他顿了顿,又道:“周将军,人家这种毒,若是半个时辰没有解药,会肠穿肚烂而死的。”
一听这话,慕容楚“噌”地跳了起来,“真的吗?”
她兴奋地眼睛冒光,如果拿解药要挟周南风,不愁他不说密函上的内容!
而自己吃饭的本事被质疑,墨隐嘴角抽了抽,“自然是真的。”
周南风的脸都黑了,“你们……你们……”
“周将军如果不想死,那就要好好听话。”墨隐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脸,“本首领问你,方才那封密函上写了什么?”
周南风没有回答,却是反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哼哼,你说我们是什么人?”这时候,慕容楚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伸手勾起周南风的下巴,“你说我们家七王爷是贱人,嗯?”
周南风简直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七……七王爷?”
慕容楚“呵呵”一笑,“没错!看见那位美人了吗?那就是七王爷!”
周南风觉得有些迷糊,“七王爷是女子?”
这位云儿姑娘美得惊艳绝俗,怎么可能是七王爷?
慕容楚开始往云初白身上泼脏水,“七王爷有断袖分桃之好,他就喜欢穿女装,他还喜欢自称‘人家’!嘁,你肯定不喜欢看《大周秘事录》,这些事儿《大周秘事录》上都写着呢,你出去问问,全国人民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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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以防主子们还有话问,墨隐给周南风留了口气。
“嗯,那就好,”七王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扬声道,“来人!”
门帘一撩,旺财和来福应声进来,进敌军主将的大营就像进自家的卧房,“主子爷,周南风驻地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中!”
慕容楚挑了挑眉,难怪云初白这厮不急不忙,不紧不慢,根本不屑与周南风纠缠,原来他早就做好准备,让白羽卫突袭周南风驻地了,而他们三人在这里与周南风磨叽,起的只是拖住周南风的作用,没了主将指挥,外头的人再多,也只能是一盘散沙。
七王爷趾高气扬地指了指窝在墙角的周南风,哼道:“去,割了那个东西的舌头!”
中了毒可以解毒,割了舌头就再也接不上了,周南风脸一白,“别,别,你们有什么要问的,我全告诉你们,全告诉你们!”
周南风怂了,七王爷凤眸一眯,“全部告诉本王?”
周南风忙忙点头,“是是,末将是吴有光的女婿,只要王爷绕末将一命,末将愿意和王爷里应外合,一举诛灭逆贼吴有光!”
他的意思就是愿意出卖岳丈大人,换自己一命,纵使战功卓著,可是品质明显低劣,这样两面三刀的小人,委实让人不齿。
七王爷不屑地拂了拂衣袖,“周南风,你若是有些风骨,本王还能敬你铮铮铁骨,留你全尸,可现在,呵!”
一听他话里的意思不对,周南风匍匐在地,脸色煞白,“王爷……”
七王爷丝毫不为所动,“旺财,去,砍了周南风的狗头祭旗!”
斩了定南王五日破七城的大将,对叛军来说是致命的打击,而对朝廷军队来说是莫大的鼓舞。而要搜集定南王的情报,既可以用白羽卫,也可以用伊水墨的追风部,所以,周南风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
慕容楚美眸一转,望向云初白,“我说七儿,敢情你早有准备啊!”
七王爷趾高气扬地哼了声,“爷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不多一会儿,白羽卫便彻底控制住了周南风的驻地。
旺财作为七王爷的贴身近卫,自然要跟在七王爷身边的,而墨隐也随着慕容楚坐在营帐里。
这一会子的工夫,旺财偷偷看墨隐不下十次,只见墨隐容色迷离,尤其这一身宽袖垂地的衣衫,虽然宽松得看不出身体的曲线,可是却飘逸泼洒得更添魅惑风姿。
旺财心里顿时柔软一片,再想到方才,墨隐一个姑娘家,跟着他们家主子爷深入龙潭虎穴,色、诱周南风,这得是有多大的胆量和魄力啊!
经此一事,旺财对墨隐的感情,已经不是单纯的对美色的贪恋,而是上升到对墨隐品性和内涵的恋慕,可以说,这一份感情有了深层的升华。
而旺财心眼子少,性子又直,他眼中的惊艳,还有对墨隐的爱慕丝毫没有掩盖住,如果不是慕容楚和云初白也在场,想来旺财已经握着墨隐的手,再次述说他绵绵的深情厚谊了。
慕容楚暗暗一笑,“咳,旺财,旺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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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的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反过闷来,“呃,郡主?”
“我说旺财啊,”慕容楚抚了抚衣袖,美眸里满是狡黠,“你是对我们家阿隐有意思吧?”
她一点儿弯都没拐,话说得很直接,旺财的脸登时红得像是猴屁股,“郡主,没……属下……”
“哟,没有?”慕容楚眨了眨眼,“真真儿的可惜呢,我原本还想着,你要是对我家阿隐有意,我从中做个媒,给你们二人说和说和,也是一桩好姻缘,唉,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我……”
慕容楚故意逗他,旺财果然中计,他“噗通”一跪,“郡主!属下……属下……”
慕容楚假装不懂,“什么?”
旺财偷偷瞥了墨隐一眼,墨隐垂着眸子,神色不明地端着茶盏,旺财抿了抿唇,“郡主的好意属下都懂,可是这事儿还要问问阿隐的意思……”
一听这话,墨隐的手蓦然一紧,只差运内力飞出茶盏,将旺财揍个头破血流,可是在旺财看来,他双手紧握,美眸幽沉,这就是姑娘家害羞了嘛!
旺财殷殷切切地看着墨隐,只等他点头,他堂堂白羽卫长就变成有媳妇儿的人了!
可是墨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沉,越来越晦涩不明,这种目光瞅得旺财后背上的寒毛都想竖起来,“阿隐你……”
白羽卫长犯傻缺,丢得不仅是他自己的脸面,还有七王爷的脸面,这件事情再议下去,眼看慕容楚就要将旺财和墨隐两个男人配成对儿,如七王爷这般高山仰止的人物,实在丢不起这样的人,他拂了拂衣袖,淡淡地道:“旺财,你年纪还小,爷还想多留你两年,你和墨隐的婚姻大事,还是等爷成婚之后再议吧!”
七王爷既不能驳慕容楚的面子,也不愿伤害旺财荡漾的春心,最重要的是,看旺财演出男追男的好戏,实在能给人生增添不少趣味,所以,七王爷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达成了一箭三雕的效果。
墨隐松了口气,而旺财神色一晃,纵使心里不愿,也不敢违背他家主子爷的意思。
“报——”
忽然,营帐外传来紧急地通传声。
一名白羽卫进来,向云初白回道:“主子爷,围困桐城的叛军得到消息,已紧急回援,不出半刻钟,便可至此处!”
周南风围困桐城许久,这里是周南风在桐城外二里的驻地,攻取桐城的军队知道驻地被偷袭,定然要回援的。
慕容楚正色问:“有多少叛军回援?”
周南风被斩也不过是这一会子的事情,攻城的部队想必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所以,对他们来说,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一部分留下继续攻桐城,抽调一部分返驻地援助。
那名白羽卫回道:“三千兵马。”
慕容楚点了点头,“七儿,你说怎么办?”
七王爷高深莫测地一笑,“听闻桐城日暮梧桐,景色甚美,爷既然来了,若不去桐城看一看,岂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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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抚了抚下巴,桐城有周南风的主力部队,李牧带八万人与之在桐城对抗,至今没有结果,而他们身边的白羽卫和鬼军虽然不过几千之数,可是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若再加上李牧的人里外夹击,胜算便有几分,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周南风这个主将死了,叛军人心溃散,他们的胜算便更大。
叛军支援的分队很快便被击垮,二里外,桐城。
“铛!铛!铛!”
三声刺耳的铜锣声在血腥厮杀的战场上响起,慕容楚高高地骑在马上,大声朝叛军喊话:“周南风的人都注意了!本统领报告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的周南风将军已经死了!”
她话音一落,叛军立马慌乱了起来。
“周将军死了?”
“主将死了,我们怎么办?”
“这仗还怎么大啊!”
不过,有人慌,便有人镇定,一个校尉模样的,高声一喝:“弓箭手准备!将这妖言惑众的贼子乱箭穿心!”
慕容楚呵呵一乐,“谁说我妖言惑众的?你们的周将军确实死了!”
那校尉不容她多说,“还等什么!放箭!”
慕容楚容色一凛,“这是你们周将军的人头!你们自己看看吧!”
她摆了摆手,示意一名鬼军将装着周南风人头的竹笼子用一根长杆挑了起来,好让更多的人看到。
那校尉仍是不信,“你这朝廷的走狗!我们周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绝不会落得被人斩首的下场!”
慕容楚示意将那竹笼子挑得近一些,“哟,我说这位大哥,你还不信啊?来,你瞅瞅,这眉毛,这眼睛,不是你们周将军是谁!”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连人头都拿出来了,战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我远远见过周将军一面,这……这真的是周将军啊!”
“对,是周将军!”
“周将军这么厉害,都死在了他们手上,那我们……”
人心浮动最是难止,不多一会儿,叛军一片慌乱,甚至有士兵扔了兵器,像是要逃。
这时候,被围困在桐城的李牧得到了消息,将自己的底子都压上了,拼了性命发动了最大规模的反击,白羽卫和鬼军也加入了战斗之中,里外夹击,很快,叛军便有溃败之势。
而慕容楚找了几个嗓门大的,站在战场边,高声吆喝:“周南风的人都听着,你们的将军已经死了,你们都是大周的子民,跟着吴有光和周南风造反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七王爷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你们可以选择投降,七王爷仁善大度,事后绝对不会追究你们的谋反之罪,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一样都少不了你们的!可要是执迷不悟,继续犯上作乱,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自己,你爹你娘你媳妇儿,你儿子闺女,大舅二舅三大爷,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都要跟着一起死……”
听着这些破锣嗓子声音,云初白挑了挑眉,“阿楚,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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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征南平叛的战役,转折点就在叛军将领周南风的死。
周南风一死,叛军受到极大的打击,江南各城像风吹麦秆似的,纷纷归顺了七王爷的铁血征讨。
转眼不过月余,征南大军便抵达叛贼吴有光的老巢金陵。
定南王吴有光死守金陵拒不投降,战事一度胶着。
征南大军的主将营帐内,旺财向云初白回禀道:“主子爷,朝廷的粮草补给已迟了半月了,如果五天内再没有补给送来,咱们的粮草便要用完了。”
一扇宽大的屏风后,七王爷正懒懒地泡在浴桶里,一袭微湿的长发垂坠在地,更添雍容散漫的风姿,“嗯,知道了。”
旺财踟蹰一阵,终是说道:“主子爷,有句话属下不得不说。”
云初白淡淡地应了声:“嗯。”
旺财垂着头,“圣上如此,不仅没把主子爷放在眼里,而且也没把天下百姓,苍生社稷放在眼里,属下以为,当今圣上实在不配为君为父。”
李牧伤势过重,一直不能打理军务,按理说,朝廷应该再委派一个将军的,可是成武帝摆明了要把这一个烂摊子扔给云初白,不但没有新任将军,就是粮草补给和军队人马也时给时不给,故意为难云初白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这样做,不仅没把云初白当成自己的儿子,而且,任凭叛军大乱,却不尽全力围剿,根本是不顾百姓的安危死活。
云初白撩了撩水,淡淡道:“旺财,你个兔崽子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当着爷的面,对父皇不敬,嗯?”
旺财上前一步,“主子爷,他从没把您当儿子,您何必当他是老子?”
他干咽了咽口水,“主子爷,您反了吧,属下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这些日子,没粮没兵,可是他们还要尽心尽力地打仗,旺财实在憋屈得狠了,连造反这样得主意都当着云初白的面直接说出来了。
“哗啦,哗啦”,屏风后的人似乎一直在舒舒服服地洗澡,那些打打杀杀的糟心事儿似乎和他根本没有关系。
旺财等了半天没听到他家主子爷说话,心里不禁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说的话惹得他家主子爷震怒,沉默片刻,旺财终于忍不住了,“主子爷?”
终于,云初白轻声一笑,“旺财,爷都不急,你急得甚?去,再添些热水来。”
旺财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奈何七王爷耳力好啊,“哦?旺财啊,爷竟不知,你想做太监?”
登时,旺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主子爷!您饶命!属下不想做太监!属下要娶墨隐!属下还要生儿子!主子爷,您就饶了属下吧!”
七王爷眉梢一扬,“旺财啊,你娶了墨隐,恐怕也生不出儿子。”
旺财一愣,他傻缺的脑子实在理解不了他家主子爷善意的提醒。
“怎么了?”帐帘一撩,一股清新的空气蹿了进来,慕容楚着一身铠甲,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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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低柔道:“来,帮爷擦头发。”
慕容楚抹了把汗,撩了旺财一眼,没闹明白他们主仆二人搞什么鬼。
屏风后头,泡澡泡得很尽兴,慕容楚拿起一块棉巾,坐在了浴桶边,“我说七儿,咱这是战场,你是来打仗的,咱能不能不这么矫情?”
不得不说,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七王爷卓绝的品味总是居高不下,这会子,战场上喊打喊杀的声音震耳欲聋,遍地都是鲜血和尸体,可是这货却雷打不动,每天都要沐浴,每天都要穿漂亮的新衣服,每天都打扮得美美得,即便是临阵指挥,那一身银紫锦袍都没见沾一丝土星。
七王爷幽幽一叹,“唉,见天儿这么脏兮兮的,爷实在是受够这样的日子了,所以,爷决定,三日之内攻下金陵,回师帝京。”
慕容楚点了点头,粮草补给不足的事情她也听说了,战事如果再拖下去,对他们来说确实不利,在这样的情况下,确实只有速战速决才是解决的根本之道。
“嗖”的一声,一支长箭忽然从窗口飞进来,插在窗台上,箭的力度不大,明显不是刺杀,看样子到像是传信。
慕容楚挑了挑眉,转身将箭拔了下来,果然,剑身上带着一根细长的竹管。
“日落时分,请楚华郡主营外树林一叙,你一个人来。”
竹管里的信很短,既没有说什么事情,也没有进行人身威胁,而且还没有署名,忽然收到这样一封信,慕容楚很是奇怪。
云初白用锦缎竖起头发,慢悠悠地问:“何事?”
慕容楚将那书信揉成一团,往窗外一扔,“没事儿,不用管。”
可是人的好奇心就是这么奇怪,越是说没事,越是说不用管,心里就越惦念着这件事儿。
终于,天上了黑影的时候,慕容楚忍不住朝营地外的树林子里走去。
慕容楚的好奇心虽然重,可是她也不是个傻瓜,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危险,这一片树林离驻地很近,不可能会有人做下手脚,再说了,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一旦有不妥,大不了打一架,要实在不行,她只要大声求救,就会有巡防的士兵赶过来。
黑漆漆的树林中央,立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他裹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披风,头上戴着大兜帽,远远望去像是一只黑色的大蝙蝠。
“嘎!”
一只乌鸦抖了抖翅膀,飞向了天际,那人转过身来,微微地朝慕容楚福了福身,“大姐姐,你来了。”
慕容楚愣了一下,“慕容香?”
慕容香急急地上前一步,“月余未见,大姐姐可还好?”
慕容香好不容易逃离金陵,可是现在战事胶着的时候,她竟忽然出现在金陵城外,很是有些出乎意料,再者,虽然救过她一次,可是慕容楚对她却从来没有好印象,见她忽然靠过来,慕容楚下意识地侧身退开一步,始终与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你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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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慕容香紧了紧衣襟,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大姐姐,妹妹有一些关于定南王的消息,想告诉大姐姐。”
“哦?”慕容楚挑了挑眉,“定南王一家早就想杀了你,你不是早就逃命去了吗?怎么竟忽然知道定南王的消息了?”
慕容香揉了揉眼睛,“妹妹虽是内院妇人,在定南王府又不受待见,可是总归在王府里住了大半年,所以,知道一些事情想来告诉大姐姐。”
慕容楚眼睛里的兴味更浓,“我说香妹啊,咱俩一直不对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竟然要帮我了?”
慕容香涩涩一笑,“自从大姐姐救了妹妹一命,妹妹就时刻想着报答姐姐。”
慕容楚也是一笑,“那好,你且说来听听。”
慕容香朝四周瞥了瞥,似是确定了周围没有人,这才说道:“大姐姐,我告诉你……”
忽地,她一扬手,一股异香飘了出来。
慕容楚动作极快地闪身,捂住口鼻,可是到底晚了一步,她的腿脚一软,眼前也渐渐地黑了起来。
夜色里,慕容香的眼睛闪着诡异的亮光,她缓缓地走到慕容楚身边,居高临下地道:“妹妹知道大姐姐百毒不侵,可这是妹妹特定从天竺僧人那里买来的秘方,不是毒药,效力却胜毒药三分,呵呵,大姐姐,你就好生享受享受吧!”
……
……
十里秦淮,红幔飘荡,莺声燕语。
一入夜,就是一副车水马龙,歌舞升平的热闹场景。
男人粗犷的喘息和调笑,女人的娇笑和扭捏,还有混杂在空气里的胭脂水粉味、腥臭的汗味,以及一波更胜一波的淫、逸叫声,一切都让人作呕。
慕容楚坐在妆台前,把玩着精致的水粉盒子,她虽然是青、楼妓馆的常客,可是作为客人和作为卖的姑娘,身份的变换,给人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呢!
“吱呀”,房门被打开了,的老鸨张妈妈带着两名打手,一扭一扭地走了进来。
坦胸红兜兜,透视红纱衣,头上插着三五根金光闪闪的钗,像是在开珠宝展览,脸蛋像在面粉缸里滚过,厚厚的一层脂粉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腮帮子上抹着两坨红通通的胭脂,像是猴子屁股,嘴唇也涂得厚厚的,红红的,张妈妈这形象简直将妓馆老鸨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她摇了摇手里的美人团扇,笑着说道:“容儿啊,今儿是你第一天开张,张妈妈给你介绍了城南的大户刘员外,刘员外有的是银子,你要是将他服侍的好了,今后金银满屋,连妈妈我都得仰仗你呢!”
现在,慕容楚是金陵秦淮河畔著名的妓馆的姑娘,花名叫做容儿。
那天和慕容香说话,她醒来之后就在里了,而且,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
慕容楚满脸堆笑,十分谄媚地向张妈妈福了福身,“张妈妈,容儿想问问你,那位刘员外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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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高兴地一摆手,“胡二,赶快去,把妈妈我的首饰盒子拿来!”
其中一个打手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捧来一个雕金砌玉的首饰盒子。
张妈妈高高兴兴地打开首饰盒子,“哎哟,今儿妈妈就出血了,容儿,来,你自己挑一个,妈妈要好生打扮打扮你。”
首饰盒子里珠光宝气,金簪钗环摞的紧紧实实,慕容楚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模样,受宠若惊地道:“妈妈,这……这怎么使得?”
她虽推辞,可是目光却盯在这些金银珠宝上没拔开。
爱财就更好办了!
当即,张妈妈笑得花枝招展,“容儿呀,喜不喜欢这些东西?”
慕容楚像只哈巴狗高兴得摇尾巴,“喜欢,容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喜欢的不得了。”
张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的胭脂因为喜悦又掉了一层,“你呀,你只要好生地接客,就凭你的姿色,还有妈妈我的眼光,妈妈向你保证,不出三年,你的家底子肯定比妈妈我还要厚!”
慕容楚的两只眼睛都放光了,“真的吗?”
张妈妈立马拍胸脯保证,“当然是真的!”
“来来,让妈妈看看,你用个什么簪子才好……”张妈妈在首饰盒里扒拉了一阵,挑出一支金簪往慕容楚的头上一插,“嗯,真真儿是个大美人……”
张妈妈高高兴兴地拿了里最好的胭脂水粉,一个劲儿地往慕容楚的脸上涂。
慕容楚乖乖地坐在铜镜前,由着她捯饬。
她到这里三天,已经将的防卫布置摸得差不多了,张妈妈为了防止姑娘逃跑,可以说下足了功夫,依她现在的身手,根本没有逃出去的把握,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等着人来救了。
鬼军追风部是伊水墨统领,他搜集情报的能力不容怀疑,而且白羽卫也有一套自己的情报来源系统,按理说三天了,依鬼军和云初白的能力,早就该找到她才是,依云初白的性子,发现她失踪必然得闹得人仰马翻,可是现在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没发现她失踪?这不可能。那最可能得情况就是,鬼军和云初白都出了事儿,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是这样的话,极有可能是老皇帝动的手,云初白身处的情况必然很严峻,很危险。
这么想着,慕容楚觉得,她更得赶快出去,而今天这个刘员外,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说不准,借着他,她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来,瞧瞧怎么样?”张妈妈终于搁下了胭脂水粉。
“噗!”
慕容楚走了大半晌的神儿,这会子打眼一瞧,差点儿没笑岔了气,这是她吗?
脸像猴子屁股,嘴巴红的像刚刚喝过血,这简直就是张妈妈的翻版好吧!
张妈妈却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她乐颠颠地指了指铜镜,“容儿,你看看,是不是更美了?”
慕容楚忍着笑,“妈妈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
她羞涩涩地垂下头,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铜镜,就要笑破了肚皮。
这时候,打手胡二回禀道:“妈妈,刘员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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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喜得花枝招展,“容儿呀,你在这里等一等,妈妈这就为你迎了刘员外进来。”
张妈妈高高兴兴地出去迎接的贵客,张妈妈为了今天慕容楚的第一次接客,可以说下足了工夫,红绡纱帐,龙凤红烛,桌子上几样可口的小菜,还有两只精致的酒杯,乍一看很像是成亲用的洞房。
慕容楚嗤了声,趁着没人,悄悄做起了逃跑的准备,既然张妈妈这么重视刘员外,那么她可以对张员外进行威逼利诱,让他将她带出去,实在不行还是可以劫持他的嘛!
所以,慕容楚扯下一块纱帐,撕成细长的布条,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然后又拔下一根金簪,在地上仔细地打磨起来,直到磨得锋利刺人才重新簪了起来。
这时候,张妈妈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进来:“哎呦,刘员外,咱们容儿姑娘长得塞天仙,性情也好,最重要的是啊,容儿她懂情调,还温柔,妈妈我保证,你一见了咱容儿,眼睛都得拔不开。”
“哈哈哈,好,张妈妈的眼光,大爷是信得过的,要是这个叫容儿的,服侍的大爷高兴,大爷重重有赏!”
刘员外的声音很粗犷,一听就是个土豪暴发户。
慕容楚嗤了声,为了逃跑大计,她乖乖地坐回了榻上。
刘员外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美人,慵懒地依偎在榻上,红绡纱帐,筋骨酥软,媚眼如丝,登时,刘员外的心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咕咚咕咚地跳个不停。
刘员外烟花柳巷中打滚大半生,此等美人确是第一次见到,他干咽了咽口水,掏了块手帕子,摸了摸满脑门上因为激动和兴奋渗出来的汗水,“啧啧,瞧瞧这脸蛋,瞧瞧这身段,容儿美人儿,你长得可真是美啊,留在这样的地方伺候那些腌臜货,大爷是真真儿的不忍心,今晚上你好生服侍大爷,明儿一早,大爷领你回家,让你做大爷的第十三房姨太太,怎么样?”
他一步一步朝着慕容楚走了过去。
这个刘员外肥头大耳,挺着个将军肚,一脸的淫、样,慕容楚直想一脚踹爆他,可是想到逃跑大计,她生生地强忍了下来,“大爷,您说的都是真的吗?不会是骗容儿的吧?”
她抽了通红的小手绢一甩,一个眼抽筋似的媚眼一扫,刘员外立马手软脚软,头脑发昏,脐下三寸之处更是肿胀了起来,“小美人儿,大爷怎么会骗你呢?来吧,咱们先合了衾,那些事儿回头咱再说。”
刘员外等不及了,肥胖的身子像企鹅跳水一般,直接往榻上扑了过来。
慕容楚微地侧身一避,小手绢又是一甩,“哎呦,大爷,您可真没情趣儿!不要着急嘛,来,咱们先喝一杯。”
她身姿婀娜地起身,斟上两杯水酒,甩了个媚眼,将其中一杯递到刘员外的手里。
刘员外二话不说,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行了,喝完了,咱们可以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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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很粗俗,慕容楚却毫不介意地一笑,“酒当行三杯,来,大爷,咱们再喝两杯。”
她想先把这个姓刘的灌得七晕八素,后头再哄他揍他都好说,可是刘员外明显是花丛中的老手,这样的小伎俩瞒不过他的眼,“哟呵,小美人儿,还想糊弄大爷不成?今儿晚上,大爷不办了你,就不姓刘!”
刘员外胖得如猪赛企鹅,可是动作倒是快,他猛地上前一步,就要捞慕容楚的腰,慕容楚陡然一个抬腿提膝,踹向了刘员外的两腿之间。
她虽然没了内力,可是常年训练出来的反应能力不是白费的。
刘员外汹涌澎湃的激情,顿时变成了刺骨钻心的疼痛,他捂着自己的腿间,疼得半弯下腰,声音也扭曲了:“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踹本大爷的命根子!疼死我了!”
既然没有说服智取的希望,那就绑架威胁好了!
慕容楚拔下簪子,朝着刘员外的猪屁股“噗,噗”地戳了两下,“闭嘴!再叫老子宰了你!”
刘员外管前头,管不了后头,前后都失守,猪嚎一般的声音更大了:“哎哟,我不行了!放开我!哎哟……”
“不准叫!说了不准叫!再叫老子剁了你的命根子!”慕容楚又朝着他的屁股戳了两下,恶狠狠地威胁。
刘员外从没见过这样彪悍的女子,他吓得陡然捂住自己的裆部,可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不叫那是不可能的,“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不行了,受不了了,放开我……”
屋里哎哟连天,而门外头,张妈妈带着两个打手,捂着嘴笑得花枝招展,“你们听听,我就说这个容儿不是池中物,这才第一次呢,就把刘员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以后可要了不得了哟!”
其中一个打手连忙奉承:“张妈妈的眼光可是咱秦淮河头一份儿的好,过不了几天,这个姑娘就得红透半边天……”
张妈妈用小手绢按了按鼻子,“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容儿这个丫头技术这样好,刘员外这一回可真是享受着了,不行,明儿得让他加银子!”
而打手胡二,一直神色冰冷地垂着头,听张妈妈这样说,他嘴角微微地抽了抽,显然听出了里头的不对劲,而且并没有提醒张妈妈的意思。
“张妈妈!张妈妈!死哪儿去了!杀人了都!大爷要拆了你!”屋里刘员外又吆喝了一嗓子。
张妈妈愣了一下,她家的姑娘技术强,伺候的好,怎么反而要拆她家?
张妈妈想了片刻,试探着问:“刘员外,您感觉爽快不?咱容儿伺候得不错吧?”
屋子里,慕容楚的金簪气势汹汹地抵在刘员外的肥短脖子上,“老实点儿,否则老子一簪子戳死你!”
刘员外前头疼,后头疼,浑身都疼,再看这要人命的簪子,他裆里一哆嗦,吓得“哗啦啦啦”,放出一滩水来,“救……命……”
张妈妈总算觉出不对劲来,“快!踹门!踹门!”
那打手胡二,冷着脸一个飞踹,“砰”的一声,房门便被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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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手胡二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将慕容楚踹到了墙角。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慕容楚抹了把嘴角溢出来的血,冷冷一笑,没想到一个小小青、楼打手,工夫竟然这样好!以她现在的身手肯定对付不了他!
那就柿子找软的捏!
慕容楚眼神一瞟,抄起身边的凳子朝张妈妈砸过去。
“胡二!胡二!”张妈妈捂住头,吓的大声叫喊。
不等凳子飞过去,“砰”的一声,胡二一掌飞出,凳子就被砸碎了。
接着,胡二像提小鸡似的,将慕容楚提了起来,又拿了根绳子“刷刷”一捆,把她捆成个粽子。
张妈妈得意洋洋地捏了捏慕容楚的脸,“小蹄子,我有的是收拾姑娘的法子,你既然进来了,就别耍那些小花招了,妈妈我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你就老老实实地接客吧!”
这时候,刘员外也爬了起来,恼羞成怒地道:“张妈妈,这个蹄子敢打本大爷,你说怎么办!”
张妈妈觍着脸赔笑道:“刘大爷,您消消气儿,这蹄子刚来不懂规矩,惊着您都是我的错,今儿张妈妈我请客,咱楼里的姑娘可着你挑,保准伺候您玩高兴了!”
“玩你个狗臭屁!老子的命早晚让你这破地方玩没了!”刘员外一甩手,骂骂咧咧地道,“老子还是去留香阁抱翠儿,你这鬼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刘员外急着去找翠儿试试自己的裆里的家伙什儿还管不管用,要是出了什么故障,他定然要点了这!
张妈妈看着自己的贵宾就这么被慕容楚气走了,脸阴沉得连胭脂都挂不住,她走到慕容楚身边,反手就是一巴掌,“看你小脸蛋生得好,老娘才给你三分薄面,你还给脸不要脸,耍起横来了!今儿老娘就好生收拾收拾你!”
“啪啪啪啪!”
张妈妈一撸袖子,朝着慕容楚的脸左右大开弓。
眼前巴掌的影子甩过来甩过去,慕容楚看得有些想笑,他娘的,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底遭虾戏,她堂堂楚华郡主,鬼军统领,帝京排名第一的恶女,竟然被妓馆老鸨甩了巴掌,丢人现眼!
“老货!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信不信老子把你五马分尸?”
被打成了这样,骨头还这么硬,张妈妈气哼哼地揉了揉手掌心,“呵,难不成你还是玉皇大帝的闺女不成?”
慕容楚趾高气扬地一哼,“老子是七王爷的人!你再敢动老子,老子出去之后弄死你!”
“哟呵,”张妈妈狠狠地掐慕容楚的手臂,“你是七王爷的人,老娘还是七王爷的姥姥呢!”
张妈妈扇完了脸,又动手掐,好女不吃眼前亏,慕容楚脑袋一歪,眼睛一闭,直接装晕。
张妈妈见她昏倒,这才罢了手,她恶狠狠地瞪了慕容楚一眼,道:“胡二,你好生看着她,不准给她吃喝,老娘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胡二点了点头,留在了慕容楚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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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南大军和定南王叛军正战得激烈,可是再激烈的战况,再多的尸首和鲜血,也抵挡不了十里秦淮河一贯的热闹和风情。
里,姑娘和客人们滚成一团,小曲儿,丝竹,莺声燕语,仍是一片热闹非凡。
张妈妈出去之后,慕容楚尽职尽责地装了一会儿晕,便悄悄睁开眼,仔细瞧了瞧她现在的处境。
现在,她被五花大绑捆在榻上,想只绑了腿儿,上了蒸笼准备蒸的大螃蟹,而那个叫胡二的打手,抱着胳膊,坐靠在门口闭目眼神。
借着烛光,慕容楚打量了他一番,这个胡二年纪很轻,眉很粗,脸蜡黄,身材矮小,一身粗布衣裳,乍一瞧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苦力汉子,可是再仔细看看,他的手却不像寻常汉子那样粗糙厚实,他的手掌上虽然有老茧,可是看起来却是修长纤细,不像男人的手,倒有几分像是女子的手。
慕容楚挑了挑眉,有意思!
她美眸一转,大声地呻、吟起来:“哎哟,哎哟……”
胡二听到声音蹙着眉望了过来,“怎么了?”
慕容楚的心里打了下鼓,他的声音倒是像男子一样的低沉,甚至还带着些沙哑,她帝京第一恶女,进小倌馆和青、楼妓馆比进自己后院还勤快,要是连男女都分不清,那不得笑掉人的大牙?可是这个胡二,咝,还真是不好说。
她试探着道:“小哥儿,我……哎哟,我忍不住了,要上茅房,哎哟,肚子疼……”
胡二眉心一跳,“忍不住你就拉!”
慕容楚很为难地道:“我这样怎么拉啊?难不成你让我拉在裤子里?”
胡二瞧了瞧她五花大绑的样,终于还是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三下两下解开了慕容楚的手,“别耍花样!”
手腕被捆出了淤青,慕容楚揉了揉,不急不忙地道:“哎呦,小哥儿,你的心肠可真好!哪像刚才那个刘肥猪,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接着幽幽一叹,“唉,人家都到这里来了,逃也逃不出去,既然总得接客,人家情愿第一回接小哥儿你这样的客。”
她的话很暧昧,尤其,她还朝胡二抛了个媚眼,按说,以她的美色和不要脸程度,是个男人都得掉魂儿,可这个胡二丝毫不为所动,“看来你根本不想上茅房!”
他冷着脸,三两步走过来,又要将慕容楚捆起来。
等他走近,慕容楚估算一下距离,忽然两手成爪,猛地朝胡二的胸口抓了过去。
胡二愣了一下,极快地闪身一避,可是慕容楚还有后招,她腿一抬,像方才踹刘员外一样,朝着胡二的裆部猛地一抬腿。
胡二脸色一沉,可是慕容楚在差一点儿触及他身体的时候,便收回了腿,“唉,忍不住了,还是先找个马桶,解决一下人生大事吧!”
她学云初白那样子,慢条斯理又雍容华贵地起身,然后朝着胡二眨了眨眼,“胡哥哥,你等着人家哟,一会子人家出了来,再接着找你谈谈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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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头,慕容楚坐在马桶上,手里摇着块小手绢,解决着人生大事,不过她的嘴也没闲着:“我说胡哥哥,你看这屋里就咱们两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外头没有声音,可是屏风上明显映着胡二的身影。
慕容楚叹了声,说道:“从前有个姑娘叫花木兰,她年纪轻轻女扮男装,代替爹爹去从军,一个姑娘,大好的青春年华,整日混迹在一群大老爷们儿中间,打打杀杀,实在不容易……”
屏风上的人影明显地颤了一下,慕容楚叹一声,接着道:“唉,这说起来,做人难,做女人更难,这年头,女孩子家家的要想找份工作,真是不容易,尤其是某些特殊工作,根本不招女员工,女孩子还得学花木兰似的,女扮男装才成……”
“你到底想说什么?”胡二冷冷地打断了她。
慕容楚收拾妥当,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我这不是讲故事呢吗?你怎么了,胡哥哥?”
她美眸含笑,语气着重在“哥哥”那两个字上。
胡二冷沉着脸,“你想怎么样?”
慕容楚美眸一转,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哎哟,胡哥哥,你武功这么厉害,我就算是孙猴子,也蹦不出胡哥哥你的五指山,你说我想怎么样啊?”
近距离这么一比,胡二和她差不多身高,慕容楚笑嘻嘻地勾起胡二的下巴,朝着他,或者说她,飞了个媚眼。
胡二的眼神闪烁起来,脸色也是一垮,“你知道了?”
慕容楚松开手,后退一步,打量着胡二,“啧啧,蜡黄的脸是用生姜汁涂的,眉毛是用炭笔画过的,至于胸嘛,嗯,应该是用布条勒起来了,也有可能本来就胸小……”
胡二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楚一拍手,“对了!你这声音!怎么声音听起来像男人?难道你女相男声?”
方才说她没胸,现在又说她女相男声,胡二很是郁闷,“我跟着我爷爷学过口技!成了吧?”
慕容楚乐滋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胡哥哥,哦不,胡姐姐,你早承认是姑娘多好?省得我费这么些事儿了。”
其实,对于胡二的性别,她心里也打鼓,那个花木兰的故事,只不过是诈她一诈,没想到,这一诈,还真让她炸出一个花木兰来!
胡二冷着脸,酷酷地道:“如果你想拿这事威胁我,让我帮你逃跑,不可能!”
慕容楚弹了个响指,“胡姐姐真是聪明人!”
胡二抿了抿唇,“我实话说吧,现在城外打得火热,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打砸抢烧,什么事都有,你一个女子在外面,比在还要危险。”
慕容楚有些疑惑,“这么久了,征南大军怎么还没打进来?”
胡二冷冷道:“听客人们说,前一阵子的才识论证大会上,有个叫楚容的公子布置了一整套攻金陵和守金陵的作战方法,定南王按照楚容的办法守城,征南大军要想打进来,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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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嘻嘻一笑,乐呵呵地抱住张妈妈的胳膊,谄媚道:“啊哟,张妈妈,我的好妈妈,我好歹是你一百两银子买来的,你怎么舍得把我推给那个王公子哟!”
张妈妈狠狠用扇子敲了下她的脑门,“哼,舍不得也得舍!要不你这小蹄子不长记性!”
慕容楚仍是笑嘻嘻地道:“妈妈,妈妈,你看看我这张脸,一天能给你赚不少银子呢!要是我被王公子收拾了,可怎么给你赚钱呀,妈妈你自己算算,这一天得损失多少银子?”
张妈妈小算盘一打,这女人长得国色天香,往男人堆里一露面,银子就得流水似的进,要是让王公子折腾一回,大半个月露不了面,那这损失……
张妈妈迟疑了,犹豫了,慕容楚的机会来了,“啊哟,妈妈呀,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赚钱吗?这个事儿好说呀!”
张妈妈皮笑肉不笑地道:“想明白了就好!你好好给我接客赚银子,要是再耍花招,哼,妈妈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楚捣蒜似的点了点头,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
她确实想明白了,既然要她暂时待在这里的话,张妈妈瞧着她这张脸,不让她接客是不可能的,与其被张妈妈安排一个糟老头子或者暴力虐待狂,那还不如她自己主动出击。
她眼珠一转,抱着张妈妈的胳膊摇了两下,“张妈妈,我这里有个赚钱的好主意,不知道张妈妈愿不愿意听……”
她这么主动,张妈妈警惕地望了她一眼,“哦?”
“妈妈,我告诉你哈,女人想赚钱吧,并一定需要和男人做那档子事儿,比如吧,我们可以……”
慕容楚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瞄向了琥珀,琥珀身子一僵,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除了做那事儿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别卖关子!”
最近她们的生意被留香阁抢去不少,她正为这事儿头疼,听慕容楚有新鲜办法,张妈妈来了兴致。
慕容楚嘻嘻一笑,“这些男人吧,就是贱,不是有句话说嘛,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来咱们的都是老顾客,他们成年累月在风月场里打滚,一推就倒,一压就软的姑娘,不知道玩了多少,早就没新鲜感了,依我看,咱们就得让他们只能看不能吃,撩得那些臭男人心痒难得,想咱们姑娘想得睡不着,吃不下……”
“哪儿那么容易?你说的姑娘得国色天香,还得有特殊才艺能吊的起男人的胃口……”张妈妈灵光一现,转头望向笑意盈盈的慕容楚,“这么说你有这种本事?”
慕容楚笑着拍胸脯保证,“琴棋书画,唱歌跳舞,姑娘我就没有不会的!”
帝京恶女楚华郡主,才艺是零,妇德为渣,可是这不是在江南嘛,她睁着眼说瞎话,没人知道不是?
反正慕容楚在她手心里,试一试也不会掉块肉,张妈妈拍了板,“好!妈妈我头一眼瞧见你,就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明天晚上,妈妈给你开一场独家表演会!到时候,你可得把你的看家本事拿出来,多多地给妈妈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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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乐滋滋地点头,“妈妈您就瞧好吧!”
张妈妈又对琥珀吩咐道:“胡二,好生看着她,要是她逃了死了,妈妈就只能拉你妹子来顶容儿的缺了!”
慕容楚朝琥珀眨了眨眼,“哟,胡二还有妹子啊?”
她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妹子就是琥珀自己。
琥珀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并未答话。
而张妈妈又对慕容楚威胁利诱一番,便吩咐了三五个丫头和仆役听从慕容楚差遣,以便准备明天的独家表演会。
于是,里热热闹闹地准备开了……
……
……
秦淮河畔,竹林雅舍。
竹舍坐落在一个幽静的小山坡上,正好俯视十里秦淮繁华烟花。
莫忧一身竹叶青的长袍,如夜色里的一枝修竹,伫立在竹舍宽大的窗边,清眸含笑,若有所思地望着秦淮河无眠的夜景。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莫忧收敛了思绪,背对来人问道:“寒光,如何了?”
寒光的衣服染着微湿的夜露,显然在外奔波良久,“公子,楚华郡主在。”
金陵被围,城中人人自危,实在不是久留之地,前几日,他们本要悄悄转移出城,可接到楚华郡主失踪的消息,他家公子却不顾自身安危,忽然改变主意留了下来,更是派出所有的探子,将金陵城一寸一寸地摸了个透彻,查了这么多天,这才有了那位郡主的下落。
“哦??”莫忧眉梢一扬,宽袖一拂,翩然转过身来,“那倒是个极有趣的地方呢!”
主子这意思便是有兴趣接着往下听了,寒光赶忙回道:“昨儿晚上,张妈妈给楚华郡主安排了位客人……”
莫忧清眸一亮,轻轻地掩袖一笑,“很惨吧?”
“是,那位员外出来的时候很惨。”寒光也忍不住一笑,“准备明天晚上给楚华郡主准备一场表演会,张妈妈已经开始给城里的常客下帖子了。”
莫忧淡淡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寒光踟蹰片刻,他家公子与城外那位领兵的王爷,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而对那位郡主更是有些莫名的情愫,这个消息是不是要……
“公子,要不要属下通知七王爷?”
“寒光,”莫忧清眸一转,温柔的声调带了些冷厉,“你什么时候这么多事了?”
简单的一句话,寒光听出了主子的不悦,他立刻拱手,解释道:“公子,现在咱们的羽翼丰满,公子根本毋需再对主公有所顾忌,公子何必苦着自己?再说了,若是由着主公他们,楚华郡主和七王爷怕都有性命之忧,您要是担心他们,属下便将消息放出去……”
“不必多说!”莫忧清眸微地一眯,冷厉地补充了一句,“寒光,你若敢做这等吃里扒外之事,便不要怪我不念多年主仆情分!”
寒光容色一凛,“属下不敢。”
风吹起淡淡的竹叶清香,莫忧的声音随风而来,带着风一般的叹息,“唉,明晚咱们去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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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接了独家表演的活儿,慕容楚吩咐了仆从去布置会场和舞台之后,就开始蒙头大睡,这一睡就从午夜睡到清晨,又从清晨睡到了黄昏,眼看着日落西山,月上柳梢,她才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榻上爬了起来。
琥珀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见慕容楚终于醒了,冷冷地斜了她一眼,“外头的摊子已经铺开了,你要是演不好,有你的苦头吃!”
琥珀是个冷漠淡薄的姑娘,见她睡了一天,不练歌,不练舞,更没练琴,还没心没肺,睡得像只猪,心里都替她着急。
要是今晚演砸了,别说是刘员外和王公子了,依张妈妈的一贯作风,不听话,不讨客人喜欢的姑娘,是要去伺候最下等苦力的,那些人根本不懂怜香惜玉,而且乐意一群人一起上,到时候,她可有罪受了!
“唉,我说琥珀啊,我这是睡美容觉,觉睡得好了,人才美嘛!”慕容楚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指头,“你说你吧,你整天扮个男人,哪懂得这些?你的性子还又冷又酷,刀子嘴豆腐心,我瞅着你要嫁出去可真是有些难呐!”
琥珀面色一僵,“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成了!”
“琥珀啊,”慕容楚朝她招了招手,贼兮兮地道,“等七王爷来救我,我就带着你一起走怎么样?你放心,跟着我混,工钱肯定比你在这里高!”
琥珀冷漠地斜她一眼,“七王爷?你扯谎骗骗张妈妈就成了,骗我,还差点道行!”
“啧,不信啊?”慕容楚挑了挑眉,“成,你记着,今晚之后,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走就成了。”
她可不是吹牛皮,今晚演出之后,她成了声名大噪的小娘,云初白那货再傻再没本事,也能寻到这里来了,到时候,她别说带走个人了,就是拆了这,拆了这金陵城,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慕容楚望了望天色,“成了,你去把化妆化得最好的丫头找来,本姑娘要好生捯饬捯饬,力求一出场就让那些男人惊掉眼珠子!”
在帝京的时候,她的穿衣打扮都是小青和宋嬷嬷一手打理,跟着云初白到了江南,那货品味太高,嫌她丑得碍眼,所以很多时候,她的妆容是七王爷亲手打理的。
没见过猪跑,猪肉倒是吃过不少,慕容楚自己的化妆技巧虽然低劣的恐怖,可是审美水平确是日趋与云初白一个档次了。
为了今晚的表演,张妈妈可说是下了血本了,给她拨的胭脂水粉,首饰衣衫,品质都是最上乘的,看着一桌子的化妆工具,还有一整橱的演出服装,慕容楚摩拳擦掌,很有些兴致勃勃,大干一场的架势。
不过,给青楼女子化妆的丫头,审美趣味大抵是和张妈妈一个档次,要是按她的审美水平化,肯定达不到与众不同,震惊全场的效果。
所以,化妆师一来,慕容楚便指挥着她,按照自己超越时代的品味,在自己的脸上一阵涂涂抹抹。
“哟,我说容儿祖宗,你怎么还没收拾好?客人们都等急了!”
慕容楚换好演出服,张妈妈也推门进来了,一看到她的模样,顿时惊得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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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安排里最红的两位姑娘下场弹琴、奏小曲,算是给慕容楚热场。
“张妈妈,有个事儿我得和你商量商量。”慕容楚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哟,说什么商量呀!你要成了咱的头牌姑娘,妈妈什么都听你的!”看着慕容楚国色天香的脸,别说是商量事儿了,就是让她上天摘月亮,下地啃泥巴,张妈妈都不带犹豫的。
慕容楚笑了笑,“张妈妈,我卖艺不卖身。”
“什么?”张妈妈的脸当即就垮了,肉摊子上卖的猪肉,也得能吃客人才付账,你只让客人瞅两眼,不准碰,不准摸,不准吃,哪个傻瓜掏腰包啊!
慕容楚撩一眼大堂里满座的客人,笑得很是明丽,“妈妈,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只好不上场了。”
张妈妈心里打鼓,场子撑起来了,容儿要是不上场表演,这些客人能拿刀子捅死她。
“好好,妈妈都答应你!”
哼,先应着就是了,等会子演完了,要怎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
……
……
二楼雅间里,莫忧百无聊赖地转着一只青花瓷杯,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滑过一丝兴味,“楚华这个丫头,倒是将听竹楼莫公子的精髓学去个七八成呢!”
在听竹楼,他经常用这样的方法吊客人的胃口,那时候看着满座宾客急得坐立不安,他还曾暗讽他们急色,可如今亲身尝一尝,才知等头牌上场的感觉还真是撩心撩肺。
不过,吊人胃口得讲究个度,如果过度,客人的耐心磨没了,反而没了效果。
寒光问道:“少主,要不属下找张妈妈打探打探情况?”
莫忧抬眸往舞台上一撩,淡淡地笑道:“寒光,你信不信,楚华马上出场?”
舞台上,粉蝶刚好奏完一支小曲儿,抱着琵琶,袅袅娜娜地下了场。
这时候,为了印证莫忧的话似的,一楼的灯光陡然一暗,整个大堂黑漆漆的一片,宾客们愣了一下,正要骂娘,忽地,场地中央圆形的舞台亮起了朦胧的亮光,而观众席仍是一片漆黑,想当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一个圆形的舞台上。
“快看!那是什么?”这时候,有人指着舞台正上方,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当然了,这个人是琥珀,慕容楚提前安排的托。
众人抬眼一瞧,只见一瓣艳丽的红色花瓣从半空中徐徐地飘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这一片亮光中的花瓣极小,可是却像磁铁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花瓣翩然翻飞,似乎被什么东西托着一般,飘飘荡荡,飞得极缓极慢,看着花瓣徐徐地飞。
场中一片寂静,金陵城的土豪们像是一群看到水的鸭子,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小小的花瓣,所有人的心也随着这片红色花瓣的起伏而飘摇不定。
花瓣飞到与观众的视线齐平之时,红色的花雨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瓣与千瓣万瓣的对比,给人极大得视觉落差,让人不由地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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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花雨便是一切开始,乐声悠悠地响了起来,半空中垂下一根长长的花蔓,一个红衣的女子像是艳丽妖娆的花中精灵,轻轻地攀附在花蔓上。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圆形的舞台已经腾起了薄薄的烟雾,整个舞台呈现出朦朦胧胧的花中仙境的感觉。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琴声和笛声低低地相和,一道空灵的声音穿透空气,直达人的内心。
而舞台上的那个女子缓缓从花蔓上滑下来,红衣红唇,花雨嫣红,她站在一丛花雨中,低低地唱着一支情歌。
王菲的《红豆》,不需要花哨的动作和舞姿,再说,慕容楚也不会跳舞,所以,她整出一副高大上的高冷女神范儿,像天后附体似的,悠悠地唱着歌。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一碗红豆汤……”
这首《红豆》传唱度极高,任谁都能哼哼个开头,可是到了中间,歌词太文艺,慕容楚实在想不起来,不过不要紧,台下这伙土豪又不认识王菲,不管熬红豆汤,还是绿豆汤,他们又不懂。
慕容楚不动声色地垂着眸子,在朦胧的花雨烟雾中唱着改了歌词的情歌。
她先天音质不错,可是,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窗,必然就得关上门,再好的音质配上爱跑调的特性也是白瞎,唱着唱着,词改了,调也跑了,不过,底下的土豪哪儿懂流行歌曲啊!只要她继续端着女神范儿,妥妥地没事儿!
慕容楚猜得没错,大家确实不懂现代流行歌曲,这又是一个看脸的时代,他们只看到蓬蓬的红色大摆裙,烟雾后慕容楚的烈焰红唇,这些足够让人耳目一新了。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伴我看细水长流……”
王菲的《红豆》并不长,很快歌曲到了尾声,随着乐声远去,圆形舞台的灯光也渐渐的暗了下来,直到舞台灯光全暗,观众席再一次灯火通明,宾客们仍沉浸在那空灵的歌声里,久久地没有醒过神来。
雅间里,莫忧转着手中的茶盏,清眸低垂,“楚华果然有趣,不枉我在她身上费了这么些工夫。”
“咳,诸位大爷!”张妈妈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平时,她的声音还算得上柔软,可是与方才台上的歌声一比,简直就成了破锣了,众人的眉头皆是一拧。
“诸位大爷,方才那位就是咱新进的容儿姑娘,怎么样,张妈妈没让你们失望吧?”
“张妈妈,别废话了!老子出五百两,买了这姑娘了!”
张妈妈还没说完开场白,就有土豪等不及,开始砸银子了。
“赵来财!就你那点家底子,充什么大款!张妈妈,我出八百两!”
“八百两买容儿姑娘,你们以为买白菜呐?我出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慕容楚的身价越飙越高,张妈妈的乐得下巴壳儿都要掉地上了,早就将慕容楚卖艺不卖身的前提条件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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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皱了皱眉,提醒道:“你再不出声,张妈妈就要把你卖了。”
“唉,看来我实在太单纯,高估了张妈妈的道德水准啊!”慕容楚坐在妆台前,把玩着一支金簪,“琥珀,你也下去叫个价。”
琥珀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慕容楚笑着道:“土豪们不是想买我吗?你也下去凑凑热闹,嗯,直接报一万两,碾压死他们好了。”
跟着慕容楚两天,琥珀也算看出来,这个姑娘心眼子贼多,心肠贼坏,她让她下去竞价,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琥珀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我要是中标,可没有那么多银子。”
慕容楚轻轻推开窗户,撩了一眼对面的雅间,“放心,银子不用你出,自然有人出。”
方才她攀着花蔓从二楼滑下去,当时瞟到房间里那人的侧脸,风家家主可是个大土豪,一万两银子还是出的起的!
可是琥珀还没来得及下楼,对面的房间已经传出了竞价的声音:“我家少主出三万两!”
“三万两买个女人?哪儿来的少主,脑子没病吧?”
“就是!也不怕睡的时候硌着自个儿!”
“黄毛小子!三万两先拿出来给咱们瞧瞧!要是没有,就赶紧回家换尿片去!”
雅间里这位主儿,张妈妈没见着,她也怕他们空口白话,骗去了她的头牌花姑娘。
“这位公子,要不您先把银票拿出来给大伙开开眼?”
风家主有点儿缺良心,可是银票一点儿都不缺,不一会儿寒光就将三万两银票搁在了张妈妈的手里。
三万两,够把整条秦淮河买下来了,现在三万两就在自己手里,张妈妈欢喜得想飞,而土豪们见了巨豪,银票砸不过人家,说几句酸不溜丢的话,也都歇了菜。
张妈妈站在台子上,喜滋滋地摆了摆美人扇,“三万两!如果再没有人加价的话,容儿姑娘就是二楼那位公子的人了!还有没有人加价?”
慕容楚不由地撇了撇嘴,云初白那货就在城外,不来救她,也不来买她,实在可恶!
既然他不来,那就莫忧吧,好歹风家主长得美,总比被那些猪头三买去强,等出了这地方,看她怎么收拾云初白!
“既然没有人竞价,那容儿姑娘……”
“张妈妈,不好了!”
张妈妈才要敲定价的铜锣,的龟奴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见他慌里慌张的样,张妈妈脸一沉,“死东西!今儿是容儿赎身的大好日子,容儿卖了三万两!整整三万两!有什么不好的!你再乱说,小心自己的舌头!”
龟奴一急,忙忙地道:“张妈妈,七王爷带征南大军打进来了!”
“打仗是官家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吃好喝好玩好,管那些做什么!”
张妈妈说出了一众土豪的心声,大家连连点头,接着吃喝玩乐抱姑娘。
“张妈妈!不是那么回事儿!”龟奴抹一把满脑门的冷汗,“七王爷打到咱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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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面色不愉,慕容楚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这货将她扔在妓馆,这么长时间不来救,一见面不检讨,不跪搓衣板也就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指责起她来了!
“那可不嘛!这里男人多多的有,而且捧着银票,尽着老子挑,日子可不比以前舒服嘛!”
七王爷眉心一跳,“过来!”
七王爷不容拒绝地伸出手,示意慕容楚到他身边。
可慕容楚像根本没看到一样,“哟,七王爷还不知道吧?刚才二楼那位花三万两买了我了,要过去,我也是去他那里。”
七王爷撩她一眼,讥诮地道:“三万?谁那么不长眼,花三万买你?”
这是讽刺她不值钱呐!
“看不起人啊?”慕容楚朝软在墙根的张妈妈一指,“看见了吧?三万两银票还在张妈妈手里呢!”
七王爷嗤了声,不屑地摆了摆手,“旺财!”
旺财二话不说,一把夺了张妈妈的银票。
“哎呦,哎哟……”银票被抢了,张妈妈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浑身上下都有力气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唉……”
“嗯?”七王爷一个幽深的眼神斜过去,张妈妈的“哎哟”声就像卡了壳的录音机,瞬间便息了声。
七王爷食指轻叩着桌面,“爷在这里,倒要看看谁敢买你。”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蹲在墙根的一众土豪。
那一首《红豆》,唱得全场都沉醉了,尤其前排几个土豪,哈喇子都出来了,可是,享用美人也得有命不是?
在七王爷能冻死人的目光下,谁敢说一声“买”,那肯定是不要命了。
这里的人都不敢买慕容楚,可是二楼的莫忧最乐意做老虎屁股上拔毛的事儿了,他含着浅笑,缓缓地走了下来,“七王爷,别来无恙?”
七王爷凤眸一斜,“哪儿都少不了你!”
莫忧极是亲切地拉过慕容楚的手,看着她的眼神亦是熠熠生辉,“在下新买了个姑娘,七王爷瞧瞧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莫忧一直看着慕容楚,那种深情款款的目光,就像是看着多年的恋人。
慕容楚顺势往莫忧怀里一靠,“啊哟,别这么看人家嘛!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她自己差点儿把自己恶心着了,不过,显然七王爷更恶心,他凤眸一眯,“呵,几日未见,阿楚你鬼上身了,嗯?”
“嘻,这你就不懂了吧?”慕容楚美眸一转,深情款款地望了莫忧一眼,“人家本来是个温柔又多情的女纸,可是却遇上了矫情小心眼的男人,人家不得已才变得彪悍霸道,只有风家主这样和蔼可亲的男子,才能激发出人家的本质,现在风家主买了人家,人家愿意一直这么温柔,一直这么可爱。”
说着,她还嘟着烈焰红唇,朝莫忧飞了个香吻。
这样的慕容楚实在太反常,莫忧的脸上仍是一副深情,可是被慕容楚攀着的手臂却是不由自主地僵了僵,“容儿姑娘好是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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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漂亮的脸蛋上突然攒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幽深诡谲得很,“有些话该说,而有些话不该说,风家主心思剔透自是明白轻重。”
他的话带着威胁的意味。
莫忧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容儿姑娘,既然七王爷对你有意,在下实在不好夺了七王爷的心头好,所以,唉……”
他轻声一叹,轻轻拂开慕容楚的手,“寒光,咱们走。”
充当背景的一干土豪和姑娘皆是一叹,唉,有钱又如何,民不与官斗,能豪掷三万两买一个姑娘的巨豪,遇到有权有势的七王爷,也只能居于下风啊!
看着莫忧的背影,七王爷很得意,“如何?没有人敢买你了吧?”
慕容楚撇了撇嘴,气得头顶都要冒烟,这货是个什么人呐!明明是他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这会子来接人了吧,又耀武扬威,简直没天理了!
“没人买我,我也不会跟你走!”慕容楚瞪着眼,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转身便往楼上走。
而七王爷也是一甩衣袖,抱头蹲在墙根的土豪和姑娘们,只见紫色袍摆沿着红地毯一荡,空气里那股压抑的气息便消失了。
旺财着实愣住了,他家主子爷为了赶上这位郡主的独家表演会,领着将领们开了一宿的作战会,今儿又身先士卒,亲自带兵攻城,金陵城一攻下来,他家主子爷连定南王府都没来得及查抄,就先往来了,这俩人本来腻得紧,而且,他家主子爷想见这位郡主想得心急火燎,怎么这回,俩人一见面,衷情还没诉,就绊上了嘴,没说几句,就不欢而散了?
旺财挠了挠后脑勺,不解地随了他家主子爷走了。
而二楼的房间里,慕容楚对琥珀道:“请张妈妈来,我有事儿和她商量。”
张妈妈忽然没了三万两银子,心肝抽疼抽疼的,听说慕容楚找她,她的脸黑了一层,要不是这个容儿招惹过七王爷,那三万两就到手了啊!
可是,明显的,这个容儿和七王爷关系不菲,容儿叫她,她不得不去。
“我的好容儿哟,你找妈妈有什么事儿啊?”
慕容楚笑着道:“张妈妈,我想在你这里住几天。”
张妈妈眼珠一转,“住倒是可以住,只是这个房费……”
“啊哟,妈妈,这个你放心!容儿我哪儿能白吃白住您老人家的?”慕容楚小手绢一甩,“妈妈,你看这个样子好不好,咱们来合作……”
“合作?”
慕容楚一弹响指,“对!我每天在你这里免费表演一场,你供我吃住,这个买卖划算吧?”
张妈妈大喜过望,这买卖何止是划算啊!简直是太划算了!
你想啊,容儿的表演这么的吸引人,城里的有钱人好新鲜,哪个不得来看一看?
客人们来看表演的水酒和饭菜钱就够她赚上一笔的,容儿不卖身,可是她手里还有大把大把愿意卖的姑娘,到时候,看表演的客人再留下过个夜……
哎哟,这可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好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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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一脸喜色,慕容楚笑了笑,“这么说,妈妈应下了?”
张妈妈喜滋滋地摇着美人扇,“应下了,应下了!”
合作协议达成,慕容楚就在安安稳稳地住下了。
三天之后。
金陵城出了两件震天的大事。
第一件,七王爷击垮定南王吴有光的叛军,活捉吴有光,将他全家押解上京,听候成武帝发落,金陵第一豪门垮了。
第二件,十里秦淮出了个名妓叫容儿,金陵城里,上至八十岁的老汉,下至八岁的男娃,都以一睹容儿芳容为莫大的荣耀,里****宾客迎门,挡都挡不住。
……
……
金陵城外桃花庵。
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嫣红的桃花飘飘洒洒,将翠绿的山头染得缤纷多姿。
青山碧水,绿树红花,这样优美的环境里,令人很是心旷神怡。
可是庵堂里的木鱼声却敲得很是杂乱,一丝平心静气的效果都没有,而敲木鱼的那个女子,年纪很轻,相貌也是不错,可是一身宽大的灰色袍子套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几乎与庵堂的灰墙融为一体,根本没了年轻姑娘的魅力。
风一拂,她的右袖管飘了起来,她愣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空空的袖管,眼睛里渐渐地浮起深深的怨毒。
良久,她缓缓地闭上眼,念一声:“阿弥陀佛”,接着又“咚咚”地敲起了木鱼。
慕容香瞪了她一眼,“杜丝丝,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敲木鱼的女子正是在才识论证大会看上了七王爷,得罪了慕容楚,而被定南王世子吴天鹰砍断了胳膊的杜丝丝,她唱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的话,贫尼自然是听到了。”
当时,她爹漕运总督杜永年为了讨好七王爷,将她从宗谱上除了名,送到这个庵堂里来做尼姑,算来也有小半年了。
慕容香在庵堂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听到了你就没什么说的?”
杜丝丝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望了她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又“咚咚”地敲起了木鱼。
“就知道敲,就知道敲!我来是找你商量办法的!你别敲了!”慕容香恨恨地抱起木鱼,“啪”的一声扔在地上,“你说现在怎么办?”
杜丝丝看着那个摔成了两半的木鱼,眉目一转,眼睛里浮出毫不掩饰的怨恨,“急什么急,我既然能把那个贱人弄到去,自然就有法子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有法子!你的法子在哪儿?”慕容香气急败坏地跺脚,“我说找两个男人办了她就行,你偏偏不同意,要把她弄到里去,这回可倒好,她成了卖艺不卖身的名妓,整天有豪门公子捧着银票去讨好她!你这算什么报仇?你看看,她天天得意的,小尾巴翘的!你不是报仇,你是高抬了她!”
杜丝丝皱了皱眉,“她卖艺不卖身吗?”
慕容香愤愤地道:“那个张妈妈鬼迷了心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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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随意地撩了撩头发,“不吃嗟来之食听过没?咱虽然是里的姑娘,可也不能没骨气不是?”
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琥珀很怀疑她的骨头,到底是不是像她自己说得那样硬。
“容儿姑娘,你看今天穿这身衣服怎么样?”
俩人正说着话,专门服侍慕容楚梳妆打扮的小丫鬟从衣柜里挑了身演出服出来。
那是一件宝蓝色的抹胸短裙,这样的颜色配上她今天的淡妆,正可以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出挑,只不过,这条裙子的长度只到膝盖的位置,也就是说这条裙子露肩膀,露小腿。
如果在现代,这样的裙子是参加宴会的经典款式,保守和性感都是恰到好处,可是在这个时代,女人在公众场合只可以露出脸和手,如果露出身体的其他部位就不是良家妇女所为。
慕容楚瞅着这条蓝裙子,皱头拧了起来,“唔,这条裙子……”
这些日子,她按照自己的审美标准,让裁缝做了几十件演出服,这条裙子在她眼里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放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尤其,她家的后院里养了一只专司酿醋的大醋缸。
上回,她只不过穿长裙的时候里面没穿衬裤,这只名叫“小七儿”的醋缸,就四处冒酸水,这回,她要是穿这件蓝色的裙子出去,那只醋缸冒出来的酸水或许会把整个淹了。
小丫鬟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揉着衣角,不安地问道:“容儿姑娘,是奴婢服侍的不好吗?”
容儿姑娘可是他们的摇钱树,她虽然卖艺不卖身,每天也只表演一场,可是就这每天一场的表演,给赚的钱比以前三天赚的还多,所以,现在上至张妈妈,下至仆役,都对她恭恭敬敬,生怕惹她不高兴。
慕容楚揉了揉眉心,“不关你的事儿,来,我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衣服。”
她走到衣柜前,挑了半天,她的裙子不是太短,就是露肩膀露胳膊,所以,半天都没挑出合适的。
琥珀瞅了她一眼,有些奇怪地问:“衣服做成这样,不都是你自己的主意吗?怎么这会子又不中意了?”
不是她自己不中意,而是有人不中意!
慕容楚撩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只是说道:“唉,女人是善变的动物,今儿喜欢,明儿不喜欢,很正常,再说了,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胡二,你是理解的,哦?”
慕容楚不好拆穿琥珀的女儿身,所以,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仍然称呼她胡二。
琥珀的脸色一沉,冷冷酷酷地说了句:“你们这些女人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理解!”
她又是双臂环抱,十分霸气地往墙壁上一靠。
她虽然在脸上涂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的样貌化得再寻常不过,但是人的气质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任凭妆容化成什么样,都不能掩盖。
小丫鬟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当即,两只眼睛都要冒出星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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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被这样的眼光瞅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说道:“我出去看看你的汤好了没有。”
自从慕容楚成了大牌明星,坏毛病也多了起来,比如,每天上台表演之前都要喝一碗滋补汤,像是燕窝人参什么的,她说是为了提高舞台表现里,不过,在琥珀看来,这个女人就是馋,变着法子的折腾张妈妈,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慕容楚已经快要钻进衣柜里了,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去吧去吧!”
老半天,她终于挑出一件没那么露,没那么短的裙子,勉强算是符合云初白那货的标准。
小丫鬟忙忙地帮她换好衣服,打理发型。
“啪!”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是瓷器打翻的那种声音。
紧接着就是丫鬟气愤地叫骂:“你这个人扫地怎么不长眼啊!你不知道这是给容儿姑娘炖的燕窝粥吗?看我告诉张妈妈,扒了你的皮!”
后面的那个声音压得很低,唯唯诺诺的,还带着些沙哑:“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姐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不小心,对不住,求你别告诉张妈妈……”
这人仿佛是打杂的仆妇,可是这声音,慕容楚却觉得有三分耳熟,她皱起眉头,认真地回忆起来,可是这人明显压低了嗓音,还故意用了假声,她根本无法分辨。
“胡二!你去看看!”
慕容楚待在不只是为了和云初白赌气,她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慕容香和她背后的主使找出来,毕竟知道有个人在暗处随时可能阴她一把,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妙。
她知道琥珀一定就在门口等着,所以,她打算让琥珀带了这个仆妇进来,好生瞧瞧是哪儿来的熟人。
“喂!你跑什么跑!”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之后,那个仆妇明显跑远了,那个丫鬟又骂了起来,“哼,亏得容儿姑娘的粥没事儿,要是打翻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琥珀也觉出了不对劲,正要去追,可是慕容楚却忽然唤住她:“胡二,不用去了!想跑的人,你是抓不住的。粥端进来吧!”
方才还要抓人,可是忽然又不改了主意,琥珀更是看不懂这个容儿了,她接过丫鬟手里的托盘,端了进来,“喏,你的粥。”
慕容楚笑意盈盈地拿着瓷勺,搅了搅燕窝粥,可是似乎是怕烫,她却并没有急着喝,“呵呵,今儿这碗粥还真是加了不少好料呢!”
碗沿上残留着一点儿细碎的白色粉末,应该是刚才那位“不小心”的仆妇留下来的,琥珀也瞧见了,她撩一眼杵在一旁的小丫环,转过头来对慕容楚冷冷地说道:“每天吃这么多,你也不怕吃成猪?”
“唉,胡二哥哥批评的对,吃多了确实长肉,”慕容楚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的燕窝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热气,“不过,今天的粥这么香,这么补,要是不喝,那不是浪费了吗?”
说罢,她朝琥珀飞了个媚眼,就将勺子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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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开窗,看到他的时候,云初白有一瞬间的尴尬,可是七王爷能装会演,一直是戏台子上的老手,他冷冷地哼了声,又华丽丽地在空中荡了一个来回,“爷瞅着这里的花蔓生的不错,想采些回去,做个秋千。”
慕容楚差点儿昏倒,这货也太能扯了,还花蔓不错,想做个秋千!
偷偷来看她,就直接说来看她,不就得了吗?
非得扯得自己高大上了,非得把她踩得矮穷锉了,他的日子才能过下去似的!
慕容楚撇了撇嘴,“七王爷,你要是想荡秋千就接着荡,小女子就要上场赚银子了,没空陪着你瞎胡闹!”
她“啪”的一声,将窗户狠狠地关上,坚硬的窗棂差点儿撞上七王爷挺直的鼻梁。
黑蒙蒙的夜色里,七王爷望着紧闭的窗户着实愣了半刻钟,他紧紧地攥着花蔓,身子悬在半空中,像树梢上的叶子一般,随着清风飘来又荡去。
那扇窗户仍是紧紧地闭着,根本没有打开的迹象,七王爷越来越委屈,他放下身段,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瞧他家阿楚一眼,可是他家阿楚连一个好脸都不给他,还把他关在窗户外面,吊在半空中吹冷风,这种行为是在是太没良心了,实在是太伤人了!
七王爷的委屈一波一波的泛滥,几乎要把自己湮没,他根本忘了,要翻窗户的是他自己,吊在半空中是他自己说要“荡秋千”,根本不关慕容楚的事儿!
自从成了嚣张霸道的七王爷,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下他的脸子了,即便是龙椅上那个老头子也得顾忌他三分,所以,忽然被慕容楚这样对待,七王爷觉得,这不只伤害了他的感情,也伤害了他的尊严!
七王爷凤眸微地一眯,扯着花蔓“嗖”地往后一荡,接着,他就像一只愤怒的小鸟,拉满了劲儿,朝着慕容楚的窗户直直地冲了过去。
“哐当!”
再坚硬的窗框也抵不过七王爷的雷霆一击。
“哗啦!”
细碎的木渣子散落一地。
慕容楚正要出门候场,身后这么大的响动,吓得她差点儿跳起来,她转过身,就见窗框已经被震成了粉末,墙壁上原本是窗户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洞,而七王爷风姿绰约地钻了进来。
他优雅地一拂衣袖,修长玉指朝碾成粉末的窗框一指,“哼,碍事儿的东西留着何用!”
七王爷如此次霸气,慕容楚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喂,我这窗户怎么得罪你了?你不好生荡你的秋千,砸我的窗户做什么?”
七王爷气哼哼地往桌边一坐,“哼,爷荡秋千的地儿要大气,要宽敞,这个窗户委实不长眼,正好挡了爷的道儿!”
这货实在能扯,慕容楚更无奈了,“也就是说,我的窗户挡了你的运行轨迹,所以,你就好心地给我砸了?”
七王爷宽袖一拂,朝着直往屋里抽风的大洞一指,“如此可不是敞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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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
做了坏事,还做的这么理直气壮,承认的这么理直气壮,甚至还摆出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的姿态,这就是欠揍!
慕容楚抄起桌子上的茶盏,就朝七王爷泼了过去,茶盏里还剩了半盏茶水,这一泼之后,七王爷定然要形象全失,自然七王爷也不是等着挨打的人,他旋身一起,茶水尽数泼在了地上,连他的衣摆都没沾到。
七王爷望着地面上的水渍,忽地愣了一下,“阿楚,你的内力呢?”
慕容楚气得不轻,可是她这杯水泼的,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游戏,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云初白当即就看出了不对。
慕容楚嗤了声,“多亏我家香妹的好药!”
七王爷凤眸微地一眯,声音微地一高:“传来福过来!”
窗外立马有一道黑影飞了出去,看那身形是旺财,显然,七王爷到这里来“荡秋千”,是带着旺财一起来的,慕容楚忽然很同情旺财,她终于知道旺财光荣的成为一名傻缺的原因了,跟着这么一个脑子脱线的主子爷,再精明的人,也得傻哈!
砸碎窗户声音不小,小丫鬟忙忙地去报告了张妈妈,这会子,张妈妈闻讯赶来,焦急地敲慕容楚的门,“容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了?”
不管容儿病了伤了,还是跑了逃了,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笔极大的经济损失,所以,这会子,张妈妈是真心实意地担心慕容楚。
屋里,慕容楚美眸一转,有气无力地回道:“妈妈,我的身子不舒坦,你能不能请个郎中,帮我瞧一瞧?”
当然了,这种有气无力是被云初白气的,但是听在张妈妈的耳朵里,她的一颗心都提起来了,“好好!妈妈这就让人去请郎中!胡二!胡二!快去请金陵城最好的郎中来!”
张妈妈招呼人去了,七王爷挑了挑眉,“你个臭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今儿我要把我家香妹,还有她背后的人都引出来,”慕容楚嘻嘻一笑,挑起云初白的下巴使劲捏了捏,“小七儿,你就瞧好吧!”
七王爷别过脸去,阴阳怪气地道:“你个臭丫头,竟惹那些骚猫臭狗似的人,真真儿不让人省心!”
慕容楚撩了他一眼,“我说小七儿,你这个人还真是没良心,我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怕我出了事儿?”
她这是兴师问罪,责问云初白为什么没有及时来救她了。
七王爷垂下眸子,半晌没有答话。
慕容楚冷哼一声,“怎么了,心虚了?”
七王爷抿了抿唇,“阿楚,你需记得,爷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就是了。”
难道他早就安排了人,在她身边保护,所以才不急着来找她?
慕容楚挑了挑眉,他既然不说,那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她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小白花,非得吵吵着说明白不可,如果不说明白就是不爱了,那是无理取闹,她做不出来。
不过,不会无理取闹,却并不是不记仇,慕容楚冷哼一声,一手叉腰,一手朝地上的碎木渣子一指,“去,收拾干净,别让人看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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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养尊处优,哪儿干过家务活呀,现在被慕容楚理所当然地支使,微地愣了一下。
慕容楚才不管他愣不愣的,找来扫帚往他手里一塞,“扫吧!扫干净点儿!”
旺财和来福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俩人停在窗外,胆战心惊地对视一眼,他们家主子爷尊贵无比,别说是扫地了,就是扫帚都没摸过,让他们家尊贵无比的主子爷扫地?这位郡主是哪儿来的胆子哟!
可是那位郡主却将这事儿做的理所当然。
这种时候,旺财和来福恨不得能有只锅盖顶在头上,抵挡一下他们家主子爷即将爆发的怒火。
可是,扫帚到了手里,七王爷不过是瞅了一会儿,接着就在旺财和来福万分震惊的目光里,拿着扫帚扫起了地,而且不是敷衍一下的扫,而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扫!
“啪!”
旺财二话不说,扬起手来朝着来福的脸甩了一巴掌。
而来福身为白羽卫二号人物,武功本是不低,可是这回,因为内心太过震惊,竟然躲都忘了躲,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
半晌,脸颊火辣辣的疼终于拽回了来福的神智,他恨恨地瞪着旺财,娃娃脸都要扭曲了,“你做什么?”
旺财直愣愣地望着他,“疼吗?”
看着他傻呆呆的模样,来福把脸往旺财跟前一凑,“你说疼不疼!”
他的脸颊上已经浮出十分清晰的指印,旺财瞅了一眼,“啪”的一声,反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真的很疼!”
白羽卫长忽然犯了傻缺,来福不放心地拉过他的手,帮他诊了把脉,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啊!”
他仰头望了望天,叹道:“看来傻缺这种疾病是先天的,实乃不治之症啊!”
来福还在感慨医学的博大精深,旺财忽然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指着屋里扫地的七王爷,“这么说本卫长没有做梦?屋里头扫地的那个真的是咱们主子爷?”
来福无奈地点头,“对,是主子爷。”
得到来福的亲口确认,又看一眼辛苦扫地的云初白,旺财的眼泪“刷”就下来了,“主子爷是咱们尽心尽力伺候的,什么时候让他吃过这样的苦头啊!不行!”
旺财“啪”地击拳,“郡主不是要扫地吗?本卫长去扫!”
旺财脚尖一点,就要飞进屋里,代替他家主子爷扫地。
“回来!”来福赶忙拉住他,“你个傻缺!这叫情趣!咱们主子爷心甘情愿,你去凑什么热闹!”
七王爷扫地,这在旁人看来是委屈,可是,支使他扫地的是他心尖尖上的人,这种委屈便不是委屈了,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主子爷和郡主玩情趣,这种时候去打扰,可不是找死吗?
旺财的脑子一根筋,“现在都扫地了,赶明儿咱们主子爷还不得涮马桶,提尿壶啊!”
七王爷涮马桶,提尿壶的画面实在太震撼,来福简直不忍直视。
俩人在窗外吵吵嚷嚷,七王爷皱了皱眉,“愣着做什么!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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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随时可能奔出去跳楼成仙,可是却仍然嬉皮笑脸的,仿佛根本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云初白撩她一眼,“放心,到时候爷把你敲晕,看你还怎么成仙!”
他亦是一片云淡风轻,可是宽袖里一双手却已经紧紧地攥成拳。
刚刚弄明白慕容香下的是什么药,俩人才要筹划一下抓坏人的事儿,门外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妈妈那人,从来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所以外头这种偷偷摸摸的声音,绝对不会是她弄出来的,看来,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慕容楚和云初白对视一眼,马上就默契地采取了行动。
云初白带着旺财和来福,悄没声息地跳了窗,而慕容楚往榻上一躺,装出一副有气无力,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切刚刚准备好,门“吱呀”一开,一个戴着兜帽的娇小人影就闪了进来。
慕容楚假装无力地唤了一声:“张妈妈,郎中请来了?”
“大姐姐,是我呀!”慕容香朝榻边走过来,笑得一脸阴森。
慕容楚似是愣了一下,接着警惕地握紧被角,“你想做什么?”
慕容香将兜帽放下来,坐在榻边,笑着说道:“我听说大姐姐在挂牌卖身,成了头牌姑娘,自然得过来给大姐姐捧捧场呀!”
她还不到二十岁,可是却脸色憔悴,皮肤粗糙,眼角生出了不少皱纹,尤其那一双眼睛,晦暗无神,毫无生气,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慕容香已经完全没有了年轻姑娘的样子,任谁看,都得把她当成中年妇人。
慕容楚叹了声,“我就不懂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闹得你非得整死我才行?”
慕容香笑容一敛,恨恨地哼了声,“哪里得罪我了?大姐姐你不知道吗?”
变、态的想法我怎么知道!
慕容楚暗嗤了声,说道:“前一阵我不计前嫌,还救过你一命,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你倒要恩将仇报了?”
一说到这事儿,慕容香像受了大刺激似的,猛地站了起来,“你个小贱蹄子!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这样的反应,委实让慕容楚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说的?难道我救你还救错了?”
当时,慕容香被定南王府的人追杀,要不是她出手相救,她早就成了死人了!
她也不指望慕容香感激,可是听慕容香这意思,怎么有往她头上扣屎盆子的意思呢!
慕容香恨恨地呸了声,“你个小贱蹄子!你明明可以带着我走,却把我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不就是想让我死吗?”
一听这话,慕容楚瞪大了眼,敢情她救了慕容香一命还不够,还得供她吃,供她喝,供她穿,供她耍,像伺候老佛爷似的伺候着她?
“砰”的一声,慕容香将凳子踹翻了,她指着慕容楚的鼻子,骂道:“要不是你个小贱蹄子,我怎么会流落异乡!要不是你个小贱蹄子,我怎么会被坏人抢了银子!要不是你个小贱蹄子,我早就开开心心地过上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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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香这番排比句一用,气势立马就上来了,尤其她义正辞严,说得理直气壮,慕容楚就更疑惑了。
有些话在慕容香的心里憋得久了,根本不需要慕容楚问,慕容香自己就诉开了苦水。
原来,那一天,慕容楚给她了二百两银子,就和她分开了,可是以前慕容香见的是大世面,吃的是鲍参翅肚,穿的是绫罗绸缎,忽然让她过平民百姓的日子,她根本就过不惯,所以,她就带着二百两银子进了赌坊,企图以小博大,赚他个万儿八千两的,以后好做富婆,继续过好日子,可谁知道,她点儿背,手气又不好,不到一晚上,就把二百两银子输了个一干二净,而且还欠了赌坊不少银子。
赌坊老板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就把她卖到来偿债,可是慕容香的身子在定南王府折腾的不成了,在没多久就遭了客人嫌弃,张妈妈只好安排她在里打扫卫生。
听完慕容香悲惨的故事,慕容楚就更不懂了,“我说香妹,你要恨,应该恨赌坊,恨,怎么倒恨起我来了?”
当初要不是她不计前嫌,救慕容香一命,慕容香现在已经变成骨头了,再说了,她进赌坊的那二百两银子还是她给的呢!
“呵,不恨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慕容香恨恨地瞪着她,眼睛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七王爷有权有势,你跟着他吃香喝辣,难道你还养不起我吗?你个小蹄子怎么就那么坏,怎么就忍心扔下我,对我不闻不问?”
这回,慕容楚总算弄明白了,“敢情我救了你一命还不够,我救完了你,还得养着你,你后头遇到得那些腌臜事儿都是因为我没养你造成的?”
慕容香干燥起皮的唇有了一些笑意,“看来你个小蹄子都明白嘛!你说你要是不赶我走,把我留在身边,我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慕容楚直接无语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慕容香交流了,她简直觉得,她们俩人根本就不是生存在同一个星球上的生物!
按她们俩以前的恩怨,慕容楚本可以不救她,让她做了刀下亡魂就好了,可是就因为一念之仁,她救下了慕容香,让她保住了性命,可是,谁规定,救了人之后,就得管着这人的吃喝拉撒睡了?
旁人给了你一颗糖,你却嫌他手里明明有一罐糖,却只给你一颗,从此忌恨上人家,这根本就是神经病嘛!
所有的糖都是人家的,人家明明有选择,一颗都不给你,可是人家出于好心给了你一颗糖,你却不知道感激,反而觊觎上了人家手里那一整罐的糖,这不是恩将仇报,这不是得寸进尺嘛!
利用别人的善意,意图从别人那里得到更多,这简直禽兽不如!
看着慕容香咬牙切齿的样子,慕容楚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无法和她沟通了,慕容楚干脆进入了另一个问题:“慕容香,我问你,我是不是给了你二百两银子,让你保命,让你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是你自己不珍惜,怎么还赖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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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小蹄子,你还有脸说这事儿!”慕容香狠狠一拍桌子,“你说你跟着七王爷,手里的银钱多多的有,你怎么就不能多给我一点儿?二百两!才二百两!二百两能做什么!够我买翡翠镯子吗?够我做漂亮裙子吗?够我住大房子吗?你赶我走就赶我走吧,为什么不多给我点儿钱!你要是给我一万两,我怎么会去赌坊!我不去赌坊,怎么会输!我没输钱,又怎么会落到这个火坑里,被那些臭男人作贱!”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觉得整个世界都欠自己的,可是你得想想,你又不是宇宙的中心,别人为什么都得围着你转?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谁也没比谁低一等,谁也没比谁矮一截的,怎么就得欠了你的?
这一回,慕容楚觉得真的和慕容香没有办法交流了,二百两银子足够她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了,可是她却不知足,跑到赌坊去赌钱,输光银子之后,也不知道反思自己,反而将一切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这是自私!不要脸不要腚的自私!
看到如此丑陋的慕容香,慕容楚不由想起了琥珀,琥珀那个姑娘家里条件不好,可是她知道自食其力,知道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而慕容香呢,只会怨天怨地怨别人!根本没有自己为自己负责的意识!
“啪!啪!”
这时候,慕容香忽然击了两掌,她已经找了六七个对容儿姑娘有意思的客人,骗他们说,容儿姑娘今天晚上要接客,那几个傻乎乎的臭男人立马就上了当,他们已经在门外头等着了,这回,一定要让这个小贱蹄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楚眉梢一挑,“哟,慕容香,看来你还有安排?”
慕容香“嘿嘿”一笑,整张脸几乎扭曲成了风干的橘子皮,“小贱蹄子,你这么坏,我收拾你是替天行道!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我吃过的苦头!”
慕容楚笑了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替天行道!”
慕容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她和那几个臭男人约好击掌为号,怎么这一会儿,他们还没进来?
慕容香沙哑着破锣似的嗓子,喊道:“还等什么的!快进来!”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六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咚咚咚”地摔了进来。
慕容香猛地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道:“怎么回事儿?怎么会这样?”
“你说怎么会这样?”慕容楚的脸上挂着笑,可是那笑意冷冰冰地浮荡在唇角。
慕容香总算没蠢到家,“你没吃那碗燕窝粥?”
“那碗粥里有你加的好料,我怎么舍得喝?”慕容楚撩了撩大波浪的卷发,“行了,慕容香,咱们别废话了,你说吧,和你合谋的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香根本没想到,她能猜出还有别人,“你怎么知道?”
慕容楚勾唇一笑,“我不能通神,也没有预知能力,就是对你的大脑构造很了解,依你豆腐花似的脑子,想不出这样的法子对付我。来,快说说,到底是谁支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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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香机械地摇了摇头。
云初白很满意地弹了个响指,“既如此,三小姐可否告知本王,与你同谋的到底是何人?”
他的神色很柔和,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根本没有外传的那种狠辣诡谲,慕容楚很明白,基因突变的概率太低,这货不可能三两句话间就变了性格,他这样铁定没安什么好心!
而慕容香却是松了口气,传闻就是传闻,这个七王爷哪儿有那么恐怖!分明就是夸大其辞!
她趾高气扬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七王爷一笑,灿灿的容光璀璨夺目,“哦?三小姐确定不愿意告诉本王吗?”
慕容香更来劲了,“我死都不会告诉你!”
“唉,既然三小姐不愿意告诉本王,本王也是无法的,”七王爷徐徐一叹,“不过,三小姐不愿意告诉本王,却不代表不会告诉别人……”
七王爷摆了摆手,“旺财,带三小姐下去,好生和三小姐谈谈!”
“是!”旺财阴沉着脸,提着慕容香的后衣领子就往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慕容香不住地挣扎,甚至试图用长指甲挠旺财的脸。
旺财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他一句话没说,“啪”的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将慕容香打得眼冒金星,也让她明白了,七王爷不是不狠戾,而是不屑对她狠戾,她还没有让七王爷亲自动手的资格!
转眼间,旺财就将慕容香拉了下去,不一会儿,廊上就传来慕容香哭天抢地的声音,还没等慕容楚感慨一番她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两个大嘴巴子下去,那个号称死都不说的慕容香就将事情吐得个干干净净。
旺财进来朝云初白回禀:“主子爷,指使慕容香的人是杜丝丝,现在她在桃花庵修行。”
云初白点了点头,笑着望向慕容楚,“阿楚,看来咱们要去会一会故人了。”
……
……
夜色已沉,桃花庵里,杜丝丝居住的庵堂却仍然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恍恍惚惚的灯晕里,有两个人对坐在桌边,其中一个身材瘦弱,空空荡荡的右袖管,在夜风里飘了两下,这个自然是带发修行的杜丝丝,而他对面的那个人,只能看出是个瘦高身材的男子,脸却正好隐在了烛光的暗影里,根本看不真切,只不过他那一双阴鸷的眼睛闪动着亮光,十分瘆人。
这个男子端起茶盏,浅浅地啜了一口,“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杜丝丝怨毒地道:“我已经让慕容香那个蠢货去办了,今天晚上,慕容楚那个贱人绝对逃不过去!”
男子的眉头一拧,想法显然没有她这么乐观,“你确定?”
“放心!”杜丝丝很有自信,“我把你拿来的天竺秘药给慕容香了,让她下在那个贱人的饭菜里,到时候,那个贱人服侍起男人来会更加得心应手的!”
男子唇边的笑容十分阴毒,“那就好,她就喜欢勾三搭四,这回要让她好生尝尝,同时服侍几个男人的感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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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丝丝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毕竟亲眼看着慕容楚受辱,更能解气。
而那男子冷冷地摇了摇头,“不必了,让慕容香把那贱人的人头拿来就成了。”
他咬牙切齿,似是对慕容楚有很深的恨意,杜丝丝喝了口茶,试探着问:“我虽在江南,可是帝京的传闻还是听过不少,传闻说你对慕容楚很有好感,甚至想让她成为你的正妻,还几次三番想……”
下头的话似乎能启齿,杜丝丝欲言又止,诡异一笑,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么忽然想要她性命了?”
男子阴森地道:“既然你已为父亲所用,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与慕容楚的仇恨不共戴天,她夺我所爱,毁我身体,我必不能饶她!”
他一拳击在桌面上,震动的烛光一跳,朦胧的烛光正好映在他的脸上,鹰钩鼻,枯瘦蜡黄的脸,那一双眼睛像淬了毒一般,闪动着阴鸷狠辣的光芒,正是安乐公世子萧寅。
萧寅自从那天企图对慕容楚不轨,行凶不成反而被慕容楚割了命根子之后,性子便更加的阴鸷。
他如果因此恨上慕容楚,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他说慕容楚夺他所爱,这就很让人费解了。
杜丝丝轻声一笑,“慕容楚不过是个贱人,要才无才,要德无德,怎么有那种本事夺你所爱?”
杜丝丝是个聪明人,她想打探一下萧寅到底倾慕何人,而这人又是如何与慕容楚混上了关系,只不过,如果直接开口问的话,萧寅肯定不会说,这样激将,或许他能透露一些消息。
她虽然答应做安乐公的幕僚,可是安乐公父子俩都不是什么仁义君子,若是有朝一日,这父子二人想要她性命,这些消息或许能保他一命。
“你莫要小瞧那个贱人,她在才识论证大会上的表现不就很出人意料吗?”才识论证大会之时,萧寅虽然在帝京,可是萧氏在江南的探子,却将大会上的事一丝不落的传回了帝京,所以,慕容楚,还有杜丝丝的巾帼不让须眉之才,他和安乐公都是知道的。
他没有回答杜丝丝的问题,杜丝丝不甘心错过打探消息的机会,“那……”
不等她说完,萧寅不耐地摆手,示意她住嘴,“你只要记得,我比你更想要那个贱人的命,这就足够了。”
探不到这个消息,杜丝丝觉得,她更需要一些保证,“萧世子,七王爷此人性子高傲,你能保证事成之后,他会乖乖听话,做我的枕边人吗?”
她甘心成为安乐公府的幕僚,就是因为安乐公父子保证,事成之后,将七王爷送给她。
萧寅嗤了声,“天下倾覆,这江山不姓云了,哪儿还有什么七王爷?到时候,他就是丧家之犬,而你是开国功臣,巾帼豪杰,想要他云初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萧氏是前朝皇族,而他的父亲是前朝太子,他们屈居人下、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是时候拿回本就属于萧氏的皇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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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丝丝低头一笑,“丝丝若能得楚白在侧,此生足矣。”
杜丝丝身为江南第一名媛,相貌本就不差,如此深情的一笑,更是像窗外飘摇的桃花一般,清丽绝俗,惹人爱怜,只是,她空荡荡的袖管,却是极大的残缺。
萧寅望了望她残缺的右臂,眼睛里闪过一抹讽刺,可是萧氏要起兵,幕僚和谋士必不可少,像杜丝丝这样,在才识论证大会上得到老儒肯定的人才,正是他们极力拉拢的对象,所以,萧寅按捺住心里的嘲讽,说道:“只要你能助我萧氏重掌皇权,我萧氏必不负你。”
得了萧寅的亲口保证,杜丝丝站起来,朝他福了福身,“如此,那便谢萧世子,不,谢太子殿下了。”
她这一声太子殿下,唤得萧寅心花怒放,“哈哈哈,好!不愧是江南第一名媛,才识论证大会上的佳人,杜小姐的眼光真真儿绝妙!”
杜丝丝暗暗一嗤,起身之时,目光扫过他两胯之间,一个阉人而已,还想做太子,简直是做梦!萧承安再傻,也不会将江山交到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人手上!若是他做了皇帝,萧氏江山哪儿还有千秋万代!
不过,这涉及到萧氏家族的内斗,在她还没有摸清萧氏一族的底细之前,这事儿她是绝对不会提醒萧寅的!
两个人一个憧憬着皇位,一个憧憬着爱侣,这样的美好,几乎让他们忘乎所以,飘飘然直上青天!
“啪!”
俩人正做美梦,忽然,一颗小石子从大开的窗户飞了进来,正落在桌子上。
小石子上裹着一张纸,纸上明显写着字,杜丝丝赶忙将纸扯了下来,借着烛光一看,杜丝丝的脸“刷”地白了,她恨恨地骂道:“没用的东西!”
她将笺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萧寅探头一瞧,只见那纸上写着:“事已败露,快走!”
萧寅皱了皱眉头,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次,“这是什么人传来的消息?是你的人吗?可不可信?”
一听这话,杜丝丝愣住了,“难道不是你安排的探子传来的消息?”
萧寅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了。
杜丝丝容色一凛,“传信人的目的不明,咱们要不要先调查一下?”
萧寅拿起那张纸,再次检查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快走”这两个字上,“事情似乎很紧急,事不宜迟,你我先撤离此处再做打算。”
说着,他一攥拳头,将信纸放在手心里揉了揉,便随手一扔。
萧寅和杜丝丝匆忙逃走,下山的时候,正远远地看到云初白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朝桃花庵杀来,当即,俩人都松了口气,看来,那个传信的人是他们这一边的,要不是他的消息及时,他们俩都要落在七王爷手里了,到时候别说萧氏复位了,还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了!
他们庆幸自己的幸运,可是云初白和慕容楚到桃花庵之后,看到杜丝丝的房间空荡荡的,这就不是幸运,而是霉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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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从袖袋里拿出一双薄如蝉翼的蚕丝手套,从容地戴好,接着,他清浅地笑道:“三小姐觉得本王想如何?”
他的笑容很美,可是这个笑容只是浮荡在唇角,他幽深的凤眸仍是暗潭般的深不可测,慕容香的目光甫一对上他的眸光,便吓得再也不敢抬头。
慕容香干咽了咽口水,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慕容楚,声音带着最后的沙哑和疯狂:“就是为了慕容楚对不对?她到底有什么好?慕容楚她就是个小贱蹄子……”
“嗯?”云初白凤眸一眯,幽凉的目光落在慕容香扭曲的脸上。
慕容香瘫坐在地上,忽然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哈哈,我说错了吗?慕容楚就是个小贱蹄子!她一直都是小贱……”
夜色中,云初白的紫色袍袖只幽忽一闪,空气里一声轻微瘆人的“喀嚓”,慕容香的声音就忽然像老式的磁带收音机卡了壳似的,猛然就顿住了。
云初白冷哼一声,“本王的阿楚只有本王能骂,是你能随便骂的吗?”
来福不小心听到这话,差点儿栽倒,他家主子爷在郡主的英明驯化之下,已经从神武不凡的大老虎,进化成了家养的小猫咪,而且,他家主子爷都扫地了,怎么敢骂她呀!
在来福看来,他家主子爷说这种话的目的,纯粹是为了在坏人面前维护自己阴险狠毒的光辉形象!换句话说,他家主子爷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来福感慨着七王爷的口是心非,而慕容香已经惊惶地瞪大了眼,嗓子深处发出喑哑低沉的“啊,啊”,她不是不想喊“救命”,而是她根本喊不出“救命”,她的下巴已经被云初白一把扯了下来!
下颌骨连着皮肉像布袋似的挂在慕容香的脖子上方,血红的牙槽阴森森地裸、露在外面,这种模样委实让人惊骇。
慕容香惊慌地伸手,捧着自己耷拉下来的下巴,似乎是打算像插积木似的,把自己的下巴插回去。
而七王爷阴冷一笑,“原来三小姐不只嘴巴不讨人喜欢,连手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喀嚓!喀嚓!”
慕容香的手就以一种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出来的角度垂了下来,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她想尖叫出声,想哭爹喊娘,可是嗓子里只能发出低哑的“啊,啊”声,而那个银紫华服的男子,就像暗夜里吃人的魔鬼似的,冷笑着看着她。
慕容香终于明白了这种笑容的含义,手不能动,可是脚还能动,她趴在地上,像手肘和腿撑着身子,本能地后退,再后退,想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
七王爷挑了挑眉,“啧,还真是个有趣儿的玩意儿!”
“喀嚓!喀嚓!”
又是同样清脆瘆人的两个响声,慕容香“咚”地贴地躺倒,再也动不了了,而她的两条腿,也像手一般,怪异的扭曲着。
这回,她连“啊,啊”的声音都喊不出来了,只有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还暗示着她是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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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打眼一瞧,就发现慕容香的手骨和腿骨根本不是折断,而是直接被内力震成了细碎的骨头沫!
骨头上附着肌肉和神经,而骨头一碎,肢体没了支撑,只能像橡皮条似的塌下来,而且骨头碎裂之后,细小的骨头渣就会碎在肌肉里。
手指头扎一根木刺,再木刺拔出来之前,手指都会一直疼,而骨头刺在细嫩的皮肉里,根本没有捡出来的可能,更会让人生不如死!
尤其,这种疼痛不是皮表痛,而是肌肉内疼痛,痛感更会严重七分!
那什么凌迟啊,腰斩啊,比起这种痛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慕容楚初来金陵时,见到受尽家暴的慕容香,对她是存着同情和歉疚的,毕竟慕容香是庶出,为了自己和生母的生活,才被秦二夫人和慕容琼利用来对付她,慕容楚的心底其实一直愿意相信,慕容香本性是好的,尤其想到,慕容香嫁给吴三儿毕竟是被自己设计的,她又亲眼见到慕容香被吴三儿折磨的不成样子,所以,她才愿意不计前嫌,救慕容香一命。
可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就是一出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她的好心相救,反而换来慕容香的忘恩负义!
慕容香不仅没有记着她的救命之恩,反而给她下药,把她卖到妓馆,方才甚至计划找人来强她!
见她这样的做派,慕容楚终于扔掉了对她的最后一丝同情和歉疚,恶人就该有恶报,否则天理不公!
这样的人,就两个字形容:活该!
只不过,慕容楚从来没想到,云初白那货竟然这么狠戾无情,漆黑的夜色下,银紫华袍流光,他乌发飞扬,幽深的眼眸泛着冷寒的光芒,一丝嗜血阴森的笑意浮荡在唇畔,慕容楚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云初白,邪魅似魔,也妖美似魔!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七王爷狠辣诡谲的名声不是假的!这样子才是真正的七王爷吧?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刻意收敛了自己的阴狠吧?
慕容楚叹了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瘫倒在地的慕容香,可是就这一眼,慕容楚就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那还是人吗?那就是一条没了骨头的软体生物!慕容香没有流一滴血,可是她就像生生被抽了骨头似的,软成了一滩!
这时候,云初白带着蚕丝手套的手,握住了慕容香的脖子,“三小姐,你欺负本王的阿楚欺负了这样久,本王若不收了你的命,岂不是便宜了你?你说是不是?”
慕容香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接着,“喀嚓”一声,她的脖子也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开了,而她脸上的惊惶就那么定格住了。
慕容楚愣愣地看了一会儿,一股酸气便从胃里涌了上来,“呕——”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是这种死法,这样的尸体,没有血腥,却胜过血腥,实在越过了她的心里底线。
慕容楚扶着树干,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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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背后的呕吐声,云初白的身子一僵,语音语调,神态表情都可以作假伪装,可是唯有生理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她吐了,她看到他杀人,所以,她吐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家的阿楚讨厌他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喜欢他了?
云初白的心拔凉拔凉的,半晌,他慢慢地脱下手套,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转过身看向慕容楚。
慕容楚弯腰扶着树干,在妓馆里待了这么久,说不担心是假的,她的人整整瘦了一圈,而且,这会子她脸色苍白得像雪片。
她一直是强悍的,是霸道的,忽然这样的单薄瘦弱,让云初白的心不由地一紧。
他的脚动了动,想扶她,想拍一拍她的背,可是想到她是怕他才吐了,云初白紧紧地攥着拳,只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不敢上前一步。
慕容楚吐得昏天黑地,吐光了晚饭,又吐午饭,吐的胃里一点儿东西都没有,又呕出几口酸水,胃里汹涌的呕吐感还是没有消失,她扶着树干又是一阵干呕。
吐着吐着,慕容楚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她强忍着呕吐感,抹了抹嘴,“小七儿!你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将那具尸体处理了,再拿漱口水,端腌梅子来!”
被她骂,被她支使,云初白非但没有生气,幽深的眼眸里反而闪过一抹亮色,“阿楚,你……”
“你什么你!”慕容楚别过头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还不照做!”
这货见她吐成这样,还在旁边一动不动,肯定是看她笑话来着!
而云初白摆了摆手,示意白羽卫们将慕容香的尸体拖下去,再端漱口水和腌梅子来,可是他自己却是一动也没敢动。
而慕容楚那里,另一波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呕——”
云初白的袍摆微地一拂,想过去扶她,可是又生生地压抑住了,他抿了抿唇,“阿楚,你……你是不是怕了爷了?”
原来这货在纠结这事儿?
他的心思真真儿细腻敏感得像个娘们儿呢!
慕容楚的胃都吐得抽筋了,一听云初白这话,她又很想笑,如此一来,她憋得咳嗽起来,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阿楚!”
见她憋得难受,云初白再没顾得那些有的没的,脚下一点,飞到慕容楚身边,轻轻地顺着她的后背,正好白羽卫送了水和腌梅子过来,云初白先让她用柠檬水漱了漱口,然后又往她嘴里塞了颗腌梅子,终于,慕容楚舒了口气,呼吸总算是顺畅了。
见她舒服了,云初白冷哼道:“爷没想到,你个臭丫头胆子竟然这么小!不就是个死人么,瞧把你吓的!”
他虽然阴阳怪气地说话,可是心里到底松快了不少。
慕容楚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用指甲狠狠地戳他胸口,“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变、态,我怎么会恶心地想吐?”
登时,云初白长睫一垂,神色黯淡了下来,“阿楚说爷变、态,还嫌爷恶心,看来阿楚讨厌爷,阿楚不喜欢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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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露出了鱼白肚,华贵的马车乘着薄薄的晨雾,悄无声息地往金陵城外飞奔。
马车的车厢顶部悬着一颗夜明珠,光线不算太暗,也不算太亮,朦朦胧胧的,正适合旅途中的小憩。
慕容楚靠在软绵绵的软枕上,打了个哈欠,“七儿,这会子天还没亮,莫忧肯定还在睡美容觉呢,咱们一声不吭地去打扰人家不大妥当吧?”
云初白缓缓睁开眼,目光幽凉凉地瞅了她一眼,“呵,你倒是个怜香惜玉的!难道你忘了那个坏东西是怎么绑的你吗?”
“我记仇记的清楚,记恩情也记得清楚,”慕容楚弹了弹指甲盖,“我可是记着,我身陷那么多天,是莫忧拿了三万两银票要赎我出去,而某人,哼,连个鬼影子都没见!”
她直戳云初白要害,果然,云初白哼了声,便不说话了。
可是,慕容楚心里的疑问一摞一摞的,她沉不住气地问道:“七儿,咱们去找莫忧做什么?”
云初白凤眸轻抬,眸光定定地落在慕容楚的脸上,半晌,他忽地倾身,将头埋在了慕容楚的颈窝,“阿楚,爷怕你早死了,留下爷一个人在这世上,孤孤单单,可怜见儿的。”
七王爷总是能将一番柔情蜜意的话说得让人想砍死他,不过,慕容楚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对七王爷的语言风格和行事做派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她十分淡然地反问:“这么说,你是带我去找莫忧看病的?你和他不是死对头吗?你就不怕他趁机对我下毒,或者借着给我看病,一刀捅死我?”
“放心,他不敢。”为了让她放心是的,云初白又补充了句,“爷的身体一直都是他打理的。”
这样的话,慕容楚就更不懂了,这货和莫忧到底是什么关系?表面上看来,俩人水火不容,见了面就开始互撕,可是这货又能放心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到莫忧的手上……
啧,他俩玩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见慕容楚疑惑地盯着他,云初白忽地垂下眼眸,似是在掩饰着什么,半晌,他仿佛是为了转移话题,又说道:“今儿,爷找那东西,还有一件事儿。”
说着,他扬了扬那张写着告密消息的纸条。
慕容楚愣了一下,“你是说这张纸条和莫忧有关系?”
云初白哼了声,“见了那个坏东西自然就知道了。”
……
……
金陵城外,半山腰的竹林雅舍。
莫忧连打了三个喷嚏,寒光赶忙关上窗户,劝道:“少主,天都快亮了,您还是歇一会儿吧!”
莫忧缓缓地斟了杯茶,而且,这一斟还不是一杯,而是三杯,“不急,他们马上就到了。”
话音一落,云初白那辆华贵的马车就驶到了竹林雅舍门前。
莫忧掩袖一笑,“看吧,他们来了。”
云初白的到访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时候,云初白和慕容楚也一起走了进来,慕容楚撩一眼竹制小桌上的三个茶杯,眉梢一挑,“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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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邀请二人坐下,笑着说道:“在下不是神仙,怎么会未卜先知呢?”
云初白哼了声,“毋需废话,本王因何而来,你心里清楚。”
莫忧撩了他一眼,便望向慕容楚,“楚华,别来无恙?”
他极其自然地握住慕容楚的手,不过分亲密,也不显猥琐。
慕容楚挑了挑了眉,没有反抗,因为莫忧正按在她的脉门上,被人按住脉门是习武之人的大忌,不过,慕容楚可以分辨的出来,莫忧这么做不是为了制住她,而是正在帮她诊脉。
而云初白虽然知道莫忧正在诊脉,可是看着他那张浅笑盈盈的脸,云初白很生气,这个坏东西最爱笑呵呵地做讨人嫌的事儿,现在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呢!尤其,他家阿楚竟然任由莫忧这个坏东西拉着手,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云初白的怒意更盛。
他恨恨地瞪着莫忧,一双幽深的眸子闪着狠戾的光芒,似乎恨不得将莫忧生吞入腹。
莫忧轻声一笑,“白,你这样盯着在下,不会是对在下心生恋慕吧?”
“心生恋慕?生你娘的恋慕!”七王爷忍不住爆了粗口。
莫忧松开慕容楚的手,掩袖一笑,“白,你着什么急?难道被在下说中了?”
云初白凤眸一斜,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两方对阵,讲究敌不动,我不动,莫忧这是在用激将法,他不能生气,否则就会自乱阵脚,反而容易让敌人占上风。
为了对付莫忧,七王爷这回连兵法都用上了,不可谓不尽心呐!
“结果如何?”云初白轻啜了口茶水,神情淡漠地问。
他瞬间就调整好了情绪,莫忧不由挑了挑眉,“在下开一剂方子,让她早晚服用,一月之后,她就无事了。”
慕容楚愣了一下,来福说,慕容香给她下的是天竺秘药,只能找杜丝丝拿解药,来福怎么着也算个神医了,他说的不可能是假话,可是莫忧却没费什么力气,甚至连多余的问题都没问,就轻轻松松地开了化解的方子。
难道是因为莫忧的医术通了神?这不太可能。
除此之外,最可能的情况就是,莫忧很了解这种秘药,对怎么做解药一清二楚!
慕容楚的眼眸眯了眯,深深地望向了莫忧,莫忧正提袖写着药方,一派淡雅从容,慕容楚觉得,她实在太不了解莫忧了,他的背景,他的能力,还有他和云初白的关系,仿佛一切都是谜团。
慕容楚在猜测,在怀疑,可是这样专注的眼神落在云初白的眼睛里就完全走了味儿。
莫忧这个坏东西长着一张男狐狸精的脸,他迷惑女人的本事也属高杆,最重要的是,他家阿楚曾经对这个坏东西情有独钟!
这会子,晨风吹过窗扇,吹得莫忧青衣飘扬,淡淡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俊美清雅的面容更添几分柔和温润,怎么看,这都是一代绝色!
七王爷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家阿楚的魂儿都要被这只狐狸精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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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一把抢过莫忧的药方,接着气哼哼地圈住慕容楚的腰,“哼,阿楚!咱们走!”
莫忧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白……”
云初白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将那张写着“事已败露,快走”的纸条弹到莫忧的案头,以唇语道:“这是你做的好事!本王等着你的交代!”
说罢,他不容慕容楚反对,直接拖着慕容楚,把她拽出了莫忧的竹屋。
屋内,莫忧拿起那个纸团,慢慢地抹平,看着字条上的字迹,莫忧叹了声,“萧寅做事太不牢靠,实在难堪大任!”
寒光探头一瞧,那张字条显然是他家少主写了提示萧寅和杜丝丝的,可是没想到,萧世子这样马虎大意,竟然将纸条留在了桃花庵,让七王爷搜了去!这不是给他家少主添乱嘛!
寒光脸色煞白,“少主,七王爷已经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做了,我就不怕他知道。”莫忧慢慢地喝了口茶,“寒光,你去收拾,咱们马上启程回京。”
……
……
这个季节天气变化快,方才在山上还是晨光灿灿,这一会子云层却厚了起来,看着似乎是要下一场大暴雨。
七王爷华贵的马车顶着风,趾高气扬地朝着金陵城东的定南王府驶去。
自从七王爷打进金陵城,活捉了定南王,定南王就空了下来,不过,依着七王爷性喜奢华的癖好,城外的军营自然是住不惯的,自从打进金陵,他就让人把定南王府收拾了出来,自己搬了进去。
马车里,慕容楚盯着莫忧写的那张药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小七儿,你看看这方子是不是有些奇怪?”
七王爷凤眸一眯,阴阳怪气地道:“莫忧写的药方值得你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看这么长时间?”
妒夫!
这绝对是个妒夫!
慕容楚撇了撇嘴,还是觉得应该以大事为重,她拿着药方递给云初白看,“小七儿,你仔细看看,这张药方的字迹和方才那张报信字条的字迹是不是很像?”
慕容楚觉得,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可是云初白却没什么兴趣,他冷哼一声,“怎么,你自己抱着莫忧的字还不够,还想让本王也抱着?”
这货一般不在她面前自称“本王”,可只要他自称了“本王”,那绝对就属于二般情况!或者说,这预示着,七王爷很生气,七王爷很恼火,七王爷要耍小性子,要使小脾气了!
慕容楚赶忙把莫忧写的药方折好,放在了袖袋里,“啊哟,哪儿有啊,我……”
“哼!”她话还没说完,七王爷冷冷一哼,指着她的衣袖道,“还说没有?你把他的字贴身收着,难道不是对他别有用心?”
慕容楚直接无语了,她贴身收的,不是莫忧的字,而是救自己的药方好吧!
这货吃起醋来,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呢?
慕容楚深知,他的小性子犯起来铜墙铁壁都挡不住,反正她也见怪不怪了,由着他撒撒气,不一会儿也就好了。
所以,慕容楚往软垫上一靠,干脆不说话了,由着云初白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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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轻“呵”了声,这么大的雨,还要赶她下车,论起没良心来,七王爷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慕容楚是个颇有傲骨的女子,她受够了这样的窝囊气,撩起车帘就要往外钻。
云初白忽然一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扯回了车里,而他自己则直接从小跑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来福一惊,“主子爷!”
他家主子爷和那位郡主吵架,他坐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本来以为,这次会和以前一样,吵闹两句又蜜里调油似的,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回,他家主子爷是真的生气了,竟然直接跳了车!而且现在还下着大雨,他家主子爷身体底子不好,这不是要生病吗?
来福赶紧停车,拿油纸伞给云初白撑上。
“啪”的一声,云初白恨恨地将伞甩了出去,他大步牵过宝宝,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就要走。
看他淋的浑身湿透,慕容楚的心登时就软了,“喂!小七儿!你不要命了?还不快上来!”
她朝云初白招手,可是云初白斜了她一眼,冰冰凉凉地说道:“车里有你的臭味,爷嫌弃!”
说完,他一扯缰绳,千里良驹宝宝嘶鸣一声,载着他飞快地冲进了雨里。
她有臭味?
他嫌弃?
慕容楚感觉到自尊心被深深地伤害了,“呸!淋死活该!谁稀罕管你!”
她“刷”地落下车帘,“来福!回府!”
……
……
定南王府东院按照云初白的品味进行了改造,平时,云初白不只住在这里,还要在这里处理军务,毕竟戍边将领造反,牵连太广,定南王虽已入狱,可是还有一些遗留问题需要处理。
慕容楚到了王府之后,直接住进了东院,云初白的房间。
雨下得太大,她命人烧水洗了个热水澡,便舒舒服服地躺上榻。
收拾慕容香,追捕杜丝丝,见莫忧,她整整忙活了一晚上,一晚上没睡,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下雨天,睡觉天,慕容楚这一觉一直睡到天擦黑。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睡得爽!”
要不是肚子饿,她或许能睡到天亮呢!
“你还有心思睡觉?”一道冷冷的声音在纱帐外响了起来。
这声音很熟悉,慕容楚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琥珀?”
她撩开纱帐,只见琥珀双臂环抱,冷冰冰地靠在墙上,和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愿意跟着我混了?”慕容楚惊喜地问。
“双倍工钱。”琥珀撩她一眼,冷冷地开出了条件。
“没问题!”慕容楚拍胸脯,嘻,反正府里的工钱不是她付,是云初白那货付,就是十倍工钱,她也答应好吧!
可是,想到云初白,她高高兴兴的心情瞬间低落起来,俩人分别许久,本应该小别胜新婚,甜甜蜜蜜的,可是却莫名其妙地闹了这一场,实在别扭!
琥珀像能看懂她的心思一样,说道:“你的七王爷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现在天都快黑了,雨还这么大,那货能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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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来福!”慕容楚匆忙披上衣裳,趿拉着鞋子,开门吆喝。
可是,旺财没出现,只来福冷凝着娃娃脸,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你们主子爷哪儿去了?”慕容楚着急地问。
“属下不知。”来福垂着眸子,摇了摇头,“不过,卫长已经带人出去找了。”
出去找的意思就是还没找到!
慕容楚狠狠地跺脚,“这个该死的小七儿!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她望了望越来越大的雨势,越来越黑的天,吩咐来福:“来福,备马!我亲自去找!”
来福赶忙拦,“卫长找了一天了,或许马上就找到了,您还是在府里等,要是主子爷回来,府里没人……”
鬼军三墨已经先行回京,查探朝廷动向去了,暂时指望不上,慕容楚点了点头,“所以,你继续留在这里等,我和琥珀出去找!”
她的语气不容人反驳,来福只好应了,只不过,雨太大,两个女子骑马不妥,来福坚持给她们套了马车。
慕容楚换了一身轻便衣服,束了个马尾,便带着琥珀出了门。
她俩沿着定南王府到秦淮河一线寻找,可是雨势太大,天也快黑了,周围看起来茫茫一片,连道路两旁的树木都很难分辨了。
慕容楚恨恨地捶车壁,这个小七儿,身上一向不带银子的,而且在金陵,他除了莫忧之外,并没有熟人,依她对这货的了解,他宁愿被淋死,被淹死,也不会去找莫忧,所以,现在云初白的情况就是,没有钱,没有手机电话,没有可以投奔的熟人,只骑了匹马就离家出走了!
慕容楚不安地掰着车框,不断地进行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他是七王爷,霸道又恶毒的七王爷,而且他脑子聪明又会摆谱,随便找家客栈,找家青、楼也能避避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她这么想,白羽卫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会子,白羽卫正在对金陵城内外的大小客栈和大小青、楼进行拉网似的排查。
可是,走着,走着,慕容楚却有一种直觉,她家小七儿应该就在他们早上回程的那一路上!
“琥珀!掉头!咱们再找一遍!”
天色更暗,慕容楚直接把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仔细搜寻着道路两侧。
这一段路是定南王府通向竹林雅舍的必经之路,因为接近城郊,道路两旁已经没了人家,只有一大片茂盛的树林。
慕容楚忽然发现,左侧的树林里有一块巨大的山石,石头的凹陷处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个影子。
“琥珀!过去看看!”慕容楚朝着那山石一指。
俩人驾着马车,飞快地驶了过去,距离越近,慕容楚越心惊,山石的凹陷里缩着个人,那人一身银紫袍子,可不正是七王爷?
山石的凹陷不能完全挡住他修长的身子,所以,他半边肩膀就那么淋在雨里,整个人显得委委屈屈的,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慕容楚抱了马车里干燥的羊绒毯,匆忙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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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在雨水里,溅起水珠“哗啦哗啦”地响,云初白听到响动,长长的睫羽颤动了下,他慢慢地睁眼,望向慕容楚的方向,幽深无波的凤眸里陡然闪过一丝亮色。
慕容楚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羊绒毯,疑惑地四处瞅了瞅,“喂,小七儿,你自己在这儿做什么呢?宝宝呢?”
云初白眸色一黯,声音低哑地道:“你只想着宝宝,没看到爷吗?”
他蜷缩着身子,坐在山石的凹陷里,山石的凹陷太小,他只能双臂抱膝,委委屈屈地缩着,而且,他的半边肩膀淋在雨中,已经完全湿透了,他抬头,哀怨地望着慕容楚,可怜兮兮的眼神像是被主人无情抛弃的宠物。
七王爷落难,变的这么悲催,慕容楚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小七儿,谁让你长这么高呐!人长得高,躲猫猫都费事儿!看你下回还敢不敢离家出走!”
云初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此时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奚落,慕容楚这样说,云初白神色黯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将头埋在了膝盖上,闷闷地道:“旺财呢?让旺财来接爷回去。”
慕容楚暗暗一笑,说道:“旺财他们到客栈青、楼这些地方找你去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不现在就跟着我回去,要不就窝在这里等旺财找过来,不过,他们肯定想不到堂堂七王爷竟然能笨成这样,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云初白侧过脸,撩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埋下了头。
天色渐晚,雨势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慕容楚叹了声,蹲下来,将羊绒毯子披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拉了拉他的手,“别闹了,走吧!再不走咱们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慕容楚服软给他台阶下了,云初白哼了声,握住她的手,从山石下钻了出来。
将将出来,云初白脚步一趔趄,要不是慕容楚扶着,他几乎歪倒,慕容楚赶忙扶着他上马车。
一路上,云初白任由慕容楚帮他擦头发擦脸,而慕容楚见他情绪不大高,也不敢多说话。
回了定南王府,慕容楚赶忙吩咐人烧热水给云初白沐浴,而她则去了小灶上,切姜片,切葱丝,熬上了一锅浓浓的姜汤,姜汤祛风寒,很适合受了寒的人喝。
姜汤熬好,慕容楚端了两个大碗回了房,云初白已经洗完澡,裹了厚棉被,躺下了。
“来,小七儿,喝了再睡。”慕容楚摇了摇他的胳膊,云初白低低地应了声,却并没有睁眼看她。
她家小七儿不会自己把自己折腾病了吧?
慕容楚赶忙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果不其然,可以烙铁板烧了!
然后,七王爷因为离家出走事件,光荣地让自己生病了。
后来,旺财觉得这事儿太蹊跷,依他家主子爷的姿色,只需要站在大街上抛个媚眼,就有大把大把的姑娘愿意将他领养回家,何至于委屈自己躲在一个小坑坑里?
于是,某一日,旺财趁着他家主子爷心情好,十分真诚地向他家主子爷讨教了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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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慕容楚也没那么坏,单看她做的一手好饭,就知道她本质上也算个贤良淑德的女子。
好不容易吹凉了那一勺小米粥,慕容楚很温柔地将勺子递到云初白的嘴边,“来,尝尝。”
这粥她一直小火煨在灶上,云初白什么时候醒了都可以吃,煨了大半宿,小米已经熬得软糯可口。
看着云初白喝下一勺粥,慕容楚正要抽回勺子,再喂他一勺,可是谁知道,云初白却将瓷勺含在嘴里,像舔棒棒糖似的舔了起来。
而且,他一边舔,一边望着慕容楚,那眼神幽深幽深的,仿佛在诱惑慕容楚,“来嘛,来嘛,你过来,爷也这样舔你……”
慕容楚哆嗦了一下,毁,她肯定是在待的时间太长,留下后遗症了,所以,她才觉得云初白是在勾搭她!
慕容楚的手还握着勺柄,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她轻咳了声,问道:“爷,你是有特殊癖好吗?”
很多人都有恋物癖的,有人爱小裤,有人爱兜兜,甚至有人将臭袜子当成自己的恋人,亲亲吻吻之后,搂着一起睡,难道云初白这货喜欢的是勺子?
云初白凤眸一眯,慕容楚趁机抽回了勺子,“爷,亏得水墨不在,要是让他知道,你喜欢勺子,明天你保准又得登上的头版头条。”
她在威胁云初白,要是再不老老实实地喝粥,就把刚才的事儿告诉伊水墨,由着伊水墨添油加醋地败坏他的名声。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爷只是觉得粥熬得不错,你想多了。”
慕容楚一挑眉,“哦?”
云初白哼道:“难道你自作多情,认为爷是在勾搭你?”
“呵呵呵,爷,你没勾搭我就最好了!”说着,慕容楚又舀了一勺粥,堵了云初白的嘴。
慕容楚的厨艺确实不错,云初白生了病,本不想吃东西,可是也喝了大半碗小米粥,喝完了粥,又灌下来福熬好的药,云初白便躺下了。
慕容楚折腾了大半宿,累得不轻,也困得难受,打了个哈欠就要到窗边的锦榻上窝一窝。
不成想,刚刚站起来,就被云初白握住了手,“陪爷一起睡。”
哟,七王爷又撒娇啊?
慕容楚暗暗一笑,终是随了他的意,和他睡在了一张床上。
……
……
天光透亮,鸟儿啁啾,雨过天晴后,空气格外清新。
日上三竿,慕容楚醒过来的时候正窝在云初白的怀里,云初白目光深沉地望着她,那种眼神带着温情,带着柔软,也带着占有欲,慕容楚觉得,她就像一只被大老虎按在爪子下的小白兔,随时都可能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云初白倾身按住她的肩膀,漂亮的脸慢慢地凑了过来,墨眉红唇,无暇的肌肤残存着病后的苍白,一副弱美男的绝色相貌,男人生得这样美,简直是天理不公!
不过,这样的感概,只在看他的眉毛以下部位时才能产生,如果加上他额头上箍着的那块毛巾,再美的七王爷也和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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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正要亲,慕容楚正想笑,门外,旺财那个傻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主子爷,李牧将军来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暖意融融的大晴天劈下一道响雷来,将心思各异的两个人烘了个透心熟。
云初白连咳了好几声,“爷正病着,让那李牧滚蛋!”
“主子爷,”旺财对着门拱了拱手,“李将军说,他就是来探病的。”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个李牧真是不简单,云初白昨天生病,他今天就知道了,而且他还能猜出云初白会让他滚蛋,所以,直接说是来探病的,这样一来,总得露个面,见一见,才说得过去吧?
云初白拍了拍慕容楚的屁股,“起来收拾收拾。”
慕容楚确实需要收拾一下,而云初白霸道惯了,再说又生了病,自然不会为了见个官员专程梳妆打扮一番,所以,云初白只是把躺的位置从床上换到了锦榻上,而慕容楚却是洗脸刷牙,又换了一身潇洒帅气的男装。
他们收拾妥当了,李牧也跟着旺财进来了。
“末将给七王爷请安。”
李牧声音浑厚,一把大络腮胡子,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将领。
云初白淡淡地“嗯”了声,给李牧赐了座。
定南王一倒,李牧就是整个江南军职最高的武将,地位超然。
“听闻七王爷身体不适,末将昨天一宿没睡好,今天要是不见七王爷一面,这心里总不是滋味。”
李牧拍起马屁来,表情自然,语气真诚,一看就是个马屁高手。
云初白淡淡地撩了他一眼,“李将军此来可是有要事?”
李牧伤好之后,便领着人铲除定南王在军中的势力,这么急吼吼的来,肯定不单单是为了拍马屁。
“七王爷英明!”李牧眸光一闪,说道,“七王爷征讨逆贼,实在是辛苦,现在积劳成疾,末将想着,七王爷身边怕是没有服侍的人,所以……”
说到这里了,他“啪啪”,拍了两下手,一个只穿了层薄纱的大姑娘应声走了进来。
给她家小七儿送女人啊?
这个李牧还挺上道!
慕容楚咂巴咂巴嘴,眼睛都要冒绿光了,这些当官的情报工作做得倒是好,知道七王爷不缺金不缺银,就是缺女人!
而云初白看都没看那大姑娘一眼,只淡淡地说道:“李将军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李将军或许还不知,本王不喜欢姑娘。”
李牧正要向云初白介绍一下这个大姑娘是多么的贤良淑德,多么的温柔多情,猛然听到云初白这么一句话,李牧络腮胡子后头的那张脸立马就垮了,“这个……这个……末将……”
“李将军不要紧张,七王爷爱开玩笑。”慕容楚赶忙圆场。
“本王没开玩笑。”云初白却不给面子,接着拆台。
慕容楚狠狠地瞪她,你不喜欢姑娘,那我呢?我是什么?我难道不是姑娘吗?
云初白仿佛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浅笑拉住慕容楚的手,点头道:“阿楚,你不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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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扇到玉皇大帝脚丫子底下,可是瞅一瞅自己一身的男装,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丧失了这么做的权力。
看着云初白和慕容楚眉来眼去,李牧也明白了**分,他一个眼神过去,示意那大姑娘退下去,接着“噗通”跪了下去。
慕容楚很是疑惑,这位李将军太客气了吧?人家不愿意收他的礼,他还要跪着求人收下?
而云初白只淡淡地端起茶盏来,优雅地啜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御人之道了,作为主上,只有镇定无波,才显得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透,而少说话,就是装十三最重要的技巧。
比起演戏的工夫,自然没人比得过云初白,李牧等的头顶要出汗,还没等到云初白一字半句的慰问,所以,没一会儿,李牧忍不住了,他扬声说道:“七王爷,末将打算给陛下上折子,参宁王云凌天!”
云初白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只淡淡地“嗯”了声。
李牧义愤填膺地道:“末将被围桐城多日,手下死伤无数,几乎弹尽粮绝,云凌天总理朝政,却以钱粮不足的理由,让援军驻守洛阳,他这么做,不只是置末将和将士的性命于不顾,更是助长了逆贼的气焰,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这样的人怎能堪当大任!如果陛下立云凌天为太子,末将第一个不服!”
慕容楚不由挑眉,成武帝怕云初白在江南做出成绩,才按兵不发,他是想留些时间,让云凌天在帝京站稳脚跟,可是没想到,成武帝的小算盘打得不怎么样,他的按兵不发倒让江南将领认为是云凌天的过失,而云初白带区区几千人马,解桐城之围,救了李牧等人的性命,反而在江南将领面前树立了好形象,而成武帝这一举措,等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给云凌天树了敌,帮云初白拉拢了人心。
李牧要参云凌天,云初白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说:“李将军这么做,自然有李将军的理由。”
李牧哼了声,“陛下要立太子,七王爷您比云凌天那个孬种更合适!末将的性命是七王爷救下来的,只要七王爷一句话,末将万死不辞!”
“李将军慎言。”云初白轻轻地搁下茶盏,语气凝重了三分。
他方才那话,如果让有心人听去,可不是有结党营私,谋逆之嫌吗?
李牧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叩了个头,说道:“末将是个粗人,末将十三岁入伍,是从小卒做起,一路摸爬滚打才到了如今的位置,行军之人最讲究个‘义’字,自从七王爷救了末将的那一刻起,末将的性命就是七王爷的了,末将愿唯七王爷马首是瞻!”
皇权之争,有了军事力量的支持就有了极大的胜算,慕容楚很兴奋。
可是,云初白却是波澜不惊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让李牧退下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云初白轻叩桌面的声音,半晌,他深深地望向慕容楚,“阿楚,明日咱们便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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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坐在了主座上。
旺财赶忙斟茶倒水,拿点心甜品,“主子爷,七月初一之前,得委屈主子爷住在这里了。”
提前回京是机密,自然不能回王府住,这里可谓“大隐隐于市”,正适合他们小住几日。
云初白瞅了瞅屋里精致舒适的布置,淡淡地“嗯”了声,吩咐了旺财下去烧水沐浴,而他自己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听慕容楚和伊水墨说话。
三墨在攻下金陵城之后,就被慕容楚派回帝京刺探情报,这一回,伊水墨来就是向慕容楚汇报情况的。
而和慕容楚关系最密切的,当然是靖国公府的现状。
“统领,靖国公府七十余口皆下狱,据属下调查,靖国公被囚在刑部大牢。”伊水墨顿了顿,“而靖国公谋反,人证物证俱全……”
慕容楚挑了挑眉,“哦?”
她爹行事很小心,藏个金镶玉的牌子都得用上双重机关,可谋反起来,既然这么容易就让人抓住了把柄?慕容楚不信。
伊水墨接着说道:“说起人证物证,还真是没有破绽,物证是靖国公与北狄南院大王耶律齐的往来信件,人证则是靖国公亲信郑安的直系下属王立成,而耶律齐得知靖国公被捕后,公开宣称成武皇帝无德,慕容公才是君临天下之才……”
慕容楚嗤了声,书信可以伪造,人证可以收买威胁,至于耶律齐,靖国公一直是防御北狄入侵的大将,他的存在对北狄的威胁很大,耶律齐那话说得含糊不清,但是为靖国公说好话是肯定的,只不过,说好话也得分时间地点人物,他这个时候放出这样的话,就是慕容靖和北狄交好最有力的旁证,耶律齐这一招恐怕是想借成武帝的手除掉慕容靖。
慕容靖不是好爹,慕容楚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反正慕容靖的野心不小,也不算完全无辜,既然成武帝要动他,那便动好了,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只是,谋反大案牵连九族,一些无辜的人,该救还是要救的。
慕容楚问道:“水墨,我的贴身丫鬟小青,还有乳母宋嬷嬷呢?”
“统领放心,”伊水墨撩了云初白一眼,“七王爷早已命人将她们接出来了,宋嬷嬷安排回了老家,而小青姑娘,这几日就会回来服侍统领。”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家小七儿虽然矫情爱耍小性子,可是办起事儿来,却春雨润物细无声似的,贴心又细致,总能让她心里一暖。
“来,小七儿,么一个!”慕容楚明目张胆地朝云初白飞了个吻,抛了个媚眼。
光天化日之下,她这么大胆,云初白愣了下,“哼,嘴嘟得像猪嘴,眼睛眨得像抽筋,丑死了!”
他伸手端过茶盏,慢慢悠悠地用杯盖撇着水面,眼睛也一直望着杯子里茶。
从慕容楚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乌发之后红通通的耳垂。
慕容楚暗暗一笑,当着伊水墨的面也不好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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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慕容楚抚了抚下巴,转移了话题,“靖国公府倒了台,那宫里那位瑜妃娘娘如何了?”
说得好听,妃嫔是皇帝的枕边人,其实,她们又何尝不是各大世家送到皇宫里的人质呢?亲属谋逆,妃嫔一般是活不了的,靖国公下了狱,慕容楚还真是好奇,她那位琼妹有什么动作。
伊水墨回道:“瑜妃娘娘有孕四月余,圣上开恩,将她打入冷宫,等生下小皇子后再做安排。”
慕容楚挑了挑眉,“我家琼妹有孕有的还真是时候呢!”
慕容楚一直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慕容琼不再找她的麻烦,她也不会去触慕容琼的霉头,可如果慕容琼不知悔改,她也不介意送慕容琼一程。
靖国公府的情况就是这样,至于龙椅上成武帝那个老头子,这大半年,趁着云初白不在,他极力帮云凌天培植势力,现在,云凌天手里握着禁军,也开始接掌朝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成武帝有意立他为储,只不过,云初白理政这么多年,朝堂上不少都是他的人,云凌天想接掌朝政也没那么容易。
成武帝为了防云初白,能狠下心对他下慢性毒药,依老头子的作风,云凌天一旦掌权被立为储君,老头子是绝对不会留下云初白这个大周朝曾经的掌权人,给云凌天添堵的,所以,云初白去争的不仅是皇位,还有自己掌控命运的权力,这次,云初白和慕容楚提前回京,就是要暗中布置,做好夺位的准备。
帝京的局势了解的差不多了,伊水墨还有情报要处理,离开了右松子巷,而慕容楚洗漱一番,又小睡了一会儿,就到了傍晚。
她醒过来的时候,云初白带着旺财不知道去哪儿布置阴谋诡计去了,慕容楚闲得无聊,便带着琥珀到朱雀大街上去逛。
傍晚的朱雀大街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卖菜卖肉的大婶们急着收摊回家做饭,打折促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而晚膳前出来买东西的人也不少,慕容楚让琥珀帮她做了个造型,打扮成了一名普通的富家公子,而琥珀仍是一身男装扮护卫,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看,倒也很惬意。
远远的,大街中央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直接造成了交通阻塞,慕容楚爱看热闹,摇着扇子,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有人正在打架,因为慕容楚站的位置迎着阳光,看不清人的相貌,只能勉强分辨出来打架的是一对年轻的男女,那个女子身手很麻利,对着那个男的左勾拳,右勾拳,不一会儿就将男子打趴在地。
女子这样强悍,众人一阵唏嘘感慨。
慕容楚用扇子抵着下巴,也很感慨,“帝京耍杂卖艺的姑娘功夫都这么好了啊?”
旁边一个小哥儿听到她的话,叹一声,问道:“公子,你不是帝京本地人吧?”
“怎么了?”
“这哪儿是卖艺的啊!”小哥儿悄悄地指着场中的女子,“那位姑娘是嘉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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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一愣,踮起脚尖一瞧,可不是嘛,那个打人的女子果然是诺敏,而那个被揍得起不来的男子正是安乐公世子萧寅。
小哥儿见她一副呆愣愣的,以为她被这个惊人的消息震住了,很有娱乐精神地解释道:“这位嘉仪公主啊,是蒙漠王的闺女,去年她被圣上封了公主,本来要嫁给宁王殿下做王妃的,可是年前一场重病,性命差点儿没保住,蒙漠怕给宁王添晦气,主动退了婚,现在,蒙漠王怜她大病初愈,很宠她,当今圣上念她的婚事吹了,也是纵容她,所以啊,嘉仪公主现在可是咱们帝京的第一恶霸呐!就算她要拆皇城,也没人敢拦她!公子,以后你见了她可要绕道走,她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打,就这位萧世子,已经快被她打成猪头了……”
小哥儿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慕容楚却很是感慨,想当年,这朱雀大街,这帝京,还是她和软柿子的地盘,而帝京恶霸排行榜上的头两号人物也是她和赵适,现在,物是人非,恶霸排行榜的头把交椅已经换了人来坐,而且还是诺敏来坐,人生在世,世事无常,人只要活着一天,就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真真儿的玄幻啊!
那边,诺敏又朝着萧寅的屁股踩了两脚,“你个贼眉鼠眼的,还想对本公主不轨?哼,再有下回,本公主就像碾死蚂蚁似的碾死你!”
萧寅抱着脑袋,缩着身子,畏畏缩缩地问:“我……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轨了?”
诺敏叉着腰,指着他的脑袋,怒道:“什么时候?不就方才嘛!你拿你那双死鱼眼瞄了本公主两眼!本公主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觊觎本公主美色,打算对本公主不轨!”
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嘛!
围观的众人连连摇头,不禁对萧寅产生了无比的同情,萧世子啊萧世子,你说你没事儿偷看嘉仪公主做什么?你要是想抢民女,这大街上多的是没有背景的良家女子,你随便地抢!而且,你说你胆子也贼大,看嘉仪公主一眼不行,你还敢看第二眼,这不是纯粹找死吗?
慕容楚也感慨地扇了两下扇子,“没想到,糯米团子竟然比我还嚣张啊!”
当年她再嚣张跋扈,也没有因为旁人多看了她一眼,就把人打个半死啊!诺敏这是把恶霸的事业开发得更上一层楼了啊!
萧寅被打得鼻青脸肿,连声求饶,“救命……救命……”
“闹什么闹!”一队巡街的官差刚好巡过来,“不知道这是朱雀大街,天子脚下吗?打架斗殴,通通带走……”
领队的巡捕气势汹汹地说完开场白,可是等他推开人群,看到揍人的正是嘉仪公主,“哎呀,今天天气不错,帝京的治安更不错,看看,咱们巡了一天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都没有,走走,咱们去那边巡一巡!”
“对对,李捕头说得对!今天朱雀大街的治安真是好的不得了!”
其他官差也像没看到诺敏揍人,没听到萧寅哀嚎似的,面色平静地跟着巡捕换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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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慕容楚明白了,糯米团子失忆了!
前生,心理学上有一种病叫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是说一个人经历了死亡威胁,或者严重的伤害之后,会出现一些精神上的障碍,比如脑海里不自觉地涌现当时的情境,经常梦到当时的情况,严重的焦虑,注意力不集中,或者相反的,回避伤害发生的地点,回避和那件事情相关的人和物。
根据每个人心理状况的不同,每个人的症状也不同,而年前,诺敏被绑架,差点儿丧命,难道当时的情况太凶险,对她的伤害太大,她将当时的情况忘了,也顺便忘了她慕容楚和赵适?
慕容楚看着一脸戒备的诺敏,忍不住叹气,“唉,看来,你是真的把我忘了。”
“来人!这里有坏人!”诺敏忽然大叫。
巡街的差役正巡到这里,听到嘉仪公主呼救,忙忙地往这里跑,慕容楚恨恨跺脚,“不好!”
她是慕容家的女儿,现在慕容一族都因为慕容靖谋逆一事下了大狱,她如果被抓住也是蹲大狱,吃牢饭的下场,所以,只能,跑!
慕容楚的武功还没有恢复,琥珀只好拽着她一路飞奔。
看着她们俩狼狈逃跑,诺敏嗤道:“哼,想找本公主的麻烦,没门儿!”
……
……
夜色迷离,风吹过,空气里带着甜甜的味道。
慕容楚坐在小院子的葡萄架下,很是感慨,“我爹倒了台,软柿子去了西北大营,诺敏失忆不认识我了,这才大半年,帝京的变化真是大啊!”
“嗯。”云初白垂着眸子,拿着她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
慕容楚转过身来,望着云初白,问道:“小七儿,你说再过几年,你是不是也变了?”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道:“时移岁易,人事难免更迭。”
慕容楚一瘪嘴,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小七儿,我问这个问题,是想让你十分真诚地告诉我,你不会变,永远都会对我好,明白?”
她家小七儿才智过人,聪明得很,可是到了谈恋爱这件事儿上,他就是个傻瓜,根本不懂得说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开心!
等他自己开窍是不可能的,所以,慕容楚一有机会就向他灌输恋爱技巧。
云初白“嗯”了声,算是明白了。
慕容楚抱着他的胳膊,腻腻歪歪地问道:“小七儿是不是不会变?告诉人家嘛!”
云初白挑眉,“谁?”
慕容楚嘟嘴,“人家。”
云初白疑惑地问:“人家是谁?”
慕容楚愣一下,抬头正看到他眸底笑意深浓,“好啊,你敢戏弄我!看我的佛山无影手!”
慕容楚伸了狼爪,朝云初白袭去,俩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当然了,慕容楚手上那三两三的工夫,抵不过云初白,没一会儿就双手反剪,被云初白按在了葡萄架上。
“哼,想找爷的麻烦,你道行还浅着呢!”云初白得意地在她嘴角啄了一下,“对了,爷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去刑部大狱探监。”
慕容楚眉梢一扬,“你怎么知道我想见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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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用另一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那点儿小心思,还瞒不过爷!”
靖国公府突然倒台,慕容楚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前任鬼军统领,她的娘亲迦萝,去见她爹慕容靖一面。
她本来想硬闯刑部大狱,可是云初白的安排这么贴心和恰到好处,慕容楚不由地心里一暖。
夜色迷离,两个人脸贴着脸,呼吸相闻,气息交错,气氛好的不得了,不一会儿葡萄架下就传来让人羞涩的声音,负责暗中守卫的白羽卫们尴尬地吞了吞唾沫,齐齐有一种想上茅房的冲动……
右松子巷的小院里,柔情蜜意,而刑部大狱里,是一派喧嚣。
夜已深,值夜的狱卒为了提神,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吃酒斗牌,很是热闹,前靖国公慕容靖是要犯,所以单独关押在走道深处的牢房里,门口更有两名兵卒,不分昼夜,十二个时辰地把守。
慕容靖背对牢房的铁门,闭着眼,盘膝坐在干稻草堆上,狱卒们斗牌的声音沿着深深的走道传到他的耳朵,他不由地皱了皱眉,“什么时辰了?”
慕容靖沙场征战一生,即使深陷囹圄,仍然不失大将的威仪和气度,守在门外的狱卒,被他的威势所压,像个小兵似的,恭敬地回:“已过了子时了。”
“子时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慕容靖叹一声,“去,拿酒来!”
一个谋逆的犯人,等着砍头而已,还以为自己是靖国公,是大将军呐?
狱卒不满地撇了撇嘴,想反驳两句,可是上峰特别交代下来,这个犯人很特殊,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只要不逃跑,他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正好,老子也去吃口酒!”狱卒斜了慕容靖一眼,哼着个小曲儿,走过长长的走道,去外面找那些斗酒打牌的同僚去了。
这时候,刑部大狱的大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了,铁索落下来的声音在深夜里特别的刺耳,狱卒们瞬间便安静下来,目光齐齐地望向了大狱的入口。
这么晚了,大人们都回家抱着小妾睡觉去了,谁还这么敬业来提审犯人?
他们没有接到通知,难道是……劫狱?
登时,一众狱卒的脸色俱是白了一层。
典狱长拿起刀来,朝狱卒们使了个眼色,一众狱卒朝大门口摸了过去,门锁已经落下,一前一后两个人悄悄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大胆贼人!半夜劫狱,还有王法吗?”典狱长高声一喝,不得不说,声音一大,人的气势就上来了,一众狱卒跟着一喝,将进来的那两个人团团围了起来。
这两个人都戴着兜帽,前头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而后头那人扯了扯兜帽,似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
俩人被围住,非但不惊慌,前头那人反而趾高气扬地道:“哼,哪儿来的小兔崽子,不认得咱家吗?”
他的声音不男不女,很是尖细,狱卒们都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听着像是宫里的公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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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狱长赶忙上前拱手,“不知这位公公是……”
前头那人将兜帽一扯,接着翘着兰花指,从衣袖里摸出一个令牌来,“咱家是御前五品太监李全盛。”
李全盛?
那不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吗?
虽说他只是个太监,但人家是五品!还是可以和天子朝夕相处的五品!
狱卒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人物,皆是吓了一跳。
典狱长好歹是个七品,是见过些世面的,他谄笑着上前,对李全盛拱手,“李公公,天这么晚了,不知道您老人家有何贵干呐?”
李全盛扬了扬手中的食盒,“看到了没?圣上念旧情,让咱家给慕容靖送些酒肉来。”
典狱长点头哈腰,赶忙在前头引路,“李公公请。”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和李全盛一起来的那人一声也没吭,只是静静地跟在李全盛身后,狱卒们都以为这是李全盛身边的小太监,只是,典狱长领着二人走在昏暗的走道上的时候,李全盛有意无意地半扶着他,似乎是怕他跌了跤,典狱长有些奇怪,可是也不敢多问。
不一会儿,便到了关押慕容靖的牢房,典狱长在李全盛的吩咐下,打开了牢房门,便退到了外头去,牢房这里只剩下包括慕容靖在内的三个人。
李全盛赶忙扶住戴兜帽那人,“陛下,您小心脚下。”
随着李全盛一起来的那人正是成武帝。
静坐在牢房里的慕容靖听到这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来。
半明不亮的灯光下,那人正好退下兜帽来,成武帝黯然无光的容色露了出来,只是,这一晚,他一向晦暗无神的眼睛似乎透出凌厉狠辣的光芒来。
慕容靖愣了一下,这种眼神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帝王的眼睛里看到了,看来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慕容靖没有向成武帝行礼,只是指了指那个食盒,笑着说道:“得蒙陛下亲自给罪臣送断头饭,罪臣荣耀之至。”
成武帝没有怪罪他的失礼,很自然地往地上一坐,“李全盛,摆酒菜,朕要与靖远好生喝一杯。”
“靖远”正是慕容靖的字,再一次从成武帝的嘴巴里听到这个称呼,慕容靖的眼睛忽地一热,当年他们微末之时,成武帝便是这样称呼他的,那时候他们不仅是上下属的关系,更因同娶秦氏姐妹,是铁的不能再铁的姻亲关系,可是时移世易,二十多年过去,一个成了皇帝,一个却成了皇帝的阶下囚,命运这东西真是可悲可叹呐!
慕容靖沉思之时,李全盛已经摆好了饭菜。
成武帝亲自给慕容靖斟酒,“靖远,朕此次前来,是有一句话想问你。”
慕容靖盯着酒水从酒壶落到酒杯里,眼睛一眨都没眨,“陛下请问。”
成武帝搁下酒壶,看着慕容靖的眼睛,“朕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暗中寻找鬼军,所以,朕想问问你,如果你找到了鬼军,是不是打算杀了朕,再杀光朕的儿子孙子,将这天下改姓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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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武帝伸手,将自己的酒盅和慕容靖的酒盅换了个个儿,“这回可以喝了吧?”
慕容靖涩涩一笑,这才和成武帝碰了个杯,饮下了酒,“罪臣一直不懂,陛下抓了罪臣,就不怕激起军中哗变?”
军中将领和统帅一同出生入死,若论起感情来,将士们和统帅的感情,绝对深过和皇帝的感情,再说,慕容靖统领大军戍守北疆这么多年,在军中很有威望,成武帝就这么抓了他,军中肯定有人不服。
可是成武帝只淡淡一笑,“靖远毋需担忧,朕已命五子安王接下了你的军权,你手下的郑安、李奉时与你一同谋逆,已经下狱,而王明利、赵瑜等人,已经调离北疆,现在北疆戍军已完全掌握在老五手中。”
关系亲密者,杀,关系一般者,换,安王云凌炎在北疆的举措,等于将慕容靖的势力全部铲除了。
慕容靖冷冷一笑,“陛下就不怕北狄趁机来犯?”
成武帝笑道:“上月北狄接连犯边,都被老五打了回去,老五这孩子总算没有辜负朕的期望,这几年在军中历练有成,将来定能成为老二的左膀右臂。”
这也就是说,没了他慕容靖,该打胜仗还是打胜仗,地球没了他慕容靖,照样转得很正常!
慕容靖满脸的涩意,现在他在成武帝的眼里已经完全没了利用价值,恐怕他自己加上慕容一族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靖远,今日这顿酒,就算是朕给你践行了!”成武帝很豪爽地干了一杯酒,接着,他微地摆了摆手,李全盛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将一点儿红色的粉末倒在了慕容靖的酒盅里。
看着红色的药粉慢慢地在酒水里溶解,慕容靖的后背上蹿起一阵一阵的寒意。
“靖远,这是鹤顶红,”成武帝指了指那杯下了剧毒的酒,很平静地说道,“你喝下它,你我君臣之义就算是断了。”
慕容靖的眼睛里猩红一片,“你好狠的心!”
当年随成武帝造反打天下,慕容靖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他出生入死,为成武帝打下了天下,又为他戍守北疆十多年,可是他却完全不念二十多年的君臣情意,要卸磨杀驴了!
慕容靖很不甘心,成武帝定定地望了他一阵,“靖远,从你私下寻找鬼军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你不要怪朕,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的野心。”
成武帝叹了一声,扶着李全盛的胳膊站了起来。
“天澈!”
见他要走,慕容靖沙哑地唤了一声。
成武帝已经好多年没有听人这么叫他了,他愣了下,脚步微地一顿,可是却并没有回头看慕容靖。
慕容靖的声音带着疯狂地沙哑,“你这一生算无遗策,可是你偏偏算错了一样!”
成武帝身子一僵,“什么?”
“你那个儿子,云初白!他好像完全不在你的算计之内呐!”慕容靖大声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倒是想看看,你们父子二人相争,到底谁输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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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登上皇位的,不论是老二还是老七,这天下还是姓云,于朕而言,并无不同。”成武帝容色平静地说道,只是他袍袖里攥紧的拳头,显露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哈哈哈,天澈,七王爷果真是姓云的吗?他到底是谁的种,这么多年了,你弄清楚了?”慕容靖疯狂地笑着,笑得简直直不起腰来。
自己的儿子可能不是自己的种,这是对男人尊严的最大侮辱,更何况,这个男人是皇帝,他的尊严更是不容丝毫践踏。
“慕容靖!你胆大!”成武帝猛地转过身来,他眸底的疯狂和愤怒丝毫不亚于慕容靖。
慕容靖上前一步,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天澈,这件事情,是当年你醉酒,亲口告诉我的,你说宸妃私会南晋昭宁帝,不久后宸妃便怀了身孕,所以,你一直怀疑七王爷并不是你的亲生子,而是宸妃与昭宁帝的私生子,我说的对不对?”
成武帝的脸煞白,眼睛里的愤怒和狠戾渐渐地被慌乱取代,“胡说八道!昭宁帝是倾儿的兄长,他二人怎会有这等事!”
慕容靖轻声一笑,微微地倾身,在成武帝的耳边说道:“天澈,你明明知道,宸妃本是南晋世家女,因父母早亡才被南晋太后收为义女养在宫中,她与昭宁帝并无血缘之亲,宸妃与昭宁帝自幼相处,人家是青梅竹马,互生爱慕也在情理之中,而你,天澈,你就是拆散人家好姻缘的恶人!哈哈,所以,人家给你戴绿帽子,你帮人家养儿子,也没什么不应该的!哈哈哈!”
“谁说他不是朕的儿子!倾儿的儿子一定就是朕的儿子!”成武帝猛地扣住慕容靖的脖子,成武帝的身体早已衰败,可是这回,他似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激发出来了,因为用力,他的手背上都鼓出了一条一条的青筋,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按捺住心底的怀疑和猜忌。
被成武帝掐住脖子,慕容靖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他的眼睛反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天澈,你喜爱宸妃,可是宸妃怎么对你的?你征服了天下又如何?还不是征服不了一个女人的心?这就是报应!对你忘恩负义的报应!”
成武帝定定地看着他的眼,忽然,成武帝笑了,笑得很得意,“慕容靖,你还比不上朕呢!朕至少是真心对倾儿,而你就是个只会利用女人的小人!你和那个迦萝的事,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为了鬼军欺骗她,根本就是小人行径,你连猪狗都不如!”
提到迦萝,慕容靖的神色黯淡下来,可是转瞬,他望着成武帝,眼睛里又浮起了愤怒和疯狂,“我欺骗迦萝也是为了你!要不是给你打江山,我用的着利用迦萝,利用她的鬼军吗?为了你的江山,我负了迦萝一生,你看看现在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要杀我!云天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君臣二人互揭伤疤,互相朝着对方心里最痛的那一处使劲地戳,二人皆是一副恶毒的嘴脸,根本毫无形象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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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到底,成武帝和慕容靖这两个人,一个夺人所爱,毁人姻缘,抢到了女人,却又猜疑她,另一个利用女人的感情,还不知羞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成武帝身为皇帝,到底比慕容靖更能忍一些,他定定地看了慕容靖半晌,接着动作很轻地松开他的脖子,“靖远,不是自己的东西,你不该痴心妄想,那一杯酒,你喝了吧!”
成武帝指了指那杯加了鹤顶红的毒酒,可是慕容靖不想死、不甘心,他恨恨地斜睨成武帝一眼,拂了下衣袖,便再次面壁盘膝而坐,姿势和神情都和成武帝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慕容靖无声抗议,成武帝眼睛微地一眯,狠戾之色一闪而过,不过,他的语气却很和缓:“慕容靖,朕是君,你是臣,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朕赐你毒酒,便是看在你为我大周开疆辟土,功劳不小的份上,你若是不识好歹,朕只好下旨,将你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听到“斩首示众”这四个字,慕容靖的身体陡然一僵。
成武帝嘴角噙起一抹冷厉的笑,最后看了慕容靖的背影一眼,成武帝就转身,领着李全盛出了牢房。
长长的走道有些昏暗,李全盛垂着眸子跟在成武帝的身侧,不经意之间,他看到成武帝的影子,人影投在地面上黑黢黢的,像是某种幽魂,李全盛吓了一跳。
成武帝发觉了李全盛的惊慌,“怎么了?”
李全盛又不能照实话说,只好问了一个问题:“陛下,慕容老贼不甘伏诛,您为何不让奴才去了结了他?”
成武帝嗤地一笑,“放心,明日一早等着他畏罪自裁的消息便是了。”
李全盛满脸疑惑。
成武帝淡淡地道:“此人太爱颜面,既然是必死,斩首示众和饮鸩而死,他定然会选择后者。”
斩首示众是当众砍头,而且尸骨不全,喝毒酒到底保全了脸面,留下了全尸,既然一定要死,依慕容靖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肯定会选后者。
这就是帝王的识人之术?
看着这位开国之君的侧影,李全盛的心里忽然有些发毛,世人眼中,成武帝老年昏聩,沉溺修仙之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位帝王的心智和狠辣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消退,他反而越发让人害怕了……
天治二年,六月二十五的夜,夜色醉人,小风徐徐,仿佛和其他的夏夜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这一晚,却注定是极为不平静的一个夜晚。
成武帝秘密入天牢,赐死慕容靖,而安乐公府里,安乐公萧承安也蠢蠢欲动。
黑漆漆的书房里,罗忠对负手立在窗边的萧承安说道:“主公,少主传来消息,今日午后,七王爷和楚华郡主秘密入京了。”
萧承安点了点头,“还是显儿得本宫之心!寅儿实在无能,本宫放他去江南,就是看他想杀慕容楚那个丫头,谁知道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既然能让那丫头跑了,真真儿的没用!”
想到这事儿,萧承安就摇头,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萧寅都搞不定,他和萧显同样是自己的儿子,能力却相差这么多,实在让他失望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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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慕容楚起床的动静,云初白朝内室扫了一眼,小青吓得赶忙低下了头,啊哟,听说这位七王爷喝人血,啃人骨头的,她家小姐竟然将这么恐怖的人都收服了,真真儿是有本事啊!
不过,这位七王爷看在她家小姐的份上,将她从大狱里提了出来,看来,这位七王爷对她家小姐是真好呢!
小青是个饱读野史外传戏本子的丫鬟,看这些闲书的效果就是,她对男女感情有着超前的见解,她觉得,不管别人怎么看七王爷,怎么贬低七王爷,只要她家小姐喜欢七王爷,七王爷也对她家小姐好,他们俩人之间相处起来开心,那这就是一桩好姻缘。
小青胡想八想,而慕容楚仔细地看了看她,年前被慕容琼打得差点儿丢了命,养了大半年,小青的脸尖了,人也瘦了不少,可是精气神儿却是一如既往的旺盛,慕容楚放下了心。
她扯过一件衣服,随意地一披,趿拉着鞋,飞速地奔了出去,“竟敢吃光我的饭菜!好你个小七儿,看我怎么教训你!”
云初白拿一块精致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抬头望向慕容楚,她顶着鸡窝似的头发,身上胡乱裹着一件外套,绣花鞋趿拉着,可以说哪哪儿都不精致,可是,她红扑扑的脸蛋像两只水蜜桃,朦胧迷离的眼睛带着诱人的意味,唇瓣因为昨晚上的激吻,红嘟嘟的,一截雪白的脖颈露在衣衫外,上头还印着一枚红色的吻痕,她的身上,散发的是小妇人特有的慵懒气息,最是惹人怜爱。
云初白凤眸陡然一深。
而慕容楚已经飞速地坐下,拿了筷子就开吃。
对于她不洗脸,不漱口就吃早膳的行径,云初白已经习惯了,他帮慕容楚舀了一碗汤,“来,先喝口汤再吃。”
饭前喝汤养胃,她家小七儿就是这么贴心!
慕容楚赞叹一声,接过汤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云初白无奈地摇了摇头,递上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宠溺地说道:“等会儿到了刑部大狱,你拿着旺财的牌子给典狱长看,他就会带你去见慕容靖。”
慕容楚一边扒拉饭菜,一边呜噜呜噜地应:“好,你办事我放心!”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云初白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阿楚,你几辈子没吃过饭了?”
“嘁,小七儿,重体力劳动之后,人特别容易饿,”慕容楚暧、昧地撞了撞云初白的胳膊,“你昨儿晚上做的‘体力劳动’比我还重,你难道不饿?”
慕容楚以前觉得云初白是个害羞的小雏儿,一挑逗就红耳朵,可是现在,随着经验的丰富,这货到了晚上就化身流、氓,什么样的姿势都敢尝试,昨天被他折腾了大半宿,要不是她求饶,恐怕今天连床都下不了了!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挑了根肥鸡腿放到慕容楚的碗里,“喏,先吃鸡补补,今晚你还得做重体力劳动,别说爷不舍得给你吃饭,虐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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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飞狗跳地吃完了早饭,云初白去布置阴谋诡计,而慕容楚换上男装,留了小青看家,带着琥珀去刑部大狱探监。
可是走在半路上,旺财就追了过来,将她们拦下了,“郡主,靖国公出事了。”
慕容楚愣了一下,“怎么了?”
旺财回道:“方才主子爷得到消息,靖国公在狱中自裁身亡了。”
“啪”的一声,慕容楚太过震撼,折扇失手掉在了地上。
“郡主?”琥珀赶忙把扇子捡起来,递到慕容楚手上。
同时,琥珀冷冷地瞪了旺财一眼,这个卫长真真儿的傻缺!
而旺财也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郡主虽然和她爹的关系不好,可是再不好也是亲爹,他这样突然地告诉郡主,靖国公自裁的消息,实在是太冒失了!
短暂的失态之后,慕容楚镇定了一下情绪,问道:“怎么回事儿?他怎么突然自裁了?”
在慕容楚看来,野心大的人都惜命,他爹对权位的**那么重,怎么会忽然想不开自杀呢?这里头肯定是猫腻!
这回,旺财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禀:“昨天夜里,圣上身边的李全盛去给靖国公送了些酒肉,说是圣上恩赐的,可是今天早上,狱卒换班的时候例行检查,却发现靖国公服毒身亡了。现在刑部已经在草拟公文了,他们准备对外宣布靖国公是畏罪而死。”
慕容楚点了点头,“旺财,你先去吧,我和琥珀走走。”
旺财告退,慕容楚带着琥珀,沉默着往点青河畔走去。
慕容靖的死疑点太多,天牢里哪儿来的毒药?很明显是李全盛带去的。而且,慕容靖什么时候死不行,偏偏李全盛去过之后就死了?
李全盛是成武帝的亲信,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听从成武帝吩咐的,也就是说,慕容靖的死,是成武帝安排的。
慕容靖已经下了大狱,而且谋逆之罪必死无疑,可是成武帝甚至等不及三司会审,就迫不及待地私下结果了他,可见成武帝正在加快扶立云凌天的步伐,他越急切,云初白的处境就会越来越危险!
现在,朝政大权在成武帝手里,京城禁军由云凌天控制,北边的军权在安王云凌炎手中,而云凌炎是支持云凌天的,除了江南军权之外,整个大周朝都在成武帝和云凌天父子的控制之下,而云初白能动用的,仿佛只有刚刚到手的江南军权。
只不过,江南战事结束,按照规矩,七月初一,云初白抵京,必须要将军权交归皇帝。
如果那样的话,云初白无权无兵,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慕容楚越想越心惊,忽然,“哎呦”一声,她的胳膊一疼,对面一个人叫了一声,一个趔趄差点儿歪倒。
慕容楚赶忙回神,这是大白天,光线很好,路这么宽,人也不挤,她怎么会突然撞到人呢?
难道这人是故意撞她?
慕容楚有些奇怪,可是转念一想,谁好端端地会故意往她身上撞呢?或许是她想事情想得太入神,所以才不小心撞了人家吧!
她刚要道歉,可是看到那人时,她又把话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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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冤家不聚头,被撞到的那人正是安乐公世子萧寅,“你眼瞎了!竟敢撞本世子!”
慕容楚邪邪一笑,“本公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柿子,你是哪块地里种出来的?”
萧寅眼一眯,“你说什么?”
慕容楚“刷”地展开折扇,扇的虎虎生风,尽力表现出一个富家贵公子的潇洒倜傥来,她穿着男装,脸上贴了小胡子,自己对着镜子都认不出自己来。
可是,刚才她仿佛看见萧寅的眼睛里闪过了深切的仇恨,只是被撞了一下,被讥笑一句,顶多是愤怒,怎么可能是仇恨和怨毒?不会是认出她来了吧?
慕容楚心里直打鼓。
片刻之后,抬起眼眸时,萧寅却仿佛根本不认识她,打量了她一眼,骂道:“哪儿来的穷小子!敢撞本世子!还敢对本世子出言不逊!看本世子怎么教训你!”
这条街虽然没有朱雀大街热闹,但人也不少,双方处在要动手还未动手的时候,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就围了上来。
斗殴事件肯定少不了帝京恶霸,没一会儿,诺敏闻讯赶了过来。
“萧寅,又让我逮着你了!”诺敏虽然失忆,可是心底莫名地对萧寅没有好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既然慕容楚和萧寅对上了,那诺敏自然站在慕容楚一边。
一群人很快地打了起来,慕容楚的武功还没有恢复,诺敏也是三脚猫的功夫,可是琥珀很能打,没一会儿,萧寅的人就落了下风。
萧寅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诡异地一笑,他瞅准时机,从人群里逃了出去,一边逃还一边叫喊:“打人了!救命啊!”
他一副怂样,慕容楚把扇子一别,很快追了上去,诺敏也随了上去,见慕容楚追过来,萧寅暗暗一喜,飞快地朝河边的小树林跑了过去。
河边的树林很僻静,慕容楚将将追过去,就发觉不对,这不是调虎离山吗?
现在琥珀还在和萧寅的手下缠斗,她和诺敏单独在这里,要是树林里藏几个高手,她和诺敏不就完了吗?
事实证明,慕容楚猜的没错,她后脖颈一疼,眼前一黑,人就昏了过去。
萧寅拔出匕首,在她的脖子上比着,“为防夜长梦多,本世子这就送你上西天!”
“等一等!”眼看萧寅手里的匕首就要割断慕容楚的脖子,罗忠及时拦住他,“世子爷,少主说有话要问慕容楚。”
萧寅皱了皱眉,“有话要问?”
罗忠回:“是,仿佛是鬼军的消息。”
萧寅不甘心,可是想到是兄长的吩咐,他还是让人扛了慕容楚和诺敏,动作很快地跑了。
……
……
“呜呜——”大白天的,帝京城外一个破败的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嚎啕大哭,“这里是哪里?你们放开本公主!呜呜呜——”
诺敏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一间破房子里,周围还杵着几个彪形大汉看守,直接哭了出来。
慕容楚被绑在诺敏的对面,“糯米团子!别哭了!我们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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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一道温和如清风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听到这声音,慕容楚愣住了,这声音是……莫忧?
莫忧缓缓地走了进来,神色一派从容淡然,他瞅了一眼摔倒在地的慕容楚,又望向尖叫不止的诺敏,眉心一皱,“唉,实在太吵了。”
说完这句话,仿佛风吹动竹叶一般,竹叶青色的袍袖一闪,莫忧一个手刀劈向了诺敏的后劲,诺敏白眼一翻,昏死过去,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寅摆手示意两名打手将昏倒的诺敏抬出去,接着,他怔怔地望了莫忧一眼,那种眼神很奇怪,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是又极力地忍耐着。
而莫忧的脸上挂着那种招牌似的温和笑容,他仿佛没有觉察到萧寅的不对劲,朝着萧寅倾身一揖,“萧世子别来无恙?”
他招呼萧寅的样子,和在听竹楼对待其他客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萧寅却有些受宠若惊,半晌都没有答话。
莫忧挑了挑眉,“萧世子?”
“啊?哦。”萧寅醒过神儿来,“什么事?”
莫忧像没有察觉到他的走神似的,仍是带着那一脸温和的笑意,“在下想与楚华单独说几句话,还请萧世子行个方便。”
听到慕容楚的名字,萧寅的脸色陡然一黑,又是一脸的狠戾,“莫忧,你说要见这个贱人,本世子才暂时留下了她一命,你别忘了本世子的好!”
莫忧淡淡地笑道:“是,在下问完话之后,一定将楚华交回萧世子的手上。”
有了他的保证,萧寅斜睨慕容楚一眼,“本世子一定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撂完狠话,萧寅便带着人出去了,只留了慕容楚和莫忧两个人在屋里。
她没记错的话,年前萧寅还试图在大街对莫忧用强,而在莫忧和萧寅方才的对话中,看起来萧寅很嚣张,莫忧是居下风的那一个,可是实际上,萧寅却一直没有反驳莫忧的行动。
这位萧世子忽然转了性子,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任何事情都能随着时光而改变啊!
慕容楚不住地感慨。
而莫忧望着狼狈地摔倒在地的慕容楚,掩袖一笑,“楚华,要不要在下扶你起来?”
“你说呢?”慕容楚没好气儿地道。
莫忧轻声一笑,慢慢地走过来,将慕容楚扶了起来,他皱着眉,瞅了瞅捆着慕容楚的绳子,又动手将慕容楚松了绑。
重获自由,慕容楚揉了揉酸疼的手腕,“不怕我跑了?”
莫忧笑着说道:“这点儿自信,在下还是有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根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慕容楚撇了撇嘴,“哼,这么牛气?”
莫忧从容自在地坐在慕容楚对面,反问道:“你说呢?”
慕容楚瞪了他一眼,抓住好不容易得来得自由,侦查着周围的环境,屋里只有一门一窗,门外是萧寅的重兵把守,而窗外似乎通向这个院子的后院,如果她想逃的话,可以从这个窗户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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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慕容楚骨溜溜乱转的眼睛,莫忧又是一笑,“想逃?”
慕容楚转过头来望着他,承认得很痛快,“我还不想死,自然想逃。”
莫忧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楚华,在下或许可以放你走。”
慕容楚挑眉,“条件是什么?”
“楚华郡主果然痛快!”莫忧眸中笑意更浓,“如果楚华愿意为在下解答几个困惑,在下便放你……嗯,放你和嘉仪公主一起走。”
这人撒谎骗人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再信他才是有鬼!
不过,先听听他想问什么也无妨!
慕容楚摆了摆手,“别废话了,你问吧!”
“你是不是打算用鬼军,来帮七王爷夺位?”
慕容楚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鬼军虽然参与了江南的平叛,可是,打的是白羽卫的旗号,所以,她寻到鬼军的事情,除了云初白之外,并没有人知道,而莫忧竟然也知道了?
莫忧浅笑望着慕容楚,说了句暧、昧不明的话:“白的事情从来没有瞒过在下。”
慕容楚嗤了声,“行了,不用秀恩爱了,我知道你和他是好基友!”
莫忧笑着继续方才的话题,“楚华,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在下。”
慕容楚挑了挑眉,“是又如何?”
莫忧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此的话,你我从今以后便是敌人了。”
慕容楚一直觉得,莫忧和云初白似敌非敌,似友非友,关系很是暧、昧,可是直觉上,她一直觉得,莫忧和云初白是有着某种默契的,或者说,他们二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合作关系。
而莫忧现在是说,他和云初白并不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
想到方才他和萧寅的互动,慕容楚抿了抿唇,问道:“你和萧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抓捕杜丝丝的那天,她看到小纸条,就怀疑莫忧和杜丝丝有交集,而现在他和萧寅的关系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
莫忧倒也不隐瞒,“你该知道安乐公是前朝太子,现在朝中马上就要掀起夺位之战,安乐公也想进去掺合一脚,而杜丝丝已经投入了安乐公的阵营,准备为萧家江山出一份力。”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甚至替吴王夫差尝粪,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对手践踏在脚下。
安乐公像勾践似的,在成武帝身边俯首装怂二十多年,看来终于打算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而杜丝丝,应该就是安乐公搜罗的谋士,这位安乐公倒是没有男女偏见呢!
慕容楚很是玩味地望向莫忧,“那你呢?你在这件事里起什么作用?”
莫忧不仅知道杜丝丝投靠了安乐公,而且知道安乐公有谋夺皇位的打算,这只能说明,他和安乐公萧承安他们是一伙的!
“楚华,”莫忧笑着看向慕容楚,“在下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慕容楚一叹,“唉,萧寅恨我入骨,今天落到他手里,我的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莫忧也是一叹,“唉,既然萧世子要你的性命,在下也是无能为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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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挑了挑眉,“看来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莫忧掩袖一笑,“楚华,恐怕你我要来生再见了。”
说着,他起身一揖,便朝门外走去。
“下辈子我才不要再遇见你这样的小人呢!”慕容楚气冲冲地冲着他得背影喊道。
莫忧也不生气,轻声一笑便出了房门。
这一次,绑架慕容楚是罗忠办的,自然比萧寅做的更妥帖。
所以,琥珀摆脱那些打手们的纠缠之后,慕容楚已经没了踪影,甚至连一点儿线索都没有留下。
云初白得到慕容楚失踪的消息之后,将白羽卫全部派了出去,而三墨也带着鬼军悄悄地在帝京里排查。
他们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慕容楚的失踪和萧寅脱不了干系!
找了整整一个早上,眼看着太阳爬到了头顶,可是还没有慕容楚的消息,云初白的脸色越来越沉,气场越来越阴森,旺财缩着脖子,伺候得战战兢兢,“主子爷,您还没用午膳,要不要属下……”
“滚!”云初白毫无预兆地将手中的茶盏摔了出去。
他家主子爷已经好久没有生这么大的气了,旺财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倒,什么话都不敢多说。
这边,云初白因为慕容楚的失踪而发怒,而那边,慕容楚正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莫忧出去之后,就站在院子里和萧寅说话,隔得太远,慕容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没一会儿,不知道莫忧说了什么,萧寅竟然将院子里全部的守卫都集中到了前院,接着,像是训儿子似的,大声地教训起他们来。
慕容楚心中一喜,这是逃跑的好机会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慕容楚手脚麻利地跳窗而出,她悄悄地摸到关押诺敏的房间外头,轻轻地打开窗户,诺敏仍是被五花大绑着,这会子,她已经醒了,不过她并没有再尖叫吵闹,而是仰着头,睁大眼睛望着房顶,眼睛里仍然没有焦点。
慕容楚拍了拍她的脸,“诺敏,我来救你走,你乖乖的,不要出声啊!”
诺敏任由慕容楚解开绳子,接着,诺敏就像个木偶娃娃似的,慕容楚指挥一下,她动一下,慕容楚不指挥,她就不动。
她如果尖叫吵闹的话,慕容楚得想办法不让她出声,她如果昏迷不醒,慕容楚就得背她,现在这样,诺敏虽然比正常人麻烦了些,但她不哭不闹,还会动,情况已经比慕容楚预料得强太多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慕容楚才带着诺敏潜进了后院。
护卫们都在前院挨训,所以,二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便成功地靠近了后门。
慕容楚心里一喜,“吱呀”一声,打开了后门。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肯定没有出帝京的范围,只要还在帝京,她慕容楚就不怕!
慕容楚猫着腰,回头拽住诺敏,“今天运气好,咱们逃出去之后一定要大吃一顿!”
“楚华要逃?”这时候,莫忧温雅轻柔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被发现了?
这回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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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利器刺破空气的声音响起,萧寅和杜丝丝的脸上皆带着恶毒和阴狠,慕容楚,你逃不掉了!
慕容楚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转身,却看到青衣的人影像是清风吹落的一片翠竹,飘飘然地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咚”的一声,慕容楚被莫忧重重地压在身下,她整个人缩在莫忧的怀里,被他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咳咳,死人了!放开我!”慕容楚使劲推他,可是莫忧却没动,只是笑着道:“跑得还挺快!抓住你了吧?”
莫忧的眼眸晶亮晶亮的,似乎能倒映出她的影子,慕容楚愣住了。
“楚华可是被在下的美色迷住了?”莫忧轻声一笑,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慕容楚的唇,“唔,那不如你抛弃七王爷,跟了在下如何?”
“流、氓!滚!”慕容楚猛地拍开他的手,朝他肩膀一推。
她这一声滚,莫忧还真就滚了,莫忧往旁边一倒,侧身歪在地上,“真是无情无义呢!”
慕容楚一个骨碌翻了起来,“哼,你……你受伤了?”
她瞪大了眼,看着莫忧的胸前慢慢有一团湿润的血渍晕染开来,而一支长箭从他的后背直入,穿透胸腔,从心脏的位置刺了出来。
背后中箭!
背后中箭!
慕容楚往杜丝丝和萧寅的方向一看就明白过来,杜丝丝要射死她,是莫忧……莫忧挡了下?他不是和萧寅一伙的吗?他方才不是还说要杀了她吗?为什么要救她?
慕容楚站在莫忧身边,愣愣地看着地面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边,杜丝丝发现中箭的是莫忧,恨恨地道:“竟然敢救那个贱人?哼,看来他也不想活了!”
她弯弓搭箭,这次是两支箭,一支对着慕容楚,一支对着莫忧。
“啪!”忽然,重重的一个耳光甩到杜丝丝的脸上,萧寅阴狠地望着她,“你要杀莫忧?谁给你的胆子?”
“他救慕容楚,就该杀!”杜丝丝到底是女子,而萧寅那一巴掌又狠,杜丝丝当即就趴在了地上。
萧寅死鱼眼一眯,“你再说一遍?”
“我说,救慕容楚的,就该死!”杜丝丝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莫忧就是风染尘,风染尘就是莫忧!什么风家家主,分明就是靠卖身挣了几个小钱的贱货!以为在江南置几个产业,就能洗白自己了吗?做梦!下贱的人永远下贱!”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萧寅朝着杜丝丝的小腹猛踹一脚。
杜丝丝疼得张着嘴,“咝咝”地吸了两口气,不服气地说道:“我是你们请来的,我是安乐公府里正经的谋士,他就是个卖身的小倌儿,他的命抵得过我的命值钱吗?你竟敢打我?竟敢打我?”
“他的命比你贵重千倍万倍!”萧寅一摆手,“你们俩过来!给我打这个臭女人!往死里打!”
杜丝丝一惊,“你敢!”
敢不敢的,人家直接用行动说话了,杜丝丝被人当成了练拳脚的沙袋。
而萧寅白着脸,往莫忧的身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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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阵仗不小,本王来晚了吗?”云初白领着一群白羽卫和鬼军,迅速地包围了院子,也将萧寅挡在了半路上。
萧寅急地一脑门汗珠,“让我过去看看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莫忧。
云初白颇玩味地挑了挑眉,“你们这一家子,还真是个个都很有趣儿呢!”
萧寅担心莫忧的伤势,自然不会和云初白扯闲话,他二话不说,就要往前冲。
“世子爷!回来!”罗忠速度拉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七王爷来了,我们快走!”
“可是他……”萧寅的目光仍然停在重伤的莫忧身上。
“您先走,剩下的事属下来做!”
“呵,欺负了本王的人,还想跑?你们做梦呢吧?”云初白微微一摆手,白羽卫们鬼魅一般地朝萧寅他们杀了过去。
两方人马立即打了起来。
而在鬼军们铸成的人墙后,来福凛然神色,帮莫忧做着急救。
地面上一大滩通红的血迹,莫忧浑身浴血,而且鲜血也从开始从他的嘴里溢了出来。
刺目的猩红,空气里的血腥味,这一切再一次刺激了诺敏的神经,她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来福简单瞅了她一眼,“抬到一边去,先让她睡一觉!”
诺敏没有生命危险,可是莫忧的伤正中要害,来福丝毫不敢懈怠。
慕容楚就站在一边,愣愣地看着莫忧,“为什么?你不是想我死的吗?”
云初白舍命救她,她可以理解,那莫忧呢?莫忧刚刚承认,他是对手,是敌人,他还想杀了她,怎么会突然出手救她呢?
莫忧失了很多血,脸色很苍白,可是这会子,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他轻轻一笑,“你若是死了,在下省很多事儿,所以,在下确实想你死的啊!”
慕容楚望着那一滩血,觉得眼睛发晕,“那你还救我?”
“在下什么时候救你了?”莫忧朝着门口一指,“方才在哪里,在下不小心踩了一颗小石头,脚下一滑,扑了出来,谁知道,就是这么不走运,竟然中了箭,如果在下这么死了,那实在是亏……”
一听这话,慕容楚的嘴角抽了抽,现在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睁着眼说瞎话了!
“哼,祸害遗千年,你没这么容易死!”紫色袍摆一闪,云初白优雅地踱了过来,站在一边望着躺在地上,不住地出血的莫忧,“来福,用最好的药,给他吊着精神!”
来福满手的血,“主子爷,莫公子他……”
他欲言又止,脸色很不好。
“在下快不行了吧?”莫忧轻笑着插话,“伤处近心脉,来福,你没有把握对吗?”
莫忧的医术很高明,自己的情况,他自己很清楚。
来福抿了抿唇,点头,箭刺穿胸膛,又离心脉太近,情况比那时云初白的箭伤严重的多,不拔箭,血这么流就是个死,拔箭,伤到心脉也是个死。
慕容楚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莫忧!这算什么!谁让你替我死的?你要杀我你就来杀啊!你这样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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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轻轻地将慕容楚揽在怀里,“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她家阿楚是个彪悍的姑娘,从来不哭的,现在可好,竟然为了别的男人哭!
云初白的目光幽幽地撩向莫忧,“呵,你果然是个坏东西!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在阿楚心里留下位置了,对吗?她是爷的女人!爷不许她为了别的男人伤心!所以,爷绝对不会让你死!”
在云初白的安排下,莫忧被抬上马车,马车很快地往右松子巷的小院驶去。
而萧寅眼睁睁地看着莫忧被抬走,却什么都做不了,“罗忠,他被云初白弄走了!他还受着伤,云初白会不会折磨他?会不会杀了他?罗忠,快去救他!快去救他啊!”
看着莫忧被带走,罗忠也着急,可是白羽卫们太能打,他和萧寅被围困在院子里,想去救莫忧也有心无力。
罗忠带的这一批人,是萧承安为了复国夺位组建的,很忠心,而且战斗力很强,现在,他们拼死抵抗着白羽卫,所以,院外两拨人打得热火朝天,院里倒还算清净。
杜丝丝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她的身体虽然残了,可是脑子还没残,看了这么一会儿,她也看出了些门道,“萧世子是不是对莫忧有意思?”
萧寅猛地转身望向杜丝丝,杜丝丝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这会子,她整个人就像一条会吃人的毒蛇。
“你想说什么?”
杜丝丝在萧寅的慌乱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慢慢地爬起来,“萧世子对莫忧有意,可是莫忧却对萧世子无意,而且,从方才的情况来看,他很可能已经被慕容楚那个小贱人迷惑了,萧世子想得到莫忧的心,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呢!”
萧寅冷笑道:“本世子的事毋需你操心!你还是想想你的楚白!他现在就在门外,怎么不见他来寻你呢?他是不是也被慕容楚那个小贱人迷惑了?”
杜丝丝脸色一白,她知道云初白就在院外,可是现在,她还没有能力得到云初白,所以,她愿意忍,她也只能忍!
“萧世子,其实你和我的情况是一样的呢!”杜丝丝的猪头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你想得到莫忧,可是莫忧却不愿意,那怎么办呢?”
萧寅知道杜丝丝的脑子好使,他忍不住问:“怎么办?”
“其实很好办呀!”杜丝丝一笑,“现在我得不到楚白,可是,大周倾覆,我成为新朝的开国功臣,想要楚白不过一句话的事儿,而来日萧世子登基为帝,成为天下之主,想要谁要不到呢?到时候别说是一个莫忧了,就是十个莫忧,百个莫忧,千万个莫忧,萧世子也能要到啊!”
萧寅心中一震,确实是这个道理!
依他安乐公世子的身份地位,连一个普通的世家女子都娶不到,所以,父亲打算复位,他全力支持,可是父亲复位之后呢?他若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仍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所以,那张龙椅他不能让,那张龙椅必须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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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莫忧,你蛊惑人的本事委实不错!”云初白盯着莫忧苍白的面色,恨恨地道,“爷若是对你见死不救,阿楚必定会恨爷,所以,爷不仅要救你,还一定要救活你!”
莫忧勉强一笑,“既然如此,在下的性命就交托到七王爷手中了。”
说着话,他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虚弱地倒下去。
泛白的唇瓣,额头的薄汗,还有怎么止都止不住的血,莫忧的生命似乎在随着时间流逝。
来福给他用了最好的止血药,可是效果却不大。
慕容楚看着这一切,脸色冷得像是结了层寒冰,“莫忧,你不准死!事情没弄明白,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方才,谁都没预料到杜丝丝会突然放箭,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能对慕容楚舍命相救,必然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而莫忧,满嘴谎话的莫忧,心肠子已经黑到底的莫忧,三番两次想对慕容楚不利的莫忧,怎么会突然舍命相救?这不合理!
“你不明白,我又何尝明白?”莫忧望着车厢顶,目光渐渐地失去焦点。
他的胸口急剧起伏,来福检查片刻,神色肃穆地对云初白说道:“主子爷,莫公子得赶紧拔箭,否则他撑不了多久的。”
莫忧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慕容楚神色一黯,脸上满是担忧。
云初白望了慕容楚一会儿,拽着慕容楚的胳膊,将她拉到了一边,自己坐到了莫忧的身边,“哼,想死?想死也不能是这个死法!”
他恨恨地一甩袍袖,幽深的凤眸翻滚着汹涌的怒意,“快马加鞭,回去!”
车里铺的软垫也慢慢地被血染红了,慕容楚只觉得一股森冷的寒意从后背慢慢地爬了上来,“莫忧……”
云初白把手抵在莫忧的后背上,用内力支撑着莫忧的身体,目光却是望向慕容楚,“你个臭丫头,为了别的男人失魂落魄,不怕爷剥了你的皮,嗯?”
慕容楚担心着莫忧,实在没有什么心思照顾他的小脾性。
而有了云初白的内力,莫忧的精神好了些,“白,不要对楚华那么凶……”
云初白恨恨地瞪着他,“要你管!”
马车很快到了城门。
可是这会子,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论是进城还是出城,都会受到严密的搜查。
他们的马车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等待检查的队伍行进得很慢,慕容楚看着莫忧越来越没有神采的眼睛,着急得根本坐不住。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知道她呆不住了,云初白也没反对,让富贵跟着她,下去打探情况。
有慕容楚的三寸不烂之舌,很快俩人便打探清楚了,原来,负责这次检查的不是城门守卫,而是禁军。
禁军主要负责皇宫的安全,一般不会参与到帝京城的治安管理中,现在这样,显然就属于二般情况了。
现在,禁军在云凌天手中,他突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难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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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儿,一队人马便到了城门口,慕容楚愣了一下,打头的那人正是云凌天!
城门口盘查,竟然劳动炙手可热的宁王殿下亲自出场,看来这件事果然不简单!
云凌天仍是板着一张冰块脸,可是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飞扬的神采,云凌天本就得姑娘喜欢,现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风度,更是让他上升了一个档次,好几辆坐着贵家小姐的马车,悄悄地打起车帘,小姐们悄悄地发着花痴。
慕容楚叹一声,权力和高位真真儿是男人最好的美容滋补品呐!
云凌天高高地骑在马上,睥睨地扫了一眼城门外长长的待检队伍,慕容楚躲在一个挑柴的大叔身后,而且她又穿了男装,所以,她自信地认为,她现在就是路人甲,根本不会被云凌天发现。
可是世事总是难料,云凌天只一眼,目光便定在了慕容楚身上。
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慕容楚的头埋得更低了。
靖国公慕容靖畏罪自杀,他谋逆造反的罪名算是坐实了,而慕容楚是靖国公府的楚华郡主,所以,慕容楚也是朝廷钦犯,该下狱等死才是,可是云凌天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目光也没有离开慕容楚,却没有上前和慕容楚说话,也没有拆穿她。
慕容楚的心一揪一揪的,要是让云凌天发现云初白提早回来,那就不妙了!所以,她现在根本不能回马车上,只能装作是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后方的马车里,莫忧不知道外头的不对劲,可是他却发现了云初白的不对劲,“白,怎么了?”
云初白嗤道:“爷的二哥亲自来坐镇了。”
莫忧虚软地问:“抓你来的?”
“这大半年,二哥的势力发展很快,爷猜他定是发现了方才城外的冲突,这才设岗哨搜查,”云初白的唇畔噙起一丝冷笑,“不过,他肯定不知道,方才起冲突的是爷和几个笨蛋,若是让他知道这消息,他做梦都得笑醒!”
莫忧眉梢一扬,“笨蛋?”
云初白给他一个“说的就是你”的眼神,“救个人都能受伤,你说你还有什么出息!”
莫忧淡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云初白的脸,“白,别浪费内力了,我……不行了。”
他带着很浅淡的笑容,仿佛夏天的轻云一般,风一吹便要飘散无踪迹。
云初白猛然一僵。
“白,你不要不信,你知道我的医术的,而且,”莫忧慢慢地闭上眼,“死比活更舒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话几乎就如呢喃一般,可是云初白却听得清清楚楚,“呵,爷还没让你死,你要是敢死给爷看,爷便让你死了也不安宁!”
莫忧只是望了望自己染血的胸口,“白,这支箭离我的心脉太近了,就算是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可以安全地拔箭。”
“不就是拔箭吗?”云初白抿了抿唇,“旺财,去,把爷的好二哥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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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缓慢地行进,慕容楚离城门口越来越近,也离云凌天越来越近,她实在猜不透云凌天的想法,这位二殿下不抓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这种情况,她转身走开的话太不寻常,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慕容楚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反正已经被云凌天发现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慕容楚趾高气扬地抬起头来,“啪”的一声展开折扇,扇子摇得飘忽生风,吹得乌发飘飘飞扬,甚至,她还故意冲云凌天眨了眨眼。
看着表情如此生动的慕容楚,云凌天心中忽然一动,半年多未见,这个女子的身上似乎多了一种特殊的风韵,那是一种妩媚,一种风情,一种让男人心潮澎湃的风情。
隔着人群,云凌天的目光在慕容楚身上停了好久。
慕容楚发现了他晦涩不明的目光,不由嗤地一笑,这位宁王殿下什么眼神啊!怎么像要生吞了她似的呢!看着就让人讨厌!
“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白色的烟雾朝城门口弥散开来,等待检查的队伍登时乱了套,尖叫声,马嘶声,还有各种骂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凌天心中一惊,马上大声吩咐:“关城门!”
城门在烟雾中渐渐地关闭,慕容楚捂住口鼻,正要趁机找云初白商量对策,忽然,她腰上一紧,被一双熟悉的臂弯抱住了……
浓重的白色烟雾里,几道人影飘忽闪过……
露天环境下,烟雾散开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城门口恢复了清明,就好像方才的爆炸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云凌天心里绷紧了弦,他站在城门楼上俯视着这一群被挡在城门外的百姓,可是,看过一圈,再看一圈,确实不见了慕容楚的影子!
云凌天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的情况,城门关得很及时,不可能有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混进城,所以,慕容楚一定还在城外!
“加派人手,给本王仔细地查!”
云凌天忽然很后悔,如果方才下令拿下慕容楚,现在他哪里还需如此心神不定,坐立难安?
禁军在城外找的昏天黑地,可是云初白和来福,却趁着城门关闭之前的一刹那,带着慕容楚和莫忧闪进了城内。
右松子巷的小院里。
莫忧躺在床上,胸口的箭已经拔出来了,现在他整个人虚弱苍白得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来福用了最好的伤药给莫忧止血,可是,那些换下来的衣服和被褥都染满了血,红得刺目惊心。
来福说,莫忧现在没死,却不代表他等会不死,他的情况太危险,随时都可能命归西天。
听了这样的话,慕容楚的脸上一派沉重,而云初白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怎么?为这个坏东西担心了?”
慕容楚慢慢地走到床边,拧着眉头望着昏睡中的莫忧,“小七儿,莫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越看他,反而越是看不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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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云凌天有些后悔了,如果第一时间就绑了她,现在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殿下。”何信从楼下上来,对云凌天拱了拱手。
“何事?”云凌天不耐烦地问道。
何信四周瞅瞅,确定没人,才回道:“殿下,瑜妃娘娘约您子时在老地方相会。”
“那个贱人又要见本王?”云凌天脸色一沉,“告诉她,以后再不要找本王!”
不过半年多前,云凌天认为慕容楚是豪门贵族世家里的一只臭虫,而慕容琼则温婉贤淑,是大家闺秀中的典范,可是不过短短半年,那个他曾经深深厌恶的慕容楚,得了他多看一眼,而对慕容琼,他却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尤其现在这局势,云凌天手掌大权,而瑜妃只不过是冷宫里等死的妃嫔,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瑜妃都再没有本事要挟得了他,也再没有本事能帮助他夺天下。
所以,现在的慕容琼,和云凌天后院里其他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他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而慕容琼却仿佛没有认清事实,仍然三天两头地传消息要求见他,这种女人简直让人生厌!云凌天自然不会再见她。
何信却接着说道:“殿下,瑜妃说,她有重要的事要和殿下说……”
何信上前一步,声音更低了:“瑜妃说,她要说的这件事,事关大周朝千秋万代之计。”
一听和天下有关,云凌天抿了抿唇,“好,本王姑且再见她一回!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属下这就去安排。”
……
……
午夜时分。
皇宫北角破落的冷宫里亮着一点烛光,慕容琼坐在灯下,手轻轻地抚着凸起的小腹,“好孩子,乖乖的,等会儿娘亲要带你见一个重要的人呢!”
她穿着一件宽松素淡的宫装,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散地盘在头顶,乍一看,确实是一个温婉的妇人。
破败的宫室,门“嘎吱”一开,云凌天负手,神色冷硬地立在门口,望着慕容琼,“你叫本王来,到底有何事?”
听到他的声音,慕容琼一喜,连忙抬起头来,“二表哥,你来了。”
云凌天眉头紧锁,目光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停了停,一句话都没说。
慕容琼嘟了嘟嘴,“二表哥,人家有了身孕,却住在冷宫里,实在是无聊得紧,你也不知道来看看人家。”
云凌天瞅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摆手,“你到底有什么要事?快说!”
“唉,二表哥还是这么无情呢!”慕容琼扶着腰,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云凌天身边,“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卖关子似的顿了一顿,成功看到云凌天的眼睛里闪过焦急之色,慕容琼才接着说道:“孩儿说,他想见一见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慕容琼拉着云凌天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云凌天震惊地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慕容琼笑着说道:“二表哥,琼儿是说,琼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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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云凌天猛地甩开慕容琼的手,慕容琼一个趔趄,重重地朝前扑去,她凸起的小腹正对着桌子的尖角。
如果就这么撞上去,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很难说,可是慕容琼虽然表面上柔弱,但她怎么也是慕容靖的女儿,是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的,就在撞上桌角的那一霎那,慕容琼双手在桌沿上一撑,撞击的力道被抵消,她的小腹轻轻地擦过桌沿,并没有大碍。
“二表哥,这是你的孩子,你好狠的心呐!”慕容琼站稳之后,双眼赤红地瞪着云凌天。
“瑜妃娘娘是父皇的嫔妃,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父皇的孩子,是本王的弟弟,娘娘休要胡言乱语,误了自己的性命,也误了父皇的子嗣!”云凌天的目光望向慕容琼的小腹,语气加重在“父皇的子嗣”这几个字上。
云凌天的态度很冷漠,慕容琼心里一慌,根本顾不得差点儿被他推到的愤怒,“二表哥,你……你不信我?这真的是你的孩子啊!”
她攀着云凌天的胳膊,乞求地望着云凌天。
靖国公府已经倒了,她的父亲也已经畏罪自裁,如果不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她早就被赐死了,现在孩子已经四个月大了,等孩子出世,她的价值就没了,等着她这个谋逆罪臣之女的,不是一条白绫,就是一杯毒酒,她还不到二十岁,她不想死啊!
“瑜妃,莫不是这冷宫住得久了,你得了失心疯了吧?”云凌天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懒得理她似的,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慕容琼疯了似的,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嘶吼:“二表哥!你不要逼我!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把咱们俩的事告诉陛下!”
云凌天脚步一顿,“你敢!”
“我怎么不敢?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怕什么?倒是你,二表哥,”慕容琼拖着长长的裙摆,身姿婀娜地走到云凌天的面前,轻轻地抚上云凌天的脸,“琼儿听说,二表哥现在在朝堂上炙手可热,有与七王爷分庭抗礼的阵势,而且,陛下对二表哥颇多宠爱,只不过,二表哥,如果陛下知道,你与后宫妃嫔私通,甚至还珠胎暗结,你说,陛下还会不会宠爱你呢?”
儿子给老子戴了绿帽子,在寻常人家都是不能容忍的肮脏龌龊事,到了皇家,更是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名声毁了,再无竞争皇位之望,这些不算,要是皇帝一怒,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把这件事抖出去,慕容琼不怕,可是云凌天害怕,不过片刻,他就做出了决定。
“瑜妃,记得本王曾经对你说过,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云凌天猛地扣住慕容琼的脖子,手劲越来越大,目光越来越冷。
慕容琼渐渐地喘不上气了,脸色憋得通红,“二表哥,你要杀了你自己的孩子吗?二表哥……”
云凌天的样子不像是吓唬人,他分明是真的动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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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越来越绝望,而云凌天眼睛里满是狠色,“这天底下,会生孩子的女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会生孩子的女人确实不只琼儿一个,可是只有琼儿为你怀了孩子!”一道冰冷的女声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听到声音,云凌天的手松了一下,可是马上,他又加重了力气,慕容琼死死地掐着云凌天的手腕,拼尽全力张大嘴,“姨母……姨母……”
来人正是秦皇后,她抬手,朝着云凌天甩了一个巴掌,“逆子!还不住手!”
云凌天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他不甘心地松开慕容琼,“母后!”
慕容琼瘫在地上,捂着脖子不住地喘粗气,秦皇后朝江公公使了个眼色,江公公赶忙小心翼翼地将慕容琼扶起来做坐好。
“天儿,不管琼儿怎么冒犯了你,她好歹怀着身孕,你不顾念她,也得顾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秦皇后脸带怒意地望着云凌天,
云凌天垂着眸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母后,瑜妃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是孩儿的。”
秦皇后波澜不惊地道:“这件事母后早就知道了。”
不只云凌天震惊地抬头望向秦皇后,就连慕容琼也是满脸震惊,“姨母,你……你都知道了?”
丑事被自己的母亲拆穿,云凌天的脸涨得通红,“母后!瑜妃是父皇的妃嫔!孩儿虽然与她……与她有过几次,可是这个孩子也有可能是父皇的!”
秦皇后瞪了他一眼,和蔼地拍了拍慕容琼的头,“得知韩德妃那个小贱人有了身孕之后,本宫便让人在陛下的补身汤药里加了点儿东西,陛下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所以,琼儿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陛下的?只能是你这个逆子的!”
孩子的生父确定是自己,云凌天的脸更红了,“母后!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女人,还有这个孩子更留不得!”
“你胡说什么!”秦皇后带着怒意打断了他,“这可是母后第一个孙儿!你再敢动琼儿,母后第一个不饶你!”
一听秦皇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慕容琼朝云凌天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秦皇后拉着慕容琼的手,和蔼地道:“明日姨母便让千金圣手王太医来给你诊脉,琼儿你放心养胎,等你生下孩子,姨母为你做主!”
有秦皇后这句话,慕容琼喜不自胜,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宁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呢,宁王继位登基之后,这个孩子便是皇长子,命定的皇太子,而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以后的太后……
慕容琼的美梦越做越美好。
“小江子,明日多吩咐几个人来服侍瑜妃。”秦皇后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心神不定的云凌天回了永乐宫。
硕大的宫室里只剩了母子二人,云凌天焦急地对秦皇后道:“母后,慕容琼的孩子不能留!那个女人不简单,日后肯定是大麻烦!”
秦皇后轻啜了口茶,叹道:“天儿,你的性子仍是不够沉稳,这一点儿你比不上端王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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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眉梢微地一挑,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怎么了?你醒了?”
慕容楚被惊醒,看到莫忧醒过来了,赶忙唤来福。
看着她由衷的高兴,云初白心里的酸水一波一波地往上冒,“莫忧,这是本王的地方!你醒了就快滚!”
慕容楚不乐意了,“喂,你干什么啊!他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你这么把他赶走,要是他死在半路上了,我不得内疚死啊?”
一场舍身相救之后,慕容楚对莫忧的态度大转变,云初白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爷让来福跟去伺候他总成了吧?”
慕容楚还要再说什么,莫忧笑着摆了摆手,“楚华不必再劝,就算七王爷不赶在下走,在下也巴不得赶快走,这可是七王爷的地盘,在下又有伤在身,若是七王爷一个不高兴,将在下砍死在这里,在下也没处说理去呢!”
他这么一说,慕容楚好像也不能反驳了,“那我帮你收拾东西。”
云初白一把拽住她的手,“你又不是他的丫鬟!你帮什么帮!”
“喂!他伤成这样,你难道让他自己收拾啊?”慕容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欠了莫忧一条命,就想多做点什么,算是报恩。
“那个叫寒光的在外头偷偷摸摸一天了!”云初白气哼哼地摆手,“旺财!把他绑进来伺候他主子!”
慕容楚还想留下,可是云初白生生将她拽了出去,“走!爷有要事和你说!”
小院子的花架下,云初白紧紧地盯着慕容楚的脸,“臭丫头,你是不是看上莫忧那个坏东西了?”
慕容楚很是莫名其妙,“没有啊,你做什么这样说?”
“你整天陪着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和爷好好说话了。”七王爷哀怨地望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差对手指头了。
这都吃醋的?
慕容楚差点儿笑出声来,不过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七王爷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句好话就蹬鼻子上脸型,这回吃醋哄了他,下回的醋意必定更酸,所以,干脆不哄了,他自己被醋味熏一熏,自己觉得没趣儿也就好了。
慕容楚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道:“什么要事?再不说,我就回去照顾莫忧了。”
云初白脸一沉,“那个坏东西就这么重要?”
慕容楚一嗤,转身就走。
见她真走,云初白赶忙拽住她,“爷说还不成吗?”
这回,慕容楚差点儿就要狂笑了,看吧看吧,醋缸子都是惯出来的,真不理他了,可不就老实多了?
慕容楚仰着鼻子哼了声,“说!”
云初白拉着她的手,讨好似的道:“爷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哦?”
“是关于你父亲的。”
登时,慕容楚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老高的,“什么秘密?”
云初白手里有秘密,马上就傲娇了,“爷告诉你又没有好处,爷为什么要告诉你?”
慕容楚很上道,二话不说就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可以说了?”
“这还差不多!”云初白哼了声,“爷告诉你,你父亲还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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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靖还没死?
这消息太震撼!
慕容楚呆住了,“这怎么会……仵作不是验过了?刑部还把他埋了,公文都出来了,怎么又没死?”
她倒不是盼着慕容靖死,只是一个已经死妥妥的人,忽然又活了,这太让人意外而已。
云初白解释道:“你父亲纵横朝野这么多年,不论心机还是智谋都是一等一的,所以,他死得这么容易,爷一直觉得很蹊跷,爷便让人去查了查,果然,你父亲金蝉脱壳……”
慕容靖下葬之后,云初白让人偷偷掘了他的坟,里头哪儿有什么死人呐,明明空坟一座!所以,慕容靖极可能吃了假死药,趁机逃出生天了!
只是慕容靖野心极大,这一次逃跑可说与成武帝恩断义绝,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不知道他会闹出什么大风波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慕容楚久久不能平静。
三日转眼便过去了,第二天便是七月初一,七王爷预定返京的日子,云初白出门策划阴谋诡计,已经一天没回来了,慕容楚无聊地坐在花架下,喝着小青做的酸梅汤。
傍晚的天气很凉爽,小院子里清清静静的,可是这个时间确是青、楼妓馆最热闹的时候。
慕容楚忍不住了,“在这儿闷着做什么!走,咱们看看莫忧去!”
小青瞅了她一眼,“小姐,您不是想看望莫公子,而是想逛小倌馆了吧?”
“嘁,这不是一回事儿嘛!走,咱们乐呵乐呵去!”慕容楚高高兴兴地招呼小青和琥珀,这就准备换衣服逛小倌馆去了。
琥珀正抱着胳膊,靠在花架上,她冷冷地提醒道:“你去小倌馆的事如果让那位七王爷知道了,恐怕后果很严重。”
慕容楚倒不在意,“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咱们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慕容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小青和琥珀拗不过她,一行三人换了男装,便往听竹楼杀去。
将将入夜,听竹楼内丝竹声声,纸醉金迷,达官贵人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不住朝这里涌过来。
慕容楚一踏进听竹楼的大门,就有迎客的小哥儿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回,慕容楚仍是做富家公子打扮,小青和琥珀一个扮作小厮,一个扮作护卫,小哥儿一看慕容楚这配备,就很有眼力见儿地将她引到了贵宾包厢里。
“这位爷,小的瞧着您眼生,是头一回来吧?要不要小的帮您推荐几个色艺双全的公子?”
“不必,”慕容楚摆了摆手,“本公子听说你们楼里有个叫莫忧的,就叫他来吧!”
她来听竹楼就是为了见莫忧,要是叫了旁的小倌儿,到时候让某人知道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哥儿却有些为难,“这位爷,我家莫公子现在不好见客。”
莫忧受伤未愈,自然不方便见客,慕容楚了然地点头,“既然他身子不适,不能来见本公子,那本公子便去见他好了。”
小哥儿忙忙拦她,“这位爷,莫公子正在接客,所以……”
慕容楚挑了挑眉,接客?伤还没好就开始接客了?莫忧是缺钱啊,还是饥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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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二话没说,直接朝莫忧住的小竹楼杀过去。
小哥儿要拦,可是小青的一块碎银子,还有琥珀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成功让那小哥儿闭了嘴。
听竹楼的后院里有一片竹林,莫忧住的小竹楼就建在这一片竹林中,这会子,小竹楼正亮着灯,青色的垂纱帐飘飘荡荡,夜色里很有几分遗世**的味道。
见慕容楚过来,寒光马上拦她,“我家公子有客人,现在谁都不见。”
“寒光,莫忧都伤成那样了还接客,你逗我玩呢吧?”
三天前,莫忧伤得连床都起不来,三天后就能接客伺候人了?慕容楚自然不信这种鬼话。
“这次的客人是贵客,我家公子……”
寒光还要拦,琥珀什么都没说,直接出手和他干上了。
琥珀功夫不低,寒光腾不出手来拦慕容楚,没人拦着,慕容楚直接开门进屋。
只是这一进门,慕容楚惊着了。
她本以为,莫忧不想见她,才将这种鬼话吩咐了下来,可是没想到,莫忧竟然真的在接客!
从背影看,那是个中年男人,脑满肠肥,锦衣华服,人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应该是个有钱的主儿,而莫忧就歪在他的怀里,看起来两个人亲亲蜜蜜的,似乎正要开始办事。
慕容楚尴尬地挠了挠脑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个……莫忧……”
“楚华?”
听到慕容楚的声音,莫忧抬起头来,他的脸上除了惊讶,没有一丝被人看到的尴尬和不自在。
慕容楚却不好意思了,“那个,你们先忙,我……我出去等。”
教书先生收学费,大夫收诊金,小娘小倌们收嫖资,每个人的谋生手段都不相同,她没有权利指责莫忧的工作。
莫忧笑着赞同,吩咐寒光:“寒光,给楚华郡主上茶点。”
慕容楚讪讪地笑着,随寒光出了小竹楼。
竹楼里。
慕容楚一走远,莫忧慢慢地从男人怀里直起身来,神色很是淡漠。
“啪!”
男人抬手一个巴掌,甩在莫忧的脸上,这一巴掌力气不小,当即,莫忧的脸被打得一歪,而且他的脸上浮出通红的指印,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为什么要救慕容楚那个贱人?”中年男人满脸怒意地指责莫忧。
挨了一巴掌,莫忧的神色仍是淡淡的,他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慢慢地撩袍跪了下去,“父亲息怒。”
安乐公萧承安怒气冲冲地喝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为什么违抗我的命令?”
莫忧静静地跪着,什么都没回答。
他不说话,萧承安更生气了,“舍命相护!呵,我的好显儿,你不会是喜欢上慕容楚那个贱人了吧?你忘了你弟弟的身子是怎么伤的了?”
萧承安随手拿起插瓶里的鸡毛掸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朝莫忧身上抽。
莫忧本就伤重,身子虚弱,可是被萧承安毒打,他却一动不动,一哼不哼,只生生地受着。
打了半晌,打得累了,萧承安灌了杯茶,恨恨地扔了鸡毛掸子,“说!说不明白,便休怪为父辣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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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莫忧拉住慕容楚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
有些男人在性、事上有特殊癖好,比如喜欢鞭子、蜡烛油什么的,慕容楚本来觉得那只是各人爱好的不同,别人不该指责,可是现在看到莫忧伤成这样,她真的想骂一句“变、态”!
慕容楚明白,莫忧如果还想在这一行混下去,这个亏他就得自己咽下去。
“你说你明明很有钱,还在这里受这份罪,你八成也变、态!”
慕容楚一边骂,一边拿着消毒棉球,帮忙处理莫忧的伤口。
莫忧靠在床头,望了慕容楚一眼,温和地笑道:“在下也有在下的无奈。”
“让爷的女人伺候你,这也是你的无奈?”云初白的声音突地响进来,不一会儿,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一进屋,云初白那双漂亮的凤眸便陡然一眯,屋子里,莫忧半裸着身子,而慕容楚丝毫不避讳,看光了莫忧的身子还不够,竟然还伸手摸!
“臭丫头!你做什么呢?”云初白的声音冷得就像是数九寒冬的冰水。
慕容楚该做什么仍是照做,“小七儿,醋不能乱吃!你过来看看,他又受伤了!”
“受伤也不关你的事儿!”云初白才不管莫忧受不受伤,他拦腰将慕容楚提了起来,圈在自己的怀里,霸道地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莫忧那样子实在让人放不下心,慕容楚不容拒绝地说道:“莫忧伤得不轻,我必须帮忙。”
云初白撩了莫忧一眼,眉心一拧,片刻,他将慕容楚抱到床帐外,“他没穿衣服呢,你一个姑娘乱摸乱看,成何体统!”
这时候知道她是姑娘了?
慕容楚撇嘴。
她不高兴了,云初白无奈一叹,“你欠的人情债,爷帮你还,这总成了吧?”
慕容楚还没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云初白便转身坐在床边,代替慕容楚,帮莫忧处理起了伤口。
感觉到身边换了人,莫忧慢慢地睁开眼,看到云初白不情愿地帮他处理伤口的臭脸,莫忧忍不住笑了笑,“在下一点儿小伤,怎么还劳动七王爷大驾了?”
云初白斜他一眼,“爷的架子算什么?不劳动爷,你就把爷的女人劳动去了!”
莫忧忍不住笑出声,只是这一笑,牵动了伤口,裂开的箭伤处又有血迹渗了出来。
慕容楚赶忙走过来,“怎么又出血了?”
云初白和莫忧齐齐地转头看她,见她一脸担忧,云初白的语气便不怎么和善了,“你先出去!”
莫忧怎么说都是她的救命恩人,现在他要死不活,她怎么好意思出去?
慕容楚很不情愿。
莫忧一向爱欺负云初白,爱和云初白唱反调,可是这回,倒是破天荒地和云初白站在了一条战线上,“楚华,你先出去,在下和七王爷有话要说。”
莫忧和云初白有话说?
慕容楚很奇怪,他两个除了斗嘴,就是互相诋毁,能有什么正经话说?
不想,云初白也说道:“爷和这个坏东西确实有话说。”
七王爷发了话,即使慕容楚再不情愿,也只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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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悄悄的,莫忧靠坐在床头,云初白坐在床沿,两个人的目光各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终于还是云初白先开口:“他动的手?”
云初白指的是莫忧身上的伤痕。
莫忧不以为意地点头,“老子要打儿子,我这个做儿子的,总不能当面打回去,白,你身为人子,在这一点上,你我应是感同身受。”
在这一点上,云初白的想法确实和莫忧一致,“天家亲情淡薄,活该你我倒霉。”
说话这一会儿,他一直帮莫忧涂药膏,不是应付地涂,而是很认真仔细地涂,他不只药膏涂抹得均匀,而且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一点儿不像从没服侍过人的王公贵胄。
莫忧看着他,淡琥珀色的眼眸闪动着戏谑的光芒,“七王爷伺候人的工夫渐长,不枉我当初教了你那么长时间。”
云初白抬头斜了他一眼,脸上浮出一丝恼恨,“现在屋里就你我二人,信不信爷现在掐死你?”
莫忧笑得温润,“白,你长大了,总是没有小时候可爱呢!”
云初白冷冷一哼,“你要和爷说的就是这些废话吗?”
话再往下说,就要损伤七王爷的尊严,再说,那些事情也委实不是值得回忆的好事,莫忧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听说明日,宁王殿下要代表陛下亲自出城迎接你得胜返京?”
云初白似乎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萧承安那个老贼又有安排了?准备给爷找麻烦?”
老爹被人骂老贼,莫忧像是没听到,只是淡笑,“安排是有的,不过,不能告诉你。”
“呵,你要和爷说的就是这么没营养的话?”
“我只是想提醒你,明日一切小心。”
云初白哼了声,伤痕都处理好了,他指了指莫忧半裸的身子,“衣服不用爷帮你穿吧?”
莫忧轻声一笑,动都没动一下,任凭自己完美的身材裸露着,“楚华看到在下没穿衣服的样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呢!楚华要是想看,在下倒是不介意,只是……”
意思就是,你不服侍我穿衣服,我就露着,专门勾搭你家的女人!
“恐怕你没有那个机会!”
撂下这句话,云初白优雅地起身,开门出去。
慕容楚见他出来,忙忙地迎上去,“莫忧怎么样了,你没欺负他吧?”
看到慕容楚着急的样子,云初白心里闷闷的,“走!”
“喂!你做什么!”
云初白像扛麻袋似的,直接将慕容楚扛上肩膀,抬腿就往听竹楼的后门走去,确实没有再给慕容楚看到莫忧的机会。
这一晚,云初白和慕容楚没有再回右松子巷的小院子,而是趁夜出了城,征南大军就驻扎在帝京城外十里。
打听到云初白回来,李牧吊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去。
这一次,李牧做为征南大军的主将,虽然在战事初始就重伤,但是名分在哪里,自然要随军北上面圣,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次,他肯定要加官进爵的,只是身为监军的这位七王爷就很难说了,成,七王爷就飞身直上九重霄,坐那天下至尊的位子,败,七王爷便从人上之人,跌落尘土,遭人恣意凌、辱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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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道骑马飞驰而来的身影,李牧摇了摇头,唉,他上了七王爷的贼船,后半辈子只能跟着七王爷混了!
……
……
天治二年,七月初一。
端王云初白治贪腐,平叛乱,立下不世功勋,凯旋回京。
宁王云凌天代陛下,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天还未亮,从朱雀门通向皇城的朱雀大街,便有内监一遍一遍地用净水清洗着地面,力求朱雀大街上的每一块青石砖都干干净净,达到可以跪下来舔都不觉得脏的程度,青石路清理好之后,道路两旁扯起华贵的锦缎,用来遮挡不雅的民舍。
可以说,迎接七王爷凯旋的工作,做得隆重又细致。
午时将近,皇城根下的老百姓们吃完了午饭,便自动自发地聚在朱雀大街两旁,等着参见那位只听过名声,没见过样貌的七王爷,顺便看一看威武的征南大军。
午时正。
礼部安排的欢迎仪仗,“哞”地吹起号角。
征南大军的铮铮甲胄,战马的铮铮铁蹄,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长长的队列行进在朱雀大街上,没有分毫杂乱,整齐的马蹄声和步伐声,震得人热血沸腾,这样的威严和肃穆,让人不由地双膝跪地,迎接这一支军队的统帅。
“七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街道两旁的百姓齐齐跪地,每一个人都容色恭谨,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样的场面,说是迎接帝王都不为过!
云凌天望向身旁,一身甲胄的云初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云初白高高地骑在枣红大马上,神色高远,容色凛然,阳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就仿佛是让万人匍匐的神祗。
“二哥,嫉妒了?”云初白仍然目视前方,话却是对跟在身后半步的云凌天说的。
被云初白一句话戳中心事,云凌天心中一震,可是这么多人看着,表面上的工夫还是得做一做,“七弟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实属国之大才,七弟为我大周立下不世功勋,为兄高兴还来不及,何谈嫉妒?”
“希望二哥心口如一!”云初白侧头撩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和挑衅。
云凌天凛然神色,“七弟,时候不早,父皇还在宫里等着,咱们不要让父皇等急了。”
不成想,一听这话,云初白却一扯缰绳,停了下来。
云凌天一惊,云初白心思诡谲,可不要在这种大场面上出幺蛾子!
到时候,要是让父皇责怪,他连接人都做不好,那是下脸子的大事!
云凌天沉下心思,“七弟这是何意?”
云初白食指微弯,抵着唇瓣,轻轻地笑道:“嗯,二哥说得对,只是好戏还没上演,你我怕是还走不得呢!”
他果然要出幺蛾子!
出幺蛾子就要连累人的!
云凌天吓得心魂破散!
“征南大军杀人如麻,凌、辱百姓!云初白残暴不仁,是妖星降世!不除云初白,大周危矣!”
忽然,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儿从人群中站出来,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挤开维持秩序的官兵,冲到云初白的马前,指着云初白高声疾呼。
他的行动似乎是一个信号,人群里不时有人站出来,挡住征南大军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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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卫还未动手,就有将士请命,“末将等请命除贼!”
这些人骂的不仅是七王爷,还是他们的统帅,还有他们自己!实在不能忍!
云初白却是不准,“此事是本王做下的,与你等无关。”
当街砍人,肯定会遭御使弹劾的,而云初白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将责任完全揽在自己身上,将征南大军从这件事情里摘了出去。
军人铁血铮铮,最敬佩有骨气,有血性,讲义气的汉子,云初白这一举动,将士们说不感动是假的。
慕容楚看着云初白,忽然明白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是挡也挡不住的,为了这些根本不属实的事情,和这些人争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又有什么用呢?别人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
有那功夫,还不如借机拉拢对自己真正有帮助的人,让他们死心塌地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权衡利弊,借助不利的流言和劣势,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才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
而他家的小七儿,似乎早就在权力场中锤炼成了一只老狐狸了呢!
慕容楚望着云初白的目光,带着笑意,带着满意,还带着一丝倾慕。
云凌天离云初白和慕容楚很近,自然将慕容楚的神态看在了眼里,这个女子一身戎装,媚色中带着率性,别有一股动人的姿色,尤其她那双眼睛,一汪灵动的泉水似的,让人的心沁凉地一颤,可惜,这样生动的眼睛,看的却是他的死对头——云初白!
云凌天气得牙痒痒!
这时候,白羽卫们得到云初白的命令,朝着那些闹事的人飞扑过去。
绣春刀划过晴空,带出一道道细长的血色,以白发老头儿为首的那一群人,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不会说话的死人。
净水清洗过的地面一片血色,朱雀大街挤满了人,却寂静得犹如空无一人!
说杀就杀啊!
是真杀啊!
还杀得一个都不剩啊!
跪地迎接七王爷返京的百姓们,被满街的鲜血和尸首震住了,也被马上那绝色男子的狠戾震住了。
云初白轻拂衣袖,淡漠地道:“看到了吗?诋毁本王,诋毁征南大军,这就是下场!”
鲜血遍地的朱雀大街久久地回荡着他这句话。
返京的第一天,云初白便用一场杀戮震慑了人心。
看着遍地的鲜血,还有吓得吭都不敢吭一声的百姓,云凌天心里一片雀跃,得上天所助!他还没出手,就有人看云初白不顺眼,先出手收拾他了!
本来有人当街控诉云初白过失,就够御使们闹几天的了,而云初白竟然当街杀人灭口!
他杀人杀得好啊!他得赶紧组织亲信们上书弹劾云初白!到时候,御案上堆满弹劾的奏折,父皇也不得不处理云初白!那样的话,云初白的征南之功也就毁了!
云凌天越想越兴奋。
“二哥,别高兴得太早。”云初白带着浅淡笑意地话撂过来,像一盆冷水似的,从云凌天的头顶浇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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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以为是什么意思,那便是什么意思。”云初白轻笑一声,打马朝着巍峨的皇城而去。
……
……
朱雀大街上死了那么多人,动静那么大,早有人将事情传到了仪元殿。
仪元殿中,成武帝端坐龙椅,沉默地望着单膝而跪的云初白。
老皇帝什么话都没有说,那一脸的肃穆让人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七王爷大功返朝,宁王殿下初得圣心,两位都有夺储的实力,现在可倒好,七王爷回来的第一天,才进城门呢,就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一桩血案!
百官低眉垂眼,可是好奇心却被吊得高高的,七王爷一向得圣上垂爱,可是最近,宁王殿下风头正劲,似乎有压倒七王爷的趋势,大家正好借这桩事情看一下圣上的态度,如果成武帝仍像往常一样偏袒七王爷,大家自然跟着站到七王爷这边来,如果情况相反,成武帝借机抬举宁王,朝臣们自然也顺风倒。
说到底,夺储是云家的事,不论谁坐皇帝,天下还是姓云的,朝臣们都是外人,犯不上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压上去不是?
大多数大臣都是这样顺风倒的墙头草,只有一少部分云初白和云凌天的亲信是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主子的。
所以,看到老皇帝不明不白不表态,最着急的就是这一帮亲信,他们个个都在心里为自己的主子捏了把汗,可是,对手没有行动,他们若是先动就容易处于不利境地,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两方亲信都憋着劲儿不开口。
朱雀大街血案,七王爷得胜返京,两件都是大事,可是整个仪元殿却寂静得仿佛半夜的坟地,如此一来,成武帝狠狠掷出茶盏的那一声“啪”就尤其刺耳了。
天子一怒,众臣程式化地跪地,“陛下息怒!”
而只有云初白,在众臣跪下之时,反而站了起来,“父皇?”
“你……”高坐龙椅的成武帝,望着御阶下,这个叫着自己“父皇”的孩子,那一双凤眸和记忆中自己曾经倾心恋慕的女子并无二致,一时之间,成武帝有些恍惚,仿佛穿越岁月,那女扮男装,一身戎装的女子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云初白清浅一笑,不顾礼俗,缓缓地走上御阶,走到龙椅边,慢慢地蹲下来,手轻轻地放在成武帝的膝盖上,“父皇怎么了?”
这眼睛,这笑容……
成武帝震怒的容色慢慢地和缓下来,语气也柔和不少:“老七回来了。”
云初白笑着道:“是呢父皇,多日未见,父皇可还安好?”
看着这张脸,成武帝满脸的宠溺,“一回来就惹出大麻烦,老七,你让父皇拿你如何是好?”
云初白眼眸一垂,单膝而跪,“还请父皇治罪。”
成武帝怔怔地望着他,终于,皇帝轻声一叹,“父皇为你准备了宴会,你先下去更衣,余事容后再议。”
一听这话,很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倾向,云凌天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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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光殿。
轻纱缭绕,珠帘漫卷。
云初白泡在那个像游泳池般大小的浴桶里,指挥辛苦做搓澡工的慕容楚,“拿镜子来。”
慕容楚嗤一声“臭美”,伸手将妆台上的铜镜捞了过来。
云初白仔细审视着自己的样貌,“阿楚,你说爷是不是很美?”
你说这货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爱美,怎么就对自己的相貌这么关注呢?
难不成他还是个自恋狂?
慕容楚暗暗一嗤,应付地说道:“美,美得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美得母猪见了都得羞愤得上吊自尽!”
听着是赞扬,可是暗里却是讽刺,云初白的注意力却仿佛根本不在这里,他对着镜子,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那个坏东西说得不错,爷是应该好生利用自己的容貌,呵呵,今日小试锋芒,效果倒是不错。”
“你说什么?”
这货不会对着自己犯上花痴了吧?
“没什么,”云初白将铜镜一搁,“只是觉得母妃既然给爷生了一副好样貌,爷该好生使用才是。”
慕容楚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云初白便轻轻撩起她的下巴,眉眼含笑,意态风、流,“阿楚……”
这含情带媚的模样,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发骚。
可是慕容楚就吃这一套,“噗通”一声,接着,云初白这只暗藏狐狸精属性的大老虎,将失了三魂七魄的小肥兔按在浴桶里,“好生使用”了一回。
而慕容楚在翻云覆雨中,终于明白了“好生使用”的意思。
……
……
过了午,成武帝专门为云初白设的宴会便开始了,席上丝竹声声,杯盏推换,舞姬歌姬轮番上场,百官们吃喝玩乐得不亦乐乎,而作为主角的七王爷照例姗姗来迟。
只不过这一回,七王爷除了带着那个叫旺财的白羽卫之外,身边又添了个唇红齿白的小白脸。
众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小白脸,小白脸的眼睛鼻子倒还精致,皮肤也算细腻,只是那黑粗的眉毛和厚嘟嘟的嘴唇,让他整张脸失了生色,脸虽不济,可这小白脸气质不错,尤其,小白脸比七王爷矮一个头,站在七王爷的身后很有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味。
迈过门槛时,小白脸扶着腰,轻轻地“咝”了声。
七王爷的脸上马上浮现担忧之色。
小白脸轻吐两字“腰疼”。
七王爷飞过去一个“就知道你虚”的挑衅目光,“回头炖些大补汤,给你好生补补。”
离门口近的大臣将俩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啊哟,七王爷江南一行,又有了新欢呐!看这小白脸子,想来是七王爷将将搜罗进白羽卫的,俩人正情意浓浓,打得火热呐!再看那叫旺财的卫长,板着脸目不斜视,这就是吃醋闹脾气呐!
大臣们齐齐望向高座上的成武帝,目光满是同情,两个得势的皇子,一个爱男人,爱得王妃个个没过门就死翘翘,另一个守着一大堆女人,却生不出孩子,唉,吾皇这个爹当的,真是苦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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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眸光一闪,唇畔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阴森笑意。
御使们一个接一个出列,控诉云初白的罪行,上从朱雀大街滥杀无辜,下至逼迫官员帮他涮马桶,反正云初白怎么坏,怎么十恶不赦,他们就怎么说。
大殿里寂寂无声,当然,除了御使们的高声疾呼。
云初白一直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等御使们控诉得差不多了,他很真诚地向成武帝道:“父皇,听众位御使大人如此说,儿臣似乎千死万死都不能抵罪呢!”
成武帝转头正对上云初白似笑非笑的脸,一瞬间的晃神,记忆中的影子和眼前的人几乎重叠,成武帝揉了揉额角,慢慢地闭上眼,“老七,他们说的可属实?”
老皇帝这么问,就是没打算护着云初白!
众御使偷偷一喜,搞掉云初白,有门儿!
而慕容楚就和旺财一起,站在云初白身后,充当云初白的新任小白脸,成武帝的反应,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御使不提七王爷征南之功,只添油加醋地抹黑云初白,他们的行动如此一致,一看就是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
能这么做,而且能指挥的动这么多大臣的,不是成武帝就是云凌天!
不过,看成武帝的样子,这次应该不是他出的手,那位一直冷着脸的宁王殿下,嫌疑倒是最大!
好好的一个庆功欢迎宴,生生地变成了批斗大会,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云初白说话!
慕容楚的心里别提有多憋闷了。
她憋得难受,可是身为当事人的云初白,却面不改色,仍是含着浅笑望着成武帝,“父皇,父皇若是怀疑儿臣,尽可以将儿臣打入刑部大狱,命三司会审。”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给成武帝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做法,这样的贴心小棉袄,让成武帝忍不住再次看向了他。
宽袍博带,长发束顶,微微上挑的凤眸,眸色幽深,带着水一般的微波,还有那唇角,那一抹笑容……
和那个爱女扮男装的倾国佳人是如此相似……
只是一眼,成武帝的神色恍惚了,“倾儿……”
“父皇又想母妃了?”云初白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成武帝身边,慢慢地蹲下,双手放在他的膝上,以四十五度角仰头的绝美姿势,看着成武帝。
“陛下,”成武帝渐渐走神,坐在旁边的秦皇后悄声提醒,“大臣们还等着陛下的决断,陛下?”
成武帝容色一凛,瞟了云初白一眼,又郑重地看向沉静的云凌天,似乎下定了决心,“众臣所奏,不无道理,如此,先将端王……”
“陛下,老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成武帝将将要下令,把云初白押入刑部大狱,等候调查,可是老狐狸陆惟庸陆相爷再一次用他咏叹调似的恭贺之声,打断了成武帝的思路。
“陆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端王罪大恶极,朕正要将他打入大狱,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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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户部侍郎王明忠贪污渎职,将洛阳粮仓官粮充做私粮变卖牟利,七王爷命他涮一百个马桶,此举实乃大快人心!而今日,征南大军抵京便遭诋毁,若不是七王爷将造谣生事之人当街斩杀,将士们初从江南战场归来,士气正盛,如果因此事心寒,生起兵变,朝廷哪里有兵可以抵挡?所以,今日七王爷是为陛下,为朝廷化解了一场兵祸,依微臣之见,七王爷功在社稷,该赏!”
朝堂上的陆惟庸,有个“老狐狸”的称号,这人极有心机,在朝堂上可谓左右逢源,如鱼得水。他的开国之功在那里摆着,门生更是遍布各实权部门,他从不轻易表明立场,可是一旦开口,便极有分量。
而这一次,陆惟庸的明显是站在云初白这一边,和成武帝对着干的,即便违抗天子之意,仍是有众多朝臣应和他。
自从成武帝走上了炼丹修仙的路,陆惟庸就开始称病,近些年,他这个左相,渐渐地被国舅秦正淳压下一头,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一直在修身养性的陆左相,竟然在处置七王爷这件事上开了口,而且一开口就是维护七王爷!
慕容楚不由地望向云初白,能收服陆左相这个老狐狸,真真儿的不简单!
殿中的局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称颂云初白治国理政之功的不绝于耳,不一会儿,弹劾云初白的御使也反过了闷,两方人马当场便对上了,整个大殿吵吵嚷嚷就像一个菜市场。
两方人马势均力敌,而大臣们的对立,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调和的。
成武帝额角,只得折中,“今日是老七的庆功宴,你等所奏之事,明日朝上再议!”
不是不议,而是明日再议,可是明天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慕容楚很为云初白不值,豁上命去打了胜仗回来,等在家里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诋毁、猜疑和谩骂,不只外人如此,就连老爹都是如此,这到底是不是亲爹啊!
一场嘴仗暂时落下了帷幕,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臣们又坐了下来,该喝喝,该吃吃。
没有成功的搞倒云初白,不甘心的不只是云凌天,就连慕容琼都是不甘心的,她愤恨地望向阻挡自己做皇后当太后的云初白,她的目光一转,正好看到站在一旁的慕容楚。
慕容楚伪装的很好,外人很难认出来,可是慕容琼是她的亲妹,还是她的死对头,就算她化成灰,慕容琼也能认个差不离。
罪臣之女站在仪元殿里,简直胆大包天!
慕容琼如果这个时候站出来揭发她,她想跑都跑不了!
慕容楚不由地往后缩了缩,又缩了缩。
“陛下,”慕容琼忽然柔声开了口,“臣妾身子不适……”
碍着她的肚子,成武帝和秦皇后赶忙让她离席歇着。
慕容琼的位置,她离席时,必须从云初白的身后走过去,也就是说,正好能走过慕容楚的身边。
慕容楚看着她冷笑着走过来,心里就像踹了只兔子似的,噗通噗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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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似乎并没有看到慕容楚。
可是慕容楚可以拿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打赌,慕容琼肯定认出她来了!
这位瑜妃娘娘最会装白莲花了,慕容楚都能从她的头发丝上看到“阴谋”两个字!
斗不过,躲还躲不过吗?
慕容楚打算来个尿遁。
可是,不等她遁呢,慕容琼“啊”的一声,忽然朝着她的方向倒了过来。
开玩笑啊!
慕容琼要是倒在她身上,肚子里的孩子没有问题还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小命恐怕就要搭进去了!
看着慕容琼那个高耸的肚皮,慕容楚下意识地侧身一躲。
而慕容琼下盘倒是挺稳,人家扶着椅背,自己站住了,而慕容楚心里一慌,原来慕容琼根本不是想拿孩子来陷害她!
这会子,她的头发散开了,而发簪就在慕容琼的手里!
“哎呀,多谢这位侍卫了,要不是你,本宫差点儿就要摔跤了呢!”慕容琼这话一说,大家的目光就被吸引过来了,而且所有人自然以为,事情是瑜妃不小心,差点儿摔倒,而七王爷的小白脸救护有功。
救了皇妃,而且还是怀着身孕的皇妃,这是大功啊!
有功就得赏,可是,慕容琼哪儿有这么好的心,将一个大馅饼撂到慕容楚的头上?
“咦?陛下,臣妾怎么觉得这位侍卫有些眼熟呢?”慕容琼甜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慕容楚一凛,亏得现在她披头散发,要是撩开头发,再加上慕容琼来个大认亲,她的身份还不得马上曝光?到时候,等着她的只能是刑部的牢饭!
所有人都盯着慕容楚,等着看一看这位小白脸的真容。
慕容楚浑身上下几乎要被盯出窟窿来。
成武帝倒是不在意眼熟不眼熟的,在他的眼里,慕容楚救了他的老来子,是需要接见一下的,“李全盛,领他过来给朕瞧瞧。”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一叹,唉,这个小白脸走了狗、屎运了,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节奏啊!
有了李全盛李公公亲自引路,慕容楚却仍是一动不动。
李全盛的脸都笑僵了,“这位侍卫,请?”
李全盛再三催促,慕容楚不得已才随着李全盛往御前走去。
众人终于明白小白脸没反应的原因了!
敢情这小白脸是吓的啊!
瞅瞅,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这可不是上不了大场面的小家子气嘛!
“嘭!”
就在众人讥笑嘲讽的目光中,小白脸左脚绊了右脚,一跤摔在了七王爷的桌案上。
摔也就摔了吧,可巧的是,他的脸正埋在七王爷跟前那一盏南瓜盅上,“吧唧”一下,一盏软糯的南瓜盅直接糊在了他的脸上,这一糊,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别说是眼睛眉毛了,勉强分辨出个脑袋来就不错了。
邋遢成了这样,别说是见驾面圣了,就是在仪元殿里待下去都是失礼的。
云初白眉心一拧,“还不滚下去?碍了爷的眼还不够,还想碍父皇的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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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在韩德妃的眼里,慕容楚就是一个贪慕富贵,爱慕虚荣,见谁有前途就往谁身上靠的势力之辈,这样的人,只要给她好处,她自然就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有了鬼军的支持,八皇子登基有望不说,就是直接起兵,将成武帝撵下龙椅,扶八皇子坐上去,也是可行的。
慕容楚自然清楚韩德妃的小算盘,她又笑着说道:“只是,德妃娘娘,瑜妃若是生下一位九皇子,到时候,皇帝陛下宠爱幼子,立下遗诏,八皇子的前途就堪忧了,娘娘还得早做打算,我可不想因为投资失利,陪着娘娘你一起万劫不复。”
韩德妃抿了抿唇,这也正是她最担心的!看来,慕容琼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她得早做防备才好!
这一场庆功宴,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而且还有夜宴的意思。
不过,七王爷在众人眼中的印象一直都是体质虚弱,所以,夜色初上之时,云初白便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向成武帝告了退,皇帝体贴他,千叮万嘱之后,放了他退席。
主角走了,成武帝扫视一圈歌舞声声的大殿,也没了宴饮的心思,带着李全盛也退了席。
御花园夜色正美,成武帝迈步花海中,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理智告诉他,必须处置云初白,为云凌天上位做准备,可是,当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笑意的时候,他却无法下那样的旨意……
嗅着扑鼻花香,成武帝不由忆起许多年前,与宸妃同游的情景,那时二人新婚,可谓情意浓浓,羡煞旁人,可是从那次与南晋昭宁帝的一次会面开始,他和宸妃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陛下。”
这时候,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假山后传过来。
成武帝愣了一下,“皇后,你怎么来了?”
秦皇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轻轻地握住成武帝的手,“夜来风大,臣妾放心不下陛下。”
少年夫妻,老来伴,秦皇后是成武帝的原配妻子,若是没有后来的宸妃,他夫妻二人也是琴瑟和谐,恩爱非常,可是这种感情,对成武帝来说,更像是朝夕相处而生的亲情,而宸妃,是想起来就会心潮荡漾,铭心刻骨的倾慕和爱恋。
和宸妃的爱恋给人深刻的印象和强烈的情感冲击,可是,感情的强度消耗了感情的长度,这种激情总是没有亲情细水长流,来得长远。
年纪越大,成武帝似乎更能体会到这一点,宸妃,只适合在夜深人静,无法入睡之时,细细地回味,而不论是德妃还是瑜妃,都不及相伴一生,走过风风雨雨的老妻来的贴心可靠。
成武帝浑浊的眼睛,在望向秦皇后时,柔和了些许。
秦皇后叹了声,紧了紧成武帝的手,“陛下可是又想起宸妃了?”
成武帝垂着眼睛,望着一丛一丛的花,神色很是伤感。
秦皇后赶忙笑道:“陛下不是还有老七吗?老七怎么看怎么像宸妃,尤其那眼睛,还有那笑,真是像呐!”
成武帝忽然问:“老七和朕便不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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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后仿佛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嗯,老七的脸型,眉眼嘴巴,还有那神态,和陛下确实不怎么像。”
秦皇后不只说云初白和成武帝不像,还具体指出是哪里不像,成武帝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下来。
秦皇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养儿随母,老七自然是像宸妃多些的。”
成武帝抿着唇,脸色阴冷得骇人,秦皇后紧了紧他的手,试探地劝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宸妃和昭宁帝……他们没有什么的,陛下不要多思……”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成武帝猛地甩秦皇后的手,“滚!”
秦皇后涩涩然一笑,“陛下还是最在意宸妃的。”
说罢,她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秦皇后本来并不知道成武帝怀疑云初白的身世,可是前几日,她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书信,信上写的就是这件事。
她本来将信将疑,今天这一试,她肯定成武帝是怀疑宸妃不忠的,可是,成武帝虽然怀疑宸妃,却忘不了她,仍然爱恋着她,一个在自己的丈夫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痕迹的女子,让秦皇后如何不恨?
宸妃抢了她的丈夫,而宸妃的儿子,又要来抢她儿子的储君之位,这是怎么都不能忍的!
宸妃一直是成武帝的软肋,秦皇后这一次来,目的就是彻底激怒成武帝,让成武帝坚定宸妃不忠的信念,如此一来,云初白就坐实了野种的出身,别说是储君之位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秦皇后一走,成武帝紧紧地攥着拳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盯着花丛,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意,连李全盛都不敢靠近他。
“哈哈,不像朕!果然不像朕!”成武帝恨恨地击出一拳,“砰”的一声,拳头正打在树干上,当即便流出血来,可是成武帝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然朝着树干一拳一拳地击出去。
李全盛跟着他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大太监吓得浑身哆嗦,“陛下,您的手受伤了……”
“李全盛!”成武帝咬着牙,“你说!老七是不是不像朕?”
成武帝震怒,李全盛只能捡好听的说:“七王爷智谋过人,心思缜密,这不正是随陛下您吗?”
成武帝冷冷一笑,“朕智谋过人,心思缜密,昭宁帝何尝不是如此?所以,老七的心性,随的可能不是朕,而是昭宁帝,不是吗?”
“陛下息怒!奴才失言!”
年纪越大,成武帝的疑心就越重,到了立储这样的时候,他的疑心几乎膨胀得要把人生吞下去。
尤其,宸妃已死,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像秦皇后那样,稍微挑拨几句,成武帝就得气得头顶生烟,找不到人求证,成武帝的怒气和疑心只能膨胀发酵,慢慢的,假的也成了真的,亲生的也成了野种。
“哈哈哈,朕贵为天子,竟然戴了一顶绿帽子,为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真是讽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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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的庆功宴上,御使弹劾云初白当街行凶,暴虐无道,成武帝虽然没有当场表态,可是却定下了第二天一早的大朝会上,正式处理这件事。
一大清早,云初白着正式亲王冠服,皇宫里上朝去了,而慕容楚睡醒之后,便逛到邀月楼吃早点。
出了被萧寅绑架的事情,慕容楚的危机意识也提高了,所以,这一回,除了小青和琥珀,她把伊水墨也带出来了,当然了,云初白安排的白羽卫也在暗处悄悄地保护着她的安全。
邀月楼是帝京最气派、最豪华、生意最好的酒楼,这时候,正是早茶的时间,大堂里坐满了闲来无事的达官贵人,慕容楚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有钱又有闲的贵族们谈论着帝京趣事,当然了,谈得最多的,就是七王爷回京第一日,便当街行凶一事。
悄悄听了一会儿,慕容楚起身,朝旁边桌的食客拱了拱手,“诸位兄台,方才在下听诸位谈及七王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她明知故问,就是想听听外人对昨天那件事情的看法。
大家七嘴八舌,将昨天朱雀大街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事情经过一天一宿的发酵,完全变了味道,什么七王爷在江南杀人杀上了瘾,才进朱雀门便挑出百十号百姓做杀人游戏,什么征南大军被七王爷训练的残忍暴虐,在长街上杀得血流遍地,什么七王爷在江南强抢良家少男充入白羽卫……当然也有说云初白好话的,只是很少,声音很微弱。
慕容楚不禁有些奇怪,朱雀大街上那件事情,看到的人并不在少数,虽说流言都是经过劳动人民的嘴巴加工处理过的,可是这些流言实在是太离谱了,离谱得完全歪曲了事实真相。
慕容楚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这些流言完全忽略了云初白和征南大军的功劳,也忽略了暴民闹事在先的事实,极力突出云初白和征南大军的暴虐,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不尽不实的流言是有人添油加醋,故意放出来的,这种行为就是利用舆论来左右人心,流言传的多了,好的也能变成坏的,善的也能变成恶的。
朝堂上,云初白被御使弹劾,民间,云初白被传得暴虐无道,可以说,现在的云初白,在大周朝就是一枚臭狗、屎,这样差的风评,比去年离京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水墨,你的《大周秘事录帝京版》编的怎么样了?”慕容楚忽然问伊水墨。
帝京版这两天就要上市,伊水墨的工作自然做得差不多了。
“这样,水墨,你马上再加一个特刊,”慕容楚顿了顿,补充道,“端王特刊。”
伊水墨挑了挑眉,“你想做什么?”
慕容楚唇瓣一勾,“你做一期七王爷的特别访谈录,不涉及朝政,也不涉及国家大事,只讲生活,注意把七王爷塑造的亲民一些,另外再找几个画师,给七王爷画像,画像随特刊一起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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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云初白,成武帝这回出手,可说是狠到了家,第一,在文武百官面前,剥去他亲王服制,第二,出宫后,不准他乘车,由禁军押解,一路走回端王府,第三,选官妓营中最卑贱的女子,配给他做王妃!
最后,成武帝还撂下了一句话: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意思就是,端王云初白性子轻浮,不是好东西,不能君临天下!
成武帝没有夺云初白王爵,也没有将他从皇室御牒中除名,可是就是这三条,将云初白踩在脚下狠狠地践踏,践踏得连一个贱民都不如!
“砰!”
慕容楚一拳击中桌面,她紧紧地咬着牙根,愤懑得几乎要崩溃!
成武帝即便不想把皇位传给他,总归是自己的儿子,何至于狠成这样,这每一条,都是对云初白极大的侮辱,如果说剥亲王服制,禁军押解回府,是对云初白颜面的践踏,那最后那一条,选官妓配他为妻,就是在人格上侮辱他!
如此三条,公知天下,云初白以后如何还能在大周抬得起头做人!
恐怕他出门,都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这世上最恐怖的一件事情就是,推你下地狱的人,曾经带你入天堂。
不过半年之前,云初白还是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七王爷,成武帝将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管他惹下多大的祸事,成武帝都愿意帮他擦屁股,可是现在呢,云初白得胜返京,得到的不是父皇更深的爱重,反而是恣意的侮辱和践踏!
这一会儿,慕容楚的心里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她家的小七儿!更多的是不值,替他家小七儿不值!
慕容楚双手撑在窗台上,默默地望着行走在众人讥笑之中的云初白。
那种风姿和从容,仿佛他仍然是那个受万人跪拜的七王爷,仿佛他并不是被押解,而是被护送,负责押解的禁军迫于七王爷的威仪,皆不敢造次。
琥珀随慕容楚往窗外看了一眼,“你不下去帮他吗?”
慕容楚紧紧地攥着拳,目光深深地随着云初白移动,“他不会希望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她家的小七那样高傲,那样倔强,他绝不会希望自己狼狈的时候,被自己的女人看到。
忽然,一颗臭鸡蛋从人群中飞出来,朝云初白砸过去,望着飞过来的臭鸡蛋,云初白唇畔那一抹笑容更是灿烂,他脚步微地一顿,“啪叽”一声,臭鸡蛋砸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云初白瞅了瞅带汤带水,散发着腥臭味的臭鸡蛋,接着,颇带着些兴致地转头,望向臭鸡蛋飞出来的方向。
他的目光莫测高深,泛着一种压迫人的气势,那个扔鸡蛋的小年轻吓得脖子一缩,半晌,小年轻贼兮兮的眼睛瞧见了执刀的禁军,小年轻放了心,大胆包天地挥着拳头,高声喊起口号:“端王残暴,该打!大家快来!一起来打他!为民除害!打倒端王,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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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街上的吵嚷声,邀月楼里的食客皆朝窗外探头,望着朱雀大街上的动静。
二楼最尊贵的那个雅间里,莫忧坐在窗边,悠闲地品着一盏牛乳茶,他的目光往楼下撩了撩,小年轻正挥着拳头,高喊着“打倒端王,为民除害”的口号,莫忧嗤了声,“不自量力!”
七王爷被当今圣上当朝羞辱,而且,还让他丢脸丢到民间来,寒光都觉得太过分,“少主,咱们要不要帮帮七王爷?”
莫忧眉梢一扬,开玩笑似的说道:“寒光,七王爷又不是你的主子,他受辱,你着急做什么?”
“属下……知错。”
寒光很有些委屈,他家主子和七王爷的关系虽然不怎么好,可是他家主子却从来没有做过对七王爷造成实质伤害的事情,甚至有些时候,他都觉得,他家主子是在暗中护着七王爷的,但是吧,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人因为身份的对立,似乎不斗个你死我活又说不过去。
若说是敌,俩人又惺惺相惜,若说是友,两人又互看不顺眼。
寒光身为莫忧的亲信,却始终看不透他家的主子和那位七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唉,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他丢这么大的脸,这日子还真是越活越有滋味了呢!”莫忧靠在窗边,看这一场热闹,看得很有些兴致。
莫忧看戏看得很高兴,邀月楼里的其他食客,也挤在窗边,对着云初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只不过,这些人身份都不低,政治觉悟还是有一些的,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所以,他们的议论也只是小声的议论,至于“打倒端王,为民除害”之类鬼话,他们也只是当笑话听一听。
而大街上,百姓们不明真相,很有些无所适从。
那小年轻眼睛一亮,接着高声大喊:“来!大爷大娘,手里的鸡蛋白菜帮都扔起来!咱们一起打死云初白,为民除害了!”
小年轻的声音很高亢,在大街上分外的响亮。
“嗯?”
云初白幽深的眸光不屑地望向那小年轻,尤其那微挑的、拖长的尾音,仿佛是刚从数九寒天的冰河里捞出来的冰溜子,刺骨的寒凉直锥人的心口窝。
小年轻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云初白一甩衣袖,不屑地哼了声。
这样的小角色,他还不屑于出手!
“愣什么的!还不快走!”
负责押解云初白回府的禁军,是云凌天的手下,出来之前,已经得了云凌天的吩咐,要好生糟蹋云初白,自然不会给云初白好脸色看的。
见云初白因为一颗臭鸡蛋停了下来,禁军校尉用刀柄,朝着云初白的肩膀推了一下。
云初白身形微地一晃,“嗯?”
微眯的凤眸,迫人的气势,校尉心里一紧,忽然很后悔方才推了云初白那一下。
云初白深深地看了那校尉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绕过那颗臭鸡蛋,沿着朱雀大街继续往端王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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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云初白挺直的背影,慕容楚眯了眯眼,“水墨,旺财,记下了?”
旺财咬着牙根,恨恨地道:“记下了!他们化成灰属下都认得!”
“那就好,走,他不适合做的事,我来替他做!”慕容楚冷冷说完,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
结果就是,王二麻子,也就是那个在大街上高喊“打倒端王”的小年轻,被慕容楚揍成了猪头,当然了,揍成猪头是远远不够的,只不过,在成了猪头之后,王二麻子主动向慕容楚坦白,他那么做是受人指使的,到底是谁指使的,他也不认得,只不过,他看到那人走进了后溪坊的巷子,而那条巷子只通向宁王的后门。
成武帝在明面上羞辱云初白,而宁王就在背后使绊子,弄个王二麻子,还有那禁军校尉故意羞辱云初白!
成武帝前是送带毒雪香丸,后是羞辱,这一笔账算是越积越多,留待日后慢慢清算,可是云凌天那厮,如果不给他点儿教训,他还以为自己个旱鸭子能爬树,老母猪会游水了呢!
“旺财,把你白羽卫的手段都拿出来,好生招呼王二麻子兄弟!”慕容楚冷漠地望着趴在地上连连求饶的王二麻子。
虽然他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小兵,可谁让他听的是云凌天的命令呢?
在他朝云初白扔出那颗臭鸡蛋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旺财不愧白羽卫之首,折磨起人来,就是有手段,王二麻子疼得身子蜷缩,脸都扭曲了,可是愣是叫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最后,“喀嚓”一声,旺财一把捏断了王二麻子的脖子。
慕容楚满意地点点头,“水墨,扛咱们二麻子兄弟的尸首跟我走,旺财,还有那个禁军校尉,你记得好生处理了。”
……
……
云凌天这个人有个怪癖,就是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觉。
当然了,这个别人包括女人,倒不是说他没有男子需求,只是,有需求的时候,他就招个侍妾来,一发泄完了**,侍妾立马滚蛋,他从不和这些女人一起睡觉。
这一天,亲眼见云初白受了那么大的羞辱,云凌天心里欢喜得几乎要飞,所以,他特意叫了后院里最有风情的侍妾谢氏,俩人一番巫山**,好是快活!
几次三番,事毕之后,云凌天倦极,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到夜半时分。
床幔飘荡的内室里还残留着男女欢情后的味道,云凌天翻了个身,可是这一晚,宽大的床榻却有些拥挤,云凌天眉心一拧,好个胆大包天的谢氏!侍完了寝,竟敢留在他的床榻上睡觉,罪不可恕!
云凌天怒气冲冲地翻身而起,借着微弱的夜色,他看到床榻外侧确实躺着一个人。
云凌天气得甩手一个巴掌,扇上那人的头脸。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很是清脆,可是床上那人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云凌天气得差点儿跳起来。
这时候,床帐外的烛火“噼啪”一亮。
云凌天愣了一下,慕容楚端着烛台,慢慢地走了过来,“宁王殿下,我送你的大礼,你看看你喜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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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鬼怪这种事情,如果说有吧,违背科学规律,如果说没有吧,很多事情莫名其妙,又无法解释,所以,很多人对神鬼都抱着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现在,云凌天也是这样想。
再说了,只是团一个丸子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情,如果团一个丸子,他就能登顶九五至尊,那是再划算不过的事情。
只略略想了想,云凌天便决定团这个丸子了。
他将鸟笼提起来,伸手在笼子里摸啊摸,摸了半晌,终于摸到一堆湿湿滑滑、软软塌塌的东西,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南海仙苔?怎么这种触感让人莫名地想到鸡鸭鹅的排泄物,那种带汤带水、青绿色的鸡屎呢?
这种想法在云凌天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犹疑地望向帐子外的慕容楚,“大士,我怎么觉得这些仙苔不大对劲呢?”
慕容楚装模作样地说道:“仙苔触感滑腻,而且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这是生于南海,常浴仙泽的缘故。”
她如果吹得天花乱坠,云凌天反而要怀疑了,可是慕容楚没有吹,只是承认了云凌天的触感和嗅觉,所以,云凌天反而不怀疑了,再说了,现在他手里提的是红嘴八哥的笼子,又不是鸡鸭鹅笼子,哪儿来的那种排泄物?
说到底,宁王殿下养尊处优惯了,在他的眼睛里,这个养八哥的金笼子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腌臜的排泄物,就仿佛这只红嘴八哥从来不会排泄一样。
当然了,不是八哥不排泄,而是下人们收拾的及时,可是现在半夜三更,没有下人打扫,管天管地,管不着拉翔放屁,鸟笼里早已有了好几滩八哥的翔。
而且在慕容楚的胡吹海诓之下,云凌天已经将这些粑粑当成了珍贵的南海仙苔。
看着云凌天将一坨便便当成橡皮泥,在手里揉来团去,慕容楚暗暗一嗤,他侮辱小七儿,让他捏粑粑玩便宜他了!
“宁王,记得团丸子的时候,心思要虔诚,你越虔诚,灌输到丸子中的真龙之气就越多,丸子便会越早发芽,你登顶之日就越早。”
在慕容楚诚心诚意的指导之下,云凌天将一坨粑粑揉捏出了新花样,他花费了半个时辰,终于将一坨稀溜溜的鸟类粑粑,捏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丸子状。
在慕容楚的指挥下,云凌天找了个锦盒,将粑粑丸子郑重地装了起来。
慕容楚唱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且去了,半年之内,宁王便可得逞所愿。”
说完,慕容楚捏这那个锦盒,飘飘忽忽,仿佛幽灵似的飘了出去。
而云凌天呢,还沉浸在沐浴仙恩的兴奋中,兴奋得连手都没洗。
云凌天本来就觉得,他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接替成武帝位子的人,方才那位菩萨又说,他是真龙之身,是做天下至尊的命,这不就是拐着弯说他是未来的皇帝吗?
菩萨的话合了他的心意,而在摸到南海仙苔的那一刻,云凌天已经彻底相信,他确实是上天选出来的皇位继承人,连观音菩萨都对他特别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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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激动得睡不着了,菩萨说,半年之内,他就能得逞所愿,那意思不就是,半年,还有半年他就能登基称帝了吗?
云凌天不由地抬起手来,将沾染着南海仙苔的手轻轻地凑到鼻端,深深地嗅了嗅南海仙苔特别的味道,越嗅云凌天越觉得,这种腥味真是高端无比呐!
“过来,陪陪本王。”半夜睡不着,云凌天的兴奋需要一个女人来排解,他自然而然地拽过一直睡着的“谢氏”,翻身一压,就将人骑在了身下,三下两下剥下裤子,云凌天正要往上顶,身体触到身下的人,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身下这人的身体构造怎么是和自己一样的呢?
云凌天惊诧地伸手一触,果然摸到了和自己相同的物事。
“来人!来人!”他高呼两声。
终于,值夜的太监和护卫蜂拥而来。
何信借着灯光,看到主子的样子的时候,差点儿歪倒。
云凌天趴在一个男人身上,裤子褪到了膝盖处,裆部的物事正抵着那男人的菊花,主子喜上龙阳之好不算震撼,最震撼的是,云凌天身下那个是个死人!那是一具僵直的男性尸首!
这时候,云凌天也看清了周围的情形,那张始终保持着冷淡如冰的脸上,就像是冰层忽然裂开了缝隙,他身边这人哪儿是谢氏!分明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一具冰冷的男性尸首!而他扒了尸体的裤子,还把自己的物事凑了上去!
“嘭!”
这样恶心的事情,云凌天瞬间暴走,他一拳将尸首挥到了地上,只是这一挥拳,云凌天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他瞬间便想到方才入梦的菩萨,忙忙抬起手来,满手的鸟屎几乎让他崩溃!
哪儿什么观音菩萨!
哪儿什么南海仙苔!
粑粑!
都是粑粑!
拉个死人放在他的床上,还让他捏粑粑玩!
这是侮辱!
奇耻大辱!
“搜!给本王搜!”
慕容楚带着伊水墨站在房顶,看着云凌天发了疯似的寻找那名让他吃瘪的“菩萨”。
云凌天安排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辱云初白,现在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尝尝被人糟蹋欺负到底是什么滋味!敢欺负她的人,她就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瞅了半晌,宁王府闹得人仰马翻,云凌天气得头顶冒烟,而慕容楚带着宁王殿下亲手团好的粑粑丸子,带着伊水墨愉快地遁了。
“水子,你说云凌天团的这颗粑粑丸子,如果就这么扔了是不是有些可惜?”慕容楚看了看小锦盒,问伊水墨。
她的计划本来是将王二麻子的尸首送来,告诉宁王,她家小七儿有她罩着,不是什么瘪三想欺负就能欺负的,可是来了之后,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现在她手里捏着宁王殿下亲手团的粑粑丸子,如果不好生利用一下,仿佛很可惜。
伊水墨看着她放光的眼睛,就知道今天晚上铁定不平静,肯定还有人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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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慕容楚勾唇一笑,“水子,给韩德妃带个话,让她安排安排,我要见那个狗皇帝!”
伊水墨去办,而慕容楚则回了端王府。
大半夜,云初白的房间里仍然亮着灯。
慕容楚站在廊下,静静地望着那一点灯光,心里涌起说不出的酸涩。
多少个夜晚,她陪着云初白批奏折,陪着云初白部署作战计划,她家的小七儿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可是实际上,他该挑起的责任和义务,从来没有打过折扣,江南受灾,他没日没夜地安排救灾,贪腐案出,他拖着病体远赴江南清查贪污,定南王谋反,他在没有钱粮,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代替受伤的李牧击败叛军……
慕容楚相信,云初白顶着骂名,为大周,为百姓,为成武帝做过的事情不只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她家的小七儿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可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成武帝的卸磨杀驴,她为云初白不值,为云初白抱屈!
慕容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满腔满腹的怒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烧着,她觉得,她如果再不做些事情,她或许会被这些怒意烧成灰烬!
这时候,伊水墨回来了,告诉慕容楚,韩德妃已经安排妥当了,慕容楚随时可以进宫。
慕容楚和韩德妃已经达成了战略联盟,两个人要抱团在权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是慕容楚和韩德妃的第一次合作,韩德妃一听是为了搞倒宁王,二话不说,便按慕容楚的要求安排妥当了。
愤怒,委屈,恼恨,这些情感汇集在慕容楚心里,她眼睛猩红地望向伊水墨,“走!马上进宫!不帮小七儿报仇,我名字倒着写!”
小小教训了一下云凌天,本以为可以降降火气,可是没想到,报仇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做,就怎么都停不下来!
现在,她如果考虑这考虑那,暂时放过成武帝,她能生生憋屈死!
“阿楚,回来!”忽然,门开,云初白就站在门口望着她。
慕容楚脚步一顿,却并没有转身,仍然背对着云初白,“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得住!你也一样!”
云初白望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你知道了对不对?”
白天,他被成武帝勒令,剥去亲王服制,走回端王府邸,本来这件事情,他不想让慕容楚知道,倒不是因为怕在自己的女人跟前丢面子,只是因为他知道慕容楚的脾气太急,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必然会沉不住气。
依他对慕容楚的了解,慕容楚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能直接杀到皇宫里,砍死成武帝。
可是皇宫戒备森严,成武帝心机深沉,想砍也不是那么好砍的,而且,慕容楚身为罪臣之女,全国都在通缉她,她反而自己送上门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到时候,仇没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不值!
所以,云初白不想让慕容楚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大街上那么热闹,看到的人那么多,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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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抬头望着云初白的眼睛,那双幽深的凤眸一向如同夜空般的深邃平静,可是现在却带着一丝不安和不确定,就像被风吹皱的湖水一般,渐渐地生出波澜。
“阿楚,爷如果不是七王爷了,你还愿意要爷吗?”云初白声音低缓,好听的嗓音带着萧瑟,他急于听到慕容楚的答案,可是又怕那答案是自己不能承受的,这样的无措和矛盾,一点儿都不像那个杀伐果决的七王爷。
“傻瓜!”慕容楚微微一笑,揽住他的腰,心意不言而喻。
他到底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不论他是不是成武帝的儿子,不论他是尊贵无匹的七王爷还是默默无闻的贩夫走卒,他仍旧是小七儿,是那个骄傲的,敏感的,细心的,时时把她放在心上的小七儿。
良久,云初白无奈地叹了声,“阿楚,爷不想连累你。”
傍晚,成武帝又下了新的旨意,解散白羽卫,端王幽禁王府,命禁军负责看押,没有圣旨,不得外出。
现在的端王府,被禁军团团围住,就连后院都有一队禁军负责巡逻,寝殿这里没有派人看守,就是给云初白最大的体面了。
慕容楚为了避开禁军,回来是跳的墙。
“小七儿,现在我要见你一面,就和见奸夫似的,很困难的,咱们能不能把时间花费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不要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结?”
听她这样说,云初白轻声一笑,“嗯,这里清风袭人,还有石桌一张,阿楚是不是想和爷在这张石桌上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幽深的凤眸闪动着晶亮的光芒,这种目光慕容楚再熟悉不过,“喂,你想法猥琐了哈!”
“嗯?”云初白仿佛不懂,“爷只是想让你陪着爷,在这石桌上喝喝茶,吃吃点心,这怎么猥琐了?”
他的眼睛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哪儿是喝茶吃点心那么简单的?
慕容楚嗤了声,“行了,有心情开玩笑了,要不要和我说说你的阴谋诡计?”
云初白提前回京,秘密布置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做准备。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云初白的手慢慢地摩挲着茶盏,“阿楚,事到如今,父皇力挺二哥,再也容不下爷了,爷为了活命,不想争也得争了。”
别人夺储争位,是为了无上的权力,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是为了荣华富贵,而云初白的夺位,只是为了生存。
生存,这是人生在世最基本、最简单的权利,而现在的云初白已经被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剥夺了这项权利,现在的他,空有王爷的称号,却只能幽居王府,一举一动都在禁军的监视之中,这样的生活与犯人有什么两样?现在的云初白只是成武帝和云凌天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等着他们宰割!
这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这把刀的刀柄握在成武帝和云凌天父子手中,他们什么时候不高兴了,随便一松手,这把刀就会将云初白砍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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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危险,这样战战兢兢的生活,绝不是高傲的七王爷可以忍受的!
云初白慢慢地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地望着漆黑的夜幕,“不论文治武功,爷丝毫不比二哥差,既然他们把爷逼到如此境地,那便不要怪爷不念父子兄弟亲情!爷要在大周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风很轻很凉,小虫子啾啾地叫着,大周朝的历史,从这样一个平凡的夏夜开始改写了。
……
……
盛暑之后,渐近中秋。
八月,大周朝除了要庆祝十五中秋之外,还要欢庆圣寿节。
所谓圣寿节,就是成武帝的生辰。
这一次圣寿节,是云凌天掌权后的第一次圣寿节,自然要办得热热闹闹,隆重豪华,仿佛不如此,就不能体现云凌天的孝心似的。
圣寿节这一日,一大早,王公贵族和朝廷百官就入宫恭贺成武帝圣寿。
既然是拜寿,自然少不了寿礼,当然了,送礼的人成武帝要是一一接见的话,恐怕到明年都见不完,所以,仪元殿外,有礼部官员专门负责将大家送的礼物登记入库,而这大多数的礼物,成武帝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能当面给成武帝送礼的人少之又少,以前,这样的殊荣有七王爷一份,可是现在,即便圣寿节,成武帝都没有放他出来的意思,而离成武帝最近的人,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宁王云凌天。
早膳过后,有资格单独向成武帝拜寿的人,聚在偏殿里等候吉时,这些人包括以云凌天为首的皇子皇孙,秦皇后为首的后宫妃嫔,高阳长公主为首的亲近贵戚,还有成武帝最信任的大道士长春真人。
今年,这个阵容里少了云初白,可是却多了一个慕容楚,当然了,慕容楚不能以真实身份来参加这样大的聚会,这一次,她在韩德妃的安排下,扮成了长春真人座下的小道士,贵人们坐着,她这样的小道士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在长春真人身后。
慕容楚也没闲着,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打量着大周朝最尊贵的这群人,而坐在秦皇后对面的高阳长公主一下便吸引了慕容楚的注意力。
高阳长公主保养得很好,人显得很年轻,尤其那一双桃花眼含情带水,波光流转间似有无限风情。
美貌配上高贵的气质,不可一世的神态,这便是成武帝的亲妹妹,赵适的亲妈,莫忧的相好,以蓄养面首闻名大周的高阳长公主殿下了。
高阳长公主和秦皇后这一对姑嫂一向不对盘,这会子闲着无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讽刺开了。
高阳长公主性格爽利,又有长公主的身份身份撑腰,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可是秦皇后总归要维护一国之母的面子,所以,这一场骂仗,高阳长公主占尽上风。
以前的圣寿节都有云初白参加,这样的时候,都是云初白在这里耍威风,根本轮不到秦皇后和高阳长公主多话,今年终于逮到个云初白不在的机会,两个人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对骂,其他人便只好沉默着喝茶,偏殿里的气氛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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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时候,吉时到,成武帝升殿。
云凌天赶忙带着众人拜寿去。
吉祥话说完了,便是众人当面向成武帝献寿礼。
慕容楚微微一笑,她来参加这个圣寿节,等的就是这一刻!
按照顺序,先是后宫妃嫔献礼,后宫妇人送给皇帝的礼物不过是些针线荷包,没有稀奇,轮到以高阳长公主为首的这一批贵戚献礼,礼物明显就值钱了不少。
不一会儿轮到长公主献寿礼。
李全盛唱一声:“行礼——”
可是,高阳长公主哼了一声,既没向成武帝行礼,也没说吉祥话,那种倨傲的神色,不仅没把成武帝当成皇帝,甚至也没有把他当成兄长。
她这副样子,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成武帝也没有问罪。
“皇兄,你后宫里这几个妇人老的老,丑的丑,没一个能入眼的,妹妹怕皇兄憋坏了,喏,这是妹妹送你的生辰礼。”
高阳长公主拍了拍手,四个美少男外加四个美少女进殿来,她姿态优雅地指了指这些少男少女,“这几个人都是妹妹亲手调、教的,工夫都不错,皇兄可以换着使。”
妹妹给哥哥送的生辰礼竟然是……脔宠?
众人皆是侧目,要不是碍着成武帝黑下来的脸色,大家早就议论开了。
而且,高阳长公主一句老的老,丑的丑,将后宫嫔妃骂了个遍,秦皇后被人拐着弯的骂又老又丑,脸色也沉了下来。
而高阳长公主仿佛没意识到羞辱了一国之母,仍是一副高傲的模样,成武帝的脸又黑了一层,“高阳!不得无礼!”
“皇兄,妹妹不过是直言而已,还请你不要见怪。”高阳长公主嗤了声,语气没什么恭敬,片刻,她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笑问道,“皇兄,你对妹妹送的礼物不满意?还是,你已经不行了?”
被人当众质疑男子能力,成武帝“砰”的一声搁下茶盏,“高阳!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子一怒,包括秦皇后在内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可是高阳长公主的笑声却像银铃般动人,“皇兄,妹妹只是关心你的身子,你生什么气啊?皇兄这个年纪不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既然皇兄不行了,这些美男美女送给皇兄就是浪费,妹妹就收回去了。”
“你……你大胆!”好好过个生日,可高阳长公主这些话,生生把成武帝气得浑身哆嗦,“来人!把她给朕拖出去!”
穿盔带甲的禁跨着刀,神色凛然地冲进殿来。
不屑地瞅了一眼要拖人的禁军,高阳长公主嗤道:“怎么,皇兄,你处置了老七还不够,还想把我也处置了?到时候,咱们云家没了人,皇兄就开心了是不是?”
“啪!”
一听到云初白的名字,成武帝气得将茶盏掷了出去,茶汤正泼在高阳长公主的脚边。
高阳长公主“哼”了声,说道:“哦,对了,我忘记了,皇兄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人,只要你看不顺眼的,哪儿还管是妹妹,还是儿子,还不是想怎么作贱就作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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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越想越气愤,她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都生生地掐进了肉里,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恐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砍死成武帝和云凌天这一对狼心狗肺的父子!
云凌天献寿礼之后,就是诸位皇子献寿礼,就连八皇子都由韩德妃代劳,准备了成武帝的寿礼,今年独独少了云初白的寿礼。
成武帝浑浊无神的眼睛往下头扫了扫,也发觉今年少了一个人,他慢慢地喝了口茶,问主理朝政的云凌天:“端王最近有什么动静?”
自从那天之后,谁都不敢在成武帝面前提起云初白,只要一说到云初白,成武帝铁定大发雷霆,所以,这回成武帝主动提到云初白,众人皆垂眸。
云凌天看不透成武帝这么问的意思,只得沉了沉心绪,简单地说道:“七弟在府中一切安好。”
“还算他识趣儿!”成武帝哼了声,又问,“端王妃挑好了吗?”
一听这话,慕容楚心中一沉。
当初成武帝的旨意是,在官妓营中挑选最下贱的女子配给端王为妃!
现在,成武帝突然提起这件事来是什么意思?
“回禀父皇,”这时候,云凌天慢慢地说道,“按照父皇的意思,礼部已经选好了一名女子……”
礼部官员们虽然不知道端王怎么惹怒了成武帝,可是他们觉得父子没有隔夜仇,等成武帝气消了,自然就会收回这样荒唐的旨意,所以,他们只是装装样子,随意挑了几名女子出来,可是宁王云凌天对这件事情却很上心,礼部没有办法,这才挑了人出来。
人是挑好了,可是,普通百姓家都不会选官妓为妻,而端王毕竟还没有被褫夺王位,再怎么说,他还是王爷,如果娶了官妓做王妃,不只不合礼俗,对端王也是极大的侮辱,所以,礼部选好了人,可是像下聘,选吉日这样的后续程序,却一个都没有进行。
成武帝阴森地一笑,“给朕仔细说说这名女子的情况。”
成武帝仿佛还像从前一样关心云初白的婚事,云凌天不敢造次,实话实说道:“此女名柯三娘,出身罪臣柯世朝府上,是柯世朝与府中厨娘私通所生,柯世朝斩刑后没入官妓营,柯三娘年二十八,已在官妓营中服侍十六年,经她伺候过的男子不下数百之众,是营中服侍过最多男子的官妓,只是她现在染上了花柳症,不知道配给七弟……”
罪臣与厨娘私通所生的女儿,连庶女都不是,只是个人人耻笑的私生女,而且这女子年幼入官妓营,必然没有教养,如今她已是高龄老女,年纪比云初白还要大,再加上,与她有染的男子上至朝堂官员,下至贩夫走卒,云初白如果娶她,就是拣了几百个人穿过的破鞋,而且,待选端王妃还染了花柳症这种脏病,可以说,这名女子出身卑贱,德行低劣,是最符合成武帝要求的女子,也是对云初白最大的侮辱。
选这种女子配给云初白,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妥。
可是成武帝却点头,眼睛里还带着喜色,“此女甚好!圣寿节之后,挑一个日子,给端王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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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眼前一花,她家的小七儿,美赛妖孽,智比诸葛,文武双全,天下无双,是世间最好的男子,除了她慕容楚,再没有旁的女子能配的上他,成武帝却要把最低贱的官妓配给他?
成武帝不外乎要向外界传达一个讯息:云初白不值得高贵的女子相配,在他的心里,云初白是和低贱的官妓一个档次的!
慕容楚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云初白还是端王,成武帝不褫夺他的王位,却为他选一名低贱的王妃,这是让众人知道,云初白配不上大周亲王的爵位,让他占着王位是可怜他,他是像官妓一样,人人可以作贱的下等人!论起羞辱人来,成武帝称第二,再没人能称第一了!
成武帝同意选柯三娘为端王妃,秦皇后和韩德妃都面露喜色。
秦皇后喜的是,官妓出身的王妃怎么能母仪天下?端王只要娶了柯三娘,储君皇位再没有他的份了,最适合继承皇位的就是她的宝贝儿子宁王了。
韩德妃喜的是,端王要倒台,像慕容楚这样贪慕虚荣的女子,没了端王这棵大树可以依靠,必然要投靠到她和八皇子的身边,有了慕容楚和鬼军的帮助,八皇子就有了和宁王相抗衡的实力,到时候,储位极可能坐在她家八皇子的屁股底下!
说到底,这两位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谋划。
得到成武帝择日令端王成婚的旨意,云凌天的脸上露出遮掩不住的欣喜,这不仅是因为云初白再不能和他争皇位,更重要是因为他受了云初白这么多年的压制,终于翻身,将云初白踩在脚下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很多时候,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并不能使自己满足,而别人的落魄和失去,才能衬托出自己的志得意满。云凌天觉得,活了二十多年,隐忍了二十多年,终于在这一刻,他找回了自己的尊严,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将云初白踩在脚下了!
他一定要让礼部把云初白的婚事办得隆重热闹,他要让整个大周朝都知道,尊贵无比的七王爷娶了一个低贱的官妓!尊贵无比的七王爷只配得上低贱的官妓!
云凌天甚至幻想着,云初白大婚那一日,到官妓营去迎娶新娘子的情景,淫、荡的官妓营,浪荡的新王妃,宾客讥讽嘲弄的脸,哈哈哈,云凌天越来越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紧接着,成武帝口述,云凌天执笔,拟下了赐柯三娘为端王妃,尽快择日完婚的圣旨。
圣旨拟好,成武帝望着墨迹未干的黄色绢帛,黯淡无光的脸上带着某种报了大仇似的畅快感。
“陛下,山人炼出一颗仙丹,愿借圣寿之喜,敬献给陛下。”贵戚妃嫔都献完了寿礼,长春真人起身,向成武帝欠了欠身。
成武帝沉迷修仙炼道,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而长春真人指导成武帝修仙,是成武帝最信任的道士,可以说,长春真人说的话,在成武帝听来,便是上天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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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炼成了仙丹,成武帝晦暗的眼睛陡然一亮,连忙让长春真人将仙丹呈上。
慕容楚化装做小道士打扮,扮成长春真人的徒弟,自然由她来献仙丹,“陛下,这是师父和师叔们用南海仙苔炼了九九八十一天,炼出的大罗神仙丹,陛下服用之后,必能早日飞升。”
南海仙苔?
听到这个名称,云凌天愣了一下,南海仙苔不就是那天晚上他捏粑粑丸子用的所谓仙草吗?
看到那只盛大罗神仙丹的暗红色锦盒时,云凌天便确定无疑了,这只盒子是他亲自挑选的!
如此说来,锦盒里盛的所谓大罗神仙丹,岂不就是他捏的粑粑丸子?
这时候,成武帝虔诚地接过锦盒,动作轻柔地打开,锦盒的正中央果然搁着一颗精致的药丸,寻常的仙丹都是褐色,而这颗仙丹明显不走寻常路,它是一种深青色,一种像鸟屎的深青色,表面上还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一种像是鸟屎搁的时间太长,长毛之后的白色绒毛……
成武帝虔诚地将这颗奇特的仙丹捧在手心里,欣喜地看了看,就要往嘴里搁……
云凌天觉得眼前一黑,赶忙阻拦,“父皇且慢!”
云凌天阻挡他成仙,成武帝眉头一拧。
云凌天想着怎么向成武帝解释,说这是鸟屎?是他被人骗,亲手团的鸟屎丸子?这怎么说的出口!
“陛下,”云凌天还在斟酌怎么说,慕容楚已经向成武帝解释道,“陛下,此大罗神仙丹需要血缘至亲亲手团,宁王殿下可是有孝心呢!”
只有那天晚上,那个假的观音菩萨才知道这颗鸟屎丸子是他团的!
这个献仙丹的小道士……
云凌天猛地转头望向慕容楚,目光冰凉,慕容楚也不避讳,直接侧头向云凌天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云凌天心里一紧,这个小道士化了装,可是仔细看的话,竟然是慕容楚!
那天晚上的观音菩萨,还有现在的小道士,都是慕容楚!
慕容楚把王二麻子的尸首送到他的床上,还骗他捏粑粑丸子,无非就是为了给云初白报仇,可是说到底,羞辱云初白最深的人是成武帝,现在,慕容楚扮成小道士,到成武帝跟前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云凌天死死地盯着慕容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方才慕容楚先下手为强,告诉成武帝这颗大罗神仙丹是云凌天团的,虽然说的是事实,可是,云凌天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丹,这明明就是一颗鸟粪团成的粑粑丸子!
云凌天几乎心如死灰,完了,就凭这句话,成武帝如果吃这颗所谓的大罗神仙丹吃出了问题,那么他也脱不了干系了!
慕容楚又说道:“宁王殿下孝心感天动地,陛下手中这一颗大罗神仙丹效力倍增,陛下飞升之日不远了。”
成武帝满意地点头,为表彰云凌天孝心,赏云凌天金银若干。
见成武帝迫不及待地要服下这颗鸟屎,慕容楚赶忙向他介绍用法:“陛下,神仙丹用温水化开服用,效果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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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武帝满足地叹了口气,“来,给朕说说这颗大罗神仙丹是如何炼成的。”
慕容楚笑意盈盈地上前,像老师教导小学生似的,解释道:“回陛下,大罗神仙丹是用南海仙苔炼成的,那么什么是南海仙苔呢?南海仙苔就是住在九州蓬莱岛的神鸟,屙出的鸟屎经过千千万万年的风吹日晒,生成的一种厚重的固体……”
说来说去,说得再怎么好听,还是鸟屎!
成武帝瞅了瞅鸟笼子里,黄鹂鸟们屙出的那几坨屎,又望了望杯子里深青色的浓稠液体,接着想起自己方才接连喝下好几口鸟屎汤……
“呕——”
成武帝当着众妃嫔众贵戚的面,就这么丝毫没有形象地呕了出来,而且这一呕吐起来,他一直吐到胆汁都出来了,实在没有东西吐了,只能干呕。
呕吐物直接喷在御阶上,龙椅上,他自己的龙袍上,成武帝完全被呕吐物包围了,这种恶心的样子,丝毫不亚于鸟屎汤!
看着成武帝伸着脖子干呕的样子,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想跑又不敢跑,个个都憋的脸色通红。
大罗神仙丹是长春真人献的,成武帝就是因为用了他的丹药,才呕吐成了这副腌臜的模样,长春真人的后背上慢慢渗出一层冷汗,要命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把鸟屎拿给皇帝吃!更没想到的是,皇帝吃就吃了吧,你还告诉他,他吃的是鸟屎!要命啊,真是要命啊!
云凌天看到成武帝吐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了,愤恨地瞪着慕容楚,“来人!将长春妖道,还有他这个徒弟,给本王拖下去,即刻斩杀!”
长春真人一听,两腿一软,差点儿歪倒,慕容楚猛地提起他的后衣领子,让他站得直直的,接着,喝一声:“谁敢!我师父乃昆仑山上长春真人!是观音大士座下弟子!你们斩杀我师父,不怕遭天谴吗?”
云凌天指着慕容楚的鼻尖,“妖道用腌臜之物损伤父皇身体,怎么不该斩?”
慕容楚冷冷哼道:“宁王殿下不要忘了,这颗大罗神仙丹是您亲自团的,若要论斩,宁王殿下最是该斩!”
“不要吵!不要吵!”成武帝有气无力地摆手,“朕信任真人,老二,你退下!”
这时候如果斩了长春真人,不就是向后妃贵戚们承认,皇帝犯傻,被人忽悠着吃了屎吗?
所以,长春真人斩不得!
再说了,成武帝一直跟着长春真人修仙,长春真人告诉他的修仙之法,他一向完全照做,他对长春真人最是信任,不相信长春真人会专门骗他吃、屎。
“陛下圣明!”慕容楚笑着行礼,“敢问陛下,现在是不是觉得飘飘忽忽,腹中空旷似有雷鸣?”
成武帝愣了一下,捂着肚子揉了揉,“正是。”
不说还不注意,小道士一说,确实是如此,难道这是修仙有成?
成武帝的脸都放光了。
慕容楚暗暗一笑,吐得头晕眼花,能不飘飘忽忽吗?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肚子不叫才奇怪呢!
慕容楚装出一脸惊喜,“陛下,恭喜陛下,您要是将大罗神仙丹全部用完,修仙之道将有大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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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舌灿莲花,神鸟屙的屎能叫屎吗?那是神物!宁王殿下能害陛下吗?那是孝心……
自己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成武帝在慕容楚的忽悠之下,鬼迷心窍似的,又将剩下那半碗鸟屎汤喝光了。
众人看着成武帝满怀着成仙的喜悦,捏着鼻子将那半碗鸟屎灌下去的样子,憋笑憋得肚子都疼。
马上要去仪元殿接受众臣参拜,成武帝那一身脏污需要整理,后妃贵戚们也就先散了场。
慕容楚趁机晃到了御花园,想起那一道赐婚圣旨,她就觉得心里膈应,那名叫柯三娘的官妓出身卑贱,年纪又大,性子浪荡,还染了脏病,她家小七儿怎么能娶这样的女子做王妃?
成武帝这样羞辱她家小七儿,这样欺负她家小七儿,她虽然让成武帝当着众人的面吃了鸟屎,算是恶整了他一次,可是她心里的憋闷却一点儿都没有消减,她想帮小七儿报仇,想替小七儿讨回公道,想教训成武帝,甚至想一刀子捅死他,可是却只能偷偷摸摸,只能灌他一杯鸟屎汤,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楚华郡主。”云凌天看到慕容楚单独进了御花园,也悄悄地随了进来。
“宁王殿下有何贵干?”慕容楚也不避讳,抚了抚宽大的道袍袖子,笑着望向云凌天。
云凌天冷冷地看着她,“慕容靖罪犯谋逆,你作为他的嫡女,该入官妓营终生为妓,你竟然敢入宫!不怕本王命人将你抓起来?”
慕容楚轻蔑地一笑,“宁王殿下如果想抓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吧?”
看着她脸上这一抹笑意,云凌天不由地愣了一下。
他身边的女子,每一个都像是作坊里生产出来的木偶,一举一动都严格遵循着大周礼制,就连笑容都像是提前雕刻好的,他的王妃周氏,还有后院里其他的女人,每一个都是如此,即使他的母后秦皇后,也和这些女子没有什么两样,他一直以为,世间的女子都是如此,端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做出温柔体贴的样子,可是直到遇见慕容楚,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子是不一样的。
慕容楚会大笑,会嘲讽,会捉弄人,因为她与其他女子的不同,云凌天以前一直不待见她,可是慢慢的,云凌天渐渐地发觉,这种与众不同是多么的吸引人。
就说现在,她脸上那抹笑容带着讥诮,带着戏谑,带着嘲弄,这样生动的表情,云凌天从来没有在别的女子脸上见到过,这让他心里升起了一种别样的情愫,是好奇,或者是别的,云凌天的心里乱糟糟的,“慕容楚,你别忘了,本王统领禁军,只要一句话,你插翅也难飞!”
云凌天撂下这句狠话,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心想这么做。
其他女子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不是哭泣就是求饶,他只是想看看,慕容楚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者说,慕容楚将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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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淡漠地扫了云凌天一眼,“说吧,有什么条件。”
“哦?”云凌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有条件?”
慕容楚嗤了声,“你想抓我早就抓了,现在你把我堵在这里,不就是想和我谈条件吗?”
云凌天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女子得他另眼相看,果然有她的与众不同之处!
云凌天的笑容让慕容楚一阵恶寒,“有话快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傻站着!”
云凌天收回视线,望着慕容楚,宽大的道袍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头发挽在头顶,束成一个道士髻,现在这种装束,这女子没有展现出一丝半点的妩媚或者温婉,可是,她脸上生动的表情,眼睛里的嘲笑和讥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那么的吸引人的目光。
忽然之间,云凌天有一种强烈的愿望,一种想得到她的强烈愿望,她和云初白在一起过又怎么样呢?能从云初白的手上将人抢过来,会更有成就感吧?
云凌天上前一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慕容楚,“离开云初白,跟着我,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慕容楚挑了挑眉,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和嘲弄,“敢问宁王殿下,你方才所说,跟着你,是什么意思?”
云凌天慢慢地勾起唇角,“跟着我,做我的女人。”
他英俊清冷,才智过人,品行端正,以前就有数不清的名门闺秀对他暗生恋慕,现在,他又大权在握,是储位的不二人选,想爬进他后院的女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而云初白,一直以阴狠诡谲,狠辣无情的形象示人,在朝中的风评也不好,现在又被幽禁在府中,手中既没有批红大权,也没有军权,可以说就是一个没有权势的光杆王爷,最重要的是,成武帝已经下旨,让他与官妓柯三娘尽快成婚!
云凌天相信,只要慕容楚是脑子正常的女人,肯定会抛下云初白,转投到他的怀抱中来。
慕容楚眉梢一扬,笑着折了棵狗尾巴草,在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慕容楚不答话,云凌天以为她默许了,便志得意满地说道:“今晚你就为本王侍寝,如果服侍的好,本王可以考虑给你侧妃的位子。”
若是搁以前,看在鬼军的份上,云凌天是有意休妻,让慕容楚做自己的正妃的,可是现在,慕容楚是服侍过云初白的女人,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他觉得,许给慕容楚侧妃之位,已经是极高的抬举了,慕容楚该感激涕零,忙忙来舔他的脚丫子才是!
“云凌天,”慕容楚嗤笑,“你这么自恋,你妈妈知道吗?”
云凌天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慕容楚在骂他,“大胆!本王不计前嫌,许你侧妃之位,你不要不识好歹!”
看着云凌天铁青的脸,慕容楚笑了笑,猛地抬腿踹向云凌天的裆部。
“啊——”
云凌天没想到一个女子会使这么不要脸的招数,一时没有防备,被她踹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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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正门外,一队禁军负责十二时辰把守,另一队禁军负责十二时辰巡逻,可以说,想从正门进端王府,插翅都难。
而现在,硬要往里闯的是高阳长公主,她身边还带着老相好莫忧。
慕容楚不由挑眉,这两位一起来,她还真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呐!
现在云初白正处在困境中,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云初白都极有可能性命不保,而高阳长公主和莫忧,这两位到底是敌是友,实在让人猜不透。
而且现在云初白并不在府里,这要是让外人知道,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所以,这两个人,还是不见为好。
这不用慕容楚吩咐,禁军都不会让高阳长公主和莫忧进去的。
对方是高阳长公主,身份地位高贵得很,那禁军校尉不敢得罪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磨得嘴皮子都快破了,就是不让他们进府,莫忧只是温和含笑,站在一边,而高阳长公主嚣张跋扈惯了,上去就是“啪啪”两个耳光,那校尉直接被打蒙了,还没来得及阻住,高阳长公主就带着护卫冲进了端王府。
“老七呢!本宫要见老七!你们这些奴才,是不是把老七祸害了,才不敢让本宫进来?”
慕容楚如果再不出来,这情况就难收拾了,“长公主,这几天秋老虎厉害,七王爷身子弱,病倒了,现在正在屋里歇着,您看您要不要改日再来?”
高阳长公主上下打量慕容楚一番,仿佛不相信她的话,“老七病了?那本宫更要亲自看看了!”
说着,她带着人直接往后院冲去。
慕容楚急得满头大汗,人不在,这怎么办?
莫忧落后一步,看到慕容楚焦急的模样,他的眸底都染上了笑意,“怎么,白不在府中吗?”
慕容楚的目光在他胸口的箭伤处停顿了一下,“你又知道了?”
“楚华,在下说过,白的事情从来没有瞒过在下。”莫忧掩袖一笑,随着高阳长公主进了后院。
看着高阳长公主这么大的阵仗,慕容楚满头黑线,外头有禁军看着,她要是再拦,被禁军发现什么破绽,报告给云凌天或者成武帝知道,那就大大不妙了,现在只能把高阳长公主应付过去再说了。
云初白卧室外面的小花厅里,高阳长公主把人都支了出去,屋里只剩了莫忧和慕容楚。
“老七又偷跑了?”高阳坐在主位上,慢慢地喝了口茶,仿佛云初白不在府里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一样。
到了这地步,慕容楚只好实话实说。
高阳将慕容楚再次打量一番,“你就是楚华?”
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慕容楚只好点头。
高阳桃花眼一飞,“嗯,能把适儿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让老七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丫头。”
这话慕容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打了个哈哈。
高阳长公主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是说道:“吩咐人吧,就说本宫要和老七一起用晚膳,不许旁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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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愣了一下,云初白明明不在屋里,这共进晚餐……
高阳仿佛知道慕容楚在想什么,“哼,本宫亲自给老七打掩护来了,你这丫头还不满意吗?”
莫忧也笑得很是高深莫测。
看这情形,高阳长公主不只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云初白不在府里,慕容楚实在搞不清状况,只能照高阳长公主的意思,吩咐人准备宴饮晚膳。
一桌子饭菜摆好,天已经慢慢地上了黑影,云初白没回来,云凌天倒是来了。
这回,慕容楚总算明白这个打掩护,打的是什么掩护了。
云凌天是带着李全盛来的。
云凌天进了花厅,看到高阳长公主明目张胆的和莫忧在一起饮酒作乐,不由地紧蹙了眉头。
高阳长公主毫不避讳地和莫忧碰了一杯,“老二,不认识本宫了?见了本宫怎么也不知道行礼?”
高阳长公主身为长辈,还是个妇人,在小辈面前丝毫不避讳地狎男宠作乐,云凌天很是看不过眼,不过,碍着礼仪,还是向高阳行了个礼,然后就说明了来意,“请七弟出来接旨。”
“老七被你们欺负成了这样,人都起不来了,还接旨?他哪儿还有力气接旨?”高阳长公主嗤了声,“来,圣旨拿来,先给本宫瞧瞧!”
接旨是有大规矩的,李全盛自然不敢轻易将圣旨交出去,他腆着笑脸,向高阳长公主解释:“殿下,七王爷一直是陛下的心尖肉,这不陛下让老奴送雪香丸来了,顺便宣一宣赐婚圣旨。”
慕容楚拳头一捏,恨不得将这个老太监的笑脸揍扁,送雪香丸,就是送毒药,宣赐婚圣旨,就是将官妓配给她家小七儿!
老皇帝一手要云初白的命,一手羞辱云初白,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是把云初白往绝路上逼!
这老阉狗还好意思说,七王爷是陛下的心尖肉?
慕容楚恨得只想骂一声“操”!
半天不见云初白出来,云凌天起了疑心,他一个眼神过去,禁军就要往内室里冲。
慕容楚吓了一跳,不过她反应还算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内室门口,“谁敢!七王爷还是大周亲王,谁敢对他无礼!”
现在的云凌天牛的很,云初白在他眼里只是手下败将,只要能让云初白丢脸,能羞辱云初白的事情,他都要做。再说了,依云初白现在的情况,还要什么尊严?他就是要将云初白最后的一点儿尊严踩在脚底下!
云凌天冷冷一笑,挥手一指慕容楚,“来人!把她给本王绑起来!”
“老二,看来你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这时候,高阳长公主走过来,站到了慕容楚身边。
云凌天丝毫不示弱,他冷冷笑了笑,说道:“皇姑母,本王带李公公,是宣父皇的旨意而来,七弟若是再不出来接旨,便是犯了无视君王的大罪,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七弟好。”
禁军不由分说,直接将慕容楚和高阳长公主拖到一旁,云凌天扬眉吐气地站在门外,“来人,把门撞开,请端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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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的气焰很嚣张,而李全盛就瞪着眼在一边看着,随时准备向成武帝打小报告,当然这个小报告肯定是往云初白的头上泼脏水。
如果是以前,不等云凌天进大门,就得被白羽卫扔出去,可是现在,端王府里虽然有一些白羽卫假扮成仆役厨子潜伏下来,暗中保护云初白的安全,到底不能向从前那样正大光明的行动。
再说,云初白夺位的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好,如果现在暴露了实力,后面的麻烦实在太大,所以,潜伏的白羽卫不能出来,在云初白回来之前,这里只能靠慕容楚和高阳长公主拖延时间。
高阳长公主身份特殊,又嚣张跋扈,而这回,云凌天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她,长公主的泼辣脾气马上就上来了,她一摆手,带来的护卫们马上就拔刀,直接对上了禁军。
形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云凌天冷冷一笑,“皇姑母,你以武力阻挡禁军执行公务,是想造反吗?”
有一种人,得势尾巴就能翘上天,谁都不放在眼里,云凌天显然就是这种人,现在的他,掌控了大周朝一半的权势,天不怕,地不怕,而高阳长公主虽然有个长公主的名号,可是她的夫君早就死成了渣,赵适又没有成气候,没有权势和依靠的长公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云凌天早就看不惯赵适和高阳长公主的做派,如果这次,高阳长公主一定要和他对着干,他就干脆给威远侯府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将高阳和赵适母子一并砍头,也算是替皇家除害了。
所以,云凌天根本就没把高阳长公主放在眼里,或者说,他就等着高阳出手,好惩治她呢!
看着云凌天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慕容楚也能将他的心思猜个**分,她悄悄拉了拉高阳长公主的衣袖,“殿下,这滩浑水,您还是不要蹚了。”
高阳长公主不屑地一哼,“本宫还怕了这个小子不成?”
事情到了现在,已经不只是保护云初白的原因了,还涉及到她长公主的颜面,还有整个威远侯府的脸面!
慕容楚叹了声,“殿下,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子非想一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高阳长公主恣意妄为了半生,独子赵适可以说是她唯一的软肋,高阳长公主踟蹰了。
趁着这个机会,云凌天抬脚就要往内室的门上踹。
这时候,“吱呀”一声,雕花木门没有任何预兆地打开了,云凌天一脚踹空,一个趔趄撞在门槛上,那种差点儿跌个大马趴的窘状,让一屋子的禁军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爷不过小睡一会儿,就有人到爷的地盘上撒野来了?”
门内,云初白负手而立,松散的乌发,月牙白的中衣,在夜风的吹拂下,荡起轻微的弧度,那种雍容的风姿,优雅的仪态,高深莫测的目光,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傲然王者,顿时震慑了全场,禁军们凛然神色,再不敢造次。
云初白冷冷扫了一眼满屋的禁军,最后幽深的眸子定在了云凌天的脸上,“呵,爷还以为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原来竟是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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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归云凌天管,云凌天得势,禁军自然也得势,云凌天趾高气扬,禁军自然也趾高气扬,一屋子的禁军拔剑拿刀,兴致勃勃地对着云初白,七王爷倒台,他们的主子铁定上位,跟对了主子,以后前途一片光辉灿烂啊!
不一会儿,云初白就被禁军团团围住了,禁军们大有一种今天一定要搞死你的阵仗。崮繆琰尚
云初白挑了挑眉,淡淡地扫了这些禁军一眼,忽然笑道:“二哥如今权势倾天了,真是好大的阵仗呢!”
“你毋需再废话!”云凌天冷冷一哼,“辱骂圣上,大逆不道!你有什么话,对父皇,对三司说去吧!”
云凌天严肃得像个冷面阎王,相较之下,被禁军团团围住的云初白就淡定从容多了,他慵懒地靠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杯酸梅汤慢悠悠地啜饮,那云淡风轻的仪态,优雅自如的举止,生生将云凌天甩下去十条大街。
“二哥,你这话就错了,阿楚她没有辱骂圣上,她只是实话实说,本王认为没有什么不对。”
一听这话,云凌天欢喜得几乎想流泪,他这是承认了!大逆不道之罪啊!这一屋子的人都是人证!云初白这一次是翻不了身了!
禁军在云凌天的示意下,这就要上前抓云初白起来。
一伙鱼鳖虾将竟敢动七王爷?
“嗯?”云初白凤眸一眯,那种凛然阴森的气势,让一众禁军不由地止住脚步,根本不敢上前。
在云凌天眼里,现在的云初白没了批红大权,没了军权,没了白羽卫,没了父皇的宠爱,就连身为男子的尊严都被践踏在脚下踩了无数遍,他再怎么有气势,再怎么有气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吓唬吓唬人罢了,根本不可能再对他构成威胁了,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好生羞辱云初白,彻底践踏云初白,让云初白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七弟,父皇已经下旨,正式给你和柯三娘赐婚了,李公公这回来,就是宣旨的。”云凌天指了指避在一边的李全盛,“官妓出生的王妃,这可是天底下独一份呢!七弟,方才你一直不出来接旨,为兄还以为你想不开,已经像个娘们儿似的,上吊自杀了,这才想让人踹门,你可别见怪啊!”
云凌天以为这样说,就是对云初白最大的侮辱了,可是云初白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七王爷的,在他身为七皇子的那段艰辛的岁月里,他受尽冷眼,受尽欺辱,随便一个下人就可以欺凌他、辱骂他,整日整日,他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比起那些来,娶柯三娘又算得了什么呢?
经历过那样一段岁月,云初白的心已经无比强悍,云凌天所谓的侮辱,又能耐他如何?
“父皇所授,便是天恩,本王怎可违背?”云初白轻声一笑,“既然父皇让本王娶柯三娘,本王娶便是了,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好为难的呢?”
慕容楚愣住了,她以为云初白会反抗到底,怎么都没想到云初白会同意娶那官妓!他现在这样说,是骗骗云凌天而已呢,还是当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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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不解地望向云初白,他的神色云淡风清,却也高深莫测,实在参不透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崮繆琰尚
云初白一向高傲,按理说,这样的人最受不得旁人的侮辱,可是云初白偏偏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羞辱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到对方悲愤的反应,现在云初白不咸不淡的样子,云凌天方才那些言语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团上,什么效果都没有。
云凌天心里别扭得很,他抿了抿唇,冷冷道:“七弟,你还以为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王爷呐?现在你想娶柯三娘怕也没有机会了!”
就凭方才辱骂圣上的那些话,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禁军直接冲上去,云凌天也亲自动了手,他突然出手按云初白肩膀。
还不等他碰到衣服,云初白轻轻一甩衣袖,强大的内力,云凌天直接被震飞开了。
喉头一阵腥甜,云凌天喷出一口血,不敢置信地看着云初白,“你……”
不过半年的时间,云初白的内力似乎有了极大的精进,云凌天心里一惊,就凭云初白现在的工夫,如果他当真动起手来,这些禁军根本就不可能敌得过他!
“二哥,还要打吗?”云初白轻笑着望向云凌天,自从用了丝绵绵,解开了雪香丸的毒,云初白的身子好了不少,多年修习的内力也可以完全使用,云凌天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依云凌天现在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认输,再说,李全盛还有这么多禁军看着,云初白如果太过分,给他安上个造反的罪名都可以!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
云凌天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李公公,云初白就在此处,你还不宣旨!”
李全盛早就看傻了,经云凌天提醒,才想起他是来宣赐婚圣旨的。
“端王接旨——”
李全盛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只等着云初白下跪就可以宣读圣旨了。
可是云初白动都没动,只是慵懒地啜着酸梅汤,那样子任谁看都是没把圣旨还有皇帝放在眼里,实际上,他也确实没把这份圣旨,还有成武帝放在眼里。
若干年前,当他还是个孩子,成武帝不管他的死活,把他扔在后宫里自生自灭的时候,他会失望,会心痛,而当成武帝送他雪香丸,用慢性毒药毒杀他,彻底摧毁他的健康的时候,他对这位父亲仅存的那一点儿感情也被消耗没了,至于现在,不论成武帝再怎么羞辱他,再怎么践踏他,他都不会再伤心难过,只是因为他对这个称为“父皇”的人,彻底死了心。
所以,不是他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不是他不敬父亲,而是父亲先抛弃了他,父亲先不要他了,既然父亲不把他当人看,那他何须再撑着父慈子孝的假象,做出假惺惺的姿态,给谁看呢?
云初白许久没有跪下接旨,李全盛皱起了眉头,“端王,圣旨在此,你若再不接旨,便是大不敬之罪,到时候不要怪老奴不讲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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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盛是成武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他跟了成武帝大半辈子,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李全盛是最了解成武帝心意的人,他自然知道成武帝已经下定决心践踏这位七王爷,所以,他对云初白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了。崮繆琰尚
有句话说得好,龙游浅底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云初白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王爷的时候,谁不是对他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现在成武帝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就连李全盛这个奴才,都敢对他大呼小喝了!
从早上参加献寿礼开始,慕容楚就一直憋着一口怒气,现在看李全盛这副狗仗人势的样子,慕容楚实在忍不了了,再忍她连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老阉狗!老子不教训你,你都不知道你妈妈姓什么了!”慕容楚一拳飞过去,直接揍在李全盛的鼻梁骨上。
当即,李全盛的鼻子喷出半脸的血,“反了!反了!这是要造反了!”
慕容楚二话不说,又冲着李全盛一通乱拳,一直把对成武帝的愤怒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谁都没想到,慕容楚竟敢对皇帝身边的五品红衣大太监动手,禁军们愣在原地,根本没反过闷来。
看慕容楚将李全盛揍得满地找牙,云凌天吓得脸都白了,“这是做什么?来人!还不快把她拉开!”
两名禁军正要上前去拽慕容楚,云初白手指一弹,就像有人对着两个禁军的膝盖窝踹了一脚似的,两名禁军“噗通”跪倒在地,连慕容楚的手指尖都没碰到。
云初白望向狠命揍人的慕容楚,宠溺地一笑,“阿楚,轻着些,打疼了手,爷会心疼的。”
一听这话,云凌天几乎喘不上起来,这个云初白胆子真是大,他这当真要造反?
云凌天不敢再拖,“快!你们都上!将逆贼云初白,还有这一干人等通通抓起来!”
不等禁军行动,几个飘忽如鬼魅幽灵般的黑影便从窗口飘了进来,只在禁军中飘忽转了一圈,这些号称皇城精锐的禁军便都像糖人似的软倒在地。
“主子爷!”旺财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那一身白羽卫的玄色披风特别的惹眼。
而小花厅外,三千白羽卫已经集合完毕,全部单膝跪地,静静地等着云初白的命令。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云初白被欺辱践踏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再逆来顺受,不拿出点行动来,成武帝和云凌天只会当他软弱可欺,以后会变本加厉地凌、辱他,该拿出实力,让他们知道厉害的时候,就要毫不吝啬地把实力拿出来展示,该反击的时候,就是要反击!
就像现在,李全盛一个狗奴才都敢不把云初白放在眼里了,再不教训他们,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看着恶狠狠揍人的慕容楚,看着门外那一排凛然的白羽卫,再想一想云初白惊人的内力,云凌天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看来云初白是被他们逼急了,打算破釜沉舟地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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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放心,老奴一定将您吩咐的事儿办妥……”
李全盛松了口气,这位七王爷让他办事,应该不会把他像宁王殿下那样扔出去了吧?
可是云初白从来不是良善之辈,他凤眸一斜,不耐地瞅了絮絮叨叨的李全盛一眼,“旺财!还不将李公公扔出去?他碍眼得很,爷喝酸梅汤的心情都没了!”
李全盛吓得腿都软了,只能由旺财提着他的后衣领子,将他甩了出去。崮繆琰尚
飞在半空中的李全盛很明白,云初白如此嚣张,不仅是报复他出言不逊,恐吓他老实办事,更是向成武帝表明一种态度,一种不会卑躬屈膝、任人凌、辱的态度。
随着一声闷闷的“咚”,李全盛被扔了出去,剩下的禁军也被尽数处理了出去,小花厅里,高阳长公主和莫忧自从云初白出现,便坐在一边看戏,这会子,清场完毕,高阳长公主望向云初白,那一双含水的桃花眸满是笑意,“老七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任性。”
云初白冷飕飕地斜了她一眼,一语未发地喝着酸梅汤,直接把她和莫忧当了透明人。
“殿下。”莫忧暖笑着将一颗剥好皮的葡萄,递到高阳唇边,那小意温存的模样,将一名男宠的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
高阳长公主就着莫忧的手,含住了那颗葡萄,两个人带着笑意对视一眼,一种暧、昧的氛围顿时浮现了出来。
高阳长公主和莫忧相差不少岁数,而且高阳长公主年长不少岁数,按说这一对是老牛啃了小鲜肉,可是高阳长公主保养得很好,显得年轻,人又生得美,所以她和莫忧在一起,倒有一种男俊女美,很登对的感觉。
看着他俩当众秀恩爱,慕容楚浑身不自在,虽然早就知道莫忧和高阳长公主有一腿,可是知道和当面看到,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云初白的表情虽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慕容楚感觉的出来,他也不大自在。
莫忧似是不经意间瞅了慕容楚和云初白一眼,接着,他侧身看着高阳,掩袖一笑,“殿下,你看白和楚华,他俩似乎吃醋了呢!”
云初白冷哼一声,“爷不是吃醋,爷是被你们恶心着了!”
“老七,怎么对姑母说话呢?”高阳斜他一眼,“今天要不是姑母在这里,你早就被老二那个混蛋小子逮住了!”
云初白哼了声,垂着眼睛,自顾自地斟了酸梅汤,似乎是懒得理高阳和莫忧了。
慕容楚静下来,这才注意到,云初白脚上穿的是一双皂靴,那种外出时才需要穿的靴子,看来,方才他只来得及换衣服和发式,靴子还没来得及换,显然他回来的很匆忙。
现在的云初白,连出入的自由都没有,看着这样的云初白,慕容楚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小七儿……”
慕容楚的眼睛湿润润的,瞧了她一眼,云初白笑着拉过她的手,“怎么,你个丫头打了人,自己反倒委屈了?”
慕容楚撇了撇嘴,有些心虚地问:“小七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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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朝堂的局势很复杂,云初白的位置很尴尬,成武帝几乎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践踏云初白,这种时候,应该韬光养晦,积攒实力,等待时机一击将对方打倒,换句话说,现在他们应该夹着尾巴做人,不能主动招惹是非。崮繆琰尚
可是刚才,她一时没忍住,出手教训了李全盛,才引起后来云初白将云凌天和李全盛扔飞的事情,说起来,事儿都是她惹的,麻烦也是她招的,云凌天和李全盛回去一告状,成武帝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慕容楚很后悔,这就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云初白环住慕容楚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阿楚做得极好,一味的忍让只会让父皇看轻了爷,是时候让父皇知道,爷不是好欺负的。”
他笑意盈盈地蹭了蹭慕容楚的脸颊,一点儿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慕容楚还是有些不放心,“皇帝老头儿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
云初白眸光一闪,“只要他还对母妃有一点儿感情,他看了爷的东西,就不会对爷怎么样。”
慕容楚叹了口气,慢慢地歪在云初白的怀里,“但愿如此。”
帝王到底有没有真情,或者说,在帝王眼里,女人和江山到底哪一个更重要,帝王到底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下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这是千百年来,文人学士在诗词歌赋中探讨了无数遍的问题。
而成武帝对宸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若说是真爱,成武帝又怎么舍得如此狠心地对待宸妃留下的儿子?
慕容楚看不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云初白,相信云初白的判断,既然他说,成武帝不会追究这件事,那么她不需要疑虑,不需要担心,只要相信云初白就好了!
“咳,白,不知道现在是谁恶心谁呢?”莫忧温和如春风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带着戏谑的目光落在了云初白和慕容楚身上。
这会子,云初白坐在太师椅上,而慕容楚就坐在他的大腿上,云初白揽着慕容楚的腰,而慕容楚握着他的手,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周围一股暧、昧的氛围流动,比方才高阳长公主和莫忧有过之而无不及。
“哼,阿楚是爷的王妃,这是爷的屋子,爷乐意如何便如何!”云初白凤眸一转,很有深意地看着莫忧和高阳长公主,“倒是不相干人等,如果没有眼力见儿,爷就只好让旺财扔出去了!”
“白,你说这话还太早。”莫忧掩袖一笑,指了指李全盛匆忙撂下的赐婚诏书,“按照当今圣上的旨意,你的王妃是官妓柯氏,并不是楚华,你不要弄错了才好。”
莫忧总是有激怒云初白的本事,云初白凤眸一转,冷冰冰地看着他,“莫忧,不想死就闭嘴!”
“在下不过是好心提个醒而已,白你生的什么气呢?”莫忧仍是那温和清雅的模样,只是说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楚华,白不要你了,你尽管来找在下,在下保证像待长公主殿下一般待你。”
慕容楚的关注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莫忧,你这么说,就不怕长公主殿下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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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侧头,询问地望着高阳,“殿下?”
高阳长公主轻轻一笑,很是宠溺地摸了摸莫忧的脸,“只要你喜欢,本宫一定设法满足。崮繆琰尚”
一听这话,慕容楚简直目瞪口呆,高阳长公主身份尊贵,又蛮横嚣张,脾气火爆,莫忧不过一个男宠,竟然能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就算莫忧再找其他女子,高阳长公主都是一副“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的样子,不得不说,莫忧的手段实在高杆!
慕容楚悄悄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哼,你们再不走,爷就让旺财扔你们出去了!”云初白很明显不愿意有人在他的地盘上秀恩爱。
莫忧稳稳当当地坐着,没有动的意思,而高阳长公主也没打算走,“老七,本宫还想听你和莫忧合奏一曲呢,这就撵本宫走,太不够意思了吧?”
云初白眉心一拧,凤眸一眯,“旺财!”
旺财得令,毫不客气地准备把高阳长公主和莫忧扔出去,俩人见云初白正的动了气,只好起身告辞。
“小七儿,你这姑母倒是个有趣的人呢!”慕容楚笑道。
高阳长公主身为长辈,可是在云初白面前一点儿都没有长辈的架子,而且,她对云初白仿佛是真心很好。
云初白沉默着望向窗外,良久才轻声说道:“如果没有高阳皇姑,爷今日或许和莫忧没有两样。”
慕容楚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云初白却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等到他愿意说好了。
慕容楚也不刨根问底,她轻轻靠在云初白怀里,望着窗外寂静的夜色,他们这一处恬静而美好,只不知道皇宫里要乱成什么样子了呢!
……
……
乾元殿里,李全盛哆哆嗦嗦地跪在成武帝脚边,“陛下,老奴不敢有半分隐瞒,方才七王爷确实是这么说的。”
李全盛将端王府里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不露地告诉了成武帝,现在成武帝的脸都黑了,他本想羞辱云初白,可是没想到,云初白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殴打皇差,殴打亲王,还辱骂皇帝!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砍头的大罪!
如果是在以前,成武帝虽然防着云初白,疑心云初白,可最多的还是宠溺,听说今天这样的事情,顶多假装训斥两句,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可是那晚和秦皇后的一番对话,秦皇后说了句“老七和陛下不怎么相像”,而成武帝本就疑心云初白不是自己的儿子,秦皇后那句话彻底在成武帝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成武帝怎么想怎么膈应,怎么看云初白怎么不顺眼。
云初白的脾气和处置方式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仍是嚣张跋扈,阴狠霸道,可在成武帝这样的心境下,云初白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行为处事方式,就变得分外扎眼刺心,从前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现在如果不见些血,仿佛再也过不去了似的。
成武帝阴沉着脸,“李全盛!端王忤逆,将他打进大牢,听候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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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大闹端王府的事情就这么翻了过去,结局就如云初白所料,成武帝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云凌天即使心里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崮繆琰尚
这件事情,让云凌天对云初白的忌讳更深了几分。
他本以为,成武帝已经彻底放弃了云初白,是要把皇位传给他的,可是此事一出,云凌天的心里有了疑忌,他觉得,成武帝还像以前一样护着云初白,云初白惹出事情,成武帝就在后面兜着,帮他擦屁股。
而且云初白对付成武帝的手段明显比他高杆,再这么下去,他生怕成武帝反悔,再次把宠溺的目光转向云初白,如果那样的话,储位皇位铁定没有他的份了!
所以,万全的办法就是云初白再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指望成武帝是指望不上的,夺储一事,三分天注定,七分在人为,凡事还得靠自己。
云凌天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暗杀云初白,可是想到那些仍然为云初白效力的白羽卫,云凌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禁军还有他暗自培养的杀手都不可能是白羽卫的对手,再说,现在的云初白内力大增,即便干掉白羽卫,单单对付云初白一个人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暗杀不成,最可行,最简便的办法就是让云初白尽快娶了柯三娘。
有一个做官妓的王妃,云初白坐皇位,那就是整个大周朝的耻辱!
到时候,不只百官和贵戚们反对,就连百姓恐怕都不会同意。
打定这个主意之后,云凌天怕云初白私下弄死柯三娘,特意安排了一队精锐禁军,专门驻扎在官妓营负责保护柯三娘的安全。
柯三娘这边不会出什么问题,云凌天却担心,有了慕容楚这个相好,云初白怕是不会老老实实地娶柯氏。
所以,最好能把慕容楚弄走,而且最好是把慕容楚弄到自己的身边来……
慕容楚也不是好对付的,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或许这一次,他可以利用王妃周清芷……
……
……
云凌天大闹端王府的第三天,慕容楚就在邀月楼偶遇了云凌天的王妃周氏。
慕容楚淡淡地撩了一眼周清芷隆起的小腹,“不知道宁王妃把我堵在这里有何贵干?”
现在的慕容楚做楚容打扮,她每天早饭后都会到邀月楼喝茶,顺便和伊水墨会面,探听帝京里的最新消息,今天,她不过早来了半个时辰,竟然遇到了周清芷,而且周清芷还很有兴致地拉着她在包厢里说话!
综合古装剧还有的套路,慕容楚觉得,周清芷很有可能拿自己的肚子做文章,所以,慕容楚尽量离周清芷远远的。
周清芷也发现了她的疏离,“楚华,我好不容易有了宁王殿下的孩子,不会用孩子做筹码,你且放心。”
周清芷的直爽,让慕容楚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子坐姿端庄,举止大方,一看就是一位标准的大家闺秀,只是,她怀着云凌天的孩子似乎不怎么高兴,眉宇间的愁绪和消瘦的脸颊,在在透露着她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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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点着熏香,慕容楚轻轻嗅了下,是水涎香,味道很清新淡雅。崮繆琰尚
周清芷抬起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容楚。
周清芷是位温婉守礼的大家闺秀,这样盯着人看有些失礼,可是,慕容楚似乎会发光一样,不由地就会吸引她的目光。
周清芷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大家闺秀,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经过严格教导和训练的,温婉大方,礼仪周全,这样教养出来的女子,虽然符合普世的价值观和审美观,但就像是作坊里批量生产出来的木偶,没有情趣,失了生动。
这么多年,周清芷就像生活在别人规划好的框框里,而慕容楚则是和周清芷完全不同的女子,笑不露齿,行不露足,这些大家闺秀的规矩她一概不遵守,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活得恣意潇洒。
这样的自在正是周清芷缺少的,所以,她看着慕容楚,眼神里有失落,有羡慕,很是复杂。
慕容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见她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先问道:“咳,宁王妃找我来,不是为了喝早茶的吧?”
周清芷温婉地笑了笑,看着慕容楚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莫测,“楚华,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慕容楚愣了一下,她和云凌天关系不好,周氏是云凌天的王妃,对她也应该有敌意才对,可是看现在这情势,怎么有一种要和她掏心窝子的感觉呢?
慕容楚抿了抿唇,没有答话,周清芷笑了笑,自问自答道:“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他也喜欢你,不是占有他,不是得到他,而是只要他高兴,自己就高兴,只要他幸福,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不知是被她绕的,还是水涎香点得太重,慕容楚揉了揉额角,听了这一堆话,她明白了一件事,周清芷和云凌天不只是普通的政治联姻,他们是有真感情的,或者说,周清芷对云凌天是有真感情的,周清芷是喜欢云凌天的。
那么,喜欢云凌天的周清芷,找她来做什么呢?
慕容楚很是不解,而周清芷笑着看了看她,那温婉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落寞,“楚华,宁王殿下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他既对你有意,你何不跟了他?”
慕容楚随即明白了,原来,周清芷是来做说客的。
“王妃,我倒是奇怪了,既然宁王殿下喜欢我,你就不怕我进了宁王府的门,抢了你的宠爱?”
周清芷涩涩一笑,“我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又有什么抢不抢的呢?殿下既然喜爱你,我的王妃之位让给你又何妨?”
周清芷大义凌然,而慕容楚不屑地挑了挑眉,“王妃,我喜欢的东西会自己抢,不需要别人让,况且,云凌天在你眼里是宝,可是在我眼里,他连垃圾都不是!”
云凌天的王妃,命中注定是敌人,而且话不投机半句多,慕容楚直接起身告辞,可是一阵眩晕猛然袭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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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四肢酸软,只能扶着桌角,勉强站着,“你做了什么?”
“楚华,对不起,”周清芷涩涩地说道,“凌天想要的人,我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帮他得到。崮繆琰尚”
她拿起茶杯,将半杯茶水倒在铜香炉里,水涎香很快熄灭了,而慕容楚很快失去了意识……
……
……
“噼啪!噼啪!”
夏夜下起一场骤雨,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就像擂鼓一般。
噪音太大,昏睡了一整天的慕容楚终于醒了过来,她使劲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墙角还亮着一盏灯,慕容楚的眼睛慢慢地适应了光线,她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屋子很华丽,两个小丫鬟正靠在脚踏上打盹。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她熟悉的,慕容楚的脑子就像一团乱麻一般,她理了许久,才想起自己是被宁王妃周清芷绑架了。
“楚华,你醒了。”周清芷听到屋里的响动,从外间走了进来。
慕容楚眯了眯眼,白天见周清芷的时候,她一直是坐着的,现在仔细一看,周清芷走路自如,身形消瘦,除了那个隆起凸出的小腹,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孕妇。
慕容楚忍着心里的疑惑,冷冷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周清芷萧瑟一笑,“楚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成就你和凌天的良缘。”
她是真心实意地说这话的,在她看来,未嫁从父,慕容楚的父亲畏罪自杀,慕容楚一个未婚女子,在这世间已经没有了依靠,云初白也非良人,慕容楚将注定后半生飘零,云凌天是个极好的男子,既然喜欢她,她跟了云凌天,后半辈子也算有了着落。
云凌天找周清芷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开始是犹豫的,可是后来想想,这么做既能让云凌天得偿所愿,也能让慕容楚得到依靠,可以说是两全其美,所以,她才帮忙绑了慕容楚回来。
慕容楚有些无语,揉了揉额角之后,她叹道:“宁王妃,你是傻啊,还是笨啊,你既然喜欢云凌天就要看好他,你把我弄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如果周清芷杀了她,斩草除根,让云凌天断了念想,她可以理解,可是这个周清芷,竟然帮自己的夫君找女人,她对云凌天的喜欢竟高尚成了这样?高尚到,爱不是占有,只要夫君高兴,她就心满意足了?尤其,周清芷现在怀了身孕,她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留住夫君的宠爱才对,她现在这种做法,慕容楚实在无法理解。
周清芷像没听到她的问话似的,淡笑着说道:“楚华,我已经让人通知凌天了,一会儿他就该过来了,你好生收拾一番,今夜便随了凌天吧!”
说话间,小丫鬟抬了浴桶进来。
慕容楚满头黑线,“唉,你这位正室王妃真是贤惠到家了,这是要把我洗白白,送到你自己夫君的床上?”
顿时,周清芷脸色煞白,她萧瑟地对慕容楚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就往外走。
地面上有一滩浴桶里溅出来的水,周清芷脚下一滑,隆起的肚子直直冲浴桶边缘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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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
云凌天阴沉一笑,“即使我不卑鄙,最近,云初白也没有心思理你了。崮繆琰尚”
他话里有话,慕容楚容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云凌天一向以清冷的形象示人,喜怒都不行于色,可是这回,他仰着头,“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对啊,对啊,你还不知道!哈哈哈——”
慕容楚被他笑得瘆的慌,而云凌天得意洋洋地炫耀道:“父皇已经下旨,后天,云初白就要大婚了,娶的就是官妓营里的柯三娘!哈哈哈,慕容楚,云初白连他自己都救不了,哪儿还有本事救你啊?你不如跟了本王,本王给你个侍妾位子坐一坐,要是你伺候的好,升你做侧妃也可以……”
云凌天本来还怕成武帝转变心意,又宠爱起云初白来,可是今天这道旨意一下,云凌天算是吃下了定心丸,只等后天尘埃落定,云初白一娶柯三娘,大局既定,皇位铁定就是他云凌天的了!
现在,慕容楚这个女人已经到了他手上,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云凌天,你真让我恶心!”
云凌天眯了眯眼,猛地捏起慕容楚的下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再认不清情势,再对本王这样无礼,本王不介意对你用强的!”
慕容楚挑了挑眉,“云凌天,你那点儿本事也就唬弄唬弄你那个笨蛋王妃,我慕容楚玩过的男人,比你玩过的女人还多,在我这儿,你就省省劲儿吧!”
她伸了根手指头,慢慢地拨开云凌天的手,那副不惊不惧的表情,让云凌天心里的怒气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他猛地扣住慕容楚的胳膊,将她甩在榻上,接着马上压了上去,“慕容楚!看你成了本王的女人,还怎么横!”
根据云凌天的认知,他只要得到慕容楚的身子,再让慕容楚怀上他的孩子,慕容楚就只能是他的人了,慕容楚跟过云初白又怎么样?只要最后慕容楚是他的人,他就算是赢过了云初白!
云凌天的计划是,将慕容楚囚禁起来,直到慕容楚怀上他的孩子,等慕容楚的肚子大起来,他可以好心安排,让云初白和慕容楚见上一面,到时候,云初白另娶,娶的是官妓,慕容楚别嫁,嫁人为小妾,两人一见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云凌天想一想都觉得心潮澎湃!
云凌天还在意、淫,忽然,裆部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像虾米似的拱起了身子,“慕、容、楚!你……你竟敢三番两次对本王……对本王如此!”
慕容楚一把将云凌天掀到床下,“哼,被我踹一次是你倒霉,被我踹第二次,你就是蠢了,如果你又被我踹了第三次……”
慕容楚猛地抬腿,朝着云凌天的腿间狠狠地踹了下去,本来这一脚肯定能让云凌天断子绝孙,可云凌天反应倒快,险险地一避,慕容楚那一脚从云凌天的腿间蹭了过去,力道减了不少。
慕容楚暗叹一声可惜,可是云凌天的脸都疼得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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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凌天,你可是要做皇帝的人,后宫佳丽三千人呐,要是只能看不能用,呵呵,不是太可惜了吗?”慕容楚撩了云凌天一眼,邪邪一笑。崮繆琰尚
云凌天捂着痛处,强忍着疼痛,高声大喊:“来人!请太医!快!”
他的贴身侍卫何信匆忙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也猜出了大半。
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云凌天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扶着何信勉强站了起来,“把这个女人给本王绑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给她饭吃,不准给她水喝!本王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慕容楚倒是松了口气,饿死渴死,总比被云凌天强了好!
云凌天在何信的搀扶下,找太医检查命根子去了,而慕容楚被结结实实地捆好,扔进了柴房,专门伺候她的那两个小丫鬟也被撤掉了,条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不过慕容楚反而安心了不少,云凌天怎么也得是个软组织挫伤,最近那物事应该用不了了,她的清白应该能保住了,只是,云凌天刚才说,云初白的婚事就在后天,这件事情太紧急,需要抓紧时间解决……
……
……
下雨的夜晚有些凉,可是这是夏天,气温再低也不至于要盖棉被,可是成武帝却觉得浑身凉丝丝的,他缩在寝殿宽大的龙床上,身上裹了条厚重的棉被。
成武帝修仙修的身子虚了,可是他的脑子却一点儿都没虚,他布置在大周朝各处的眼线,仍然源源不断地向他提供着密报,就比如,云凌天用计将慕容楚绑走,又制造假线索,引云初白到江南找人,成武帝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唉,老二还是嫩了些啊!”成武帝听完李全盛的密报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老七不是吃素的,朕相信明早之前,他就能查出,慕容楚在老二的府上。”
李全盛最懂成武帝的心,他适时地问了一句:“陛下,您要不要帮一帮宁王殿下?”
成武帝的食指轻轻地扣着床沿,“李全盛,你说老七会乖乖地娶柯氏吗?”
这样的问题根本不需要想,“不会。”
“嗯,确实不会,”成武帝阴森森一笑,“可是朕的旨意便是天恩,不由得他不遵!”
李全盛知道,成武帝这样说就是有了万全的准备,他只需要静静地听候吩咐就好。
果然,成武帝冷冷一笑,说道:“你去老二府上,把慕容楚提来,再带朕的口谕给老七,就说慕容楚那个丫头在朕的手里,他如果不乖乖和柯氏成婚,朕便将那个丫头送到最低贱的官妓营去。”
李全盛一凛,成武帝这一招确实比宁王高明多了,宁王传出假消息,让云初白去错误的方向寻人,用的不过是“拖”,云初白早晚会发现,到时候,宁王这一招就没了效用,可是成武帝利用慕容楚威胁云初白,如果云初白轻举妄动,成武帝随时可以动慕容楚,云初白有了顾忌,还不得任由成武帝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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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整个帝京城还沉浸在静谧之中,而宁王府却已经热闹起来了。崮繆琰尚
“李公公,慕容靖罪犯谋逆,他的嫡长女慕容楚是朝廷钦犯,本王将她抓了回来,正准备早朝向父皇回禀,不成想,父皇这时候便知晓了……”
关押慕容楚的柴房外,云凌天和李全盛说着话,他语气清冷,神色冷沉,与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乍一看倒是一位冷傲沉稳、高高在上的掌权之人。
慕容楚透过柴房露着缝隙的木门,看到云凌天这副样子,不屑地一嗤,伪君子!他说这话,不就是想向成武帝解释,一个罪臣之女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府上吗?他急于撇清关系,向成武帝表明忠心而已,内心的龌龊,再清冷的姿态都遮掩不住!
李全盛是奉旨来押慕容楚进宫的,成武帝的旨意传达明白了,云凌天马上组织一队禁军,押解慕容楚入宫。
如果被送进宫,她就是人质,她家小七儿还不得任成武帝践踏?
慕容楚心里冷凉一片,可是形势比人强,她不想去,也得被押去。
远远的游廊下,宁王妃周清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慕容楚即将要被押进皇宫,周清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只是想成全云凌天的心意,给慕容楚最好的安置,从来没有想过害慕容楚的性命,可是,这一去皇宫,慕容楚怕是凶多吉少了。
慕容楚走过游廊的时候,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周清芷!你生生拆散我和七王爷,你就不内疚吗?虽然你没想杀我,可是我如果死了,都是你害的!云凌天就那么好?好得你能放弃自己的原则,为他牺牲一切,甚至是自己的良心?”
顿时,周清芷脸色煞白,确实,她亲手拆散了一对有情人,确实,如果不是她,慕容楚不会被押送皇宫……
这是她造的孽,为云凌天造的孽,周清芷脚下一晃,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
……
……
禁军将慕容楚悄悄地押进了皇宫,没有惊动任何人,可是云初白仍然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旺财身穿紧身劲装,他们查出慕容楚在云凌天的手上,已经做好了营救的准备,可是刚要出发,李全盛却来告诉他家主子爷,说郡主被皇帝陛下接到宫里去了,李全盛还带了一封郡主亲手写的书信作为证据。
旺财偷偷望了望脸色阴沉的云初白,成武帝用他家主子爷最在乎的人做筹码,他家主子爷心里难受啊!自从李全盛离开,他就坐在这里,一动都没动,这都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不动不说话,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成了雕像。
旺财只好大着胆子问:“主子爷,现在怎么办?”
郡主在皇帝手里,他们再有任何行动,都得顾虑郡主的安危,接下来的事情不好办呀!
阴沉沉的天,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骤雨,云初白抬头,望了望窗外厚重的云层,微微地眯起了眼,“呵,父皇不就是想让爷娶柯氏吗?一个女人而已,爷娶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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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琼为了守住孩子的秘密,眼睛里都闪着疯狂的亮光。崮繆琰尚
刀子就抵在脖子上,刀刃冰冰凉凉的,慕容琼只有一动,慕容楚就死定了。
这样的情况,任谁都会害怕的,慕容楚的心也揪得紧紧的。
慕容楚这个人,心里一紧张,脑子反而特别的好使,而且话就特别多,现在她根本不能自由行动的情况下,嘴皮子好使,就很有帮助了。
慕容楚快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琼妹啊,你这件事情真的没有旁人知道了吗?我猜,你的宁王殿下,还有你的皇后姨母应该是知道真相的吧?”
慕容琼得意地一笑,“本宫只要生下表哥的孩儿,表哥登基之后,就会封我做皇后!”
“你做梦!”慕容楚直接粉粹了她的美梦,“云凌天要是登基,怎么会让亲爹的小妾做皇后?这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云凌天骗你呢,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慕容楚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慕容琼的脸慢慢变得苍白。
慕容楚看着慕容琼隆起的小腹,脸上攒出一个笑来,“琼妹啊,你还不知道吧,宁王妃也怀孕了,怀的是你的孩子。”
她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慕容琼心底浮出不好的预感。
慕容楚悲悯地道:“意思很简单,留子去母,你生下孩子的那天,也就是你的死期,你的孩子会有一位更合适的母亲,她就是宁王妃周清芷。”
“不……我不信……你说得不是真的……”慕容琼脸色煞白。
慕容楚轻声一笑,“琼妹,你又不傻,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有数的对不对?”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慕容琼抱着凸出的肚子,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其实,她心里明白,云凌天根本不喜欢她,她在云凌天眼里只是一个发泄**的工具,依云凌天的做派,慕容楚说得肯定是事实……
那她要怎么做呢?留着这个孩子,等到生出孩子,就被人灭口吗?
慕容琼渐渐觉得浑身冰凉入骨。
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慕容琼一整天都没来找慕容楚的麻烦。
慕容楚虽然被绑着,可是总归是松了口气。
成武帝扣住她的目的就是用她牵制云初白,她一日不脱险,云初白一日受人控制,而且,明天就是成武帝为云初白选定的成婚日期,慕容楚明白,只要她在成武帝手里,成武帝让云初白做什么,云初白就会做什么,成武帝让云初白娶柯三娘,云初白肯定不会拒绝。
所以,她现在得尽快想办法从皇宫里逃出去,否则,他养了这么久的男妖精就要被旁的猪给拱了!
可是皇宫戒备森严,别说是从皇宫逃出去了,就是从慕容琼的寝宫逃出去都很难,再说,成武帝为了防云初白潜进宫里抢人,让禁军将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慕容楚想了一整天,观察了一整天,都没找到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直到第二天早上,也就是云初白娶柯三娘的那天早上,事情才起了一些变化。
宁王妃周清芷进宫给皇后请安,竟然顺道来了慕容琼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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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慕容琼见了周清芷,总要拿她没有生育的事情,明里暗里地讥笑讽刺她一番,可是,听了慕容楚的话之后,慕容琼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看着周清芷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肚子,她决定验证一下,慕容楚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慕容琼扶着腰,慢慢地走到周清芷跟前,“宁王妃,本宫有些悄悄话想对你说一说……”
她站的角度,正好挡住宫女太监们的视线,两个人挨得很近,趁周清芷还没反应过来,慕容琼猛地一拳,击向周清芷隆起的肚子,慕容琼是练过武功的,那这一拳的力道很大。崮繆琰尚
如果周清芷有孩子,她这一拳正好让这孩子早早见阎王,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云凌天唯一的孩子,如果周清芷的肚子是假的,那么她也好早作打算。
“没有……没有……”
触手软绵绵的感觉,让慕容琼整个人都呆住了,周清芷是假怀孕,那慕容楚说的就是真的,云凌天真的要留子去母……
慕容琼慢慢地瘫坐在了地上。
周清芷摇了摇头,扶了一下绑在肚子上的软枕,“既然瑜妃娘娘已经知道真相了,我就要让夫君早早处理此事了。”
她悲悯地看了慕容琼一眼,这个女人一直对云凌天有意,如果云凌天也中意她的话,她一定会好生对待这个女人,可是,云凌天不喜欢甚至是讨厌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不知羞耻,竟然对云凌天下了药!还处处威胁利用云凌天!
周清芷根本瞧不上慕容琼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相较之下,慕容楚一直忠诚于七王爷,倒是赢得了她的欣赏。
“王妃,求求你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慕容琼瘫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周清芷的腿,脸上哭得满是泪痕。
慕容琼是瑜妃,而周清芷是宁王妃,按照礼仪的话,身为皇妃的慕容琼,地位更高一些,周清芷是要向她行礼的,可是现在,位次的颠倒让一众宫女太监都摸不清情况。
周清芷叹了声,朝宫女太监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出去。
“瑜妃娘娘,我要见慕容楚。”周清芷拨开慕容琼的手,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
现在的慕容琼,能依靠的只有云凌天和秦皇后,可是,事实却是,云凌天和秦皇后只是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现在的慕容琼手里一点筹码都没有,甚至周清芷的一句话,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所以,周清芷的要求,她不敢不满足。
……
……
周清芷到的时候,慕容楚还被绑在椅子上,响亮的唢呐锣鼓声渐渐地从宫墙外传了进来,她心里越来越着急,她要是再逃不出去,她家小七儿就真的和柯三娘拜堂了啊!
“楚华。”周清芷站在门边好一会儿,才走进了屋里。
慕容楚眯了眯眼,“你来做什么?”
下了两天大雨,将将晴天,气温还有些低,周清芷似乎是怕“孕期”受寒,披了一件带兜帽的大斗篷,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到慕容楚提防的神色,周清芷涩涩地笑了笑,她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帮慕容楚解开了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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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有些惊奇地看着周清芷,她倒是没料到周清芷一来就会帮她松绑。崮繆琰尚
周清芷笑了笑,解释道:“楚华,你是凌天喜欢的人,我自然该好好待你。”
慕容楚挑了挑眉,正妻的最高境界就是,喜夫君之所喜,爱夫君之所爱,只要是夫君喜欢的女人,正妻也要一起喜欢,而且还要帮夫君照顾好这个女人,周清芷就是最合格的大家闺秀,最合格的当家主母呢!
只是,周清芷是喜欢云凌天的,在慕容楚看来,女人只要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么心眼就会比针鼻还小,就比如她吧,云初白今天要娶柯三娘,即使知道云初白是为了保护她才娶柯三娘,即使知道云初白心里只有她,不会动柯三娘一下,可是想到云初白穿着大红喜服,和别的女人拜堂,就算是演戏,她心里都犯膈应!
那么周清芷呢,她真的可以接受别的女人占有自己的夫君吗?她的心里就真的不膈应吗?
“宁王妃,你觉得云凌天是真的喜欢我吗?”
周清芷愣了下,“自然,凌天他从来没有像看你那样看一个女人,甚至有一次他……他叫的是你的名字。”
周清芷的脸微微地泛红,慕容楚明白了,云凌天竟然意、淫她!他竟然在和周清芷办事的时候叫她的名字!
慕容楚又气又恼,“云凌天!老子没跺爆你的小弟弟,真是便宜你了!”
她的话这么粗俗,周清芷的脸马上通红一片,“楚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凌天他真的很喜欢你。”
“他那叫喜欢吗?以前我没和七王爷在一起的时候,他厌恶我厌恶得很呢!现在他就是想把七王爷的一切都抢过去!”慕容楚气得在屋里踱来踱去,“还有你,周清芷,要是我的男人和我办事的时候喊别的女人的名字,我立马拿刀阉了他!你还帮他牵红线,脑子进水了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清芷还不死心,“楚华,七王爷性子阴狠,脾气古怪,并非良人,咱们女子嫁人,就应该嫁凌天那样品性端正的好男儿……”
“错!嫁人要嫁对自己好的男人!要嫁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男人!云凌天那么好,可是他不喜欢你又有什么用?你巴心巴肺地对他,他前一阵还不是想休了你?”慕容楚双手撑着桌沿,俯视着宁王妃,“周清芷,说实话,你过得快乐吗?”
周清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涩涩地说道:“我过门六年,并无子嗣,犯了七出之条,凌天休我是合礼数的。”
这个女人的奴性太重,慕容楚嗤道:“生不出孩子就是你的错吗?云凌天有一大堆侧妃侍妾,不也都没生出来吗?我看问题不在你身上,而在云凌天身上!”
周清芷从来没敢想过这种可能性,她睁大了眼睛,“不会,瑜妃有了凌天的孩儿,所以,肯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慕容楚叹了声,“看来你的三观确实需要拯救了!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不介意给你上一课,可是时间不多了,我现在要先拯救我家小七儿!”
趁周清芷还没反过闷来,慕容楚猛然一个手刀,打昏了周清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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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爷成婚,整个帝京都轰动了,达官贵族涌向邀月楼,而百姓们站在街边,将大街挤得水泄不通,为的都是看一看七王爷的笑话。崮繆琰尚
云初白一身大红喜服,骑着枣红色的大马宝宝,风姿妖娆,气度雍容华贵,仿佛他仍是那位高高在上,权势倾天的七王爷,仿佛他并不是带着一个官妓游街,而是出巡在外接受百姓跪拜的王者。
可是旺财就跟在他的身边,将云初白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家主子爷那一双凤眸幽幽沉沉,似乎没有任何焦点,握着缰绳的双手也攥得紧紧的,如果不是顾虑慕容楚,他早就暴怒发威了。
锣鼓喧天,唢呐声声,七王爷成婚,仪仗盛大而华丽,可是那位新娘子,实在让人不齿。
后头的柯三娘坐在成武帝御赐的花轿里,那个轿子更像个肩舆,轿身用的不是厚重的绸布,而是半透明的红纱,柯三娘坐在里面,外头的人能看得清清楚楚,而柯三娘生性风、骚,摊上嫁给云初白这样的好事,她乐得简直合不拢嘴。
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大肆宣扬,柯三娘一手撩着红纱帘,另一只手向挤在路边的男人们一个劲儿地挥,“哎呦,陈家大爷,上个月您还说奴家嫁不出去呢,怎么样,奴家这就是端王妃了呢!你还不赶紧给本王妃磕头?哎呦,李家大哥……”
柯三娘一路炫耀,那张描得像猴屁股似的脸一个劲儿地东张西望,厚重的红唇乐得咧向了耳根,两排大黄牙就那么歪七扭八地呲着。
上等的新郎倌儿,劣等的新娘子,百姓们不明真相,看得就是热闹。
“你说七王爷怎么会娶柯三娘呢?”
“隔壁家的老王和柯三娘有过一回,听他说,那个柯三娘长得大嘴黄牙,不怎么受看,可是伺候男人的工夫委实了得,七王爷或许是被她的工夫吸引了。”
“哎呦,那咱们这些上过柯氏的,可不是和七王爷沾亲带故了?”
人群中哄笑一片。
习武之人耳力好,况且这些讽刺明目张胆,根本就没有压低声音,云初白听见了,旺财也听见了。
云初白忍得住,可是旺财忍不住,他正要冲过去教训那些人,却听云初白冷飕飕的声音传了过来:“记下来,回头割了他们舌头!”
大街上的哄笑声,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云初白行在其间,幽深的凤眸越来越散,越来越没有温度。
百姓们挤在大街两旁看热闹,达官贵人们在邀月楼包下二楼临窗的位子,指着云初白的迎亲队伍指指点点,谈论的内容和百姓没什么区别,也是嘲笑云初白,讥讽云初白。
照例是那间最尊贵的包厢,莫忧的手轻轻地搭在窗台上,唇畔噙着如往常一样温和的笑意,只是今天,这抹笑意似乎有些冰冷,“长公主殿下呢?”
寒光道:“长公主一早去宫里给七王爷求情,结果皇帝大怒,将长公主押回府里,幽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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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眉梢微扬,“长公主殿下的脾气急了些,让她受些教训也好。崮繆琰尚”
寒光眸光微闪,敢这么说长公主的,也就他家少主了。
这时候,云初白的迎亲队伍已经出现在了朱雀大街的街尾,乐声本是为了彰显婚事的喜庆,可是在云初白这一场婚事里,锣鼓声越响亮,来看热闹的人就越多,他的尊严被践踏的越厉害。
莫忧很有兴致地往窗外望去,“成武帝如此羞辱云初白,彻底绝了和云初白的父子之情,实属不智。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莫忧顿了顿,忽然问道:“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主公筹谋复国多年,现在只等一个时机,时机成熟,就可以行动了,”寒光看了看莫忧的神色,又说道,“主公有意拉拢慕容靖。”
“哦?”
慕容靖前半生帮成武帝反了前朝,后半生帮萧承安复国,这样反复无常、毫无忠心傲骨的人,真是天底下少找!
迎亲队伍慢慢地行进在朱雀大街上,云初白一派平静无波,而柯三娘掀了红盖头,把红盖头当成小手绢,朝着大街两旁的老少爷们儿一个劲儿地挥舞,这怎么看怎么是官妓招揽客人的样子。
这样的新娘子引得众人一片哄笑。
笑声太大,简直有遮盖过喜乐声的架势,众人对着云初白指指点点,看他的眼神,再没有敬畏,只有讥笑和嘲讽。
在他们眼里,这样的云初白再不是那位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人生死的七王爷,现在的他卑贱的只配娶官妓为妻!
“咻——”
有人轻佻地对柯三娘吹了声口哨。
这一声口哨声似乎激起了男人们的兴致,顿时,朱雀大街上的口哨声此起彼伏,还有人追着迎亲队伍跑。
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眼睛幽深的再也没有一点儿温度,他握着缰绳的手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慢慢的,几滴血珠从他的掌心流了出来。
现在的他,简直是被成武帝拉到大街耍的猴子,目的就是践踏他的尊严,让众人一笑。
一道一道讥笑嘲讽的目光就像一把一把锋利的剑,一下一下地戳在云初白的身上,他虽然挺直着脊梁,高昂着头,可是那双没有温度没有焦点的眼眸,还有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寒意,处处透露着他的悲愤和恼怒。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迎亲队伍上,几乎没有人看到,前方的小巷子里冲出了一匹快马,骑在马上的女子,一身红衣红裙,肩膀上扛着一柄大砍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男人来!”
朱雀大街人满为患,喧嚣热闹,清亮的女声一响,蓦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迎亲队伍被迫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前方,这女子横刀立马,乌黑的发,大红的裙摆,迎着风飘飘扬扬,有一种说不出的明艳和魅惑,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嚣张和霸道。
云初白漂亮的凤眸忽地一闪,一丝暖意冲进了眸底,“阿楚,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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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云初白在游街示众的过程中出幺蛾子,云凌天安排了禁军跟随迎亲队伍,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是押送。崮繆琰尚
见云初白受辱,云凌天的心里别提多畅快了,可是慕容楚忽然跑了出来,云凌天心里警铃大作。
“禁军何在!保护端王安全!”
禁军将慕容楚团团围住,刀剑直指慕容楚。
云凌天冷冷地看着慕容楚,他怎么都没想到,慕容楚竟然能从皇宫里逃出来,而且,还跑到这里拦住了迎亲队伍。
“慕容楚!你要做什么?”
“哼!”慕容楚手腕一翻,大砍刀指向云凌天,“你滚开!今天姑奶奶是来抢夫的!”
抢夫?
人群中一片哗然,楚华郡主他们是认识的,可是靖国公府覆灭,楚华郡主就失了踪,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在七王爷成婚的时候出现,而且,这一出现,就是抢男人!
朱雀大街上的男子都捂住了脸,生怕自己生得英俊不凡,正是慕容楚要抢的男人。
当然了,这些人实属自作多情。
慕容楚的目标只有那一个,“七王爷,你是自己乖乖跟着我走,还是我用强的,绑了你走?”
她甩出一根粗麻绳,朝云初白比了比,很明显,云初白如果不跟她走,她就要绑人了!
一听楚华郡主要抢的是七王爷,整个朱雀大街都沸腾了。
这位郡主真真儿的要色不要命啊!
七王爷虽然生得美,可是性子那样阴狠毒辣,是想抢就能抢走的吗?
再说了,今天可是人家七王爷的大婚之喜,只听说男人抢新娘子,怎么都没听说女人来抢新郎倌儿的!
云凌天冷沉着脸,“慕容楚!今日端王是奉旨成婚,你胆敢强抢他,是想抗旨不遵吗?”
慕容楚冷冷一哼,“哼!奉旨成婚?奉什么旨!成什么婚!皇帝老头儿下旨的时候,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男人!”
“喂!圣旨说我是七王妃!七王爷是……是我的!”柯三娘从花轿上下来,叉着腰,指着慕容楚,可看到慕容楚冷冰冰的眼,柯三娘的气势立马弱了七分。
慕容楚打量她一番,冷哼:“就你这样的,也敢做七王妃?找死!”
她轻轻一甩马鞭,柯三娘就被抽昏了过去。
“还有谁想嫁给七王爷的?不管男的女的,通通站出来,姑奶奶保证不打死他!”慕容楚横刀立马,目光冰冷地扫过街道两边的女人和男人。
帝京百姓都见识过慕容楚的厉害,在她冷厉的目光下,众人都低下头,不敢吱一声。
只有云凌天,他瞅了昏倒的柯三娘一眼,“大胆慕容楚!你竟敢殴打王妃!”
“哼,什么王妃!这不还没拜堂呢吗?没拜堂就不算数!”慕容楚环视一圈,“对了,通知你们一声,七王妃只能是姑奶奶!谁敢和姑奶奶抢,姑奶奶就废了谁!”
慕容楚的目光定在云初白脸上,“七王爷,我要你,你有意见吗?”
望着气势汹汹的慕容楚,云初白轻轻一笑,这是带着暖意的笑容,这一笑,他妖娆的风姿更盛三分,“阿楚来抢夫,本王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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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松子巷的小院子,耀耀日光下,紫藤花架绚烂得像要炸开一般。崮繆琰尚
慕容楚的心情,就像这一簇蓬勃绽放的紫藤花,灿烂的不得了。
云初白垂着眸子,坐在花架下,那一身大红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方才游街的时候,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他不觉得这身喜服有什么不妥,可是现在,只有慕容楚盯着他看,可是,他却怎么都觉得这身喜服太过刺眼。
云初白不自在地扯了扯喜袍袖口,“阿楚,你是不是怪爷了?”
她家小七儿的心思敏感细腻,现在肯定是多想了。
慕容楚无奈地一叹,转念想到,云初白为了她,竟然答应成武帝这么屈辱的要求,心里很不是滋味,“小七儿,胆子肥了哈,竟然敢娶别的女人,嗯?”
云初白涩涩点头,“是,这件事情是爷做的不对。”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总归是答应了迎娶柯三娘的,云初白觉得,这是对慕容楚的背叛,是他做了对不起慕容楚的事。
慕容楚心里一酸,那么多的嘲笑,那么多的讥讽,她家小七儿硬生生地扛住了,她家小七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是因为她,可是现在,他却在向她道歉!她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他呢?
去他的成武帝!
去他的储位龙椅!
去他的天下大计!
现在,她只想让云初白高兴,让云初白忘掉刚才所受的屈辱!
慕容楚猛地站了起来,“不行,你顶着个钻石王老五的名头,就总有人钻空子,我实在不放心!”
“嗯?”
“这样,咱们现在就成婚!”
云初白愣了下,“你说什么?”
慕容楚雷厉风行,说做就做,当即招呼云初白,“你穿红色,我也穿红色,喜服是现成的,咱们只需要拜天地就可以了,来来……”
“成婚?”云初白却犹豫了,“这……”
慕容楚眉头一拧,“不愿意?”
“不是……只是……”慕容楚主动提出成婚,云初白高兴得很,可是撩一眼身上的这套喜服,七王爷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旺财!旺财!给爷准备的那些喜服呢?通通给爷拿来!爷要好生挑一身!爷要成婚了,不能穿这身!这一身太丑了!丑死了!”
他家主子爷恢复了超凡脱俗的品味,旺财高兴得合不拢嘴,“主子爷,府里为您准备了六十六套喜服,您可要一一试一试?”
“试!今儿爷要选一身最美的喜服出来!”
旺财很快将喜服从端王府里弄了出来,云初白高高兴兴试衣服去了,慕容楚坐在紫藤花架下,心里隐隐庆幸,幸亏周清芷来看她,否则,她还逃不出来呢,她打昏周清芷,换了周清芷的衣服,假扮成周清芷,才从皇宫里混了出来,幸好赶得上,云初白还没有拜堂,否则的话,云初白真要娶了柯氏了!
虽然知道云初白不会和柯氏有什么,可是心里还是会像吃了只苍蝇一样膈应。
这一场抢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让云初白和成武帝彻底撕破了脸,可以说后患无穷,可是,看着欢欢喜喜的云初白,慕容楚的心里是满满的喜悦。
现在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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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这件怎么样?”云初白站在落地铜镜前,左照右照。崮繆琰尚
已经试了五十多套了,可是云初白还没有挑到满意的喜服,眼看着他有把六十六套喜服全部试完的架势,旺财无奈,只好陪笑脸,“主子爷,您风姿卓绝,天下第一,这件喜服衬得您风度翩翩,卓尔不凡……”
“旺财,”云初白凤眸一眯,“爷记得爷试第十一套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
旺财心里一凛,“噗通”跪了,“主子爷,属下瞧您穿哪一套喜服都好看,属下无能,请主子爷责罚!”
旺财看得眼睛都快花了,这每一套喜服都是红通通的,在他眼里没有多大的分别,可他家主子爷却试来试去,上了瘾似的,而且,他对试过的每一套都能挑出毛病来,似乎没一套是满意的。
再说了,成婚的重点应该是洞房花烛,不是试衣服吧?
“今儿爷成婚,便饶你一回!”云初白用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身上的衣服,根本没工夫搭理旺财。
旺财忙谢恩,“谢主子爷!”
“嗯,这件的袖口绣合欢花,太土气!不要!”云初白终于下定决心,飞快地脱下刚换上的喜服,“把第二十六件拿过来,爷要再试试!”
“是……”
终于,在旺财快要被折腾吐了的时候,云初白看着铜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嗯,还是这一件最符合爷的气质!”
已近黄昏,旺财松了口气,试了一下午的衣服,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洞房花烛就得拖到明天了!
……
……
云初白换好衣服,慕容楚已经靠在紫藤花架下睡着了。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落下来,正落在她的睫毛上,云初白轻轻地走过去,伸手帮她挡住了阳光。
似乎是感觉到光线的变化,慕容楚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衣服换好了?”
“嗯。”
云初白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上。
为什么要花那么长的时间挑衣服呢?和他的王妃花前月下,不是更好吗?
云初白忽然有些后悔,“阿楚,爷错了,爷不该忽略你。”
慕容楚暗暗一笑,她家小七儿哪里真的是要挑衣服呢?只是因为她家小七儿害羞又敏感,她忽然提出成亲,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和接受罢了。
换了一下午衣服,想来他的心理准备做好了。
“小七儿,你没错的,不需要道歉,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一定得挑一件最完美的衣服。”
云初白轻轻一笑,张开双臂,低声问她:“爷这身衣服怎么样?”
慕容楚皱眉,“不怎么样。”
“嗯?”成婚当天,被新娘子评论喜服不怎么样,天不怕地不怕,遇事沉稳镇定的七王爷破天荒的紧张了。
慕容楚皱着眉,指着云初白的衣服,一处一处地点评,“样式太复杂,里外三层,一条腰带,盘扣十二个,脱起来太费事。”
“阿楚,你……”云初白耳垂微地一红,哪儿有这么大胆的新娘子啊,还没拜天地呢,就想着怎么脱夫君的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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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你!”慕容楚着急忙慌地拉云初白起来,“你别想后悔!赶紧拜天地!”
七王爷的婚事本应该十里红妆,百官朝贺,举国欢庆,办得盛大而隆重,可是现在,右松子巷的小院子里,没有八抬大轿,没有满席宾客,甚至没有龙凤花烛,只有云初白和慕容楚身上的红色喜服,才能寻出婚事的样子。崮繆琰尚
而且,现在的云初白和慕容楚,已经成了大周朝头号通缉犯,禁军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这样的形势,这样简陋的婚礼,云初白涩涩地搂住慕容楚,“阿楚,我对不住你。”
慕容楚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轻轻道:“人是对的人,这就足够了。”
婚礼只是一种形式,最重要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成武帝安排给云初白和柯三娘的婚事够隆重,够盛大,可是新娘子不对,再隆重,再盛大的婚礼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场婚礼,虽然简单,但是温馨,新郎倌儿华贵雍容,新娘子明艳照人,没有红盖头,慕容楚就大大方方地抛头露面,没有司礼官,抓了旺财就上场。
成为云初白婚礼的唯一见证人,旺财激动的眼睛都湿润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呸!拜什么高堂!没一个好东西!直接送入洞房!”
要拜成武帝和慕容靖,慕容楚自然不乐意。
遇上这样猴急的新娘子,旺财满头黑线,“送入洞房——”
云初白倒上两杯酒,目光灼灼地望着慕容楚,“阿楚,同饮一杯合衾酒,自今而后,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慕容楚接过酒杯,“好,酒喝完了,抓紧时间洞房!”
云初白挑了挑眉,“阿楚,今儿爷是不是太美了?”
“嗯?”
慕容楚正手脚并用,和云初白身上那一套繁复的喜服做斗争,实在没空猜测云初白那个逻辑跳跃性极强的大脑是怎么跳到美不美这件事情上去的。
云初白笑着按住慕容楚的手,“如果不是爷太美,你怎么会这样着急?”
慕容楚急切的动作顿住了,程序没有进行完,她总是不放心,总觉得自己养的大老妖随时都可能被人抢走,所以,她忘了这是洞房花烛夜,而她是新娘子,应该含羞带怯,温柔可人。
方才那一番举动,实在太彪悍,太猴急了,不会把她家小七儿吓跑吧?
“喂,咱们拜过天地了,你不许后悔!”
“爷都乖乖被你抢了,你说爷会不会后悔?”云初白轻轻地笑,“可是洞房花烛夜,新娘子要乖乖听新郎的话……”
云初白抱着慕容楚,将她放着床沿,板板正正地坐好。
红绡帐暖,春、宵苦短。
看着云初白慢条斯理地脱衣,慕容楚挠了挠脑门,“小七儿啊,我就说你这身衣服不怎么样吧?脱的这么费劲!”
云初白:“……”
……
……
主子爷和那位郡主洞房花烛夜,旺财蹲在墙根,忧伤地拔草叶子。
他家九代单传,老爹老娘都等着抱胖娃娃呢,什么时候他才能娶了墨隐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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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起,紫藤花架泛着绚烂,云初白望着熟睡中的慕容楚,幽深的眼眸似水柔情。崮繆琰尚
“咚咚!”
房门轻轻地响了两声,旺财在门外胆战心惊地唤了声“主子爷”。
睡梦中的慕容楚眉心微微一拧,云初白赶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你接着睡。”
慕容楚闭着眼睛轻轻嘟囔了一声,就像个猴子似的,抱住了云初白的腰,还用脸颊蹭了蹭云初白,仿佛她还睡得迷迷糊糊,没有清醒。
云初白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阿楚?”
“不要。”慕容楚闭着眼睛,微微地嘟着嘴,似乎不高兴了。
“嗯?不要?”云初白轻声一笑,幽深的凤眸微地一亮,“是不是还想要?”
慕容楚睫毛一动,狠狠在云初白的腰上掐了一把,“什么不要,要的?你绕口令呢!”
“不要爷走,你还想要,不是这个意思吗?”云初白抓住慕容楚到处乱摸的手,望着她装睡的侧脸,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扩大。
慕容楚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喂,小七儿,大白天的说这种话,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云初白单手脱腮,笑着望着慕容楚,“嗯,昨夜阿楚脱爷的喜袍的时候,好像没有不好意思。”
“昨夜是昨夜,今天是今天,你不要混淆概念!”慕容楚指着云初白挺直的鼻尖,“再说了,昨夜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云初白这货的属性转换太快,平时看着是个害羞的小猫咪,可是一上榻,他凶猛的大老虎属性就暴露无遗,折腾起人来都不带重样的!
俩人直到天蒙蒙亮才睡,这会子,慕容楚正腰酸背痛,尤其两条腿,虚软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慕容楚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昨晚明明是他需索无度,现在竟反过头来笑话她,说她急着脱他衣服!
典型的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阿楚,你喜不喜欢金子?”云初白忽然问。
“喜欢。”
难道这货要送她金首饰,赔礼道歉?
慕容楚的眼睛都放光了,他要是送快金砖,倒是可以考虑原谅他的!
不成想,云初白郑重地说道:“**一刻值千金,昨儿晚上得值多少金子?爷不想让阿楚浪费罢了。”
慕容楚听明白了,什么金子不金子的,这货是想着法子为自己做辩解,漂白他禽、兽般的行径!
“云初白!你个小贱人!”
慕容楚一个翻身,跨上云初白的腰,双手揪着他的衣领子,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捏扁他浅淡含笑的脸!
“嗯,这个姿势不错,”云初白凤眸幽忽一深,手慢慢地扶住慕容楚的腰,“阿楚,昨晚咱们练过的,要不要复习一次?”
“你……”慕容楚气结,“不要脸!贱人!小贱人!”
事实就是这样,云初白容易害羞,可是害羞的人一旦不要脸起来,那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啊!
云初白轻声一笑,那一张漂亮的脸美得妖孽一般,“阿楚……”
他的声音陡然沙哑,慕容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想下不了床!
“喂,你有需要就自己解决一下吧,我不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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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要逃,云初白猛然环住她的腰,“哼,臭阿楚!昨儿才抢了爷做夫君,今儿就要抛弃爷了,嗯?”
“小七儿,爷,七王爷,七殿下,小的不是想抛弃你,而是实在伺候不起了!”现在,荼毒了她一整夜的“凶器”正顶在她的小腹上,有蓄势待发的架势,慕容楚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你看你看,我小腰都酸了,小腿儿都僵了,再伺候您老人家,怕是爬都爬不起来了!”
云初白盯了她一阵,忽然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哼!也不知道是谁,昨夜热情得紧,爷都配合来着。”
想起昨儿晚上,自己大胆又疯狂,将他这样又那样,慕容楚的脸“腾”地红了,“咳,那啥,昨夜是昨夜,现在大白天的,咱们不要说这种少儿不宜的话成不?”
“哦?”云初白尾音一拖,慕容楚暗叫不好,正要跳起来逃跑,可是仍然慢了一步,云初白猛地将她双手提起,按在脑袋两侧,“不说,那就是做了?”
“唔……”
这回,不等慕容楚反对,云初白忽然垂头,含住了她的唇。
慕容楚的脑子马上迷糊了,大夏天的,他的唇沁凉清爽,就像小时候的棒棒冰,吸一口,美啊……
慕容楚的思绪东奔西走,慢慢的,他的唇带来的不再是沁凉,而是火热,一种从小腹处升起的火热……
云初白幽深的眸底似乎也燃起了一团火,晶亮得骇人,“阿楚……”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旺财在门外站了大半晌,屋里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只得硬着头皮,冒着必死的危险,再次敲门,“主子爷?”
屋里俩人皆是一僵,慕容楚这才发现,自己又着了大老妖的道儿!
她趁机推开云初白,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旺财来了,肯定有急事,你快去看看。”
以前,慕容楚对扑倒云初白这件事,着迷的不得了,甚至做梦都能梦到大老妖在她身下求饶的美妙场景,可是,事实总是和做梦相反,她扑是扑了,可是有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每次到最后求饶的都是她?
现在能逃过一回,慕容楚很庆幸。
而云初白恰恰相反,他被打断,脾气自然不会好,一挥衣袖,条案上的瓷瓶猛地撞向门框,“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吓得旺财跪了,“主子爷您息怒!属下不该打扰您和郡主亲热,属下也知道,这种事情做到一半对身体不好,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啊!事情很紧急啊!属下回去马上让金公公给您熬十全大补汤,主子爷,您……”
再让这个傻缺二货说下去,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不靠谱的话来,“说!说不出花花来,爷剁了你!”
旺财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回禀:“主子爷,宁王带着圣旨,把咱们府里的人都扣住了,他说您和郡主要是午时还不出现,他就要让咱们府里血流成河。”
……
阿徐跳出来:儿童节加更,愿妹子们永远美美哒,萌萌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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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嗤了声,“云凌天和皇帝老头儿不愧是父子!”
一个抓了她威胁云初白,一个抓了全端王府的人威胁云初白,两个奸诈小人一脉相承,都不是好东西!
云初白虽然以阴险狠毒闻名,可是他极护短,只要是他的人,他是断然不会让旁人欺负了去,现在这种情况,他绝对不可能让端王府的人白白丢了性命。
“备水沐浴更衣!”云初白抬头望了望天,轻嗤了声,说道,“爷倒要看看,父皇和二哥能把爷怎么样!”
“小七儿,不许去!”慕容楚拽住云初白,担忧地看着他,“这一次,皇帝老头不会放过你的。”
云初白公开违拗成武帝圣旨,还和她这个罪臣之女亲近,等于狠狠地扇了成武帝的耳光,成武帝让云凌天带圣旨包围端王府,就是正式和云初白撕破脸了,云初白这一趟回去,不正好落在成武帝的手里吗?
云初白笑了笑,“怎么?怀疑爷的能耐?”
“小七儿文武双绝,自然无人能敌,可是如果你必须去的话……”拍好了马屁,慕容楚眨了眨眼,“我也要去!”
“你不许去!”云初白神色严肃,语气也冷硬得不容反对。
这一去,吉凶难测,他不能拖着慕容楚,让慕容楚也陷入危险。
慕容楚撇嘴,“你不让我去,那我偷着去!”
云初白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顶,“阿楚,听话。”
他一向说一不二,慕容楚眼珠一转,和他对着来,肯定达不成目的,还是得采取迂回战术。
“小七儿,昨儿咱们是不是拜堂了?”
“嗯。”
“我是你的妻子对不对?”
“嗯。”
“夫妻本是一体,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慕容楚一拍手,“我不去也行,除非你写休书,咱俩断绝关系!”
“阿楚,你想想,如果咱们两个人都去了,到时候爷有了危险,谁来救爷呢?”云初白无奈,拉着她的手做在窗边的锦榻上,“爷不是不愿意带你去,而是要你留在外面接应,父皇如果要处死爷,你可以来抢爷走……”
“不!我不要!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想到云初白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的屈辱和践踏,慕容楚就觉得心痛,她决不能再让他一个面对那些,虽然云初白说的有道理,可是慕容楚就是任性了,她紧紧地抱住云初白的胳膊,绝不再放任他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十二岁那年,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走上这条路,这条路太难走,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不论最后是成是败,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在意,可是,现在有了你……”云初白叹了声,望着慕容楚倔强的脸,他的目光如水般柔和。
“小七儿,”慕容楚轻轻靠在他的怀里,“你别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怕吗?
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了。
云初白淡淡一笑,“此一去生死不明,不后悔?”
慕容楚坚定地摇头,“不悔!”
云初白笑了,“好,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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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
忽然,一个小石子像暗器似的从街角飞了过来,正好击中了云凌天的手腕,长剑落地,云凌天疼得皱紧了眉头,紧紧地捂着手腕。
“嘚嘚嘚——”
马蹄走在青石路上,声音很徐缓,很有规律,渐渐地,云初白华贵的黑漆金髹马车从街角转了过来,不等马车靠近端王府大门,一队禁军就飞快地围了上去。
看着迅速围拢在马车两侧的禁军,云初白凤眸一深,慢慢地圈住慕容楚的腰,“阿楚,现在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慕容楚狠捶他胸口,“废话,我要后悔就不跟你来了!”
云初白轻声一笑,眼睛里的阴霾之气消散不少。
“二哥的声势真真儿地越来越大了呢!”云初白撩开车帘,优雅地走下马车。
没有惊惶,没有愤怒,只是从容自得,那种风姿,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叹息。
云凌天最见不得云初白好,他脸色一沉,“云初白,你抗旨不遵,还不束手就擒?”
“喂,云凌天!你咋呼什么?我们这不没逃呢吗?”慕容楚随着云初白下了马车,她站在云初白身边,目光讥诮地看着云凌天。
这一对男的俊,女的美,站在一起很吸引眼球,也很登对。
尤其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刺得云凌天心里一痛,“昨天晚上你们去哪里了?”
慕容楚笑得特别明丽,“昨儿不是七王爷成婚吗?自然是洞房花烛去了。”
“你……你们……”虽然猜测慕容楚是跟过云初白的,可是听她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云凌天顿时愤怒得想要杀人,“无婚苟合,奸夫淫、妇!”
“啧啧,宁王殿下,没有成婚就是苟合?”慕容楚笑着看着他,“如果照这么说的话,你和瑜妃娘娘岂不是……”
这可是在端王府大门口,周围既有禁军,又有百姓,人可不少,云凌天心中一凛,“闭嘴!你胡说什么!”
“我是胡说,还是说实话,宁王殿下心里明白,还有啊,”慕容楚邪邪一笑,“你也知道,女人最管不住的就是嘴巴,要是我一不小心,把什么胡话实话的往当今陛下面前一说……”
云凌天本来就心虚,慕容楚威胁似的话一出口,云凌天的心里顿时不平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放了其他人,我和七王爷任你处置。”
云凌天松了口气,“本王向来以仁德之心理政,从来没有要为难无辜之人的意思。”
方才还拔剑准备杀人,这么快就长出仁德之心了?
对云凌天这样的伪君子,慕容楚很是不齿。
端王府的下人们都被释放了,云凌天得意洋洋地看着云初白,“好了,七弟,随本王进宫面见父皇吧!”
云初白挑了挑眉,“呵,二哥,别怪做弟弟的没有提醒你,见到父皇之后,鹿死谁手,可是难说呢!”
云凌天愣了一下,正要再问几句,可是云初白拉着慕容楚上了马车,“走吧,本王许久未见父皇,甚是想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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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贵的马车行在中央,两旁是肃然整齐的禁军。
本来,云凌天占足主动,是趾高气扬来拿人的,可是被慕容楚一威胁,反而变成了护送云初白的小兵,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这哪儿是押解犯人进宫,分明是伺候大爷进宫好吧!
“小七儿,你瞧见了没,你那二哥,脸黑得像得了便秘。”慕容楚打着车帘,那声音大的,不只云初白能听见,就是走在两边的禁军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而且,云凌天也听见了,他一个冰冷的目光射过来,似乎打算冻死慕容楚。
慕容楚瞪了他一眼,哼,云初白她都能搞定,一个云凌天算个毛!
一行人很快进了皇宫,可是一进宫门,云初白和慕容楚还没来得及下马车,一个小太监就急急忙忙地冲云凌天耳语了几句,云凌天神色一变,很是复杂地望向身后的马车。
那小太监已经高声说道:“陛下口谕,请端王暂居宸光殿,无诏不得外出。”
明明这一次云初白死定了,可是将将进宫门,就接到这样的命令,云凌天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算是什么惩罚,只是把幽禁云初白的地点从王府换到宫里罢了!
但是,这次的事情太紧急,云凌天不能多留,不甘心地看了眼那辆往宸光殿拐去的马车,云凌天便匆忙往仪元殿而去。
……
……
宸光殿里,云初白懒洋洋地歪在窗边的锦榻上。
“怎么样了?”他捏起一颗剥好皮,剔好籽的葡萄,问金公公。
云初白在宫里多的是眼线,就连成武帝的身边都有他的人,对云初白来说,知道急奏的内容根本不是难事,大饼脸小眼睛的红衣大太监一边帮他捶腿,一边回道:“方才陛下接到江南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南晋昭宁帝已集合数十万大军,北上伐周,现在南晋大军已抵达流江南岸,正准备渡江。”
北狄一直骚扰大周的北方边境,现在南晋举兵北上,处在中间的大周不就成了夹心饼了吗?
南北受敌,大周局势危急啊!
不过,想来想去,慕容楚总觉得事情太过巧合,“小七儿,大周不是和南晋签了合议了,他们怎么会突然撕毁合议呢?”
当年,成武帝和昭宁帝流江会盟,签下了两国互不侵犯的合议,可是现在,大周和南晋没发生什么冲突,南晋却没有任何征兆地攻来,实在匪夷所思。
云初白轻声一哼,“和平只是表面现象,昭宁帝和父皇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挑起他们的矛盾,轻而易举。”
慕容楚挑了挑眉,“你做的?”
云初白既不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塞了颗葡萄进慕容楚嘴里,轻轻地笑,“时节刚好,葡萄正甜,尝一个?”
这算是默认吧?
慕容楚就着他的手,心不在焉地吃着葡萄,她家小七儿果然不是吃素的,和北狄打起来了,现在又和南晋打起来了,成武帝的江山都快守不住了,哪儿还有心情处置抗旨不遵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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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慕容楚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北狄民风彪悍,士兵英勇善战,南晋富庶,国富民强。
相比这两个国家,大周刚刚经历了江南灾害,还有定南王谋反,不管是兵,还是钱,都还欠缺,根本不是打仗的好时机。
现在北狄和南晋一起攻打大周,大周朝肯定要吃亏的,情况坏一些的话,大周甚至有可能被这两国灭掉,云初白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呢?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周覆灭?
“阿楚,好吃吗?”慕容楚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云初白低柔的声音。
慕容楚正想着国家大事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
云初白轻声一笑,“还想吃吗?”
“嗯?”
慕容楚愣了一下,这才发觉,屋里只剩了她和云初白两个人,而自己仍然含着云初白的手指,而且条件反射似的,把他的手指头当成葡萄舔来舔去。
不就吃个葡萄嘛,怎么弄的和调、情似的?
慕容楚赶忙推开他的手,轻咳了声,一本正经地瞅了瞅云初白修长的手指,“还不擦手?”
她想得太入神,加上云初白的手指沾了葡萄汁,她一时走神,才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无事,爷不介意。”云初白把那根被慕容楚舔过的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含了一下。
他的手指头上还带着她的口水呢!
慕容楚的脸“腾”地红了,倒没看出来,这货是个调、情高手!
这时候,云初白又捏了颗葡萄,递到慕容楚嘴边。
慕容楚斜了他一眼,凶神恶煞地攥着他的手腕,含住了葡萄。
“阿楚怎么每次都这么着急呢?只要阿楚想要,爷一定会满足你的,不要心急,来,慢慢的……”
慕容楚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没那么单纯,难道是自己猥琐了?
可是抬眼一瞧,竟然看到云初白幽深的凤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好啊,小七儿,胆子大了,嗯?”
慕容楚翻身挠他痒痒,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滚在了锦榻上。
云初白的眼睛幽深幽深的,定定地望着慕容楚,“爷不只胆子大,还有,嗯……”
“嗯?”慕容楚愣了下。
啊哟,他精瘦的腰肢一顶,慕容楚立即明白,这位爷除了胆子大之外,还有什么地方也大了。
慕容楚不好意思了,“那个啥,这大白天的,不好吧?”
“嗯?阿楚,”云初白忽然轻笑着翻身起来,“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那副表情分明就是“我是纯洁的小孩子,你的想法太猥琐”。
“好啊,你耍我!”
慕容楚气结,猛地朝云初白扑了上去,把他生生压在锦榻上,“小贱人,你太坏了,太坏了!”
午后的阳光很灿烂,这短暂的祥和与静谧是那样美好,云初白松松地圈住慕容楚,满足地叹道:“真好。”
是啊,没有权势斗争,没有皇位君权,只有岁月静好,相依相伴,如果以后的每一天都这样度过,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宸光殿外,那一群人虎视眈眈,怎么会容许他们过得舒心惬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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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惟庸这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小水汪里投下了一颗大石头,“噗通”一声,石块坠落之后,是更甚一层的宁静。
朝臣们皆把脑袋埋在笏板后头,看都不敢看成武帝一眼。
其实,大家心里都觉得云初白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才带征南大军平定了定南王叛乱,在军中的威望正盛,而且他对江南的局势最了解,让他再次征南,是目前最好的决定,可是这么久了,朝臣们却都不敢提云初白的名字。
能站在仪元殿的都是人精,他们自然看出,成武帝要打压云初白,提拔云凌天,而且,那位七王爷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皇帝,皇帝一改对他的宠溺纵容,处处践踏他,时时羞辱他,可是闹出成婚那天虐杀新王妃的事情之后,成武帝却又没有处罚他,所以,成武帝最近的心思,这些人精也猜不透了。
说多错多,干脆就不说了。
仪元殿仍是一片安静。
“唉,”成武帝忽然叹了口气,似是十分疲倦地往龙椅上一靠,“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你们先退下吧!”
……
……
因为南晋入侵一事,整个大周朝人心惶惶,只有宸光殿,这三天,云初白和慕容楚享受了难得的清静。
傍晚,天凉了下来,云初白将将沐浴完,长发还湿着,只随意地披散着,慕容楚拿了块棉巾,帮他擦着湿发。
“那时候我还小,时常看到父皇为母妃画眉梳妆,”坐在铜镜前的云初白忽然说道,“他们也是坐在这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宸妃,慕容楚愣了下,片刻,她柔声问道:“那时候,他们很恩爱吧?”
成武帝宠爱宸妃天下皆知,这座宸光殿耗费巨资,仿南晋建筑风格建造,正是成武帝为了讨从南晋来的宸妃欢心,特意建造的。
“是,”云初白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有过一段恩爱时光……”
云初白望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目光幽沉得像深水暗潭。
慕容楚轻柔地帮他擦了擦头发,“后来呢?”
云初白眸光一暗,“后来,母妃就死了。”
“嗯?”
慕容楚不太明白,她总觉得这中间似乎有什么问题,难道宸妃的死和成武帝有关?
“后来我调查过,母妃确实是病逝的,”云初白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可是,恩爱终究抵不过疑心,虽然那时候我还小,可是我看的出来,母妃过的并不开心……”
他把玩着一只青玉发簪,轻笑着道:“死了也好,总好过日、日生活在夫君的疑心和猜忌中。”
哪个孩子不希望常伴父母膝下?
云初白却说,宸妃死了好,可见当年,宸妃的日子必定是生不如死的。
帝王的疑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多少忠臣义士都死在了皇帝的疑心里。
可是这一回,成武帝的疑心却是对一个女子,宸妃远离家乡嫁到大周,当年的成武帝是她的夫君,本应该是她最能依靠的人,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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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的心里忽然一酸,当年的情况绝不会像云初白说的这般轻松。
她家小七儿应该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受尽万千宠爱的宸妃,一步一步地被君王猜忌,疑心,她的痛心和失落,想必都落在了小小的云初白眼里。
宸妃去世,云初白就在皇宫里受尽了欺凌,从云端坠落尘埃,那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小七儿……”慕容楚丢掉棉巾,从背后紧紧地抱着云初白的肩膀。
“怎么,觉得爷和爷的母妃都很可怜吗?”云初白轻描淡写地问。
慕容楚挑眉,“堂堂七王爷,需要我可怜吗?”
云初白这样高傲的男子,需要的不是可怜和同情,他高高地站在云端,需要的是膜拜和尊崇,他也配得上膜拜和尊崇!
云初白也挑了挑眉,凤眸亮光一闪,就这一个小动作,铜镜里,他漂亮如妖的脸,更添生动和魅惑。
“他们都说,皇姐生得肖似母妃,而爷的眼睛和母妃最像。”云初白望着铜镜,左照右照,似乎对自己的容貌极有兴趣,“父皇,呵,这次回京,父皇极少召见我,就是怕看到我这双和母妃极像的眼睛吧?”
成武帝幽禁云初白,甚至下口谕,只要端王求见,一律不见。
众人都以为成武帝恨极了端王,难不成竟然是成武帝怕看到云初白那双肖似宸妃的眼睛会忍不住心软,误了自己的军国大事?
“所以啊,莫忧那个坏东西说得对,爷生了这么好的一副容貌,为什么不好生利用呢?”云初白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似满足和欣慰,可是慕容楚看的出,他的眼睛是满是不屑和讥讽。
身为儿子,只能靠与母亲肖似的容貌,才能换得父亲一丝半点儿的温暖,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慕容楚的心堵得难受,“小七儿……”
“无事,这么多年,爷早就习惯了,再说了,”云初白安抚地拍了拍慕容楚的手背,“爷靠着这副容貌吃香喝辣,风光了这么多年,也足够了……”
云初白慢慢地转过脸,微微地抬下巴,浅浅地笑,露出自己最美的一面,“而且,靠着这副样貌,爷成功迷惑了阿楚,值了。”
“噗嗤!”
慕容楚忍不住笑起来,心里的阴郁一扫而空,“喂,小七儿,这可不对哈,你知道不,你吸引我的并不是这张脸。”
“哦?阿楚如此好色,竟然不为爷的美色所动?”云初白微微地拧着眉,像个小学生向老师求教似的,很真诚地问,“那爷到底是哪里吸引了阿楚?”
慕容楚食指抵着唇,脑海里慢慢浮现了那个夏日的午后,两人在点青河边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清凌凌的河水,正在沐浴的美男……
“那什么,你身材好啊,那人鱼线练得诱人啊,”慕容楚眼睛一亮,“哦,对了,还有你那条红通通的小裤裤,爱穿红裤裤的男子,外冷内热又闷骚,和我胃口,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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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冷冷一哼,“呵,敢情阿楚瞧上的不是爷,而是爷的小裤?”
“啊哟,爷,我哪儿那么重口味啊?”见他要生气,慕容楚赶忙抱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我刚不是说了么,你的人鱼线好啊,诱人着嘞……”
说来说去,慕容楚看上的就是云初白肚脐以下,大腿之上这一部分。
云初白挑了挑眉,“怎么,爷旁的地方就不好?”
她家小七儿品味极高,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精致的不得了,夸了他一个地方,要是不夸别的地方,可不就显得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入慕容楚的眼,或者说,其他部位都打理得不到位?
“嗯……”慕容楚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他,“小七儿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知道不,有一种人,就是为了碾压旁人而生的,你就是这种人呐!”
“嗯,阿楚这话说得极对,”云初白猛地扣住慕容楚的腰,将她掀翻在锦榻上,“爷是专门为了压你而生的!”
“……”
妖孽美男发威,威力不下于一百颗礼花爆炸,慕容楚的脑子里“嗖嗖”的,竟是不断绽放的绚烂烟花……
……
……
晚天映着红通通的火烧云,那卷曲的云层和妖异的红色,看得人心里慌慌的。
成武帝已经在御花园的小亭子里坐了一个下午,李全盛也跟着站了一下午,看着皇帝神色不明的模样,李全盛的心里很慌乱。
自从在早朝上,陆相爷提到让七王爷挂帅出征,征伐南晋之后,成武帝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怒不喜,可是那双早已晦暗无神的眼睛偶尔亮出的精光,却让李全盛时不时地心惊肉跳一番。
李全盛虽然是个太监,可是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久,朝廷里的事是懂一些的,成武帝现在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出五六分。
七王云初白掌朝政多年,此次征讨定南王,又大胜而归,现在的他,不管在朝堂上还是在军中都有极高的号召力,如果皇帝想立宁王云凌天为储的话,最大的障碍就是七王云初白,所以,成武帝最近才三番两次地打压云初白,提拔云凌天。
眼看着云初白就要倒台,成武帝马上可以顺理成章地扶宁王上位,可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南晋入侵,如果不派云初白出征,外人就打到家门口了,皇帝的家底子恐怕都保不住,可如果派云初白出征,云初白再立一个战功回来,对云凌天的威胁就更大了……
李全盛偷偷瞄了成武帝一眼,皇帝举目远望红花碧叶的荷花池,神色一如方才的莫测不明。
眼看着夕阳西下,成武帝既没有宣召哪位小老婆的打算,也没有吃饭睡觉的打算。
“陛下……”李全盛只好轻轻唤了成武帝一声。
四周沉寂了片刻。
“唉,”成武帝深深地一声叹息,扶着李全盛的手站了起来。
薄暮夕阳下,成武帝慢慢地行走在皇宫里。
那道佝偻的侧影,竟显老态。
“就是这里,”成武帝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杏树,晦暗的神色忽然明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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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驾到——”
听到这一声通报的时候,慕容楚着实愣了下,按理说,成武帝已经对云初白厌弃至极,是不会轻易见他的,即便他要见,也应该是宣云初白面圣,而不是亲自过来,可是老皇帝却来了,而且他看云初白的眼神仍是和蔼可亲得很,仿佛父子间那些不愉快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七,天要凉了,怎么还穿的这样单薄?”成武帝温和地看着云初白,言语间带着隐隐的责怪和爱怜。
慕容楚暗暗一嗤,前几天还侮辱云初白、践踏云初白,现在倒开始展现作为父亲的慈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好爹呢!这位老皇帝变脸也变得太快了!演技堪比专业演员呢!
仿佛早就料到成武帝会过来,也料到成武帝会是这样的态度,云初白的神色一直很平静,“多谢父皇,儿臣无碍。”
说着,他从容地走到成武帝身边,“秋来夜间寒凉,父皇该好生保重。”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真诚,表现得和成武帝极为亲近,仿佛父子二人从来没有过隔阂。
这回,慕容楚无语了,她本以为老皇帝够会演的了,没想到,他家小七儿更会演,看来搞政治工作的人都是半个演员呐!
成武帝和云初白又扯了几句,不过是些吃吃喝喝的事情,好像只是寻常父子间的闲话,没有一句在重点上,慕容楚恍惚间竟有一种幻觉,觉得这一对父子真真儿的父慈子孝,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
话题绕了半天,成武帝似乎才看到慕容楚,“老七,这个丫头伺候的可还好?”
成武帝的眼睛早已晦暗无神,可是在看向慕容楚时,却陡然亮了一下,那是一个帝王深入骨髓的凌厉,慕容楚浑身上下不由地一寒。
而云初白微微一笑,安抚地捏了捏慕容楚的手,对成武帝道:“阿楚是个好姑娘。”
在成武帝面前,云初白丝毫没有掩饰他对慕容楚的感情,成武帝看着俩人交握的手,忽然叹道:“既然是你喜欢的,你母妃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这一幕极像一个单身父亲辛辛苦苦养大了儿子,儿子长大成人头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父亲欣慰又心酸的模样。
成武帝话里话外透着关怀和爱护,要不是知道他的德行,慕容楚真的快被感动了。
这时候,成武帝忽然瞄了慕容楚一眼,眼神和语气陡然寒了三分,“只是,朕记得这个丫头是慕容靖的女儿?”
慕容靖意图造反,畏罪自尽,慕容楚是他的嫡长女,也是钦犯,按照大周律法,慕容楚要不已经被砍头,要不就被送到了官妓营,成武帝忽然提到这件事,分明是威胁云初白,要处置慕容楚。
云初白这货虽然聪明得很,可是慕容楚却是他的软肋,成武帝如果用她要挟云初白,云初白极可能会像上次一样,任由成武帝拿捏。
慕容楚心中一寒,脑子一热,“臭老头!有什么直接冲我来,不许为难小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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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高高在上,号称天子,上天之子,大家可以尊敬他,可以仰视他,可以舔他的脚趾头,在天下人眼里,皇帝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的地位神圣不可侵犯,众人怕他,惧他还来不及,谁敢在他面前大声说一句话?
像慕容楚这样,胆敢指着皇帝的鼻子大喝,还趾高气扬的人,绝对是奇葩了。
所以,她的声音一落地,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众宫女太监皆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成武帝的脸瞬间经历了白转红,红转青,青转黑,多个变换阶段。
只有云初白,优雅地往紫檀椅子上一坐,眼睛里满含着兴味。
反正已经这样了,慕容楚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她仰着下巴,“哼,我运气不好,摊上个惹事的爹,我有什么办法?谁看我不顺眼,直接冲我来,要杀要剐,我不闪不避,就在这儿接着!整天耍阴招,就知道威胁人算什么本事!丢人现眼!”
说这些话的时候,慕容楚的目光一闪不闪地看着成武帝,眼神很明确的表明,“我说的就是你!你不用装傻!”
成武帝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更没有被一个身为晚辈的姑娘指着鼻子骂的经历,慕容楚这一番指桑骂槐,着实让他愣了一愣,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好个刁蛮女子!大胆!”
成武帝眼睛瞪得浑圆,愤怒地拍桌案,“啪”的一声,声音很响。
“怎么?就你手劲大啊?”慕容楚抬手一个手刀,“喀嚓”,紫檀条案顿时成了两半,“姑奶奶胆子就是大,不服怎么着?”
成武帝毕竟老了,又常年服食丹药,身体早就虚弱无力,那一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拍完桌子,他就无力地咳嗽了起来。
而慕容楚简简单单一招,直接把桌子给劈了,皇帝的脸面挂不住,松弛的脸面黑成一片。
云初白是成武帝的儿子,不能对父亲不敬,可成武帝不是慕容楚的什么人,她老早看成武帝不顺眼,最近又因为云初白多番受辱,她对成武帝更没什么好感,她一直想替云初白出气,如果不是念在成武帝是云初白的爹,她早就想法子,把这个皇帝给搞死了,现在只砸张桌子,算是给他大面子了!
慕容楚阴森森、恶狠狠,瞪着成武帝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她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掐断成武帝的脖子,李全盛见了这阵仗,生怕慕容楚胆大包天,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赶忙高声大呼:“快来人呐!护驾!护驾!”
禁军本来就守在宸光殿周围,行动很快,呼啦呼啦地涌了进来。
慕容楚身为谋逆罪臣之女,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不敬圣上,成武帝浑身都冒出了杀意,任谁都以为慕容楚这回死定了。
就在大家以为,成武帝要命人将慕容楚拖下去千刀万剐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成武帝看了看云淡风轻的云初白,最终却是朝禁军摆了摆手,“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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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呼啦涌进来的禁军,又呼啦呼啦地涌了出去,慕容楚看着这一幕,冷冷地哼了声,“还算识趣儿!”
成武帝极力忍耐着心里的怒气,眼神冰凉瞪了她一眼,接着对云初白说道:“老七,你自己选的王妃,果真是与众不同!”
他这话明显是责备和不赞同,可是云初白仿佛没体会到他话里的意思,轻声笑道:“父皇所言不错,正是阿楚的与众不同,吸引了儿臣。”
成武帝脸色一僵,枯瘦的手都颤抖了,“好,好,真好!”
云初白笑了笑,忽然撩袍,优雅地跪地,“父皇,既然父皇也觉得阿楚甚好,还请父皇下旨,为儿臣与阿楚赐婚。”
成武帝的“好”,是气急了,说出来的口头禅,云初白却抓住他的话头,要求赐婚,成武帝的脸都绿了。
能说云初白不敬皇帝,不敬父亲吗?
他语气恭敬,还下跪了呢,不能吧?
能说云初白逼迫皇帝,让皇帝下旨赐婚吗?
也不能吧?好,可是成武帝自己说的,谁也没逼他。
慕容楚挑了挑眉,对云初白的佩服之情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她也就砸个桌子,吓唬吓唬成武帝,可是云初白气得皇帝说不出话来,还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论起气死人不偿命,还是她家小七儿厉害啊!
成武帝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半晌,他猛地灌了口凉茶,才望向云初白,“老七,你应该知道朕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云初白不动声色,“儿臣不知。”
他怎么可能不知?
成武帝哼了声,直言道:“南晋犯江南,朕需要一位征南元帅。”
云初白仿佛不明白成武帝的意思,他抿了抿唇,十分真诚地向成武帝推举了几位有勇有谋的将军。
他的表现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成武帝的意思,成武帝微地困惑,片刻,慢慢说道:“老七,不要绕圈子了,你明明知道朕有意让你领兵出征。”
云初白好像微微错愕,“儿臣身子一向不好,怎么能带兵出征?”
知道他已经解开雪香丸中慢毒的人不多,成武帝自然也不知道,所以,在外人的眼里,七王爷仍是一个病秧子。
成武帝揉了揉眉心,“朕让太医院多制一些雪香丸,你带着到江南也就是了。”
又要赐雪香丸,那可是毒药!
慕容楚眼睛一眯,正要冲上去,拍扁成武帝的脑袋。
云初白拦住她,“阿楚,本王与父皇有国事相商,你一个妇道人家,先下去。”
云初白开了口,那种不容拒绝的意思,慕容楚能领悟的到,再说了,她也不愿意做处处干涉夫君的强势女子,所以,她虽然不愿意,可还是听话得退出去了。
殿里,只剩了成武帝和云初白父子二人,就连成武帝的贴身亲信李全盛都被遣了出来。
夜色越来越深,慕容楚在廊下不断地踱步,她生怕云初白又和成武帝达成了什么吃亏受辱的协定,不知道殿里的情况,她的心总是安定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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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回去再说。”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宸光殿虽然华贵,可是总归抵不上住在端王府自在从容。
慕容楚忍着满心疑惑,等云初白沐浴更衣之后,忙忙搬了小板凳,坐在他身边,“这回可以说了吧?”
“阿楚,从今往后,你不是逃犯了,”云初白笑望着慕容楚,“父皇明日就会下旨,赦免靖国公府的人,恢复你楚华郡主的封号。”
慕容楚愣住了,“这……”
这怎么可能?
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成武帝给慕容靖安上这样的罪名,就是为了彻底灭掉慕容一族,毁掉慕容靖的势力,怎么可能忽然之间赦免靖国公府?
慕容楚从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的好事,“小七儿,你是不是和皇帝老头儿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
“爷只是向父皇提了一些要求。”云初白淡淡地道。
慕容楚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嗯,说!”
“唉,阿楚这么凶啊……”在她毫不放松的目光胁迫下,云初白只好解释道,“南晋入侵,爷答应父皇领兵南下,不过,作为交换条件,父皇必须恢复你的封号,赦免靖国公府。”
“你傻啊!”慕容楚气得蹦了起来,“我的封号和地位算得了什么!就为了一个郡主的称呼,你就要提着脑袋,给死老头儿卖命?不值啊!”
慕容楚不停地在云初白面前踱步,还时不时脸色阴冷地扫云初白一眼,“不行!这事你必须反悔!征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你不准去!”
云初白忽然拉住她手腕,微微地用力,慕容楚就倒在了他的怀里,“阿楚想不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的唇轻轻触在慕容楚的耳垂上,语气如同夜风一般轻柔。
“喂!你不许转移话题!”慕容楚狠狠地捶他胸口,“我只想你好好的,想我们两个人都好好的!”
最简单的愿望,可是对她和云初白来说,却是难如登天,婚礼只是一种形式,她不想云初白因为这事去江南冒险,“婚礼不婚礼的我不在乎,再说咱们不是拜过天地了吗?那就是婚礼了!”
云初白抵着她的额头,眼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不,爷的阿楚是最好的女子,值得最盛大,最华丽的婚礼,爷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慕容楚,是我云初白的女人,你不是楚容,也不是什么旁的人,爷要让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爷的身边。”
他不会说爱来爱去的情话,可是这一番实实在在的话,却比那些爱来爱去更让人感动,慕容楚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小七儿……”
“父皇已经答应我,只要这次我得胜而归,他就会下旨,给你我赐婚……”
慕容楚的眼圈有些红,“小七儿,你怎么这么傻呢?值得吗?”
为成武帝流血流汗,用自己的安危和生命做筹码,只为了一场婚礼,值吗?
云初白爱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低地叹息,“如果连一场婚礼都不能给你,我即便得到了天下,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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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虫叽叽,屋里沉静了半晌,慕容楚在云初白的胸口蹭了蹭,低声问:“什么时候启程?”
“后天。”
“这么快?”慕容楚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得赶紧安排一下,咱们去江南之后,帝京这里没有人守着不行,要是皇帝老头儿再出什么幺蛾子……”
“阿楚,”云初白轻轻按住慕容楚的肩膀,重新回答了一次,“我后天启程。”
慕容楚猛地一僵,这回她听明白了,是“我”,而不是“我们”。
“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去!”
云初白眸光微地一闪,“你留在帝京,这是父皇的条件。”
“什么?死老头简直卑鄙无耻!”慕容楚“腾”地跳起来。
她忽然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皇帝老头儿阴险狡诈,这是怕云初白领兵在外,不听朝廷调遣,要扣下她做人质,辖制云初白呐!
慕容楚半眯着眼,“你答应了?”
“嗯,”云初白垂着眼睛点了点头,“战场太危险,父皇又不放心爷,不知会有什么变故,你留在帝京才安全。”
“呵,小七儿,你以为我是傻子啊!”慕容楚一嗤,“刚才不是说要给我盛大的婚礼吗?现在又说战场危险,会有变故,你明明知道打了胜仗之后,你皇帝爹更容不得你,你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你还说什么要给我盛大的婚礼,你骗鬼呢?”
这趟去江南,战败,成武帝就有了处置云初白的充分理由,战胜,成武帝也会卸磨杀驴,在战场上制造个意外,或者暗杀事件,处理了云初白不是轻而易举吗?
不管怎么样,云初白都是出力不讨好。
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欺负傻子呢?
慕容楚气得坐到了窗边,远远地不理云初白了。
“阿楚,”云初白无奈地叹了声,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大周钱粮不足,这一次大战必须速战速决,你终归是个姑娘,带着你去,多有不便。”
慕容楚冷哼:“哼,承认了吧?没有皇帝的要求,你也不会带我去对不对?”
云初白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对。”
“不怕我偷着去?”
“父皇如果发现你不在帝京,马上就会对爷动手。”
“所以,我必须留下,还得努力制造存在感,让皇帝知道我没跑?”
“对。”
慕容楚无奈了,“真的不能跟你去吗?”
“唉,”云初白叹了声,猛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在她耳边轻柔地道,“你好好在帝京待着,等着爷的八抬大轿来娶你。”
他的语气很温柔,可是那种王者气概,却绝不容许别人违背他的意思,他这么说,就是已经下定决心,任谁也更改不了。
慕容楚明知云初白不会带她去江南,可是仍然有些不甘心,“把我留在这里,不怕你皇帝爹弄死了我?”
“爷绝不会允许你出事,”云初白温柔地将她脸颊边的一绺乱发别到耳后,“爷把旺财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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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慕容楚猛地握住云初白的手。
旺财是白羽卫长,跟在云初白身边很多年,可以说,有云初白的地方就有旺财,旺财就像云初白的影子一样,他虽然时常犯傻,可是遇到紧急情况却从来没掉过链子,有旺财在云初白身边,云初白的安全就等于多了一重保障。
可现在,云初白要让旺财保护她,那他自己怎么办?
云初白淡淡地笑,“阿楚,爷还有来福,富贵他们,少一个旺财不要紧。”
慕容楚的态度很坚决,“不行,要么旺财跟你去,要么我跟你去,你自己选一个!”
战场比帝京危险得多,她绝不能让她家小七儿有任何危险。
终于,云初白无奈了,“好,爷带着旺财。”
“不仅要带旺财,你把水墨,还有墨隐和墨羽也带去。”慕容楚拧起来,任谁都没办法。
云初白只好点头,“好,爷把他们都带去。”
安排三墨和鬼军在云初白身边,慕容楚安心不少,可是,自己不能去,心里还是失落和担忧的,“小七儿,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云初白抚了抚她的脸,轻轻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等爷娶阿楚的时候,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还有十里红妆,爷一定要让阿楚风风光光地嫁给爷,爷要让全天下都知道,阿楚是最美的新娘子,阿楚等着爷……”
小虫子叫得越来越起劲,月光星光点点,夜风不凉也不热,真想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可是,这样的好时光,终归要逝去了。
慕容楚忽然觉得喉头哽咽,“嗯。”
“唉……”云初白叹了声,轻柔地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柔情的吻,“放心,爷很快就回来。”
他这一去,要防着前头的敌军,还要防着背后的父兄,这条路必然艰巨难行。
他的一句“放心”,却让慕容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小七儿……”
“爷答应你,一定安全回来……”
前路艰辛,谁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果,可是这种时候,云初白只能做出这种承诺,他轻轻地吻去慕容楚脸上的泪水,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慕容楚靠在他怀里,“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多喝温水,早睡不许熬夜,行军作战洗澡不方便,你记得洗澡的时候让旺财给你望风,不许旁的姑娘看到你的人鱼线……”
她唠唠叨叨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自己都觉得话太多太碎惹人厌,云初白却认认真真地听着,“好,爷都记着。”
“还有还有,空腹的时候不许喝酸梅汤,对胃不好……”慕容楚不厌其烦地说着,“天凉了,我缝些棉衣给你送去,你要记得穿,不要受凉……”
“阿楚,你会缝棉衣?”云初白挑了挑眉,忽然笑着问道。
那戏谑的眼神分明是说“楚华郡主会缝棉衣,真真儿比母猪会爬树还稀奇呢!”
慕容楚恨恨地掐他窄腰,“谁说我不会缝棉衣的?哼,你等着,今年一定让你穿上姑奶奶我亲手缝的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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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隐他……”旺财脸一垮,“现在的墨隐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慕容楚愣了下,“怎么了?”
旺财吸了吸鼻涕,“墨隐以前是个美姑娘,现在变成男人了!肯定是有人用了掉包计,把属下的墨隐给换走了!郡主,您要彻查啊!您一定要把真正的墨隐找回来啊!”
发现了?
慕容楚暗暗一笑,“墨隐本来就是男人啊!”
“什么?”旺财似是被五雷轰顶,“他……他是男人?他是男人!”
从没人告诉他墨隐是女人,只是他看人家墨隐生得美,就自然而然地把墨隐当成了女子……
这许久,他给墨隐送花送水果,连做梦都是解墨隐的袍带,脱墨隐的衣裙,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心心念念的墨隐是个男人……
旺财瞬间便觉得生无可恋,“不活了!不活了!属下要跳河!要上吊!”
慕容楚幸灾乐祸地走过去,拍了拍旺财的肩膀,“啊哟,旺财,你要是真的喜欢墨隐,墨隐是男还是女有什么要紧呢?我和你家主子爷都不是古板守旧的人,只要你俩两情相悦,我和你家主子爷一定会成全你们的……”
旺财猛地抬起头来,像看怪物似的瞅了瞅慕容楚,“属下是男人,墨隐也是男人,我俩在一起怎么生胖娃娃?”
“噗!”
看他傻乎乎的样,慕容楚再也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旺财的初恋,以一种特别悲惨的方式结束了,看着慕容楚笑,旺财哭得更起劲了。
慕容楚被他闹得受不了,“喂,旺财,你不是你家主子爷的跟屁虫吗?你家主子爷呢?你不会因为失恋,闹罢工了吧?”
“高阳长公主殿下来了,主子爷正在前厅会客,”旺财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还有赵世子,这次赵世子是跟着长公主殿下一起来的。”
赵适回来了?
“不早说!”慕容楚脚下生风,忙忙地往前厅去。
赵适是她来到这个世间的第一个朋友,在遇到云初白之前,她一直都是和赵适耗在一起的。
小鸭子会把出生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运动物体,当成自己的母亲,她也一样,她和赵适的感情,虽然不是男女之情,但却是深刻的友情和亲情,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
慕容楚进前厅的时候,高阳长公主已经走了,厅里只剩下云初白和赵适两人。
不管赵适多么纨绔,多么嚣张,到了云初白跟前,就乖得像小老鼠似的,这会子,云初白慵懒地靠在主位上,而赵适低着头,垂着手,老实得像小学生听班主任训话似的。
“软柿子!回来也不说一声!”
赵适在西北大营历练了一年,人黑了,也瘦了,身上的纨绔之气收敛了不少,透着些军人的刚毅和冷厉,人也成熟稳重了不少。
“楚华!”赵适脸色一亮,刚要像以前一样和慕容楚勾肩搭背,可是看到云初白瞬间阴沉下来的脸,他赶忙将揽慕容楚肩膀的动作换成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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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柿子,你回京怎么也不说一声?”慕容楚才不管那些呢,拽着赵适的手坐在了窗边。
赵适偷偷瞄了云初白一眼,七王爷那眼神,阴沉得似乎要剁了他那只手,赵适赶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呵呵,紧赶慢赶,今儿一早才进城。”
有云初白在这里,他坐立不安,说话也正经得很。
慕容楚一嗤,瞪了云初白一眼,“喂,小七儿,你看你把软柿子吓的,人都不机灵了!”
云初白冷冷一哼,“子非,你自己说,爷吓你了吗?”
阴冷的语气,阴沉的脸,这还说没吓唬人?
赵适吓得腿一软,差点儿跪倒,可是看到云初白微眯的眼睛,又赶忙打直了两条腿,“呵……呵呵呵,没有,七王爷怎么会吓唬我呢?没有没有……”
“哼,没有就好!”慕容楚警告似的瞪了云初白一眼,转过头来问赵适,“软柿子,这回回京就不走了吧?”
赵适抿了抿唇,“楚华,七王爷不是要再征江南吗?母亲把我召回来,让我跟在七王爷身边。”
“你也要去江南打仗?”慕容楚怎么都没想到,高阳长公主会专门让赵适回来帮云初白,她心里瞬间一暖,多个人多分力量,有赵适在云初白身边,她也安心些。
“哼,你们都去江南了,就把我留在这里数手指头!”慕容楚咬牙切齿地盯着云初白。
“阿楚,别闹。”又提起这件事情来,云初白仍然没有半分让步。
慕容楚冷冷地甩了句:“铁石心肠!”
云初白很无奈,这时,旺财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门外道:“主子爷,有紧急军情。”
军情不能耽搁,云初白警告似的撩了赵适一眼,带着旺财去了书房。
赵适的目光一直偷偷地随着云初白的行动转,云初白一走出他的视线,赵适马上松了口气,原形毕露地翘起二郎腿儿,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喀嚓”就是一口,“西北大营那地方鸟不拉屎,这一年可憋死小爷了!楚华,今儿晚上小爷带你出去吃香喝辣,抱花美人儿!小爷请客!”
还以为在军营里历练了一年,他成熟稳重了呢,没想到骨子里的这副纨绔不羁一点儿都没少!
慕容楚一叹,也拿起个苹果啃了一口,“吃香喝辣没问题,抱美人儿嘛,就免了。”
赵适挑眉,“怎么了?”
“家里有只大老虎,爱灌醋,我怕他自己把自己酸死。”
“呵呵,这倒是,你家七王爷可是个狠角色,”赵适那双蕴着水儿似的桃花眼一转,“不过,楚华啊,你敢和他一块过,胆子真大啊!”
慕容楚“呵呵”一笑,“我说软柿子,我和谁一块过不打紧,倒是你,你没在西北瞧上俏生生的大姑娘?”
“嘿嘿,你还真别说,西北那地方鸟不拉屎,姑娘却是真辣,”一说到女人,赵适的眼睛都亮了,“我在西北置了座宅子,养了两个女人,你可不知道……”
慕容楚心里一叹,诺敏,诺敏一直喜欢赵适,现在诺敏失忆,忘了赵适或许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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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好了,晚上邀月楼,既给我洗尘也给我送行,咱不见不散……”赵适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趁你家七王爷不在,小爷得赶紧走……”
“喂,软柿子,”慕容楚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还等什么晚上啊,咱们现在就吃香喝辣去!”
“哈哈,好!”
赵适痛快,啥都不说,揽着慕容楚的肩膀,俩人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而云初白还在书房处理军国大事呢,根本不知道俩人勾肩搭背地跑了。
慕容楚和赵适倒是没去邀月楼,而是找了家路边摊。
“老板,来三两卤牛肉,二十串羊肉,再上两盘臭豆腐!”
“好嘞!客官随便坐啊!”
两棵大梧桐树之间扯了个遮阳的棚子,棚子下头摆着十来张桌子,俩人找了个安静的位子坐下了。
“楚华,西北那地方鸟不拉屎的,小爷盼着去邀月楼吃顿好的呢,你领小爷吃小摊做什么?”赵适打量着简陋的棚子,伸了脑袋神秘兮兮地问慕容楚,“难不成你跟着七王爷,饭都吃不饱啊?”
“唉,你是不知道,”一说这事儿,慕容楚就满肚子苦水,“七王爷这个人吧,哪儿都好,就是人呢太矫情,这一年多,因为和他在一起,我一次炸串都没吃过,苦啊!”
“哦?”
老板上菜很快,没一会儿就端上了卤牛肉和臭豆腐。
慕容楚眼睛一亮,赶忙夹了块臭豆腐,才接着说道:“他这个人吧,吃穿住行,每一样都得最精致,最完美,就说吃饭吧,得色香味俱全,一样不合适,就得发脾气,你看看这些臭豆腐,咱觉得忒香,忒好吃吧?可要是往七王爷餐桌上一放,他保准炸毛!”
羊肉串也烤好上了桌,赵适一边撸串一边点头,慕容楚叹一声,夹起一块臭豆腐,说道:“这块臭豆腐,颜色不讨喜,闻起来也臭,如果七王爷看见了,肯定得大叫‘这是什么东西?长毛了还敢往爷的跟前端?不想活了,嗯?’”
慕容楚捏着嗓子,学云初白说话。
赵适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云初白微微拧着眉,满脸嫌恶的表情,“哈哈哈,没错没错!他就是这样,故意吓唬人呐!哈哈哈——”
赵适乐得前俯后仰,把桌子拍地“啪啪”响。
俩人一边吃一边笑话云初白,气氛很欢乐,都没注意到,街道对面的小巷子口,那个紫衣飘扬的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云初白处理完紧急军情,知道慕容楚和赵适出门了,赶忙追了出来,没想到竟然让他听到这样的话!
“哼,敢说爷的坏话,爷要你们好看!”
云初白身影一闪,往小巷子里躲了躲,他倒要看看,慕容楚和赵适还能怎么编排他!
“还有还有,”有赵适应和,慕容楚吐槽云初白的兴致更高了,“这种路边摊挨着马路,他连瞅都不会瞅一眼,这样的盘子碗筷,他根本不会碰,掉身价啊,他吃饭的环境得专门布置,还得有打造精致的杯碗碟子……”
“哈哈哈,”赵适的眼泪都笑出来了,“没错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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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脸色一沉,背后笑话他,他不介意,唱歌编排他,他也不介意,不过,动手动脚,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碧空下,紫色袍影飘忽一闪,云初白已站在了慕容楚和赵适的背后。
可是,这俩正唱得尽兴,丝毫没有察觉,“小七七,小七七,一个小七七,傲娇的性子,闷骚的心,就是我的小心肝儿……”
“小心肝儿,是我的小心肝儿……”慕容楚唱着唱着,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
她活泼,明艳,嚣张,还野蛮,从来没掉过眼泪,赵适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楚华,你怎么了?楚华……”
“软柿子,他……他要去江南,他不带我去……”慕容楚猛地抱住赵适,大声哭了起来,“他爹他哥,都算计他,利用他,他们都不想他回来的……他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慕容楚哭得满脸眼泪,赵适无奈,“楚华……”
“子非,你……你也要去江南……”慕容楚揪着赵适的衣襟,红通通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你要好好保护他,好好保护他,答应我……”
赵适心头一酸,“答应,答应,你别哭,我都答应!”
赵适手忙脚乱地帮慕容楚擦眼泪,擦鼻涕。
护七王爷安全,这事儿慕容楚不说,高阳长公主也已经叮嘱过无数次了,再说,即便没有慕容楚和母亲的嘱咐,只论以前的情分,他也不能让七王爷有危险。
一年不在帝京,帝京的情况他却听说了,现在的七王爷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这一次去江南,不说战争残酷,就说成武帝和宁王,肯定会在他背后放暗箭,即便得胜,那些人也不会允许他安全回来。
赵适一叹,七王爷要打赢这一场仗,还要平安回来,实在不易,现在的七王爷,身边需要可以全心信任的人,这也是母亲召他回来的原因。
“楚华,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赵适揽着慕容楚的肩膀,低声安慰。
“呵,爷才一会儿不在,子非,你就勾搭爷的女人了?”
这一声冷寒彻骨,赵适浑身一个激灵,慢慢地转过头,云初白华服飘飘,正负手站在梧桐树下,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目光阴沉沉地望着他。
赵适唱溜了嘴,“小七七……”
“嗯?”
“不,七王爷!”那一声“嗯”,拖长了尾音的,幽凉幽凉的,赵适酒全醒了,“小七七”真是要命呐!
“臣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他一把推开慕容楚,“噗通”跪倒在地。
“哼!”云初白扶住慕容楚,细心地帮她擦干净脸,才看向赵适,“还不滚?等爷请你吃烤串儿呢?”
“是是,马上滚!”赵适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拔腿就开跑。
娘咧,他刚才说的话,唱的歌难道都被七王爷听去了?
这一去江南,有他好果子吃了啊!
云初白恨恨地瞪他背影一眼,“今儿便宜你了!”
“呵呵,小七儿,你来了?”慕容楚傻笑着捏了捏云初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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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来,你就要给爷带绿帽子了!”云初白帮慕容楚擦了擦脸,撩了眼只剩了半坛的老白干,“这么个喝法,也不怕喝死!”
其实,慕容楚的酒量不错,喝这么点儿问题不大,可是今天,她特别想喝醉,“来,小七儿,咱俩干一个!”
她挣开云初白的怀抱,满上了两个粗瓷碗,把其中一碗推到云初白手边,自己端起另一碗。
云初白一动不动,看着她的神色莫测不明。
“哦,对了,我忘了,你喝酒都用羊脂白玉小杯子,”慕容楚拍了拍脑门,“旺财!旺财呢?快把你家主子爷的酒杯拿来!”
这里是帝京有名的小吃一条街,路边摊一家挨着一家,这个时间点食客不多,不过,赵适一走,白羽卫们就过来清了场,整条街都空荡了下来,只有云初白和慕容楚在的这一家,还剩了一个老板,被白羽卫押着,哆哆嗦嗦地蹲在树根下,以防云初白有什么吩咐。
听到慕容楚要羊脂白玉杯,旺财连忙呈上,还贴心地帮他俩斟好了酒。
谁想,云初白没动玉杯,反而端起慕容楚倒好酒的粗瓷碗,一点儿没犹豫,当着慕容楚的面直接干透了。
“好!”慕容楚吆喝一声,也抱着自己的碗,一口气将整碗的白干儿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一碗,又倒上一碗,照样地一饮而尽,俩人一碗接一碗地喝开了。
唉,主子爷啊主子爷,您不是嫌郡主喝酒伤身才过来的吗?怎么自己倒跟着喝上了?
旺财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劝一劝,可是,想到这两位明天就要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朝白羽卫们摆了摆手,一众人等悄悄地退后,隐在暗处,让两位主子单独相处。
慕容楚打了个酒嗝,“小七儿,来,看看这是什么?”
她夹起一块臭豆腐,送到云初白嘴边,笑得咧开了嘴,堂堂七王爷,吃的是山珍海味,臭豆腐,这么平民化的小吃,肯定没见过。
那股味道实在不怎么好,再加上臭豆腐的那种奇特的卖相,云初白眉头一拧,满脸嫌恶,“这豆腐怎么长毛了?长毛的豆腐端上来给你吃,哪个老板,不要命了吗?”
臭豆腐本来就这样好吧!
可是,七王爷语气幽凉,谁都不敢反驳。
抱头蹲在树根的小摊老板,吓得白眼一翻,一头栽倒昏过去了。
“你看,小七儿,你又吓唬人了。”慕容楚收回手,将那块臭豆腐放进了自己嘴里,“不想吃,我自己吃了。”
她强按着他吃臭豆腐?
没意义。
两个人喜好不同而已,他喜欢饕餮大餐,而她喜欢路边撸串,每一个人的喜好不同,不能因为他喜欢你,你就强行改变他的喜好,两个人要相处一生,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可以求同存异,互相体谅。
“哼!”云初白冷哼一声,拿起小摊上提供的竹筷子,夹了一块臭豆腐,直接搁嘴里了,动作很流畅,一点儿没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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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呆了,他真吃了?
“张嘴我看看。”
云初白嗤了声,乖乖张嘴。
确实吃光了!
七王爷坐在路边摊,吃了臭豆腐?
大周朝头号新闻呐!
慕容楚简直不敢相信。
“这有什么?”云初白仿佛猜到了慕容楚的心思,他又夹起一块臭豆腐,神色从容自然地吃了起来,“长毛的东西爷不知道吃过多少,一块豆腐而已,有什么吃不下的?”
慕容楚的心忽然一疼,是啊,小时候,他家小七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最艰难的时候,他只能靠耗子活命,一块臭豆腐,他怎么可能吃不下?她家小七儿不只会享福,他还能吃苦,能吃别人吃不下的苦。
云初白吃着简单得几近粗陋的小吃,淡淡地说道:“你不用担心,爷小的时候,形势比现在更危险,那时候连吃的喝的都没有,爷都挺过来了,现在这样子,爷还没放在心上。”
“小七儿……”慕容楚心里一暖,他用粗瓷碗喝酒,吃了臭豆腐,现在又说这些话,都是为了让她安心而已啊!
云初白淡淡一笑,“记着,爷不只能陪你吃大餐,还能陪你吃路边摊,只要你愿意,你想做,爷都陪你。”
慕容楚抿着唇,忍着泪,使劲点头。
云初白叹了声,伸手将她轻柔地圈在怀里,“以后想吃烤串,想吃臭豆腐,就找爷陪你吃,不许和子非走那么近,明白了?”
慕容楚一撅嘴,“怎么了?又吃醋了?”
“没有,”云初白轻轻地笑,“只是方才看你和子非有说有笑,我不知怎么的,想冲过来拧断子非的脖子,你知道子非打不过我的,所以,为了子非的安全,以后不许和他一起喝酒。”
如果他说,不许见赵适,她会答应,可是毕竟赵适是她最好的朋友,云初白如果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实际情况却是,云初白没说不许见子非,只是说不许和他走太近,不许和他喝酒,这个醋缸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完全是考虑了她的感受。
这样的细心,说不感动是假的。
慕容楚慢慢靠在他怀里,“小七儿,你记着,你也不许和子非走那么近,也不许和他喝酒。”
“嗯?”
“那家伙男女通吃,你不知道吗?”慕容楚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生得这般好,要是被他勾了去,我不是亏死了?”
云初白失笑,“好,答应你。”
慕容楚一拍手,直起身来,“嗯,达成共识,来咱们吃块臭豆腐,庆祝一下!”
“这……咱们能换种庆祝方式吗?”看着那半碟臭豆腐,云初白脸色一垮。
“嘻,这东西香着咧!不识货!”慕容楚嗤了声,把碟子往自己面前一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唉,慢些慢些,没人和你抢,”她那副吃相,云初白无奈,倒了杯温水放在她的手边,“来,先喝口水。”
“大战在即,七王爷还有心情在此打情骂俏,在下真是佩服呢!”
忽然,莫忧带着一队黑衣人出现在对面的屋顶上,他们架着弓弩,对准了小棚子里的云初白和慕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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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掩袖一笑,毫不客气地拿了筷子,夹起一块烤肉。
“啪!”
云初白扬起筷子,正打在那块烤肉上,那块喷香流油的烤肉“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层土,不能吃了。
“呀!”慕容楚看到那块肉,连连摇头,几乎痛心疾首,“好大一块肉啊,可惜,可惜啊!”
“哼!有什么可惜的!”云初白摆手,“富贵,再烤一碟子肉来!要外焦里内,肥瘦相间,要比方才那块更好!”
“是!”
炉灶边很热,富贵烤肉烤得满脸是汗,他本以为烤得差不多了,那位郡主应该够吃了,可没想到,他低估了那位郡主的胃口,也低估了他家主子爷对那位郡主的纵容程度。
既然他家主子爷让接着烤,富贵赶忙解下绣春刀,围上围裙,接着烤起了肉。
慕容楚看着富贵熟练地翻肉串,拖着腮赞叹:“小七儿啊,你手底下这些人真是全能选手啊!不光会杀人,烤肉都会啊!”
云初白瞅一眼烤肉的富贵,他的白羽卫个个长得俊俏,富贵也不例外,云初白忽然想起金公公说过,姑娘家几乎都喜欢勤快、会厨艺的男子,富贵专心烤肉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姿色……
“怎么,阿楚,你瞧上富贵了?”
慕容楚还没什么反应,富贵先吓了一跳,手一抖,一把烤肉串差点儿掉进了炭坑。
“小贵儿,小心!”
慕容楚一提醒,富贵手腕一翻,总算拯救了那一把烤肉串。
慕容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哼!”
云初白一声冷哼,终于抓住了慕容楚的目光,“呵呵呵,小七儿,别误会,别误会,我是想着,等哪天该杀的人都杀光了,咱们可以组织小贵儿他们开个烧烤店,就小贵儿这手艺,生意肯定红火!”
她抱着云初白的胳膊摇了摇,狗腿地问:“你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云初白哼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不是想开店,而是想天天都能吃到烤肉吧?”
“啊哟,还是小七儿了解我,”慕容楚捶了他一下,“你看,等你从江南回来,咱们就开个铺,既能挣点零花钱,还能满足我的口腹之欲,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
“楚华,”一直被忽视的莫忧忽然插话,“现在的情势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几乎不可能活着从江南回来。”
莫忧的话像一盆凉水,从慕容楚的头顶浇了下来,“你……”
因为一顿烤肉串而高兴起来的慕容楚瞬间僵住了,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冷,脸色也苍白起来。
“别信这个坏东西的话,”云初白赶忙揽住她的腰,“来,这是富贵新烤好的肉串,快尝一口,要是觉得好,等爷回来,爷就让富贵去开烤肉铺,专门烤肉给你吃……”
“在下说的没错,不是吗?”莫忧笑着望向云初白,“白,你不要自欺欺人,也不要骗楚华,你想想,如果楚华突然得知你的死讯,打击不是更大吗?倒还不如先让她有些心理准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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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还想活命就闭嘴!”云初白面色冷沉,望向莫忧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在下不过实话实说罢了,”莫忧轻啜了口白干酒,笑着说道,“白,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云初白阴冷地扫了他一眼,莫忧掩袖一笑,“这酒的味道还真是粗糙呢!这样的酒你都能咽得下去,白,最近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差了呢!”
“滚!”紫色衣袖一甩,旁边的木桌“喀嚓”成了两半,“再让本王看到你,本王必定宰了你!”
莫忧掩袖一笑,“白,先不要生气,你这一去江南,生死难知,在下先干为敬,为你送行了。”
说着,他斟上满满一碗白干,对云初白微微一举,也不管云初白什么反应,直接喝了下去。
那一句“生死难知”,让慕容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注意到她的反应,云初白安抚地握了下她的手。
“放心,爷不会有事的,莫忧,”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你既然不愿意自己滚,是想爷送你一程吧?”
掌中劲风忽起,云初白衣袖一甩,正要将胡说八道的莫忧一掌抽飞,“嗖”,一支长箭从对面的屋顶朝云初白飞过来,正好帮莫忧挡住了袭击。
云初白哼了声,掌风微地一转,长箭“铛”一声钉在了梧桐树上。
“莫忧,你手底下的人,不大听话呢!”
莫忧唇畔那丝笑意更盛三分,“是谁射的箭?”
“是本世子!”萧寅阴郁的眼,死死地盯着小棚子里的三个人,“莫忧,你不要忘了,这次我们是为了取云初白和慕容楚的性命来的!”
安乐公萧承安明令,不能让七王爷统领征南大军,他若是胜了,大周朝就安全了,可只有大周朝一锅乱粥,萧氏才有复国的机会,所以,这一次,他们的任务是杀了云初白和慕容楚,可是莫忧倒好,他仿佛完全忘了这次的任务,来了之后不仅不放箭,还和对方有说有笑地喝酒吃饭!
好歹萧寅也是安乐公世子,放支箭而已,没什么不敢的。
那支钉在梧桐树上的长箭还在微微地抖动,莫忧撩了一眼,冷冷一笑,“萧世子,在下刚才说过,没有在下的命令,不准妄动,你这是不听在下的命令了?”
七王爷来吃饭,小吃街已经被清场,这会子空空荡荡的,可是萧寅一扬手,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站出了黑压压一群黑衣人,在人数上力压白羽卫,瞧着小吃街似乎已经被萧寅的人掌控了。
“大哥,我这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我可以替你动手,你只要当成没看见就好,”萧寅也从屋顶下来,走进了小棚子,他恳求地看着莫忧,“大哥,你先走吧,这里的一切我帮你处理好……”
“萧世子,在下的事情在下完全可以处理好,你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儿即可。”
莫忧的语气仍然很温和,可是那一声“大哥”,换来的却是疏离的“萧世子”,萧寅的心寒凉一片,“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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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容色一沉,目光冰冷地看了萧寅一眼。
萧寅看到他眼睛里的寒意,忽然发了疯似的,“是云初白,还是慕容楚?你对我爱答不理,是因为云初白,还是因为慕容楚?你告诉我!告诉我!”
他使劲扯着莫忧的衣袖,脸色阴郁地扭曲了。
莫忧眉头一拧,“放手。”
“是他?还是她?”萧寅凄楚地看着他,“你告诉我,告诉我……”
“不管是他,还是她,都是在下的私事,你毋需多问。”莫忧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袍袖微微一震,轻而易举地甩开了萧寅。
萧寅被他震的一个趔趄,扶住梧桐树才勉强站住,“好,好,你不告诉我是吧?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道……”
萧寅阴森森一笑,慢慢地举起长刀,“我这把刀是染了剧毒的,只要划一下,便必死无疑……”
他刀锋一震,猛地朝慕容楚砍了过去。
“住手!”
莫忧神色一晃,一向温润的神色像是裂开了一条缝隙,他极快地拉慕容楚的手,可是云初白却比他更快一步,一个旋身,不仅将慕容楚护在了怀里,还飞起一脚,踹掉了萧寅的长刀。
“哈哈哈,”萧寅忽然仰天大笑,“大哥,大哥啊,我的好大哥,你为她挡了一次箭还不够,这次还要替她挡刀,好好好,原来是她,我明白了,明白了……”
萧寅似乎神智失常了,慕容楚愣了下,将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想了一会儿,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不过片刻,莫忧便恢复了浅淡含笑的模样,他朝云初白和慕容楚倾身一揖,“萧世子不懂事,让二位见笑了。”
“见笑倒是没有,就是没想到,你家的关系这么混乱。”慕容楚眉梢微扬,抱着胳膊看莫忧的笑话。
“父亲不能好生教导,让萧世子闹出了笑话,在下也是无奈,”莫忧叹一声,“不过,萧世子方才说得没错,在下这次前来,是为了取二位性命……”
即便要杀人,可是他仍然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方才出口的不过是风花雪月、花前月下之事。
慕容楚一嗤,“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次说完吧!”
“还是楚华懂我,”莫忧轻轻一笑,“看在我们三人关系匪浅的份上,在下倒是有个办法,只要七王爷答应,不去江南,在下就可饶了二位性命。”
“莫忧,你就这么自信可以随意取我二人性命?”云初白冷冷地问道。
莫忧指了指乌压压的黑衣人,“唉,在下想不自信,也不成呐!”
云初白冷冷一哼,“旺财!”
不过片刻,白羽卫从暗处飘了出来,他们就像幽魂似的,在那些黑衣人中间飘过,很多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噗通噗通”地倒下了。
“好!不愧是七王爷!”莫忧轻轻拍了拍手,这样的形势反转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萧世子,这回见识到七王爷的本事了吧?可明白在下为何让你按兵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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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的手擦破了皮,清理伤口的时候很疼,可是她似乎没有察觉到疼痛,目光一直看着萧寅的方向。
杜丝丝在那支短箭上擦了毒药,毒性发展得很快,莫忧医术很高,可是萧寅仍然很快就不行。
“大哥,大哥,我……我是不是快死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萧寅紧紧地攥着莫忧的衣袖,大口大口地喘气,对于马上就要死了这件事情,他是害怕的,惊恐的,不甘心的。
他一动,一股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伤口涌了出来,莫忧脸色一沉,“不要说话!”
萧寅的嘴角慢慢地渗出一些红中带黑的血迹,“我怕有些话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像是自言自语,可是慕容楚却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由地朝萧寅和莫忧走了过去,“萧小人……”
从见到萧寅的第一眼,慕容楚就给他贴上了标签:“人渣”!
这个人渣在帝京欺男霸女,做过的坏事一箩筐一箩筐,数都数不完,帝京很多好人家的闺女儿受过他的欺负,他还曾经拦过她和诺敏的路,曾经对她下过药,到江南之后,又和杜丝丝勾结,就是刚才,他还准备拿刀砍死她……
可是不管他做了多少坏事,最后他却做了一件好事,而且因为做这件好事,他搭上了性命……
看着奄奄一息的萧寅,慕容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庆幸这个人渣马上要死了,还是该伤心救了她性命的这个人马上要死了。
萧寅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他眼睛暴突,愤恨地盯着慕容楚,手也使劲地伸向慕容楚,“贱人!贱人!都是因为你!不是你,哪里会有这么多事!贱……咳……咳咳……”
这几个简单不过的动作似乎耗尽了萧寅所剩无几的力气,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身子软绵绵地靠在莫忧怀里,一连串的咳嗽声伴着大口大口黑色的血。
慕容楚愣愣地站在原地,这个人是恨她的,恨得巴不得她死的,可是,刚才那样的时刻,那样根本容不得人多想的时刻,也是这个人,奋不顾身,冲过来救了她的命。
“阿楚,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怪你。”云初白慢慢地握住慕容楚的手,眼睛坚定地看着她。
“小七儿,”慕容楚心中一暖,回握了他一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我没事,不用担心。”
听到慕容楚的声音,萧寅浑身抖了一下,“慕容楚!慕容楚!你害我再也不是男人,我恨你!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他的手到处乱抓,似乎想把慕容楚抓在手心里,凌迟处死,看着这个垂死的人,对她怨恨成了这样,慕容楚觉得浑身冰冷。
可是萧寅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这是慕容楚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阴冷怨毒的笑,而是真诚的笑,那种从心底而发的笑意,“我恨你,对,我恨你,恨毒了你,可是大哥他喜欢你啊,他可以为了你死,我不能让他死,那就我吧,我为你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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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眼睛一酸,“萧寅……”
萧寅却不再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只痴痴地看着莫忧,这个他心心念念多年,却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人,“大哥,你……你救她一次还不够,还要救她第二次?你明明知道她永远不会喜欢你,你怎么那么傻啊……”
莫忧脸色一沉,默默地往萧寅嘴里塞参片,萧寅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我要死了,大哥……我要死了,没用了……大哥,大哥,不,莫忧……”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闪亮地倒映着莫忧的身影,他攥着莫忧的手腕,急切的声音带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莫忧,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你,你……你能不能说一句喜欢我呢?”
自己的弟弟说喜欢自己,莫忧仿佛丝毫没有意外,他帮莫忧处理伤口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淡淡地交代:“不要说话,大口呼吸,慢一些。”
萧寅涩涩地笑了,他慢慢松开莫忧,眼睛里却还留着最后一点儿希望,“我要死了,你骗骗我……骗骗我都不行吗?”
莫忧抿了抿唇,仿佛没有听到萧寅说的话。
萧寅的眼神慢慢地涣散,灰败的脸色是死亡的气息,许是回光返照,他不咳了,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很沙哑,但语句好歹是顺畅的,“莫忧,是因为慕容楚吧?因为她在这里对不对?你不愿意当着她的面说喜欢别人对不对?你的那一句‘喜欢’,只想留给她对不对?”
慕容楚不由地心中一颤,她不傻,隐隐能感觉到莫忧对她是不同的,他虽然绑架她,说要她的鬼军,还叫嚣着威胁她,要取她性命,可是实际上,莫忧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甚至为了救她,差点儿丢了性命。
这就是莫忧的喜欢吗?
慕容楚忍不住看向莫忧,莫忧没有反驳萧寅,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神色平淡地看了萧寅一眼,帮他诊了诊脉,片刻,他对要过来帮忙的来福摇了摇头。
救不活了?
慕容楚望着那一滩带黑的血,双腿不由地虚软,没错,萧寅是小人,是坏人,而且他还恨不得她死,可即便他再坏,也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理由救她,最后终究是他救了她,慕容楚做不到对他的死视若无睹。
没有听到莫忧最后的安慰,萧寅忽然笑起来,他虚弱的手一一点过莫忧,慕容楚,云初白,还有在场的白羽卫和黑衣人,眼睛里又浮现出了惯常的阴鸷,“你们一个一个,心肠太冷……不对,是对我太冷,来生再也不要遇到你们这些人……再也不要……”
慢慢的,阴鸷退去,剩下的只有落寞和孤单,慢慢的,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去,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直地望着蓝天,终于,眼眸里最后一丝光亮消散了。
“哈哈哈,萧寅你这个傻瓜!你以为你救了慕容楚,那个人就会喜欢你了?你做梦!”杜丝丝忽然疯狂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慕容楚猛地冲上去,揪住她的衣领,“解药呢?解药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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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你也傻啊?那支箭是为了杀你特意准备的,你说我会准备解药吗?”杜丝丝被白羽卫按着肩膀,空荡荡的右衣袖飘啊飘的,很瘆人。
没有解药?
萧寅死了?
慕容楚失魂落魄地松开杜丝丝,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突地发黑。
“阿楚?”云初白轻柔地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阿楚,伤心就哭吧,爷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眼泪就含在眼眶里,可是慕容楚却摇头。
云初白叹了声,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这次爷不吃醋。”
“小七儿……”慕容楚鼻子一酸,一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滴在云初白华贵的紫袍上,很快没了踪影。
“乖,没事的,没事的……”云初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那一滴泪之后,眼泪晕开在眼睛上,再也没有流下来。
看着萧寅的尸体,慕容楚是内疚的,这个人是安乐公的儿子,或者说,他是前朝太子的儿子,从小到大,被大周贵族子弟欺辱,被父亲灌输忍辱偷生的复国观念,他的生活应该也是苦的吧?
或许,他的日子比她在靖国公府的更苦……
或许,她不该那么片面地看他,不该片面地称他“小人”……
这个人是恨的,可是最后,爱还是战胜了恨,他最后或许仍然不明白,可是,在那支毒箭射过来的片刻,他的身体诚实地在爱和恨之间做出了选择。
这个人的心,或许并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阴鸷狠毒,至少,那颗心里,仍然剩了一丝温暖和美好……
天很蓝,云很白,慕容楚抬起头,眼泪灌回心里,就再也不会流出来了。
“萧寅,谢谢你。”
下辈子不要遇见我们了……
下辈子你要遇见愿意了解你的人,开开心心地过一生……
“哈哈哈,好感人啊!慕容楚!你就是用这张伪善的脸骗楚白的吧?”杜丝丝使劲往前撑着身子,胳膊不能动,她的腿就一个劲儿地朝慕容楚的方向踹,那张本是美貌的脸,带着深刻的怨毒和仇恨。
从见到云初白的那一刻起,杜丝丝就迷恋上了他,或者说是执念,为了得到云初白,杜丝丝不择手段,去桃花庵修行本是一个转机,一个放下执念,重新做人的转机,可是她却变本加厉,一次一次地暗算慕容楚,这样的人简直无药可救。
“伪善?”慕容楚慢慢走到杜丝丝跟前,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杜小姐,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要纠正你了,我这个人的心肝大大的黑,不管善,还是伪善,我都不会施舍给你一点儿,因为我的恶毒从来不伪装。”
杜丝丝愣了下,“你……啊——啊——”
小腹猛然受到一连串狠烈的撞击,杜丝丝疼得弓起身,脸也扭曲了。
慕容楚掰了掰手腕,“怎么样?我很坏吧?”
“你……贱人……贱人……”杜丝丝被白羽卫架着,并没有瘫倒,只是佝偻的身子透露着身体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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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轻嗤,“杜丝丝,有没有人告诉你,女人的心肠歹毒,就会丑陋得让人厌恶?要不要给你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丑陋的嘴脸?”
“慕容楚!你个下贱的婊、子!贱人!我心肠歹毒,你又好得到哪里去?”杜丝丝咬牙切齿地说,“帝京谁不知道,你养小倌儿,养面首,那个莫忧就是你姘头!”
杜丝丝嘴巴实在太臭,根本让人忍不了!
慕容楚的太阳穴跳了跳,忍不住想回去抽死她。
这时候,杜丝丝又哀戚地喊道:“楚白,你看看,你怀里的女人有多脏!”
“杜丝丝!”慕容楚咬牙切齿。
云初白轻轻搂着她,点了点她的鼻尖,示意她老实些。
“不管阿楚什么样子,爷都喜欢。”云初白连头都没回,只淡淡地撂下了这句话。
杜丝丝顿时哑了声。
“厉害!”慕容楚笑着对云初白竖起大拇指。
不管阿楚什么样子,不管她以前怎么样,我都可以接受,别人再好,我也看不上!
七王爷不愧是碾压众人的高手,只一句话,成功让杜丝丝蔫了。
“本王与王妃行事从来磊落,杀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杀,”云初白淡淡地扫了一眼萧寅的尸体,“旺财,就照着方才那个样子打,一直打到杜小姐断气为止。”
“是!”
身后不断传来“噼里啪啦”,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杜丝丝一声比一声低的哀嚎,不过这些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慕容楚抱着云初白的胳膊,轻声笑,“小七儿,咱们回家吧!”
天边的晚霞屈曲翻转,灿烂的夕阳照在她的身上,那一个笑分外明丽照人。
云初白的心“咚”地撞了一下,她的笑似乎有魔力似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就再也转不开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慕容楚凝眉。
“咳,没有。”云初白微地垂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慕容楚挠了挠脑门,搞不清这位爷为什么忽然不对劲了。
“白,”莫忧走过来,他青色的袍摆还沾着萧寅的血迹,“征南之事,不再考虑吗?”
云初白淡淡道:“本王决定的事情,绝不更改。”
“如此……”莫忧琥珀色的眸子闪了一下,“在下只能动手了。”
他慢慢地捡起散落的一柄长剑,“刷”地震剑,剑尖直指云初白。
四周都是白羽卫,他和小七儿打架是占不到便宜的。
“莫忧……”慕容楚担心地看着莫忧,想过去拉他。
“阿楚回来!”云初白冷哼,“他失心疯了,不必理他!”
“白,还是你了解在下。”方才还说动手,云初白这一句话,莫忧却忽然扔下了剑,笑着朝云初白一揖,“家中有丧事,在下便不陪七王爷了。”
他抱起萧寅的尸体,慢慢地朝街尾走了过去。
夕阳西下,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慕容楚看不懂他,可是有一点她看清楚了,萧寅说出莫忧喜欢她的事情之后,莫忧就再没看过她一眼,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哼,”这时,云初白恶狠狠地掰过她的脸,“爷在这里,不许想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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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斜他一眼,笑嘻嘻地牵他的手,“好了好了,没有别的男人,只有你,眼里心里都是你……”
被她腻腻歪歪的样子弄得浑身不自在,云初白“哼”了声,装模作样地道:“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手拉手,慢慢地往端王府走去。
话虽然那么说,可是萧寅的死,杜丝丝的恶毒,还有莫忧的喜欢,这一天太累,不同的人,不同的场景不停地在慕容楚的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脑袋发胀,转得心里发堵。
看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慕容楚的心也慢慢沉重起来。
“阿楚?”云初白突然停下来,目光幽深地望着慕容楚的眼睛。
“嗯?”
“不开心?”
“嗯。”慕容楚点头,轻轻地靠进他怀里。
人活一辈子,遇见的人何止千千万万,如果要讨好每一个人,取悦每一个人,还不得累死?
所以,不相干的人她不在乎,比如杜丝丝,可是萧寅和莫忧,一个为了救她而死,一个喜欢她,她实在没有办法将他们抛在脑后。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萧寅死前的场景,还有莫忧无视她的样子。
云初白揉了揉她的脑袋,叹道:“唉,你这个小丫头啊……”
慕容楚挑眉,“小丫头?”
云初白笑了笑,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阿楚,你要明白,萧寅救你,并不是为了你,他是为了莫忧,你可以内疚,可以伤心,但是爷要告诉你,你只可以伤心内疚一会儿,要是把他放在心里时间长了,爷要生气的。”
“小七儿……”七王爷忽然这么孩子气,慕容楚失笑。
“至于莫忧……”云初白捏了捏她的脸颊,幽深的眼睛里有些恼意,“爷的阿楚有别的男子喜欢,该生气烦恼的是爷,不是阿楚。”
“哦?”
“莫忧他……”云初白哼了声,满不情愿地说,“他是个出色的男子,多一个人喜欢阿楚,阿楚不应该觉得是负担,阿楚应该开心才对。”
慕容楚本来也不是纠结的姑娘,有了云初白这番拈酸吃醋似的安慰,她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再说,”云初白眼眸微垂,“爷明日就要出征了,这一去生死难知,可是今儿阿楚的眼里心里竟然都是旁的男子,爷很伤心。”
明天出征江南……
以后的日子注定惊心动魄,现在是她和小七儿最后的安宁时光了……
慕容楚心里一酸,可是看到云初白拈酸吃醋的表情,她马上攒出一张笑脸来,“好了好了,知道了,从今往后,旁的男人在我眼里就是白菜萝卜,只有你是美美的大红花,行了吧?”
“从今往后?”七王爷敏感地抓住了字眼,“这么说,以前在阿楚的眼里,不只爷一朵大红花,而是遍地的红花?嗯?”
慕容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有那些生得好看的白菜萝卜,我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
眼看七王爷的酸劲儿要爆表,慕容楚心虚地“呵呵”两声,接着把裙摆撩起来往腰间一系,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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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你找死!”云初白凤眸一眯,轻功一运,片刻就揪住了慕容楚的后衣领子,“哼,还敢跑!”
慕容楚心虚,“呵呵,小……小七儿……”
云初白哼了声,气哼哼地挠她痒痒,“还跑不跑?跑不跑,嗯?”
“哈哈哈,不跑了不跑了,”慕容楚边躲边笑,“别这样,别这样,人家都看着呢,哈哈哈——”
俩人很亲密,跟在后头的白羽卫必然都看得津津有味。
“嗯?”
云初白凤眸一转,语气幽凉。
白羽卫们吓了一跳,瞬间回神,啊哟,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主子爷不会剜了他们的眼吧?
“哎呀,蒸团子,”白羽卫一百五十三号急中生智,朝旁边一指,“你看这墙根,两只蚂蚁打架呢!你追我赶的,打得多热闹啊!”
“对啊对啊,桂花酥,你看那边,这一群蚂蚁是不是在加油助威呢?”
“是啊是啊!”
“咱们要不要帮着喊加油啊?”
“好啊好啊!”
“加油!加油!”
“打它!打它!”
一群白羽卫蹲在墙根,似乎对一群蚂蚁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云初白满意地点头,慕容楚满头黑线,这一群什么人啊,一个孩子气的主子,选出个傻缺卫长,带出一群傻缺侍卫,他们去南征,真的没有问题吗?不会把南晋人吓尿吧?
“阿楚,又想什么呢?”慕容楚的脑子正天马行空,云初白拉了拉她的手,轻柔地问。
慕容楚明丽地一笑,“那啥,小七儿,咱们晚上吃什么?”
云初白挑眉,“不是刚吃完烤肉吗?”
“那点儿算什么,早就消化完了好吧!”
“……”
两个人又说又笑,不约而同地将即将到来的分别和危险抛在脑后。
说笑间,很快到了家。
慕容楚简单地梳洗完毕,云初白已经换上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拿了本书,安安静静地靠在窗边的锦榻上翻。
太阳刚刚落下,敞开的窗户外头,就是淡淡的余晖。
安静的小七儿有一种柔和淡漠的美。
“阿楚,你来了。”云初白眼眸微抬,唇瓣微弯,一抹浅笑在唇畔微微荡漾。
“看什么书呢?”慕容楚看美男看得发呆,心里尴尬,随口问道,“《春闺宝鉴》?”
“呵,”云初白长臂一伸,圈住慕容楚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阿楚是嫌爷的花样不够多吗?”
他轻柔的呼吸吹拂在慕容楚的耳垂上,慕容楚的心忍不住痒了一下,“小七儿……”
“爷的美貌和花样让阿楚着迷了吧?”
云初白轻声地笑,那双幽深的凤眸闪动着戏谑的亮光。
“云初白!”慕容楚愤愤地捶他,“你戏弄我!”
“哦?阿楚不乐意爷开玩笑,唔……”云初白点了点唇,恍然大悟似的道,“原来阿楚是想试试爷的新花样……”
慕容楚气结,“我说爷,您的脸皮什么时候修炼的这么厚了?”
“自然是跟阿楚学的。”云初白轻声一笑,手臂微微用力,慕容楚毫无准备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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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明天小七儿就要出征了,干嘛用云凌天那个伪君子做比喻?
确实膈应!
慕容楚讪讪地挠了挠脑门,“那啥,小厨房里脏,你等着吧,做好了饭叫你。”
她拔腿就跑,手腕却被云初白松松地抓住了,“你这丫头,爷怕你把厨房点着,还是跟你去放心些!”
慕容楚笑眯了眼睛,兴高采烈地拽着他出了门。
云初白的目光不由柔软起来,这个姑娘真真儿容易满足呐,只不过和她一起去厨房,她就能开心成这样……
其实,他不想问鼎天下,不想坐至尊之位,他只想像现在这样,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摘菜洗菜,一起生火蒸饭,然后在树下的小木桌摆上简单的一菜一汤,俩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她唠唠叨叨地说着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他边吃边安安静静地听,饭菜不需精致,只要能吃饱,衣衫不用华丽,保暖即可,这种平凡安稳的生活,才是他心中的想往……
可是,天不由人,那种简单安乐的生活,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小七儿,鸡蛋打好了吗?”慕容楚挥舞着菜铲子,大大咧咧地指挥着七王爷干活。
本来只是过来看她做饭,本以为能看到一个温柔贤惠的姑娘,可没想到,自打进了厨房,他的王妃就没把他当王爷,也没把他当男人,直接把他当了干活打杂的小太监。
云初白无奈地摇头。
“愣着做什么?鸡蛋快拿来,锅都要糊了!”慕容楚又催促。
“马上好。”云初白忙忙在碗沿上磕了两个鸡蛋,“好了。”
慕容楚接过碗来,瞅了一眼,嫌弃地说道:“喂,小七儿,这儿还漂着一个鸡蛋壳呐,快挑出来!”
堂堂七王爷不仅进了厨房,还被王妃这样指挥,富贵和发达齐齐一哆嗦,他家主子爷不会发威吧?
俩人齐齐瞄向端着鸡蛋碗的云初白。
这会子,云初白正拿着根筷子,聚精会神地挑鸡蛋壳呢,可是鸡蛋壳太小,蛋液又太滑,几次努力,蛋壳都滑回了碗里。
看着那一丁点儿不听话的鸡蛋壳,七王爷的眉头越皱越紧。
富贵忙上前,“主子爷,您歇着,这些小事儿属下来做。”
“小贵儿,”慕容楚偷偷一笑,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你家主子爷应付的了。”
“王妃,这……”富贵和发达都很为难。
云初白斜慕容楚一眼,“去吧,她是怕你们偷吃。”
“……”
小厨房里只剩了慕容楚和云初白两个人。
云初白把碗往慕容楚跟前推了推,长发后的耳垂已经微微红了起来,“怎么办?”
她家小七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武双全,天下无双,竟然对付不了一个鸡蛋壳?
“噗!”
慕容楚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这世上还有七王爷解决不了的事儿?哈哈哈——”
“哼,笑什么笑!”脸颊微微泛红,云初白咬牙切齿,“要不你把蛋壳挑出来给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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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这还不简单吗?”
瓷碗微微一斜,竹筷子轻轻一挑,问题成功解决!
云初白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对啊,就这么简单!”慕容楚叉着腰,很是得意,可是,转念一想,男人都好面子嘛,“其实吧,这只是个熟练性的问题,你那么聪明,多练习练习,你也会的。”
云初白忽而一笑,“嗯,阿楚是说熟能生巧?”
“是啊!”
“既然如此,爷觉得爷的新花样也需要时常练习……”
“啊——”
云初白猛地圈住她的腰,将她压在了灶台上。
慕容楚急了,“喂!你做什么!这是厨房诶!”
“咱们还没在厨房过,今日正好……”
头脑慢慢混沌,慕容楚无力地挣扎了两下,“小贵儿……小贵儿他们还在外面……让他们听见……”
“你小声一点儿不就好了?”
“唔……”
小厨房里,汤“咕噜咕噜”地翻滚,隐隐还有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两个人沉浸在无比亲密的接触中,身体的热情让人忘却所有,萧寅,莫忧,即将到来的南征和未知的命运,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暂时抛在脑后,不用强颜欢笑,不用挖空心思地说笑话,只需要释放,沉沦……
“主子爷!”小厨房的门被敲得“砰砰”响,“主子爷!饭焦了!主子爷!”
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两个人身体一僵。
焖在灶上的汤熬得焦在了锅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糊味。
方才沉浸在欢情之中,两个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噗嗤!”
慕容楚一笑,赶忙推他,“小七儿,那边都火烧眉毛了,暂停吧!”
锅已经烧干了,柴火还很旺,再烧下去,说不准要着火了。
“这里也要火烧眉毛了。”云初白伏在她的颈窝,精瘦的腰肢使劲一撞。
“唔……”身体被充满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低吟,“小七儿,别……那汤……”
“哗啦!”
宽袖一扬,半桶水倒进了锅里,焦糊味道慢慢地淡了下去。
云初白浅啄她嘴角,在她的身上不断制造着热情的火,“乖,专心一点儿……”
……
……
俩人整理好衣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慕容楚用勺子搅了搅那锅黑乎乎的汤,恶狠狠地瞪着云初白,“都怪你!”
云初白轻轻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指了指灶台,“方才是谁把爷按在这里,非得再来一回的?”
慕容楚的脸“腾”地一红,刚才确实是她把他这样又那样……
“哼,谁让你半裸,专门勾搭我!”
那种欲遮未遮,半露不露,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最让人把持不住好吧!
况且她家小七儿生得这样好,她这样,责任不能全在她!
“好,是爷勾搭了阿楚。”能让自己的女人失去理智,是身为男人的骄傲,云初白笑了笑,倒了杯茶,递到慕容楚唇边,“累了吧?”
慕容楚目光一斜,“我说我还能大战三百回合,你信吗?”
云初白失笑,“信。”
“主子爷。”这时,金公公敲了敲门,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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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主子爷,浴水备好了,要不要先……先沐浴一番?”
两位主子关在小厨房这么久,隐隐还有一些羞煞人的声音传出来,任谁都知道,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金公公瞅着时辰差不多,贴心地敲了门。
云初白点头,“进来,把厨房收拾收拾。”
金公公带着小太监垂着头,目不斜视地进内。
慕容楚一动不动地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烧焦的汤,眼睛忽然有些酸。
“小金子,把汤倒了,再……”云初白眉头一拧,忙忙拉慕容楚的手,“阿楚,怎么了?”
“没事,焦味太大,熏着了。”慕容楚揉了揉眼睛,转过身,笑着望向云初白。
他的阿楚眼睛红通通的,眼眶里还有一点儿水泽,可是她的唇畔却带着明丽的笑……
云初白心里一揪,“阿楚……”
“不是要洗澡吗?”慕容楚笑着拉他,“咱先洗澡去,洗完澡这里也收拾好了,到时候再让你见识本姑娘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水平!”
压下心中的酸痛,云初白笑着点头,“好。”
“小七儿,等会儿我给你来个红烧肉,再炸盘鸡翅儿,还有焖肘子,土豆炖排骨……”
“阿楚,你不是要做素菜吗?这些好像都有肉……”
“啊哟,不要纠结在形式嘛,那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你只要想着吃的是豆腐,肉就和豆腐是一样一样的……”
慢慢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手拉着手,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柔和的月光照在俩人的身上,美好得就像一幅画。
夜风一吹,影子微微地摇晃。
慕容楚忽然抱着胳膊,慢慢地蹲了下去。
云初白心中一震,“阿楚?”
慕容楚的头埋在膝盖上,好半晌,才闷闷地说道:“风有点儿大,还真有些冷呢!”
云初白叹了声,猛地把她抱了起来,“不怕,我在。”
“小七儿……”慕容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怎么办?”
云初白手臂一紧,“乖,咱们回房去,回房就不冷了。”
内室里氤氲着水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对方的脸。
慕容楚哑着嗓子问:“今天,莫忧他们是来暗杀的吧?”
“嗯。”
慕容楚“啪”地击水面,“小七儿,你还没出征,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等到了战场,那么多人不想让你活着回来……”
云初白赶忙拉她的手,“放心,有你等着爷,爷绝不会出事。”
慕容楚抿了抿唇,“你不是说,咱俩拜过天地了,可以同生共死了吗?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云初白掰过她的脸,严肃地看着她,“阿楚,不许胡闹!”
明明知道不能跟他去,可是仍然不甘心,想问一问,唉……
“你要是回不来……”慕容楚恶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哼,姑奶奶马上买百八十个美貌面首,把你王府里的房间填得满满的!”
云初白宠溺地捏她的鼻尖,“呵,爷还没死呢,阿楚想着怎么给爷戴绿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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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轻轻伏在他的肩膀上,“嗯,我都记住了。”
“还有……”云初白要嘱咐的事情似乎还有很多很多,阿楚不舍得他走,他又何尝舍得留阿楚一个人在帝京呢?
“喂,小七儿,”慕容楚捶他,“你怎么唠唠叨叨,像八十岁的老太婆?”
云初白挑眉,“阿楚嫌爷烦了?”
慕容楚嗤了声,“不听你说了,要赶紧做饭去,我都饿了。”
她从浴桶里站起来,雪白的肌肤上有几枚青红的痕迹,是在小厨房时留下的,云初白凤眸一深,喉咙微微地发干,一想到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他就想把阿楚狠狠地按在身下,用身体给彼此留下最深刻的回忆。
可是,看到慕容楚微拧的眉头,疲惫的神色,他终是按捺住心底的骚动,不动声色地帮她裹上一条大大的棉巾,“累了吧?先歇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慕容楚打了个哈欠,“嗯?”
“等你做饭,爷得饿死,”云初白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爷已经让厨房准备了。”
一听这话,慕容楚的心又不由地酸涩起来,“我只想在你临走之前做一顿饭给你吃……”
云初白轻声一叹,阿楚是个强悍的姑娘,从前,她从来和哭鼻子这样的事儿沾不上边,让他省心不少,可是今天,阿楚的心似乎特别的柔软……
“好,阿楚去做饭,爷只吃阿楚做的饭……”
“骗人!”慕容楚斜他一眼,“饭菜他们都做好了,要不,我给你擀面条吧!”
云初白挑眉,“嗯?”
今天,阿楚似乎对给他做饭这事儿特别的执着。
慕容楚抄起水,抹了把脸,便又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了,“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我这不是怕江南的姑娘生得水灵,把你勾了去嘛!”
“放心,”云初白微微一笑,“江南的姑娘再水灵,也不会把爷勾搭去,能勾搭爷的只有阿楚。”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可是慕容楚执意要做面条,小厨房又忙活开来。
小厨房里特意支了张藤椅,云初白就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容楚和面团,擀面条。
雪白的手一下一下地揉在面团上,娇俏的身影在厨房里转来转去,这一切毫不费力地抓住了云初白的目光。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咕咚咕咚”地烧开了,面条下了锅。
慕容楚拍了拍手,“好了,等会儿让金公公他们端过去就可以了。”
小厅里吃着饭菜,面条很快上了桌。
慕容楚亲自将碗端到云初白面前,“小七儿,知道我为什么要做面吗?”
云初白拉着她的手,“为什么?”
“看见了吗?”慕容楚用筷子挑起面来,与其说这是一碗面,不如说这是一根面,碗里只有一根面条,一根长长的面条占了整整一碗,“你我之情要像这面一样,长长久久,永无断绝……”
云初白心中一暖,“好,长长久久,永无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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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云初白优雅地吃面,慕容楚满足地笑了笑,“小七儿,你一定要好好记着这碗面的滋味,等你回来,我再煮给你吃。”
“好。”云初白浅浅地笑,笑容里带着淡淡的伤感和无奈。
……
……
许是累极,这一晚,慕容楚睡得特别熟,本以为会噩梦连连的夜晚,却一个梦都没有。
“嘎!嘎!”
耳边鸭子似的叫声,猛地把她惊醒,“小七儿!”
天已经蒙蒙亮,宽大的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那半边空下来的位置,早已经冰冷。
慕容楚的心一沉,手轻轻地抚在旁边的枕头上,似乎只有那浅浅的凹陷,才能说明小七儿昨晚在这里躺过。
“嘎!”忽然一个手掌大小的白色影子朝她扑了过来。
慕容楚愣了下。
小白“嘎”了声,神气活现地站在她的头顶上,“嘎!”
愚蠢的人类,主人有信留给你!
“臭麻雀!一大早的,你瞎叫什么!”慕容楚气哼哼地将小白抓在手里。
“嘎!嘎!嘎!”小白不服气地大叫。
本神鸟是神鸟!
主人从来不会这么粗暴地对本神鸟!
你这愚蠢的人类!
慕容楚自然听不懂它“嘎嘎”的鸟语,不过这只鸟高傲的小模样倒是和云初白如出一辙呢!
慕容楚不由地笑了笑,将小白搁在了特意为它打造的赤金鸟架子上。
“嘎!”小白又叫了一声。
愚蠢的人类!
信!
有信!
小白使劲朝着桌子扑腾翅膀。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用砚台压着一张笺纸,笺纸上是云初白飞扬泼洒的字体:“凯旋之日,许你凤冠霞帔。等我。”
“小七儿……”将薄薄的笺纸压在胸口,心里像有阳光一般,暖洋洋的一片。
“小姐……”听到屋里有动静,小青忙忙进来,可是进门,就看到慕容楚抱着一张纸,哭得满脸是泪。
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慕容楚问:“七王爷呢?”
“王爷天不亮就走了,”小青揉了揉衣角,“王爷走之前还叮嘱奴婢,不许叫醒小姐。”
南晋已经打过流江,占领了大周五座城池,这一次征南,形势紧迫,云初白出征很紧急,现在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整军出了帝京了。
慕容楚叹了声,没有哭哭啼啼地送别,这样也好……
“嘎嘎!”这时候,被无视的小白又大叫了起来。
慕容楚眸光一转,“小青,你说红烧麻雀好吃,还是清蒸麻雀好吃?”
小青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小白,“红烧味重,清蒸太淡,奴婢觉得还是烤一烤最好。”
“说得好!”慕容楚一拍手,“麻雀,听见了吗?不听话就拔了你的毛,把你放在火上烤熟了吃掉!”
“嘎!”
主人不在家,小白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这凶神恶煞的主仆两人,吓地缩了缩脖子。
“一说烤麻雀,倒真是饿了!”慕容楚一摆手,“小青,换衣服,小姐我领你吃香喝辣看美人儿去!”
小青愣了下,“小姐……”
七王爷远征,小姐方才还伤心地流泪,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要看美人儿了?
“呵,宁王殿下好大的火气!”慕容楚垂着眼睛,手指似是漫不经心地摸着茶杯,“现在征南大军就在七王爷手里,你抢了他的女人,就不怕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掉过头来,挥军北上?”
“哼,你以为父皇和本王都是傻的吗?”云凌天阴狠地一笑,“云初白的身边早就安排了我们的人,只要他有异动,不用请旨,立刻斩杀!”
慕容楚心中一动,面不改色地道:“陛下和宁王殿下果然好算计!”
用小七儿,却也防他,成武帝的帝王计谋果然不容小觑,只是,恐怕不用等小七儿“异动”,战事稍有眉目,潜伏在他身边的人,就会对他动手了吧?
小七儿的武功很高,寻常人根本奈何不了他,要执行“立刻斩杀”这种任务,除非是小七儿身边亲近的人,甚至是信任的人,在小七儿没有防备的时候动手,才能达到目的。
也就是说,小七儿身边有奸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背后捅一刀、出其不意的监视刺杀方式,成功率极高。
慕容楚的心都在发颤,她语气极力平静地问:“是谁?”
她这么关心云初白的安危,云凌天心里酸涩,“想知道谁是我们的人?”
慕容楚嗤道:“你会告诉我吗?”
没想到,云凌天点头,“会。”
“哦?”
云凌天目光闪烁,“今晚你到宁王府来,本王可以把名单给你。”
名单?
不是一个人?
慕容楚的心一沉,“有什么条件?”
云凌天目光炯炯地盯着慕容楚,慕容楚被他看得膈应,“不说我就走了。”
“咳,”云凌天清咳了声,偏过头去,“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陪?怎么陪?”慕容楚眉梢微扬,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方式吧?
半晌,云凌天慢慢地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来,慢慢地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慕容楚扫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这张纸给你,”云凌天冰冷的脸上闪着一丝兴奋,“只要今晚你能让我高兴,我就把名字写在这张纸上。”
慕容楚眯了眯眼,“让你高兴?”
“对,”云凌天点头,“以女人的方式,让我高兴。”
“云、凌、天,你卑鄙!”慕容楚猛地朝他扬起手来,一个巴掌马上就要甩上他的脸,可是却忽然止住了。
慕容楚紧紧地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了口气,竭力平静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之后,你不给我名单,我不是白白吃了亏?”
云凌天心中酸涩,想爬他床的女人多如牛毛,他都不屑一顾,可是这个女人,他主动给了她一个爬床的机会,她却生气了,甚至还怀疑他……
“本王可以用人品担保,你如果……”云凌天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你如果……陪本王高兴,本王一定把名单给你。”
“呵,宁王殿下,你的人品,还真不值几个钱!”慕容楚讥讽地说。
“名单你不想要了?”云凌天只能用名单来诱惑她。
慕容楚抿了抿唇,为了小七儿,这份名单她必须拿到手,不行的话,她就带人夜探宁王府,再不行,还可以去皇宫,不信偷不出名单来!
“楚华,这份名单只有我和父皇知道,而且……”云凌天诡异地一笑,“名单没有写出来,只在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头。
“砰!”
慕容楚一掌击碎了条案上的花瓶,“卑鄙!”
云凌天笑了笑,慢慢地拉过慕容楚流血的手,而这次,慕容楚并没有拒绝,“楚华,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云初白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应该明白跟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你拿到名单,交给云初白,也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以后你就可以安安分分地跟着我……”
“这样,楚华,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怎么样?我就在这里,等你答复。”
云凌天慢慢地劝道,他冰冷的语调缓和了几分,看慕容楚的目光也带着些柔软。
在他心里,女人只是泄欲和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可是,他却对慕容楚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觉得自己对慕容楚已经够好的了,他算得上是天底下的头号情圣了,他这样纡尊降贵,慕容楚如果再不答应他,就太不识好歹了。
慕容楚一直垂着眼睛,表情淡漠,“一个时辰?”
“对,一个时辰。”云凌天握着她的手,唇慢慢地触上她流血的伤口……
“滚开!”慕容楚眼眸微眯,猛地推开他,愤怒地站了起来。
云凌天被她推得往后栽去,差点儿跌了个四脚朝天,勉强扶了下椅子,才站稳,“大胆!”
女人竟敢对男人动手,实在该死!
云凌天冷着脸,浑身散发着冰凉的气息。
“一个时辰?”没想到,慕容楚忽而对他一笑,“不用一个时辰,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
云凌天恍惚了一下,心中怒气马上消散了大半,这个女子的笑容总是那么明丽,有一种让人心神荡漾的感觉……
而且,这一次,她是对他笑的……
她笑了,就是说,她同意了?
云凌天十分欢喜,“楚华,你放心,你只要好好陪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可以明天一早进宫向父皇请旨!只要你好生陪我,我答应让你做侧妃……纳侧妃不是娶正妃,不需要繁琐的礼仪,很快的,咱们今晚先圆房,聘礼我回头再补上……”
不知怎么的,最近他时常梦到慕容楚,每一次都是和她做那些翻云覆雨之事,弄的他和那些侍妾们肌肤相亲的时候,经常魂不守舍,甚至好多次,只有把身下的女人当成她,才能提起兴致……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慕容楚今天晚上入宁王府的话,他就能实实在在地好生享受一回……
云凌天心里堆满了龌龊的想法,相由心生,他看慕容楚的眼神也带出了几分猥、琐。
“云凌天,你脑洞也开得太大了吧?”慕容楚恶心地想吐,“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云凌天愣了一下,“你……”
“还是那句话,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就剩了你一个,我也不会选你!”慕容楚像看臭虫似的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这样的伪君子,还想和七王爷争?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慕、容、楚!”云凌天脸色黑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不想要名单了?”
“名单我会自己想办法!”
“在这里,你怎么想办法?”云凌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只有一个办法!陪我!”
“呵,大不了我和他死在一起好了!”慕容楚不屑地摆手,“赶紧滚!和你在一个屋子里待着,我都觉得恶心!”
“你大胆!”云凌天恼恨地拍桌子。
慕容楚瞪了他一眼,“既然你不走,那我走好了!”
朱雀大街上,诺敏又和人打起来了,她下去瞧热闹好了,再和云凌天一个房间里待着,她得气出心脏病来!
她一把推开云凌天,直接无视他,往外走。
云凌天一拍桌子,冷喝:“何信!”
“是!”何信冷沉着脸,直接对慕容楚拔了剑。
慕容楚挑眉,“宁王殿下想做什么?”
“你这个贱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云凌天冷冷地看着她,“给好脸不要,今儿本王就先要了你!”
云凌天冲何信摆手,“绑她回去!”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琥珀!”慕容楚气势凌人,可是心里却直打鼓,她和琥珀带着不会武功的小青,对付何信和云凌天两个人,他们的武功都不弱,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没想到,她话音一落,走廊上两道黑影幽魂般地飘了进来。
“白羽卫?”云凌天愣了下,“你们不是跟云初白南征了吗?”
即便面对云凌天,富贵仍然很有礼貌,“主子爷留属下们保护郡主。”
慕容楚拳头一紧,恨不得揪住富贵的衣襟问个清楚,可是云凌天在这里,她却不能多问。
“本王倒没想到,云初白如此痴情!”云凌天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慕容楚揉了揉眉心,“小贵儿,先把这个伪君子扔出去,我看着他头疼!”
“是!”
富贵和发达摩拳擦掌要动手,云凌天知道打不过他们,倒也识趣儿,“楚华,你早晚是本王的女人!”
他阴沉着脸,撂下这句话,就带着何信下楼去了。
让琥珀和小青去门口看着,慕容楚冷着脸,问富贵:“你们留了多少人?”
富贵回:“属下和发达领一队白羽卫负责郡主安危,另外,追风部也留下了。”
小七儿!
慕容楚狠狠地捶桌面,小七儿要留旺财保护她,她没同意,本以为小七儿老老实实地带着白羽卫和鬼军走了,没想到,他倒好,不让留旺财,他就一声不吭,留了一队白羽卫,还把伊水墨的追风部留下了!
征南大军里安排了成武帝和云凌天的人,就算把白羽卫和鬼军全部带去,都不保险,他这不是找死吗?
“我这里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赶紧去追七王爷!”
富贵“噗通”一跪,“主子爷有令,郡主不要属下们,就让属下们以死谢罪!”
他“刷”地拔出绣春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以死相逼?
慕容楚瞪了他一眼,“名单的事情你没听见吗?七王爷现在有危险!”
富贵不为所动地答:“主子爷交代,即便他死在江南,属下们也不许去救,必须跟着郡主,寸步不离!”
慕容楚心中一动,小七儿……
“郡主要赶属下们走,属下们不能完成主子爷所托,只能一死!”这时,富贵把刀使劲往自己脖子上一抵,白羽卫和他们的主子爷一样,都是狠角色,这种狠,不只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
富贵那一刀下去,脖颈上顿时有一道鲜红的血流了下来。
白羽卫唯云初白之命是从,如果硬赶他们走,他们真的会自尽。
慕容楚彻底无奈了,“他让你们留下,你们就留下吧!”
小七儿早就猜到他自己有危险的时候,她会焦急,会愤怒,会不顾一切地把所有人送到江南护着他,他这样交代富贵,就是要保证,不管他在江南是生是死,富贵还有水子他们会一直守在她身边,她身边有自己的人可以依靠,才能保她在任何情况下全身而退……
慕容楚叹了口气,站在窗边,阳光正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此刻,她的心也是一样,她的男人,不管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没有忘记她,这种被人重视、被人关心呵护的感觉,美好得让人飘飘然……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嘉仪公主!”这时,街上忽然传来诺敏尖厉的叫声。
慕容楚眉头一拧,赶忙往街上看去。
诺敏本来和一伙纨绔子弟打架,禁军来了,没有动那伙纨绔们,只将诺敏的人全数押了,而且还用大麻绳,把诺敏绑了。
云凌天就站在树下,神色清冷地指挥,乍一看,倒是十足地公事公办、尽忠职守。
似乎发觉慕容楚在看他,云凌天转过头,冲着慕容楚冷冷一笑,接着,就指挥禁军将诺敏他们押走。
“砰!”
慕容楚狠狠地捶在窗棂上,云凌天分明是在她这里受了气,出去之后拿诺敏撒气!
他知道她和诺敏的关系好,故意这么做,不就是想杀鸡给猴看,威慑她吗?
“郡主?咱们要不要出手?”富贵问道。
“不必,你们还有水子他们在帝京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慕容楚冷冷地看着云凌天的背影,“你去通知巴彦世子,让蒙漠出面交涉,另外派人悄悄跟着,不要让嘉仪公主有危险。”
慕容楚沉吟片刻,“再查一查,刚才和嘉仪公主打架的那些纨绔都是什么人。”
“是。”
慕容楚站在窗边,等着富贵的消息。
消息还没等到,府里有人急忙来传话,说李全盛来王府宣旨了。
慕容楚眯了眯眼,小七儿这才刚走,皇帝老头儿就迫不及待地要出招了?
“走,回去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幺蛾子!”
端王府里摆满了礼盒,金银首饰、古玩玉器、绫罗绸缎,什么都有,李全盛乐呵呵地告诉慕容楚,这些都是皇帝陛下特意赏赐给她的。
慕容楚拿起一只玉镯,嗤了声,“那本郡主就叩谢隆恩了!”
李全盛在这位郡主的手上吃过亏,不敢放肆,又乐呵呵地说道:“陛下的口谕是,郡主和七王爷毕竟没有成婚,住在王府里对郡主的名声不好,国公府已经修整好了,还请郡主回府住上些日子……”
慕容楚嗤了声,这哪儿是怕对她的名声不好,分明国公府比端王府更方便成武帝监控,皇帝老头儿是要把她完完全全地捏在手心里,好拿捏小七儿呢!
虽知如此,却不得不从,“知道了,我明天就搬回去住。”
李全盛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明天老奴派人来帮郡主……”
“不用了!我记性还不错,知道国公府在哪儿!”慕容楚冷冷地摆手,“李公公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可以回宫复命了。”
“还有件事……”李全盛讪讪地笑了笑,“老奴出宫前,皇后娘娘特意叫了老奴去,让老奴告诉郡主,瑜妃娘娘有了身子,在宫里住的寂寞,让郡主多多进宫陪陪瑜妃娘娘。”
“嗯。”慕容楚应付地点头。
“郡主,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您明天就进宫。”见她没什么反应,李全盛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秦皇后要她进宫?
慕容楚心里不由一紧,小七儿临走之情,特意叮嘱要小心秦皇后,秦皇后心机深沉,让她进宫怎么可能是陪瑜妃那么简单?
再说,宫中不比外头,秦皇后如果对她动手,她肯定凶多吉少……
想着想着,慕容楚忽然嗤了声,她怎么贪生怕死起来了?
她的处境危险,可是有小七儿的处境危险吗?
喝了口凉飕飕的酸梅汤,慕容楚笑嘻嘻地说道:“李公公,咱们有日子没见了吧?”
李全盛浑身一激灵,上次来传旨,这位郡主打了他个半死,这次来,他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的。
常年在宫中,李全盛察言观色的本事不赖,这位郡主忽然这么亲热地打招呼,铁定没好事儿。
为了少受些皮肉苦,李全盛连忙陪着笑脸,凑了过去,“郡主,不知道有什么是老奴可以效劳的?”
“李公公果然是个痛快人!”慕容楚摆了摆手,示意小青递上张银票,“也没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想跟你打听打听宁王殿下的事儿。”
李全盛目光闪烁了一下,“郡主您请问。”
“这个事儿吧,是这样的,”慕容楚假装沉吟了一会儿,很真诚地说道,“宁王一直想迎我进门,这你知道吧?”
“是。”
“这不是有句话嘛,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慕容楚叹了声,“我虽然真心喜爱七王爷,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年纪轻轻难不成要守寡?所以,我想着,如果七王爷万一有不测,宁王倒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全盛恭恭敬敬地竖着耳朵听着。
慕容楚笑嘻嘻地将银票塞进了李全盛的手里,“李公公,你是陛下身边的老人儿了,陛下的心思你最清楚不过,我就是想问问,陛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意宁王啊?”
李全盛一喜,“陛下对宁王殿下是真真儿的好,郡主可以放心。”
这位郡主虽然水性杨花,勾着七王爷,又瞄着宁王爷,可这是好事儿啊,宁王对她一直有意思,等七王爷一死,她攀上宁王,肯定会得宠,他现在如果卖一个人情给她,等宁王登基,这位郡主成了后宫里的人上人,他的好处可是大大的……
“哦,是这样啊……”慕容楚点了点头,仿佛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陛下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和宁王说啊?”
“那是当然的。”
“最近江南的战事部署,陛下是不是都找了宁王商量?”
李全盛有些为难,“这是国事,老奴……”
“李公公不必惊慌,”慕容楚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陛下又启用七王爷了吗?我有些糊涂了……”
李全盛叹了声,“郡主,老奴给您说句实话,七王爷这次怕是回不来了。”
“哦?”
李全盛朝四周瞄了瞄,才神秘兮兮地说道:“陛下在七王爷身边安排了人……”
衣袖里,慕容楚的拳头紧紧地攥着,她按捺着内心的波澜,不动声色地问:“哦?什么人?”
“这老奴哪儿知道啊,老奴只知道,那天陛下和宁王殿下一起商量了很久……”
慕容楚猛地站了起来,云凌天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和李全盛啰啰嗦嗦半天,还搭上了一张银票,就是想从李全盛这里印证一下,云凌天到底是不是为了骗她,故意说谎。
没想到,云凌天没说谎,他们真的在小七儿身边安排了人!
慕容楚沉了沉心思,又说道:“李公公,陛下和宁王安排的人靠不靠谱啊?七王爷如果不死,皇位还是很有可能是他的,这样的话,你让我在七王和宁王之间怎么选啊?”
“这个老奴就不晓得了……”李全盛眼珠骨溜溜一转,他怎么觉得这位郡主一直在套他话似的?
皇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他很明白该闭嘴时就闭嘴的道理,“郡主,时候不早了,老奴还得回去服侍陛下,要不老奴先告退了?”
“来人,好生送李公公出去。”问不出什么来了,慕容楚笑眯眯地让人送了李全盛出去。
一转脸,她就脸色苍白地瘫倒在椅子上。
“小姐!”小青吓了一跳。
慕容楚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先下去,我想静一静。”
小厅里空荡荡的,晚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兜一圈,很凉很冷,慕容楚抱着胳膊,慢慢地缩在了椅子上,静悄悄的小厅里,只有她清浅的呼吸,还有小白时不时剔一下羽毛的声音。
从李全盛那里证实了小七儿身边真的有奸细,云凌天毫不担心让她知道这件事情,就是仗着没有名单吗?没有名单就无从查起,即便把这件事通知小七儿,小七儿彻底清查,可是只要他身边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他就会一直处在危险当中……
所以,名单,还是要想办法弄到名单……
慕容楚闭了闭眼,云凌天提的那个条件……
呵,绝不!
即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嘎!”
小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动不出声,终于忍不住了。
愚蠢的人类,你傻了吗?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太阳落山了,小厅里暗沉起来,没有她的吩咐,没有人敢进来点灯,慕容楚慢慢地抬起头,小白雪白的影子特别的醒目。
“来人,点灯!”慕容楚招呼人,好长时间没说话,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小厅亮起来,慕容楚慢慢走到赤金的鸟架子前面,盯着小白,“麻雀,你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
“嘎!”
本神鸟是神鸟,鸟语和人类语言是必修课!
所以,本神鸟不只听得懂你说话,就是来个爪哇国的,本神鸟也听得懂!
慕容楚抿了抿唇,“麻雀,你想不想去找你的主子?”
可以去找主人?
可以摆脱这个愚蠢的人类,还有那个一身绿像大葱的丫鬟了?
小白兴奋地扑腾翅儿,使劲地点鸟头,连带的全身都动了起来。
“想去可以,你得把我写的信带给你主子。”慕容楚郑重地盯着它。
“嘎!”
不就是送信吗?
只要能让本神鸟见主人,本神鸟做什么都愿意!
慕容楚勉强笑了笑,铺开笺纸,提笔做在桌边。
不过分开一天,可是却觉得有一万年那么久……
看着空白的笺纸,一肚子想说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慕容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用不惯毛笔,字写的太丑,这么久了唯一给小七儿写过的就是那封不像样的情书,现在,她却有些后悔了,总觉得这么久了,一直都是小七儿默默地帮她做好一切,而她却没有好好疼他,好好爱他……
这一次,她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希望能给小七儿看到她最美的字迹,可是,狗爬似的字体,怎么都不能让人满意,慕容楚皱了皱眉,将那张笺纸烧掉,重新换了张纸,更加认真地写了起来,反复几次,终于写出了一张勉强看得过眼的信,用竹筒卷好,系在小白的腿上。
“麻雀,这封信关系到他的生死,一定要带给他,知道吗?”
“嘎!”
信不过本神鸟?
讨厌!
小白飞到树梢上,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其实,这个愚蠢的人类,仿佛也没有那么讨厌……
看着小白白色的影子慢慢地消失在夜空里,慕容楚叹了口气,小七儿,你一定要平安,我等着你……
再也看不到小白的影子,慕容楚拢了拢衣襟,“小青!”
“是,小姐?”
“好吃好喝地通通端上来!”慕容楚大气地摆手,“中午也不叫我吃饭,饿死人了!”
可以伤感,可以流泪,可是,还有比伤感和流泪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吃好喝好睡好,养足精神,才能和那些牛鬼蛇神大斗法!
慕容楚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顺便听富贵汇报诺敏的情况,“郡主,嘉仪公主已经被押进大狱了,罪名是寻衅滋事,殴打皇亲国戚……”
“蒙漠那里什么反应?”
“巴彦世子亲自去宁王府要人,宁王都没有松口,说是一定会依法审理。”
慕容楚嗤了声,“那些大臣什么反应?”
富贵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几位御使大人已经联名写了折子,要陛下表彰宁王公正无私,不畏权贵。”
“伪君子就会做这些表面功夫!”慕容楚冷冷一哼,“对了,今天和诺敏起冲突的都是些什么人?”
富贵回道:“是永安侯府的小公子,还有刘将军的侄儿,他们当街抢人家的闺女儿,正好被嘉仪公主看到,两方就打起来了……”
该抓的不抓,不该抓的倒抓,御使也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歌功颂德,尤其,云凌天的着眼点只在这些小事上,没有从大局考虑,现在北狄正骚扰大周北疆,拉拢蒙漠王胡合鲁还不来不及呢,云凌天倒为了博自己的好名声,报被她羞辱的仇,把诺敏抓了,这不是给胡合鲁添堵吗?胡合鲁怎么还会全心御敌!
呵,云凌天,就这样的云凌天,他怎么配君临天下!
慕容楚冷冷一笑,“关照狱里,不要让诺敏吃了亏,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是。”
天晚了,风大了起来,云层也厚了起来,似乎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
……
第二天一早,吩咐了人搬家,慕容楚就遵从秦皇后懿旨,进宫。
马车静静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慕容楚的心无比沉重,宫里不比外面,富贵和水子他们只能等在外面,她只能带小青和琥珀进去,她还没弄清楚秦皇后的底细,这一去,结局实在难知……
满园的菊花开得正好,秦皇后在菊花园里摆了桌子。
慕容楚跟着带路的小宫女,绕过一圈一圈的游廊,往菊花园而去。
“大姐姐。”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唤住了她。
慕容楚回头一看,瑜妃?
还有三个月就要临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可是,她的眼睛凹陷了下去,眼下一片乌青,很明显,她过得不好。
慕容琼一手扶着腰,一手托着肚子,勉强笑道:“皇后姨母邀了本宫和大姐姐赏菊,一同去吧!”
慕容楚点了点头,跟在慕容琼的身边往菊花园去。
慕容琼大着肚子,走得却不慢,甚至可以说有些着急。
慕容楚心下狐疑,这时候,慕容琼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是个偏僻的小凉亭,入口只有一条花间小路,慕容琼的陪嫁丫鬟白梅就站在小路的入口望风。
慕容楚挑了挑眉,“瑜妃娘娘有话要说?”
慕容琼抿了抿唇,扶着肚子“噗通”跪了下去,“大姐姐,你救救我吧!我肚子里的这个东西越来越大了,等他生出来,皇后还有二表哥不会放过我的……”
慕容楚笑了笑,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瑜妃娘娘信我的话了?”
慕容琼的眼睛红了,“周清芷没有怀孕!他们只是想要我的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就要杀了我,把孩子送给周清芷,说我的孩子是她生的!”
慕容楚笑了笑,“娘娘明白就好。”
她拂了拂衣袖,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皇后娘娘还等着我们呢,如果去晚了,她会怀疑的。”
慕容琼虽然跪着,却一直没有大哭大闹,一直没有失态,见慕容楚要走,她终于急了,“大姐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帮我?”
慕容楚脚步微地一顿,淡淡地说道:“没有人能帮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慕容琼的声音嘶哑了:“我要怎么做?”
“找一个机会,”慕容楚慢慢地转过身来,笑着挑起她的下巴,“找一个人多的机会,把真相说出来。”
秋高气爽,她的笑容却是夏日般的明丽,手指却是寒冬般的冰冷,那股冷意似乎从下巴那里蹿到了全身,慕容琼浑身一颤,“不行!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
她是成武帝的妃子,可是她的孩子却是云凌天的,云凌天要留下她的孩子,然后杀了她灭口,这样的真相能说出来吗?
她给皇帝戴了绿帽子,皇帝会把她千刀万剐的!
慕容楚慢慢地弯下腰,视线和慕容琼齐平,“琼妹,相信我,只有那样,你才能活。”
慕容琼很快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慕容楚笑了笑,“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我,把这件事情揭发出来,我保你不死。”
慕容琼抿了抿唇,并没有同意。
“琼妹,我给你时间考虑,等你考虑好,随时可以让人找我,只不过……”她撩了一眼慕容琼凸出的小腹,“你这个肚子,怕是等不了多长时间了。”
听了这话,慕容琼僵在原地,而慕容楚已经走远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慕容楚松快了不少,成武帝和云凌天对小七儿使阴招,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她不需要用什么阴谋诡计,只需要揭发真相,到时候,成武帝和云凌天父子反目,云凌天与庶母通、奸……
呵,好一场大戏呢!
慕容楚走了,白梅匆忙进凉亭,把慕容琼扶了起来,“娘娘咱们要照郡主说的做吗?”
慕容琼垂着眼睛,一圈一圈,慢慢地抚摸着隆起的小腹,“本宫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再等等……”
……
……
菊花开得正好,坐在阴凉处,喝着菊花酒赏菊本是一件怡然自得的事情,可是秦皇后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皇后娘娘,你怎么不说话啊?本宫都要坐得无聊了!”高阳长公主优雅地品了口菊花酒,嘲讽似的看向主位上的秦皇后。
对着高阳长公主,秦皇后一贯的大度贤惠似乎有些挂不住,“高阳!本宫记得今天并没有邀你!”
高阳嘲笑道:“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邀不邀的?本宫不请自来,才显得你我亲近嘛!”
慕容楚进菊花园之前,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鸿门宴,怎么都没想到,高阳长公主会在这里,而且她还把秦皇后气得够呛。
已经快到正午了,秦皇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下了逐客令,“高阳,你先退下,本宫和楚华有话要说!”
高阳长公主嗤了声,“我不是说了么,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她坐得稳稳的,一点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皇后瞪了她一眼,对慕容楚倒是和颜悦色,“楚华,你随本宫来。”
高阳长公主可以对秦皇后不敬,可是慕容楚却不能,她只好站起来应:“是。”
小七儿一走,秦皇后就召了她进宫,铁定没有好事,慕容楚心里不安,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什么话还得避开我?”高阳长公主站起来,“好了,我也跟去听听。”
“来人!送长公主出宫!”秦皇后头都没回,端庄的脸上划过一丝阴狠。
慕容楚的心漏跳了一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
……
永乐宫。
硕大的大殿里,秦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江公公抱着拂尘站在一边,这情况说不出来的诡异。
慕容楚垂着头,恭敬地站在下首,等着秦皇后开口。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生瞧瞧。”秦皇后终于说话了,声音飘在大殿里,带着回音,听起来特别瘆人。
慕容楚慢慢抬头。
“生得果然狐媚,”秦皇后瞅了她一眼,忽然愤恨地拔高了音调,“你就是用这张狐媚脸勾、引宁王的吗?”
秦皇后一向以大度和蔼的形象示人,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生气或者发怒……
慕容楚心里“咯噔”一下,从来没有人见过,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见过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现在,秦皇后毫不掩饰的愤怒呈现在她的面前,是不是说明,她也会和那些见过秦皇后生气的人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慕容楚眼睛微微地眯起,手慢慢地摸向系在小臂上的袖中剑……
忽然,云初白的脸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
她如果在这里杀了秦皇后,成武帝和云凌天不会放过小七儿的,内奸还没有头绪,到时候,小七儿怕是凶多吉少……
慕容楚沉了沉心思,慢慢地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息怒。”
“息怒?你勾、引宁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让本宫息怒?”秦皇后气极,猛地将茶盏掷了出去。
茶杯就碎在慕容楚的脚边,滚烫的茶汤渗进绣花鞋的缎面,扑在脚背上,火辣辣的疼,可是慕容楚愣是一下都没动,“臣女不知怎么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明示!”
扔了茶杯之后,江公公忙忙掏出鼻烟壶,捧在秦皇后的跟前,秦皇后嗅了一会儿,情绪平静了不少,她看着慕容楚,叹道:“宁王为你魂不守舍,怎么能安心处理国家大事?你如此狐媚,本宫还教训不得你了?”
这就是她发怒的理由?
太牵强了!
慕容楚皱眉,难道秦皇后对独子的依恋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在她的意识里,儿子看上的女人就是要和她抢儿子的狐媚子?狐媚子就应该教训?
可是她实在冤枉好不好,是云凌天缠着她,她从来没把云凌天放在眼里好不好!
“小江子,赐毒酒!”
慕容楚还没反应过来,秦皇后忽然冷厉地说道。
“楚华郡主,您请吧!”江公公拖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将搁着酒杯的乌木托盘递到了慕容楚面前。
酒水飘着菊花的香气,却带着微微的红色。
慕容楚挑了挑眉,“鹤顶红?”
“郡主好眼力。”江公公阴沉地笑了笑,端起酒杯递到慕容楚嘴边。
微地偏头,避开,慕容楚眯了眯眼,目光冰冷地望向凤椅之上的秦皇后,“皇后娘娘?”
秦皇后目光锐利,“楚华,你不要怪本宫心狠,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勾、引本宫的天儿,天儿是要做大事的人,心思都放在你身上,那怎么成?”
慕容楚实在无法理解秦皇后的逻辑,她不理云凌天,可云凌天缠着她,这是她的错,她该死?这就像小偷偷了钱,不怪小偷偷窃,倒怪失主带着钱出门一样,受害人反倒该死,加害者倒有情可原?
“你祸害七王就成了,为什么要来祸害本宫的天儿呢?”秦皇后看慕容楚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愤恨,“本宫的天儿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是你却狐媚得很,日后他登基,岂不是要被你拿捏在手心里?本宫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慕容楚目瞪口呆,她还没看上云凌天呢,更没答应跟云凌天,尤其,云凌天还没坐上太子位,登基还是没谱儿的事,秦皇后这倒好,什么她拿捏云凌天,害云凌天无心理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如果说秦皇后未雨绸缪,绸缪的是不是也太早了点儿?这位皇后娘娘不会有被害妄想症吧?
“皇后娘娘,您是不是弄错了?臣女从来无意于宁王殿下,一直是宁王殿下一厢情愿,臣女已经多次拒绝他,可是他仍然缠着臣女不放,”慕容楚不闪不避地看着秦皇后,“皇后娘娘,既然您也认为臣女和宁王殿下不般配,还请娘娘多劝劝殿下,说实话,殿下时常纠缠臣女,臣女也很苦恼。”
“什么?你竟然看不上本宫的天儿?”她的天儿是天下最好的孩子,这个女人竟然满口胡言,嫌弃她的天儿?秦皇后的脸顿时阴沉下来,“该死!”
云凌天想要她,秦皇后怕她狐媚魅惑云凌天,才想毒死她,现在,她说拒绝了云凌天,不会和云凌天在一起,秦皇后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这反倒成了她该死的另一个理由?
慕容楚有些无奈了,“娘娘,您既然不赞同殿下与臣女之事,臣女无意于殿下,不正是好事吗?”
“大胆!本宫说话,你竟敢犟嘴!”
“臣女不敢。”慕容楚总算看清了,秦皇后的偏执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在她眼里,她不做也错,做也错,做什么都错。
“小江子!还等什么!赐酒!”想到她的天儿对这个女人痴情,秦皇后就没来由的心烦意乱,似乎只有处理了这个女人,她的心情才能平复。
“郡主快请吧!”
江公公阴冷地笑着,他一手端着毒酒,另一只手捏着慕容楚的脸颊,不识趣儿的人他见多了,用强的便是了!
老太监枯瘦的手像铁钳子一般带着狠劲儿,慕容楚两侧脸颊生疼,紧闭的嘴巴却被迫张开,贴在唇边的瓷酒杯冰凉冰凉的,鼻端是菊花酒特有的清淡芳香。
这一次,清香中带着死亡的气息。
“郡主,您好生上路吧!”江公公阴冷地笑,眼睛闪烁着诡异的亮光。
慕容楚大睁着眼,恨恨地瞪着他,喝下这酒,命都没了,哪儿还有和小七儿的长长久久?
“啪!”酒杯碎裂。
“啊!”老太监一个趔趄,屁股撞上了坚硬的铜香炉。
慕容楚揉着生疼的脸颊,慢慢地站了起来,“皇后娘娘,为了你好,我不能死。”
她微微浅笑,唇畔是明丽无匹的笑容,眼睛却冰寒彻骨。
“大胆!”秦皇后全然不复慈爱的形象,她猛地站了起来,愤恨地指着慕容楚,“狐媚妖精!你竟敢违背本宫懿旨!”
慕容楚眨了眨眼,笑着问道:“娘娘,你难道不怕你的天儿恨你吗?”
说到云凌天,成功抓住了秦皇后的注意力,“天儿恨本宫?哼,你胡说什么!”
从她和天儿踏上南晋土地的那一刻,她就对夫君死了心,一个用妻子和儿子换取政治利益的男人,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自那之后,她活着就是为了天儿,天儿是她的一切,是她的命!是她活着的唯一寄托!
这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吸引她的目光,除了她的天儿!
她爱天儿,爱得深入骨髓,天儿必定也是一样,怎么会恨她!
慕容楚眯了眯眼,“你可想过,你杀了我,云凌天会怎么样?”
秦皇后恨恨地说:“没有你这狐媚子,天儿自然又是本宫以前的天儿了!”
慕容楚笑了,那笑容勾魂摄魄,“娘娘,你刚才也说了,我是狐媚子啊,我有手段,会勾、引男人啊,现在我已经把云凌天迷得神魂颠倒了,他愿意为我生,愿意为我死……”
她不承认勾、引云凌天的时候,秦皇后还有底气,可是她承认了,秦皇后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你……下贱!”
被骂,慕容楚仍然笑得明艳,“你说,要是凌天知道,他的母后,毒死了他最爱的女人,他会不会恨你啊?”
她美眸一亮,扯着小手绢轻轻拭了拭嘴角,“呵呵,说不准啊,凌天还会丢下你这母后,为我殉情呢!”
那亲热的“凌天”,那一句“最爱的女人”,几乎让秦皇后疯狂,“不会!本宫的天儿绝不会!你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这得凌天说。”慕容楚不动声色地说道,“娘娘,要不你把凌天叫来,亲自问问他?”
秦皇后愣了一下,慕容楚眯了眯眼,语气更柔和,更亲热:“现在凌天心里啊,什么天下皇位,都不值一提,至于你这位母后……”
秦皇后浑身一颤,迫切地望向慕容楚,迫切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慕容楚捏着小手绢,笑着点了点秦皇后,“呵,你呀,在凌天心里,更是微不足道!只有我慕容楚,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
秦皇后慈和的脸扭曲了,“你胡说!胡说!”
“不信?你找他来对质啊!你亲自问问他,是不是对我日思夜想?是不是做梦都会梦见我?是不是无数次地设想过和我共赴巫山**?”
“你信不信,现在我只需要勾一勾小手指头,他就得拜服在我的石榴裙下?至于你……”慕容楚不屑地打量着秦皇后,“呵呵,娶了媳妇忘了娘嘛,人之常情,你就留在宫里,守着皇帝陛下,还有他无数的小老婆,白头偕老吧!”
“不会!二十多年,本宫一直和天儿相依为命!天儿是本宫的一切!是本宫所有的希望!本宫是为了天儿而活的!天儿……”秦皇后犹豫了一下,很快,她又抬起头来,似乎在说服自己似的,肯定地说道,“天儿也是一样!他离不开我,离不开的!都是你这狐媚子勾、引他!是你要夺走本宫的天儿!”
秦皇后丝毫不顾形象地冲过来,攫住慕容楚的肩膀,狠狠地摇。
深宫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慕容楚轻轻一拨,推开了秦皇后,“娘娘,这样吧,咱们两个人争是没有结果的,把凌天叫来吧,咱们问问他,他到底更爱你,还是更爱我,如果他更爱你,那杯毒酒,我喝下就是。”
“好!那杯毒酒你喝定了!”秦皇后猩红了眼睛,“小江子,请宁王过来!”
慕容楚松了口气,秦皇后的偏执已经深入骨髓,云凌天是她的儿子,她关心云凌天、爱云凌天是应该的,可是,经过今天,慕容楚却发现,秦皇后对云凌天的爱,不像是正常的母亲对儿子的爱,她对云凌天的独占欲太强,强得甚至带着病态。
慕容楚以前做女兵的时候,上过专业的心理学课程,心理学上说,忽然失去丈夫宠爱的女人,会把对丈夫的感情转移到儿子的身上,这样的女人,对儿子的感情里,掺杂着母亲对儿子的母爱,也有女人对男人的依恋,换句话说,母亲对儿子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爱情似的病态感情。
强烈的独占欲、偏执、依恋,还有被害妄想,秦皇后大约就是这种情况。
对一个心理不正常的女人,不能用正常思维应对,她再反驳不喜欢云凌天,秦皇后也不会信,秦皇后偏执地认为,云凌天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每个女人都想爬上他的床,慕容楚所说的不喜欢,在秦皇后看来,只是一种欲拒还迎,是一种更高明的狐媚手段。
狐媚她儿子的女人,都该死,慕容楚说破嘴皮子,秦皇后也得弄死她。
所以,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吧,承认她的被害妄想,让她把云凌天找来,虽然不知道云凌天会站在哪边,但至少比对着一个有心理疾病,而且还位高权重的女人强。
“母后。”不一会儿,云凌天赶来,脸上还带着焦急和担忧,“母后你没事吧?”
云凌天急急地去扶秦皇后,不等他碰到秦皇后的胳膊,慕容楚娇弱地唤了声:“凌天,你来了。”
慕容楚美眸微微地闪动着水泽,脸颊上带着微微的红痕,一看就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
她一直是蛮横的、霸道的、嚣张的,忽然这样的楚楚可怜,云凌天的心不由地颤抖了,“楚华,你怎么了?”
他从秦皇后那里抽回手,疾步走到慕容楚身边,怜惜地捧起她的脸,细细地检查。
慕容楚挑衅似的朝秦皇后一笑,秦皇后的脸瞬间惨白,她瘫倒在凤椅上,似乎不敢相信她儿子的眼睛里忽然没有了她,只有那个狐媚子!
“凌天,我好害怕……”慕容楚紧紧地揪住云凌天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不理他、不看他的女人,忽然对他这么依赖,云凌天的心顿时软了,“怎么了?”
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柔和起来,很温柔,一点儿没有和秦皇后说话时的平淡清冷。
慕容楚暗暗一嗤,慕容琼那样的白莲花、绿茶婊,会扮柔弱,果然是容易讨男人爱怜呐!
她没有说话,只是惊恐地看向地面。
那一杯被打翻的毒酒还没有清理。
云凌天马上变了脸,“母后!你竟然要处死楚华!为什么?”
他的话出口的瞬间,秦皇后心里冰寒一片,“天儿,你……你责怪母后?”
毕竟是多年相依为命的母子,她失落的目光,还是让云凌天不忍说什么过分的话,“母后,楚华现在不能出事。”
“为什么?”秦皇后询问地望着云凌天,态度不像是母亲对儿子,倒像是女儿对父亲。
云凌天叹了声,“母后,现在云初白领兵在江南,如果楚华出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这却是事实,云凌天的心很酸,很疼,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愤恨。
“这个女人是个狐媚子!天儿,她必须死,她如果不死,就要把你抢走了!”秦皇后痴痴地拉住云凌天,“天儿,你是母后的,是母后一个人的,母后不能让人把你抢走,不能……”
她的独占欲和偏执,让云凌天觉得,自己就是被她关在笼子的鸟,虽然是以母爱的名义,可是这种爱,让他很累,心里很累。
他想反抗,可是那终究是自己的母亲,是相依为命二十多年,一起走过了无数风风雨雨,为了他可以豁出命去的母亲,云凌天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低声地说道:“母后,不会的,我永远都是母后一个人的……”
“好,”秦皇后终于笑了,“那就杀了这个狐媚子!”
“不行!”云凌天没有一丝犹豫。
秦皇后拧眉,“你不听母后的话了?母后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只有杀了这个狐媚子,你……”
“母后!”云凌天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冷着脸,拔高了嗓门,“其他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就这一件不行!”
秦皇后深受打击,“天儿,你……你竟然这么对母后?你竟然对母后凶?你……”
秦皇后通红着眼睛,愤恨地指向慕容楚,“母后和这个女人,你只能选一个!要么是她,要么是母后!”
云凌天的脸色一冷,“母后,你不要逼我!”
“不是母后逼你,天儿,是你在逼母后啊!”秦皇后哀求似的道,“天儿,杀了这个狐媚子吧,杀了她,咱们母子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云凌天冷沉着脸没有说话。
左边是深爱自己的母亲,右边是心心念念的女人,他不忍心伤害母亲,也不想让心心念念的女人死,这似乎很难抉择。
“宁王殿下,你怎么说?”慕容楚的神色很平静,可是眼睛里的惊慌和柔软还是让云凌天的心跳猛地停顿了片刻,“楚华……”
慕容楚涩涩地一笑,似是无可奈何地说:“如果你们母子让我死,我一个弱女子,也只能从命了。”
她无奈的话,让云凌天心痛万分,他冲口而出:“不!我不会让你死!”
“母后,我不会杀她!也不能杀她!”他激动地看着秦皇后,“我不能让云初白好过,我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抢过来!皇位我要,他的女人我也要!慕容楚不能死!她如果死了,我怎么掌控鬼军?没有鬼军,怎么坐稳皇位?母后,你醒醒吧!你如果还想我做太子,做皇帝,你还想把云初白踩在脚下,你就得让慕容楚活,还得让她好好地活!”
云凌天终于说实话了,他最看中的是慕容楚背后的鬼军,这是可以帮他做皇帝的势力,说到底,他真正喜欢的不是慕容楚,是慕容楚能带给他的权势和地位,而慕容楚这个人只是这种权势和地位的附属品,也是他和云初白斗争的战利品。
所以,不管是为了鬼军,还是为了向云初白炫耀,他都要让慕容楚活着,作为他的女人活着!
“天儿,你竟然这么对母后说话?天儿……”云凌天违背她的意思,要保住慕容楚,秦皇后很受打击,“原来在你心里,你最爱的竟是这个狐媚子……”
云凌天的心也不平静,秦皇后的态度更是让他心烦意乱,他冷冷地对江公公说道:“母后身体不适,送母后回房休息!”
“天儿对母后不耐烦了?原来天儿并不爱母后……”秦皇后失魂落魄,似乎灵魂都被抽走了。
云凌天揉了揉眉心,这些天,国事繁重,北疆和江南的战事紧迫,国内还有暴民动乱,他处理这些事情已经焦头烂额,尤其还要防着云初白卷土重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他实在没有心力再应付母亲了。
“母后,现在你心情不好,等明日孩儿再来看你。”
说完,他直接拉着慕容楚往外走。
看着这一幕,秦皇后发了疯似的,“来人!拦下他们!”
太监宫女们应声,忙忙地冲上来。
“退下。”云凌天看都没看他们,只是冷冷地低喝。
毕竟秦皇后和云凌天是母子,云凌天还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下人们不敢放肆,都讪讪地不敢上前。
“好啊,好啊,一个狐媚子竟然把天儿蛊惑成了这样!”秦皇后拖着长长的拖尾凤袍,猛地朝慕容楚扑了过去,那张牙舞爪,咬牙切齿的模样,和市井泼妇没有什么两样。
秦皇后急于置慕容楚于死地,有云凌天在,宫人们不敢动手,那她就亲自动手!
“母后!你做什么?”秦皇后在云凌天的心里一直都是慈爱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秦皇后这么失态的样子,一时之间,他竟然忘了拦下秦皇后。
慕容楚眼睛微地一眯,看来,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了!
只是小七儿……
她教训了秦皇后,小七儿怎么办?
成武帝和云凌天不可能放过他……
慕容楚犹豫了。
“哈哈哈,这不是皇后娘娘吗?还国母呢,真是丢大周朝的脸面呐!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肆无忌惮,会在皇宫里这么笑的人,只有高阳长公主了。
秦皇后猛地站住,愤恨地看着她,“你不是出宫了吗?”
高阳长公主扫了一眼打翻在地的毒酒,嗤笑着对秦皇后道:“如果出了宫,不就看不到这一出好戏了吗?”
“来人!把这个贱妇赶出去!”秦皇后大声地喊人。
“皇后娘娘,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啧啧……”高阳长公主上下打量着秦皇后,“让皇兄看见了,说不准得废后呐!”
秦皇后气得手指发抖,指着高阳说不出话来,“你……你……”
“本宫府里还有小哥儿等着呢,就不和皇后娘娘废话了。”高阳不屑地撩了秦皇后一眼,转过身推慕容楚,“等什么,还不快走!”
慕容楚没想到高阳长公主出现的这么及时,正好解了她的两难境地,她全身而退,又没有和秦皇后起正面冲突。
她感激地看了高阳一眼,赶忙往门外跑去。
“楚华,等一下。”云凌天忽然叫住了她。
“宁王殿下还有话对我说?”慕容楚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秦皇后的方向。
秦皇后身子一震,竖起耳朵等着云凌天的回答。
云凌天点头,“是。”
“那好,咱们出去说吧!”慕容楚没回头,直接走出了永乐宫。
见云凌天要随出去,秦皇后忽然有一种即将失去此生唯一寄托的感觉,她惊慌地大喊:“天儿!不许去!”
母亲爱儿子,儿子也应该爱母亲,可是秦皇后那份母爱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让人只想远远地逃开。
云凌天没有回头看秦皇后一眼,甚至是有些急切地跟着慕容楚走出了永乐宫。
“啊——”秦皇后瘫倒在地,大声地嚎啕。
她的天儿,她最爱的天儿啊!
高阳长公主似乎看到了什么大笑话似的,她喜滋滋地走过去,拍了拍秦皇后沾满泪水的脸,“哈哈,皇后娘娘,你是国母,注意形象啊!”
“滚!”秦皇后猛地拂开她的手。
高阳长公主不屑地嗤道:“滚就滚,这个永乐宫像冰窖似的,本宫还不乐意多待呢!”
敢说后宫中地位至尊的永乐宫是冰窖?
秦皇后看着高阳长公主的背影,阴冷的目光透着阴森森的杀意,如果没有这个贱妇,她今天肯定得手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寡妇,容她嚣张了这么久也够了!
作为秦皇后和云凌天母子闹翻的始作俑者,慕容楚丝毫不愧疚,这母子两个都太自私,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不惜伤害别人!
他们怎么欺负小七儿,怎么欺负她的,她都一一记着,今天还给他们这么点儿,还不够!
宫门口,高阳长公主等在马车上,树下,云凌天冷硬地对慕容楚道:“楚华,今天你也看见了,母后容不下你,你很危险,而能保住你的,只有我,你还不愿意跟了我吗?”
他还真会见缝插针呐!
慕容楚嗤笑:“本来你的提议我还可以考虑一下的,可是今天见了你娘,我才发觉,不跟你,这个决定实在太明智了!”
云凌天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想啊,我要是做了你的侧妃,有这么一个恶婆婆整天欺压我,我的日子能好过吗?”慕容楚嬉笑着摇头,“还是七王爷好啊,跟了他,最起码没有讨人厌的婆媳关系。”
“你……”云凌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管基于哪方面考虑,母后今天的做法都是不对的。
“宁王殿下,你快回去哄你娘吧,别让她气死了!”慕容楚摆了摆手,扔下云凌天,直接上了高阳长公主的马车。
远远地离开永乐宫,慕容楚才发觉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盛毒酒的酒杯触碰在嘴唇上,那种冰凉的触感似乎还在,她抿了抿唇,心脏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加速地跳着。
“来,把这个喝了。”高阳长公主端了杯温热的牛乳茶。
慕容楚忙忙接过来,“今天多谢长公主殿下。”
“你这姑娘,和我客气什么?”高阳长公主笑着说,“不说你和适儿的关系,就是为了老七,我也得帮你一把。”
慕容楚愣了下,“小七儿?”
“老七临走前叮嘱本宫,如果你进宫,一定让本宫相伴,如果有个什么,本宫也好照顾一二。”
“小七儿他……”慕容楚的心暖洋洋的,小七儿,她的小七儿,留下白羽卫,留下鬼军,安排高阳长公主照应,把她可能遇到的危险都考虑到了,这么细心,这么全心为她的小七儿,让她如何不爱?
想着小七儿那傲娇的样子,慕容楚的脸颊浮出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老七对你是用了真心的,你这姑娘,可是有福气……”高阳长公主笑了笑,戏谑地说道,“遇上这么好的男人,该昭告天下,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被她一说,慕容楚清咳了声,“殿下……”
“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道唱和。
这里是朱雀门,来往的官员很多,外头应该是准备进宫的官员。
慕容楚撩开一点儿车帘,悄悄地往外看去,跪在马车边的中年男子,一身红色官袍,目光锐利,正是当朝国舅,右相秦正淳。
听到秦正淳的声音,高阳长公主的目光闪烁起来,“秦相爷平身。”
不知道马车里还有旁人,秦相爷上前两步,凑到车帘边,柔声问道:“长公主殿下最近可还安好?”
有慕容楚在,高阳长公主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一切安好,多谢秦相爷挂心了。”
秦相爷的声音更温柔了:“殿下,臣新得了些波斯来的螺子黛,画眉最好,殿下若有时间……”
“秦相爷还有要事要忙,本宫便不耽搁秦相爷了。”高阳长公主尴尬地瞄了慕容楚一眼,扬声吩咐车夫,“回府!”
看着她的马车绝尘而去,秦相爷脸上的柔情蜜意慢慢地消散开,只剩了眸底幽幽的阴沉……
马车里,慕容楚挑眉,高阳长公主以养面首,包小倌儿,作风不正闻名帝京,她和莫忧的奸、情,整个帝京都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想到,她和秦正淳也有关系。
秦正淳是秦皇后的亲兄长,云凌天的亲舅舅,是铁杆儿的宁王党……
慕容楚沉思起来,高阳长公主刚刚帮了她,而且她还是软柿子的娘,小七儿似乎也信任她,她本不应该怀疑她,可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为了小七儿的安全,任何事情都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陈年旧事,楚华,让你笑话了。”这时候,高阳长公主忽然说道。
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和秦正淳的事,慕容楚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有些事情,搁在心里怀疑,不如摆在明面上说清楚,就算为了赵适和小七儿,她也得问一问。
“殿下,你和秦相爷……”
高阳长公主摆了摆手,直接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怀疑什么。”
慕容楚尴尬了,“殿下……”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高阳长公主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和他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适儿还小,我还年轻……后来适儿懂事了,不喜欢他,我也就和他断了,只不过,最近他经常送来些点心、胭脂,都是我以前喜欢的……”
高阳长公主神色萧瑟,似乎是忽然记起了年轻时候和秦正淳的那一段情。
慕容楚暗暗叹息,那时候应该是高阳长公主新寡,年轻的女子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生活必定是苦的,秦正淳的殷勤,或许曾经俘获过高阳长公主的心,可是,那样的感情,是不为世俗所容的……
“算了,他都是老头儿了,本宫还这样年轻貌美,谁稀罕和他旧情复燃!再说,本宫有莫忧了,莫忧可比他讨人喜欢多了!”说到莫忧,高阳长公主的情绪又高扬起来。
她虽然说得不在意,可是慕容楚看得出来,她对从前的那一份感情是怀念的,至少,她在听到秦正淳声音的那一瞬间,眼睛是亮的,慕容楚知道,那是喜欢,女子对男子真正的喜欢……
“不说那些闹心的事儿!天马上就凉了,我正想着给适儿缝制冬衣,老七的衣裳也得赶制了,楚华,你要是有时间,到我府上来选选衣料子,他俩的衣裳可以一起做……”
说到赵适和云初白,高阳长公主的神色很柔和,尤其,高阳长公主一点儿长辈的架子都没有,对她的态度就像是对待朋友一般……
“好,明天吧,”慕容楚不由对高阳长公主亲近起来,“我还答应小七儿,要亲手给他缝冬衣呢!”
俩人约好,第二天一起选衣料子,可没想到,这个约定却永远都没有可能实现了……
……
……
永乐宫的摆设很简朴,赤金的凤椅是这座宫殿最华丽的装饰。
凤椅,也是秦皇后最爱的装饰。
她定定地坐在凤椅上,似乎一步都不愿意离开。
“皇后娘娘?”秦相爷皱着眉,声音拔高了些。
“哥哥?”秦皇后终于醒过神来,“哥哥来了,快平身!小江子,看座!上茶!”
“娘娘还在为方才之事烦心?”她要杀慕容楚的事情,秦正淳已经听江公公说过了。
想起方才的事情,秦皇后就恨得咬牙切齿,“哥哥!那个狐媚子该死!”
“胡闹!”秦正淳重重地搁下茶盏,神色冷肃,很明显不赞同秦皇后私下处置慕容楚的事儿。
秦皇后很委屈,“狐媚子勾、引了本宫的天儿!现在天儿都不理本宫了!她难道不该死吗?”
“妇人之见!”秦相爷指责,“宁王殿下还没有把鬼军拿到手,慕容楚怎么能死!”
秦皇后觉得自己冤枉透顶,“哥哥,你也觉得本宫错了?”
“何止是错!简直大错特错!”秦相爷背着手,激动地在殿里走来走去,“我知道你不喜欢慕容楚,可是大局为重!你现在不能动她!”
秦皇后愤恨地攥着玉如意,浑身都僵硬起来。
秦相爷叹了声,终是轻声劝道:“娘娘,如果慕容楚非死不可,也得在宁王掌控了鬼军之后。”
秦皇后眼睛一亮,“哥哥的意思是……”
秦相爷解释道:“想办法让陛下赐婚,让宁王殿下娶慕容楚进门,等她成了宁王的人,宁王有了鬼军之后,她没了用处,娘娘想怎么对付她,就怎么对付她。”
“让陛下赐婚?”
“对。”
“然后她任由本宫处置?”
“对。”
秦皇后的神色渐渐地缓和下来,不就是等吗?这么多年她都等过来了,处理一个狐媚子的时间,她还等得起!
终于安抚了秦皇后,秦正淳放下心,说道:“此次来,臣有一事,想与娘娘商议。”
秦皇后点头后,他接着道:“高阳与七王走得极近,臣想从高阳那里多打探些七王爷的情况……”
“哥哥,”秦皇后嗤笑一声,“你想和高阳那个贱妇旧情复燃就直说,不需要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
“娘娘!”秦正淳气结,“臣做的事情还不都是为了宁王殿下?为了娘娘?”
见他真的生气,秦皇后识趣儿地闭嘴,片刻,她想起什么似的,“高阳贱妇顽固不化,现在她又有新人在侧,哥哥能保证,她会上钩?”
秦相爷很自信地道:“毕竟当年,她对我用情极深……”
秦皇后讥讽道:“这些年,她身边可没断过男人,个个都年轻俊俏,那个叫莫忧的,哥哥没有听说过吗?”
自己曾经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亲近,秦相爷心里很不爽,“那你说如何?”
“高阳不可能拉拢,既然不能拉拢,那不如……”秦皇后抬起手来,在脖子上比了个“杀”的动作。
秦相爷沉默了。
“哥哥,我想过了,七王现在在江南,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秦皇后挥退了太监宫女,“咱们可以借此机会,把七王在朝中的人一并铲除!”
“你是说……”
“陆惟庸,李牧,还有高阳那个贱妇,他们是七王的死忠党,不能拉拢,只好……杀!”
秦相爷沉默片刻,终于点了头。
……
……
遵从成武帝的旨意,慕容楚从端王府搬回了靖国公府。
这个时节,莲花本应落尽,可是七彩宝莲却仍然开得绚烂。
碧绿的莲叶捧着七彩的光辉,荷花池像一条宝石镶嵌的玉带,华丽耀目。
傍晚飘起了牛毛似的小雨,慕容楚撑着油纸伞,站在莲心院的石桥上,望着环绕莲心院一周的荷花池,不由地轻笑起来。
这个荷花池,还是小七儿派人来修的呢!
那时的她,名声太臭,担心着赏荷宴无人投花的时候,是小七儿送了她满池的七彩宝莲。
那时的他,掘土挖池,种上这满池的七彩宝莲,是为了她打开窗户就能想起他吧?
荷花池环绕莲心院一周,把莲心院像湖心岛一样与世隔绝开来。
那时候,她以为是他故意使坏,才把池子修成了这样,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池子修得绝妙!
成武帝让她搬回靖国公府,是为了更方便监视她,可是有了这个池子,那些人只能在桥的对岸探头探脑,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
衣袖一扬,一朵莲花飞到了怀里,慕容楚细细地嗅着清淡的香气,微微地笑起来,熟悉的味道,仿佛小七儿就在身边一样……
“嘎!”一道熟悉的鸭子似的叫声,忽然从桥头传了过来。
慕容楚转头一看,“小白?”
小白站在石柱上趾高气扬地瞪她,那小神情,仿佛万般地不情愿,“嘎!”
本神鸟其实不愿意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信送到了?”慕容楚忙忙跑过去,她让小白带去的信,专门告诉小七儿他身边有奸细的事,这只臭麻雀,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回偷懒,没把信送到吧?
“嘎!”
小白不屑地瞄了她一眼,哼,不相信本神鸟的飞行能力?真是愚蠢的人类!
看着慕容楚焦急的样子,小白高傲地一偏头,趾高气扬地伸腿,“嘎!”
主人给你写的回信!
慕容楚忙忙解下小白腿上的竹筒。
是熟悉的、泼洒飞扬的字迹:“不许轻举妄动,我自有主张。好生练字,太丑!”
“云初白!”慕容楚恨恨地捏紧那张笺纸,她甚至想象得到,云初白看到她的信,嫌弃她字丑的傲娇模样!
气哼哼地要把信扔进荷花池,可是最终,还是仔细地把信纸捋平,小心地揣进了袖袋。
朦朦胧胧的雨丝,笼罩在荷花池上,轻雾一般,七彩宝莲绚烂的光彩更添一种未知的魅力。
慕容楚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莲花,小七儿才离开两天,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情势只会越来越危险……
第二天仍是一个阴雨天。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一场雨后,天怕是要冷下来了。
想到在江南征战的小七儿,慕容楚笑了笑,“小青,收拾一下,咱们去长公主府上。”
昨天和长公主约好选衣料子,她答应了小七儿,要亲手帮他缝棉衣,虽然拿针捏线的事儿她一点儿都不懂,但是可以学嘛!
一想到小七儿会穿上她亲手缝制的衣服,天是阴沉的,但心情却不错。
“统领,出事了。”还没出门,伊水墨就将她拦了下来。
慕容楚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伊水墨神色肃然,“是长公主殿下。”
高阳长公主?
长公主地位尊贵,行事又嚣张,连成武帝和秦皇后都得让她三分,她能出什么事儿?
慕容楚以为不过是些与人拈酸吃醋的事儿,根本没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接着说。
伊水墨的脸色沉了沉,“统领,长公主她……”
“水子,怎么了,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慕容楚有些奇怪,伊水墨不是温吞的人,这是怎么了?
伊水墨偷偷瞄了她一眼,才说道:“长公主殿下……去了。”
“什么!”慕容楚猛地站了起来。
“今天一早,婢女发现,长公主殿下溺毙在浴池。”
“去威远侯府!”
好端端的一个人,昨天还和她有说有笑,约定今天见面,怎么说溺毙就溺毙了?
赵适还在前线,他如果知道母亲突然离世,该怎么办?
还有小七儿,小七儿和高阳的关系也很亲密……
“牵马来!”
“小姐!还下着雨呐!还是坐马车……小姐!”小青还想劝她坐马车,可是慕容楚已经骑马飞驰而去。
……
……
威远侯府扯起了白幡,哭哭啼啼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得到。
刑部仵作已经勘察完了现场,高阳长公主的尸首被一块白布盖着,放在厅里。
慕容楚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高阳是赵适的母亲,也是小七儿的姑母,她是长辈,所以,慕容楚除了见她行礼之外,和她并不是很熟,而昨天,算是她们第一次聊天,就这一次,让她印象深刻。
在她看来,高阳长公主直爽、可亲,并不像外面传得那么不堪,可是,众人却并不这么认为,大家表面上畏惧她长公主的身份,对她恭恭敬敬,不敢说什么,可是背地里,都对她的行为极为不齿。
就说现在,她死了,府里的下人不得不哭,却没有几个是真心诚意,来办案的官差更是个个幸灾乐祸。
高阳长公主早年守寡,素以作风放荡闻名,她蓄面首,养小倌儿,与许多男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管外面有多少风言风语,她仍是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她这一生可以说是恣意妄为,多姿多彩了。
可是就这么一个鲜活的女子,现在冰冷冷地躺着,再没有一丝生气,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长公主殿下怎么会忽然溺水?”慕容楚语气冰冷地问守在一边的刑部官差。
官差垂着头,回道:“经下官调查,男宠柳眉谋财害命,他偷殿下首饰的时候被殿下发现,惊慌之下,失手杀害了殿下,出事后,柳眉卷走了殿下的首饰金银逃窜,方才,他已经被禁军抓住,对杀害长公主一事,他供认不讳。”
慕容楚眯了眯眼,给长公主上了三炷香,慢慢地走到了院子里。
也就是说,这是谋财害命?
而且凶手也抓住了?
长公主因钱财之事,被男宠杀害,这样的事情传出去,高阳的死必要被人耻笑,还有赵适,赵适也会被戳脊梁骨。
慕容楚知道,长公主和赵适都不是在意虚名的人,旁人背后怎么说他们母子,他们是不会在意的,可是慕容楚却觉得,长公主的死没有那么简单,这种感觉没有什么依据,如果硬是要说,恐怕就是直觉了。
她直觉,这件事情不简单!
“长公主出事的地方在哪里?”
跟着官差到了高阳的房间,房间装饰的很华贵,大理石修建的浴池,隔着纱幔是一张锦榻,屋里翻得很凌乱,妆台上值钱的首饰都不见了。
谋财害命……
这样子倒是符合谋财害命的场景,只是,她还是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慕容楚在屋子里没有什么目的性地转着,忽然,她的目光被那张缭乱的锦榻吸引了。
被子下面似乎有个凸出的东西,慕容楚扯开被子一瞧,那是一只玉枕,很华丽,镶着玉片,侧面点缀着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柳眉竟然是为了钱,这只玉枕,这么值钱,他怎么不偷呢?
说他不知道有这只玉枕?
不可能。
柳眉是近身伺候的男宠,长公主的枕头,他怎么可能没见过?
说是谋财,可凶手却没有偷最值钱的财物,这就很奇怪了……
看来还得好生审一审柳眉……
慕容楚刚要让人带着见一见柳眉,牢里却传来柳眉畏罪自裁的消息……
凶手承认谋财害命,杀害长公主,接着就畏罪自尽了,这也太巧合了吧?
到这里,慕容楚想不怀疑,都不得不怀疑了。
“水子,你去查一查,看看长公主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的比较多,尤其是她和谁有过结……”说到这里,慕容楚猛然顿住了,说到过结,高阳长公主将将和秦皇后起了争执,然后她就出事了,这难道是巧合?
为了赵适,她也不能让长公主枉死!
慕容楚眯了眯眼,“水子,着重查一查秦皇后。”
伊水墨容色一凛,“是。”
小雨朦朦胧胧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慕容楚觉得浑身冰冷,长公主死了,地位尊贵的长公主,他们都敢动手,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在小七儿身边安插奸细,暗杀长公主,为了扶云凌天上位,他们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啊!
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秦皇后做的,都需要查清楚,如果真是秦皇后做的,那么,现在需要的就是确凿的证据。
慕容楚想了想,最了解长公主的人,应该就是莫忧了吧?
或许是时候见一见莫忧了……
烟雨中,那一座竹林中的小竹楼,缥缈出尘,仿佛怡然世外一般。
“楚华郡主,我家少主不在。”慕容楚还未走近小竹楼,就被寒光拦住了。
慕容楚挑了挑眉,“哦?”
寒光讪讪地笑了笑,“郡主,我家少主真的不在楼里。”
慕容楚点了点头,“不在我可以进去等。”
“我家少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郡主,您……”寒光疾步拦住她,“郡主,要不您改日再来?”
慕容楚嗤了声,“呵,他是不在啊,还是不想见我啊?”
寒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个……郡主……”
“好狗不挡道!起开!”慕容楚一把将寒光推到了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往那座小竹楼冲去。
“郡主!”寒光急了,“我家少主吩咐,不见您!”
“终于说实话了,他还真是不想见我!”慕容楚才不管那些,直接往楼里冲。
寒光干脆拔了剑,“郡主,您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慕容楚脚步一顿,恨恨地瞪他,“起开!”
可是寒光冷着脸,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
“本郡主是来消费的,哪有小倌儿不见客的道理!”慕容楚气得差点儿跳脚,“莫忧!你出来!你不见我,我就不走了!”
她咋咋呼呼地又蹦又跳。
从萧寅当众戳破莫忧喜欢她的事情之后,莫忧对她的态度就变了,不再是从前的似敌似友,而是直接把她当成透明人,根本懒得理她了似的。
以前没有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倒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这一份感情暴露在了阳光下,莫忧对她有意,可是她已经有小七儿了,是断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回应的,两人见面之后,剩下的只会是尴尬。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单独见莫忧,但长公主死得蹊跷,而莫忧和长公主走得最近,为了查清楚长公主的死因,她不得不见一见莫忧。
“莫忧,你出来!再不出来,本郡主就点了你的竹楼!”
竹楼临窗的位置,那一身青色袍子的人轻轻地撩开一片竹叶,无奈地叹了声,像自言自语似的道:“楚华,你何必逼我呢?”
“莫忧!别躲了!我看见你了!”慕容楚的声音更大了,“不就是喜欢我了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还算是个男人吗?莫忧!”
有些事情,终归是要面对的……
莫忧眸光闪了闪,“寒光,让她进来!”
小竹楼里茶香缭绕,一只铜壶在小炉子上“滋滋”地响着,青袍的男子坐在临窗的竹编小桌旁饮茶,这一切仿佛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男子在看到慕容楚时,脸上没有了那种程式化的温和笑容,清冷的脸上一派淡漠。
“来客人也不知道打招呼,莫忧,你这个头牌小倌儿是怎么当的?”慕容楚直接走到窗边,坐到了莫忧对面。
莫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还是给她斟了杯茶,茶是倒了,可是仍然没对她说一句话。
“你不愿理我,其实,我也不愿理你,那咱们就长话短说吧,”慕容楚眯了眯眼,“长公主殿下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莫忧呷了口茶,微微点头,神色没有任何异样。
慕容楚忍不住问:“长公主是你最重要的客人,你和她好了这么久,现在她死了,你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终于,莫忧开了口:“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楚华,你没有听说过吗?”
他这么淡漠,不只是对高阳的淡漠,更是对他自己的淡漠,慕容楚愣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莫忧的神情是温和的,语气也是温和的,而现在的莫忧,淡漠,清冷,像是换了个人……
“莫忧,你……”
忽然,慕容楚有一种感觉,这样淡漠的莫忧才是真正的莫忧,以前那个温和清雅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还有他时常挂在脸上的温和的笑容,或许只是他的一种面具……
慕容楚的错愕落在莫忧的眼睛里,终于,他掩袖一笑,“在下的客人多了,要是每一个死了,在下都要伤心,那在下还用不用活了?在下收受钱财,只负责让客人高兴,至于其他,从不在在下的考虑范围之内。”
似是无情的人,似是无情的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楚觉得,他说的不是真心话……
“莫公子有这样的觉悟是好的,”慕容楚眯了眯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本郡主这次是为什么而来,想来你是清楚的。”
莫公子?
本郡主?
莫忧眉梢微扬,“楚华,你倒是和在下生分了呢!”
几句话的工夫,他似乎重新戴上了那副作为听竹楼莫公子的面具。
慕容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莫忧……”
“楚华,”莫忧笑着打算她,“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在下还有别的客人等着呢!”
慕容楚轻轻将一张银票铺在桌子上,“你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客人。”
“呵,说得好。”莫忧淡淡扫了一眼,心里分明对这张银票浑不在意,还是像一个合格的小倌儿一眼,将银票收下了,“既收了楚华的银钱,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容楚抿了抿唇,“莫忧,你和长公主殿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唔,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莫忧托着腮,颇玩味地看着慕容楚,“说起来,在下与长公主攀上交情,还是多亏了白呢!”
“小七儿?”慕容楚错愕。
莫忧淡淡地望向窗外,“在下记得,那时候白特别爱哭,只要到了晚上,嬷嬷让他接客,他就开始哭,很小声很小声地哭,眼泪却一点儿都不少,看得人真真儿心疼呢……”
小七儿……接客?
“你什么意思?”慕容楚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呵,看来以前的事情,白没有告诉你呢!”莫忧转过头来,笑着撩了慕容楚一眼,“在下原以为,白与你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倒是没想到,他对你还是有隐瞒的呢!”
他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既然如此,楚华,在下是不是还有机会呢?”
“先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慕容楚很急躁,“你先告诉我,刚才你说的接客是怎么回事!”
“楚华,不要着急嘛!”把茶杯往慕容楚的面前推了推,莫忧笑得很温和,“在下说过,收了你的银钱,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少废话!”
慕容楚急得差点儿拍桌子,而莫忧轻轻地喝了口茶,才说道:“听竹楼,听竹楼可是好地方呐!在下第一次见到白,就是在这听竹楼……”
慕容楚的心狠狠地揪住了,小七儿曾经在听竹楼……
“你想的没错,”莫忧淡淡地笑了笑,“那时候,白与在下一样,都是听竹楼的人。”
听竹楼的人,就是小倌儿……
慕容楚紧紧地攥着拳头,强忍着激动的心情,“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知道小七儿从前吃了不少苦,宸妃去世后,小七儿成了没有生母的皇子,成武帝又有了新欢,小七儿没人管没人问,在宫里的日子很辛苦,甚至随便一个宫人,都可以任意欺凌他,可是听竹楼……
听竹楼是小倌儿馆啊,再不济,小七儿他也是皇子啊,怎么会沦落到听竹楼里来?
慕容楚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莫忧,等着他做出解答。
“在下记得,那时候,白大约是十二岁吧?”莫忧托着腮,调笑地看着慕容楚,“那时候的白,出落得已经极好了,不论是容貌还是举止,都丝毫不逊于在下呢!”
“莫忧!”慕容楚又气又急,“你应该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唉,不是在下不愿意说,只是怕说出陈年往事,楚华你会接受不了,不过,你执意要听的话……”莫忧似乎故意吊她胃口,半晌,他掩袖一笑,很有些魅惑,可是他的目光在望着窗外竹林时,分明是淡漠和悠远,“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嬷嬷带了个新进的少年来,让在下调教,楚华,你知道调教是什么意思吧?”
慕容楚再也顾不得莫忧的情绪,她猛地揪住他的衣襟,声音嘶哑地吼:“你把他怎么样了?”
她的眸底猩红一片,时常跟着赵适出入青、楼妓馆,这种所谓的“调教”,她是知道的。
老鸨怕新进的小娘、小倌儿不会服侍客人,惹客人生气,会在他们正式接客之前,安排有经验的“前辈”对他们进行“业务指导”。
因为小娘的初、夜能卖出大价钱,所以,对她们的“调教”多是唱歌跳舞这样的技艺,顶多再加一些勾、引男人的技术,可是小倌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倌儿很大部分的客人是男人,他们的初次很痛苦,也很难,很多客人不喜欢,所以,对他们的所谓“调教”,是要动真格儿的,老鸨让莫忧“调教”小七儿,就是让莫忧把小七儿……
愤恨地瞪着莫忧,慕容楚的心里不只有愤怒,更多的是心酸和痛楚,她的小七儿是那么高傲,如果被莫忧……
他怎么可以忍受那样的屈辱!
这一刻,慕容楚把莫忧的救命之恩完全抛在了脑后,只想将面前这个人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十二岁呐,那可是不少客人喜欢的好年纪呢!”莫忧仿佛没有发现慕容楚的怒意,他轻声一笑,“那时候的白,一等一的出挑,嬷嬷等着在下‘调教’好了他,要将他买一个大价钱呢……”
“啪!”
狠狠的一个巴掌,将莫忧的头甩地偏了过去,他舔了舔流血的嘴角,“楚华,你气什么呢?你能看上他的美貌姿色,在下就不能吗?那些客人也都长着眼睛,他们就不能吗?”
慕容楚很想反驳,可是莫忧说的未尝不是事实,小七儿的相貌和风姿确实出类拔萃,只因为他是高高在上上的七王爷,性子又诡谲狠辣,所以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可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又身陷听竹楼,没有权势,没有地位,旁人的恶念和意、淫,他即便生气愤怒,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只会激起那些嫖客更强烈的征服欲……
慕容楚愤恨地盯着莫忧,“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莫忧慢慢直起身,“楚华,在下对他做了什么,你猜得到的不是吗?”
“你……”慕容楚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无耻!”
小七儿才十二岁啊,放在现代,才是个刚刚上中学的孩子,那么青涩懵懂,竟然被莫忧……
想到小七儿曾经在这里遭的罪,慕容楚的心就像被刀片一下一下拉过似的,很疼,疼得钻心入骨。
“在下不比白大几岁,那时将将在这里熬出名头,嬷嬷让在下调教他,在下不敢不从,”莫忧轻轻一笑,“楚华,在下也是受害者,你要怨要恨,不该对在下,你最应该怨恨的,应该是把他送到这里的人。”
莫忧纵然可恨,但那个在背后害小七儿的人,更是罪该万死!
慕容楚眯了眯眼,“是谁?”
“这很好猜啊,”莫忧轻笑,“把皇子从皇宫里偷送出来,卖进小倌儿馆,这样的人除了对他恨之入骨之外,还得有能耐和本事,楚华,你说还能是谁呢?”
慕容楚沉思一会儿,“是秦皇后还是成武帝?”
她这么快就锁定了对象,莫忧赞赏地点了点头,“那时候,陛下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了。”
“那就是秦皇后了。”竹桌下,慕容楚紧紧地攥着拳头,小七儿临走前专门要她小心秦皇后,原来是因为秦皇后曾经做过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情!
现在,她恨不得冲进皇宫,将秦皇后那个老女人狠揍一通老拳,再摁进马桶里淹死!
“楚华,在下劝你谨慎行事。”莫忧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浅笑着说道。
“不用你假慈悲,这点儿事情我还拎得清!”慕容楚冷冷地看着他,“敢欺负小七儿,秦皇后逃不掉,你……哼,你也逃不掉!”
莫忧笑了笑,“你如果能杀了在下,随时来杀便是。”
他这样淡漠,倒是让慕容楚慢慢镇定下来,秦皇后赐她毒酒,她虽恨,可是还没有恨到想将她千刀万剐的程度,可是现在,她真的想用最恶毒的手段,弄死秦皇后,只是,小七儿还在江南,他身边的内奸还没有调查清楚,决不能轻举妄动。
至于莫忧,莫忧这个家伙,一想到他曾经对小七儿做过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她就想拍扁这张温和含笑的脸!
“楚华,你现在明白,白对在下为什么不同了吧?”莫忧掩袖一笑,“因为啊,在下是他第一个……”
“哗啦!”
慕容楚拿起茶杯,将一整杯仍烫的茶泼在了他的脸上,“莫忧,不要让我现在就杀了你!”
被茶水泼到的皮肤很快红了起来,脸上甚至沾着茶叶,莫忧轻轻一笑,抽出一块素净的绢帕,慢慢地擦脸。
听到动静,寒光冲了进来,看到莫忧的样子,寒光脸色一冷,“属下去叫大夫!”
“不必,”莫忧淡淡地摆了摆手,“出去。”
“少主!”
“出去。”没有多说一个字,语气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寒光恨恨地瞪了慕容楚一眼,听命退了出去。
“楚华,在下是靠脸吃饭的,现在成了这副样子,怕是许多天都要揭不开锅了呢!”莫忧指了指自己的脸,温和地笑。
看着他不恼不怒,笑嘻嘻的样子,慕容楚往他脸上甩了两张银票,“风家主还没钱?呵,这些够了吧!”
“楚华相赠,在下便不客气了。”莫忧面不改色地将银票收了起来,“只不过,楚华,你不愿意听以前的事情,在下却不得不说……”
慕容楚眯了眯眼,莫忧轻笑着解释:“你既然想知道长公主的事情,在下如果不从头说来,似乎对不起这些银票呢!”
今天,这家伙这么贱,脸皮这么厚,忽然,慕容楚觉得,他似乎是在故意激怒她。
慕容楚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道:“你拣重要的说吧,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莫忧深深地看了看她,简单地把他和长公主的交往过程说了一遍,无非就是一位风、流的公主和一个卖身的小倌儿的故事,总是风月无边。
末了,他浅笑着加了一句:“在下与长公主是君子之交,别无其他。”
“我今天才知道,你的脸皮这么厚!”慕容楚冷冷地瞪他,直接问道,“最近长公主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你猜的没错,长公主的死没那么简单,”莫忧笑了笑,“秦正淳是她的老情、人,最近似乎在纠缠她,楚华,你可以从这里入手。”
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慕容楚一句话都没多说,也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走出了小竹楼。
莫忧唇畔的笑意慢慢地消散开去,神色清冷淡漠地望着窗外,那一袭青衣随风轻轻地飘,整个人就像是一片随时都可能随风而去的竹叶。
看着这样子的他,寒光吓了一跳,“少主?”
“出去。”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望着窗外,追随着慕容楚的身影。
“少主,您的伤必须马上处理。”寒光拿着药膏上前一步,语气很坚决。
“唉,”莫忧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脸颊,“过来吧!”
烫伤没有立即处理,现在他的皮肤通红一片,寒光终于忍不住问道:“少主,您何苦呢?”
莫忧的目光慢慢地垂下,“现在,她应该恨死我了吧?”
寒光默默没有答话,莫忧却是轻轻地笑了,“这样,很好。”
寒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少主,皇帝陛下在七王爷身边安排了人,咱们要不要通知他?”
“以白的能耐,他出发前就应该知道了,”莫忧定定地望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我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寒光忍了好久,“少主,您为什么要骗楚华郡主?”
刚才他就在门外,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依他对少主的了解,他不相信少主曾经对七王爷做过那样的事情。
“骗她?”莫忧轻声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骗她呢?或许就是真的呢?”
“……”
莫忧轻轻扣着桌面,忽然问道:“李全盛走了吗?”
寒光愣了下,“没有。”
“终归是我欠了白的,”莫忧叹了声,似乎很无奈,“唉,想办法让楚华见一见李全盛。”
……
……
听竹楼里,慕容楚将将走到前院,就听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然后,低弱的哭泣声,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淫、荡的笑声,还有某种身体碰撞发出来的声响。
小倌儿馆里,这样的声音再正常不过,以前,慕容楚都假装没有听到,可是这一次,在知道了小七儿的遭遇之后,她的脚似乎黏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开一步,她紧握着拳头,迟疑着,犹豫着……
屋里少年的啜泣和呻、吟声似乎越来越痛苦,终于不能再忍!
“咚!”
慕容楚猛地踹开房门。
“大胆!谁让你们进来的?”那个男人尖厉地大叫。
慕容楚愣了下,“是……李公公?”
太监来找小倌儿?
慕容楚挑眉望向李全盛。
李全盛半裸着身子,裤子褪到了膝盖的部位,太监没了男子物事,李全盛就在腰间系了个玉势,而那个少年,被绳子五花大绑地捆着跪在榻上,李全盛在背后搂着他的腰……
可能就是因为没了男子物事,所以很多太监在那种事情上有特殊癖好,但是知道和亲眼看到总归是不同的,这样的情景,很恶心,慕容楚厌恶地瞄了一眼,“放开他。”
话是对李全盛说的。
她这样凶神恶煞地冲进来,就算是正常男子也得被吓的成不了事,更何况是李全盛?
李全盛早就吓蒙了,慕容楚的吩咐,他只能照做,忙忙解下腰里的东西,穿好衣服,李全盛“噗通”跪了,“郡主……”
那个少年没了人搂住,一下子歪倒了,惨白的脸,还有顺着腿流下来的血……
恍惚间,少年的脸和自己熟悉的那张脸竟然慢慢地重合……
不是,不是小七儿……
慕容楚使劲晃了晃脑袋,掀起被子盖在少年的身上,又喊了人进来,把他抬了出去。
屋里只剩了慕容楚和李全盛。
静悄悄的,慕容楚神色平静地坐在桌边喝茶,“李公公很会享受嘛!”
李全盛跪在一边,吓得满头冒汗,“郡主,不关老奴的事儿,那小子是莫公子送给老奴的‘调教’的……”
“哦?”慕容楚挑了挑眉,“你为莫公子做什么事情了,莫公子送了你这么一份大礼?”
李全盛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其实不用问,慕容楚也能猜出个大概,李全盛是成武帝最近身伺候的人,肯定知道不少内幕消息,依莫忧的身份呢,给李全盛一些好处,向他打听一些消息,是极有可能的。
只是,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李全盛,她倒是觉得,还可以再打听打听名单的事情,“李公公,不如本郡主就直说了吧!”
李全盛知道没好事,却不得不听着。
“陛下在七王爷安排了人,对吧?”
“……是。”
“不论此战是胜是败,七王爷都回不来了,对吧?”
“……是。”
“陛下安排的是哪些人,告诉我。”
“老奴不知道啊!”
慕容楚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张凌乱的床榻,“李公公,你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再做这么激烈的运动,是不是极有可能兴奋过度,引发猝死呢?”
意思是说,不说实话,就让他在这里“猝死”?
李全盛抹了把汗,“不是老奴不想说,老奴是真的不知道……”
慕容楚点了点额头,做思索状,“要不我告诉宁王殿下,就说李公公你强了良家男子?”
李全盛的汗落得更快了,宁王正在做政绩,他连嘉仪公主都敢动,更不用提他这个太监了,他是陛下身边的,宁王办了他,更显大公无私,风评肯定更上一层楼……
李全盛动摇了。
“李公公,”这时,慕容楚又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七王爷已经知道他身边有内奸了,依他的本事,查出来是早晚的事儿,你说等他回来,会怎么对付龙椅上面那个老头儿?”
李全盛容色一凛,陛下这么做就已经绝了父子之情了,七王爷狠辣,绝对不会对陛下手下留情,他作为陛下身边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慕容楚又说道:“皇帝老了,宁王无能,皇位早晚是七王爷的,李公公是个聪明人,如果愿意偷偷帮一帮七王爷,我可以保证,等七王爷继位,绝不会亏待李公公。”
这样的好买卖,李全盛再拒绝就傻了,他马上道:“那天陛下和宁王殿下说话的时候,老奴正巧进去送茶,听了那么一耳朵……”
慕容楚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的,她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诈一诈李全盛,倒没想到,李全盛还真知道,早知道这样,上次她就怎么问了!
李全盛哆嗦了一阵,报出了两个人名,这两个人,慕容楚是知道的,他们都是小七儿身边的中层军官,上次在江南的时候,慕容楚和这两个人打过交道。
在她的印象中,这两个人老实本分,不那么扎眼,虽然不是小七儿的心腹,却也很得小七儿器重,要怀疑的话,肯定不会最先怀疑他们,而这就给了他们动手的时间……
慕容楚不由地打了个激灵,老皇帝果然老奸巨猾,这样的人确实是最合适的内奸人选!
慕容楚尽量平静地问:“还有别人吗?”
李全盛想了一会儿,“应该……还有,不过,老奴就听到了这些……”
“还有几个人?”
“这老奴就不晓得了。”
李全盛就知道这些,他全部说了出来,以换取来日的一线生机。
又耐着性子,胡吹海诓地给李全盛开了些空头支票,把老太监哄得欢天喜地,慕容楚匆忙回了国公府,将她得到的两个名字写好,让小白给云初白送去。
虽然只有两个名字,可是这却是一个突破口,只要把这两个人的嘴撬开,其他的内奸也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出来了。
放在心里多日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慕容楚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又安排了伊水墨和富贵他们打探秦皇后和秦相爷最近的动静。
长公主死了,可是她的死,却似乎让一切明朗了起来。
所有的矛头似乎都对准了宁王一党。
现在对方得势,行动越来越明目张胆,虽然会更危险,可是要抓住他们的把柄也容易多了。
事情都安排了下去,急也急不来,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慢慢地等。
……
……
接连几场秋雨过后,天气寒冷下来。
大风刮了一整晚,梧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
时间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里,捷报不断地从江南传了回来,大周缺钱缺粮也缺兵,这一次征南之战不能久拖,拖得太久,大周就会被拖垮,所以,这一次最重要的就是速战速决,而云初白,做得几近完美。
半月前,江南传来捷报,南晋军队已经全线撤回了流江以南,这一场战争,大周胜了。
打了胜仗,云初白本应该班师回朝,将军权归还皇帝,可是他却领着十万大军,在龙川县停驻不前,如今已经十日了。
龙川离帝京不远,快速奔袭的话,三日就可到达帝京。
云初白掌控着这样一支战斗力超强的军队,停驻在离帝京这么近的地方,朝廷中说什么的都有,当然最多的一种说法就是,七王爷要反。
这十天,成武帝可以说是天天坐立不安,他接连下了三道圣旨,催促云初白立即返京。
云初白一直没有回应,直到昨天,成武帝终于收到了他的折子,不过,这折子却不是云初白写的,而是由赵适代笔:端王遇袭重伤,人已昏迷不醒,没有主帅指挥,大军只得停驻龙川。
得知这样的消息,成武帝和云凌天都喜不自胜,不过,心里再欣喜,表面上的工夫还是得做。
云凌天向成武帝请旨,派太医去龙川为端王诊治,还请成武帝赏赐端王。
成武帝让太医带滋补胜品,尤其是雪香丸,赴龙川,另外又往端王府里送了各种金银珠宝,古董玉器。
一时之间,朝廷上下皆称颂皇帝陛下圣明,宁王殿下贤德。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慕容楚不屑地撇了撇嘴,“恶心!两个伪君子!”
对于云初白遇袭,她是不信的,因为昨天,小白还带来了他的亲笔信。
不过,她不懂的是,云初白竟然没有受伤,他假装遇袭,停驻龙川,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像外面传的,端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慕容楚揉了揉眉心,她还在帝京,在成武帝的监视之下,小七儿绝对不会不顾她的安危,可是,她还是看不透他……
……
……
夜来一场大风,便已是初寒料峭的季节。
慕容楚站在落地的穿衣镜前,由着小青给她打扮。
“小姐,这件吧,鹅黄色,衬得您皮肤白皙……”
“随便吧,”慕容楚漫不经心,“小七儿又不在,我穿给谁看呐!”
小青噘了噘嘴,给她打扮的热情丝毫没有消退,“就是因为七王爷不在,您才更要打扮得光彩照人呢,省得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轻瞧不去!”
征南之役,大周大获全胜,虽然云初白还没有回京,但是帝京里以庆功为名义的大宴小宴已经接二连三地开始了。
这一天晚上,成武帝亲自设宴,邀朝廷上下赴宴,没有小七儿的宫廷晚宴,慕容楚从来不去的,这一次,成武帝却亲自下了口谕,让楚华郡主一定到场。
慕容楚猜,皇帝老头儿的目的无非就是向众人展示,他既往不咎,善待功臣之后,是盛世明君。
慕容楚本来不想做老皇帝巩固名望的工具,但是,想到小七儿,她还是决定走这一趟。
“太艳了,换一个。”看小青拿一支镶红宝石的簪子往她的头上比,慕容楚皱眉。
小青显然不赞同,“小姐,打扮的漂亮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人漂亮,说话也有底气。”
“小青,没想到你的思想还挺超前。”慕容楚笑了笑,小青说得没错,打扮并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好,给本郡主好生打扮打扮,本郡主今晚要艳压群芳!”
……
……
华灯初上,仪元殿中歌舞升平,华光璀璨,众人推杯换盏,个个喝得脸颊通红,很是热闹。
喝着喝着,某御使许是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成武帝行了个礼,“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参七王爷!”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是宴会,不谈公事,御使这时候参云初白,实在不妥,坐在他旁边的大臣刚要拉他坐下。
“奏!”没想到,成武帝摆手,示意他说。
“陛下连下三道谕旨,命端王返京,可端王竟停驻龙川不前,他拥兵自重,定是居心不良……”
慕容楚暗暗一嗤,现在的情况和小七儿第一次征南而归时有什么不同呢?
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根本不会记着是小七儿在江南拼命,才换来他们在帝京安心喝酒吃肉,现在打完了胜仗,小七儿又没用了,可以扔掉了。
成武帝严肃着脸色听完御使的慷慨陈词,半晌,摆了摆手,“此事等端王返京后再议。”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慕容楚愣了一下。
殿里,歌舞声和欢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隔着两张桌子,云凌天的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这个女子一身鹅黄色的罗裙,没有繁复的发式,只一根点翠金簪将头发盘在头顶,露出白皙的脖颈,还有若隐若现的锁骨……
云凌天的喉头一紧,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杯酒。
高座上的秦皇后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云凌天灌下那一杯酒之后,她的神色带着怜惜和心疼,转头望向慕容楚的时候,秦皇后的眼眸陡然一冷,那种感觉就是想把慕容楚生吞活剥。
发觉秦皇后盯着她看,慕容楚抬起头来,朝她灿然一笑,哼,怎么着,谁怕你啊!
秦皇后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阴狠之色,她紧紧地绞着手中的锦帕,勾、引她的天儿,还敢这么大胆,她早晚处置了这个狐媚子!
“皇后,怎么了?”成武帝似乎发觉了不对劲,面露关切地转头望向秦皇后。
呵,好一出帝后和睦!
秦皇后仍然望着慕容楚,只是眼睛里的阴狠瞬间变为了意味深长,“陛下,您觉得楚华那丫头怎么样?”
“哦?皇后的意思是……”
“陛下,”秦皇后笑意盈盈地说道,“芷儿这两个月就要临盆了,这大半年是没有心力照顾宁王了,但是宁王身边没有个照顾的人不行……”
成武帝的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皇后的意思是楚华……”
“陛下英明,”秦皇后一笑,“臣妾瞧着,宁王和楚华倒是极配的,而且,臣妾听说,这两个孩子互相之间也有这个意思,陛下,不如趁着今天,将他们的喜事定下来?”
大臣和贵戚们虽然喝着酒聊着天,可是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听着上头的动静,一听到秦皇后这话,假装聊天喝酒的大臣顿时兴奋了,这可有意思了!
楚华郡主当街抢了七王爷的事儿,帝京里闹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大家好不容易接受了楚华郡主和七王爷凑成对儿的事实,这怎么又杀出个宁王来?
敢情这个女人跟过了弟弟,再跟哥哥?
那楚华郡主到底是七王爷的妻还是嫂?宁王殿下到底是楚华郡主的夫还是兄?
众人挠头,皇家的关系怎么这么混乱呢?
秦皇后的声音不大,可是足够清晰,慕容楚也听见了,她猛地转过头,朝高位上的帝后二人看了过去,秦皇后贤德慈和,而成武帝满面笑容。
慕容楚强自按捺着才没有冲上去拍扁他们的脸!
当初,小七儿用婚事和成武帝做了交换,只要他得胜归来,他就可以娶慕容楚,有昭告天下的赐婚圣旨,还会有令人艳羡的盛大的婚礼,可是现在呢?
小七儿打了胜仗了,小七儿马上就要回来了,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赐婚圣旨,没有盛大的婚礼,甚至帝后二人,似乎还要把她推给云凌天!
她的小七儿呢?
她的小七儿怎么办?
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她的小七儿就像是无用的稻草,要被他们铲除了?
慕容楚的脸阴冷阴冷的,她盯着成武帝,倒是要看看这个做父亲的,到底能言而无信到什么程度!
“皇后所言极是,朕瞧着宁王和楚华丫头也是极配的,”这时,成武帝笑着点头,“这么吧,宁王,朕将楚华郡主赐给你做侧妃,六日后迎进府中!”
云凌天终于得偿所愿,他兴奋地瞥了慕容楚一眼,刚想走过来和她说什么,就被一群恭贺声不断的大臣围住了,而挺着大肚子的宁王妃周清芷,看着红光满面的云凌天,神色萧瑟凄楚。
不时有各种各样的目光朝慕容楚扫了过来,有羡慕,有不干,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嘲讽和讥笑,慕容楚全部当成没看到。
现在,她关注的中心在成武帝提出的那个日期上。
六天?
呵,算得真是精准呐!
帝京和龙川,快马加鞭三日的路程,三天,消息传到龙川,三天,小七儿从龙川赶回帝京。
这些日子,成武帝安排了一次又一次针对小七儿的暗杀,可是每一次,小七儿都能安全地躲过去,眼看着一次有一次的失败,小七儿打了胜仗,却在龙川停驻不前,似乎有和成武帝对峙的意思。
成武帝怎么会允许他拥兵十万,威胁帝京?
皇帝是想用她和云凌天的婚事,要挟小七儿返京交权呐!
这样阴暗的斗争,慕容楚真是觉得够了。
宴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她记不清楚了,迷迷糊糊地被小青扶着上了出宫的马车,朱雀门外,却又遇到了云凌天。
云凌天是专程等在朱雀门外的。
“楚华,本王早就说过,你早晚是本王的女人,怎么样?本王没有说错吧?”
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是一只开屏的孔雀,到处炫耀着自己华丽的羽毛和迸发的雄性荷尔蒙。
“我说过,就算全世界只剩了你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嫁给你!”慕容楚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还说过,我生是云初白的人,死是云初白的鬼!”
她撂下车帘,将脸色铁青的云凌天扔在朱雀门外,扬长而去。
云凌天冷冷一笑,“楚华,你永远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黑漆漆的马车里,慕容楚疲累地靠在车壁上,六天,皇帝让她六天后嫁给云凌天,怎么办?该怎么办?她一直不明白小七儿为什么停驻在龙川,如果他赶回来阻止这一场婚事,是不是会妨碍他的计划?她如果不嫁,是不是会让小七儿更危险?
怎么办?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不回府,去点青河边。”慕容楚叹了声,吩咐车夫。
夜空沉静而辽阔,星星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上,水泽像是揉碎的锦缎,泛着柔和的亮光。
想起在蒙漠草原的时候,那一弯美丽的月亮泡,那味道清冽的秋白露,那时的悠闲和自在,还有那一个捏着白玉小杯,一口一口优雅饮酒的人,慕容楚提起酒坛子,猛地灌了一口,烈酒顺着滑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一片,很不舒服,可是慕容楚却一口接着一口,一个劲儿地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通通抛在脑后。
她豪饮起来没完没了,不把自己灌醉誓不罢休,小青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夺下慕容楚手里得酒坛子,抱起来自己灌了一大口,“喝!奴婢陪着小姐喝!今晚不醉不归!”
慕容楚和小青在点青河边喝酒的时候,帝京右松子巷的小院子里,云初白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将手中的纸条狠狠地捏成了团,“欺人太甚!”
“主子爷,咱们要不要通知赵小侯爷挥师北上?”
这几天,旺财和云初白一直在帝京,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得到了成武帝赐婚的消息。
旺财看来,老皇帝背信弃义,竟然将郡主许给宁王,这样的父亲,何必孝顺,这样的君王,何必尽忠!
“一切照计划行事!”云初白沉吟片刻,“走,去国公府!”
天下和皇位他并不多在意,他只知道,现在他的阿楚必定彷徨无助,他要见她,要安慰她,要让她安心,这个小院子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他要尽快回到阿楚身边。
“主子爷,您的伤还没好……”旺财忙拦他。
“嗯?”云初白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更改,旺财无奈,匆忙收拾了药箱,忙忙地随了上去。
……
……
慕容楚和小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两个姑娘喝得七荤八素,走路踉踉跄跄,在石拱桥上又唱又跳了一阵,才互相搀扶着走了下来。
云初白就坐在窗边,看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出够了洋相,才慢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阿楚。”月光下,他浑身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人美如妖,气质雍容。
慕容楚眯了眯眼,冲过来在他脸上一通乱摸,“咦,小七儿,你做梦了?哦,不对,是我,我做梦了,小七儿,我梦到你了,我又梦到你了……嘿嘿,还是这么美……嘿嘿,手感还是这么好……”
“阿楚,你没做梦,我回来了。”云初白扯下她的手,露出最美的笑给她看。
“哈哈哈,他说他回来!小青,他……他说他回来了!好有意思啊,小七儿在梦里竟然笑得这么好看!”慕容楚发了酒疯似的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话,嘻嘻哈哈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青,你……你去,快去扇他……扇两巴掌……他没心没肺,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担惊受怕……快去……小青……”
小青正抱着桥墩,使劲地啃,似乎是把粗壮的石桥墩当成了一块特大号的肉饼子,根本没有功夫理她。
“哼,没用……没用的丫头!”慕容楚撑着地站了起来,“你不扇,我扇!姑奶奶今天要好生教训教训这个又拽又酷的七王爷,看他下回还敢不敢扔下我一个人……”
她说扇,是真的要扇。
只不过,她才抬起手来,“啊——”
云初白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他的小腿一抱,一个公主抱,准确地制住了她。
“哼,爷一回来就要打爷,真是没良心!”云初白斜睨她一眼,在她腰上掐了一下。
“咝,疼啊,疼啊疼!”慕容楚忽然大声叫喊起来。
云初白愣了下,以前他和阿楚开玩笑,也时常捏她的脸,掐她的肉,她从来没这么大声地叫过疼,所以,他一直以为是不疼的,可是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吗?
云初白皱眉,他每次都是收着力气的,难道还是伤到她了?
云初白抱着她疾步朝屋里走去。
“小蜜蜂,嗡嗡嗡……”喝多了酒,慕容楚一点儿都不老实,先是在云初白怀里挣扎,接着就在榻上又蹦又跳。
云初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本以为,他偷偷潜回帝京,给了阿楚这么大的惊喜,阿楚看到他肯定会激动地抱着他痛哭,他柔情蜜意地安抚一番,接着郎情妾意,两个人顺理成章地滚一滚,释放一下憋屈了三个多月的念想,那得是多么美好的夜,多么美好的场景啊!
谁知道,他坐在她的房里等了大半宿,等回来的就是一个撒酒疯的女酒鬼!
“不许跳了!过来让爷瞧瞧!”云初白站在榻边,对慕容楚张开双臂。
“嘿嘿,有美男诶!有美男诶!这个美男比小七儿更美呐!”慕容楚猛地朝他扑了过来,“美男来,抱抱……”
云初白满头黑线,“你抱我就是因为我比小七儿更美?”
“嘿嘿嘿,”慕容楚神秘兮兮地环顾一圈,“嘘,不要让小七儿知道,小七儿可傲娇了,他一直觉得他是天底下最美的,不过……唔,美男,你比小七儿美多了,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慕、容、楚!”云初白咬牙,恶狠狠地瞪她,“亏爷对你日思夜想,亏你怕掐疼了你,看爷今天掐不死你!”
云初白恶狠狠地动手掐,可是表情很凶猛,手劲却轻得像挠痒痒,慕容楚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哈哈哈,放开我,哈哈,小七儿,小七儿来救我……哈……呜呜,小七儿,小七儿,我不要云凌天,呜呜,小七儿,你怎么不来救我,呜呜呜……”
喝醉的人哭笑不定,慕容楚笑了一阵,忽然想起来成武帝赐婚的事,抱着云初白低声地啜泣起来。
她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似的蜷缩在他的怀里,云初白的心顿时柔软一片,他揉了揉慕容楚的脑袋,低声地安慰:“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在这里,我来了,我回来救你了,不会让你嫁给二哥的,好了好了,乖……”
“真的吗?你是不是专门到我梦里骗我来的?”慕容楚抽了抽鼻涕,眼神迷蒙地望着他。
云初白轻声一叹,将她搂得更紧了,“阿楚没有做梦,我真的回来了……”
“骗人!我不信!”喝醉了的慕容楚似乎特别的难缠。
云初白宠溺地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阿楚,“怎么你才能相信?”
慕容楚食指点了点唇,“证明给我看!”
云初白挑眉,“怎么证明?”
“装傻!”慕容楚猛地推他肩膀。
闷闷的一声“咚”,云初白仰倒在锦榻上,倒下的瞬间,他的眉心骤然一拧,似是痛极,他的左臂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慕容楚撩了他一眼,突地翻身坐在他腰间,“哼哼哼,怎么了?不愿意?”
她全身的重量压在云初白的身上,云初白深吸了口气,“阿楚……”
拧紧的眉,额角的汗,微微颤抖的身子,这一切只说明,他痛。
慕容楚的酒醒了大半,“你受伤了?”
她手脚利落地扒云初白的衣服。
云初白轻轻叹了声,他和阿楚的关系这么亲密,他身上的伤怎么可能瞒得住?
微微垂着眼眸,静静地躺着,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扯开外袍,中衣的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纱布,慕容楚心里一紧,一颗一颗地解开盘扣。
从胸口到小腹,有五六道浅粉红色的伤口,最严重的是,一条纱布从左肩一直裹到腰间。
她的小七儿又受苦了……
慕容楚的眼睛不由地一酸,“疼吗?”
她小心翼翼地触上云初白胸口的伤痕。
云初白轻声一笑,揉了揉慕容楚的头发,什么话都没说。
慕容楚斜他一眼,收回了手,目光定在那条纱布上,“是解开纱布我自己看,还是你自己交代?”
云初白抿了抿唇,静了一会儿,说道:“剑从左肩劈下,划到右腰,伤口很长,但不深。”
他是绝不会告诉慕容楚,这一剑几乎让他丢了性命,这样半真半假的话,应该可以唬弄过去吧?
慕容楚紧紧盯了他一会儿,“怎么会伤成这样?”
云初白淡淡地说:“父皇在我身边安排了六个人,当时只找出来五个。”
“所以,这是那第六个人,暗杀的成果?”
“嗯。”见慕容楚脸色冷沉,云初白又连忙补充道,“阿楚放心,旺财他们已经将那个人乱刀砍死了,爷的仇已经报了。”
慕容楚紧紧地攥着拳头,“还有皇帝老头儿和云凌天!”
云初白挑眉,“阿楚有计划了?”
“那当然!你等着瞧吧!”慕容楚冷冷道,“长公主的仇,你的仇,我都记着,一个都不会少!”
她的身体紧紧地绷着,精神状态仍然没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云初白叹了声,轻轻拉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阿楚,现在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事情都交给我……”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名单,长公主的死,赐婚……
她的心一直绷着,不管女人多么强悍,都希望有一副可以依靠的肩膀,现在小七儿回来了,他活着回来了,一切都好了……
她靠在云初白的怀里,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甚至在某一刻,她觉得,只要能让他们俩在一起,永远不分开,那些仇啊恨啊,都不重要了……
因为慕容楚的倚靠,纱布上有血丝渗了出来,慕容楚忙忙起身,皱着眉头问:“小七儿,你这伤要注意什么?大夫怎么说的?”
云初白嗤了声,满不情愿地说:“还能有什么,不能剧烈运动!”
剧烈运动?
剧烈运动自然也包括……
慕容楚差点儿喷笑出来,难怪这货今天这么老实,原来要谨遵医嘱!
云初白哼了声,三个多月未见,蓬勃的**几乎在沸腾,只是身体不在最佳状态,这种情况下的情事怎么可能完美?他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最好的,阿楚更是最好的,所以,他给她的,也要是最好的。
“哼,等爷好了,好生收拾你!”云初白转过头去,酸溜溜地道。
月光铺了一地,整个屋子似乎暖融融的。
慕容楚低叹:“小七儿,你真的回来了吗?我觉得好不真实。”
云初白牵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样是不是真实多了?”
唇齿的接触多少带着情、欲,可是吻手背,更多的是温暖和柔情。
慕容楚的心暖暖的,她轻轻往云初白身边靠了靠,心里踏实了,身体和精神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慕容楚很快便睡了过去。
……
……
“小七儿?”早晨醒来,宽大的床榻上却只有自己一个人,慕容楚揉了揉眼睛,昨晚上,难道是做梦?
慕容楚手足无措地躺在床上,心就像戳开了一个大洞似的,不只有失落,还有恐惧和慌乱。
这时,外间传来窸窣的响动,还有云初白含笑的声音:“醒了就过来,要不早膳就被爷吃光了。”
小七儿?
慕容楚一个骨碌翻了起来,“来了来了。”
趿拉着鞋走过去,一桌子丰盛的早餐,还有坐在桌边优雅喝粥的小七儿,慕容楚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只觉得这一切平静而美好。
云初白夹起最后一个水晶虾饺,正要往嘴里送,慕容楚眼睛一亮,终于醒过神来了,“喂,给我留一个!”
云初白不在的时候,她照常一日三餐,可是,那时只是为了吃饭而吃饭,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现在她是真的饿了,看到那么多的美食,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
凤眸一斜,云初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哼,没洗脸也没漱口!”毫不留情地将虾饺搁进嘴里,“爷为何要留给你吃?”
“喂……”慕容楚失望了,“没了……”
“嗯,是没了。”云初白咽下最后一口虾饺,点头。
慕容楚冲过去,盘子确实空了,其他饭菜也吃得所剩无几,“云初白!你个没良心的!我马上就要嫁给云凌天了,你就当安慰我,也得把虾饺给我吃哈!”
“你放心,爷不会让你嫁给二哥,所以……”云初白轻声一笑,“虾饺没有你的份儿。”
慕容楚气得直跺脚,“没良心,没良心,你太没良心了!”
“爷怎么没良心了?”云初白把一小碟腌白菜往慕容楚面前一推,“喏,这个给你吃。”
那是配粥吃的咸菜好不好!
慕容楚嘴角一抽,小七儿不在家的时候,她至少还能吃顿饱饭,怎么小七儿一回来,她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慕容楚恨恨地把那碟子腌白菜推了回去,“云、初、白!我、不、吃!”
云初白挑眉,“哦,不吃就饿着。”
几个月不见,这货欺负人的工夫渐长,气死人的水平更上一层楼了!
慕容楚眨了眨眼,“我饿死了,你不心疼?”
七王爷被调、戏,倏地垂下眼,“哼!”
“‘哼’是什么意思?”慕容楚笑嘻嘻地问。
云初白站起来,慢悠悠地说了句:“饿死活该!”优雅地迈着小步子走了出去。
旁人都是小别胜新婚,她家的小七儿怎么这么傲娇呐!
慕容楚洗脸漱口换衣服,收拾妥当再出来,云初白又坐在了饭桌边,桌上是一笼新的水晶虾饺。
慕容楚眼睛一亮,捏起虾饺就往嘴里塞。
云初白斜她一眼,“哼,吃得真难看!没人和你抢!”
慕容楚嗤,“难看你还看?”
“……”云初白沉默了良久,“爷愿意!”
“嘁,我不像某些人那么没良心,”慕容楚用手捏起一个虾饺塞到云初白嘴里,“这个给你吃。”
软嫩嫩、滑溜溜的手指头触在唇瓣上,就像触在了心尖尖上一般,云初白晃了下神,慕容楚的指尖已经移开了,他下意识地嚼着虾饺,仿佛这个虾饺比前面吃的任何一个虾饺都好吃。
吃饱喝足,两个人一人躺在一个摇椅上,并肩在荷花池边晒太阳。
满池的七彩宝莲开得仍是那么绚烂,清淡的香味浮荡在鼻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谁都知道,前面就是一场暴风雨,这一刻的安宁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主子爷,郡主,宫里来人了。”这时,旺财轻声禀报。
云初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宫里来人必须回避。
“哼”一声之后,旁边已没了人,剩下个摇椅摆来摆去,透露着七王爷极度不爽的心情。
慕容楚偷偷一笑,摆手示意小青和琥珀将云初白坐的摇椅收了起来。
鉴于慕容楚已经是云凌天未过门的侧妃,宫里来的人是送赏赐来的,这些赏赐贴的是成武帝和秦皇后的名号。
打发了宫中来人,还没等慕容楚喝口茶,宁王府的管家亲自来了,也是送礼来的,而且这些礼品还是云凌天亲自挑的,尤其,云凌天为了讨好她,还特意送了一对红嘴儿白鸽子来,说是某某国敬献的,价值某某万两一只的,某某品种的高级鸽子,送给楚华郡主赏玩。
礼品堆了满院子,慕容楚很是头疼,“小青,赶紧把这些东西统统处理了,一件都不能留!”
小青不理解,“小姐,为什么吗?”
“笨!”慕容楚敲她头,“要是被七王爷那只大醋缸看到,咱们还不得被熏死?”
“哦哦。”小青一听很是,忙忙指挥小丫鬟抬抬东西。
“快,那个醋缸应该快回来了,快点搬!”慕容楚匆匆忙忙地指挥,目光一扫瞅见了挂在廊下的鸽子,这对鸽子雪白的毛,通红的嘴,一看就不是凡品。
“还有鸽子,快拿走!”
“慢着。”说曹操曹操到,云初白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身后响了起来。
慕容楚吓了一跳,“小七儿,你……你回来了?”
云凌天又不是她去勾搭的!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好吧!
她也不愿意有那个狗屁赐婚,收这些狗屁东西好吧!
可是看到云初白,她还是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忍不住地心虚。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十分平静淡然地理了理衣袖,“阿楚,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礼品?”
“扔掉!通通扔掉!一件都不留!”慕容楚态度十分坚决。
云初白轻声一笑,“好歹是人家一番心意,扔掉岂不是可惜了?”
慕容楚马上拍胸脯,“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她生怕小七儿突然翻脸,到时候冲天的醋味,她可忍受不了。
云初白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东西放下,盖子打开。”他慢慢悠悠地踱到锦榻边坐下,“拿过来给爷瞅瞅。”
礼盒一个一个地呈到云初白跟前,云初白打眼一扫,“嗯,这次他们还真舍得,东西都不错。”
慕容楚的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上,这是什么节奏?小七儿要出什么幺蛾子?
而云初白摆了摆手,“好东西扔了怪可惜的,收起来吧,留着给郡主做嫁妆。”
慕容楚的心“咯噔”一下,“小七儿,你别这样,你皇帝爹要赐婚,我也没办法,你别生气,我也是受害人呐……”
云初白“哼”了声,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咕叽,咕叽……”
云凌天送来的那两只鸽子不识趣儿地叫了两声,云初白的目光马上被吸引了过去,“嗯,还有这两个东西……”他眼睛微地一眯,“宰了,拿去小厨房炖鸽子汤!”
“咕叽,咕叽……”
两只价值万两的高级观赏鸽,因为七王爷的一句话,进了小厨房。
处理妥当了这些东西,云初白的脸色仍然不见好。
“小七儿,别生气了……”慕容楚也不高兴,可是仍然得先哄他。
云初白拍了拍她的头,终于无奈地叹了声,“阿楚,爷不是生你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哦?”
云初白的语气萧瑟,“如果不是爷,你不会担惊受怕,也不会成了父皇手里的棋子……”
慕容楚心里一震,“小七儿,你听着,这些事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们,是他们忘恩负义,他们利用你,你没错!我手里有鬼军,他们早晚得盯上我,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不关你的事,知道了吗?”
她坚定地盯着云初白,良久,云初白终于点头,“嗯,知道了。”
不一会儿,来福静悄悄地进来行礼,“主子爷,您该换药了。”
云初白眉头一拧,“嗯。”起身往内室走,慕容楚也要跟,云初白拦住,“你去灶上看着鸽子汤!”
慕容楚拽住他的衣袖,“不去!”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也没有坚持,由着她跟了进去。
白天看,他身上的伤痕似乎更加触目惊心。
慕容楚冷沉着脸,仔细看着他的胸膛,这些伤痕不只是成武帝的暗杀留下的,伤口或短或长,有刀伤也有剑伤,只有战场上残酷的厮杀才能留下这样的伤痕。
慕容楚的心沉甸甸的,帝京的贵族歌舞升平,寻欢作乐的时候,小七儿,她的小七儿正在战场上杀敌拼命,小七儿守住了大周,皇帝却容不得他,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差劲的爹!
处理完了这些稍轻的伤口,来福一层一层地解开那条长长的纱布,最后一层纱布贴在伤口上,掀开的时候,云初白眉心微微一拧。
“疼了?”慕容楚忙忙过去握住他的手。
云初白淡淡地道:“无碍。”
这时候,纱布完全掀开,慕容楚只觉得眼前一晃,这一道伤痕,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腹,大的出血止住了,但还有血丝渗出来,现在皮肉仍然翻开,显然是受伤不久。
“小七儿,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云初白眼眸微垂,“阿楚知道爷为何停驻龙川吗?”
慕容楚容色一凛,“是因为这伤?”
“对。”云初白点头,“当时伤势太重,不得不停驻龙川。”
慕容楚愤恨地握紧了拳头,小七儿是成武帝安排的奸细刺伤的,成武帝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仍然连下三道谕旨,催促小七儿返京,在朝廷上制造了小七儿拥兵自重,不思反朝的假象!
小七儿将将为他守住了江山,他就想尽一切办法,要除掉小七儿,这样的爹怎会不让人心寒?
其实,这也就是说,成武帝为了对付小七儿,可以完全不念父子之情,可以完全不择手段,小七儿的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慕容楚抿了抿唇,接过来福递过的药粉,轻轻地洒在他的伤口上,“疼就说一声。”
她话音刚落,云初白就低声应了句:“疼,很疼。”
慕容楚手一抖,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呵,骗我?”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其他事情阿楚都不需要担心,所以,阿楚,”云初白拍了拍她的头,“换药的时候,就好好换药,不要担忧别的事情,知道了吗?”
慕容楚心里一暖,嘴上却不愿意承认,“好了,你又不是算命大仙,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云初白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我虽然不是大仙,可我是阿楚的夫君,自然知道阿楚想什么。”
“咳,主子爷,那个……”看着两位主子甜甜蜜蜜,来福拿着一堆纱布不知所措。
云初白凤眸一眯,“滚!”
来福站着没动,他家主子爷的伤还没收口,还是得赶紧上药包扎,可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只好朝慕容楚使劲使眼色。
慕容楚轻轻推开云初白,笑着说道:“好了,你不是不能剧烈运动吗?先处理伤口吧!”
“哼!”云初白脸色一变,恨恨地别过脸去。
……
……
午膳时分,莲心院里又来了位贵客,宁王云凌天。
慕容楚正吃饭,宁王殿下驾到,她动都没动一下。
得了她做侧妃,云凌天还兴奋着呢,自然也不会在意,他坐在一边喝茶,“楚华,今早送来的鸽子,你可还喜欢?”
慕容楚舀起一勺纯白的汤,满足地喝了一口,“很喜欢。”
云凌天喜上眉梢,“喜欢就好,那鸽子是父皇赏赐的,金贵的很,我想着你在府中无聊,所以送来给你解闷……”
慕容楚打断他,“宁王殿下,我是说,鸽子汤很好喝,我很喜欢。”
“你说什么?”
慕容楚用勺子在汤里捞了捞,“喏,这就是你的鸽子。”
“你……”云凌天气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气我不给你吃啊?”慕容楚一拍手,“还有一只,已经宰好了,我还想着晚上炖了做宵夜,宁王殿下要是喜欢,我就送还给殿下好了。”
“慕容楚,你还要我怎样?”云凌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又失落。
这么久,这个女子总是有惹恼他的本事,现在,看着浮在汤里的那只鸽子,看着这个浅笑嫣嫣的女子,他满满的怒气似乎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五日后她便是他的女人,在这一场较量中,他胜了,可是他也累了,二十六年的爱恋都倾注在这个女子身上,可是她却不屑一顾,甚至连一点儿温存,一个真诚的笑脸都不愿意给他,那他做的这些事情又是为了什么呢?
慕容楚笑了笑,“这件事情的主动权从来都不在我手上,不是吗?”
云凌天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我是大周最尊贵的王爷,还是未来的天子,我这样身份的人,花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在你身上,你还不知足吗?对我还不满意吗?”
对后院里其他的女人,甚至包括王妃周清芷,他都不曾用过这么多的心思,而慕容楚,她一次一次地羞辱他,一次一次地挖苦他,一次一次把他的尊严践踏在脚下,可是他呢?
每一次生气,每一次甩手离开,每一次都下决心将这个女人抛在脑后,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要这个女人只是为了鬼军,可是不多久,他还是想见她,想听她说话,即使是羞辱他,挖苦他,似乎都比见不到她更好。
这个女人马上就要是他的了,他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天一亮就亲自挑选了礼品让人送来,只为讨她欢心,只为了见面时,能得她一个笑脸,听她说一句软话,可是实际上呢?这个女人变本加厉,而他做的一切,似乎都是笑话。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慕容楚正了正脸色,肃然说道,“云凌天,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云凌天怔住,片刻,“是因为我没有给你正妃之位?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可以现在写休书,休掉周氏,扶你为正妃!”
对现在的他来说,慕容楚只要点头跟他,正妃之位,皇后之位,他统统可以捧到她的面前来,只要她点头,只要她答应好好做他云凌天的女人。
“呵,”慕容楚嗤笑,“云凌天,你根本不懂感情。”
今天的云凌天特别的有耐心,“既然我不懂,那你教我。”
“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我就不会喜欢你,”慕容楚淡淡一笑,“你已经有妻子了,而且,我没有看错的话,周清芷很爱你,爱到了骨头缝里的那种爱,即便你对她没有爱情,可是你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连一点儿朋友之谊,或者亲人之情都没有吗?你这么残酷地对她,你说你懂感情吗?”
“那云初白呢?云初白他就懂感情?”云凌天冷冷一笑,“他如果不是七王爷,你就不会和我谈什么感情了吧?”
“这么说吧,我喜欢云初白,即便我不做皇后,跟着他吃糠咽菜,牧马放羊我也愿意,可是,”慕容楚摊了摊手,“很遗憾,你不是我的菜。”
云凌天沉默了,他神色不明地看着那碗鸽子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容楚也没有打扰他,该吃吃,该喝喝。
良久,云凌天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慕容楚,不管怎么说,五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不管你喜欢谁,你都是我的女人!能得到你的人,我已经赢了。”
他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没有一点儿犹豫和迟疑。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慕容楚耸了耸肩膀,自言自语似的说:“唉,有我家小七儿,你这一场输定了。”
“哼!知道就好!”云初白优雅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了慕容楚对面。
“来来,喝碗鸽子汤,这鸽子可是你二哥送来的,补身又出气,最好了。”慕容楚狗腿地盛了一碗鸽子汤,放在云初白面前。
云初白撩了她一眼,淡淡地陈述事实:“爷受伤了。”
“所以呢?”慕容楚不解,没听说受伤不能喝鸽子汤啊,所以,受伤和喝鸽子汤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吗?
云初白给她一个“你是傻缺”的眼神,又扫一眼鸽子汤,“爷的胳膊受伤了,你是想爷趴头舔吗?”
七王爷像只小猫咪似的,伸着舌头舔汤碗,那情景必定十分美妙,慕容楚偷偷一笑,问道:“那怎么办?难道让我喂?”
云初白撩她一眼,“嗯,爷不嫌弃。”
慕容楚挠了挠鼻尖,想到他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乖乖地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鸽子汤,递到他嘴边。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喝,不一会儿一碗汤就没了大半。
不过,喂着喂着,慕容楚发觉了不对劲,“小七儿,你早饭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吃的好好的吗?夹水晶虾饺动作很麻利啊,怎么这会儿喝不了汤了?”
难道伤势又重了?要不要让来福过来看看?
云初白冷冷哼道:“你和二哥说了那么长时间话,才喂我喝汤这么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原来如此!
慕容楚挑眉,不是受伤的问题,而是云凌天的问题!
这货嫌她和云凌天闲扯,闹小脾气撒娇了!
“小七儿,我瞧着你二哥死皮赖脸的那副样子,或许他是真的对我动感情了,”慕容楚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味的讽刺嘲笑他,他还是不死心,所以,本着对他人负责,也对自己负责的态度,我觉得有些事情得和他说清楚。”
“这回说清楚了?”满满一勺鸽子汤就在他嘴边,云初白却固执地偏头避开了。
“说得很清楚,一清二楚,”慕容楚仍然举着勺子,笑着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因为和别的男人谈话,不理你了,现在可以喝汤了吧?”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小七儿那点儿爱吃醋的小毛病,她还是了如指掌的,这样的小脾气、小性子,顺着毛捋一捋,再哄一哄就好了。
“哼,还算识趣儿!”果然,云初白哼了声,十分优雅地把汤喝了。
慕容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酸溜溜的山楂糕塞进他嘴里。
日子如果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也是很好的,可是,世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傍晚,慕容楚收到了瑜妃从宫里送出来的信。
“我老爹还没死?”看完信,慕容楚震惊地望着云初白。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点了头,“慕容靖的野心那么大,他怎么舍得死?”
慕容楚眯了眯眼,“你早知道了?”
云初白哼了声,高傲地道:“他们还没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爷。”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慕容楚扬了扬手里的信,“我家琼妹说了,只要我救她一命,她就把老爹的动向告诉我。”
小七儿正在夺位的关键时期,她不想因为慕容靖生出意外来。
云初白撩了她一眼,淡淡地问:“你想救瑜妃吗?”
慕容楚想了想,“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我不想救她,可是我答应了她,只要她把孩子的真相说出来,扳倒云凌天,我就想办法留她一命。”
云初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阿楚,你没有必要为了爷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没想到他忽然这么说,慕容楚愣了下,“小七儿……”
“怎么?被爷感动了?”云初白凤眸一转,笑着望她。
“感动个毛感动!”慕容楚朝他胸口轻捶了下,不感动吗?不可能。
只是在她的心里,小七儿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保慕容琼一命,换小七儿平安,她愿意做。
给慕容琼回了信,云初白笑着问她:“阿楚想不想和爷一起逛小倌儿馆?”
听到小倌儿馆,想到从莫忧哪里听到的事情,慕容楚的心狠狠一揪,可是,她的小七儿那么高傲,不愿意让她知道从前的事吧?
“小七儿,咱们夫妻俩一起逛小倌儿馆,这要传出去,可是轰动大周的消息呐!”慕容楚不动声色地说。
云初白若有所思地道:“嗯,阿楚既然不愿意去,那爷自己去好了。”
慕容楚挑眉,“七王爷好男风,难道竟是真的?”
“真不去?”云初白有些疑惑,不许她去小倌儿馆的时候,她偷着都要去,现在主动领她去,她怎么反倒犹豫了?
慕容楚想了想,“好吧,这可是你求我去的,不是我要去的,你可别泛酸。”
云初白莫测地瞅了她一阵,“嗯。”
……
……
夜色初起,听竹楼已是宾客盈门。
云初白和慕容楚走了人少的贵宾通道,去了一处华丽的包厢。
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等了七八个人。
看到这几个人,慕容楚明白了,这些都是小七儿的亲信,他们聚在听竹楼商量阴谋诡计来了!
确实,端王府和靖国公府都在成武帝的监控之中,一有动静就得被成武帝抓住,而听竹楼人来人往,龙蛇混杂,所谓大隐隐于市,听竹楼确实是最适合他们聚会的地方。
几个人看到慕容楚的时候,都是愣了愣,瞬间便又了然。
云初白和他们议事的时候,慕容楚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听,安排阴谋诡计,她不在行,还是小七儿做得顺手,她还是不要添乱……
敏锐,智慧,优雅,自信,高傲……
看着云初白指挥若定的样子,慕容楚的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这样的词,她的小七儿就像是一个发光体,可以很轻易地俘获她的目光。
“口水出来了,擦一擦。”听一个青年男子汇报,云初白神色淡淡地掏出帕子递给慕容楚,平静地说。
“喂,你……”慕容楚恨恨地瞪他一眼,想反驳几句,可是发现大家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来,还带着探究和莫大的兴趣似的,慕容楚只好接过帕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云初白的效率很高,很快,会议结束,房间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小七儿,来都来了,要不叫两个……”慕容楚猛地顿住了,她本想说叫两个小倌儿乐呵乐呵,可是想到小七儿他……
叫小倌儿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云初白何其敏锐,早就发现了慕容楚的不对劲。
“没什么。”慕容楚笑着摇了摇头,“时候也不早了,既然事情谈完了,咱们回家……”
“来都来了,要不叫两个小倌儿乐呵乐呵?”云初白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把慕容楚的话补充完整了。
慕容楚连忙摇头,“呵呵呵,我家小七儿功能齐全,我只有小七儿就够了,不需要小倌儿,不需要……”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云初白笑着挑眉,“阿楚,是不是趁着爷不在,做了什么对不起爷的事儿了?”
慕容楚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哪儿敢啊!”
云初白眯了眯眼,追问:“那是怎么了?”
慕容楚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回去,“小七儿,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俩永不相瞒,好不好?”
以前的事情,是小七儿的伤,伤口虽然丑陋,可总会结疤,那是小七儿的秘密,也是她的秘密,那就永远地埋在心底,掩埋、遗忘,可是以后,她绝不允许再有人欺负小七儿,她要小七儿开开心心地活在阳光下。
云初白幽深的眸子高深莫测,他看了看慕容楚,虽然不明白,她的目光为何这样的温柔又带着怜惜,可是仍是郑重地点了头。
慕容楚笑了,“好了咱们可以回家了!还是回家好,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做什么!”
她拉着云初白,笑着去开门。
“怎么才来就要走了?”莫忧温和的笑声,隔着雕花木门传了进来。
慕容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握着云初白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云初白侧头,看着她的目光更深了三分。
“吱呀——”
房门打开,莫忧如往常一样的青衣宽袍,如往常一样的温和浅笑,“多日不见七王爷,这些酒菜,就当是给七王爷接风洗尘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寒光带着两名仆从,摆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
小七儿回京是养伤,知道的只有几个亲信,而且,他们这次到听竹楼来,是装扮之后才来,按理莫忧不会知道才对,可是,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莫公子心意,我们心领了。”慕容楚冰冰凉凉地撂下这句话,拉起云初白的手,“小七儿,不要理他,咱们走。”
莫忧掩袖一笑,“楚华,还在生在下的气?”
“嗯?”云初白转向莫忧,凤眸微地一眯。
这个坏东西欺负他家阿楚了?
莫忧笑着说道:“七王爷莫要误会,在下只不过告诉楚华,你和在下……”
“闭嘴!”慕容楚恨恨地打断他的话。
云初白眸色更深沉,而莫忧似笑非笑地说:“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只是,白和在下的情意,却是非旁人可比。”
他这话似是对慕容楚说的,也似是对云初白说的,说是亲近,更似暧、昧。
慕容楚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莫忧,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莫忧的脾气是很好的,他笑了笑,“是,在下晓得了。”
经过前一阵子的避而不见,莫忧似乎把喜欢慕容楚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似乎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对慕容楚像对其他客人一样,很温和,也客客气气的。
慕容楚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云初白,“小七儿,咱们走!不要理这个神经病!”
云初白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往桌边一坐,顺带着拉着慕容楚也坐下了,“莫公子请客,咱们拂了他的脸面,多失礼?”
失礼?
慕容楚挑了挑眉,原来七王爷还知道什么是失礼?
这可比火星撞地球还让人震惊。
只不过,既然如此,那他肯定是有话要和莫忧说。
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面对莫忧,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慕容楚安心不少。
这时,莫忧斟上酒,递给云初白,“白,这一杯,在下敬你。”
慕容楚却快云初白一步,接过了酒杯,“这一杯我替他喝。”
她替他喝酒,云初白没有反对。
自从萧寅那一天说出莫忧喜欢慕容楚的话,云初白的心里就一直不痛快,尤其从前,他家阿楚和莫忧的关系很亲密,闹得整个帝京都知道,楚华郡主和听竹楼莫公子关系匪浅,所以,他十分自然地搂着慕容楚的腰,示威似的看着莫忧。
阿楚是爷的女人,你想都不要想!
这么幼稚的举动,莫忧掩袖一笑,“白,你的酒量不错,怎么竟让个姑娘挡酒?”
本是戏谑和玩笑般的话,片刻,他容色一凛,“难道……又受伤了?”
云初白哼了声,“管好你自己的事,少管闲事!”
“白的事怎么是闲事呢?”对云初白,莫忧总是这么一种暧、昧的态度。
“喂!莫忧!你不要打小七儿的主意,否则我就点了你的听竹楼!”看着莫忧这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再想到他说过的那件事,慕容楚就恨不得拍扁他这张带笑的脸。
“楚华,何必这么大火气呢?”莫忧又举起酒杯,“来,在下再敬一杯。”
慕容楚瞪他,端起酒杯就灌了下去,只是,这一杯酒下肚,眼前马上模糊了起来,“你……”
她软软地一倒,云初白马上扶住她,恨恨地望向莫忧,“你做什么!”
“她醒着,你我怎么叙旧?”莫忧慢慢站起来,走到云初白面前,双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爪子拿开。”云初白冷哼。
莫忧轻轻一笑,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地闪着光,“脱衣服。”
“嗯?”云初白浑身的气息顿时寒冷如冰。
莫忧掩袖一笑,“原来,白还是喜欢在下亲自脱你的衣服呢!”
“滚开!”
云初白单手扶着慕容楚,另一只手甩开莫忧,朝着门外走去。
他这样固执,莫忧无奈地一叹,“好了,不闹你了,回来坐下,乖乖的。”
七王爷从来我行我素,不管旁人是威胁利诱,还是磕头求饶,都不会改变他的任何做法,可是莫忧似叹似笑的一句话,他却站住了。
莫忧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接过慕容楚,云初白斜了他一眼,“爷的女人,是你能碰的吗?”他不顾自己的伤,将慕容楚抱起来,放在锦榻上。
莫忧笑了笑,指着旁边铺着软垫的椅子,“坐过来,让我看看。”
云初白仰着下巴哼了声,一甩衣袖,还是坐在了莫忧指定的那张椅子上。
莫忧的动作很轻,也很快,不一会儿就将云初白的袍子褪到了腰间,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胸膛。
“伤得很重。”莫忧解开纱布,仔细检查了一遍。
云初白冷冷哼:“不重爷需要回京养伤吗?”
“白,”莫忧不气不恼,只是抬起头,神色肃然地看着他,“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次再不好生调养,身子可就彻底毁了,神医在世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不用你管!”云初白侧过头,看向慕容楚,“告诉我,你和她到底怎么了?”
看着慕容楚时,他的目光是柔和的,是温暖的,是带着宠溺和笑容的。
莫忧唇畔的笑意微地一凝,片刻,浅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把你我从前的事情告诉她了。”
云初白猛地转过身来,“你……”
他骤然变色,脸上有一缕从未有过的尴尬一闪而过。
“白,既然你说不出口,那就我来说好了,”莫忧笑着说道,“效果不错,她听了之后,差点儿哭出来。”
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莫忧,你不要逼我杀了你!”
莫忧笑了笑,只是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颗药丸递给云初白,“来,吃了它。”
云初白哼了声,什么都没问,直接含在了嘴里。
莫忧递过来水来,似笑非笑地问:“不怕我毒死你?”
云初白看白痴似的瞥了他一眼,将药丸吞了下去。
莫忧笑了笑,自动自发地解释道:“这药能为你固本培元,对你身体大有好处,不过,记着,三日不许动武,不许饮酒……”
他像个老妈子似的,一条一条地叮嘱,云初白也只是神色淡淡地听着。
夜色慢慢笼罩了听竹楼,一丛修竹“沙沙”地响在窗下,莫忧踱过去,目光清冷地望着夜色中的听竹楼,“白,我们两个人,能有一个从这里出去,我们已经赢了对吗?”
他的话,却让云初白忽然生起气来,“你还在这里,这也叫赢吗?我们两个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这叫赢吗?”
他恨恨地扔出个软枕,正朝着莫忧的背飞去。
莫忧抬手,轻松地将软枕抓在了手里,“白,你不要贪心,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才不要贪心!”云初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半晌,他的语气慢慢地和缓下来,“放下吧,你放下,咱们才算是真的赢了。”
莫忧笑着看他,沉默,良久的沉默,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嗯……”锦榻上的慕容楚皱了皱眉,慢慢地睁开了眼,“怎么了?”
云初白警告似的撩了莫忧一眼,便过去将慕容楚温柔地扶了起来,“你喝多了,睡了一会儿。”
才两杯就喝多了?
慕容楚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在云初白笃定的目光里,她也不好再多问,尤其,这两个男子之间的气氛,仿佛很不对劲,可是要说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慕容楚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云初白拽出了听竹楼。
繁星满天,月光静静地照在青石板路上,云初白轻轻地拉着慕容楚的手,两个人默默地走在月光下。
“小七儿,我睡着的时候,莫忧……莫忧没把你怎么样吧?”想了许久,慕容楚还是不放心地问。
云初白脚步一顿,侧头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忽而一笑,“他能把我怎么样?”
“你和他,你们……”有些话,慕容楚是说不出口的。
云初白牵起她的手,嘴角微弯,唇畔带着淡淡的笑意,“阿楚,他说的事情都不是真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骗我?”慕容楚错愕,“这么说,你和他……他没有把你……”
“如何?”云初白挑眉。
“他说当年在听竹楼,他曾经和你……和你……做过那种事情……”慕容楚越说声音越低。
“……”云初白满头黑线,“他是这么说的?”
“嗯。”慕容楚点头,现在,她实在搞不清状况了,莫忧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假话,但是云初白现在的反应也不像曾经被莫忧欺负过,慕容楚完全被他们弄糊涂了。
云初白无奈地叹了声,“阿楚,爷可以告诉你,爷只和你做过那种事情。”
“嗯?只有我?意思就是……哈哈哈——”慕容楚忽然大笑起来。
云初白眉头一拧,“笑什么?”
“你……小雏儿……”以前果然没看错,这货就是只小雏儿!
“哼!爷还是不是小雏儿,你不是最清楚吗?”云初白使劲扯她的脸,扯成了一张大饼。
“呜呜呜!”慕容楚扑腾着手反抗,云初白“哼”了声,松开手,“爷把最完整的自己留给你,你还蹬鼻子上脸,笑话爷,可恶!”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笑话你是小雏儿……”慕容楚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的小七儿没有遭遇过那样的悲惨,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怎么补偿爷?”
“你说。”
“那就陪爷把《春闺宝鉴》后头那几页的姿势每个试一遍!”
“喂……”
两个人又吵又闹,却也和谐且美好,这样平凡的日子,如果能一直继续下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时光匆匆,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分外快,转眼间,五日过去,第二天就是成武帝为慕容楚和云凌天选定的成亲之日。
一大早起来,慕容楚就开始坐立不安,“小七儿,你怎么还是不急不躁的?明天我就是你二嫂了!”
云初白歪在榻上,懒懒地翻了一页书,“放心,爷说过,你只能是爷的女人,你和二哥的这门亲事,必然是成不了的。”
慕容楚气得将他手里的书抽出来,“啪”的一声甩在桌上,“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这事儿就能解决了?你皇帝老爹一开口就是圣旨!你还能让他把圣旨收回去?”
云初白扫了她一眼,端起茶来,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父皇的圣旨是收不回去的,不过……”
“主子爷,宁王府的人来了。”这时,旺财在门外轻敲了敲们,低声回禀。
第二天慕容楚就要入宁王府了,虽然不是娶正妃,但是云凌天也算是上了心的,抬了六抬聘礼,另外就是送来了一套头面首饰。
云初白不屑地挑起其中一根簪子,“粗糙又低劣,二哥就拿这种东西唬弄你?”
慕容楚探头瞅了瞅,那簪子赤金打造,簪头用的是凤凰展翅的造型,上面还镶了不少细碎的宝石,依她的眼光来看,这支金簪不论是工艺还是品味都算得上品。
不过,她家小七儿的品味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旁人眼里的极品上品,在他眼里鸡毛都不算,尤其这支簪子是云凌天送来讨好她的,小七儿瞧不顺眼实在太正常了。
慕容楚一把将簪子夺了下来,“好了,你不喜欢扔掉就好了!你先解决正事!难道你真的要把我送给云凌天?”
看着他不疾不徐的样子,慕容楚是真的急了,她一想到,明天就要坐了小轿子,去宁王府,就止不住地心神不宁,可偏偏,云初白这货还真是不急。
“阿楚一日是爷的女人,就一辈子是爷的女人。”
他淡淡然撂下这话,又懒洋洋地往榻上一歪,拿起书卷重新翻了起来。
云初白倒是胸有成竹,慕容楚就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一刻没有尘埃落地,她就一刻不安生,在屋里不停地转圈。
不过这一回,慕容楚的焦躁没有持续多久,架在荷花池上的石桥上,禁军蜂拥而来。
“小七儿?”慕容楚大惊,她的莲心院被荷花池隔开,外围也有白羽卫和鬼军把守,怎么禁军如入无人之境?
难道……白羽卫和鬼军都没他们撂倒了。
“是爷放他们进来的。”云初白又翻了页书,语气淡淡地道。
慕容楚不懂了,“你放他们进来的?”
“不错,”云初白终于放下了书册,拉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正如你所说,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楚你嫁为他人妇吧?”
慕容楚更疑惑,可不等她问明白,“哐当”,云凌天领着禁军,踹开了房门,看到慕容楚和云初白相拥坐在锦榻上,云凌天的脸黑了一层……
“奸夫淫、妇!”
“二哥这话便是不妥了,”云初白笑着揽住慕容楚的腰,“二哥难道忘了,本王可是与阿楚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何来奸、淫之说?”
这一直是云凌天心底的痛,被云初白这么生生地揭示出来,他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慕容楚明日就是本王的侧妃!和你再没有关系!”
云初白高深莫测地一笑,“世事难料,二哥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在云凌天看来,娶慕容楚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懒得再和云初白闲扯,干脆地一摆手,“来人!将云初白押解进宫!”
禁军铁甲铮铮,冲过来就要抓云初白,云初白不屑地哼了声,动都懒得动似的,慕容楚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腾地跳起来,拦在他身前,大声喝道:“谁敢!七王爷得胜返朝,你等押解功臣,这是什么道理!”
云凌天也不甘示弱,“云初白私自潜回帝京,图谋不轨,本王如何押不得他!”
“宁王殿下不识趣儿,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慕容楚冷冷扬声,“来人!”
白羽卫和鬼军应声而出,将云凌天和禁军团团围在了中央。
云凌天吓了一跳,禁军的本事他有数,是肯定对付不了这些人的,他原本是来抓人的,现在倒被人抓,说出去还不得丢没了脸面?
云凌天悄悄朝一名禁军校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抓紧时间出去找援军。
这么一个小动作根本逃不过白羽卫的眼睛,那名校尉很快被拦了下来。
难道今天要死在云初白手上了?
云凌天心里越来越惶恐不安。
可是云初白仍是那么舒舒服服地靠在锦榻上,慢条斯理地喝茶。
一急一松,一慌一定,两个人一对比,更显得云初白泰然自若、胸有成竹,而云凌天就像是跳梁的小丑。
慕容楚挑了挑眉,她家小七儿心眼子真真儿的坏呢,这就叫心理战术啊,此时无声胜有声,以平静淡然,对抗云凌天的气势汹汹,让他摸不透底细,自乱阵脚,而云初白根本没费一兵一卒,高啊高,实在是高。
云凌天脑门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云初白终于抬头扫了他一眼,“嗯,本王回京几日,确实该向父皇请安了,二哥,你带路吧!”
不只云凌天愣住了,连慕容楚也愣住了,成武帝铁定没安好心,这一入宫,就是踏进了鬼门关,如何能入宫?
云初白却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阿楚,打扮得漂亮些,随爷一同进宫。”
慕容楚不明所以地应下,去内室里换好了衣服,应云初白要求,还淡淡地描了妆。
收拾妥当,云初白优雅地牵起她的手,“很好,很美。”
看着俩人亲密,云凌天的脸色变了变,“七弟,时候不早,如果要入宫,就赶快吧!”
禁军再一次围了上来。
“谁敢对七王爷不敬?”赵适肃然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了进来,他一身白色铠甲,单膝跪在云初白面前。
云凌天不屑地嗤了声,“无用纨绔!”
赵适一脸肃然,根本没理会他,只是向云初白拱手回禀:“七王爷,征南大军十万,正往帝京而来,预计半个时辰后,便会在帝京城外集结。”
“什么!”云凌天大惊失色,云初白的白羽卫再厉害,和禁军比起来,人数也在少数,如果不计伤亡,一定要用禁军剿灭白羽卫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十万大军,还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十万大军,正是战斗力雄厚的时候,帝京周围根本没有军队可以与这十万征南大军匹敌,他们在帝京城外集结,这根本就不是禁军可以应付得了了,十万大军,完全可以攻陷帝京,攻入皇朝,生擒皇帝,到时候这天下……
云凌天吓出来一身冷汗。
云初白却是轻声一笑,“二哥,还等什么?父皇还在宫中等着本王吧?可不要让他老人家等着急了。”
他牵着慕容楚的手,怡怡然绕过呆立的云凌天。
赵适立即带着白羽卫和鬼军随了上去。
慕容楚悄悄转头,看了看赵适,他轻轻地抿着唇,侧脸刚毅肃然,从前白嫩的小白脸现在挂满了风霜。
经过诺敏的事,经过北疆历练,经过征南一役,又经过高阳长公主的死,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赵小侯爷终于成熟了。
慕容楚感慨,欣慰,可是更多却是心酸和失落,人总会成长,可是成长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
……
巍峨的宫殿就在眼前,云初白带着慕容楚到达仪元殿的时候,成武帝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如果处置云初白,城外大军随时会攻进皇城中来,到时候别说云凌天了,就是他自己的皇位能不能保得住都不好说了!
城外十万大军,白羽卫带刀入宫,云初白现在的举动和逼宫有什么不同!
老皇帝纵横天下、唯我独尊了这么多年,忽然在这个名义上的儿子面前跌了跟头,他心里不甘、愤恨,可是再不甘,再愤恨也没有办法,他得先把目前的危险化解了再说。
“老七回来了?快到父皇这里来,让父皇好生瞧瞧。”成武帝浑浊的老眼里闪动着淡淡的泪花,似乎是因为见了儿子激动的。
慕容楚不屑地嗤了声,演,真会演!
“儿臣让父皇担忧了。”云初白浅笑着上前,亲热地扶住了成武帝的手。
如果不是城外的大军,还有殿中的刀光,这父慈子孝的模样简直羡煞旁人。
“老七,听说你受伤了?父皇担心的不得了呐!”成武帝拍了拍云初白的手,现在他的眼睛里似乎只有云初白,再没有了那些猜疑和顾忌。
“小伤而已,劳父皇挂心了……”
“端王征南,大胜而返,来人,备庆功宴!”
成武帝口谕下,宫里的庆功宴极快地准备开来。
庆功宴开在仪元殿,赴宴的有王公贵戚,有文武百官,有后宫嫔妃,还有朝廷命妇,这一场庆功宴的规模无比盛大,众人都道皇帝陛下厚待七王爷。
可是慕容楚隐隐发觉,这一场庆功宴,正是血雨腥风的开始……
空气里浮荡着淡淡的花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可是慕容琼却没有喝茶的心思,她本应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中,可是现在的她,眸底一片焦躁和急切,可是,在慕容楚面前,她偏偏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勉强做出平静和镇定的样子,“大姐姐,这是秋里新收的花茶,你尝一尝。”
慕容楚微微一笑,端起花茶来,轻轻嗅了嗅香气,“味道清新,确实不错。”
成武帝为小七儿准备的庆功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慕容琼邀了她来,只是为了品茶?当然不可能。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慕容琼的肚子,慕容楚笑容满面地道:“琼妹,算算日子,你快生了吧?”
对她平静的询问,慕容琼的脸马上变得惨白,放在桌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大姐姐……大姐姐……”
慕容楚似是不明白,“琼妹这是怎么了?”
“还有一个月,一个月这个孩子就要降生了,我……”
我想求大姐姐救救我。
可是,慕容琼身为大家闺秀的骄傲在那里,低三下四地恳求,她做不出来。
她抿了抿唇,十万征南大军就驻守帝京城外,七王爷带白羽卫控制了皇宫,现在七王爷占尽了上风,宁王很难再有作为。
慕容琼垂着眼,慢慢地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肚子,这个孩子快出生了,等孩子生下来,皇后姨母还有二表哥便再也容不得她了。
她本来还想观察一番情势再做决定,可是现在,她能等,孩子也不能等了。
万不得已,她只能投靠慕容楚,可是让她向慕容楚低头,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她万般纠结的模样,慕容楚都看在了眼里,笑了笑,她说:“看来琼妹想好了。”
慕容琼的拳头紧了紧,目光定定地看着慕容楚,“你必须答应我,保我一命。”
慕容楚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一会儿的庆功宴,朝廷大臣,王公贵戚都会到场,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两个人商议了一会儿,决定在庆功宴上,向众人说出孩子的真相,到时候,云凌天就会背上一个与庶母淫、乱的名声。
想到一会儿就要揭穿云凌天那个伪君子的真面目,慕容楚就觉得身心舒畅。
从慕容琼宫里出来,慕容楚就直接往举行庆功宴的仪元殿而去。
御花园小径清幽,不远处那一丛梅林边,云初白静静地朝她伸出手,“阿楚。”
慕容楚嘴角勾起,笑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外面风这么大,你怎么在这里?”
云初白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一件宽大的披风裹住了两个人,“你把爷一个人扔在仪元殿,爷害怕。”
七王爷高傲依旧,睥睨依旧,害怕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可是慕容楚听出来了,这货是在求关注,是在撒娇,只是一身高傲雍容地撒娇,还真是好笑啊!
“咳,小七儿,我只是和瑜妃说几句话,一会儿而已,这不是回来了吗?”
云初白哼了声,“爷要是不来找你,你还不知道要逛到哪里去呢!”
小七儿是担心了吧?
慕容楚笑了笑,“好了,下回去哪里都带着你,行了吧?”
云初白点头,“这还差不多!”
难道去茅厕也带着你呀?
慕容楚想反驳,可是看到他紧抿着唇的侧脸,终于没有开口,两个人静静地往仪元殿而去。
金碧辉煌的宫殿慢慢地靠近,云初白却忽然停住了脚步,“阿楚。”
“嗯?”
云初白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语气悠远地道:“今日之后,我再无退路,成王败寇,就在此一举。”
慕容楚仔细地看着他,幽深的眼眸,微抿的薄唇,还有坚毅的神色,这样的小七儿傲然而又从容,无形中让人臣服,信任,有他在,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慕容楚笑了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云初白嘴角微弯,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他牵着慕容楚的手,从容优雅地走向那座庞大的宫殿,也走向了他们未知的未来。
……
……
皇家宴会总少不了歌舞弹唱,美酒佳肴,这一次的庆功宴,办得隆重而热闹,朝廷上下有头脸的人物都到齐了,仪元殿里一片欢声笑语。
在成武帝的暗示下,大家轮番向云初白举杯,云初白的桌案前热热闹闹,就没有断过人,他神色淡然,旁若无人地将慕容楚拥在怀里,有人来敬酒,他就以茶代酒,浅浅地抿一口。
他不大热络的态度,终于让这些大臣贵戚们渐渐地停下了热脸贴冷屁股的举动。
周围清净不少,慕容楚趁机在宴席上打量了一圈,“小七儿,软柿子没来?”
赵适最爱热闹,今天这样的场合向来是他的最爱,可是今天,宴席上确实没有他的影子。
云初白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马上就到。”
慕容楚愣了下,“什么意思?”
已经不用云初白回答了,因为殿中的歌舞声陡然停了下来,而赵适就站在大殿门口,他一身缟素,显然是因为高阳长公主的死正在穿孝,这合情合理并没有什么,只是,他双手捧着高阳长公主的牌位,目光毫不闪躲地望着龙椅上的成武帝。
“赵适!你大胆!”云凌天拍桌子,指着赵适喝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七弟的庆功宴?”
赵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抱着高阳长公主的牌位,直接走向了云初白下手的位子上坐定,将高阳长公主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摆好。
他毫不理会云凌天,云凌天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赵适!你这么做是要给七弟添晦气吗?”
他有挑拨赵适和云初白感情的意思,而云初白毫不在意地一笑,“今天是本王的庆功宴,高阳姑母向来爱热闹,她能来,本王很高兴。”
说着,他亲自斟了一杯酒,朝长公主的牌位一举,恭敬地倒在了地上。
这是对长公主极大的尊重了,成武帝眸光闪烁,半晌,颇感慨地对云初白道:“你的孝心,高阳在天之灵看到了,也会欣慰的,也不枉她疼了你这一场。”
云初白淡淡一笑,“儿臣出征不过几个月,高阳姑母遭此横祸,儿臣委实伤感。”
成武帝一叹,“这也怪高阳自己,如果她平时稍微检点一些,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高阳长公主养的男宠,见财起意,杀害公主,夺钱财而逃,这样的丑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在指责长公主作风糜烂,死了活该,她的这种死法,给皇家蒙羞。
成武帝带着指责的话一出口,众人也纷纷应和,指责长公主的作风问题。
赵适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猛地站起来,打断了一个老学究的话,向成武帝说道:“陛下,臣要参秦正淳秦相爷!”
殿中一静,正说着长公主呢,怎么忽然和秦相爷扯上关系了?
成武帝蹙了蹙眉,“参秦相爷?为何?”
赵适抬起头来,冷冷一笑,“秦相爷谋害当朝公主,罪证确凿!”
“赵适!你血口喷人!”秦正淳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心里“咯噔”一下,可是却仍然强撑着,扮出一副被诬陷而愤怒的样子,“我与长公主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害她?你说罪证确凿,证据呢?”
慕容楚淡淡地插话:“长公主殿下的死因并非大家所想的那样,她是被秦正淳秦相爷杀害的!”
她清灵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大殿静了下来,众人心里都是沸腾一片,早年间,秦相爷和长公主的情事可是贵族间不能言明的秘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公主弃了秦相爷,找上了更年轻的小哥儿,秦相爷对此事一直恨之入骨,对长公主也是爱恨交加,现在说长公主是秦相爷杀的,也不是不可能啊!
看着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慕容楚暗暗一嗤,将这几天的调查情况说了出来。
男宠柳眉承认为了财,杀害长公主。可是案发当晚,有人看到一个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曾经进过长公主的房间,调查之后发现,那个中年男子就是秦正淳。
有看到秦正淳的人证,也有秦正淳留在长公主房间里的一片衣角,更有秦正淳威胁柳眉顶罪的人证。
秦正淳暗害长公主一事,便是铁板钉钉。
“臣不服!这些都是假的!”看着那些人证物证,秦正淳的眼睛通红,他向成武帝大声喊冤,“陛下,这些人证物证都是假的!是七王爷指使赵小侯爷,指使楚华郡主,污蔑微臣!”
秦正淳是云凌天的亲舅,他如果倒了,对立云凌天为太子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成武帝想帮秦正淳说话,但是现在皇宫和帝京都掌握在云初白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等抓住时机,再一举翻盘。
而慕容楚笑着望向秦正淳,“秦相爷,你说我们怎么污蔑你了?”
秦正淳神色凛然,一副凌然不屈的样子,“微臣与长公主的事情已过去十多年了,微臣如果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杀害长公主,那为什么这十多年都不杀,偏偏等到现在才杀?这不合情理!”
“很简单,因为你要帮宁王殿下夺储。”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定在慕容楚的身上,慕容楚从容一笑,“众所周知,长公主殿下与皇后娘娘不睦,她是绝不可能支持宁王的,而长公主殿下与七王爷向来亲厚,所以,秦相爷才趁七王爷领兵在外的机会,铲除长公主殿下,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宁王殿下的储位。”
为了夺储,竟然暗杀了当场公主,这样大的胆子实在让人震惊。
众人窃窃私语,而慕容楚又撂下了另一颗重磅炸弹,“另外,秦相爷手中还有一份名单,都是不愿意支持宁王殿下的人,本郡主大胆猜测,如果今天没有将秦相爷绳之以法,那份名单上的人,将会在长公主之后,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意外而死,秦相爷,我说的对吗?”
慕容楚已经把他的计划全部抖了出来,秦正淳早已没了方才的义正辞严。
而慕容楚又笑着望向云凌天,“至于宁王殿下到底有没有参与到这个暗杀计划中来,这就天知地知,你们知了。”
云凌天的脸色一片惨白,人证物证俱全,秦相爷和长公主的死脱不了干系了,再加上那份暗杀名单,朝中必定人人自危,而慕容楚这一番话,生生地把他脱下了水,为了夺储,杀害贵戚,而且这贵戚还是自己的亲姑母,如果不把这件事情撇清楚,以后他在朝廷里要被人戳断脊梁骨了!
只稍稍思索片刻,云凌天就打定了主意,“父皇,秦相爷杀害长公主一事,人证物证俱全,儿臣以为,该将秦相爷押入刑部大牢待审。”
他这样识大体,顾大局,成武帝满意地点头,这个储君人选没有选错!
“宁王,现在你总理朝政,该怎么处置,你来决定。”成武帝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云凌天处置。
云凌天立即招来禁军,押秦正淳入狱。
眼看人就要被押走,秦皇后,“天儿,他是你舅舅……”
云凌天凛然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的舅舅又如何!不论什么原因,他都杀害了长公主,罪不容诛!”
这样义正辞严,众人都对他的大义灭亲赞叹不已。
慕容楚暗暗嗤,这就叫弃车保帅了吧?伪君子!
高阳长公主的死,没有扳倒云凌天,反而让他的人望更上一层楼,这一点是慕容楚没有预料到的。
或许也只能说,她低估了云凌天的脸皮厚度,还有心狠程度。
大殿里歌舞声重新响了起来,慕容楚心有不甘地坐下,端起茶杯就要把整杯的凉茶往肚子里灌。
“阿楚。”云初白却笑着拿过她的杯子,重新让人斟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
“你倒是忍得住!”慕容楚瞪了他一眼,喝了口茶。
“不忍又能如何?”云初白淡淡一笑,他如果直接夺位,那就是杀父弑兄,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没有人会允许这样没人性的人做皇帝,不只朝廷里的大臣贵戚不服,就是传到民间,也会引起动荡,所以,他现在只能稍微忍一会儿,再说,好戏刚刚开场,不急。
宴过三巡,秦相爷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翻了过去,场中的歌舞越来越热闹。
慕容琼大着肚子,坐了这么久,她累了,“姨母,臣妾身子不适……”
她悄悄地对秦皇后说道,可她还没说完,成武帝就关切地看了过来,“瑜妃怎么了?”
瑜妃的肚子里怀着他的老来子,他不喜瑜妃,对这个孩子还是很期待的。
慕容琼扶着额头,“今日孩儿闹得厉害,臣妾有些疲累……”
“快传太医来!”成武帝急切地吩咐李全盛。
看着成武帝浑浊的眼睛,在望向慕容琼时那种灼灼的亮光,恨意和嫉妒像毒蛇吐出的毒液一样,一点一点侵蚀着秦皇后的心。
她这个外甥女,生得不错,又会扮可怜,很容易就会吸引男人的目光,她进了宫,勾、引皇帝就可以了,却偏偏去招惹她的天儿,要不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她早就将这个女人生吞活剥了!
秦皇后满腹恨意,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大度和贤惠却一点儿都没少,“陛下,瑜妃身子重,这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需得好生当心……”
“对对,皇后说得对。”成武帝马上下旨,又是赐补品,又是赏金银,将慕容琼捧得高高的。
慕容琼谢了恩,忽然楚楚可怜地说道:“陛下,臣妾累得很,不知能否退席,回去休息……”
她还没揭发云凌天,这就要走?
慕容楚紧紧地握着拳,愤恨地盯着慕容琼,刚才还说得好好的,现在又不办事,她竟然被这个女人耍了!
而成武帝已经答应慕容琼退席,慕容琼扶着白梅的胳膊站了起来。
不经意扫了她一眼,成武帝皱着眉问:“瑜妃可是最近饮食不振?怎么这样憔悴?”
她不吃就不吃,可这个样子不是饿着他的老来子吗?
“谢陛下关怀,”慕容琼福了福身,目光一扫,忽然说道,“皇后娘娘这一碗红枣银耳羹,臣妾瞧着倒是极好。”
秦皇后看了看自己桌上还没动的红枣银耳羹,马上慈和地笑道:“小江子,将本宫这一碗羹汤送到瑜妃宫里。”
在慕容楚愤恨的目光中,慕容琼退了席。
慕容楚恨恨地用筷子戳着一根青菜,“和云凌天一样,都会演戏!我竟然上了她的当!”
“不要生气了,来,喝口汤。”云初白舀了勺汤,旁若无人地喂慕容楚喝了起来。
慕容楚正在气头上,也没发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们,七王爷诶,那个阴险诡谲,狠辣无情的七王爷也有这么柔情款款的时候?
殿中的气氛顿时诡异了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位楚华郡主难道会妖术,蛊惑了七王爷?还是她上辈子拯救了天下,才换得这辈子七王爷的柔情蜜意?
大家正要对这一事件,做一番私下交流,忽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瑜妃娘娘滑胎了!”
“怎么回事?”成武帝“腾”地站了起来,目光阴沉冷戾。
秦皇后也是一脸紧张,连声发问:“孩子怎么样了?瑜妃人在哪里?”
慕容琼就在仪元殿偏殿的暖阁里,成武帝和秦皇后匆忙赶过去。
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贵族们大臣们再看唱歌跳舞,再饮酒作乐就太不像话了,本着皇帝忧心,臣更忧心的精神,众人呼呼啦啦地跟着成武帝到了暖阁。
暖阁里飘着血腥味儿,宫女们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进进出出,几名太医紧张得满头大汗,见成武帝进来,宫人和太医跪了一地。
成武帝冷沉着脸问:“孩子呢?”
瑜妃的身孕已经八个多月,就算是滑胎,孩子也许会有救。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是……是一位小皇子,可是……”
继韩德妃的八皇子之后,瑜妃又生了一位皇子!
大周朝江山绵延,千秋万载有望!
成武帝晦暗的脸色都红润了,“好好好!快把九皇子抱过来给朕瞧瞧!”
是个男孩儿!
秦皇后心里也欢喜,那不是什么九皇子,那是她的亲孙儿!从今以后,宁王府有了后,看谁还敢用“无后”这个理由妨碍她的天儿做太子!
帝后二人的欣喜和热切,都不是作假的,暖阁内外的人们似乎都被帝后的喜悦感染,到处都是恭贺之声。
慕容楚玩味地望向云凌天,这位宁王殿下的神色仍旧冰冰凉凉,似乎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听到是个小皇子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
慕容楚满脸恭维的笑容,走到云凌天身边,“恭喜宁王殿下,做……”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云凌天,那种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让云凌天的心一沉。
周围挤满了人,她说什么都会有人听见,云凌天的拳头紧了紧,如果她敢说出“恭喜宁王殿下做爹了”,他立马就冲过去掐死她。
慕容楚欣赏够了云凌天一阵红一阵青的脸色,笑了笑,接着说道:“恭喜殿下做了‘兄长’了。”
这一声“兄长”极具讽刺意味,云凌天转过头,冷沉地盯着她,“说多是祸,楚华郡主还是少说话的好!”
“说多了是不是祸,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做’多了,肯定是祸。”慕容楚语带双关,连讽刺带讥笑。
与庶母通、奸,庶母生下个孩子,是叫弟弟,还是叫儿子?
这确实是一桩丑闻,更何况云凌天一直以正人君子自诩,被慕容楚这样嘲讽,他面子上挂不住,冷冷地瞪了慕容楚一眼,便走到暖阁外的小花厅里,成武帝和秦皇后都坐在那里,他似乎是要向帝后二人告退,毕竟一个成年皇子等着自己的庶母生孩子,太不像话了些,云初白也拉着慕容楚跟了进去。
小花厅里,成武帝和秦皇后正是满脸喜色,可是他们的喜色看在太医眼里,却像是催命的魔符。
接下来的话,不得不说,太医们“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回禀:“陛下,微臣等医术不精,瑜妃娘娘忽然滑胎,小皇子……小皇子月份不足,已经……去了。”
满室寂寂。
云初白挑了挑眉,拉着慕容楚坐了下来。
期盼已久的老来子忽然没了,成武帝太过失落,手里那一串楠木佛珠拨地“噼啪”响,“怎么回事?”
云凌天的脸色也是惨白,怎么说瑜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瑜妃不明不白滑胎,他也想知道原委,便悄悄地坐了下来。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瑜妃娘娘有服食过红花的迹象。”
红花活血化瘀,散湿去肿,可是打胎的好药。
“是谁做的?给朕查!查得明明白白!”
既然有人敢在皇宫里用药,谋害皇嗣,实在是胆大包天!
成武帝一发威,调查的效率就特别得高。
瑜妃从仪元殿出来之后,觉得身体疲累,就在偏殿的暖阁里坐了一会儿,其间,她喝了一碗红枣银耳羹,而那碗羹汤,正是秦皇后赏赐的,而太医在羹汤里检查出了红花。
“皇后!这是你做的好事?”在众人面前,成武帝气愤地指责秦皇后,丝毫没有顾及秦皇后的颜面。
秦皇后端庄地跪下,涩涩地道:“臣妾……冤枉。”
“冤枉?哼!羹汤不正是你赐给瑜妃的吗?秦婉仪!你嫉妒瑜妃年轻貌美,又身怀有孕,害怕她生下皇子,夺了你的皇后之位,是不是?”成武帝恶狠狠地捏起秦皇后的下巴,那神色似乎恨不得将秦皇后千刀万剐。
皇帝连皇后的闺名都唤出来了,可见气得不轻,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这件事情实在蹊跷,秦皇后还等着瑜妃生下孩子,将孩子假充是周清芷生的,怎么会突然在瑜妃的羹汤里放红花,害她滑胎呢?而且,这种下药的手法也太过粗劣,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实在不像在后宫浸淫二十多年的皇后所为。
慕容楚抚着下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秦皇后被成武帝指责,那样狼狈,却仍然端着一国之母端庄的做派,缓缓说道:“陛下,臣妾没有做过,瑜妃有孕之后,臣妾尽心尽力地照料,从来没有亏待过她,陛下如果不信,可以问瑜妃。”
成武帝甩开手,秦皇后扑倒在地,皇帝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过去,撩开床帐,“瑜妃!你说!”
慕容琼将将小产,脸色苍白得像纸,听到声音,她的眼睫微微地抖了抖,眼睛还没有睁开,两行清泪先落了下来,“二表哥,二表哥……”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可是已经足够众人听清她叫的是谁,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云凌天,皇帝才是瑜妃的夫君,才是她一生的依靠,可是她小产醒来,唤的第一个人竟然不是皇帝,而是云凌天!这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众人的目光都闪烁起来。
成武帝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两条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他转过头来,“宁王,你过来。”
庶母小产,他过去探望总归不合礼数,云凌天迟疑了片刻,可是在成武帝凌厉的目光下,他不得不走了过去,“父皇。”
听到云凌天的声音,慕容琼缓缓地睁开了眼,她瞧都没瞧成武帝一眼,目光便定在云凌天的脸上,更让人震惊的是,她苍白无力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握住了云凌天的手,“二表哥……”
她的样子像是虚弱过头,神志不清导致的真情流露,不论如何,年轻的庶母拉着血气方刚的继子的手,这一幕也太震撼了。
气氛马上诡异起来,慕容楚摸着下巴,这位瑜妃娘娘的举动真是耐人寻味呢!看不明白,只好接着往下看。
云凌天已经惊慌失措地甩开了慕容琼的手,慕容琼满脸失落,留下的泪已经打湿了枕头,“二表哥,你看到咱们的孩子了吗?”
咱们的孩子?
这几个字落地,厅里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慕容楚呼了口气,一切都明朗了,瑜妃并不是不守信用,不揭穿孩子的事情,而是采用了一种更决绝的方式来揭穿真相!
那一碗红枣莲子羹,是她自己做的手脚吧?
目的就是拖秦皇后下水……
云凌天和慕容琼再怎么坏,再怎么污秽,那个孩子却是无辜的,是干净的。
在和慕容琼达成协议的时候,慕容楚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这个无辜的孩子,她本来想着,等事情结束了,就给慕容琼还有孩子找处远离帝京的地方,让她们母子好好地过日子,谁知道,慕容琼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孩子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她为了达到目的,心肠歹毒,甚至不择手段,实在不简单。
单单一个慕容琼就这样狠辣,这样有心计,小七儿要对付的却是以成武帝为首的一群人,这些人在权利场中打滚多年,必然比慕容琼更狠辣,更狡猾……
想到小七儿面临的一切,慕容楚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阿楚,来吃橘子。”云初白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周围的紧张气氛,从容自在地剥好了橘子,塞到慕容楚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有他言笑晏晏的模样,慕容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小七儿……”
云初白笑着拍她的头,“好好看戏,不许走神。”
唉,他总是能很轻易地看透她的心思,她的小七儿,呵呵,不愧是她养的小七儿呢!
慕容楚心里轻松不少,再看过去的时候,云凌天已经避嫌似的退开了大老远,“瑜妃娘娘!你不要胡言乱语!”
慕容琼似乎沉浸在丧子之痛中,迷失了心智,“二表哥,咱们的孩子出来的时候还是活的,他还哭了两声,可……二表哥,你去看看咱们的孩子吧,他还那么小……那么小……”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说的话也是情之所至,感人至深。
只是,那一句一句“咱们的孩子”,让一屋子的人神色多彩了起来。
尤其成武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按照瑜妃的意思,那个死掉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老来子,而是他的儿子和他的小妾通、奸所生的野种!
堂堂一国之君戴了绿帽子,还是被自己的儿子戴了绿帽子,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成武帝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说的通了。
秦皇后为什么突然要打掉瑜妃的孩子?肯定是因为她知道了孩子是孽种,留不得!
成武帝早就认定,瑜妃的孩子是秦皇后打掉的,现在他又自动自发地给秦皇后的举动找出了看似合理的理由。
成武帝静静地坐着,可是任谁都能感觉到这位帝王浑身散发的滔天怒气。
这时候,云初白微微地摆了摆手,一个站在墙角的小太监悄没声息地走了出去。
慕容楚挑了挑眉,悄声问:“你做什么?”
云初白轻声一笑,“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臣们不知道怎么成?”
瑜妃小产,大臣贵戚们虽然跟了过来,可到底碍着前朝和后宫之分,只等在殿外,做做样子表忠心罢了,偏殿里的事情,他们在外面是不会知道的。
方才屋里这一番变故,只有他们几个,还有那一帮太医亲眼见到了,宫妃私通皇子这样的丑事,成武帝回过神来肯定要封口的,这些太医和宫人是活不成了,而他们也会被严令闭嘴。
没有人知道的丑闻,还算什么丑闻?
所以,需要大肆宣扬。
小太监出去没多久,殿门口,就悄悄地挤满了大臣,偷看的位置刚刚好,正好看到成武帝猛地拔开挂在墙上的宝剑,“刷!”
剑锋直指云凌天,“孽子!”
他猩红着双眼,盛怒中似乎马上就要砍死云凌天。
秦皇后吓得膝行过去,紧紧地抱着成武帝的双腿,“陛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慕容琼那贱妇勾、引天儿!咱们的天儿是个好孩子!陛下……”
“奸夫淫、妇!奸夫淫、妇!”成武帝举着剑,瞪着云凌天,脸涨得通红。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也不是父亲,他就是一个男人,一个被自己的妾室戴了绿帽子的男人,他急需要找回自己的尊严和面子。
事情已经败露,云凌天再争辩也是无用,“父皇!是慕容琼诱惑儿臣!儿臣不愿意的……父皇……”
“对!不关二表哥的事!都是我!是我不对!二表哥……”慕容琼挣扎着爬起来,急切地想拉云凌天的手,可是终因为体力不支,从榻上栽了下来。
这一番举动,将一个痴心不悔的可怜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在无人能看到的角度,慕容琼的嘴角浮起一丝怨毒的笑意,二表哥,你只要孩儿不要琼儿,琼儿怎么会随了你的意呢?现在孩儿死了,只有琼儿,呵呵,二表哥,你可不要怪琼儿无情啊!
果然,她对云凌天痴心款款的样子让成武帝的怒气更上一层。
左边看看奸夫儿子,右边看看淫、妇妾室,抬头又见大臣贵戚正堵在门口指指点点,将这一桩皇室丑闻看得明明白白,老皇帝常年修仙的身子终于受不了了,白眼一翻,“噗通”一声,昏厥了过去。
皇帝昏倒,宁王失德是罪魁祸首,唯一能撑住大场面的就剩下七王爷了。
陆惟庸适时地添上一句:“请七王爷主持大局!”
送成武帝回寝宫,将云凌天和瑜妃暂时羁押,秦皇后送回永乐宫不得外出……
云初白将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经过这件事,云凌天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与庶母通、奸,还有了孩子,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这样失德之人,再没有做储君的可能了。
将成武帝的儿子们捋一遍,只要是脑子正常的,都会站到云初白这一边来。
帝京城外十万大军,皇城中的白羽卫,还有两次征南的赫赫战功,多年理政的不菲政绩……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云初白都是储位最合适的人选。
宸光殿里,慕容楚掰着手指头,一一地算计完,“小七儿,等你皇帝爹醒过来,下一道立储的圣旨,确定下你储君的身份,就算尘埃落定了……”
“我征南之前,和父皇的交换条件并不是储君之位。”云初白懒懒地靠在锦榻上,目光含笑地看着慕容楚。
是……赐婚?
当初小七儿答应出征,与成武帝做的交易就是,他得胜回朝,皇帝下旨赐婚……
慕容楚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到锦榻边坐下,“小七儿,不值得。”
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就为了一道赐婚圣旨,不值得!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应该把储位弄到手,让天下人认定他未来天子的身份……
云初白笑了笑,把慕容楚按在怀里,“值得,为了爷的阿楚,什么都值得。”
“小七儿……”慕容楚忽然很伤感,她的小七儿在江南浴血奋战,落下了无数大伤小伤,回京养伤,还得筹谋算计,他为的不是权位,不是天下,只是为了给她名分,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名分……
“呵,阿楚,你可是搭上奸夫了?”云初白忽然掰过她的脸,一本正经地盯着她问。
他的脑子跳跃得实在快,慕容楚闹不明白,“嗯?为什么这么说?”
云初白冷哼:“肯定是搭上奸夫了!”
“怎么了?”
云初白瞪她一眼,“哼,如果没搭上奸夫,爷说让父皇给咱们赐婚,你怎么不高兴?”
小七儿只是不想她情绪低落,才这样说的……
慕容楚失笑,“好了,我高兴,很高兴……”
她赶忙用手指按着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云初白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静静地靠在锦榻上,这一场与成武帝的对决,他们赢了,只是这一场仅仅是个开端,后面还有无数凶险在等着他们……
不过,那都是以后得事情了,现在考虑也是瞎操心,慕容楚自我安慰了一番,心情一放松,渐渐地有了睡意,可是还没等她睡着,李全盛就来传话,成武帝醒了,点名见云初白。
“小七儿,”慕容楚心里陡然觉得不安,她拽住云初白,“可以不去吗?”
“有些事情,我必须和父皇说清楚。”云初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等我回来。”
看着他优雅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下,慕容楚的心里渐渐升起一种巨大的失落感……
太阳慢慢隐入地平线下,树木渐渐地罩上一层灰暗的光影,宸光殿与仪元殿只隔着一条清溪,慕容楚站在窗边,望着那座在夜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的宫殿,她的小七儿现在就在那里……
成武帝老奸巨猾,他到底在和小七儿谈什么?小七儿不会又要吃亏吧?
慕容楚还在担心,夜色中一个人影朝宸光殿走来,不一会儿就进了殿内,“郡主。”
慕容楚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旺财,你怎么回来了?你家主子爷呢?”
旺财的目光闪烁起来,“主子爷让属下护送郡主回府。”
“他自己怎么不来?”慕容楚马上警惕起来。
旺财吞吞吐吐地道:“主子爷……主子爷和陛下有要事相商,所以……所以……”
“我去看看。”
慕容楚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等不及了,决定马上去仪元殿看看情况。
旺财马上拦住了她,“郡主,主子爷说了,今晚和郡主一起用晚膳。”
“好,我自己去找他。”慕容楚推开旺财,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宸光殿。
“郡主……郡主您不能去……”
身后传来旺财焦急的声音,看到外面的情形,不用旺财再阻拦,慕容楚就停住了脚步。
一条清溪之隔的仪元殿外,白羽卫和禁军对峙,局势已经是剑拔弩张,眼看就是一场血腥的厮杀,而在仪元殿门口,站着一队神色肃然的侍卫,他们的穿戴与禁军不同,列阵的架势丝毫不逊于白羽卫,他们似乎是在守卫仪元殿,不让白羽卫入内。
慕容楚蹙起了眉头,望向那些身份不明的侍卫,“这些是什么人?”
旺财瞄了她一眼,“他们是陛下的暗卫。”
小七儿有白羽卫,成武帝怎么不可以有暗卫?
慕容楚嗤了声,老皇帝果然老奸巨猾,这么久,一直深藏不露,藏着这一支暗卫,一直等到关键时刻才拿拿出来呐!
“郡主,属下先送您回府……”旺财见她不动,小声地催促着。
“不必。”小七儿还在仪元殿里,安危不明,她怎么能提前走!
慕容楚夺过旺财的绣春刀,朝着仪元殿走了过去。
“好狗不当道!闪开!”慕容楚提着刀,直指成武帝的暗卫。
那些暗卫严肃得就像机器人,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
这个时候,白羽卫不能先动手,他们先动手,就给了朝廷内外指责云初白不敬父君的借口,所以,动第一刀的,必须是成武帝一方。
慕容楚嗤了声,转脸调笑地着道:“喂!对面的小哥儿看过来!给本郡主笑一个咧!”
暗卫们看怪物似的看了她一眼,仍是不为所动。
“啊哟,左边数第三个小哥儿,”慕容楚举着刀指向被点名的那名暗卫,“你看看你,眼下乌青,脚下虚浮,这可是虚证!风花楼的小娘没嫌弃你体力不足吗?”
这是对那名暗卫男性尊严的讽刺,大家似乎都忘了对峙的紧张,周围不断有憋笑的“嗤嗤”声响起来。
那暗卫想绷着严肃的表情却又绷不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像开了染坊似的。
“哟,那儿还有个小矮墩子呐!”慕容楚又挑衅右边一名个子矮小的暗卫,“来来,你几岁了?还未成年吧?爹妈放你出来上班,是不是还得给你包尿布啊?”
这样的羞辱,小个子暗卫气得浑身哆嗦,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慕容楚嗤笑道:“哟,小屁孩,看你脸色发绿,不会是要尿裤子吧?姐姐我可不是你娘,我可没有尿布啊!”
“你……你……”小个子暗卫气得拔出剑,直指着慕容楚。
他似乎忍不住了,马上就要动手,慕容楚眼睛微微一眯,紧紧了刀鞘,就等着你们先出手呢!
一名中年暗卫制止了那小个子的意气用事,他冷冷地看着慕容楚,“大胆!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本郡主阅男无数,可是,”慕容楚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位大叔,你这副尊容,惊天地泣鬼神,阎王见了都不收,算得上是极品中的极品了,所以……”
她摊了摊手。
知道她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中年暗卫容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慕容楚捂着嘴嗤嗤一笑,“丑呗!”
三句话两句话间,慕容楚挑衅了三名暗卫,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衅的,白羽卫们会意,也对着禁军和暗卫嘲讽挖苦起来。
有云初白那样霸道嚣张又挑剔的主子,白羽卫们个个都是被他们主子爷嘲讽着成长起来的,除了心理素质锻炼得格外强悍之外,有云初白的示范作用,他们毒舌的程度也不容小觑。
他们的嘴个个都很毒,笑骂嘲讽,一波接着一波,相比之下,禁军和暗卫都成了老实人,论起羞辱人的本事根本就和白羽卫不在一个层面上,不一会儿,他们就被羞辱得脸红脖子粗,瞪着白羽卫就像是瞪着杀了他们全家,掘了他们祖坟的仇人。
显然,根本用不着慕容楚亲自动嘴皮子了,慕容楚乐呵呵地靠在树干上,听着白羽卫们或者明着讥讽,或者暗着嘲笑,或者拐着弯儿地骂人,骂着骂着,讽刺着讽刺着,连各地骂人的方言俗语都出来。
“娘西皮……”
“你妈蛋……”
“格老子的……”
慕容楚啧啧称奇,从来不知道白羽卫们除了杀人之外,对大周语言学还有这么深刻地研究!
而且,他们嘲讽你头发丝,嘲讽你脚趾尖,仿佛在他们眼里,你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就没有一处是好的。
他们对禁军和暗卫们进行的是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全然无死角的打击,对人的身心简直就是最残酷地摧残!
听着听着,慕容楚深觉遗憾,水子,水子啊,水子不在实在太可惜了!如果他在这里,有这么多骂人的写作素材可以收集,不知道要兴奋得怎样神魂颠倒呢!
白羽卫们伺候云初白的同时,还提升了语言水准,成武帝的禁军和暗卫就没有这么多才多艺了,他们平时除了训练就是站岗放哨,哪儿有白羽卫们那么顺溜的舌头呀!
他们崇尚的一直是以武力定输赢。
终于,在白羽卫们新一轮的嘲讽过后,成武帝的暗卫作为被重点打击的对象,心理防线全线溃散,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拔出剑来,猩红着眼,恶狠狠地瞪着白羽卫,似乎不把这些长舌妇似的白羽卫砍得稀巴烂,就对不住刚才受的屈辱。
慕容楚暗暗一笑,“咻”的一声,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啊哟,要打架啊?好怕人呐!”
她邪笑着扫了众暗卫一遍,摆了摆手,对旺财高声叮嘱:“左边第七个,右边第二个,第四个,这三个小哥儿生得都不赖,旺财,你打就打,可别伤了他们的脸,本郡主要把他们送到听竹楼调教调教,以后……”
楚华郡主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美貌的男子,被她点了名的三名暗卫心底一颤,这算怎么回事儿,好好地当差,怎么忽然就要变成淫、荡郡主的裙下脔、宠了?
士可杀不可辱,他们的皮相虽然不错,可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宁愿死也不能落到那样让人不齿的境地!
所以,慕容楚的“以后”怎么样还没说完呢,那三名被点了名的暗卫就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挥剑就朝着白羽卫们冲了过来。
慕容楚暗暗一笑,好嘞,这可不是小七儿胆大包天,逼宫弑父,是成武帝的暗卫主动挑衅白羽卫,白羽卫不得已才反击的,至于成武帝,呵,禁军里混进了北狄间谍,暗杀了他也未可知呢!
慕容楚一边举刀,隔开了朝她刺来的利剑,一边在脑子里规划着事后怎么向朝廷上下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情。
她的计划是,趁乱暗杀成武帝,云凌天已经倒台,皇位是小七儿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你丫丫个呸!竟敢骂老子头上不长毛!老子削了你的脑袋!”
“哼,溜溜怪,本卫长听风花楼的艳娘说,你头上不长毛,浑身都不长毛,浑身滑溜溜得比娘们儿还娘们儿!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多给你生了一套家伙事儿啊!”
两方一边打,一边对骂,仪元殿外热闹得不像样,两方战得正热闹的时候,李全盛忽然从仪元殿里跑了出来,“别打了!别打了!陛下和七王爷有令,别打了,不准打了……”
陛下和七王爷的命令?
双方暂时停了下来,但是都没有收刀收剑的意思,就等着李全盛说完了话,两方接着砍杀。
看着这一群人气势汹汹,恶狠狠想吃人的样子,李全盛吓得浑身哆嗦,他眼珠子一转,点头哈腰地跑到慕容楚身边,陪着笑脸说道:“郡主,楚华郡主,您先让他们放下刀剑来……”
“哟,李公公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啊?”慕容楚弹了弹染血的刀锋,漫不经心地道,“禁军还有暗卫都是听陛下指挥的,我说话哪儿有那么大的分量啊!”
李全盛笑脸一僵,“郡主,陛下的意思是以和为贵,您就不能……”
“不能。”慕容楚斩钉截铁地道。
成武帝占上风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以和为贵,对小七儿手下留情呢?现在发现局势对自己不利,倒想起以和为贵来了?
晚了!
慕容楚一摆手,“白羽卫听着,禁军谋反,私自囚禁陛下和七王爷!咱们要怎么办?”
旺财领头一喊:“冲进去!杀了他们!”
“冲!冲!冲!”
“杀!杀!杀!”
“冲”“杀”的声音,回响在夜色中,震耳欲聋。
李全盛吓得脸都白了,他跟着成武帝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们杀别人的份,现在难道轮到他们遭别人杀了?
“李公公,你也听见了,白羽卫只是想进去保护陛下,保护七王爷,他们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本郡主如果阻拦他们,不是不忠不义吗?”慕容楚摊了摊手,似乎很无奈。
无奈的,漫不经心的外表下,她的内心紧张焦躁得很,小七儿在仪元殿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这怎么得了啊!
她的担忧和焦急掩饰的很好,李全盛看不出一丁点儿来。
而她流、氓般的逻辑和不讲理的举动,把李全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想了想,终于明白慕容楚担心的是什么,“郡主,陛下不只是君,他更是七王爷的父,您想想父子哪儿有隔夜仇?陛下和七王爷父子二人只不过是叙叙话,没有什么的,您多心了……”
李全盛陪着笑脸,一个劲儿地说好话。
“叙叙话?”慕容楚“哼”了声,“既然是叙话,那什么时候都可以叙!你先把七王爷叫出来,就说本郡主饿了,要他陪吃,一会儿困了,还要他陪睡!”
李全盛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从仪元殿里出来,对着李全盛耳语了几句。
李全盛眼睛一亮,马上对慕容楚说道:“七王爷让老奴给您带句话,让您稍安毋躁,他说今夜一定陪您用晚膳。”
慕容楚眸光一闪,用晚膳?
方才旺财也转告她,说小七儿一定会陪她用晚膳……
这么说,小七儿还是安全的?
慕容楚垂着眼眸,“他还说什么了?”
见她听了进去,李全盛松了口气,“七王爷还说,让您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他如果还不出来,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慕容楚抬起眼来,“等半个时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她一摆手,“旺财,你挑两个人,进仪元殿!”
“郡主,陛下要和七王爷单独叙话,您这……”李全盛似乎很为难。
“这都不行的话……”慕容楚眼睛一眯,猛地抬脚,一脚踹在了李全盛的腰窝上,“哼,那就不要怪本郡主不客气了!冲!”
白羽卫听令,行动极快地要往仪元殿里冲。
李全盛捂着腰,呻吟了两声,可看到慕容楚气势凛然的样子,那些没出息的哼唧声马上咽回了喉咙里,“郡主,容老奴请示陛下,郡主……”
慕容楚也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好,去请示!”
片刻,小太监就来回话,“准!”
有旺财带着两名白羽卫进去,至少小七儿的生命安全不用担心了,慕容楚放心了不少。
白羽卫和禁军、暗卫们又恢复了开始时的对峙局面。
慕容楚静静地站着树下,透过树枝的缝隙,月光清亮地铺洒了一地,一切似乎祥和而美好。
慕容楚低声一叹,小七儿,你千万不要出事……
……
……
仪元殿外剑拔弩张的时候,宁王府却是分外的平静。
云凌天与瑜妃通、奸的事情被揭发之后,云凌天就被押回了王府,不得外出,等候处理。
这样的处置,云初白算是给了他颜面的。
云凌天坐在院中的石桌边,抱着酒坛子,猛地灌了一口,他和云初白是死对头,现在他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云初白抓住了他这么大把柄,他本以为,云初白会趁机极尽羞辱之能事,没想到,只是禁足在王府,等候处理……
呵,这是可怜他吗?
他是宁王,大周朝成武帝的嫡子,他曾经掌握禁军,总理朝政,他曾经是储位最热门的人选,而云初白呢?
云初白是庶出,云初白无权无势,云初白不讨父皇喜欢,云初白在众人面前狠狠地丢过脸面……
这样尊贵的他,这样落魄的云初白,他需要云初白可怜吗?
不需要!
可是偏偏,现在可怜他的就是云初白!
夜风带寒,吹在身上似乎有无尽的冰冷,这种冰冷似乎能穿透机理,深入骨髓,云凌天哆嗦了一下,猛地将酒坛子摔了出去,“啪”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寒冬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啊——”
那一声碎响,似乎惊吓到了什么人。
“谁?滚出来!”云凌天陡然转过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周清芷垂着头,胳膊上搭着一件披风,从游廊的柱子后走了出来,“殿下。”
云凌天目光一沉,突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怎么,周清芷,你是来看本王的笑话吗?”
周清芷委屈地摇头,“王爷,不是的,夜里天冷,妾身只是想给王爷送件衣裳……”
云凌天垂眸,看到了她搁在胳膊上的披风,慢慢地松开了手。
周清芷连忙将披风披在云凌天的肩膀上,“风大了,殿下还是回房歇息吧!”
她一边帮云凌天整理衣裳,一边劝道。
云凌天静默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周清芷一喜,连忙拉他的手,“妾身给殿下准备了暖身的参汤,殿下……”
方才她的胳膊上搭了披风,盖住了大半边身子,现在一动,她那个隆起的小腹就分外的显眼。
云凌天一动没动,目光紧紧地盯在她的小腹上,“你这是怎么回事?”
周清芷的肚子是假的,就等着慕容琼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偷偷抱回府里,假充是她生的,可是现在,慕容琼的孩子已经没了,她还假装的什么劲儿?
云凌天越看那个肚子越刺眼,他猛地扯开周清芷的衣襟,将她绑在身上的枕头扯了下来,“你这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本王养着你做什么!”
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呼呼”的声响,周清芷的衣摆飘飘荡荡要飞起来似的,风中的冷寒,似乎也渗透进了心间,她双手攀着云凌天的胳膊,涩涩地抬起头,“殿下,你怎么了?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喝了酒,云凌天内心深处的丑恶豪不掩饰地暴露出来,“周清芷!你说你有什么用?占着宁王妃的位子,却生不出本王的嫡子,你自己说,你还配做女人吗?”
周清芷委屈地看着云凌天,眼圈微微地泛起了红。
她的夫君性子冷寒,她也知道夫君心里的人不是她,可尽管如此,夫君却对她客客气气,别说动手,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即便她嫁入王府多年,未曾给府里添一子半女,夫君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在她心里,她的夫君是个外冷内热的君子。
怎么都没想到,只是喝了酒,她的夫君就吐出了真心话。
不会下蛋的母鸡?
呵,原来夫君一直都是怪她的,怪她没有孩子,也怪她占了王妃的位子……
这么多年痴心为他,到头来,在他心里,她竟是如此不堪……
她凄楚的眼神,让云凌天瞬间想起了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每一次都带着讥诮和嘲讽,尤其瑜妃的事情揭发出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种不屑和讽刺,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
慕容楚!
慕容楚!
这个女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地看看他?
这个女人为什么看不到他的情深,他的好?
云凌天烦恼,焦躁,愤恨,心里的淤塞,把他拉扯地喘不过气来,他“嘭”地把那只枕头甩在周清芷的脸上,“绑这个有什么用!你生不出来,还绑着这个东西,不嫌丢人现眼吗?”
特定缝制的软枕“啪”的一声,从周清芷的脸上掉落在地,她的眼泪也无声地流了下来。
而云凌天似乎更烦躁了,“要不是你占着王妃的位子,她怎么会瞧不起我?怎么会这么对我?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怎么不死!你怎么不去死!”
他猛地推了周清芷一把,周清芷的额头磕在石桌上,流出了血,他也只是保持着一贯的冷漠,毫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就紧了紧披风,朝屋内走去。
“殿下!”眼看云凌天就要消失在视线中,周清芷忽然大声地问,“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她不顾额头上汩汩的血,也放下了世家闺秀的矜持,终于问出了放在心里许久的话。
云凌天却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撂下一句:“你哪里都比不上她!”
哪里都比不上她?
她就那么好?
头一次,周清芷心里的酸涩和嫉妒几乎将她淹没。
她本以为,她可以做一位最贤惠大度的王妃,将夫君喜欢的女子迎进府里来,视为姐妹,用心相待,可是现在,在那一句“你哪里都比不上她”之后,周清芷的心似是坠进了无底的深渊。
她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慕容楚明艳灿烂的模样。
她身家清白,而慕容楚恶名在外;她性情温顺,慕容楚却彪悍善妒;她谨遵三从四德,慕容楚却视礼教为无物;她识诗书,懂琴棋,会女红,掌握了一切大家闺秀应该会的才艺和技能,而慕容楚不学无术,只会打架斗殴。
她才是最合格的闺秀,最合适的宁王妃啊,为什么在夫君的心里,这样的她,始终比不上一无是处的慕容楚?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不知在寒风中坐了多久,贴身丫鬟焦急的声音终于换回了周清芷的神智,她凄楚地问:“珠儿,我是不是很没用?”
满脸的鲜血和凄迷的神色,把珠儿吓了一跳,“王妃,奴婢去请大夫!”
周清芷摸了摸额头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忽然笑了笑,“不必了。”
“王妃……”珠儿想再劝,可是周清芷扶着石桌慢慢地站了起来,珠儿想去扶住她,却被她轻轻地推开了,“去打水。”
珠儿有些犹豫,可看到她脸上的血迹时,还是应下了。
屋里生着炭盆,暖融融的,可是再温暖的环境,似乎都温暖不了周清芷的心。
她坐在妆台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珠儿已经帮她处理好了伤口,绑上了纱布。
镜子里的人苍白清瘦,温和的眼睛现在晦暗无光,没有一丝神采,脑海里慕容楚讥诮的模样一闪而过,两相对比,周清芷忽然明白了,她就像一尊按照规矩雕成的木偶,虽然精致完美,却没有生机和情趣,她是这个样子,别的大家闺秀也是这个样子,她们这些长在深闺里的女子,只是容貌和姓名不同而已,其他并无区别。
在男人的眼里,尤其是在云凌天的眼里,她和别的女子没有任何不同,而慕容楚就完全相反,她生动,她有趣,她什么都不会,却能以她独特的方式吸引男人的注意……
周清芷忽然觉得她的一生就是个笑话,小的时候,母亲告诉她,以她的出身,必然要嫁进名门做主母的,进了夫家的门,一定要温婉贤淑,一切都要以夫君为重,更要维系好妾室之间的关系,不要让夫君因为内宅之事烦心……
母亲说,这样做,夫君一定会看到她的好,一定会对她好,她便能与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地过一生……
她是这样被教导的,她也是这样做的,她本以为能与夫君举案齐眉、相近如宾,就是女子最美好的一生了。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的心,原来她想要的不是举案齐眉,不是相敬如宾,她想要夫君的温存,想要夫君的宠爱,想要并头夜话,想要雨中漫步,想要他深情地看她一眼……
但是,这一切只能是奢求了,她大度,她贤惠,换来的只是一个接一个进门的妾室,还有一个住进了夫君心里的女人。
周清芷后悔了,如果从一开始,她就善妒,她就小心眼,夫君的目光会不会多停在她身上一会儿?
但是,一切都晚了……
“王妃,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珠儿过来挑了挑灯芯,轻声提醒。
“是啊,该歇息了。”周清芷对着铜镜微微一笑,这个笑容与她以往的温婉浅笑完全不同,如此轻快,如此坦然,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珠儿愣了一下,“王妃……”
王妃好像和以前不同了,这一笑,仿佛更美了三分……
周清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来,她的笑也是美的,她也可以这么美的,但是那个人,她的夫君,却根本没有仔细看一看她的意愿……
周清芷慢慢走到榻边躺下,朝珠儿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珠儿放下帐子,灭了烛火,退了出去,这一切仿佛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后来,珠儿才想起,这一晚的周清芷是完全不同的,以前的她,睡前总要问一句“宁王殿下可歇下了?”,可是这一晚,她没有提起云凌天,并且,以后她再也不会提起云凌天了……
……
……
仪元殿外。
半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可是那扇雕花的高大殿门仍然关得紧紧的。
慕容楚站在门外,静静地垂着眼眸,她沉静,稳重,似乎在思考,可是实际上,她的内心已经是翻江蹈海般的沸腾。
小七儿还没有出来……
成武帝到底和他谈了什么事情,让一向果决的小七儿如此沉寂?
慕容楚抬头望了望天,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不能再等了!时间拖得越长,危险就越多一分!
“通知赵小侯爷,大军准备攻城!白羽卫做好准备,我们杀进仪元殿!”慕容楚神色凛然,白羽卫们慢慢地拔出了绣春刀,箭在弦上,和禁军暗卫们的对战,似乎马上就要开始,空气里仿佛浮荡起了一触即发的杀气。
慕容楚静静地望着紧闭的殿门,也慢慢地拔出了刀,“白羽卫听令……”
“吱呀——”
慕容楚声音一顿,目光紧紧地盯住殿门。
大门一点一点地打开,云初白就站在门口,紫色的袍角轻轻地飞扬,精致的唇畔浅浅含笑,“阿楚。”
“小七儿!你作死去了?快过来!”看到他的那一瞬,慕容楚心里的紧张和焦躁顿时转换成了大声地叫骂。
这位郡主竟敢对七王爷大呼小叫?
白羽卫们见怪不怪了,可是禁军和暗卫们都没见过这样的情景,顿时呆了一呆。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句,七王爷非但没生气,反而轻声一笑,徐步走过去,拉住慕容楚的手,“爷让阿楚担心了,是爷不对。”
这个会撒娇,会小意温存,还会道歉,会说软和话的,真的是七王爷吗?那个阴险狠毒,狠辣无情的七王爷?
众人都擦了擦眼睛,实在不敢相信。
所有人还没弄明白情况的时候,云初白已经牵着慕容楚的手,慢慢地朝朱雀门走去。
慕容楚恶狠狠地道:“小七儿,以后不许这么吓唬人了,知不知道?”
“嗯,知道了。”云初白点了点,忽然道,“阿楚,爷要吃面,就是出征之前,你做给爷吃的那种。”
“……好。”
端王府的小厨房里。
慕容楚手脚麻利地和面、揉面团,云初白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一切和几个月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是出于女性的直觉,也或许是因为太了解小七儿,慕容楚总觉得,和成武帝谈完话之后的小七儿有些不对劲。
就比如现在,他看着像是在看她做面,可是,他的眼睛却似乎没有焦距,典型的人在,心不在。
慕容楚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到云初白身边。
云初白甚至没有发觉,她已经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小七儿……”
“嗯?”云初白心里一软,慢慢地抬头看她。
他终于回神,慕容楚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问:“小七儿,你和你皇帝爹说什么了?说了这么长时间,害我差点儿血洗皇宫了知不知道?”
云初白眸光一闪,笑着问:“阿楚,想不想嫁给爷?”
他顿了顿,补充道:“光明正大地嫁给爷。”
“想,想得不得了,做梦都想!”慕容楚没有这个时代女子的矜持,况且,她喜欢云初白,想嫁给云初白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所以,她回答得自然痛快。
云初白笑着拉了拉她的手,“阿楚,父皇……”他眸光暗了暗,“陛下已经答应下赐婚圣旨,你我的婚期就定在冬至那日。”
“冬至?”慕容楚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半个月啊?”
欣喜中带着淡淡的紧张,这就是待嫁新娘子的心情吗?
慕容楚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云初白捏了捏她的脸,“怎么,阿楚嫌晚了?既然阿楚这么急着嫁给爷的话……嗯,三日后也是个吉日,要不改成三日后也可以。”
“嘁,谁急着嫁给你了?自作多情!”慕容楚满是面粉的手往云初白脸上一抹。
云初白凤眸微地一眯,“嗯?”
敢动七王爷漂亮的脸蛋儿?
不要命了!
可是慕容楚指着他,“哈哈”地笑了起来。
能让她笑,他什么都愿意做。
虽然脸上沾着面粉很不舒服,也有损形象,可是云初白却没有急着清理,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笑,她的笑声,似乎是照亮他晦暗内心的唯一一道亮色……
纵使慕容楚的神经很大条,可是看着小七儿勉强堆出来的笑容,也发觉了不对劲,她皱紧了眉头,摸了摸小七儿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云初白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忽然抱住她的腰,轻轻地靠在她的胸口,“嗯,好难受。”
难受?
慕容楚赶忙叫来福,又对云初白说:“走,我陪你回房休息。”
“不要。”云初白微微摇头,“爷要吃阿楚做的面。”
“知道知道,”慕容楚失笑,“面又没长腿,跑不了的,咱们先回房,面下好了让旺财给你端到房间里,好不好?”
她的小七儿啊,唉,这么大了,怎么像个孩子,撒起娇来了呢?
慕容楚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咱们先回房,听话。”
云初白却凤眸一斜,“不行,阿楚做的面这么好吃,要是被旺财偷吃了怎么办?”
忽然被冤枉的旺财很委屈,他可怜兮兮地嘟了嘟嘴,“主子爷,属下绝对不敢偷吃!”
他家主子爷挑剔嘴巴刁,好不容易喜欢上了郡主亲手做的面食,就是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偷吃啊!
云初白眼睛一眯,“嗯?”
旺财虽然经常犯傻,可是基于跟了云初白若干年的工作经验,他明白了三分,顿时,旺财觉得更委屈了,可是在他家主子爷凉飕飕的目光下,他只好委屈地说道:“是,郡主做的面那么好吃,属下……属下一定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吃的。”
“嗯。”这回,云初白满意地点头。
看着这一对逗逼主仆,慕容楚很是无奈,“小七儿啊,那你想怎么办呢?”
云初白立即说道:“阿楚留在这里做面,爷让来福陪着回房就可以了。”
慕容楚挑了挑眉,“哦。”
云初白带着来福出了小厨房,慕容楚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觉得奇怪,小七儿到底是怎么了?从仪元殿出来,他就不对劲……
慕容楚转头,揪住了旺财,“旺财,陛下到底和你家主子爷说什么了?”
“属下……不知。”旺财的脑袋低低地垂着,似乎地上有个老鼠洞,他都能躲进去似的。
“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慕容楚冷飕飕地问。
“郡主,属下……属下是真的不知道……”在慕容楚的步步紧逼之下,旺财连连后退。
慕容楚也不说话,直到把旺财逼到了墙角里,她才冷冷地说:“旺财,我最后再问一次,皇帝老头儿到底对你家主子爷说什么了?”
旺财的目光左闪右闪,“属下……属下确实不知道……”
慕容楚掸了掸衣袖,严肃地说道:“旺财,我提醒你,你最好告诉我实话,刚才的情形你分明看见了,你家主子爷分明很不对劲,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全部都是你的错!”
这种威胁对忠心的旺财很管用,他容色一凛,仔细回忆了一番,对慕容楚说道:“郡主,属下进仪元殿的时候,主子爷和陛下在里间的小暖阁里说话,主子爷吩咐不让属下进去,属下只好等在门外,所以,主子爷和陛下到底说了什么,属下实在不知道……”
慕容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旺财倒不像是撒谎……
旺财忽然点了点嘴唇,“咝,不过,是有点儿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慕容楚立即警觉起来。
“主子爷从暖阁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苍白,还差点儿摔了一跤,幸亏属下扶住了……”旺财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哦,然后,主子爷一个人在小花厅里坐了好一会儿,喝了杯茶,才带着属下们出了仪元殿,再然后……嗯……”
“还有什么?”慕容楚严肃起来。
旺财慢慢地道:“再然后……再然后主子爷就见到郡主了,郡主骂了主子爷,主子爷不仅没生气,还笑得很开心,再然后……”
“好了好了,别说了。”慕容楚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旺财撇了撇嘴,“哦。”
慕容楚的脸色却冷肃下来,果然,仪元殿里发生的事情不一般……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慕容楚把擀好的面条一点一点地铺在锅里,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或者说,她故意放慢了动作,借着煮面在拖延时间。
她慢慢吞吞,旺财却急得脸红脖子粗,“郡主!既然主子爷不对劲,您还不赶紧看看他去?”
慕容楚斜了他一眼,拿起勺子搅了搅沉在锅底的面,“旺财,你找墨隐玩儿去,别在这里碍事。”
“郡主……”旺财撇了撇嘴,郡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还想生白白胖胖的大儿子,继承家里的香火呢,找墨隐玩?墨隐会生胖儿子吗?
再说了,他根本不是故意要碍事,他只是想让郡主赶紧去看看主子爷……
旺财这家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的心思,慕容楚一眼就能看穿,“行了,你在这里也是干着急,你要担心你家主子爷,不会自己去看吗?”
“主子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属下这么巴巴地去,不是送死吗?”旺财像条尾巴似的,跟着慕容楚在小厨房里转来转去。
慕容楚嗤了声,“所以,你就让我去送死?”
主子爷哪儿舍得让您死啊!
旺财还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他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慕容楚瞅了眼他憋得通红的脸,“噗嗤”笑了,“旺财,我今天才知道,你对你家主子爷这么忠心呢!咝,不对……”
慕容楚拍了拍他的肩膀,“旺财啊,你不会喜欢上你家主子爷了吧?”
她促狭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旺财一遍。
旺财吓得一哆嗦,“郡主!您可别瞎说啊!您这话要是让主子爷听见了,主子爷非得剥了属下的皮啊!”
“啊哟旺财,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慕容楚笑着说,“你和你家主子爷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吃饭洗澡上茅房,你俩都形影不离的,要是日久生情,也在情理之中……”
“……”郡主,您把您的夫君推到别的男人怀里,这好吗?
闻着渐渐散发出香味的煮面,旺财蹲在墙根,不停地画圈圈。
逗了一会儿旺财,面也煮好了,慕容楚又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挑了一个造型优美,制作精良的瓷碗,把面盛好,又搭配了几种红红绿绿的菜,把一碗普通的汤面装饰成了艺术品。
拖延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她才端着餐盘,往她和云初白的房间走去。
小七儿故意支开她,肯定有事情不愿意她知道,两个人相处虽然需要坦诚,但是也需要适当的个人空间,刚才她的拖延,就是给了小七儿空间,希望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来福就站在门外,看到慕容楚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毕竟刚才小七儿是装病跑回来的,慕容楚问道:“来福,你家主子爷没有大碍吧?”
来福回道:“主子爷……主子爷只是有些疲累,犯了腿疼的老毛病,并没有大碍。”
慕容楚眸光深深地瞅了他一眼,“嗯,没有大碍就好。”
她推门进屋,“小七儿,快过来,面好了。”
灯光穿过轻纱帐,朦朦胧胧的,云初白闭着眼睛靠在窗下的锦榻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少了白日里的高高在上,这样的他,带着些许的慵懒,还有淡淡的疲惫。
慕容楚的心不由地一软,把餐盘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轻轻走到云初白身边坐下,轻柔地帮他捶腿,“小七儿……”
“嗯。”听到慕容楚的声音,云初白侧了侧头,把脸埋在枕头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不管什么时候,小七儿总是神采飞扬的,这是慕容楚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疲倦,这种疲倦不只是身体上的疲倦,还有一种从内心深处生发出来的累,那是心累,与身体的累相比,心里的累更让人难以承受。
“小七儿,累了就歇歇吧!”慕容楚手势轻柔,在他腿上的穴位慢慢地揉捏。
“嗯。”云初白闭着眼,淡淡地应了声。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从高高在上的七王爷跌落为备受践踏的落魄皇子,又从落魄中再次奋力而起,恢复往日的荣光,而带给他这样大起大落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父亲……
皇家亲情淡薄如纸,伤己最深的人,偏偏就是于已最亲的人,这样的心酸和悲苦是外人无法体会的。
人人只道,天家富贵,可是这富贵景象之后,是怎样的提心吊胆,步步为营,又有谁知道呢?
慕容楚低低地一叹。
她这一声无奈的叹息,落在云初白耳里,他捏了捏慕容楚的手,“爷要吃的面呢?”
他根本就不是想吃面,而是不想她担心,慕容楚勉强笑了笑,“不想吃就别吃了,先睡一会儿……”
“阿楚做了这么久的面,爷怎么能不吃呢?”云初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端过来,爷要不吃,就便宜旺财了。”
旺财委屈地蹲在门外画圈圈,慕容楚倒是笑了笑,见小七儿坚持,也就端了面过来。
看到白瓷碗里,慕容楚费了好大精力摆出来的花朵造型,云初白挑了挑眉,“这是阿楚做的?”
慕容楚献宝似的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怎么样?”
云初白冷冷一哼,“丑死了。”
“什么?!”慕容楚差点儿跳起来,胡萝卜雕成的花,白菜心做成的蕊,还有青菜叶摆出来的绿叶,衬着下面清亮亮的面,多好的意境,怎么还丑?
云初白拿起筷子,稍微移动了一下青菜叶和胡萝卜的位置,那朵花顿时变成了迎风而飘的模样。
她方才摆的已经很好看了,可是和现在比起来,确实有很大的差距,她的花是僵直呆立在花瓶里的花,而小七儿小小的改变,就是一朵生在水泽,栩栩如生的花,如果论意境,小七儿这朵花确实更上一层楼。
“啧啧,你说你这脑子,还有这眼睛是怎么生的,怎么品味就这么好呢?”慕容楚看着那碗极富艺术气息的面,都不舍得下筷子了。
云初白哼了声,拿起筷子并拢,使劲在碗里搅了搅,小花和绿叶马上就不见了,“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慕容楚惋惜地叹了声,“唉,这里怎么就没有拍照手机呢?要是拍个照,发条朋友圈,肯定要火的……”
“嗯?”云初白不明所以地挑眉。
不知不觉,慕容楚想起了前世的高科技,无奈,叹气,她只能说道:“我应该先描个图样子给水子,再让他做一下艺术加工,给你做一篇特别报道,到时候,全大周的百姓都知道,七王爷心灵手巧,才思过人……”
云初白夹起一筷子面来,哼哼唧唧地说道:“爷的好不需要别人知道,只要你知道就成了。”
这货总是在人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说出这样的情话,不酸,不甜,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总是正中人的心坎,是女人哪有不愿意听这样的情话的?
慕容楚心神一晃,就这一晃间,面已经没了大半,“小七儿!你饿死鬼投胎啊!你都吃光了,我吃什么!”
她恨恨地敲他的筷子。
云初白眸光一转,很委屈地说道:“这是专门做给爷吃的,你还要抢?”
“喂!”慕容楚忙忙伸手,护住了所剩无几的面,“这是我做的好不好!我为什么不能吃!”
“哼!”云初白也不示弱,趁着慕容楚不留神,又夹走了一大筷子面,“爷现在不舒服,你该让着爷!”
慕容楚斜他一眼,似嗔似怪地道:“生病了不起了?生病就能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她的语气中更多的是娇嗔,云初白哼了声,“爷不生病的时候,也可以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其实,他说的没错,不管生不生病,他一直把她踩得死死的。
“……”慕容楚无语,含着筷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云初白吃光了一大碗面,能吃就好,总比病恹恹地食不下咽强。
“小七儿,我今天才知道,你竟然是个大胃王。”那可不是盛米饭用的小瓷碗,而是汤盘似的大海碗,她做的还是两个人的量,没成想,她这个做饭的没吃上几口,都让小七儿一个人吃光了。
人生病,胃口会不好,云初白也不例外,吃光这一碗面,其实云初白很不舒服,他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淡淡地说道:“爷不是大胃王,爷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
不只是不想浪费食物,更是怕浪费了她的心意。
慕容楚暗暗一叹,“酸梅汤消食,要吗?”
“嗯。”云初白微微点头,喝完了酸梅汤,又上水果,他什么都不反对,由着慕容楚服侍。
吃完了餐后水果,慕容楚慢慢地扶他站起来,“怎么样,腿还疼吗?”
入冬,天冷了下来,年少时落下的病根怎么会那么容易痊愈?再加上身上因为征战和暗杀留下的伤,他的身体似乎到了承受的极限。
征南之战日夜操劳,回京之后又殚精竭虑,他没有时间生病,也不敢生病,而与成武帝谈完话之后,积累了许久的疲累和病痛似乎一齐迸发了出来。
他累,更疼。
微微地闭了闭眼,身体的重量大部分压在慕容楚的身上,“阿楚,爷想躺一躺。”
“好。”
小七儿脸色苍白,慕容楚连忙扶他躺在锦榻上,“什么都不要想,好生睡一觉,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嗯。”云初白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即便在休息,眉头仍是紧紧地拧着,想来他身体的不适已经达到了极限。
慕容楚轻柔地帮他按摩,希望他能舒服一些。
灯花“噼啪”跳了一下,云初白忽然睁开眼,猛地推开慕容楚,伏在榻沿,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
“怎么了?”慕容楚吓了一跳,焦急地问。
云初白捂着嘴,语气微弱地说:“想……吐……”
话音一落,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伏在榻沿上,猛烈地呕吐起来。
他这副样子,慕容楚顾不得心里的慌乱,极力镇定下来,大声唤:“旺财!来福!”
旺财和来福就守在门外,他们匆匆进来,看到云初白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
片刻,来福沉着娃娃脸,帮云初白诊脉,旺财则帮忙扶着云初白。
云初白将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一阵呕吐之后,他的脸色更苍白了,整个人似乎没了力气似的,就像一个软绵绵的布偶,无力地靠在锦榻上。
诊完了脉,来福悄悄把慕容楚叫到了外厅里,沉吟了片刻,他终于说了实话:“郡主,主子爷很不好。”
慕容楚容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来福肃然道:“受伤再加上病发,主子爷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可是不知道陛下又对主子爷说了什么,主子爷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身心两重重创,主子爷……病得很重。”
“来福,你有办法的对吧?”慕容楚焦躁,急切,“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人去找!”
来福垂着眼,沉默了半晌,很为难地说道:“郡主,属下学医不精,不如……不如请莫公子来一起商议药方更妥帖些……”
要请莫忧?
莫忧不愿意见她,现在她又何尝愿意见莫忧?
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比不上小七儿的安危重要!
“好,你快去请!”慕容楚丝毫没有犹豫,向来福了解了云初白的具体情况,就匆匆回了屋里。
现在,她不想离开小七儿一步。
屋里已经收拾好了,旺财已经帮云初白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见慕容楚进来,旺财悄悄地退了出去。
静寂的室内,云初白苍白着脸,绵软无力地躺在厚重的棉被里,这样的他就像冬天里最脆弱的一片雪花,风一吹便消失无踪,暖阳一照便要化成水珠。
“小七儿……”慕容楚的喉头似乎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堵得她喘不上起来。
云初白慢慢地睁开眼,唇畔攒出一个单薄的笑,“阿楚,爷吓着你了吧?”
他虚软地朝慕容楚伸出手,慕容楚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
云初白看着慕容楚,浅淡地笑了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寂静片刻,云初白忽然问道:“如果我不是我了,阿楚,你说会怎么样?”
我不是我?
慕容楚的心猛然一震,马上把他的话做了一番联想,如果七王爷不是七王爷?
小七儿被迫迎娶官妓柯三娘的时候,还有王爷的身份撑着,可是仍然受尽了屈辱,如果他没了尊贵的身份……
糙一点儿的话说就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慕容楚想都不敢想,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能对小七儿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不是我?
慕容楚皱着眉,问道:“那你是谁?”
云初白苦涩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慕容楚有些明白了,“小七儿,今天皇帝老头儿找你去,说的就是这件事?”
云初白没有回答,拉着慕容楚的手却陡然僵了僵。
屋里静了一会儿,云初白忽然笑了起来,“阿楚,爷给你讲讲母妃吧!”
慕容楚也笑,“好。”
云初白神色悠远,“我记得,母妃的手很软很柔,晚上她会拍着我的背,轻声哼我听不懂的小曲儿,她的歌声很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发觉慕容楚担心地看着他,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小时候,母妃还在,我就是这宫里最得宠的孩子,没有人敢得罪我的,就算是二哥,父皇的嫡子,他也得让我三分……那时候,母妃那样高兴……可是没多久,母妃不笑了,她会趁着我和皇姐睡着的时候哭……她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都知道……”
“我一直以为,那时母妃的失意是因为父皇有了新欢,父皇不再喜欢我,是因为那位新欢给父皇怀了小弟弟……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这样的,以为这是一个帝王移情别恋的老套故事,而我的母妃是这宫里许多悲苦女子中的一个……
“我为母妃不值,我也恨父皇的薄情寡恩,可是今天,父皇却告诉我……呵……”
说到这里,云初白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不是因为与母亲甜美的回忆,这个笑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无奈失意到了极点,才能发出地苦涩的笑意。
慕容楚紧了紧他的手,“小七儿……”
云初白脸上的笑容隐去,苍白的脸上满是嘲讽和讥诮,“今天父皇告诉我,我不是他的儿子!我不是姓云的!我是母妃和南晋昭宁帝生的野……”
慕容楚点了点他的唇,不让他说出侮辱自己的话来,“你信吗?”
良久,云初白浑身的疲惫似是再也遮掩不住,“我不知。”
这么多年,成武帝给他权力,给他宠爱,让他处理政事,让他带兵出征,可是却也赐他雪香丸,时刻防他,警惕他,就是因为他不是姓云的?是因为他的母妃红杏出墙?
母妃在他的心里是完美的,是除了阿楚之外,他心中唯一的温暖,可是就在刚才的仪元殿里,那个被他称作“父皇”的人,将他温柔又完美的母妃生生地撕裂开来。
那位“父皇”说,南晋倾国公主是个淫、荡妇人;
那位“父皇”说,倾国贱人与昭宁帝私通,生下了野种;
那位“父皇”还说,南晋的野种想窃国,天理不容……
而最可悲的是,他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
以前的云初白像腾在云中的龙,他是神采飞扬的,他是高高在上的,他是需要万人仰望跪拜的,可是仪元殿中那一场谈话,成武帝把他的骄傲和自尊狠狠在脚下践踏,再碾成粉末一点不留。
他不怕别人践踏他的自尊和骄傲,尊严和傲然是由内而外、深入骨髓中的,从来不是别人给的,也就从来不是别人可以毁灭的。
可云初白的心还是痛的,不是为自己而痛,是为母妃,原来在最后的那几年,他的母妃是这样被人践踏,这样被人侮辱的,原来强颜欢笑之后,是这样的悲苦和无奈。
云初白躺在华丽的锦缎中,脸色憔悴得和映在地上的苍白月光别无二致。
“小七儿……”慕容楚抿了抿唇,“皇帝老头儿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你母妃和昭宁帝在一起他有什么证据?我看他就是疑心病太重……至于你母妃,她的夫君确实是个渣男!”
这样的劝说很无力,可是小七儿现在的样子,她又不得不说。
如果小七儿不是成武帝的儿子,他能摆脱无情无义的父亲,却证实母亲不守妇道;
如果小七儿是成武帝的儿子,那宸妃多冤枉?还有小七儿这么多年遭受的不公平待遇算怎么回事?不过再一次证实成武帝是个无情无义的夫君,无情无义的爹。这样对小七儿来说,就是幸福的吗?
慕容楚都不知道怎么样才是最好的,更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小七儿呢?
慕容楚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倒是让云初白没有功夫再想上一辈那些说不清理还乱的事情,他笑了笑,“阿楚不必担心,我做大周朝的皇子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荣华富贵,就是赖也要赖在这个位子上,不管陛下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做我的七王爷,威风凛凛地在他面前晃悠,呵,天天气得他瞪眼也是一种乐趣呐!”
“你无赖啊你!”慕容楚捶他,“不过,我喜欢。”
云初白淡淡一笑,“喜欢就好,只要有阿楚喜欢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有阿楚在身边,他不可以让阿楚跟着他难过的。
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怎么能躲过慕容楚的眼?
慕容楚叹了声,“小七儿,不管你变成谁,不管别人怎么对你,我还是会一样,冬至那天嫁给你。”
眸光一暖,“好。”
慕容楚帮他塞了塞被角,“你先睡一会儿,我让人熬了米粥,好了叫你。”
他刚才把胃里的食物都吐光了,喝点儿粥养胃又不腻,最合适。
云初白低低地应了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来福已经等了好半晌。
看小七儿睡着,慕容楚悄悄地走了出来,“不是请莫忧吗?人呢?”
不管莫忧人怎么样,他的医术是拔尖儿的,他对小七儿的病症也了解,让他来诊治是最合适的。
来福沉着娃娃脸,“莫公子……来不了了。”
慕容楚嗤了声,“怎么?他还拿架子,不愿意来?”
“不是,”来福摇了摇头,“莫公子为长公主殿下殉情了。”
“殉情?”
莫忧为长公主殉情了?
慕容楚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来福沉重地点头。
“他……死了?”慕容楚不信,莫忧那样的人竟然会为长公主殉情?按照他的理论,长公主只是他众多客人中的一位,如果死一个客人,他就殉情一次,他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是。”没想到来福又点了头,见慕容楚困惑,来福接着解释,“莫公子听闻长公主的死另有蹊跷,而且凶手也下狱之后,似乎了了心事,就跳进了点青河,自尽了。”
跳河自尽?
这是莫忧办出来的事儿?
慕容楚又问:“什么时候?”
来福道:“就是方才。”
慕容楚抿了抿唇,“确定死了?”
来福回:“尸身已经打捞上来了,就陈在听竹楼后院。”
来福做事很妥帖,亲自看过莫忧的尸身才回来禀报的,人确实是死了。
慕容楚眯了眯眼,“咚”的一声捶在廊柱上,“他‘死’的还真是时候!”
她凶神恶煞的,似乎要吃人,来福赶忙垂下眼,恭敬地说道:“郡主,属下先去看看主子爷。”
“嗯。”慕容楚点了点头。
来福进屋给云初白诊治,慕容楚站在廊下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
高阳长公主和莫忧的关系有十多年了,十几年,养只猫狗都有感情了,可是莫忧那个家伙冷心冷肺的,长公主出事那天,慕容楚找过他的,当时,看不出他有一丁点儿的伤心失落,他甚至还说,长公主和其他客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怎么忽然就为长公主殉情了?
打死慕容楚,她都不信莫忧这么多情!
至于那具尸体,那家伙不是会易容术吗?弄一具假尸体再容易不过。
毕竟他还有风染尘和萧显两重身份,看来“莫忧”这个头牌小倌儿的身份没有价值了,他抛下这个身份,另有打算了,只是不知道,他是要继续扮演富甲一方的慈悲富商风染尘,还是直接恢复真实身份,前朝萧氏皇孙萧显?
那家伙的心思九曲十八弯,一点儿都不比小七儿好猜,慕容楚嗤了声,拢了拢衣襟,回房去。
来福重新给云初白把了脉,吐完了,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他似乎舒服了不少,只是腿疼的老毛病仍然没有缓解。
来福又开了一堆苦哈哈的药,另外就是嘱咐慕容楚,多给主子爷按摩。
慕容楚坐在榻边,一边给云初白揉腿,一边看着他喝了小半碗白粥,喝完了粥,他的精神好了不少,最起码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白了。
放下瓷碗,云初白似是不经意地问:“你和来福在外面说什么了?”
慕容楚本也没打算瞒他,“没什么,就是来福说,莫忧给长公主殉情了。”
这消息似乎早就在云初白的意料之中,他冷冷一哼,“那个坏东西终于舍得从小倌馆里出来了。”
慕容楚挑眉,“你也觉得他没死?”
“大周朝大好的风景,他怎么舍得!”云初白优雅地一躺,抄起慕容楚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按,“陪爷睡觉。”
慕容楚挣扎一下,担忧地道:“你腿还疼着呢,我帮你揉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就睡。”
云初白拉过被子,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揉了也疼,不如不揉。”
“喂……”小七儿总是这么漫不经心地说着让人心酸的话,慕容楚心中酸酸涩涩。
云初白却是轻声一笑,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她的唇,“嘘,别说话,睡。”
累了一天,被窝又暖和,没多久慕容楚就睡了过去。
可半夜,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把她吵醒了,“小七儿?怎么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云初白低低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没事,你接着睡。”
没事?
慕容楚隐隐发觉不对,赶忙起身点灯。
果然,宽大的锦榻,小七儿已经缩到了边上,离她远远的,苍白的面色,还有额头薄薄的冷汗,紧抿的嘴唇,都在表明小七儿很痛。
“来福!”慕容楚随便披了件衣服,大声叫人,又赶忙轻轻地帮云初白揉腿。
只是这次,她的手将将触到他的皮肤,云初白就瑟缩了一下。
慕容楚不敢再动,只好拿了帕子帮他擦汗。
小七儿现在所受的苦,都是因为成武帝而起,是成武帝的冷酷无情把小七儿害成了这样!
慕容楚恨,恨不得将龙椅上的那个老头子剥皮抽筋!
应付云初白的旧疾,来福很有经验,很快端了药来,吃了药,后半夜云初白睡得很沉,慕容楚总算松了口气。
天快亮时,她终于累极,趴在榻边就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慕容楚是舒舒服服地睡在榻上的,而且榻上只剩了她一个人。
另一边的位置早就冰冰凉凉,慕容楚吓了一跳,“小七儿!小七儿!”
“终于舍得醒了?”云初白低柔的声音从屏风外响起了起来,不一会儿,紫色袍角飘飘荡荡,走了进来。
慕容楚愣了下,现在的小七儿神色傲然,风姿优雅,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更是和昨天晚上脸色苍白的样子判若两人,“小七儿,你……还好吧?”
“呵,爷自然很好,”云初白又是神采飞扬的模样,“爷又是手掌大权的七王爷了,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还会又什么不好?”
他用食指卷着慕容楚的头发,唇畔含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眸,幽深得莫测难知。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又无力改变,那就只有接受,宸妃早逝,小七儿的身世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弄明白的,与其整日忧愁,倒不如笑着过好每一天。
慕容楚披衣服,坐了起来,“皇帝老头儿舍得放权了?”
云初白哼了声,得意洋洋地道:“他不舍得也没有办法,爷的十万大军就驻守在城外呢!”
经过昨天,云凌天倒台,成武帝迫于云初白的压力,又将批红大权交到了云初白的手上,甚至禁军都被云初白趁机接手了,成武帝又变成了那个沉溺在修道成仙中的年老帝王。
而云初白既掌握军权,又掌握政权,可以说,现在的大周,完完全全地掌控在云初白手中。
只不过,成武帝把对他身世的怀疑摆了出来,这两个人似乎有了一种不必言明的默契,都绝口不提立太子一事。
这样已经很好了。
慕容楚笑了笑,转过头打量了他一会儿,云初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几乎看不出病态,可是她还是不放心,轻轻捏了捏云初白的膝盖,“还疼吗?”
云初白转头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老毛病罢了,吹了冷风就要犯一犯,今儿天这么暖和,自然没什么问题。”
“冬天了,风还是冷,你小心着些,不许出门了,老老实实地在暖阁里待着,知道了吗?”慕容楚像叮嘱小孩子似的,仔细地叮嘱他。
云初白马上就撒娇,“那你要陪爷在暖阁里待着。”
他扯着慕容楚的衣袖,一脸渴望,仿佛和慕容楚溺在屋里,做一对不能出门的宅夫宅妻是最美妙不过的事情。
慕容楚却偏偏打击他,“不行,我还得去邀月楼见水子。”
云初白凤眸一眯,冷冷地哼:“爷的病还没有好全,你就要去见别的男人?”
“是正事儿好不好!”慕容楚无奈,“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我打包一只烤鸡回来给你吃,怎么样?”
有好吃的做诱惑,云初白终于点头,放了慕容楚出门。
……
……
正到饭点,邀月楼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慕容楚照例去了二楼的包间。
伊水墨已经等在那里了,“统领。”
慕容楚点头,坐下,“上次的事情做的很好。”
上次,成武帝忽然对小七儿翻脸,让小七儿娶柯三娘,她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又听说,成武帝是在见过秦皇后之后,态度才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她就多留了个心眼,让水子留意秦皇后的事情,后来又听莫忧提到,小七儿曾经被秦皇后送进小倌馆,慕容楚就让水子彻查秦皇后,这才查到秦皇后和秦相爷暗杀高阳长公主,还有朝廷中支持云初白的大臣的计划。
伊水墨沉默片刻,有些犹豫地说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是有关宸妃的……”
“什么事?”有关云初白的事情,慕容楚总是分外上心。
伊水墨道:“当年宸妃宠冠后宫,她的忽然失宠,应该是皇后娘娘做的。”
慕容楚问:“怎么说?”
这件事毕竟有关七王爷生母的名誉,伊水墨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当年后宫有位陈贵人,她向皇后告密,说宸妃和别的男子在宫外私会,算算日子,七王爷有可能……有可能不是陛下的亲生子……好巧不巧,这些话被陛下听了去……”
剩下的话,伊水墨不用说,慕容楚也能猜的出来,成武帝得知自己的宠妃和男人私会,必定大发雷霆,宸妃失宠,抑郁而终,小七儿没了母亲,在宫中受尽苦楚……
这一切都是从那位陈贵人的告密开始的。
可是既然陈贵人是向秦皇后告密,怎么可能那么巧被成武帝听见?
慕容楚嗤了声,极有可能这所谓的告密是安排好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让成武帝听见。
伊水墨接着说道:“在那之后不久,陈贵人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杀人灭口?
慕容楚冷冷一笑,既然陈贵人死了,那这一场告密的戏百分之百是秦皇后所为了,至于陈贵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就只有陈贵人自己知道了。
秦皇后,呵,秦皇后这个女人表面上端庄贤惠,内里却污秽得让人恶心!
“统领,还有一件事……”伊水墨又说道,“属下发现,最近大周朝四处的暴动和起义,背后都有安乐公萧承安插手,另外,萧承安身边多了一位将领,样子像是……靖国公。”
“慕容靖先反了前朝,又要助前朝太子复位,他这样反复无常,唉……”慕容楚叹了声,“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啊!”
伊水墨撇了撇嘴,“统领,依属下看,你投胎之前肯定没给阎王老爷塞银子。”
慕容楚挑眉,“怎么说?”
伊水墨说道:“阎王老爷银钱收得足足的,怎么会让你投胎成慕容靖的女儿?”
编书的人,想象力就是丰富!
慕容楚叹了声,招呼小二,准备上菜。
小二乐滋滋地跑过来,“郡主,今儿您的饭菜钱已经有人付过了,您想吃什么可着点!还有啊,那位主儿专门吩咐,让厨房准备一只烤鸡,让您打包带回去,说是给七王爷用的……”
专门准备了烤鸡?
这个人了解她,也了解小七儿……
这样的人还能有谁?
肯定是邀月楼幕后的大老板,昨儿才殉情的莫公子了!
慕容楚嗤了声,问小二,“那位朋友人在哪里?”
跟着小二去往邀月楼最华丽的包间,路过大厅,人们在饭桌上谈论的最多的,就是昨儿头牌小倌儿莫忧莫公子之死。
“那莫忧生得忒勾人,唉,说淹死就淹死了,听说皮子都泡皱了,人肿的不成样子,可惜哟……”
“莫公子脾气真真儿的好,客人再难缠,他都温温和和带着笑,不容易啊……”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倒没想到,那位莫公子竟然是这样有情有义的一个男子……”
“听说莫公子和长公主有十多年的情分,长公主去了,他肯定是承受不住……至情至性啊,这年头,这样的男子真是少见了……”
“唉,家里的正牌婆娘死了,哪个男人不是张罗着娶新妇?这个莫忧,就是个小倌儿,长公主养在外面的脔、宠,他竟然能为长公主殉情,真是想不到……”
对莫忧之死,大家的评论一边倒的正面。
可惜,有情有义,至情至性,这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词。
慕容楚暗暗一嗤,推门进了包间。
窗边,那男子仍是一袭青衣,清雅得出尘,唇畔的清浅笑意,仍让人觉得温和无比,只是那脸却平淡无奇得很。
人皮面具。
莫忧惯用的伎俩。
慕容楚挑了挑眉,“你诈尸了?”
莫忧站在窗边,听着外面那些沸沸扬扬地议论,笑容似乎更柔和了三分,“‘莫忧’这样的死法,是不是很完美?”
慕容楚不屑地嗤了声,“下一期《大周秘事录》,莫忧就可以排名大周朝第一痴情汉了。”
莫忧叹了声,坐到桌边倒了杯茶,很感慨地道:“毕竟做头牌小倌儿这么多年,如此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自恋!
慕容楚斜他一眼,“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做什么?唔,”莫忧慢慢摩挲着茶杯,“当然是做些谋朝造反的事。”他抬起头来,轻轻一笑,“楚华,从今日起,你我就是敌人了呢!”
慕容楚也笑了笑,“在你心里,我们从来不是朋友吧?”
她拿莫忧当朋友,可是莫忧做的那些事儿,却很难让人把他当做朋友。
莫忧眸光微闪,似乎没察觉这个话题的尴尬,半晌,“也是,在下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而已。”
他承认得这么痛快,倒让慕容楚无话可说。
莫忧仍然像往常一样温和清雅,体贴入骨,他笑了笑,贴心地转了话题:“楚华,厨房新来了厨子,烤鸡做的最好,在下已经吩咐了,让你带回去一只,给白尝一尝……”
慕容楚淡淡地说:“小七儿现在不能吃那么油腻的东西,你的好意,我代他心领了。”
莫忧愣了一下,转瞬便是一脸的担心,“在下记得白最爱吃的,怎么……”
不管他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那一身医术到底是真的,为了他的医术,慕容楚慢慢地喝了口茶,终于还是说:“你要是有空,等会儿去端王府一趟吧!”
莫忧眉梢微扬,“白他出了什么事情吗?”
慕容楚点了点头,“昨夜他……”
她刚开口,简短的敲门声之后,旺财匆匆进了屋,“郡主……”
“你怎么来了?”慕容楚皱眉,旺财是小七儿的跟屁虫,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了?
“郡主……”旺财拱手,正要禀报,抬眼间看到了慕容楚对面的人,虽然脸不同,但是那双眼睛,还有那种温温和和的眼神,却再熟悉不过。
“他是……莫忧?”旺财吓得退后两步,指着莫忧傻了眼,“鬼……郡主,有鬼……”
鬼?
慕容楚敲他脑门,朝着窗下一指,“你个傻缺!鬼有影子吗?”
旺财伸了脖子,探头一瞅,“哦哦,也是……”
他俩人的对话,让莫忧忍不住掩袖一笑。
旺财丢人就是白羽卫丢人,白羽卫丢人就是小七儿丢人,小七儿丢人可不就是她丢人吗?
慕容楚瞪了莫忧一眼,拽着旺财出了房,“什么事儿这么急巴巴地跑来?”
旺财撇了撇嘴,回道:“方才陛下宣主子爷进宫,您看……”
皇帝老头找小七儿铁定没好事!
“他去了吗?”慕容楚容色一凛,忙忙地下楼往回赶。
旺财连忙跟上,“还没,主子爷说,您让他在暖阁里好生待着,没有您的吩咐,他不敢随便出门。”
慕容楚嘴角微微上扬,“哼,还算他老实!”
不知什么时候,莫忧竟也跟了出来,“楚华,现在正好无事,不知方不方便随你回去探望白?”
慕容楚脚步一顿,转过身去看他,“我如果不让你去呢?”
莫忧轻声笑,“你不让在下去,在下可以偷偷爬墙去。”
慕容楚挑眉,“走吧!”
……
……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落了一地华彩。
云初白端着白玉制成的精致小杯子,优雅地喝着酸梅汤,看到慕容楚回来,他唇畔挑起深深的笑容,“阿楚,爷很听话吧?陛下叫,爷都没去。”
他笑着朝慕容楚伸手,慕容楚牵住他的手,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很乖。”
云初白左右打量一圈,问:“爷的烤鸡呢?”
哪儿是听她话不进宫啊,分明是在家等着吃烤鸡呢!
吃货!
“你的烤鸡有专人送来。”慕容楚扬声道,“进来吧!”
门帘一撩,莫忧端了托盘进来,盘子里搁的就是云初白心心念念的烤鸡,房间里顿时弥漫起烤鸡的香味,闻之让人胃口大开。
云初白却是眉头一拧,冷飕飕地扫了莫忧一眼,仍是那清雅如竹的人,只是那张平凡无奇的脸配不上那身清贵的气质。
“嗯,你不是死了吗?这么快就往生投胎了?还这么丑?”
莫忧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很自然地坐到云初白身边,“莫忧是死了,不过在下还活着。”
这么拗口的话,偏生让他说出了风采卓绝的意味。
云初白轻描淡写地问:“那本王是该称呼你风家主呢,还是萧皇孙呢?”
莫忧笑答:“这个事情在下还在考虑,暂时不方便回答。”
云初白哼了声,目光转向那只烤鸡,“烤鸡送到,你可以走了。”
他伸手要拿小几上的筷子,莫忧微微倾身,很轻松地握住了他的手,“我专程来看你,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要是把这句话的自称从“我”,换成“人家”……
慕容楚自动脑补了一个温暖贴心攻和高冷傲娇受的画面,顿时浑身恶寒,“喂!莫忧!这个是我的男人!”
我不会让给你的!
慕容楚紧紧抱住了云初白另一只胳膊。
云初白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垂着眼眸,任由莫忧握着他的手腕。
慕容楚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忽然明白了,莫忧在帮小七儿诊脉!
莫忧这么尽职尽责,慕容楚自觉猥、琐,也不好打扰,屋里悄悄的。
这两个男人,外貌这么搭,这么有默契,甚至还惺惺相惜,他们以前还有一段说不清理还乱的关系……
咝,慕容楚忽然觉得,一股厚重的危机感从内心深处生发出来,他俩凑一对了,她就得靠边站了,她辛辛苦苦养肥的大老妖怎么要被人撬了似的呢?
每一次看到这两个男人的互动,慕容楚都有这样的错觉……
她还在胡思乱想,莫忧已经收回了手,“白,你这副身体……”
“闭紧你的嘴!没人当你是哑巴!”云初白凤眸一眯,冷冷地打断了他。
莫忧笑着看了慕容楚一眼,“如果想英年早逝的话,你就继续这样折腾吧!”
这话是对云初白说的。
云初白脸色一沉,不让说,他偏说,这不是让阿楚担心吗?
“怎么回事?你说明白!”不出所料,慕容楚急了。
莫忧笑着撩了云初白一眼,“在下可不敢说,说多错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七王爷还不得割了在下的舌头?”
慕容楚立马保证,“有我在这儿,他不敢割你舌头!”
“嗯?”云初白半眯的凤眸,还有百转千回的声调,都在说明他不爽,十分不爽,不爽他家阿楚竟然护着旁的男人。
慕容楚抄起筷子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吃鸡去,我和莫忧有话说!”
她急吼吼地拉着莫忧往外走。小七儿不让莫忧说,她就拉着莫忧去外面说!
“莫忧,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本王不怪罪你就是了。”这回,云初白的心胸分外开阔,大度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让他们单独出去说,还不如当着他的面说,云初白心里可是清清楚楚,莫忧这个坏东西一直觊觎他家阿楚,他怎么能放了他们单独相处?
大度的表象下,是小心眼的内心,他这点儿小心思,还瞒不过慕容楚的眼。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就得保护好他大度的形象,决不能拆穿他。
慕容楚坐下来,笑了笑,对莫忧说道:“既然七王爷这么大方,这么善解人意,那你就实话实说吧!”
两个人一搭一唱,很是热闹,莫忧倒是没笑,连一贯的温和笑容都隐了去。
他坐在云初白身边,神色越来越严肃。
慕容楚越看越心惊,“莫忧,他到底怎么了?”不会得了不治之症吧?
莫忧绷着脸,慢慢说道:“房事过度,需得节制。”
征南而归,他与阿楚小别胜新婚,前几日确实……嗯……
云初白眼睫一抖,乌发后的耳垂“腾”地红了,不过依七王爷的本事,他的羞涩,总是掩盖在嚣张阴狠的外表和作风之下。
“哼,满脑子污秽思想!旺财,把这个东西按到马桶里,让他好生醒醒脑子!”
“是!”旺财飞身进来,偷偷瞄了云初白一眼,又偷偷瞄慕容楚,他虽然应得痛快,可是对他家主子爷和莫公子的情分还是知道一些的,主子爷这么说,不过是逞逞威风罢了,谁敢按了莫公子,他家主子爷肯定和谁急。
他使劲朝慕容楚挤眼睛,希望慕容楚出来打个圆场。
终于,慕容楚叹了声,“莫忧,七王爷二十好几才开荤,又是遇上我这样花容月貌的,他过度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虽说医者父母心,但你也要理解他的不容易,就不要过分苛责了……”
她吧啦吧啦一阵,把云初白的脸吧啦地一阵青一阵红。
天底下怎么有她这样脸皮子比城墙还厚的姑娘!
莫忧却越听脸色越明亮,听着听着,他就拿过云初白的筷子,毫不客气地吃上了特意给云初白带来的烤鸡。
“嗯?”烤鸡被抢,云初白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
莫忧笑嘻嘻地咽了一口鸡肉,才说道:“白,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吃荤腥油腻的事物。”
“嗯?”云初白很不满,为了吃上这只鸡,他等了一上午,还听阿楚的话,老老实实地没有踏出房门一步,怎么等到了鸡,却忽然不让他吃了?
莫忧掏出帕子,拭了拭嘴角,“昨儿吐得可还开心?”
云初白“哼”了声,恨恨地偏过头去,不看不心烦。
“今天只准喝粥,别的东西都不许吃,好好休息,不许乱跑。”这话是专程叮嘱给慕容楚知道的。
慕容楚赶忙点头,“他没有大碍吧?”
莫忧撩了云初白一眼,“伤的那么重,不好生养着,还到处用心机,耍心眼儿,能没有大碍吗?”
慕容楚紧张了,“那怎么办?”
“好好歇着,我再开副药来,养上三两个月或许能好些。”莫忧转头特意对云初白说,“再不听话,神仙难救!”
云初白“哼”一声,宽大的袍袖一甩,起身就往外走。
“喂,小七儿,你做什么去?”慕容楚忙忙跟上。
“进宫!”云初白哼道。
“不是让你好生歇着吗?你进宫做什么?”慕容楚急了,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云初白冷冷地望着莫忧,“爷再不进宫,这天下怕是又要姓萧了!”
“怎么回事儿?”慕容楚看看云初白,再看看莫忧,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回答她的却是莫忧:“安乐公萧承安已在伏梁起兵,以萧氏太子之名,正式征讨大周。”
又要打仗了?
慕容楚愣了下,这么说,成武帝让小七儿进宫,又是为了派他出征打仗?
不说小七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单看成武帝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的嘴脸,就够恶心的了。
私心里,慕容楚不想小七儿再操心这些事情,成武帝那老头不是说小七儿不是他的儿子吗?那这些事儿和小七儿有什么关系?
“小七儿,不许去。”慕容楚紧紧地拽着云初白的衣袖,坚定地说道。
云初白看着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我……不得不去。”
从大局来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周朝要是完蛋了,他们谁都好不了,还有那些无辜的老百姓,被卷起一场又一场战争中,落得妻离子散……
而且成武帝已经老了,现在能撑起大周朝这一片天下的,只有他而已,他如果撒手不管任由萧承安折腾,如果北狄和南晋再次来袭,这一片天下就要生灵涂炭……
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天下苍生,这些事情,他都不得不管。
“小七儿……”慕容楚的眼睛很酸很涩,但是她心里的酸涩更甚。
遇到和小七儿有关的事情,她的心就分外柔软,她瘪着嘴,不高兴,云初白忙忙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两个人只是抱着,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这种静静的气氛就足以平和心灵。
可是,这间屋子里终归还有第三个人,莫忧轻咳一声,“白,记着,注意休息,那房中之事也需节制才好呢!”
抱一抱而已,哪儿就房中之事了?
慕容楚恨恨地瞪莫忧,“喂,莫忧,安乐公萧承安不是你亲爹吗?他造反,你不跟着,还假死,这算怎么回事儿?”
莫忧掩袖一笑,“有七王爷在,萧承安此举太过愚蠢,兵败只是早晚的事儿,在下跟着他,不是送死吗?”
这家伙总是用温温和和的样子说无情无义的话,理性胜于情感似乎早就深入了他的骨髓,所以,他的一切行动都是以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
“你倒是看得清楚!”慕容楚嗤了声,“他总归是你爹,你就不劝劝他?”
“他忍辱偷生二十余年,等的就是复国的这一日,在下如何劝得住?”莫忧很无奈地叹息,“总归是父命难违啊!”
不是劝不住,而是根本就没劝吧?
他诈死,或许就是为了和安乐公撇开关系吧?
慕容楚忍不住猜测。
这时,云初白哼了声,“人你也看了,鸡你也吃了,莫忧,你可以从本王府里滚出去了!”
莫忧看眼桌上那一小堆鸡骨头,轻声一笑,“白,你还真是小气呢!在下下次来看你,再带鸡来给你赔不是。”
他轻笑着绕过他俩,悠然出门。
云初白郑重地盯着慕容楚,“阿楚,你记着,以后不许和莫忧走那么近!”
慕容楚笑,“你吃醋了?”
云初白点头,“对,爷会吃醋!”
这时,旺财在门外轻声提醒:“主子爷,宫里又来人催了。”
云初白点头,“备车。”
他要进宫,慕容楚很不乐意,“腿好了?出去吹了风,不怕晚上犯病?”
“习惯了,无事。”云初白漫不经心地笑。
慕容楚无奈,“成,你非得去的话,我陪着你去。”
她十分坚持,云初白只好带着她一起进宫。
外面的太阳虽然大,可是北风也不小,出门还是冷的,慕容楚用狐皮大氅,把云初白裹得严严实实的,确保一丝风都吹不到他,才拉着他出了门。
马车里也生了炭盆,很暖和,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按照规矩,除了圣驾和凤驾,其余的马车都不能驶进皇宫,可是现在,禁军就掌控在云初白手里,七王爷怕冷,不愿意吹风,七王爷嫌远,不愿意走路,禁军也只能放了端王府的马车进皇宫。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达成武帝所在的仪元殿。
下了马车,云初白笑着对慕容楚道:“阿楚,爷和陛下有话说,你在宫里逛一逛,爷让旺财陪着你。”
慕容楚道:“不用,旺财跟你,你随便给我找两个人就行。”
云初白笑了笑,“也好。”
皇宫都在他掌控中,出不了什么大事儿的。
在皇宫里闲逛,自然得金公公这样的皇宫老油条带路才好。
有金公公引路,慕容楚慢慢悠悠地赏着景。
云凌天私通瑜妃的事情被揭发之后,成武帝被儿子戴了绿帽子,心情很不爽,将各宫嫔妃挨个彻查了一遍,现在宫里人人都如同惊弓之鸟,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撞到成武帝的枪口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金公公简单说了说皇宫里现在的情况,慕容楚问道:“秦皇后和瑜妃怎么样了?”
金公公回禀:“皇后娘娘禁足永乐宫,瑜妃娘娘……疯了。”
“疯了?好好的人怎么忽然疯了?”
人突然遭受打击,心理承受不了就会发疯,而慕容琼表面上柔弱,可是心肠狠毒,她连自己肚子里七八个月的孩子都下得了手,慕容楚绝对不相信,慕容琼会发疯。
周围没人,金公公才悄悄地告诉慕容楚:“老奴查过了,这事儿是皇后娘娘下的手。”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就说的通了,秦皇后恋子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对云凌天不利的人、能抢走云凌天的人,都是秦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慕容琼刚巧不巧,两样都占,尤其,她还自己动手,打掉了云凌天唯一的孩子,将云凌天私通庶母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可以说,现在云凌天的失势和慕容琼脱不了干系。
秦皇后怎么能容许这样的妖妇过上好日子?秦氏一族精通制毒炼毒的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毒疯一个关在冷宫里的妃嫔,再简单不过。
“阿楚。”这时候,云初白优雅地绕过假山石,朝慕容楚走了过来。
“嗯?你不是和皇帝老头议事吗?这么快就议完了?”慕容楚疑惑。
云初白哼了声,“陛下修修仙就是了,那些事儿有爷处理就足够了。”
慕容楚挑眉,也是,现在的小七儿是大周朝的幕后掌权人,成武帝空有一个皇帝的名号,权力已经被小七儿架空了,小七儿进宫来,也只是向外界传达一下尊重父君的意思,他要做什么决定,根本没有必要再和成武帝商量。
刚才她是担心过度了,才没有想到这一层。
慕容楚问道:“萧承安的事要怎么解决?”
云初白笑着说:“阿楚不是让爷好生歇着吗?那爷就好生歇着。”
“嗯?”
云初白解释:“五哥驻地离伏梁不过二百余里,这样打打杀杀的事儿,就交给五哥去做吧!”
安王云凌炎本来是成武帝安排给云凌天的左右手,现在云凌天失势,云凌炎想必也惶恐不安,现在小七儿主动给他安排了攻打萧承安的任务,这就说明,小七儿还是信任他的……
甚至有可能,云凌炎根本就不是云凌天的人,小七儿早就悄悄把他拉拢了过来……
慕容楚并不擅长政治斗争,她能做的就是信任小七儿,既然是小七儿决定的,那必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
再说,她和小七儿马上就要成婚了,小七儿不上战场对她来说是好消息。
慕容楚高高兴兴地挽着云初白的胳膊,“走,既然没事儿了,咱们回家……”
“来人呐!瑜妃娘娘跑了!快来人呐!”忽然,远处传来宫女焦急地呼喊声,还有一连串混乱的脚步声。
慕容琼跑了?
她关在冷宫里,还发了疯,竟然能跑出来?
慕容楚疑惑地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看过去。
慕容琼头发散乱着,一身污秽的宫装,没有穿鞋,就这么赤着脚,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慕容琼是学过武功的,虽然疯了,跑起来倒也不慢,追逐的宫女和太监拉在后面老远。
没一会儿,她就跑到了假山附近。
云初白唇畔微勾,揽着慕容楚的腰,把她挡在了身后,接着,“啪”的一声,他随手捡起假山上的一颗小石子,朝慕容琼的膝盖弹了出去。
“噗通!”
慕容琼猛地摔到了他们面前。
她的双脚冻得通红,上面还有一道一道被石块或是树枝划破的伤口,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地发着抖。
“坏人……你们是坏人……”她看着慕容楚和云初白,眼神迷茫,空空洞洞的目光似乎没有焦距,与其说她是看着慕容楚和云初白,倒不如说是透过他们看到了别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幻象。
言语和动作可以作假,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慕容楚叹了声,秦皇后办事果然狠戾利落,慕容琼这辈子算是毁了……
好端端一个美人,变成了疯婆子,慕容楚倒是有些惋惜。
她抬手,正要招呼宫人过来,把慕容琼带走,云初白却制止了她,“阿楚是不是觉得她可怜?”
慕容琼虽然做过很多坏事,现在这样也算是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慕容楚涩涩地点头。
云初白却冷冷地哼道:“如果瑜妃娘娘也有阿楚这样柔软的心肠,嘉仪公主就不会出意外了。”
慕容楚愣住,“你是说诺敏出事是慕容琼……”
云初白点头。
慕容琼眼看着追她的宫人们越来越近,而慕容楚和云初白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出于本能,她紧紧地抱住慕容楚的腿,“怕……好怕……他们只要孩子……不要我……好怕……”
本来还觉得她可怜,可是想到她那么狠毒地对诺敏,慕容楚厌恶地退开两步。
没了支撑,慕容琼狼狈地扑倒在地上。
“小七儿,不要理她了,咱们走吧!”慕容楚拽了拽云初白,这个皇宫,到处都是污秽,再多待一刻,她都觉得恶心。
谁知云初白却笑着摇了摇头,他摆手示意慕容楚退到一边,自己撩了袍摆,慢慢地蹲到慕容琼面前,“瑜妃娘娘,他们只要你的孩子,不要你,是不是很坏啊?”
云初白的脸上挂着温和可亲的笑容,和慕容琼温声软语地说话。
奇怪!
慕容楚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站到一旁,她倒要看看小七儿到底要搞什么鬼!
这时,云初白又说道:“瑜妃娘娘,你知道不知道,那些坏人还会来杀你的。”
漂亮的脸,再加上温柔和善的神态和语气,这样的小七儿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抵挡,疯了的慕容琼很快对他卸下了心防,“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来,瑜妃娘娘,这个东西给你拿着,只要把它往坏人身上一扎,你就安全了……”说着,云初白塞给慕容琼一把很普通的匕首。
慕容琼眼睛一亮,慢慢地拔出匕首,“坏人……扎他?”
云初白笑了笑,指了指前方的永乐宫,“娘娘,还不快去?”
慕容琼“嘿嘿”一笑,抹了把脸,把匕首往衣袖里一塞,朝着秦皇后住的永乐宫,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永乐宫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宫女太监,也不见巡逻的禁军。
慕容楚容色一凛,慕容琼轻易从冷宫跑出来,恰巧秦皇后的宫殿没有人把守,哪儿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现在能做出这样安排的人,只有云初白了,再看到他蛊惑慕容琼的行为……
慕容楚慢慢地转头看向他,云初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温柔和善,他幽深的眼眸阴鸷如冰,唇畔的笑容带着冷寒的意味。
这样的小七儿……
七王爷在外的名声一直是狠辣无情,阴森诡谲,可是在慕容楚面前,小七儿傲娇,小七儿矫情,小七儿也害羞,出现在她面前的小七儿,是收敛了锋芒,隐去了棱角的,现在的小七儿那么的不同,现在的小七儿带着嗜血的狠毒,尽管如此,这也是他啊……
“小七儿……”慕容楚慢慢地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云初白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他似乎是不敢看慕容楚,只淡淡地看着远方的卷云,“阿楚,爷这么做,可以吗?”
对七王爷来说,他以前的生活就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不过怂恿一个疯子去杀自己的仇人而已,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可是现在,他这样的忐忑,这样的不安,只因为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他的阿楚在身边。
阿楚是明丽开朗的姑娘,就像是开在阳光下的艳丽蔷薇,而他太阴暗,太毒辣,是长在墙角里的一棵毒草,为了和阿楚在一起,他悄悄地伪装,伪装成一棵无害的小草,可是刚才,就是刚才,他的毒液还是不小心流了出来。
阿楚看到了他的本来面目,这样的他,阿楚能够接受吗?
云初白的不安和忐忑在心里不断地沸腾,似乎要把他烤焦烧化。
慕容楚紧了紧他的手,“小七儿,不需要问我可不可以,你做的是对的。”
在知道秦皇后把小七儿卖进听竹楼的那一刻,她就想将秦皇后千刀万剐,现在让慕容琼去捅她,实在是便宜了那个妖妇!
可是小七儿呢,秦皇后对小七儿做的事情何止这些?
宸妃的失宠,还有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虐待和屈辱……
看到小七儿这样的忐忑不安,这样的不确定,慕容楚的心蓦然一酸,小七儿,她的小七儿,他是怕吧?害怕自己把她吓跑了对吧?
“小七儿,你就是你,不管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喜欢……”
云初白唇瓣微微地勾起,笑容真挚了起来,他终于握紧了慕容楚的手。
慕容楚微微一笑,“别傻站了,咱们去永乐宫慰问一下咱们的皇后娘娘吧!”
“好。”云初白笑着点头。
不等他们走近永乐宫,尖厉的哀嚎还有大声的呼救就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慕容楚挑了挑眉,“呵,咱们的皇后娘娘温言软语的,没想到叫喊起来,声音倒是挺大!”
永乐宫是皇后的寝宫,虽不如宸光殿奢华,但也是朴素典雅,可是现在,永乐宫却十足十的像一座杀猪场。
慕容琼就是拿着刀的屠夫,秦皇后就是不愿意死的猪。
慕容琼会武功,又有匕首,动作自然敏捷,只是亏就亏在,现在的她脑子不大清醒,否则,秦皇后早就成了亡魂,哪儿还能这样四处奔逃?
秦皇后一边跑,一边将身边能扔的物件通通往慕容琼身上扔,扔不动的就推倒,这样一来,倒是挡了慕容琼一阵子。
“哈哈哈,姨母,皇后姨母,您别跑啊!您不是让琼儿给二表哥生儿子吗?琼儿生了啊!姨母……”
慕容琼侧身避开一个瓷瓶,握着匕首,大笑着跟在秦皇后身后,那样的自在,就像是逗弄老鼠的猴子。
秦皇后吓得脸色苍白,“救命!快来人呐!瑜妃要杀本宫!快来人救救本宫……”
可是她的呼喊并没有唤来任何一个人。
“……二表哥的儿子死了,他哭了两声,嘤,嘤,像小奶猫似的,就……就死了……哈哈哈……死的好,死的好啊,他要是不死,死的就是我……哈哈哈……”
慕容琼拿着匕首挥来挥去,疯子很可怕,拿着匕首要杀人的疯子更可怕,因为疯子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恐惧和害怕,只有嗜血的狂热。
跑了许久,秦皇后终于跑不动了,“哐当”一声,她扳倒一张椅子,摔到在屏风后面。
慕容琼“哈哈”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冰冷的刀锋,“儿子……儿子……嘿嘿嘿,那是姨母的孙儿,嘿嘿嘿,死了,死的好啊,姨母下去陪他吧,陪他吃饭饭,睡觉觉,嘿嘿嘿……”
“噗!”慕容琼朝秦皇后猛地扑过去,匕首狠狠地扎在秦皇后的小腹上。
“刷!”一道鲜血喷射出来,喷了慕容琼满脸,也像突然喷射出来的水柱一样,喷到了屏风上,红滋滋的一道,慢慢地渗进半透明的丝质纹路里。
慕容楚和云初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道血柱。
“啧啧,我家琼妹做事儿真真儿的麻利呢!”慕容楚啧了啧舌。
“哈哈哈,姨母?妖妇?你怎么不动了?动一动啊?你动一动嘛!”屏风后,慕容琼朝着秦皇后的腰腹狠狠地踹,扯动中,伤口的血汩汩地流淌着。
可那一刀并没有击中要害,秦皇后受伤,但是人还是清醒的,她挣扎着往外爬,“救……命……天……天儿……快救……来救母后……”
没有云凌天,只有被她恨之入骨的云初白。
“是你?你……你要害本宫?”秦皇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绝望。
“呵,本王怕脏了自己的手,所以,让瑜妃代劳了,正巧,她也恨你入骨,即便疯了……”云初白撩了慕容琼一眼,“呵,那恨意可是一点儿没少。”
秦皇后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来救她了,“云初白!本宫死了,本宫的天儿不会放过你的!你……你……孽种!贱人生的孽种!”
孽种?
慕容楚眼睛一眯,正要过去甩秦皇后几个耳光,让她长长记性,可是不等她动手,慕容琼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孽种?谁是孽种?”
她满头满脸的血,赤着的脚踩在地上,留下的也是一只一只血红的脚印,很是恐怖。
“哦,本宫知道了,孽种在这里……”她猛地举起匕首,朝着自己的小腹狠狠地刺了下去,“孽种!孽种不能……不……不留……不留……”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她似乎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倒了下去,那双大睁的眼睛,满满的都是不甘心。
不过一会儿,血迹慢慢地从慕容琼的身体下渗出来,她的腿抽搐几下,脑袋一歪,就没了动静。
“死了。”慕容楚探了探她的鼻息,摇了摇头。
瑜妃慕容琼,靖国公次女,秦皇后的外甥女,长相甜美,才艺出众,当年在帝京何等的风光无限,追求她的贵族公子哥儿可以排满整条朱雀大街,可是现在呢?死了之后也不过是一具苍白僵硬的尸体。
她命运的转折就在那一年的蒙漠草原,柔弱的女子在虎口下救了圣驾,惊艳绝美,让众男子自愧不如,这样的惊艳和绝美自然也落在了那位老年帝王的眼睛里。
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怎么能花落别处?
帝王自然要将她收入宫中。
成武帝或许还存着一些别的心思,当时,皇帝已经动了铲除靖国公的心思,如果按照皇后的意思,将慕容琼许给云凌天做侧妃,岂不是让云凌天和靖国公有了姻亲关系?靖国公倒台之后,岂不是要牵连云凌天?
既是因为慕容琼的美色,也是因为政治的考量,慕容琼进了宫。
命运就是这样的奇特,别的女人求之不得的宫妃之位,于慕容琼就是噩梦的开始。
当年那位名冠帝京的女子,竟然疯得自己捅死了自己,这样的讽刺,这样的可笑,这样……也很好,罪有应得!
“天儿……天儿……救救母后……天儿……”秦皇后还在垂死挣扎,她两只手紧紧地攀着地面,奋力朝门外爬去。
她不能死,她死了,她的天儿就一个人了,她不能死,她还不能死,她要见一见天儿,不能死……
云初白站在旁边,看着地上拖曳出来的那一道通红血痕,目光幽沉如深水。
慕容楚远远地在廊下找了个干净地方,铺上一块干净华丽的锦缎,“小七儿,来,这里站好,那个女人的血,脏!”
云初白幽暗的眼睛瞬间一亮,乖乖听慕容楚的话站在了廊下。
慕容楚朝秦皇后冷冷一哼,“天儿?你心疼你的天儿,你可曾想过小七儿也是别人的儿子?他也需要人心疼?”
秦皇后猛地抬起头来,“一个孽种而已,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按在马桶里淹死!”
“死到临头还嘴硬!”慕容楚眸光一凛,紧紧握住了袖底短剑的剑鞘。
“阿楚。”云初白握住她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他怎么能让秦婉仪肮脏的血,玷污他的阿楚?
“小七儿,”慕容楚很不甘心,“事到如今,你还要饶她吗?”
云初白冰冰凉凉地扫了秦皇后一眼,唇畔的笑容阴寒冷冽,“爷只是觉得,这样死太便宜她了。”
慕容楚一愣,“什么意思?”
“陛下驾到——”
伴着大太监尖厉的声音,明晃晃的圣驾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宫巷,往永乐宫而来。
“陛……下,陛下,快来救臣妾……陛下……”秦皇后挣扎着往宫门的方向爬,身后的地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像通红的蜈蚣似的,恶心又恐怖。
“皇后娘娘,您稍等,”云初白笑了笑,很愉快地笑,“能让您死得更难受的人来了。”
他冷笑着拉着慕容楚的手,绕过浑身是血的秦皇后,淡然从容地迎向宫门口。
成武帝正好下了龙辇,吃多了仙丹,他的脸虚肿,又萎靡不振,看到云初白和慕容楚,他的脸色一沉。
“父皇万岁。”云初白只微微地倾身,并没有像别人那样,见了皇帝跪地磕头行大礼。
成武帝淡淡地“嗯”了声,对他再没有从前的热络和亲切,这位皇帝陛下仿佛连演都懒得演了。
不过,云初白仍是面带笑容,就像根本没注意到成武帝的不高兴,“父皇,您最近修仙大有所成,儿臣瞧您眼下乌青,脚步虚浮,或许不久就可飞升西天极乐了呢!”
这不是咒他死吗?
成武帝脚步一顿,气得扬起手来,就要往云初白脸上甩巴掌。
云初白淡淡地笑,那双漂亮的凤眸流转波光间,像极了曾经的那个女子。
成武帝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而云初白冷冷一笑,“像吗?”
这样的冷笑,眼角眉梢的阴沉和轻蔑,是那个女子绝不会有的表情,成武帝神色一凝。
云初白扫了他一眼,冷酷地道:“母妃她死了,是因为父皇您,她才死的。”
成武帝对宸妃那种爱恨交织的感情,不是别人可以理解的,云初白带着责怪的话让成武帝脚下一晃,差点儿在门槛上绊倒。
“父皇!”侧边冲过来一个人影,赫然是应该禁足在王府中的云凌天,“云初白!你怎么能这样和父皇说话?”
看到云凌天,云初白似乎一点儿都不奇怪,他轻佻地笑,“二哥也来了。”
云凌天冷冷一哼,“七王爷一声‘二哥’,本王万万当不起!”
“宁王殿下既然不愿意做本王的二哥,本王也不稀罕做宁王殿下的七弟,只是,呵,”云初白的目光轻飘飘地撩向永乐宫典雅沉寂的大殿,“谁让皇后娘娘是父皇的正妻呢?本王似乎还得称呼她一声‘母后’,这真真儿地让人为难呐!”
这时,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从殿中传了出来。
“母后?”云凌天神色一凛,他恶狠狠地瞪云初白一眼,那样子似乎想把他生吞,“你敢对母后不敬,我云凌天绝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云凌天匆匆奔进了永乐宫。
看着他的背影,云初白冷冷地笑。
“母后!传太医!快传太医!”不一会儿,宫殿里便传来云凌天焦急地呼喊。
成武帝听到声音,声色俱厉地问云初白:“你对皇后做什么了?”
云初白冷笑着回答:“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父皇您说,儿臣敢对她做什么?”
“你不敢最好!”成武帝恶狠狠地甩下这一句话,扶着李全盛的胳膊匆匆忙忙地进了永乐宫。
慕容楚和云初白对看一眼,“小七儿,有好戏?”
云初白淡淡地笑,“谁欠了爷和母妃的,爷要一一讨回来。”
牵起他的手,慕容楚挑眉,“哦?我可欠了你的?”
“自然,”云初白冷冷一哼,“在这世上,数你这臭丫头欠爷的最多!”
“哦?”慕容楚唇瓣微勾,笑意盈盈地问,“那你不得把我剥皮抽筋?”
云初白笑着答:“那太血腥,爷不喜欢。”
慕容楚笑,“那你想怎么样?”
“嗯……”云初白食指抵唇,偏着头想了一会儿,“爷要把你留在爷的身边,爷吃饭,你就给爷夹菜,爷看书,你就帮爷捶腿,爷渴了,你就给爷倒茶,爷……”
慕容楚接过话来,“你上茅厕,我就给你递厕纸,你睡觉,我就给你掌扇……”
“错!”慕容楚正说得兴致勃勃,云初白却忽然打断了他。
慕容楚挑眉,“哪儿错了?”
她不都是顺着他的话说的吗?
云初白仰着下巴,高傲自得地说:“爷睡觉的时候不要你掌扇,你要陪着爷睡觉。”
“噗!”
慕容楚喷笑出声,她拐了拐云初白的胳膊肘,眨了眨眼睛,“喂,小七儿,这个睡觉,是盖着棉被闭上眼的纯睡觉啊,还是有别的活动啊?”
她这样大胆的姑娘天底下少找,云初白被她一调戏,耳垂不自觉地红了红,好一会儿才恨恨地别过头,“臭丫头,知道还问!”
“啊哟,爷,我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好吧,你不说清楚了,我怎么伺候你啊?要是伺候的不合你心意,不是让你糟心吗?”慕容楚笑着拽他的衣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云初白的羞窘,“来嘛,来嘛,快说说,这个睡,到底是怎么个睡?”
云初白恨得牙根痒痒,可是看到慕容楚亮晶晶的眼睛,他阴沉的心瞬间一松,轻轻将慕容楚揽在怀里,云初白低低地叹了声,“阿楚,爷说不出口,不要逼爷。”
慕容楚捶他胸口,“好了好了,逗你玩呢,还当真了!”
云初白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哼,爷是七王爷,这天底下也就你敢把爷当成小猫咪,逗过来逗过去!”
他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正好喷在慕容楚的脖颈上,痒痒的,麻麻的,像是小虫子往心里钻。
慕容楚的心不由地颤了一下,“小七儿……”
“嗯?”云初白闷闷地应,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正好挡住了他的脸,他趁机伸出舌头,在慕容楚的脖颈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刚才还羞涩得很,这会子趁人看不见,就大了胆子耍流、氓了?
慕容楚哼一声,“起开吧,咱进殿瞅瞅,别把你皇帝爹给气死了!”
她轻轻推云初白的肩膀,云初白满不情愿地直起身来,“哼,真麻烦!”
真是小孩子气!
慕容楚笑了笑,看到他一脸抑郁,简直想揉一揉他的脑袋,再安慰一声“乖”。
可也不过瞬间,小孩子气的小七儿脸色一转,就成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七王爷,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只是收敛了内心的柔软和温暖,幽深的眼眸沉静无波,唇角那一抹笑意也带着幽凉阴森的意味,他是高贵的,是雍容优雅的,同时也是诡谲莫测的,这才是世人眼中的那位七王爷。
这样的七王爷是万人敬仰的,同时也是人人惧怕的,可是在慕容楚眼里,他的阴狠毒辣,他的诡谲莫测,都只是一层伪装,这些特质就像是蜗牛坚硬的外壳,而真实的小七儿是那样的柔软,那样的羞涩,那样的惹人爱,更让人疼。
慕容楚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她的小七儿根本不像外人看来那么的坚不可摧,她的小七儿也是人,是一个有着柔软心肠和孩子心性的男子,这样的小七儿受了伤,会偷偷躲起来,像受伤的猫儿似的,悄悄舔、舐自己的伤口,人前又是高傲嚣张得不可一世。
殿里有成武帝,有秦皇后,有云凌天,这三个人是伤害小七儿极深的人,这回,她绝对不允许他们再次伤害小七儿!
“端王,你给朕滚进来!”慕容楚和云初白刚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到成武帝气势汹汹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亲亲热热地叫“老七”了?竟然是直接称呼“端王”?
慕容楚眼睛一眯,心里不住地冷笑。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云初白倒是没多大反应,他神色淡然地走在慕容楚前面,进了大殿。
成武帝脸色铁青地坐在上首,纵使他前半生纵横沙场,见惯了打打杀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看到大殿里的情景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心里发毛。
大殿里到处是血迹,地面上是一道一道长长的血痕,应该是失血的人在地上爬行留下来的,墙壁和纱帐上鲜血成喷射的点滴状,殿中的摆设也是一片混乱,瓷器碎裂,桌椅也横七竖八地倒着,尤其那一道丝质的屏风,血痕从上到下斜喷,又星星点点地滴到地面上,在血迹汇集之处,躺着慕容琼的身体,惨白,大睁着眼睛,肚子上插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而秦皇后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整个人就像从血海里爬出来似的,红润润的一大片。
一妃一后,一死一伤。
典雅尊贵的永乐宫,似乎成了一座修罗场。
云凌天把秦皇后紧紧地抱在怀里,眼睛猩红地瞪着云初白,“云、初、白!你害我母后,我云凌天与你势不两立!”
“宁王殿下这话说的,本王就有些不懂了,”云初白慢条斯理地抚弄着衣袖上的云纹,“皇后娘娘又不是本王伤的,你与本王势不两立,不大对头吧?”
云凌天恨恨地瞪着云初白,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杀了瑜妃,又伤了母后,这样歹毒的事,除了你还有谁能做的出来?”
云初白冷冷一笑,“宁王,你的母后还没死呢,你何不问问她,她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秦皇后还留着口气儿呢,“天儿……天儿不要……”
“母后,您要说什么?”云凌天赶忙低下头,把耳朵凑到秦皇后嘴边。
秦皇后揪着他的衣襟,嘴张了张,好久才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不要……不要和云初白为敌……”
“母后?”云凌天震惊了,云初白一直是母后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二十几年来,母后一直欲将云初白除之而后快,尤其是现在,云初白将母后害成了这副样子,母后应该更恨他,更想除掉他才对,怎么会忽然要放过云初白?这太不合常理了!
“云初白!你到底对母后做了什么?”云凌天猛地站起来,要冲向云初白,找他算账。
可是衣角忽然一紧。
云凌天震惊地低下头,秦皇后正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角,眼睛含着泪,费力地摇头,“不要……是瑜妃……天儿……不要……”
她一动,伤口的血又大量地涌了出来。
云凌天眼眶一热,忙忙按住她的伤口,“好,孩儿明白了,母后,您不要说话了,太医马上就来了,您忍一忍……”
秦皇后还不放心,“天儿,你答应母后,不要……不要和云初白为敌……不要……”
秦皇后如同交代遗言似的,云凌天只好答应,“好,孩儿答应母后,答应了……”
秦皇后松了口气,终于安心地点了头。
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忽然明白了,现在的云初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之力,可以任由她卖进小倌馆里的孩子了。
现在的云初白,只稍微地耍了一点儿小心眼,就让她和瑜妃自相残杀,瑜妃死,她伤,而云初白手上却连一点儿血腥都没沾上。
经过这件事情,秦皇后怕了,她是真的怕了,怕了云初白了,她明白,以她的心机和狠毒,绝不是云初白的对手,还有天儿,她的天儿,她的天儿太过纯善仁慈,根本就不是云初白的对手。
等她死了,她的天儿可怎么办啊!
秦皇后的精神猛然一震,对,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保护她的天儿!
“嗯,皇后娘娘的精神倒是不错,看来能撑到本王讲完故事。”云初白优雅地走到一个干净的椅子边坐下,食指轻轻地叩着桌面。
慕容楚会意,赶忙给他斟上一杯温茶。
他悠然自得的样子落在云凌天眼里分外扎眼,“云初白!快滚!本王现在没有功夫听你讲故事!”
成武帝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很疲累地摆了摆手,“端王,瑜妃不守妇道,还刺杀皇后,死就死了,今天永乐宫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现在朕不想看到你,你先下去吧!”
云初白端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嗯,儿臣要讲的这个故事,和二哥的子嗣有关,父皇也没有兴趣听一听吗?”
宁王云凌天,娶王妃八年,侍妾侧妃无数,可是这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为他生下孩子,不论一男还是半女,一个都没有。
帝京里早就有传言说,英俊不凡的宁王房事上有缺憾,不能让女子受孕。
就算是普通男子,没有后代都会让人瞧不起,更何况是皇子呢?尤其,这位皇子还要做大周朝的皇帝。
不能生,没有后嗣的帝王,即便再贤能,再英明,也不能让江山千秋万代。
大臣们反对立云凌天做太子,多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一直是云凌天的一块心病,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就只能在不同的女人身上试验,后院里的女人越来越多,在房事上他没有不足,可是八年多了,还是没有女人能为他生下孩儿,甚至都没有女人为他怀上孩子。
云凌天偷偷地寻医问药过,可是大夫都说他的身体没有问题,身体没有问题,仍然没有女人怀上他的孩子,直到有一天,瑜妃有了,最不该怀上他孩子的女人,为他怀上了孩子。
而且,那个孩子还是个男孩,唯一可惜的是,那个孩子只哭了两声,便没了性命。
子息单薄,是云凌天最大的痛。
现在,云初白忽然提到了这件事情,不只勾起了云凌天的兴趣,也挑起了成武帝的兴趣,“端王,老二无子之事,也是你做的?”
老皇帝的手紧紧地攥着椅子的扶手,目光如果能杀人的话,他已经将云初白杀死千千万万次了。
慕容楚也好奇,“小七儿?”
难道这事儿真是他做的?
云初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这样的小事儿无需爷动手。”
成武帝半眯着眼睛,臃肿的眼袋又往下垂了三分,“端王,敢做不敢认,这不是你的处事风格。”
“父皇此言差矣,”云初白轻轻一笑,“依儿臣现在的权势,即便现在就在宫里暗害了父皇,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如果是儿臣做的,儿臣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赤、裸、裸的现实,让成武帝感觉透心的凉。
云初白接着又说道:“宁王,你无子一事,还是要好生问一问你亲爱的母后才好呢!”
云凌天愣住,“你什么意思?”
云初白笑着说:“这就是本王的故事了,爱子成痴的母亲和生不出孩子的儿子。”
“天儿!不要听他胡说!”秦皇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紧紧攀住云凌天的胳膊,使劲地摇头,她眼睛里慢慢地浮出了恐慌和惊吓,似乎很害怕云初白说出接下来的话。
怕什么来什么,云初白又笑着说道:“宁王,你难道忘了吗?秦氏一族可是制毒世家,你的母后做出一副避子汤来,日、日添在你的饮食中,又有什么难呢?”
云凌天大惊失色,“你胡说!母后怎么会这么对我?”
“呵,这个原因嘛,”云初白笑着撩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秦皇后,她脸色青灰,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白眼,明显地失血过多了,“宁王,本王劝你还是快问,皇后娘娘快要不行了呐!”
短暂的震惊之后,云凌天恢复了理智,他冷冷地望向云初白,“云初白,你以为本王是三岁小儿吗?本王的孩儿是母后的孙儿,母后怎么会做那种事情!你胡编乱造,破坏我们母子的感情,不怕遭报应么!”
“告诉你真相,你偏偏不信,”云初白抚了抚衣袖,轻声嗤道,“看来本王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呐!”
“啊哟,小七儿,不是这么回事儿,”慕容楚笑着对云初白说道,“人家宁王不是不信你,而是觉得,他生不出来是因为自己身体机能有问题。”
她的目光往云凌天的身上一扫,还特意在某个特定部位停了停。
她这样肆无忌惮,云凌天暗暗恼恨,而云初白哼了声,将慕容楚拉到身边,“阿楚,不许乱看!”
慕容楚赶忙笑,“知道了,宁王那副有障碍的身子,我懒得看呢!”
“嗯,这还差不多!”
他俩一搭一唱,搞得云凌天真的有那方面障碍似的。
放在心尖上的女子这样地羞辱他,云凌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他使劲抿了下唇,“母后,走,孩儿带你去找太医……”
他喊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太医过来,显然又是云初白安排的,可是他的母后流了这么多血,已经等不了了。
记得年少时在南晋做人质,他经常被南晋的贵族子弟欺负,那时是母后护着他,后来回国,宸妃和云初白得宠,而他只是不受待见的二皇子,那时也是母后护着他,他被母后保护了这么多年,现在是他保护母后的时候了。
“母后,您撑住,孩儿不会让你有事的……”云凌天神色哀戚地抱起秦皇后,太医不来,他可以去找,没有太医,宫外还有大夫,他就不信,云初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全天下的大夫都不给母后治伤!
秦皇后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天儿……天儿……快救母后……母后不能死……”
云凌天的脸色一凛,“好,孩儿绝不会让母后死!”
“娘的好天儿……”秦皇后慢慢地伸手抚上云凌天的脸,神色中的痴迷和留恋绝不是母亲对儿子的母爱,而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云凌天曾经是帝京无数闺中女儿的梦中情郎,他很熟悉这种目光和神色,他只在迷恋他的闺秀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现在却在自己的母亲脸上看到,云凌天陡然发觉不对,“母后,您怎么了?”
秦皇后失血过多,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她痴迷地看着云凌天,“那个时候在南晋多好啊,那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娘是天儿的,天儿也是娘的……”
刚才云初白说的“爱子成痴”那四个字蓦然跳进了他的脑海里,云凌天吓了一跳,“母后?”
他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皇后。
这时候,云初白轻声一笑,说道:“宁王,你那王妃周氏死得实在是冤,没有子息哪儿是她的错呢?”
在云凌天心里,女人只是生育后代的工具,所以,女人对他来说,从来不是生命的全部,他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向来是侍寝完毕就下床滚蛋,他从来不会留她们过夜。
他不关注女人,但是接触的女人多了,女人对他有没有意思,他还是看的出来的。
以前,母后对他也很亲密,这种亲密虽然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是他从来只是把这份亲密当成母子间正常的感情,从来没有把这份亲密往别的地方想。
不知是因为云初白的提醒,还是秦皇后神智模糊过多地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总之,现在的云凌天怎么瞧怎么觉得秦皇后不对劲。
秦皇后听到宁王妃周氏的死讯,涣散的眼瞳忽然一亮,“周氏……周氏没了?”
不等云凌天回答,云初白就笑着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后娘娘,宁王妃周氏嫁入皇家八年,都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听说是因为羞惭,昨夜自尽了,嗯,仿佛是上吊死的,宁王,对吧?”
没错,周清芷死了,今天一早,她被丫鬟发现,吊死在了房梁上。
云凌天脸色一沉,“云初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王妃死了,本王有什么好说的?”云初白轻声一笑,目光撩向了神志不清的秦皇后,“如果要说,也是皇后娘娘说。”
云凌天不理他,可是往外一看,永乐宫被白羽卫围得严严实实,他想带秦皇后出去就医已经不可能了。
抿了抿唇,他将秦皇后轻轻地放下来。
“天儿,天儿你怎么了?你不要母后了吗?”身上骤然失去云凌天的温暖,秦皇后焦急地四下打量。
她这样黏人,云凌天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丝丝的不耐烦冒了出来,“没有,孩儿一直在这里。”
他捏了捏秦皇后的手,示意秦皇后他并没有走远。
“好……好……天儿没走……好……”秦皇后苍白染血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姓周的贱人死了,更好……”
云凌天的手陡然一僵,“母后,您说什么?”
他不过和周氏绊了几句嘴,最后仿佛推了她一下,没想到,一直细声细气的周氏竟然那么大气性,直接上了吊!
一大早,他看到周氏尸体的时候,心里是震撼的,那个女人总归跟了他八年,死的时候身子骨瘦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头上还带着伤,传出去的话,说不准就有小人嚼舌根,说他苛待妻室。
周氏是他的王妃,就等于是他的门面和象征,所以,对周氏的死,他心里不可能没有感触。
可是母后呢,母后和周氏是婆媳,关系处的不错,母后对周氏也很照顾,可是周氏死了,她竟然幸灾乐祸?
云凌天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时候,秦皇后又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些贱女人……他们抢了本宫的天儿……本宫不同意……”
这怎么像个吃醋的妻子,在抱怨小妾分了夫君的宠爱呢?
“母后?”云凌天意识到秦皇后对他的感情过分了。
秦皇后紧紧地攥着云凌天的衣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天儿,那些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她们想抢走你,她们还想用孩子绑住你……天儿,天儿……”
她提到孩子,云凌天的心瞬间一拧,“母后,云初白说的……是真的?”
“天儿,自从你成婚,你知道你多久才来看母后一次吗?”答非所问,秦皇后轻缓地触上云凌天的脸颊。
她痴迷的神色,轻飘的动作,让云凌天有一瞬间的反感,可是想到这是他相依为命的母后,他生生将那一丝半点的反感压了下去。
不等他回答,秦皇后自问自答道:“你三天才来看母后一次……天儿,母后白天想你,夜里也想你,你却被那些小狐狸精迷住了……母后好想你……”
秦皇后的神智迷糊,早就忘了什么是该说的话,什么是不该说的话,“天儿,母后只是不想你离开……”
她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云凌天也能猜的差不多了,他的母后对他产生了一种类似男女之情的感情,母后对他的占有欲极强,他的王妃,他的侍妾,都被母后当成了抢夺他的坏人,按照这种逻辑,这些女人如果生下孩子,就会更多地占据他的注意,占据他的时间,这样一来,母后见他的机会就更少了……
正常的母亲爱儿子,同时也希望儿子幸福,希望儿子为家族开枝散叶,可是他的母后,对他的感情不像母爱,更像是夫妻之间的独占欲和依赖……
他的母后爱上了他?
这样一想,云凌天的后背滑落一滴冷汗下来,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浑身是血的秦皇后。
他能做出这样的猜测,旁观了许久的成武帝自然也做出这样的猜测。
“哈哈,没想到朕竟然做了这么久的傻子!”成武帝冷笑着看着秦皇后和云凌天,“一个恋子乱纲常人伦,一个私通庶母生下孽子,你们母子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呐!朕还打算抬举你们母子,简直是太失策了!”
云初白笑着插话:“父皇,您先别这么早下结论,您的皇后还想绝了她亲生子的血脉,您却一点儿都不知道,您这哪儿是失策啊,这分明是老糊涂嘛!”
成武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不能拿他怎么样。
而云凌天却深深地思索起来,云初白一开始说母后下避子汤的时候,他是不信的,可是理清楚母后对他的不伦感情之后,他信了。
相信这件事,就意味着,他的心里对秦皇后产生里深浓的恨意。
如果不是她的避子汤,他早就有了儿女绕膝,宁王府里早就该有了小世子,他又怎么会被人耻笑房事无能?
如果他早有了小世子,大臣们怎么会拿无子这个借口来攻击他,不让他登上太子之位?
为什么他做不成太子?
想来想去都是因为母后!
都是因为母后,是母后毁了他的前程大业!
她打着爱他的名号,做的确是害他的事!
云凌天一脸戾气,“母后,您怎么能这么做!”
秦皇后着急地拉着云凌天,“天儿,别信他,母后不会害你的,绝不会害你的……”
云凌天却猛地挥开她的手,“你绝我子息,不是害我是什么?”
秦皇后急切地说道:“不是的,天儿,不是的,你看,慕容琼不是怀上你的孩子了吗?”
当她意识到,无子是她的天儿登基最大的障碍之后,立即调整了药方,避子汤的药量减轻不少,而慕容琼的运气最好,成功怀上了天儿的孩子。
慕容琼怀孕,对秦皇后来说是最好的消息了,因为慕容琼不是天儿的妻妾,她即便生下了孩子,也不可能霸占她的天儿。
甚至,她可以利用皇后的身份,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慕容琼这个小小的宫妃整死,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天儿有了孩子,而孩子没有小妖精似的母亲,她可以借着祖母的身份,把孩子养在身边,有孩子在,天儿就会多来见她了吧?
这样想着,她才愿意让慕容琼把孩子生下来。
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没有福气,不足月份就小产了。
云凌天怒火上头,他根本没有心思管秦皇后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他的母后以爱他之名,行害他之事,误了他的大好前程!
“蛇蝎心肠的妇人!”
他看了秦皇后一眼,没有一点儿感情,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秦皇后从来没有想到云凌天会这么对她说话,会对她这么冰冷,“不……不,天儿,不是,母后不是……母后是爱你的……”
她早早失了夫君宠爱,她的天儿是她后半生的希望,是她人生唯一的寄托,如果没有天儿,她的人生早已经是灰暗一片,她用她全部的心力,全部的感情爱着她的天儿,她的天儿却说她是蛇、蝎、妇、人?
天儿就是她的全部,现在天儿厌恶了她,这种打击对她来说,沉重得胜过死亡。
秦皇后的眼前一黑,失血和心痛让她全身都没了力气。
秦皇后留了那么多血,想来也活不久了……
父亲疑心,母亲恋子,儿子通奸,一堆奇葩凑成了一家子。
和他们三个人待在一起,都让人觉得窒息。
慕容楚这样想,云初白也不例外。
两个人对视一眼,慢慢走出了永乐宫,将那三口留在了永乐宫中。
冬天,天黑得特别早。
太阳慢慢地滑下西边的地平线,四周已经缓慢地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黑影。
云初白牵着慕容楚的手,走在寂静的皇宫里。
瑜妃通奸被爆出之后,成武帝的愤怒,将这做富丽堂皇的皇宫变成了一座阴沉的坟墓,上至宫妃,下至宫人,每一个人都提心吊胆,夹着尾巴过日子,生怕一个笑容,一句玩笑,触了成武帝的逆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色将晚,妃嫔宫人们已经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宫里,不敢出来走动,所以,这会儿的的青石路上,没有一个人。
路过影影绰绰的御花园,云初白忽然停了下来,“阿楚,爷让皇后和宁王母子反目,你会不会觉得爷太狠毒?”
慕容楚笑了笑,“啊哟,七王爷,您现在才知道您狠毒啊?”
阿楚……
阿楚的意思……
云初白心里一紧,“嗯?”
慕容楚笑着抱着他的胳膊,乐呵呵地朝宫门走,“只是挑拨云凌天和秦皇后的关系,这有什么狠毒的?七王爷还砍人四肢,割人舌头,哦,还活剥人皮呐!”
她说的是实情,可是却是笑嘻嘻地说笑话似的说的,她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责怪小七儿的意思,她不是圣母,不会对每一个人都产生同情,她只想关心她的小七儿,她知道,她的小七儿不是天生残暴的人,也不是无情的人,他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有他的原因。
她毫不在意,可是不代表云初白也不在意,云初白在意的是他自己在慕容楚心里的形象。
“阿楚,我……”
他犹豫了,慕容楚挑眉,“怎么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七王爷也有说不出口的话?”
云初白把胳膊从慕容楚的手里抽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幽幽暗暗的湖光,“阿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拆穿二哥无子的真相吗?”
慕容楚愣了一下,安排慕容琼去杀秦皇后,她可以理解,秦皇后作恶多端,对小七儿做过那么多猪狗不如的事情,小七儿恨她,想报仇,想她死,这很正常。
可是往深处想想,疯了的慕容琼根本没有杀死秦皇后,小七儿也没有马上结果重伤的秦皇后,而是把成武帝和云凌天弄了过来,这……
她疑惑的表情落在了云初白眼睛里,云初白涩涩一笑,慢慢地走到湖边,“有时候死是最好的解脱,一刀结果了秦婉仪,我和母妃的仇看起来是报了,可是我心里的恨仍然满满的,根本无法消散……”
云初白垂着眼睫,望着幽沉的湖面,声音低沉冷冽得如同刮过树林的寒风:“让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夺走他最重视的东西,让他含恨而终,对秦婉仪来说,那一份失常的母子之情,就是她生命的支柱……”
原来是这样!
慕容楚容色一凛,秦皇后最爱云凌天,云凌天就是她的一切,可是如果云凌天恨她的话,那种心痛必然能让她生不如死!
揭发云凌天无子的真相,依云凌天自私自利的性格,肯定会把自己没能做成太子的原因归结到秦皇后的避子汤上。
云凌天肯定责怪秦皇后,而成武帝也在一边,皇帝老头儿如果说上几句推波助澜的话,云凌天对秦皇后的恨意只会更上层楼。
到时候,云凌天痛恨秦皇后,秦皇后这么多年的感情付诸东流,她才能体会到最大的痛苦、心酸和无助,这样的秦皇后,即便是死,也会死的不安稳。
慕容楚叹了声,小七儿啊,她的小七儿……
华丽的紫色衣摆迎着寒风飘然拂动,在这样初起的夜色中,显得那样的孤独和冷傲。
云初白没有回头,保持着方才淡漠的声音问道:“我的心这么阴暗,这么不堪,阿楚,你怕吗?”
慕容楚笑了笑,“狠毒阴险的七王爷,配野蛮嚣张的楚华郡主,不正是天作之合吗?”
云初白也笑,“倒也是。”
……
……
大婚之前的日子过得分外快,转眼就是冬至。
按照习俗,婚前三天,新郎官和新娘子是不能见面的,七王爷的婚礼要珍而重之,一点儿马虎不得,慕容楚暂时住回了国公府。
大婚的筹备并没有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受影响,这几天,各种各样的礼品不断地送到莲心院里来,就在冬至的前一天,云初白差人送来了慕容楚的嫁衣。
冬天了,莲心院周围的七彩宝莲仍然开得绚烂。
慕容楚站在落地的铜镜前,一身大红的嫁衣,欢快的笑容,美好幸福的生活似乎就在前方招手。
小青在一大堆首饰盒子里挑了大半晌,选定了一支赤金凤钗,“小姐,您看用这支怎么样?”
慕容楚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小青给她化妆打扮的时候,她从来不上心,可是这一次,她接过凤钗,放在头上比了比,很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吗?”
小青忙道:“七王爷让人送了首饰盒来,让您挑喜欢的用……”
慕容楚挑眉,“嗯,都拿过来我瞅瞅。”
她从来不爱那些金啊玉啊,发钗簪子,还有手镯项链,但是明天就是冬至,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小七儿付出了那么多,才换来了他们俩盛大的婚礼,她说什么都要把自己最美的样子呈现给小七儿看。
打开首饰盒,和想象中不大一样,盒子里没有塞满金簪子银镯子或者是玉耳环,只有一套精致华贵的首饰,镶着红灿灿的宝石。
“呀!”看到这盒首饰,小青激动地眼睛放光,“小姐,这套首饰配您的大红嫁衣正正好呢!”
她笑嘻嘻地帮慕容楚装扮好,果然,很合适,也很美。
小青赞叹:“七王爷真是有心,小姐这一身装扮出去,可是咱们大周最美的新娘子呐!”
她最喜欢夸张,慕容楚不信,转头看琥珀,这个冷冰冰的姑娘眼睛里也闪动着欣赏和赞叹。
慕容楚放心了,嘴巴上却不饶人,“哼,他品味太高,人又矫情,这是怕我明天太丑,让他心里犯膈应!”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甜蜜的,有一个细心体贴的夫君真真儿是一件爽快事呐!
慕容楚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终于确认妆容和衣饰没有任何问题。
喜帕,喜鞋,还有婚礼上新娘子需要用的到一切,全部准备妥当。
桌上燃着一对通红的龙凤烛,小青打着哈欠挑了挑灯芯,“小姐,时辰不早了,您快睡吧,明天要早起呢!”
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慕容楚,在这一刻却紧张了,睡一觉,醒来就是婚礼了,明天开始,拜过天地之后,她就是正式的七王妃,她和小七儿就是携手一生的夫妻了……
灯花“噼啪”爆了一下,声音很轻微,慕容楚笑了笑,正要说话,燃烧的龙凤花烛却忽然冒出一阵轻薄的白烟……
一股淡淡地香气飘荡在室内,慕容楚顿时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捂住口鼻,她就昏了过去……
……
……
阳光很好,暖风轻轻掠过湖面,吹进湖边的小亭子里。
湖面上的荷叶刚刚长成小片的圆叶型,慕容楚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发丝,无奈地看向挤在小亭子里的丫鬟,“你们这么盯着我不累吗?”
湖边赏景的小亭子面积不大,她坐在亭中赏景,身后却挤了十几个丫鬟和嬷嬷,这样的阵仗,小亭子里挤得密密实实的,呼吸都困难,还赏什么景?
丫鬟们像往常一样没有回答。
慕容楚受不了了,她叹了声,无奈地说道:“你们去亭子外面守着,让雀儿在亭子里看着我,这样总行了吧?”
两个大丫鬟对视一眼,终于带着人出了亭子,她们没有走远,就在亭子周围站成一圈,把小亭子围了起来。
这样总比刚才好多了。
慕容楚又叹了一声。
大婚的前一天晚上,她莫名其妙地昏倒,醒过来就在这间别院里了。
这里每天都有好吃好喝供应,还有丫鬟服侍,甚至于,她只要不试图出别院,行动也是自由的,唯一不足的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一大群丫鬟的监视之中。
“小姐,酸梅汤好了。”雀儿端着白玉的小碗进了亭子。
从寒冬到初夏,她进这间别院也快半年了,没有人审讯她,她也没有见过这些丫鬟仆妇之外的任何人,那个绑她来的人,似乎把她抛到了脑后,这段日子,贴身伺候她的人就是雀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胖乎乎得像只汤圆。
慕容楚接过玉碗,喝了一口酸梅汤,“不错,味道正了不少。”
待在这里无聊,教雀儿做菜做饭做饮品,就成了慕容楚最大的兴趣爱好。
雀儿人如其名,咋咋呼呼的就像只小麻雀,“郡主,这回奴婢一点儿没偷懒,完全按照您说的法子做的,乌梅,糖,还有水,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的,奴婢等在灶上,眼睛都不敢眨……”
雀儿絮絮叨叨,把她怎么做的酸梅汤讲了一遍。
对慕容楚来说,被关了大半年,听雀儿说话,已经成了一种消遣。
“雀儿,现在几月了?”慕容楚瞅了瞅湖面上的荷叶,看周围的景色,应该是初夏,可是她与世隔绝,根本不知道现在具体的日期。
雀儿答:“四月了。”
慕容楚撩她一眼,“你家主人还没有说要见我吗?”
雀儿垂下头,“没有。”
慕容楚问:“雀儿,你总得告诉我,你家主人是谁吧?”
“……”一到这样的话题,雀儿大嘴巴的毛病就自动屏蔽了,不管问多少次,这个丫头就是闭口不提。
慕容楚又问:“那你告诉我,这里到底是哪里总行了吧?”
“……”雀儿仍然低着头不说话。
“雀儿,这样好不好,你告诉我这是哪里,我就做叫花鸡给你吃?”
“……”
“要不教你做水晶虾饺?”
“……”
“我把你喜欢的那只翡翠镯子送给你?”
“……”
每一天这样的对话都要重复很多遍,可是雀儿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雀儿还算是好的,其他的丫鬟和仆妇就像聋子和哑巴,慕容楚问问题的时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叹息一声,慕容楚说道:“那你转告你家主人,说我要见他,这总行了吧?”
雀儿像往常一样回答:“奴婢一定转告。”
慕容楚看了她一眼,再一次捋了一遍现在的处境。
这里气温和暖,空气湿润,冬天的时候也不至于太冷,雀儿的口音软糯甜嫩,带着一种吴侬软语的味道,所以,这座别院肯定不在帝京,应该是在江南一带。
这座别院的主人,应该就是绑她的人。
别院修得精致典雅,丫鬟们的穿戴打扮比普通人家的女儿还要讲究,她们的举止行动也明显受过高端的调教,所以,这位主人应该非富即贵。
这个人绑了她来,好吃好喝好穿地供着,既不刑讯审问,也不严厉限制,她现在的生活就像是贵族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小姐。
慕容楚把脑子里存着的人名挨个捋了好几遍,希望能找出这个绑她的人。
除了莫忧,她想不出别人了。
“雀儿,你家主人是不是叫莫忧?”
雀儿摇头,“不是。”
“那是风染尘风家主?”
“不是。”
“那……萧显?”
“不是。”
“那到底是谁?”
“……”
问话又回到了开始的样子,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湖风吹来,空气里带着湿润温暖的气息。
慕容楚摆了摆手,示意雀儿亭子外头站着去。
经过半年的试探和观察,雀儿应该不是说谎,而且,慕容楚也觉得,这不是莫忧的做事风格,如果是莫忧绑了她,目的应该是鬼军,依莫忧的风格,早就该笑嘻嘻地出来,对她各种威胁利诱,或者温言软语,莫忧没有理由不露面的。
可能在莲心院里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除了莫忧,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和胆子。
如果不是莫忧的话……
慕容楚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绑他的人,没事儿闲的发慌,故意挑战七王爷的权威来的。
可是说也奇怪,她都失踪半年了,小七儿却仍然没有找到这里来,依白羽卫和鬼军的能力,实在很奇怪……
慕容楚的心猛然一揪,难道小七儿也出了事?
“雀儿进来,”慕容楚冲雀儿招手,“有话问你。”
小丫鬟满脸带笑,进了亭子,“小姐您吩咐。”
慕容楚喝了口酸梅汤,镇定一下情绪,“雀儿,七王爷云初白你知道吧?”
雀儿笑着应:“知道。”
慕容楚的心“噗通噗通”地加了速,“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雀儿想了一会儿,说道:“七王爷掌批红大权,现在权势倾天呐!听说连成武皇帝都成了摆设……”
絮叨了一阵,雀儿忽然想起来,“哦,听说他年前娶了楚华郡主,现在他们夫妻蜜里调油似的……”
慕容楚愣了一下,“楚华郡主?”
“对啊!”雀儿说道,“听说那位郡主不学无术,还野蛮霸道,名声可不好了呢……”
雀儿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那位郡主”的坏话。
慕容楚的心一沉,“雀儿,那我是谁?”
“小姐?”雀儿愣了一下,片刻垂着头说道,“主人让奴婢们来服侍小姐,奴婢们就来服侍小姐,小姐的芳名,奴婢们不敢问。”
小七儿在帝京娶了“楚华郡主”,而她这个真正的楚华郡主却被关在这座别院里?
慕容楚没有时间生气,她只觉得通体寒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在成婚的前一天晚上就被这个不明身份的“主人”抓走了,七王爷怎么还会成亲?而且还夫妻甜蜜?
忽然,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冲进了脑子里。
难道她消失,有另外一个她代替了她的位子?
也就是说,她被人取代了?另外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取代了她的位置?还嫁给了她的小七儿?
顿时,慕容楚的脑洞大开,或许就在她高高兴兴地等着冬至到来,等着那一场盛大的婚礼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背后酝酿了一个大阴谋。
那个坏人找了一个长得像她的人,把这个人的行为习惯、说话行事训练得和她一模一样,然后把她这个正主绑走,让冒牌货取代她的位置……
这样一来,她就像水蒸汽一样蒸发了,没有任何人察觉……
而她的小七儿被蒙在骨里,稀里糊涂地娶了冒牌货,和冒牌货甜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慕容楚的后背上滑下一滴冷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冒牌货就是小七儿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这些坏人肯定在酝酿一个很大的阴谋,而小七儿,就是他们的目标……
想着想着,慕容楚浑身发软,她哆哆嗦嗦地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味蕾,这是小七儿最喜欢的饮品……
忽然,慕容楚灵光一闪,她的小七儿那样细心体贴,她和小七儿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如果有人假扮她的话,小七儿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来的,不会任由她失踪不理……
不过瞬间,慕容楚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如果小七儿知道身边的她是冒牌货,怎么会半年都没有来找她?
慕容楚的脸色惨白。
“小姐,您怎么了?”见她不对,雀儿着急地问。
慕容楚猛地握住她的手,“雀儿,你去帮我买《大周秘事录》,这半年的都要买!”
只要不出别院,她的要求别院的主人都会满足,只是要看《大周秘事录》而已,雀儿自然不会拒绝,很快就有丫鬟听命出去了。
小七儿娶了冒牌货,和冒牌货拜天地,喝交杯酒,入洞房,宽衣解带,打情骂俏……
他对冒牌货笑,他对冒牌货害羞,他也对冒牌货矫情……
这些景象不受控制地拥进慕容楚的脑海里,她的心里似乎突然住进了一只野兽,大声地叫嚣着,愤怒着。
可是愤怒很快被担忧代替……
慕容楚焦急地在亭子里一圈一圈地转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小七儿很危险,她必须尽快从这里逃出去……
“小姐,您要的书来了。”不一会儿,雀儿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书册进了亭子。
慕容楚勉强镇定地点了点头,大体翻了一下,问道:“怎么只有五册?”
《大周秘事录》每月出一期,现在已经是四月,可是最近的那一期却是三月的。
雀儿回:“世面上只能买到三月,这个月的还买不到。”
慕容楚皱了皱眉,也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抱过书翻了起来。
最厚的就是冬天她成婚那月的一期。
上面图文并茂地讲述了七王爷盛大的婚礼,甚至还描了一张新娘子的侧面画像,图上的新娘子穿的就是那一晚她试的嫁衣,只是按照风俗,新娘子要盖喜帕,所以新娘子的脸并没有画出来。
慕容楚眯了眯眼,飞快地翻了五册《大周秘事录》。
看完之后,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去年冬至那一天,小七儿确实成婚了,而且,根据后面接连两期的报道,小七儿和“楚华郡主”的生活确实很甜蜜幸福,今日去游湖,明日去赏花,夫妻二人情意绵绵,日子过得很惬意舒心。
而年后,七王爷和“楚华郡主”就很少露面了,根据《大周秘事录》执笔书生笑笑生的猜测,大概是“楚华郡主”有了身孕,正在安心养胎,而七王爷爱妻如命,寸步不离陪伴左右。
看到这里,“啪嗒”,手中的书册陡然掉落在地。
慕容楚是知道伊水墨的,伊水墨编的《大周秘事录》都是以事实为依据的,说是猜测,可依伊水墨的身份,他掌握的必然是第一手资料,他猜测“楚华郡主”有了身孕,七王爷寸步不离相伴左右,说是猜测,可八成是真的。
小七儿……
小七儿和冒牌货有了孩子?
小七儿对冒牌货嘘寒问暖,陪伴左右?
她的小七儿那样出众,那样美貌,冒牌货愿意怀上他的孩子,难道是因为喜欢上了小七儿?
小七儿……
慕容楚脑子里像钻进了无数的小蜜蜂,“嗡嗡嗡”地乱飞,每一只都在叫嚣着“小七儿,小七儿”。
“小姐?”见她呆呆地坐着,雀儿吓得使劲摇她肩膀,“小姐你怎么了?”
慕容楚猛地扣住雀儿的手腕,另一只手拔下簪子,抵在她的脖颈上,“带我去见你家主人,否则我杀了你!”
雀儿吓得哆哆嗦嗦,可愣是没动一下,也没说一句话,她情愿死也不会违背主人的命令。
慕容楚眼睛一眯,押着雀儿对着亭子外面的人,“去找你家主人,说我要见他!现在去!马上就去!”
可是,亭子外面的丫鬟和仆妇根本不在意雀儿的性命,她们聋了瞎了似的,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慕容楚冷冷一笑,猛地推开雀儿,飞身朝墙头跃过去。
谁知道,那些丫鬟和仆妇都是会武艺的,她们很快将慕容楚围起来,呼呼啦啦一阵,护卫们也从门外冲了进来……
会武功的丫鬟,身手出众的护卫,一大群人围捕,毫无疑问,慕容楚被抓住了。
丫鬟们恭敬地把她请回了房间,她仍然享受着闺秀小姐般的高标准待遇,情况没有丝毫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慕容楚的心境变了。
这半年,她一直悠闲地等着小七儿来救她,直到刚才她才明白,小七儿不会来救她了,她必须从这座别院逃出去,逃回帝京,亲自拆穿冒牌货!
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的慕容楚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生活优渥,却与外界隔绝没有自由,她想知道的事只能靠《大周秘事录》,只能三分分析,七分猜。
她劝自己,小七儿那么聪明,区区一个冒牌货,小七儿绝对不会上当,《大周秘事录》上写的一切,是小七儿在演戏,肯定不是真的……
不多一会儿,慕容楚焦躁地揉了揉头发,推翻了自己的假设,如果不是事实的话,冒牌货的身孕是怎么回事?
慕容楚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她急于逃跑,急于知道真相,急于把小七儿绑在身边,可是别院把守得这么严密,她到底怎么样才能逃出去呢?
“吱呀——”
雀儿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小姐……”
“什么事?”慕容楚冷冷地问。
雀儿低着头,慢慢地挪过来,“奴婢来给您梳妆。”
她涩涩的模样,还有脖颈上被簪子戳出的红痕,让慕容楚的心陡然一软,雀儿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她刚才太焦躁、太莽撞,吓着这个小丫头了。
“抬头让我看看。”慕容楚的语气和缓下来,拿了药膏,帮雀儿擦了擦伤口。
雀儿的眼圈红了,“小姐……呜呜……”
慕容楚失笑,“你哭什么?”
雀儿抹着眼泪,“从来没有人对奴婢这么好……”
一点小小的恩惠,雀儿就感动成这样,看来她也是个缺爱的姑娘呐!
慕容楚有些内疚,雀儿不容易,可是这半年来,她最熟悉的人就是雀儿,她如果想逃跑,还得从雀儿入手。
“雀儿,来,告诉我,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雀儿吸了吸鼻涕,“爹娘死得早,奴婢有个奶奶,还有个八岁的弟弟。”
这样的家庭,生活肯定很艰辛。
慕容楚叹了声,“雀儿,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你的奶奶和弟弟能过上好日子,你也不用为奴为婢,怎么样?”
雀儿不解地问:“什么事?”
“帮我逃出去,”雀儿震惊地睁大了眼,慕容楚赶忙说道,“我出去之后,可以给你很多钱,让你们一家都过上好日子……”
“不行!”雀儿马上反对,“主人会杀了奴婢,也会杀了奴婢九族,奴婢的弟弟不能死……”
“雀儿……”慕容楚还想蛊惑,可是门外传来大丫鬟冷冰冰的声音:“小姐还没有装扮好吗?”
雀儿抹了把脸,忙忙应:“马上好。”
窗外的丫鬟和仆妇们匆匆忙忙地打扫着,很不寻常。
慕容楚拧了拧眉,“今天有什么事吗?”
难道的别院的主人要来?
雀儿满脸喜色,“是大喜事呢!时候不早了,小姐,奴婢得赶紧帮您梳妆打扮。”
雀儿的一双巧手丝毫不比小青差,高耸的发髻,嫣红的轻纱裙,雀儿把慕容楚装扮得明丽大方。
半年来,这座别院就像与世隔绝一样,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今天又是打扫,又是给她打扮,肯定不对劲。
“噼啪!噼啪!”
一连串炮竹在别院门口炸开,整座别院马上陷进了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慕容楚不解地问:“到底是什么喜事?”
“小姐,您快出来吧,可不要误了时辰!”雀儿笑着拉起慕容楚,出了屋门,又出了垂花门,一直到了别院正门口。
大门口站了两列威风凛凛的兵士,个个穿盔带甲,腰挂长剑,他们的气势很像禁军列队。
可是,这些士兵的穿着打扮,明显和帝京禁军不同。
慕容楚还没弄明白情况,雀儿忙忙地拉她,“小姐,快跪下。”
慕容楚糊里糊涂地被雀儿拉着跪在门内的台阶下。
很快,一双皂靴出现在她眼前,太监尖厉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昭宁皇帝召:慕容氏品性温恭,德才出众……特赐予太子为妃,钦天监择良辰吉日……”
昭宁帝?
太子?
慕容楚的脑袋“嗡”的一声,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面前确实是个太监,可以看得出来品阶不低,可是这个太监的衣着打扮,却与她以前见到的不同。
她又慢慢地转过头,观察雀儿和其他的丫鬟,她们的服饰和大周朝有细微的差别,衣袖更宽大,腰线更高,腰带更长,这样的衣饰更飘逸,显得女子身形更挺拔。
她一直以为这是按照别院主人的品味制作的丫鬟服,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这里不是大周!
直到宣旨的太监离开,回房喝了茶,慕容楚才缓过劲来,“雀儿,你们的皇帝是……昭宁帝?”
“对啊!”
这是三岁娃娃都知道的事情,慕容楚偏偏不知道,“这么说,这里不是大周,这里是……南晋?”
雀儿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说道:“小姐您怎么了?”
看到摆在桌上的《大周秘事录》,慕容楚猛地站了起来,“原来如此!”
难怪买不到四月份的《大周秘事录》!
因为这里不是大周,是南晋!
南晋和大周隔一道流江,《秘事录》运到南晋来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秘事录》不是没有出版,而是还没有运到!
还有这里温暖湿润的空气,这里不是大周朝的江南,而是江南更南的南晋!
南晋和大周朝江南地区一衣带水,生活习惯很相似,她一直被关在别院里,只有雀儿和她说话,她对外界的接触太少,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她已经不在大周了,而是身陷南晋!
这样一来,情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南晋这个国家,她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这里诗酒风、流,繁荣富庶。
慕容楚把脑子里的信息搜刮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她和南晋有什么联系,如果硬要说有关的话,也只有小七儿……
小七儿的母妃是南晋倾国公主,小七儿的亲姐欣月公主嫁到了南晋,再有,小七儿曾领兵抵抗南晋入侵……
可是这些,和她被囚禁在南晋有什么关系?
“小姐,不对不对,太子妃娘娘,”不知什么时候,丫鬟和仆妇已经全部站在了屋里,雀儿喜气洋洋地领着她们跪在慕容楚跟前,“奴婢们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慕容楚猛地回过神,太子妃?
对,刚才昭宁帝的旨意说,她被许给了南晋太子。
照以往的经验,男人娶她的目的基本是为了鬼军,难道南晋人也知道了鬼军的事儿?
慕容楚冷着脸,朝一众下人摆手,“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雀儿,你留下。”
屋里很快清静下来,“雀儿,这里是郦都?”
南晋京城称为郦都。
雀儿笑着点头,“主人吩咐不准告诉您,可您自己能猜到,太子妃娘娘,您真是英明睿智……”
太子妃娘娘?
慕容楚嗤了声,讥讽道:“我连你们太子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我怎么做太子妃?”
雀儿没有发觉她的嘲讽,笑着说道:“太子妃娘娘,您不要着急啊,明天就是太子爷的册封大典,到时候您就能见到太子爷了。”
慕容楚的眼睛一亮,“这么说,我明天可以出别院?”
雀儿笑着点头,“明天是太子爷的册封大典,太子妃娘娘肯定要出席的,奴婢一定把太子妃娘娘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太子爷对您一见倾心……”
雀儿高高兴兴地说着太子册封大典的情况。
明天是个绝好的逃跑机会,她需要了解足够多的情报,慕容楚揉了揉眉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太子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一提到太子,雀儿的眼睛都亮了,“太子爷生得可俊俏了,奴婢远远地见过一面,他……”
雀儿吧啦吧啦一阵,无非就是花痴女遇见高富帅的过程。
慕容楚打断他,“我是说,太子府里是不是早有侧妃侍妾了?”
长得好看的男人大多是花丛中的小蜜蜂,长得好看又位高权重的男人更是个中翘楚,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家小七儿……
雀儿想了一会儿,羡慕地说道:“太子爷没有侧妃,也没有侍妾,太子妃娘娘过门之后,是专房专宠呐!”
慕容楚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了,“没有小老婆?怎么回事?”
这位太子不会有分桃断袖的爱好吧?
或者……
咝,这位太子年方十岁,不到娶妾的年龄?
雀儿唧唧喳喳地说道:“刚开始的时候,郦都的名门小姐见太子爷生得天仙下凡似的,争着抢着做太子爷的妃子,可是最近,太子爷出席了几次宴会之后,她们再也不敢提做太子妃的事了……”
慕容楚挑眉,“哦?”
雀儿的神色黯然下来,语气带着些惋惜:“听说太子爷生得极美,脾气却不大好,举止行为也不合规矩,小姐们都很失望……”
雀儿说得很委婉,实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慕容楚稍稍做了些好奇的样子,雀儿大嘴巴的毛病就犯了,把南晋太子的秘事都倒了出来。
南晋国姓元,太子单字白。
当年昭宁帝夺位很惊险,元白太子就在那时候流落到了民间,昭宁帝遍寻无果,前几年,朝中大臣上书要立二皇子为太子,昭宁帝也动摇了,可没想到,二皇子福气太薄,不多久就病逝了,昭宁帝只有这两个儿子,死了一个,找到另一个继承皇位就迫在眉睫。
还好,今年年初,流落民间的皇子终于认祖归宗。
只是元白太子幼年起就生活在民间,举止粗鄙,行为不检,难登大雅之堂。
慕容楚嗤了声,“你们皇帝也有意思,把一个没人要的货塞给我了?”
雀儿连忙摆手,“太子妃娘娘,不是这样的,太子爷是个好人,您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雀儿又帮那位太子说了很多好话,慕容楚听得腻烦,摆手让她退下了。
不管南晋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她都没有嫁给他的打算,她要做的是趁着明天的太子册封大典,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
……
……
南晋的四月,天清澈,风和暖,花红柳绿,燕雀呢喃,风景很美。
慕容楚打扮得大方明丽,坐在轿子里前往南晋皇宫。
她挑开一点儿车帘,悄悄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路上到处都是达官贵人的车轿,目的地都是皇宫,安全起见,道路两旁有御前侍卫维持秩序。
在这样风好景好环境好的地方,最容易生出俊男美女,再加上南晋的衣饰宽袖大摆高腰,处处彰显着飘逸和潇洒,所以,乍一看去,被侍卫们拦在街道两旁的百姓,很赏心悦目。
街上的商铺很多,看得出商业很发达,外传南晋富庶,诗酒风、流,倒不像是假话。
慕容楚放下车帘,瞅了瞅兴奋不已的雀儿,“停车。”
雀儿愣了下,片刻,警惕地问:“小姐,咱们马上就进宫了,您要做什么?”
皇宫肯定比别院的守卫严,要是进了宫,她还怎么跑?
最合适的逃跑机会就在别院到皇宫的路上。
慕容楚淡淡地回答:“尿急。”
雀儿脸一红,忙忙吩咐车夫停车。
今天到皇宫去的达官贵人很多,皇宫里集合之后,大家还要到城北的祭坛祭天,这一天,很多时间是在路上,为了方便解决大臣贵族们的生理问题,道路两边临时搭建了很多华丽的棚子,专供他们更衣休息。
慕容楚带着雀儿,还有一大群侍女丫鬟进了最近的小棚子。
还好,为了保护贵族们的**,里面设置了隔间。
慕容楚进去方便,丫鬟们只能等在门口。
这样的机会,如果白白放过不就傻了吗?
慕容楚关上隔间的门,动作麻利地把裙子往腰间一系,攀着小隔间后面的墙,翻了出去。
后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慕容楚跳进去,把华丽的发髻打乱,随意盘了个寻常发髻。
发簪,镯子,耳环等等全部拿下来,放在袖袋里收好,胭脂也擦掉……
她把自己检查一遍。
出门前,她特意穿了颜色素淡的衣裙,她观察过了,南晋百姓们的衣料子都不错,她在人堆里并不扎眼。
准备好之后,慕容楚神色平静地走上了大街。
看热闹的百姓很多,所谓大隐隐于市,她只要往人群里一挤,雀儿他们要抓到她就难了。
她的计划很美好,可是世事不可能总尽如人意。
“太子妃娘娘跑了!”不远处的小棚子里,雀儿脸色惨白地跑了出来。
专门看守慕容楚的丫鬟,还有周围的侍卫都行动起来。
雀儿和慕容楚相处的时间最长,她朝着人群中一指,“太子妃在那里!快追!”
慕容楚暗骂一声,在大街上飞奔起来,后面的侍卫还有丫鬟们穷追不舍。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慕容楚灵机一动,趁着拐弯的空当,飞身蹿上一顶软轿,冲着轿中人低喝:“借我躲一躲!”
软轿放着帘子,光线很模糊,隐隐约约看得出里面是个男人。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仿佛病了很久,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道。
他带着一顶华丽的宽帽子,长长的轻纱从帽檐垂下来,一直落到腰间。
男子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慕容楚的动静,并没有多大反应。
有人野兔子似的跳进轿子,轿外的侍卫吓了一跳,赶忙问:“主子?”
轻纱后,男子的目光在慕容楚身上停了片刻,“咳咳,退下。”
一连串的咳嗽之后,是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软轿带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慕容楚松了口气,感激地抱拳,“敢问公子大名?大恩不言谢呐!”
男子定定地看着她,慕容楚愣了一下,他幽深莫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轻纱,这样的目光很熟悉,熟悉得让慕容楚心里颤抖,“小七儿?”
“什么?”男子的声音很沙哑。
慕容楚抑制着心中的悸动,“你是小七儿?”
男子沉默片刻,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姑娘说什么,我并不晓得。”
“你是小七儿!”慕容楚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男子的脸被轻纱遮挡,她根本看不清,可是这是一种直觉,或者说,是和小七儿共同生活两年的默契,她认定这就是云初白,她的小七儿。
可男子淡漠地甩开她的手,“姑娘自重!”
慕容楚错愕,“你不认识我了?”
“我从不认识姑娘。”男子似乎在克制,克制着怒气,克制着愤慨,或者……克制着激动。
慕容楚着急地指自己的鼻子,“是我啊,我是阿楚,慕容楚啊!”
听到她的名字,男子忽然有了兴致,“慕容楚?新晋太子妃?”
“我是慕容楚,不是太子妃!我才不要嫁给混蛋太子!”慕容楚挨到他身边,“小七儿,你看看我,我是阿楚……”
男子声音带笑:“姑娘这是……逃婚?”
慕容楚痴迷地看着他,重重地点头,“对!”
“呵,好大的胆子!”男子忽然生气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等慕容楚回答,男子猛地朝她屁股踹了一脚。
“啊——”
慕容楚飞出软轿,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
飘飘荡荡的轿帘后飘出沙哑愤怒的声音:“本宫是太子元白!”
本宫是太子元白?
慕容楚的脑子里一直嗡嗡地转着这句话。
她逃婚逃到了未婚夫的轿子里?
这样悲催的事被她遇上,买彩票都能中大奖了吧?
“呸”了声,吐出一嘴巴黄土,慕容楚慢慢坐起来。
软轿的帘子掀开,元白明黄色袍子上的蟒纹在阳光下分外醒目,百姓们低头下跪,齐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长长的垂纱轻轻地飘动着,元白的脸隐在轻纱之后,表情莫测不明。
慕容楚挑眉,“你是南晋太子?”
元白冷冷地撩了她一眼,哼道:“来人!把太子妃绑起来押进宫!”
太子的命令谁敢不从?
侍卫们像抓小鸡一样,把慕容楚抓起来,绑得结结实实,押走。
“喂!放开我!小七儿!你竟然敢绑我!”慕容楚挣扎,大喊,“我是阿楚!我是……唔唔唔……”
元白一甩手,一块揉成团的帕子正好飞进慕容楚嘴里,“此女嗓门太大,叫的本宫耳朵疼,拖下去割了舌头!”
太子殿下果然蛮横,果然残暴,果然不讲理!
跪了一地的百姓们脖子皆是一缩。
跟在元白身边的侍卫却不得不劝,“太子爷,这是太子妃娘娘,割……割舌头,这……”
人家还没过门呢,您就割人家舌头,这不合适吧?
再说了,您娶位没舌头的太子妃,不得失了好些情趣?
元白眸光一转,看向求情的侍卫,“不割她的舌头,那割你的舌头?”
侍卫吓了一跳,“属下失言!”
“哼!”元白气哼哼地甩衣袖,“今天是本宫正位东宫的大好日子,本宫便暂且饶了你们!”
他朝慕容楚一指,“把太子妃拴在马车后头,让她跟着跑!看她今后还敢不敢逃跑!”
慕容楚瞪着眼睛,“唔唔唔……”
不管她怎么“唔唔”,怎么挣扎,元白都像没听到没看到,他亲自指挥侍卫,把慕容楚绑在软轿后面的木框上。
太子爷舒舒服服地坐在软轿里,太子妃娘娘像犯人似的,拴在轿子后面。
郦都的百姓们眼睁睁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肠好些的,偷偷为没有过门的太子妃捏一把辛酸泪,心肠硬些的,目光早已流露出讥笑和嘲讽。
慕容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以前在帝京,丢脸丢面子的事她没少干,她的脸皮早就锤炼的比城墙还厚,不过是被人看几眼嘛,又没有人敢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这有什么?
如果手能动,嘴巴能动,她还想向各位围观群众挥手致意呢!
慕容楚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神色黯然,她的脸色十分平静,甚至在看着元白时,眼睛里闪动着喜悦。
元白太子“哼”了声,“加速前进!”
车速一提,元白又吩咐:“减速!”
“加速!”
“减速!”
软轿在他的指挥下,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减速。
软轿一直保持匀速前进的话,慕容楚很轻松,可是时快时慢,慕容楚很辛苦了。
快的时候,她跟不上,陡然一慢,又会撞向车壁……
“咚!”
在一次减速之后,慕容楚的额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太疼了!
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额头很疼,可是心更疼!
慕容楚仰头眨了眨眼睛,生生把到了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元白挑了挑眉,“呵,倒是挺有韧性!”
他一摆手,“半刻钟之内到皇宫!”
这里离皇宫还有很长一段路,半刻钟到的话,马儿就得拼了全力地跑。
慕容楚被绑着手腕,根本不可能跟的上,跟不上的结果,就是被坠倒,拖着往前走,这样一来,非死即伤。
慕容楚眼睛一眯,趁着软轿还没有跑起来,她使劲蹬地,奋力一跃,幸亏绑她的绳子足够长,“哐当”一声,她跳到了轿子顶上。
一运动,堵嘴的帕子也掉了出来,慕容楚费力吸了口气,干脆站在车顶上,使劲地跺脚。
“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负人!臭小七儿!臭小七儿!”
轿子内部是空的,这一跺,回声特别大。
“臭丫头!”
元白捂着耳朵,正要吩咐侍卫把她抓下来。
谁知道,这顶软轿是夏天专用的,为了保证通风透气,制作轿身的木材并不坚硬,慕容楚为了发泄怒火,拼出了全力,那一层薄薄的轿顶根本经不起她这样的跺法。
“喀嚓!”
慕容楚脚下一空,“噗通”掉了下去。
碎裂的木屑“啪嗒啪嗒”地落下来,一块木板正砸上她的后背,“哎呀,好疼!”
“咳咳,你有什么疼的!疼的是本宫!”身下是元白压抑的声音。
咦,难怪摔下来一点儿都不疼,原来屁股下面加了个肉垫呐!
“太子爷,遭了现世报了吧?”慕容楚“嘿嘿”两声,“咱们做人得宽厚,得仁慈,得有同情心,你刚才把我拖在轿子后面像什么话?把我当驴子吗?”
“咳咳,滚开!”元白狠狠地拽她。
慕容楚“哼”了声,反而重重地一坐,“呐,让你做人肉垫子是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小七儿,你不要不识好歹啊!”
这女人根本不怕他,指望她主动让开是不可能了,元白声音虚弱地喊人:“来人……快来人……本宫……”
“什么本宫不本宫的!”慕容楚的拳头狠狠敲上他的脑门,“闭嘴!”
软轿被跺塌的那一刻起,侍卫们就傻了眼,太子妃坐在太子爷的身上,把太子爷当成肉垫子,还打太子爷,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等悍妇娶回家中,太子爷的男性尊严岂不是荡然无存?
侍卫们惊呆了。
“傻了吗?把这个女人给本宫……给本宫……”元白病了很久了,自己没什么力气,被慕容楚一压,就有些喘不上气。
慕容楚眼睛一眯,“太子爷想做什么?”
元白重重地喘了口气,“抓起来!把她抓起来!”
侍卫们明白了,正要往上冲,慕容楚眼睛一斜,“我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太子妃!谁敢造次!”
侍卫们愣了下,慕容楚又说道:“太子爷是本妃夫君,我们夫妻俩亲密,你们这些外人插什么手!太子爷,您说是不是?”
她狠狠地掐元白的小腿,元白痛呼一声,侍卫们真的不敢上前了。
“小哥儿,过来,给本妃松绑!”慕容楚朝一名侍卫努了努嘴。
她说的对,这可是皇帝陛下亲自给太子爷选的太子妃,他们这些小兵小卒怎么敢得罪她?
很快,慕容楚重获自由。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斜睨着眼看着躺在轿子里的元白。
垂纱盖到腰际,可也能看出,他的身材瘦削不少。
慕容楚叹了声,转眼又哼道:“轿子里还戴帽子,装什么深沉!”
她伸手要摘下元白的垂纱帽子,元白极快地挡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道:“本宫身体未愈,不能受风!”
“哦,身体未愈……”慕容楚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嗯,也是,太子爷的玉面怎么是普通人能看的?戴了帽子也好。”
她抬手,“真傻了吗?时辰不早,你们想让太子爷误了册封大典吗?”
侍卫们连忙应声。
一群人簇拥着一顶几乎散架的轿子,往南晋巍峨的皇宫浩浩荡荡地行去。
轿子里,慕容楚总算还有些良心,让元白靠在了晃晃荡荡的车壁上。
太子爷车架入宫,而且太子妃还是同乘一车而来,大臣们得到消息,在皇宫正门排好队,等着迎接南晋未来的帝后。
车架越来越近,大臣和贵戚们越来越不敢相信。
这破破烂烂的车,是太子的?
那翘着二郎腿的女人,是太子妃?
太子像叫花子,太子妃像悍妇,这一对要接掌南晋的天下了?
众人都觉得南晋天下堪忧。
太子车架终于近了,所有人压抑着内心的沸腾,下跪齐声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吧!”元白淡淡地撂下一句,站起身来。
“哗啦!”一堆木屑从他身上掉下来,太子爷的形象大损。
元白气哼哼地一甩衣袖,“更衣!”
……
……
册封太子大典是南晋盛世,必然要隆重而庄严。
慕容楚这个太子妃,总归还没过门,她只能坐在贵族女眷群里,等着吉时到,典礼正式开始。
南晋的贵族女子根本没见过慕容楚,她忽然被选为太子妃,众人都有些奇怪,搞不清她的底细,不敢随意和她搭话,只好在背后指指点点。
慕容楚也不愿意闲扯,本来相安无事。
“你就是慕容楚?”一道傲慢的女声扰乱了这种表面上的和谐。
慕容楚皱眉,转头看向说话的女子。
女孩子十五六岁,穿得很鲜艳,妆容也很妩媚,胸前汹涌的波涛很引人注目。
“哈哈,原来是个哑巴!”慕容楚不说话,女子嚣张地大笑,“陛下怎么会选哑巴做太子妃!哈哈哈!”
慕容楚眯了眯眼,“你是什么人?”
女子挑了挑修长的柳叶眉,“本小姐的爹是乌大将军,本小姐是乌盈盈!”
乌大将军仿佛很厉害的样子,乌盈盈趾高气扬,鼻孔都要翘上天去了。
这样愚蠢又嚣张的女子,永远是做炮灰的命。
慕容楚慨叹一声,“本妃的夫君是太子,他还是未来的皇帝,本妃是太子妃,本妃是未来的皇后,本妃是慕容楚!乌盈盈算哪根葱!”
嚣张的乌盈盈遇上更嚣张的慕容楚,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看热闹的夫人小姐们捂着嘴“嗤嗤”地笑。
乌盈盈的脸面很过不去,她叉着腰,指慕容楚,“我乌氏世代忠良,是我朝名门世家,你慕容氏算哪根葱?哈哈,不会是西市上卖咸鱼干的吧?”
不懂礼数,又没有脑子,这样的白痴还敢出来挑衅她?
她慕容楚在大周,连皇后都扳倒了,还怕这样一个小姑娘?
慕容楚嗤了声,“不管慕容氏是卖咸鱼干的,还是卖臭豆腐干的,现在本妃都是陛下下旨封的太子妃,你乌氏再能耐也得向本妃下跪作揖。”
她说的没错,乌盈盈的脸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道:“你不用能耐!元白哥哥早晚是我的!我早晚是南晋的太子妃!你这样的贱民,只能继续卖你的咸鱼干!”
元白哥哥?
太子元白不是把贵族小姐们都吓跑了吗?怎么还剩了乌盈盈这个跳蚤?她还想做太子妃?
慕容楚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乌盈盈几乎跳起来,“慕容楚!你那是什么眼神?”
慕容楚端起茶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就是你看到的眼神。”
乌盈盈是将门虎女,性子急,慕容楚这副做派,她受不了,“本小姐剜了你的眼珠子!”
一旁的贵妇小姐们赶忙拉住她,乌盈盈不甘心,还想教训慕容楚。
“陛下驾到——”太监一喊,众人只能安静下来。
乌盈盈愤恨地瞪了慕容楚一眼,不甘心地跪下迎驾。
昭宁皇帝落座,众人起身入位。
慕容楚悄悄地抬起头,打量着南晋皇帝陛下。
昭宁帝和成武帝差不多年纪,但比成武帝更精神,更挺拔,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位美男子,即便现在年纪大了些,他的风姿和威仪仍然出众。
可是仔细一看,慕容楚差点儿惊叫出声。
昭宁帝的眉眼和小七儿好像呐!
难道……难道小七儿真的是昭宁帝的私生子?
宸妃做出了红杏出墙,为人不齿的事?
“请太子殿下上殿——”
太监尖厉的声音拉回了慕容楚的注意力。
元白慢慢地从殿外走了进来,仍旧是落到腰际的垂纱和明黄色的蟒袍。
太监宣读册封太子诏书,昭宁帝亲自给他戴上太子冠冕,册封大典最重要的仪式就完成了,接下来,昭宁帝带着元白往祭坛祭天之后,再回宫来参加夜宴。
程序照这样走下来,元白的太子之名就落定了。
可是,大臣们对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太子很不放心。
太子诏书刚刚宣读完,就有大臣提意见了,一个白胡子的老头站出来,“陛下,臣等思虑再三,觉得此事不妥。”
“嗯?”昭宁帝眉头一拧,似怒未怒的样子,还有转着弯的声调,和云初白有四五分像。
慕容楚挑了挑眉,又往殿中看去。
德高望重的老臣接着说道:“陛下,太子长久流落民间,不懂经世治国之学,老臣等可以慢慢教,但是……”
昭宁帝很平静地摆手,“爱卿但说无妨。”
“当年太子殿下流落民间之时,只是襁褓中婴儿,现在二十几年过去,不知陛下如何认定,殿上之人就是皇家骨血?”
昭宁帝淡淡笑了笑,“爱卿处处为南晋江山考虑,朕心甚慰……”
昭宁帝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慕容楚慢慢地摩挲着茶杯,她虽然没有看到元白的脸,可是她可以认定,元白绝对是小七儿,这个大臣的疑问,其实很好解决……
她轻轻地将杯盖掷了出去,杯盖飞向元白的帽檐,元白也没有抵挡,一声“啪”,垂纱帽飘飘荡荡地落地。
幽深的眼眸,精致的唇,这是小七儿!
慕容楚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小七儿为什么会来南晋?小七儿为什么不认识她了?她又是怎么来的南晋?
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也想紧紧地抱住小七儿,可是现在却不是时候。
大臣们看到元白的脸,反应和慕容楚一样,惊叹!
这半年,元白一直生病,前几次参加宴会也是戴着垂纱帽,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很少。
现在一瞧,他的眉眼和昭宁帝这么像,怎么可能不是父子!
“众爱卿对本宫的身份可还有怀疑?”元白微微眯着眼,语调冰冷地问。
大臣们再无话可说,册封大典顺利进行。
祭天之后,已近傍晚,晚宴开始了。
元白作为今天的主人公,备受瞩目,敬酒的大臣和贵族一个接一个。
慕容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小七儿身上那一股药草味哄不了人的,他带病的身体怎么能喝酒?
她着急,有人比她更急。
昭宁帝皱着眉头,说道:“太子身体不适,不能饮酒……”
他不必说完,大臣们心里有数了,不过,他们的热情仍然停不下来,不能喝酒,那就以茶代酒嘛!
宴会仍然热热闹闹。
南晋,仍然是父慈子孝。
只不过,这回的爹换成了昭宁帝。
慕容楚挑眉,小七儿真的是昭宁帝的私生子吗?只凭长相一条,就认定他是皇家骨血,把江山交给他,昭宁帝的做法是不是太草率了?
成武帝猜测小七儿的身世,猜测了二十多年,都没有结果,昭宁帝就这么肯定宸妃生下的孩子是自己的?
“太子殿下,”乌盈盈忽然站了起来,她胸前汹涌的波涛随着动作颤动,甚是诱人,“盈盈敬太子殿下一杯。”
她是第一个向元白敬酒的女眷,元白眉梢微扬,目光在她的波涛上停了停,似乎有些兴趣。
见色起意的东西!
慕容楚冷哼一声,抓起杯子也站了起来,“太子殿下,我也敬你一杯!先前,得罪了!”
她豪爽地灌了一杯酒。
元白“哼”了声,倒没有难为她,微微啜了口茶。
乌盈盈气得瞪眼,这不是抢她风头吗?
元白似乎只对乌盈盈的波涛有一瞬间的兴趣,转眼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了。
乌盈盈很尴尬,转头看到慕容楚时,她气不打一处来,手一斜,一壶酒全泼在慕容楚的胸口上。
夏天衣服薄,慕容楚的衣裙颜色又素,很快,沾水的衣服贴在胸口……
慕容楚一愣,不好,走光了!
慕容楚捂住胸口,愤怒地瞪着乌盈盈。
“对不起,太子妃,我不是有意的。”乌盈盈蹲下来,殷勤地帮慕容楚擦身上的水渍。
旁人看来,是她冲撞太子妃,所以惶恐不安,可是离她最近的慕容楚,能把她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看得清清楚楚。
乌盈盈装模作样地擦了两下,笑着在慕容楚耳边低声说:“你干瘪豆角似的身形,不捂也没有人看。”
呵,欺负她胸小?
慕容楚冷冷地斜她一眼,“我南晋物阜民丰,农场里牛羊遍地,不需要乌小姐产奶。”
乌盈盈气得甩开手绢,“慕容楚!你……”
慕容楚冷冷地提醒,“乌小姐注意自己的身份!”
说着她站起来,准备去后殿换衣服,总归是乌盈盈闯的祸,她也跟着过去了。
后殿有专门的更衣室,以防宴席上的贵族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慕容楚进来,宫女立马迎了上来。
慕容楚淡淡地看向跟在身后的乌盈盈,“乌小姐可以回避了。”
在南晋,慕容楚除了一个太子妃的名头之外,根本无权无势,而乌盈盈贵族出身,又骄横惯了,慕容楚抢了她太子妃的位子,她很不服气,本来想教训教训慕容楚,让慕容楚主动退婚,谁知道,慕容楚根本不怕她!
乌盈盈怒道:“哼!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女人!你凭什么指挥本小姐!”
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慕容楚不耐烦地摆手,“来人!把乌小姐轰出去!”
“慕容楚!你敢!”乌盈盈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就要往慕容楚头上砸。
可是,茶壶还没砸出去,她的手腕就被紧紧地攥住了。
“乌小姐很乐意往别人身上泼水嘛!”慕容楚冷笑着看她。
乌盈盈出身将门,从小跟父兄习武,武功很不错,只是没想到,被慕容楚捏着手腕,她却连动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慕容楚冷哼了声:“轰出去!”
她一甩手,乌盈盈一个趔趄,撞在了门框上。
两名侍卫,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把她拖出了后殿。
“你个乡下婆子,还想母仪天下!做梦!慕容楚!你做梦!”乌盈盈气愤地扭动着身体。
太子妃的话自然更管用,侍卫们懒得理她,直接把她扔出了后殿。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受这么大的委屈!
乌盈盈坐在地上,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乌小姐。”一双男式皂靴停在了她跟前。
“滚开!”乌盈盈抹了把眼泪,可是那人并没有走。
“本小姐让你滚!你聋了……”乌盈盈抬起头来,站在她面前的赫然是刚刚被册封为太子的元白。
乌盈盈顿时红了脸,“元白哥哥,我不是……”
“乌小姐能告诉本宫,你为什么故意泼太子妃吗?”元白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笑很诱人,乌盈盈脸一红,不知不觉就说了实话:“慕容楚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乡下婆娘,她根本配不上元白哥哥!我……我想帮元白哥哥教训她……”
元白点了点头,“嗯。”
乌盈盈受了鼓励,“慕容楚要出身没出身,要长相没长相,还是个悍妇,元白哥哥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做太子妃?咱们南晋的太子妃得出身高贵,德才兼备,将来才能母仪天下,她那样的女人怎么行?我看也只有……”
“只有乌小姐才配坐上太子妃之位?”元白笑着接过话来。
乌盈盈羞得脸蛋通红,扭扭捏捏地道:“元白哥哥,我没有那个意思……”
元白却哼道:“正好本宫也很讨厌她。”
乌盈盈眼睛一亮,“元白哥哥……”
她挤掉慕容楚有门儿了?
元白说道:“刚才宴会上,还有后殿里的事情本宫都看到了。”
乌盈盈一喜,“刚才只是吓唬吓唬她,既然元白哥哥也讨厌她,我这就让人……”
她准备出几个整治慕容楚的恶毒点子。
“不必了。”元白却微微地摆手,“来人,抬过来吧!”
侍卫抬过一口半人多高的大缸,浓重的酒臭味从缸里飘出来。
“这要做什么?”乌盈盈捏着鼻子凑过去看了看,忽然一喜,“呀,元白哥哥是想把慕容楚淹死在……”
“噗通!”
乌盈盈话还未说完,就被元白重重一推,翻进了大缸。
喝了好几口臭烘烘的液、体,乌盈盈才从缸里冒出头来。
现在的她,浑身湿透,冒着令人作呕的臭气,被臭气一熏,她几乎昏倒,“元白哥哥……”
元白冷冷地看着她,“乌氏冒犯太子妃,让她在里面浸三天三夜,任何人不准求情!求情一次,多浸一天!”
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实在太短,乌盈盈刚才还沉浸在元白的温言软语之中,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元白却下了处置她的旨意,乌盈盈根本接受不了,“元白哥哥,为什么?你不喜欢她,你刚才还把她拴在轿子后面……”
“哼!对太子妃不敬,就是对太子不敬!”元白一哼,冷冷地看着她,“她再不好也是本宫的太子妃,本宫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还轮不到乌小姐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
换句话说,我可以欺负她,别人不行!
乌盈盈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外人?
在元白哥哥心里,她是外人?
慕容楚!
都是这个乡下女人!
否则元白哥哥怎么舍得这样对她?
按照元白的命令,乌盈盈被浸在大缸里,抬到宫门口,让来往的贵族和大臣观赏。
元白正位东宫后的第一道旨意,把朝廷大臣轰的外焦里嫩。
这样处置一位闺阁小姐,她以后还怎么做人?乌大将军的面子往哪儿搁?
大臣们上书弹劾太子,可是都被昭宁帝压下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
……
……
慕容楚换好衣服,宴会已经近了尾声。
这样的宴会,她一向没兴趣,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宴会一结束,她便出了宫。
只是,逃跑那件事之后,她身边一直跟着元白的侍卫,根本没见雀儿她们的影子,无奈之下,她只好上了元白安排的轿子。
轿子带着她,仍是往别院去。
慕容甚至开始怀疑把她弄到南晋的人就是元白。
元白就是云初白,这一点她确定无疑。
可是,依他们的感情,小七儿要到南晋来,为什么不和她商量,而是采取迷昏绑走的方式?还有这半年,小七儿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
想来想去,把她安排在别院的人,都不可能是小七儿,小七儿没有理由这么做。
不是小七儿的话,这个人是谁呢?
慕容楚的脑袋越来越涨,这件事情太奇怪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干脆不想了。
“雀儿!雀儿!”
喊了几声,不见雀儿过来,她才想起,回来之后她一个人影没瞧见,以前跟在她屁股后面的丫鬟仆妇都不见了踪影。
慕容楚正在奇怪,雀儿低着头,从门外挪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十多个下人,可是除了雀儿之外,每一个人都是生面孔。
“噗通!”下人们集体向慕容楚下跪。
“这是怎么了?”慕容楚一愣。
“求太子妃娘娘给奴婢们一条活路吧!”丫鬟们跪在地上,声音很凄楚。
慕容楚看向雀儿,雀儿的脸上都是红通通的手指印,而且肿得像包子,显然她被打了。
慕容楚容色一凛,“雀儿,到底怎么回事?”
雀儿抽泣着说道:“太子妃娘娘,求您不要逃跑了!奴婢们的性命都在您的手上呐!”
慕容楚忽然想起,雀儿说过,如果她出了问题,雀儿要被灭九族。
不用慕容楚细问,雀儿接着说道:“太子妃娘娘,先前伺候您的那些人保护您不力,已经被主人杖毙了,现在就剩了奴婢一个,如果您再跑,奴婢的命也保不住了……”
就因为她逃跑,所以就杖毙了那些下人?
这位主人心这么狠?
慕容楚冷冷地问:“雀儿,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
太子已经正位东宫,册封太子妃的圣旨也下来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雀儿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是……陛下。”
昭宁帝?
把她囚禁在别院的人是昭宁帝?
慕容楚的脑子乱糟糟的,昭宁帝绑她做什么?绑了她难道就为了册封她为太子妃?而且太子还是小七儿?
昭宁帝的做法也太出人意料了。
还有小七儿,小七儿为什么也会到南晋来?似乎还把她忘掉了?
慕容楚很焦躁,焦躁得急于见小七儿,问一问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白身体不好,所以没有住在皇宫里,一直在城郊皇家别院里休养,巧的是,他的住处和慕容楚的别院一墙之隔。
慕容楚打发了雀儿他们下去,就偷偷地出门,潜进了皇家别院。
她毫不迟疑地寻找别院中最华丽的院子,很快,她就发现了元白。
元白正握着一卷书,靠在窗下的锦榻上,那情景和以前没有什么分别。
灯光跳了一下,小太监过来帮他更衣。
慕容楚趴在屋顶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肩,这胸,这腰身,她再熟悉不过,元白怎么可能不是小七儿?
醒过神来,房间里已经熄了灯……
慕容楚咽了咽口水,从屋顶上爬下来,悄悄地挨近元白的窗户。
“谁?”屋里忽然传来元白的低喝。
还是这么敏锐啊!
慕容楚挠了挠脑门,轻敲了下窗框,“太子爷,太子妃给您侍寝来了。”
屋里沉静了好一会儿,元白才低低地应了声:“进来。”
房间里仍然没有点灯,月光朦朦胧胧地映照在窗下,元白靠坐在榻上,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慕容楚。
慕容楚笑嘻嘻地挨到他身边,“小七儿……”
元白静了一会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啊哟,小七儿,不要这样子……”慕容楚像牛皮糖似的,猛地抱住他,死死地攀在他身上。
“哼,再不滚开,本宫就剁了你的手爪子!”元白语调幽凉,阴沉冰冷的气息任谁都得吓得哆嗦。
慕容楚却笑了,他只放狠话,没有推开她,被她抱住,他的身体微微地僵硬。
这样的反应,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慕容楚笑起来,“小七儿,怎么了?你不会狗血地失忆了吧?”
元白别开头,冷冰冰地哼:“本宫不晓得什么小七儿!”
“哦哦,不是小七儿啊……”想都没想,慕容楚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唇对上他的唇。
元白一愣,似乎不知道怎么反应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呵,还是这么可爱呢!
慕容楚挑了挑眉,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熟悉的气息,夹杂着浓重的药味,很苦,苦得舌头发麻。
慕容楚皱眉,正要推开元白,可是,元白猛地使力,一手按住她的后颈,一手揽着她的腰,这一个吻,从浅尝辄止慢慢变得热情似火。
慕容楚的脑子“嗡嗡”地叫着,是喜悦,极度的喜悦。
这样的吻,这样的熟悉,只有他的小七儿……
房间里的气温越升越高,慕容楚情不自禁地攀着他的腰。
小别之后,本是**,火热的吻有燎原之势。
可是元白却忽然推开了她。
慕容楚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怎么了?”
不知是病得太久,还是因为刚才的激情,元白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臭丫头!未嫁就勾、引夫君,成何体统!”
“不成体统,太子殿下不也进入情况了?”慕容楚就坐在他的腿上,很清楚他的反应。
她贼兮兮的笑容惹得元白脸色微红,幸好没有点灯,月光也不太明亮,否则太子殿下的脸面可不要丢尽了?
“哼,胆敢轻薄本宫!不怕本宫剁了你?”
幽凉阴森的语调遮掩着羞涩的内心,慕容楚早就习惯了,“你要剁早剁了,还有时间在这里叫嚣?”
元白愣了一下,“呵,以为本宫不敢拿你怎么样?来……”
慕容楚轻轻捂住他的嘴,“别喊,喊了我以后就不能来了。”
元白的目光闪了闪,扒开慕容楚的手,“哼,看你服侍的不错,本宫暂且饶你一回!”
街上饶了一回,现在又饶一回,在宫里还帮她教训了乌盈盈,这货是装失忆呢,还是真失忆呢?
慕容楚笑起来,“小七儿,不要装,让我发现你是装的,不要怪我不客气呐!”
她可是记得,这货能装会演,生病能威风地发脾气吓唬人,害羞也会阴阳怪气地嘲讽,假装失忆什么的,实在太容易好吧!
元白的目光闪烁起来,半晌,才低低地哼了句:“本宫为何要装?”
这句话说得很没有底气呐!
慕容楚挑了挑眉,“为什么要装失忆,这就得问太子殿下您了。”
元白别扭地拉过被子,“本宫要睡了,你可以滚了!”
“也好,吃多了容易腻,咱们留着下次再吃,”慕容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七儿,明儿晚上洗白白等着我,咱们接着吃啊!”
元白哼了声,干脆转过身去,懒得理她了。
慕容楚“嘿嘿”一笑,朝他飞了个吻,从窗户爬了出去。
月亮很圆,柔和的月光透过树枝映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风儿很轻,静悄悄地飘过,光影飘荡,如同梦幻一般,拂过脸颊的气息,温暖,馨香,让人心醉。
半年来,慕容楚第一次发现,南晋的风景竟是这样的美妙,美妙得让人想唱歌,想大喊,小七儿,她的小七儿,终于找到小七儿了!
……
……
慕容楚翻过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自己的别院。
墙边树后,黑色的人影在看到她安全返回之后,才悄悄地敲响了元白的房门,“太子爷。”
“嗯。”
黑影开门进屋,恭敬地站在元白榻边,“太子妃回去了。”
元白垂着眼睫,微微地点头,“你……咳咳……”
刚开口,却是一连串的咳嗽。
那个管家打扮的人赶忙找出药丸,服侍他服下,“太子爷,您的身体才好一些,还是要当心……”
这些话元白早就听腻了,他摆了摆手,“好生看着她,这里毕竟不是大周,不要让她闹出事端来。”
“是。”
见他还杵在一旁,元白挑了挑眉,“还有事?”
“太子爷,要是让太子妃知道您没有失忆……”刚才他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太子妃撂下狠话了,要对太子爷不客气。
元白哼了声,“谁说本宫没失忆的?本宫就是失忆了!”
这不是幼稚、蛮不讲理吗?
以太子妃的聪明,早就怀疑他家太子爷没有失忆了吧?
太子妃这一招,就叫欲擒故纵,由着他家太子爷蹦哒,蹦得越高,到时候摔得越惨……
他还杵着不走,元白语调一沉,“汪管家,你还有事禀报?”
“汪管家”三个字,语气重重的,像是故意在强调。
“汪管家”听到这个称呼,几乎泪流满面,他“噗通”跪倒在元白的榻边,“太子爷,属下有事相求!”
元白挑眉,“嗯?”
“汪管家”忐忑地揉了揉衣角,悄悄瞅了瞅元白的脸色,才开口说道:“求太子爷给属下换个名字!”
元白不高兴了,“汪发财,有寓意,又吉利,本宫想了三天才想出这个好名字,你竟然不满意,嗯?”
“属下不敢。”汪发财涩涩地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房间里很静,风吹过树梢,树叶簌簌作响,元白,或者说云初白,静静地靠在软枕上,唇瓣似乎还留着那个女子的温度,她的笑声也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响。
有她重新在身边,这种感觉很美好。
只是……
云初白轻轻地叹了口气,日后阿楚知道,他装失忆骗她,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波来呐!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
……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一大早起来,慕容楚的脑海里就冒出了这句话。
不管小七儿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他超凡脱俗的品味是没有改变的,想来在吃上的追求也不会有多大的变化,即使有变化,慕容楚也有信心帮他矫正过来。
盘算了一会儿,慕容楚利落地翻身起来,简单梳洗一下,就钻进了小厨房。
经过一上午的准备,将近中午的时候,小厨房里便飘出了一阵一阵诱人的香味。
“太子妃娘娘,好香啊!”
雀儿馋得流口水,慕容楚笑了笑,“雀儿,把这些饭菜装好,咱们去隔壁!”
慕容楚吩咐了雀儿,又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容光焕发地杀去了隔壁云初白养病的皇家别院。
暖融融的阳光下,这处行宫典雅安静,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确实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有太子妃的名头,慕容楚畅通无阻地进了别院,刚走到云初白的小院附近,迎面遇上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男子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有些腻,“太子妃。”
南晋的人她不熟,慕容楚淡淡地点了点头,正要绕开他进院子。
男子突然伸手拦住了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太子妃,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不会进去。”
“哦?”慕容楚这才看了他一眼,男子五官很平凡,一身华服,应该是贵族子弟,他的身材挺拔,举止干练,应该是常年习武的人。
只是一脸的精明和算计,慕容楚很不喜欢。
元不破主动介绍:“微臣颍川王元不破。”
他盯着慕容楚,目光在她的腰部、胸口停了停,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慕容楚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
南晋的局势她不了解,颍川王是哪根葱她不知道,颍川王为什么在小七儿养病的别院里出现,她更不知道,还是先观察观察再说。
慕容楚微微颔首,“王爷将本妃堵在这里,是不是有话要对本妃说?”
元不破笑着道:“太子妃,作为一个男人,我可以告诉你,太子爷现在肯定不希望见到你。”
慕容楚眉梢微扬,“难不成他白日宣淫,正在宠幸女人?”
“太子妃聪敏,”元不破笑着点头,“乌小姐在里头服侍,太子爷很满意,在兴头上的男人,可是不希望正妻打扰的。”
“你又不是他,他满意不满意你还能知道?”慕容楚嗤了声,毫不客气地撞开他,“起开!”
乌盈盈?
乌盈盈被小七儿罚浸酒缸,才出来两天,她就爬上了小七儿的床?
这太诡异了吧!
元不破一转身,又挡在了慕容楚面前,“太子妃,识趣儿的女人惹人爱,你脸蛋生得不错,性子却这样急躁,很让男人头疼呐!”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额角。
慕容楚嗤了声,“本妃不需要你评判!滚开!”
“既然太子妃执意自讨没趣儿,那我也不好阻拦,”元不破看了看雀儿提的食盒,又深深吸了口气,看向慕容楚,“很香。”
香,既是食物的香味,也是女儿香气。
慕容楚眯了眯眼,对元不破的观感差到了极点。
元不破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带着讽刺:“太子妃娘娘,您慢走,里头的活、色、生、香,够您喝一壶的。”
慕容楚“哼”了声,直接带着雀儿进了云初白的院子。
穿过垂花门,云初白的房间就在前面,她忽然停了下来。
雀儿不解,“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了?”
慕容楚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
说着,她接过雀儿手里的食盒。
慕容楚抱着食盒,坐在浓荫里的石桌旁。
现在的小七儿,似乎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七儿了,他和乌盈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真闹不明白,而且,小七儿现在是太子,太子除了太子妃之外,添几个侍妾和侧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管小七儿是怎么来的南晋,不管他怎么坐上了太子位,终归,现在他是太子,是太子就得想办法守住自己的位置,但是小七儿的势力都在大周,南晋他也不熟,而乌盈盈是乌大将军的女儿,乌家是南晋贵族世家,乌大将军似乎还掌管兵权,小七儿如果纳乌盈盈为妾室,对太子之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院子里静悄悄的,慕容楚的思绪飘啊飘,飘的老远,来了南晋,再见小七儿,似乎和在大周的时候不一样了,以前她绝对信任小七儿不会和别的女人乱来,可是现在的小七儿,她看不透……
“嗯啊”一声,房间里传出一声娇呼,似是隐忍,又似是兴奋。
隔得远,声音有些朦胧,可是仍然很容易让人想起男女在榻上的某种情景。
“嗒!”
慕容楚把食盒重重地一搁,“腾”地站了起来,“小婊砸!敢勾搭我男人!老娘办了你!”
她冲过去,“哐当”踹开门,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不管小七儿记不记得她,也不管现在的小七儿变成什么样,只要他一日是她慕容楚的男人,她就绝不允许他和别的女人发生奸情!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先收拾起来,先捉奸最要紧!
外间没有人,看来两个人去了里间了!
里间就是床榻,孤男寡女两个人,除了榻上滚一滚,还能盖着棉被纯聊天?
骗鬼呢吧!
慕容楚心里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嗯嗯啊——”
女人又叫了一声,这一回,距离这么近,慕容楚听得很清楚。
顿时,所有的理智都飞跑了,火气一直冲向头顶,慕容楚的脑子里“嗡嗡”的一片,“不要脸的小婊砸!”
慕容楚大喊一声,气势汹汹地冲进屋。
云初白慵懒地靠在榻上,端着茶悠闲地喝,乌盈盈站在他面前,半透明的外衣扯开,露出通红的大肚兜,玲珑有致的身体若隐若现,摆出一个茶壶般的勾人造型,眼睛往云初白的方向瞟,扭动着身体发出各种嗯嗯啊啊的声音。
慕容楚脚步一滞,啧啧,敢情乌大小姐跳脱衣舞呐!
一边脱一边叫,乌大小姐勾引男人的技术果然很强。
“乌小姐,太子爷,你们演小片儿呢?”慕容楚冷哼着走进去,目光一直紧盯着云初白。
女人在他面前脱衣服,卖弄风骚,他不把人扔远一点儿,反而不动声色地观赏,这安的是什么心?
看到她进来,乌盈盈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她一扯,干脆把半挂在身上的外衣扯了下来,上半身穿着大红的兜兜,下半身罩着条半透明的纱裙,白腿若隐若现的,确实很诱人。
她扭着腰,搔首弄姿地走过来,坐在云初白的榻沿上,“太子爷……”
三个字,她至少拐了三个弯,软软糯糯很勾人。
慕容楚嗤了声,“乌小姐,你不是闺阁小姐吗?本妃怎么觉得你刚从妓馆里跑出来呢?”
“哼!本小姐跟柳月楼的石三娘学了三天!”乌盈盈毫不避讳地说,一转脸,她娇滴滴地看向云初白,“太子爷,人家美不美?”
她盯着云初白,慕容楚也盯着云初白,倒要看看这货怎么回答!
云初白低低地垂着眼眸,又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太子妃怎么看?”
把皮球踢给她?
慕容楚哼了声,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乌小姐是来给你暖床的,本妃不过瞧瞧热闹,到底如何,还得太子爷拿主意。”
乌盈盈一喜,扭着腰往云初白身边凑了凑,“太子爷……”
完全不顾慕容楚在眼前,她直接伸手,朝云初白的领口探去。
慕容楚眼睛一眯,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男人!好大的胆子!
可这个男人呢?
这男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小婊砸脱成这样了,他还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看,简直就是在等小婊砸送上门来!
慕容楚怒了,处理完小婊砸,就处理臭男人!
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跑不了!
她袖中劲风忽起,手刀正要劈向乌盈盈面门。
忽然腰间一紧,云初白抱住了她的腰,“太子妃,本宫好害怕……”
慕容楚站着,云初白坐着,他一抱,头正好枕在她的小腹上,这样的姿势,显得云初白受尽了委屈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
慕容楚在风中缭乱了,这算什么?
他刚才不还高高兴兴地看脱衣舞表演的吗?
害怕?
南晋的太子,大周的七王爷抱着她说害怕?
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逃过一劫吗?
没门儿!
慕容楚瞪他一眼,“滚开”在唇边转了几个圈,终究没有说出口,最后换成了气势汹汹的:“怎么了?”
云初白一指乌盈盈,冷哼着说道:“这只奶牛要对本宫无礼!”
奶牛?
乌盈盈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喷薄欲出的胸,这是多少男人垂涎欲滴的物件,怎么到了太子这里,她就成了奶牛了?
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色、诱太子爷,谁知道,她脱了半天衣服,太子爷一直垂着眼睛喝茶,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专门找名妓学了勾引男人的本事,还学了这种搔首弄姿的舞蹈,前几天颍川王看了,差点儿扑倒了她,可是刚才她使出浑身解数,把在柳月楼学到的本领都拿了出来,太子爷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现在还说她是奶牛?
那几个挺胸扭腰摆臀的动作,是经过精细设计,最勾引男人的角度,太子爷怎么没有发现她身姿的婀娜曼妙,竟然说她是奶牛?
乌盈盈不甘心,她又把硕大的胸器朝着云初白挺了挺,“太子爷,您看看人家,人家的身材这么好,怎么会是奶牛呢?”
太子下令,把她放在酒缸里浸了三天三夜,事后,父亲已经说过她了,这件事怨不得太子,太子是男人,男人的脸面极重要,她当着人和太子妃过不去,不就是和太子过不去吗?太子如果不处置她,以后还有什么威仪?
父亲的话有道理,所以,她不找慕容楚的茬了,她让太子爷对她生情,这总行了吧?
可是奶牛,太子爷说她是奶牛?
她怎么会是奶牛!
眼看乌盈盈有脱了小兜兜的预兆,云初白直接把慕容楚推了出去,“你既然是本宫的太子妃,这些意图勾引本宫的女人,你去帮本宫处理!”
慕容楚挑了挑眉,“太子爷,我瞧乌小姐胸、大、屁股、大,是生儿子的好料子,你真的不再考虑下?”
云初白冷冷哼:“本宫让你处理你就处理,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乌小姐,你可听明白了,这是太子爷的命令,不是我故意阻碍你的好事……”慕容楚一个巴掌抽过去,含了五六分的内力。
“啊——”
乌盈盈像只风筝似的,撞破了窗框,直接飞了出去,慕容楚又是你!你坏我好事,我和你势不两立!
乌盈盈倒栽葱样的栽进老远的小湖里,慕容楚冰凉凉地说道:“可惜了,本来想抽飞两个人的。”
云初白挑眉,“呵,你还想抽飞本宫不成?”
慕容楚不冷哼:“赶不走她,你自己不会走啊?看她脱衣服不怕长针眼?”
云初白的眼睫忽地一垂,又端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
慕容楚一把夺过他的茶盏,“喝什么喝!我看你不是不喜欢乌盈盈的大胸脯,是看我来了,才假装不喜欢的吧!”
如果男人真是自己的,那么不论小婊砸们怎么勾引,都是勾引不走的,就怕男人心猿意马,吃着碗里的,瞟着锅里的。
正房们不能一味指责小婊砸们勾引自己男人,一个巴掌拍不响,男人和小婊砸好上了,就只是小婊砸的责任?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小婊砸犯贱,臭男人也不是好东西!
在这一份感情中,慕容楚是一心一意的,她不能接受她的男人一心两用,或者一心多用!
云初白垂着眼睛,冷冷地说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本宫毋需向你解释!”
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共处一室,那女人还脱得几近半、裸,慕容楚的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团火,云初白又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太子做派,慕容楚的理智当即失控,“好啊,小七儿,半年没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了!”
毫不客气地反手一挥,慕容楚恶狠狠地揪着云初白的衣领,把他从榻上拽了起来,“让你看!让你看!你看得很高兴是不是?”
云初白脸色一沉,“你要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慕容楚冷冷哼,“当然是教训你!看你下回还敢不敢看奶牛!”
刚才乌盈盈在,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收拾他,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要是再不把气撒出来,慕容楚就要憋死了!
云初白也气急了,“悍妇!本宫何曾看那奶牛了!一直都是她搔首弄姿!本宫一眼都没看她!”
“呵,她就站你跟前,这还能没看?”
“没看就是没看!”
“屋里就你们俩,你说没看就没看?”
“本宫不稀罕看!”
“不稀罕看你不会出去?”
云初白的眼睫微微动了动,哼了声,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慕容楚一直觉得,两个人有什么矛盾当面解决最好,憋着气冷战,最不利于问题解决。
云初白这个样子,慕容楚更生气了,“呵,被我说中了吧?今天这一顿揍,你是逃不过去了!”
话音未落,她一巴掌朝云初白挥了过去。
云初白侧身一避,险险避过含着内劲的掌风,只是一避之后,身体失去平衡,他用胳膊一撑,谁知道手掌落空,没有撑住榻沿,“咚”的一声,太子爷直接从榻上翻了下来。
“呵,活该!”慕容楚幸灾乐祸地笑,“这就是现世报!”
云初白坐在地上冷冰冰地看着她,“如此悍妇,虐打夫君,本宫要休了你!”
“呵,休了我?能耐的你!”慕容楚蹲下来,勾起他的下巴,“小七儿,要休也是我休你!你别忘了,你是我后院里排行第七的男宠!”
云初白也被逼出了火气,他气咻咻地嚷:“什么小七儿,什么男宠,本宫就是忘了!”
慕容楚眼睛一眯,“小七儿,你以为我是傻的?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本宫……”云初白别开眼,“本宫自然是真失忆!”
“好好好,你狠!假装忘了我,趁机看小婊砸跳脱衣舞,现在还嘴硬不承认,呵,你能耐!”
半年了,她被囚禁在别院里,半步都不能出去,她着急,她担心,她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来,飞出去找他。
可是他呢,他成了太子,他就在隔壁,却不来看她一眼。
看到《大周秘事录》里的消息之后,她怕他有危险,她拼了命的逃。
可再见面,他装失忆,他欺负她,他把她拴在轿子后面遛大街,他还偷偷摸摸地看女人跳脱衣舞,刚才还说休了她!
这个男人太让人失望了!
自己的男人假装不认识自己,还和别的女人有暧昧……
慕容楚的眼圈微微的红了,天生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流下眼泪来,她微微地仰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我慕容楚有自己的尊严,既然太子爷不认识我,那我以后绝不会再缠着太子爷!”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脊背挺得笔直,既然这个男人三心二意,不要也罢!
可是心还是痛的,以前和云初白的点点滴滴像过电影似的,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闪过,他们的生活曾经那么美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慕容楚匆忙朝门口走去,再多待一瞬,她的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了。
“唉,”背后深深的一声叹息,云初白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不是做了饭菜给本宫吃吗?”
慕容楚脚步一顿,“我做的饭菜是给小七儿吃的,现在的你不是小七儿!”
她没有回头,拉住门把手,轻轻一拽,灿烂的阳光迎面扑来,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内心的冰寒。
她跨过门槛,云初白的声音同时低柔地响起:“阿楚……”
阿楚?
慕容楚浑身一僵。
“过来,扶爷起来。”
慕容楚慢慢地转过身来,云初白仍然坐在地上,朝她伸着手,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慕容楚神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悲不喜,没有任何情绪,那是看陌生人的目光,那种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云初白。
他漂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失落,涩涩一笑,慢慢地垂下眼睫。
慕容楚的心恍惚一痛,她狠心转过头,“我叫人扶你。”
云初白笑了笑,“不必了。”
慕容楚毫不犹豫地走开,毅然决然的背影越来越远,随着她的离开,云初白心里的某一部分似乎也被带走了。
他涩涩一笑,“呵,终究还是走了……”
走了也好,走了就不用跟着他过担惊受怕、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了,他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不过一条命而已,怎样都好……
慕容楚站在院中,阳光灿烂却不至酷热,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夏蝉在枝头叫,蝴蝶在花间跳,一切看起来生机勃勃,南晋的夏天,很美,很好。
她提起食盒,打开盖子一瞧,饭菜有些凉了。
慕容楚叹了口气,慢慢地把碟子碗筷拿出来,摆在树荫下的石桌上。
这一餐饭是她花了一个早晨精心准备的,色香味俱全。
她苦涩地笑了笑,拿起筷子独自吃了起来。
汪发财总管进来的时候,正撞上这一幕。
慕容楚的目光波澜不惊地扫了他一眼,“旺财,你来的正好,太子爷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你去扶一扶他。”
被慕容楚脸对脸撞上,旺财满脸尴尬,他涩涩地行了个礼,进了屋。
慕容楚就坐在云初白的院子里,慢悠悠地吃着饭,似乎吃饭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件事,什么都不能妨碍她吃饭。
终于,对面的位子坐上了人,云初白在旺财的搀扶下,坐到了她对面。
云初白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拿起另一双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筷子杯碗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饭菜慢慢地减少。
旺财站在一边,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太子妃肯定发现太子爷假装失忆的事情了,要不这两位主子之间绝对不会这么冰冷。
主子之间的氛围不对,而且这两位主子都不是省心的主儿,别看这一刻相安无事、平静地吃饭,下一刻很可能抓起碟子碗来往对方的头上砸。
旺财紧张地看看这一位,又看看那一位,这两个人就像没看到对方似的,只顾自己吃饭,表面上很平静,可是越平静就说明问题越大。
旺财的心紧张地“噗通噗通”跳,他抹了抹满头的汗水,气氛很平静,可是作为曾经的白羽卫之首,他能感觉到杀气,那种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让人死无全尸的杀气。
而他,或许要遭连累……
越想越恐怖,旺财吓得腿发软。
终于,慕容楚瞟了他一眼,说话了:“旺财,怎么才来南晋半年,你的下盘功夫就软和了?”
旺财“噗通”跪倒在地,“郡……不对,太子妃,您有气就冲属下发,属下再也不敢了!”
头上悬了把刀,不知道什么会掉下来,等死的感觉不好受,还不如一刀来个痛快的。
慕容楚搁下筷子,笑起来,“我有什么气?我没气,就是借这块地方吃个饭,现在饭吃完了,我也该走了。”
她看都没看对面的云初白,直接起身,说走就走。
不用云初白开口,旺财“噌”地跳了起来,“太子妃娘娘,您不能走!”
他直接挡在慕容楚面前,拦住了她。
作为一名贴身侍卫,就要想主子所想,急主子所急,不用主子的吩咐就能做出对主子最有利的决定,这才是最优秀的贴身侍卫!
“怎么,旺财,你还想拦我的路不成?”慕容楚眯了眯眼,不生气是她脾气好,她生起气来,冷冰冰得也很吓人。
放她走,得罪男主子,不放她走,得罪女主子,男主子旺财得罪不起,女主子旺财也得罪不起,旺财左右为难,里外都不是人。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得罪女主子,痛苦的是一时,得罪男主子,痛苦的是一世。
旺财咬了咬牙,狠下心,说什么都不能让太子妃出这个门!太子妃要出去,除非是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稍微思量,旺财揪住慕容楚的衣袖,双眼含上朦胧的泪水,“太子妃,您不能走……”
一个大男人拉着她的衣袖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把他怎么了呢!
慕容楚皱眉,“放开。”
旺财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太子妃,属下有事相求,您就可怜可怜属下吧……”
旺财不依不饶,慕容楚终于看了云初白一眼,可是云初白像没看到似的,转过头,继续喝那一大盘鱼汤。
慕容楚无奈,只好问旺财:“说吧,你要求我什么事?”
旺财眼珠一转,他求太子妃不要走,太子妃肯定不会答应的,那怎么办才好?
“求太子妃帮属下求个情,属下……属下想改名……”旺财花费一辈子的智商,才说出这句话来。
慕容楚挑了挑眉,“你有新名字了?”
到南晋之后,怕有人把元白太子和大周的七王爷联系起来,旺财不得不改名。
只是这个名字……
旺财嘟着嘴,不好意思地说:“太子爷赐名汪发财。”
“噗!”
即使刚才的心情很差,慕容楚听到这个名字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旺财?
汪发财?
任谁听到这样的名字,也得把叫这种名字的人设想成土肥圆的乡下大叔。
也真是难为这个清俊的小哥儿了,两个名字都这么奇葩,而且后一个比前一个更奇葩,大俗即大雅,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汪发财这个名字确实粗糙了些,他想改名也在情理之中,可是那位太子触了她的底线,现在他也闷不吭声只知道吃,那派头拽得上天,慕容楚绝对不想和他说话,那只能委屈旺财了,“旺财,我觉得你的新名字不错,没有必要改。”
她又要走,旺财再拦她,“太子妃,您想啊,汪发财,忘发财,这不是忘了发财吗?属下注定一辈子发不了财啊!”
旺财摸了摸唇瓣,“属下觉得,可以改成常发财……”
慕容楚挑眉,原来他要改名字,关键点在这里,果然是傻缺,思维模式和正常人就是不在一个频率上,这一点和他主子简直如出一辙……
不自觉的,慕容楚又看向了云初白。
而云初白也正看着她,幽深的眸光仿佛有魔力一般,沉沉地拽着人的心坠落。
慕容楚晃了晃神,半晌才咳了一声,说道:“旺财,我没有那个权力为你改名,不要求错了人。”
“怎么没有?”紧接着,旺财说出了这辈子最有智慧的一句话,“您是太子妃,您说的话太子爷都得听,只要您开口,属下肯定能改名叫常发财。”
慕容楚嗤道:“呵,太子妃?你高抬我了,我还是老老实实滚回大周,不要妨碍你们太子爷左拥右抱,妾室满堂的好!”
旺财急了,“太子妃,您误会了!太子爷怎么会妾室满堂呢?您这么彪悍,只有您一个,太子爷都焦头烂额,要是再添上几位如夫人,太子爷……”
“嗯?”云初白听不下去了,“汪总管,你可以滚了!”
滚?
不能滚!
为了太子爷的终身幸福,旺财这辈子第一次违背了主子的命令。
他急切地对慕容楚解释:“太子妃,刚才您也瞧见了,太子爷的腿疾犯了,姓乌的女人脱来脱去,太子爷想走也走不了啊,再说了,要是让姓乌的女人知道太子爷腿不方便,她还不趁机把太子爷给办了?太子爷为了自己的清白,也只能不动声色地看着……”
“旺财,”慕容楚挑眉,“我才知道,你的舌头这么麻利。”
旺财赶忙陪上笑脸,跟着太子爷,整天练习拍马屁,舌头能不麻利嘛!
有了旺财这一通捣乱,慕容楚的火气消了不少。
云初白平静地坐在树下,风姿雍容,气质优雅出众,慕容楚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了过去,“来,抱一下。”
云初白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快,“不生气了?”
“谁说不生气的?还是很生气!”慕容楚哼一声,“只是原谅你一会儿。”
云初白轻轻地应一声,紧紧地抱住了她,看来,他和阿楚只能生死一处了,很好……
良久,慕容楚推了他一把,“你没什么要说的?”
“有。”云初白眼睫微地一垂,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爷还是喜欢吃烤鸡,明儿做烤**!”
慕容楚:“……”
……
……
色、诱元白太子不成,乌盈盈失落了好几天。
好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终于让她想出个好主意,她马上就派人给太子妃下帖子,邀太子妃叙话。
郦都最高档的酒楼里,乌盈盈包下了最豪华的包厢。
慕容楚准时出现的时候,乌盈盈已经等在里面了。
这家酒楼招待的都是豪门贵族,房间装饰的十分豪华,更不用提这间“天水一色”厅了,抬头是碧蓝的天空,俯视可见临窗的溪水,房间似是在画中,周围的环境自然雅致,室内的布置也很有品位。
十几个下人排成两排,站在门边,随时等候客人的吩咐。
乌盈盈相信,慕容楚是从乡下来的女人,这里是贵族们才能进来的场所,慕容楚肯定没来过。
进来“天水一色”厅,慕容楚绝对会手足无措,上不了台面,到时候就可以看她笑话了!
可是,慕容楚漫不经心地走进来,似乎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她的从容和自然,让乌盈盈很不自在,乌盈盈瞪了瞪眼,“喂,你……”
慕容楚微微笑了笑,“乌小姐找本妃来,是吵架的吗?”
她的表现才像一国未来的皇后,乌盈盈却像个泼妇了。
乌盈盈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高高在上地朝小二摆手,示意小二把菜单给慕容楚,“太子妃,这顿饭我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乡下女人怎么可能见过高档饭庄里的饭菜?
她相信,这个女人连菜单都看不懂!
“既然乌小姐请客,那本妃就不客气了。”慕容楚轻轻合上菜单,向小二报上几个菜名。
小二点头哈腰,忙忙地应,从点菜就看出来了,这位客人是饕餮场里的常客,更是见过大世面的贵人,她点的菜,对厨子的手艺要求极高,小二敢肯定,整个郦都,除了皇宫里的御厨,也只有他们家能做出这位客人要求的菜品。
遇上这样一位贵客,小二的神色更恭敬了三分。
乌盈盈选在这里见慕容楚,就是想给慕容楚一个下马威,可谁知道,慕容楚的表现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大家风范,一点都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乌小姐找本妃来到底有什么事?”慕容楚淡淡地问。
乌盈盈想,或许她的礼仪都是册封太子妃之后现学的,这种人骨子里的低贱是不会改变的……
乌盈盈轻咳了声,“慕容楚,今天我找你来,是想让你离开元白哥哥。”
慕容楚挑眉,“赐婚圣旨是皇帝陛下颁的,不是我不想嫁就可以不嫁的。”
“圣旨没有关系,”乌盈盈抿了抿唇,“只要你消失,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在元白哥哥面前出现就可以了。”
“哦?”
乌盈盈今天很有耐性,她解释道:“元白哥哥是太子,妃位不能空缺太久,只要皇室找不到你,就一定会为元白哥哥重新立妃的。”
慕容楚笑了笑,端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乌小姐怎么能肯定,我会离开太子爷?”
乌盈盈也笑,“你无权无势,没有强有力的娘家支持,你觉得太子妃的位子你能做的长久?”
慕容楚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乌盈盈得意地笑起来,“不瞒你说,我母亲已经进宫面见太后娘娘了,太后她老人家一定会答应册封我为太子侧妃,我们乌家在南晋还是有分量的,我父亲又掌握一些兵权,你觉得我进门之后会饶过你吗?”
她笑得更得意了,“慕容楚,你和我比,只会输得一败涂地,我劝你还是放聪明一些,早早离开,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慕容楚一笑,“乌小姐这么一说,我的前途堪忧啊!”
“你明白就好!”乌盈盈撩了撩头发,眼睛闪着亮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推到慕容楚面前,“这个给你,你的下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了。”
慕容楚好奇地探头一看,“一万两银子?”
乌盈盈点了点头,“这是瑞福昌的银票,在北狄和大周也可以兑换,南晋是你的伤心地,你如果不喜欢留在南晋,北狄和大周任你选,我可以派人送你过去。”
慕容楚拿起那张银票,迎着阳光看了看,“听起来好像不错。”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
乌盈盈窃喜,“慕容楚,一万两银子,你能置上大院子,买一大片田地,还能雇一屋子佣人伺候你,你的下半辈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一万两银子,乡下人十辈子也攥不出来吧?
乌盈盈给慕容楚勾勒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饼,慕容楚嗤笑,“乌小姐,原来在你眼里,太子爷就值一万两银子?太子妃的位子才卖一万两?”
她弹了弹银票,不屑一顾地扔回桌子上。
嫌钱少?
喜欢钱就好办!她乌家不缺钱!
她还以为慕容楚是个有骨气的,会把银票甩在她脸上,气愤地夺门而去,但乡下女人就是乡下女人,还是见钱眼开!
乌盈盈不屑地问:“你想要多少银子?只要你离开元白哥哥,我都可以给你。”
慕容楚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最起码这个数。”
“十万两?”顿时,乌盈盈喜上眉梢,“十万两就十万两,我给你就是了,你只要保证离开元白哥哥,永远不在元白哥哥面前出现……”
“乌小姐,你错了。”慕容楚摆了摆手,笑着打断她……
乌盈盈愣了一下,“什么?”
慕容楚端起茶,吹了吹水面,笑着说道:“本妃不是说十万两,是说一千万两。”
乌盈盈猛地站了起来,“一千万两?”
慕容楚笑着抬手,示意她坐下,“乌小姐不要激动,快坐下听我慢慢说。”
乌盈盈气咻咻地坐下之后,慕容楚笑着解释:“我说的不是一千万两银子,是一千万两黄金。”
一千万两黄金?
她是想要一座国库吗?
乌盈盈瞪着眼,恶狠狠地说:“慕容楚,你不要不识好歹!”
“乌小姐,一个太子妃的位子还不值一千万两黄金吗?难道……”慕容楚笑着,“难道乌家拿不出一千万两黄金?”
乌盈盈憋得满脸通红,从一万两银子,到一千万两黄金,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她乌家虽然富裕,可是一千万两黄金数额实在大,要拿出来根本不可能。
“乌小姐再考虑考虑吧,考虑清楚了,愿意给我一千万两黄金了,可以随时找我。”慕容楚笑着站起来离开,留下乌盈盈一个人对着满桌的美食生闷气。
上了马车,慕容楚叹了口气,“雀儿,直接去太子爷那里。”
树荫下,云初白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似乎睡着了。
慕容楚“哼”了声,走过去把书册拿下来,“你这个太子做的真清闲!”
云初白只是在闭目养神,他闭着眼睛,摇晃着躺椅,懒洋洋地说:“父皇是位明君,我南晋物阜民丰,本宫没有必要忧国忧民。”
这次的父皇指的是昭宁帝。
慕容楚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来是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的侧妃找上我了,她打算给我一万两银子,让我离开你,第二,我的气刚消下去,现在又涨上来了。”
躺椅猛地停下,云初白睁开眼,看着慕容楚,“本宫没有侧妃。”
慕容楚撩了他一眼,哼道:“你等着太后的懿旨吧!”
她也不看云初白是什么表情,直接回了隔壁别院。
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云初白的脸色慢慢地阴沉下来,“汪总管,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
……
还是在那家酒楼,还是“天水一色”厅,只是这回,厅中的人是乌盈盈和云初白。
云初白淡淡地问:“乌小姐可知道本宫为何请你来这里?”
乌盈盈脸蛋微红,轻轻地摇头,可是心里却兴奋地揣测,太子主动相邀,难道是想起她那一支脱衣舞,转辗反侧,夜不能寐,所以才急着找她来?
她红通通的脸蛋带着少女的羞涩,可是在云初白眼里却是可笑的表现,他嗤了声,直言不讳地说道:“乌小姐,本宫不希望你打扰太子妃,如果再有下次,本宫绝不会手下留情。”
乌盈盈一愣,“元白哥哥,太后娘娘已经答应册封我为太子侧妃了,明天懿旨就会下发,你……”
云初白哼一声,语气幽凉地说道:“太后的意思又不是本宫的意思,既然是太后同意的,乌小姐大可找太后理论,与本宫何干?”
乌盈盈大惊,“元白哥哥,你想违背太后娘娘的懿旨?”
云初白冷哼:“本宫希望乌小姐明白,没有任何人有本事强迫本宫做本宫不愿意做的事,当然包括太后。”
话说到这份上,乌盈盈的脸色很不好看,可是她仍然不甘心,“元白哥哥,你应该知道我父亲在南晋的地位,你娶了我,你的太子之位便没有人能动摇……”
她抿了抿唇,补充了一句:“就算元不破也不能。”
云初白抚了抚衣袖,漫不经心地说:“本宫长在乡野间,配乡下女人正合适,乌小姐是金枝玉叶,本宫怕养不起。”
拿乌盈盈的话,来堵乌盈盈的嘴,乌盈盈嘴唇翕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云初白优雅地站起来,俯视着乌盈盈,“乌小姐,本宫再说最后一遍,如果你再找太子妃麻烦,本宫绝不会轻饶了你!”
他目光冰冷,语调阴沉,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乌盈盈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元白哥哥,你竟然不要我?”乌盈盈也站起来,神色凄楚地看着云初白。
她的眼泪,只换来了云初白的轻蔑,乌盈盈笑了一声,猛地扑到窗边,“你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
天水一色厅,窗外就是一汪小湖,乌盈盈趴在窗台上,半边身子已经悬空了。
下人们吓得过去拉她,乌盈盈尖叫一声:“不许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下人们不敢轻举妄动。
云初白挑了挑眉,又优雅地坐了下来,看好戏似的,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端着茶,“乌小姐可以跳了。”
乌盈盈朝下瞅了瞅,湖水很深,她的头一阵眩晕,可是为了太子妃的位子,为了元白,她咬了咬牙,闭上眼一跃。
云初白笑了笑,“小汪,去吧。”
小汪?
旺财脸一垮,很不情愿地奔到窗边,扯下房间里的轻纱,往下一甩。
乌盈盈陡然发觉下坠的身体停住了。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现在她的身体就贴在水面上,可是却没有继续往下落,腰里系着一根绳,绳子的另一端,已经攥在了太子爷手里。
云初白站在窗边,轻笑着看着她,“真真儿有趣儿呢!”
他一甩手,乌盈盈就像只风筝似的飞起来,再一甩手,乌盈盈就直直地下坠,“噗通”栽进湖里,就在她喘不上气来的时候,她再一次被拎出来,飞向半空,接着就是再次下坠。
有了刚才淹水的感受,乌盈盈吓得尖声大叫,云初白却一点儿没留情,又把她扔进了水里。
三番两次之后,乌盈盈脸色惨白,又惊又吓又淹水,她奄奄一息,喊叫的力气小了不少。
再一次提出水面之后,乌盈盈似乎昏了过去,云初白冷哼了声:“真没用!”
他把绳子往旺财手里一抛,“拉乌小姐上来!”
乌盈盈浑身湿透,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喘上气,“元……元白……”
她这么狼狈,云初白嗤笑一声,说道:“请乌小姐转告乌大将军,今天本宫算是给足他面子了,再有下一次,乌小姐沉进湖底,就再也不会上来了。”
乌盈盈浑身冰凉,不住地打哆嗦。
云初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出了酒楼。
看着他的背影,乌盈盈脸上一片冷戾,“元白!你不要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
……
正午的天,天空澄澈,几片淡淡的云彩在远处飘荡,知了一声一声叫的欢畅。
雀儿把酸梅汤倒进小罐子里,再把罐子沉到井里冰镇。
慕容楚坐在阴凉里,没什么兴致地看着。
想到乌盈盈把银票拍出来时的得意,慕容楚的心就堵,尤其乌盈盈那个女人还趾高气扬地说,太后要下旨封她做太子侧妃!
太子侧妃?
小七儿的身边要再添一个女人?
慕容楚就像吃了只苍蝇似的膈应。
她揉了揉额头,“雀儿,酸梅汤还没好吗?”
她头重脚轻,胸口一阵一阵地闷,似乎是中了暑,可是看一看南晋风轻云淡的天,这个暑中的似乎有些没理由。
雀儿担心地看了看她,“太子妃,要不奴婢去请太医吧?”
慕容楚没有那么娇气,“不用不用,你快点把酸梅汤冰镇好,我喝一碗就没事了。”
雀儿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做冰镇酸梅汤。
“呵,你倒是会享受。”身后忽然传来云初白的轻嗤。
慕容楚身后是一堵墙,没记错的话,这堵墙后就是云初白住的皇家别院。
转头一瞧,云初白风姿绰约地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慕容楚挑眉,冷冰冰地说道:“有大门不走,太子爷爬墙做什么?”
云初白从墙头跳下来,“本宫来见太子妃,乐意走正门就走正门,乐意爬墙头就爬墙头……”他眸光一转,“谁敢出去嚼舌根,本宫拔了他舌头!”
这里只有三个人,云初白的话显然是对雀儿说的,雀儿吓得哆嗦了一下,垂着眼睛没敢多看他们一眼,飞快地退了出去。
云初白站在离慕容楚两三步远的地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会纳乌盈盈为侧妃。”
慕容楚冷冷地道:“即便没有乌盈盈,还会有王盈盈,张盈盈,纳不纳她们不是你能决定的吧?如果一定要纳的话,还不如乌盈盈,至少她胸大,饿不着你儿子,我还能拿她一千万两黄金,咱们算是双赢。”
虽然知道不关云初白的事,可是慕容楚心里憋屈,这种憋屈不知道可以向谁发泄,而云初白是她最亲近的人,在云初白面前她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所以,她的抱怨和委屈一股脑地冲向了云初白。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还是忍不住。
云初白慢慢地走过来,叹了声,“不要耍小性子。”
以前都是他耍小性子,现在位置颠倒,他才知道应付小性子有多难,他的阿楚真是辛苦了呐!
云初白的目光不由地柔和起来,“热了?”
他轻轻抱住慕容楚,慕容楚挣扎了两下,可久违的气息分外诱人,像是蜜蜂终于闻到了花蜜的味道,她不由地抱紧了云初白的腰。
云初白轻声笑,“热还抱这么紧?嗯?”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慕容楚恼了,“喂,别得寸进尺!”
“好,不得寸进尺,”云初白轻轻拍她的背,“我看看酸梅汤冰镇好没,拿过来给你?”
他难得服侍人,可是瞬间失去的温度,让慕容楚的心也跟着一凉,她忙忙抓紧云初白的衣袖,“不要。”
云初白失笑,“水井就十步远,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呢,难不成你还怕我掉进井里淹死?”
慕容楚脸色一沉,“呸!不准说死啊死的!”
经过了这么多事,她特别忌讳那个“死”字,尤其这个字从小七儿嘴里说出来,更是不行!
她好不容易找到小七儿,还没有和他白头偕老呢,怎么能死啊死的呢?
“好,不说,”云初白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咱们一起过去看总可以吧?”
慕容楚抬起头,“不是想给我喝,是你自己想喝吧?”
云初白眉梢微扬,轻笑出声,“对,是我想喝。”
慕容楚“哼”了声,一站起来,却忽然头重脚轻,眼前直冒金星,她晃了晃,差点儿栽倒。
“阿楚!”云初白赶忙扶住她,“怎么了?”
慕容楚的脸煞白,浑身似乎都没什么力气,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云初白的怀里。
云初白容色一凛,把她打横抱起来,直接越过墙头,翻回了皇家别院。
给慕容楚把脉的是个从没见过面的太医,仔细检查之后,结论是太子妃中暑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
太医一走,慕容楚就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她是楚华郡主,翻墙打架,斗殴揍人,样样都是好手,她中暑了?像她这样彪悍的姑娘也会中暑?那不是娇弱的内院闺秀才会得的娇贵病吗?
没想到,来到南晋,彪悍的楚华郡主忽然变成了弱不禁风的闺秀小姐!
慕容楚汗颜。
可是,太医在外厅里对云初白说,太子妃前一阵子思虑过重,心思郁结,现在应该是放松了心情,一直蕴藏在体内的病症才借机爆发出来,亏她身体底子好,要不然不可能是中暑,得是一场大病。
老太医又唠唠叨叨一阵,云初白越听脸色越沉。
送走太医,云初白进屋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很柔和,“阿楚,想吃什么?”
慕容楚“噌”地从榻上蹦了起来,“我没事!我身强力壮,吃嘛嘛香!”
不就中个暑吗?
歇了一会儿,又喝了副解暑汤,她已经没有不舒服了。
“不准跳!”云初白神色肃然地拉住她,把她按在榻上躺好,“太医说你得多休息!”
这是命令!
太子爷命令她多休息!
“好嘛好嘛,休息就休息,”慕容楚撇了撇嘴,“喂,你可别偷喝我的冰镇酸梅汤啊!”
云初白失笑,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说道:“我陪着你,总不能去偷喝了吧?”
他拉开被子,躺在慕容楚身边,将她松松地圈在怀里,“好了,睡吧!”
时隔半年,终于又能和小七儿再一起了,慕容楚的鼻子微微地发酸。
转念一想,这是好事啊!
只要有小七儿,什么愤懑她都可以放下,乌盈盈,就当她是一滩狗、屎好了!
她的嘴角慢慢地浮出满足的笑容。
慕容楚身体素质好,小小的中暑根本奈何不了她。
天还没黑,她就能活蹦乱跳了,可是云初白却让她硬生生地躺了三天,灌下各种滋补汤药,又吃了各种营养餐,直到慕容楚用绝食抗议,云初白才停止了折腾她。
太子爷为了解决太子妃心情郁结的问题,可以说伤透了脑筋。
想了三天,太子爷终于想出一个好点子:游湖!
夏天游湖,可以采莲,也可以吹凉风,有趣又舒服,好!
太子爷和太子妃游湖,排场想不大都不行。
王公贵族拖儿带女的集中到了郦都郊外的皇家行宫,甚至连昭宁帝也惊动了,游湖的这一天,圣驾都出现了。
听着远处的宫殿里传来悠扬的丝竹声,云初白很无奈,“想两个人游湖都不成,这个太子做的真真没趣儿!”
慕容楚笑起来,“你怎么忽然想游湖了?”
云初白凤眸一转,“阿楚不记得了?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点青河?
这货原来是想回忆往事啊!
“小七儿啊,我一直有个疑问,”慕容楚笑得合不拢嘴,“那天我抢了你的裤衩,你怎么回的家啊?难道是光着屁股?”
云初白脸上的笑容一凝,片刻恨恨地别开脸,“要你管!”
最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慕容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子爷,陛下到了。”旺财在门外小声地提醒。
昭宁帝来了,云初白必须得去迎接。
他轻轻拉了拉慕容楚的手,“等我。”
慕容楚笑着点头。
没有云初白,她一个人在屋里待得无聊,就沿着湖边悠闲地散步。
“太子妃,我们又见面了。”元不破笑着从假山后走出来。
大家都在远处的宫殿里,这里很偏僻,只有她和元不破两个人。
慕容楚眼睛微眯,“颍川王有事?”
元不破笑着走到慕容楚身边,“前几日初见太子妃,本王就被太子妃的美貌迷住了,日思夜想,夜夜辗转难眠,今天再见太子妃,只有一句话想问太子妃。”
他说话时的气息喷在慕容楚的脸上,很恶心。
慕容楚“哼”了声,大步退后,“本妃和颍川王没有什么好说的!”
元不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太子妃,等一等……”
慕容楚欲甩开他,可是他武功不弱,三两下间就把慕容楚压在了假山上,“太子妃,你愿不愿你跟了本王?”
“神经病!”慕容楚冷冷地看着他,“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喊人?哈哈哈,”元不破肆无忌惮地笑,“喊人才好啊!让别人看见你和本王这么亲密,本王正好可以求太后做主,把你赐给本王。”
慕容楚语气冰凉:“你做梦!”
“真傻!你和本王好了,怎么可能再做太子妃?”元不破轻佻地勾起她的发丝,“即便元白那个白痴愿意戴绿帽子,太后和陛下,还有满殿的大臣也不会同意吧?”
慕容楚心里一凛,“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会是她心里想的那样吧?
“本王想做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元不破低头,慢慢凑近她的唇……
慕容楚挣扎,却一动不能动,她使劲别开脸,“放开!”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被动的情况,元不破带着酒味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让人恶心得作呕。
“你在元白的别院里住了好几天,还装什么纯洁?”元不破捏着她的下巴,扳过她的脸,“来,把你伺候元白的招数通通拿出来,如果伺候的好,等元白倒了台,本王或许可以收了你……”
“呸!”
慕容楚毫不客气地朝元不破脸上吐口水。
“敬酒不吃吃罚酒!”元不破脸色阴沉,目光中的狠戾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他猛地掐住慕容楚的脖子,把她提得离开地面。
慕容楚根本叫不出声,只能抓住元不破的胳膊扑打,她喘不上气,慢慢地没了力气,抵抗的动作越来越小。
她刚刚找到小七儿,难道却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慕容楚没有力气反抗,可是却死死地瞪着元不破。
元不破轻“呵”一声,“不服从本王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手猛然一攥,似乎要给慕容楚最后、最致命的一击。
“咚!”
一枚小石子忽然从远处飞过来,正好击中元不破的手腕。
元不破痛呼一声,不得不放开了慕容楚。
慕容楚身体一软,差点儿扑倒,却有一只胳膊及时地扶住了她,“阿楚!”
慕容楚捂着喉咙使劲地咳,咳了好一会儿才喘上气,“小七儿,元不破……”
不等她说完,元不破揉着手腕说道:“太子爷,你该好好管管太子妃,她毕竟是要做一国之母的人,怎么能随意勾引男人呢?今天幸亏是本王,如果换了别人,太子爷这一顶绿帽子就戴定了。”
诬陷她是荡妇?
典型地颠倒黑白!
慕容楚眼睛一眯,声音还带着沙哑:“元不破,就你这副德行,我还不屑于勾引!”
元不破笑着看她一眼,又望向云初白,“太子爷,您未过门的太子妃失德,您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嗯?”云初白凤眸一斜,阴冷地看着他。
元不破一笑,“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刚才的事太子爷就当没发生,本王也不会向太后提起太子爷无故伤我一事,怎么样?”
刚才情急,云初白击出的小石子打中了元不破的手腕,却只是擦破了皮,并没有大碍。
他要拿这么一点儿伤要挟小七儿?
慕容楚愤恨地瞪着他,这种人最会得寸进尺,绝对不能答应他!
可是云初白站起来,笑着看着他,“颍川王此言当真?”
元不破舔了舔手腕上流出的一丁点血,笑得得意,“太子果然识时务!”
云初白的笑容越发灿烂,他猛地出手,捏住元不破的手腕,“喀嚓”,是腕骨碎裂的声音,元不破的手扭曲着垂了下来,他的脸瞬间惨白,咬着牙喊:“元白!你干什么!”
云初白冷冷一笑,猛地捏起元不破另一只手腕,和方才一样,再一次捏碎腕骨。
元不破的额头上疼得渗出了冷汗,“你……”
云初白用帕子擦了擦手,“既然颍川王说,本宫伤了你,本宫总不能白白担了恶名,总得名副其实才好。”
元不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高声大喊:“来人!”
很快,听到动静的侍卫围了过来,一些出来吹风的贵族也好奇地过来看热闹。
元不破的手无力地垂着,很明显,手腕骨碎了。
他的随从大声叫了起来:“王爷,您的手怎么了?”
元不破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初白,“这就要问太子了!”
是太子爷折了颍川王的手腕?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慕容楚怯怯地拉了拉云初白的衣袖,“小七儿……”
事情是因为她而起,要是在大周,她不怕,可这是在南晋啊,他们无权无势,太子和太子妃的名头,只能给他们引来无尽的祸事而已。
云初白揽住她的腰,低声说了句:“不怕。”
抬头,他冷冷地扫了元不破一眼,“颍川王的手是本宫伤的。”
说完,他揽着慕容楚走开了,丝毫没有顾忌元不破,还有众人的指指点点。
元不破不甘心,转身就去找昭宁帝告状了。
慕容楚和云初白到的时候,元不破正哭丧着脸,向昭宁帝哭诉,昭宁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云初白进来,昭宁帝脸上的笑容瞬间舒展开了。
慕容楚愣了一下,这位皇帝的笑容和成武帝的笑容完全不一样,成武帝看到云初白,也会笑,那种笑意有些飘,有些虚,似乎是透过云初白看到了别的什么人,但是昭宁帝的笑却不一样,他是因为看到云初白才笑的,而且这位皇帝笑容,就像一位父亲,看到令自己得意的儿子,很宠溺,很真诚。
看到云初白和慕容楚进来,元不破的目光含着阴毒,“陛下,太医说臣的手即便好了,以后也不能拉弓了,臣怕不能为陛下守护南晋河山了。”
昭宁帝淡淡看了他一眼,转头问云初白,“太子,怎么回事?”
不像成武帝不问缘由地偏宠,昭宁帝的宠爱是有原则的,如果错真的在太子,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殿里没有别人,云初白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昭宁帝看了元不破一眼,冷冷地摆了摆手,“颍川王,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朕就不追究了,你退下吧!”
他白白被元白折断手腕了?
元不破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临走之前他愤恨地看了云初白和慕容楚一眼,眼睛里翻动着仇恨的波澜。
大殿里寂寂无声。
昭宁帝高深莫测地看着云初白和慕容楚。
皇帝不说话,慕容楚维持着表面上的得体笑容,心里却七上八下很不安稳。
她本以为,昭宁帝要说些什么,比如指责她是祸水什么的,但是昭宁帝什么都没说,三个人静默着坐了一会儿,昭宁帝就让他们退下了。
风很凉爽,慕容楚迎风站了一会儿,拉了拉云初白的衣袖,“小七儿,昭宁帝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忽然变成南晋太子了?”
云初白垂着眼睫,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这恐怕要问陛下自己了。”
慕容楚神色一凛,不知道皇帝的目的,就是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利用他们做什么,弄不明白皇帝是善是恶,他们就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而今天,小七儿对元不破出手,等于试探了昭宁帝的底线,但是这位陛下不喜不怒,连话都不多说,他的心思真是难猜呐!
……
……
既然是游湖,行宫的湖面上很快漂起了贵族们的游船。
太子爷的船自然最华丽,也最宽大,旁人的船和他的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沟里的木板片。
慕容楚站在岸边,看着等在码头上的那一艘游船,无奈地叹气,“小七儿,游个湖罢了,咱们有必要搞这么大排场吗?”
云初白微地挑眉,“阿楚对这艘船不满意?”
慕容楚扫了一眼停在码头上的船,忽然笑起来,“太子爷,咱们换一艘船可好?”
“哦?”云初白挑眉,“阿楚中意了哪艘船?”
慕容楚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暖很诱人,云初白的心一颤,这一瞬,他想把慕容楚紧紧地拥进怀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美好,他也想狠狠地宠爱,把这个女子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那些在大周的夜晚,欢欣,汗水,喘息……
南晋的阳光似乎炙热了几分,云初白极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似乎再多看慕容楚一眼,他就会抑制不住某些冲动。
“小七儿,快过来!咱们坐这艘!”慕容楚已经跳进一艘小船,笑着朝云初白招手。
云初白吸了口气,平静了一番心情才看过去,那艘船很小,只够两个人乘坐。
云初白眉梢微扬,优雅地走过去,“阿楚让本宫坐这条船?”
“别废话,快过来!”慕容楚笑着拽住他的手。
跟在一旁的旺财,心“噗通噗通”加速跳起来,太子爷的品味高,要求多,那艘特制的大游船修整了好几次,才满足了太子爷的要求。
这条小船没有顶棚,没有舒服的坐垫,也没有刷华丽的油漆,根本不符合太子爷的要求,让太子爷坐这样没有品味的船,太子爷还不得炸毛?
谁知道,云初白看了看小巧的船只,笑起来,“好。”
旺财差点儿惊掉眼珠子,他连忙上前劝道:“爷,这船没有船工的位子,您和太子妃金尊玉贵,怎么能亲自划船呐?”
其实他想说,您和太子妃两位金尊玉贵,您二位会划船吗?
可实话不能说,只好拐弯抹角地问。
云初白“哼”了声,“小汪,还愣着做什么?”
旺财精神一紧,马上领会了太子爷的意思,匆忙指挥人将小船装饰了一番,铺上华丽的毯子,垫上舒服的软枕,就连船桨都换成了配得上太子爷身份的上等桨,旺财还贴心地在手掌的地方绑上了一层柔软的棉布。
简朴的小船变成了这个样子,慕容楚无奈叹气,虽然感慨小七儿的矫情,可是不得不说,这样一折腾,这条小船确实舒服多了。
风吹过湖面带着淡淡的凉,小船慢慢地飘着,分外闲适自得。
慕容楚轻轻地撩着水,忽然惊喜地叫:“小七儿,快看,有鱼!”
没有船工,太子爷正亲自划船,做体力活,他总归不大高兴,“哼”了声,就算是知道了。
应付啊?
慕容楚往他脸上弹了捧水,“看见鱼了?就‘哼’?”
云初白无奈叹了声,只好往水里瞅了瞅,水面下正好有一条锦鲤游过,“阿楚要吃红烧鱼还是糖醋鱼?”
他抬手,掌心渐渐有内力积聚。
慕容楚赶忙拉住他的手,“喂,是让你看,不是让你吃!不准动手!”
云初白撩她一眼,“哼,不让本宫动手,给本宫什么好处?”
拿条鱼来要挟她?
慕容楚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子爷想怎么样?”
云初白瞅了瞅她,恨恨地别过头去,“没诚意!”
慕容楚挑眉,没诚意?
她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忽地倾身捧着云初白的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样诚意够了吧?”
云初白本来的意思是要吃烤鸡,可是慕容楚的举动却让他出乎意料的满意。
心里像是有一头野兽在嘶吼,这一个吻,激起了他忍耐多时的疯狂和**。
可是不远处就是贵族们的游船,云初白忽然痛恨起了南晋的天朗气清,这样的天光之下,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生生压抑浮荡在心间的那一股火。
他凤眸一转,冲着那条死里逃生的鱼哼道:“算你运气好!本宫便饶了你这一回!”
锦鲤一摆尾巴,高傲地游开了,水波映着鱼儿华丽的鳞片,划出漂亮的涟漪。
竟然有条鱼比太子爷更傲,更姣,更美?
云初白眯了眯眼,“讨厌的家伙!下次见你,本宫一定红烧了你!”
慕容楚偷偷一笑,用傲娇狠毒的态度掩盖内心的羞涩,真真儿是小七儿的做派呢!
云初白转过头瞪她,“笑什么?”
“没笑没笑,”慕容楚连忙摆手,见云初白脸色不郁地看着她,慕容楚灵机一动,朝着不远处的荷花丛一指,“小七儿,咱们去那边看看,采些荷叶,给你做烤鸡用。”
既然要做烤鸡,太子爷做一些体力活也是愿意的,他摇着船桨,往那片绿油油的荷叶丛里划去。
荷叶慢慢地分开,小船驶进一片绿意盎然之中。
扑鼻带着清凉的荷叶香气,慕容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好。”
躺了好几天的闷,还有遇见元不破的烦,似乎都因为自然的清凉气息消散不见了,现在的慕容楚只感觉到舒心和畅快。
她舒展的面容和嘴角淡淡的笑意,让云初白放下了心,能让阿楚高兴,坐小船有什么,亲自划船有什么,只要他的阿楚心情舒畅,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不远处华丽的游船上,乌盈盈站在船舷上,慕容楚的笑容,还有云初白的笑容,正落在她的眼睛里,他们的笑太刺眼了,乌盈盈的目光慢慢浮现出恶毒的光芒……
小船悠哉游哉地划进浓绿的荷叶丛中,远离了贵族们游玩的湖面,这一处的湖水幽静得让人沉醉。
岸边有杨柳树迎风而飘,周围是一大片绿色,舒服得放下了所有的心事。
慕容楚闭着眼睛,背靠在船舷上,两只手搭在两边,满足地叹息,“唉,真舒服。”
她放松的表情,就是一剂良药,半年来的殚精竭虑、筹谋布置,似乎都值了,云初白轻轻地笑,“阿楚……”
小船摇晃了一下,不必睁眼,慕容楚就可以感觉到云初白坐到了她的身边,轻轻的一个吻,落在额头,鼻尖,唇瓣,沿着脖颈慢慢地滑下……
荷花深处,小船在湖面上轻摇慢荡,碧绿的荷叶一下一下的晃动,树梢的鸣蝉似乎都忘记了鸣叫,浓绿之中只有低低的喘息和不尽的激情……
情事之后,慕容楚轻轻地帮云初白整理着衣襟。
她微微垂着头,脸颊微红,小女儿的模样让太子爷心神一晃,将将宣泄完的激情似乎又返了回来。
“阿楚……”
“嗯?”慕容楚抬头,云初白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古潭深水一般的眼眸似乎泛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这种目光她再熟悉不过,慕容楚眨了眨眼,往云初白的耳边凑了凑,“小七儿,白日宣淫,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瞧见了有损太子形象哈!”
云初白猛地扣住她的腰,“反正已经宣淫过一次了,瞧见就瞧见,本宫的太子形象本来就不怎么样!”
他的唇触在慕容楚的脖颈上,温热的气息,痒痒的,麻麻的,像是一只小虫子钻进了心里。
慕容楚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别闹,别闹,让别人知道了……”
云初白“哼”一声,动作一点儿都没停,“你不出声,就没有人知道!”
“这怎么不出声嘛!”慕容楚趴在他的肩膀上,因为轻笑,她说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软糯甜软,“小七儿,你能不出声吗?你要是能不出声,我就不出声。”
云初白愣了一下,半晌,“哼,我当然能不出声!”
慕容楚用手指卷着他的头发,笑得欢乐恣意,“那刚才是谁啊,快乐地哼哼,嗯?”
“有人哼哼吗?我怎么没听见?”云初白恨恨地在她的脖子上啃了一口。
慕容楚“咝”了声,“你不是小猫咪吗?怎么变成小狗崽了?还咬人了?”
“让你胡说八道!就咬你!”被她说得恼了,云初白又啃了她两口,不过,这也算不上啃,太子爷啃下去的动作看似狠戾,但是到最后,恶狠狠的“啊呜”一口,都变成了小猫咪轻轻地舔、舐。
脖颈丝丝缕缕的酥麻,慕容楚的手脚几乎酥软了,她趴在云初白肩膀上,半年多没有在一起,初初尝了滋味,小腹深处的火苗又叫嚣着燃烧起来。
郎情妾意,又一番旖旎正要上演。
“噗通!”
靠近岸边的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云初白眼睛一眯,“滚出来!”
“咚”的一声,旺财捂着脑袋,从岸边的杨柳树后慢慢地挪出来,“太……太子爷……”
“说!”被他搅了好事,云初白的脸阴阴沉沉的,浑身上下叫嚣着不满和恼怒。
昭宁帝急召,云初白不得不去。
浓绿碧叶之中,他轻吻慕容楚的额头,“我一会儿就回来,等我。”
他每一次的“等我”都带着不舍和眷恋,这一次也不例外。
慕容楚笑着推他,还好昭宁帝找他,要不然再一场旖旎情事,不只小船要散架,她的腰也要折了。
云初白离开不久,雀儿就坐着船,过来陪她。
闲着也是闲着,慕容楚就指挥着雀儿采莲叶,准备给云初白焖鸡的时候用。
不多久,云初白派人通知她,他暂时回不来。
湖面上还有几条游船,慕容楚带着雀儿,载着半船的荷叶,慢慢悠悠地划着。
天很蓝,风很凉,景很美,慕容楚背靠在船头,满足地叹息。
“乡下女人就是乡下女人,只能坐这样的破船!”乌盈盈的船正好从小船旁边经过,她抬着下巴,不屑地哼道。
乌盈盈的船比慕容楚的船身要高一些,慕容楚背靠在船头,用手遮了遮阳光,“乌小姐的气色似乎不大好啊!”
乌盈盈被云初白扔到水里之后,养了几天,身体才慢慢好起来,听说今天太子爷要游湖,她急切地来参加,不只是为了见云初白,更是为了太子妃的位子。
慕容楚脸上带着笑,在乌盈盈看来就是嘲笑她落水的事,“慕容楚!你不用得意!我早晚处置了你!”
“好啊,我等着乌小姐处置我。”慕容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对雀儿说道,“走吧,和疯狗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乌盈盈听到,“慕容楚,你说谁是疯狗?”
慕容楚弹了弹指甲,“谁问就是说谁。”
乌盈盈脸色一变,攀着船舷就要亲自跳到小船上和慕容楚理论,她的丫鬟春桃倒是个有脑子的,连忙拉住她,冲着她摇了摇头。
乌盈盈刚才怒火上头,她前面刚受了云初白的教训,这一会儿也反应过来,看来要教训慕容楚,得好好想个办法……
她看了一眼慕容楚的小船,眼珠一转,悄悄地对春桃说了几句话。
慕容楚打了个哈欠,“雀儿,咱们走,不要理疯狗。”
小船慢慢悠悠地划开了,乌盈盈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小船慢慢地划到湖心,慕容楚用一支肥硕的荷叶撑在头顶,挡着阳光。
能跟着主子游湖,雀儿也很兴奋,她一边撑船,一边不忘东看看西看看。
慢慢的,慕容楚觉得有些不对劲,小船似乎在下沉,放荷叶的地方也越来越潮湿。
她皱了皱眉,让雀儿把荷叶搬到一边。
船底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洞,正在往船体里渗水。
雀儿吓了一跳,“太子妃娘娘,船不会沉吧?”
水很快就浸到了脚踝的位置,慕容楚瞪了她一眼,“乌鸦嘴!”
话音才落,“噗通!”
小船倾斜,慕容楚和雀儿像下饺子一样翻进了湖里。
慕容楚很快从水里浮了出来。
不远处,雀儿扑腾着胳膊,有气无力地喊着“救命”,很明显,她不会游水。
慕容楚无奈地叹了声,赶忙朝她游过去。
游着游着,她的身体再也动不了了,右脚的脚踝似乎缠到了水草上。
慕容楚皱眉,抽出袖底短剑,反过身要割断水草。
谁知道,她透过水面仔细一看,缠住她的根本就不是水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潜在湖面下,死死地攥着她的脚踝,把她狠狠地往水底拽。
水里不好用力,慕容楚蹬了好几下都没有蹬开那个人,雀儿的呼救声也越来越小。
慕容楚着急救雀儿,她闷了口气,使劲往水里一沉,挥着剑朝水里那人刺去。
那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会武功,水性也很好,两个人在水里缠斗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侍卫的船只靠近,那人不好再行动,极快地游走了。
慕容楚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子妃落水,侍卫们很紧张,见她没事,匆忙把她拉上了另外一条船。
“快去救雀儿!”慕容楚朝着水面一指,可是水面空荡荡的,早就没有了雀儿的踪影。
侍卫们紧急搜救,而慕容楚则被送到了岸边。
她越想越不对劲,好好的船怎么可能会沉?
船底的那个洞出现的太奇怪了,还有打算淹死她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里是皇家行宫,出手杀人很不容易,极有可能,那个男人先在船底凿开一个洞,等她落水之后才出手。
没有人能看到水里的情况,她如果死了,也是意外溺水,根本不会有人怀疑是暗杀。
慕容楚忽然想到刚才乌盈盈的笑,这件事十有**是乌盈盈做的!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湖面,侍卫还在搜索湖面,寻找雀儿。
慕容楚猛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乌盈盈,雀儿要是有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雀儿虽然是负责看押她的人,可是伺候她一直尽心尽力,她看的出来,雀儿很单纯,她只是听昭宁帝的命令行事,这个小姑娘人还是不错的。
她希望雀儿平安,可是天不从人愿,一个时辰之后,侍卫们捞出了雀儿的尸体。
慕容楚只去看了雀儿一眼,又吩咐人抚恤雀儿的家属,就再也没有动静。
出了人命,众人都在湖边看热闹,乌盈盈也装作不知情,神色平静地站在人群里。
发觉慕容楚在看她,那目光幽沉冰冷,像淬了毒的利箭一样,乌盈盈心虚地移开目光。
乌盈盈怕慕容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穿她,赶忙装做无辜地和别的小姐攀谈起来,她悄悄在心里安慰自己,那个乡下女人没死,她不甘心得很呐!没有证据,任何人都奈何不了她,再说了,这回只是死了个丫鬟,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本以为慕容楚会过来兴师问罪,她飞快地思考着应对的说辞,可是出乎意料,慕容楚只是阴沉地撩了她一眼,就平静地走开了。
得知慕容楚落水,云初白匆匆赶了回去。
房间里水汽氤氲,慕容楚正泡在浴桶里。
云初白推开房门,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慕容楚雪白的裸背。
他慢慢地走过去,手轻轻地按上慕容楚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往她背上撩水。
慕容楚趴在桶沿上,闭着眼睛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太熟悉了,熟悉得凭脚步声就可以认出对方,云初白还没有进屋,慕容楚就知道他回来了。
屋里静悄悄的,良久,云初白淡淡地说道:“这个月十六是太后寿辰,父皇要为太后大办寿宴,阿楚陪我一起去吧!”
慕容楚点了点头,“好。”
水汽渐渐地弥漫,气氛再一次沉静下来。
云初白轻柔地帮慕容楚按压肩膀,他的阿楚确实瘦了,被囚禁在别院半年,想来她心里不安,本来安排游湖让她放松一下,阿楚也确实高兴了不少,谁知道他才离开就出了意外,死的还是阿楚贴身伺候的人……
云初白叹了声,慢慢转过慕容楚的身体,让她看着自己,“阿楚,对不起。”
慕容楚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云初白说道:“我不该中途走开的,我如果没走,你就不会出事……”
“如果你不走,就不会出事,如果那年夏天,你没有在河边洗澡,我就不会认识你……”慕容楚笑起来,“世上哪儿有那么些如果?小七儿,你傻啊,你说什么对不起?这件事怎么能怪你?要怪也得怪凿了船底的人!”
云初白凤眸微眯,“哼,不自量力!本宫一定会让乌家付出代价!”
他把慕容楚脸颊边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温柔下来:“我已经让人回大周,把小青还有琥珀接来,你有自己的人在身边,我到底能安心些。”
他心细,想的周到,什么事情都能为她考虑清楚,慕容楚叹了声,抱着他的脖子,轻声地说:“小七儿,谢谢你。”
云初白挑眉,“说什么谢?把我当成外人了?”
慕容楚笑起来,“你不是我的外人,是我的内人。”
内人是男人对妻子的称呼。
云初白“哼”了声,声音幽凉地说道:“太子妃小心说话!否则本宫让你好看!”
慕容楚挑眉,“哦?太子爷准备怎么教训我?”
她轻戳云初白的胸口,脸上带着笑容,一点儿都不害怕阴森森的太子爷,在她面前,太子爷就是一只纸老虎,吓唬她还行,最后肯定斗不过她的。
“哗啦!”
云初白猛地把她抱了起来。
温热的浴水飞溅,带着七彩的光泽,慕容楚雪白的肌肤上蕴着一层薄薄的水泽,沾上云初白的袍子,很快他的胸口湿了一大片。
“放我下来,还湿着呢!”慕容楚光着身子,赤果果的身体呈现在云初白的目光下,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柔软的娇躯,雪白的肌肤,还有她软糯的嗓音,云初白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簇小火苗突然跳了出来,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慕容楚“嗤”地笑了起来,“太子爷受不住诱惑了?”
云初白冷哼:“少得意!”
慕容楚又笑,“哦?原来太子爷坐怀不乱?”
云初白冷冷地“哼”一声,抱着她疾步走到榻边,把她往榻上一扔,很快倾身压了下来,“勾引本宫,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不需要慕容楚再说什么,云初白精致的薄唇很快寻到她的唇瓣,辗转缠绵,不休不止。
氤氲的水汽之中,朦胧地浮现着旖旎的画面……
……
……
太后过整寿,寿宴办得很热闹。
大商贾风染尘出资在皇家行宫里建了一座望鹤楼,送给太后做寿礼,仙鹤是长寿的象征,“望鹤”这个名字很得太后心意,太后高兴,昭宁帝就将寿宴开在了皇家行宫。
远远地看过去,这座三层高的小楼金碧辉煌,修建得很华丽。
慕容楚挑了挑眉,楼修得确实不错,风染尘不愧是大商贾,四处钻营的本事出众,这都跑到南晋来,和皇室扯上关系了!
“楚华,咱们又见面了。”风家主的声音永远带着淡淡的笑意。
慕容楚转过身,男子身着南晋服饰,宽大的衣袖垂地,清贵雅致的气息很吸引人的眼球,早有赴宴的小姐们羞红了脸,偷偷地看他。
慕容楚嗤了声,“莫忧,你真是阴魂不散呐!”
莫忧,不,现在他是风家家主风染尘了。
风染尘淡笑着走到慕容楚身侧,轻声说道:“莫忧早就死了,为高阳长公主殿下殉情了不是吗?楚华难道忘记了?”
慕容楚扫了他一眼,“哼,你要敢兴风作浪,我就把风家主做小倌儿伺候男人的事传出去!看你这个名门商贾以后还怎么做人!”
风染尘眉梢微扬,他掩袖笑了笑,微微地退开一步,长身一揖,“现在的生意不好做,江南战火连天,在下是逃难逃到南晋来的,还请楚华手下留情,给在下留一口饭吃……”
他叹一声,“唉,如果南晋也待不下去,在下只有重操旧业了……”
他的示弱一向无法激起慕容楚的同情心。
慕容楚只是在疑惑,“大周朝出什么事儿了吗?”
风染尘又叹了一声,“安乐公萧承安起兵,他手下有大将慕容靖,打起仗来所向披靡,成武帝斩杀功臣,朝廷可用的武将不多,现在大周乱成了一锅粥呐!”
慕容楚抚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那七王爷呢?”
《大周秘史录》上说,七王爷和王妃生活恩爱,还有了孩子,可是小七儿明明就在南晋,大周怎么会还有一个七王爷?
风染尘似乎有些惊讶,“看来白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呢!”
慕容楚眼睛一眯,“你知道什么?”
风染尘笑道:“在下不敢胡说,楚华还是亲自问白吧!”
他笑着走开,留了慕容楚满脑子疑惑。
……
……
太后乌氏是个端庄的老太太,她笑着坐在凤椅上,接受了众人朝贺。
宴会一开始,太后就问:“哪个姑娘是太子妃,过来让哀家瞧瞧。”
慕容楚心里一紧,太后是乌大将军的姑母,也是乌家的人,难道她也要找麻烦?
“别怕。”桌下,云初白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
手心里的温暖让慕容楚慢慢地镇定下来。
她向太后行了个礼,安静地等着太后接下来的话。
太后朝昭宁帝点了点头,“你给太子选了房好媳妇儿。”
她似乎对慕容楚很满意,慕容楚刚松了口气,就听太后又说道:“皇家子嗣最重要,皇帝,你后宫的妃嫔太少,可不能让太子跟着你学。”
不等别人插上话,太后又说:“盈盈,过来。”
乌盈盈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裙,化了艳丽的妆容,看起来很喜庆。
她跪在了慕容楚旁边,微微地低着头,似乎很羞怯。
昭宁帝和云初白都猜到太后想做什么,他们想开口,可是太后“哼”了声,“你们先听哀家说!”
百善孝为先,太后老佛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昭宁帝和云初白只好沉默。
太后说道:“今天哀家就把盈盈赐给太子做侧妃,让盈盈和太子妃一天过门……”
她的目光扫向云初白,“盈盈是乌家大小姐,配给太子,委屈不了太子吧?”
慕容楚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赐婚,小七儿该怎么办?太子要为皇室开枝散叶,有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再说太后亲自开口,这要怎么推拒?
慕容楚忍不住回头,看了云初白一眼,他的神色一直淡淡的,太后赐婚,他的脸色也没有一丝变化。
感觉到慕容楚的目光,云初白微微勾了勾唇,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
“太子?”他不答话,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云初白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说道:“皇祖母,今天是您的寿辰,孙儿本不该惹您生气,可是您要给孙儿的床上塞一个女人,孙儿只得抗命不遵了。”
慕容楚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
这绝对不是好办法。
太后是太子的祖母,太子应该尊重她,当面顶撞太后,是极不合适的举动。
当着这么多人,云初白应该先答应下来,等宴会结束后,再找太后和皇帝商议,找一个理由,推掉和乌盈盈的婚事就可以了。
这样才是最理智的做法,云初白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看到他的阿楚不高兴,什么理智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没有阿楚,南晋太子,皇位,还有天下算得了什么?
无人共享天下,即便将来他坐到了最尊贵的位子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直接抗旨,太后的脸马上沉了下来,“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哀家已经决定了!”
云初白冷冷地笑了起来,“皇祖母,您尽可以让乌小姐进太子府的大门,只不过洞房花烛之后,您和乌大将军见到的恐怕就是乌小姐的白骨了。”
太子威胁要杀了乌盈盈?
太子和太后对上了,在座众人都垂了脑袋不敢吱声。
乌太后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你不想做太子了是不是?你不想做,哀家还有不破!”
欣喜在元不破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片刻,他恭敬地朝乌太后行了个礼,“皇祖母息怒,乌小姐是大家闺秀,德才皆备,品貌出众,做太子侧妃绰绰有余,太子只是一时没想明白,等他想明白了,必然感激皇祖母用心良苦。”
“还是不破懂事,”乌太后的脸色顿时柔和下来,“过来,让皇祖母瞧瞧你的手好了没有。”
乌太后冷冷地瞥了云初白一眼,目光在责怪他的抗旨不遵,还有伤了元不破。
乌太后和元不破亲亲热热地说话,仿佛忘了殿中还跪着慕容楚和乌盈盈。
众人早就窃窃私语起来,慕容楚听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元不破的爹和昭宁帝是同母兄弟,当年他爹和昭宁帝争夺皇位落败,自杀身亡,因为这事,乌太后一直责怪昭宁帝无情无义,她又可怜元不破丧父,所以对这个孙儿特别好。
本来昭宁帝唯一的儿子早逝,乌太后想让昭宁帝立元不破为太子,可是昭宁帝却找了云初白回来,乌太后不满,所以一直对云初白没有好脸色。
慕容楚暗暗一嗤,乌太后把乌盈盈赐给云初白,就等于在云初白身边安排了她的自己人,就是正大光明的监视云初白!
“太子,”元不破不知和乌太后说了什么,乌太后转过头来,又望向云初白,“你想明白了吗?”
云初白幽深的眼眸一眼望不到底,他轻声一笑,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孙儿的心意从不轻易更改。”
乌太后脸色突变,“大胆!”
她怒气冲冲地看着昭宁帝,“皇帝你看看!这就是你立的好太子!”
昭宁帝无奈地叹了声,“母后……”
“什么都不必说了!”乌太后气愤地摆手,“来人!笔墨伺候!哀家要亲自书写懿旨!”
马上有太监准备了笔墨纸砚,还有明黄色的绢帛。
乌太后拿起笔来,冷冷地看了云初白一眼,“哀家就不信治不了你!”
乌太后很快写完用印,又把懿旨扔到云初白面前,“这是赐盈盈为太子侧妃的懿旨,你自己拿去看!”
明黄色的绢帛横在殿中,很刺眼。
云初白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抬起头来,毫无表情地看着乌太后,“皇祖母执意如此,就等着为乌小姐收尸吧!”
乌太后气得浑身哆嗦,她黑着脸指着云初白,“你敢动盈盈一根寒毛,哀家剥了你的皮!”
“皇祖母,咱们南晋朝廷就是这样对待太子的?”云初白嗤了一声,没给乌太后一点儿面子,“孙儿倒不知道,皇家的脸面竟然这样不值钱!”
乌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老半晌,她才想起了昭宁帝,“皇帝!你就找回来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东西?给他锦衣玉食,滔天权势,他就是这样回报你的?简直就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东西?
太后称太子是“东西”?
昭宁帝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正要开口,云初白却先一步离座,跪在了慕容楚身边……
“父皇,儿臣生在乡野村间,实在过不惯锦衣玉食的生活,所谓滔天权势,儿臣也不稀罕,还请父皇放儿臣重归乡野!”
说完,云初白郑重地叩了个头。
太子请辞太子之位?
这是朝廷大事啊!
殿中沉寂无声。
乌太后的声音猛然响起了,带着明显的兴奋:“他不愿意做太子正好!皇帝,快拟旨!废了这个东西!立不破做太子!”
“母后!”昭宁帝的脸色一沉,片刻,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马上和缓了声调,“母后,朝廷大事,朕自有决断,请母后息怒。”
皇帝这样说,意思就是后宫不得干政。
当着大臣和贵族们的面,乌太后不好再提改立太子的事。
她冷沉着脸,“此事便交给皇帝!哀家希望皇帝能给盈盈一个公道!”
慕容楚暗嗤,小七儿又没欺负乌盈盈,老太后让皇帝替她讨的什么公道?无理取闹!
昭宁帝无奈了叹了一声,温和地对云初白说道:“太子,朕知道你和太子妃情深意重,只是侧妃你终归是要纳的,朕瞧乌小姐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初白慢慢地抬起眼来,“父皇,除慕容楚,儿臣绝不另娶。”
慕容楚的心一滞,宽大的袍袖里,她悄悄地握住了云初白的手。
云初白神色未变,却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不论前面是荆棘遍野,悬崖峭壁,还是地狱深渊,万劫不复,他们两个人都会一起面对,生死一处。
想到这里,慕容楚微微笑起来。
“你们听听这个东西说的是什么话!”乌太后恨恨地搁下茶盏,再一次当着大臣,骂一国太子是“东西”。
昭宁帝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片刻,乌太后的目光定在慕容楚身上,“太子妃,为人正妻要宽容大度,容不得夫君纳妾,就是犯了七出之条,到时候可不要怪哀家做主,让太子休了你!”
眼见云初白那里没了指望,乌太后又把心思动到了慕容楚身上。
见慕容楚一直垂着眼睛,不声不响的,乌太后还以为她被刚才的场面吓傻了。
胆子小就好拿捏,乌太后的语气柔和了三分:“太子妃,迎乌氏为侧妃之事,你就替太子应下吧!”
众人都等着她的答案,慕容楚却忽然笑起来,“太后娘娘,这事儿我不能答应。”
“什么?”不只乌太后,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望向慕容楚。
慕容楚笑着说:“女子出嫁应从夫,妻子遵从夫君,这才是为人妻之道,太子爷既然不愿纳乌氏,我自然支持太子爷,所以,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乌氏进太子府的大门。”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竟然敢顶撞哀家!”乌太后的鼻子都气歪了,“来人,给哀家教训这个小蹄子!”
她身边的大太监王福马上就要去扇慕容楚的耳光。
“滚回去!”慕容楚忽然站起来,神色冰冷地指着王福冷声一喝,“大殿中掌掴太子妃,欺辱太子,有辱国体,像什么话!”
她像是斥责王福,实际上是借着王福,训诫太后。
“啪”,乌太后重重一拍桌案,“反了天了!一个小蹄子竟然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慕容楚轻蔑地看了乌太后一眼,“想让人尊重,首先你得值得人尊重,有些人为老不尊,仗着自己位子高,年纪大,随便骂人,打人,欺负人,还想让人把她放在眼里,简直就是做梦!”
乌太后气得岔了气,“你……你竟然侮辱……侮辱哀家?”
慕容楚笑起来,“太后娘娘误会了,您老人家和蔼可亲,怎么会是那样的老贱人?”
“你……你……”乌太后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太监王福赶忙给她灌了半杯茶,乌太后那一口气才算顺了上来,“来……来人,把慕容氏给哀家,给哀家……”
慕容楚嗤了声,根本没理她,直接向昭宁帝下跪,凛然说道:“太子的颜面就是南晋的颜面,请陛下为太子爷做主!”
她郑重叩首,目前来看,昭宁帝是站在云初白这一边的,她只能盼望昭宁帝是讲理的明君,否则的话,她和小七儿只有杀出皇宫,浪迹天涯去了。
太子夫妻和太后娘娘杠上了,这可是大事。
大殿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昭宁帝的决断。
昭宁帝看着慕容楚和云初白,那双和云初白极像的眼睛幽沉得看不出一点儿情绪,良久,他叹了声,“唉,还是年轻呐!”
说着,他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大太监把太后的懿旨拿过来,“太后的懿旨朕先收着,乌氏与太子妃一同进门,确实委屈太子妃了……”
他顿了顿,“太子迎娶太子妃一年之后,乌小姐再进门吧!”
慕容楚神色一凝,昭宁帝同意赐婚了?
转瞬一想,昭宁帝这么做,既给了云初白面子,也没有违背太后的意思,再说一年,一年这么长,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到时候情势怎么样,谁又能知道?说不准老太后咽了气,小七儿掌握了实权呢?也说不准小七儿不稀罕这个太子位,和她逍遥天下了呢?
只这么一想,慕容楚端端正正地叩了头,“谢陛下成全。”
昭宁帝眸光莫测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知道维护太子,这很好。”
冷不丁被昭宁帝一夸,慕容楚有些不知所措。
昭宁帝慈爱地一笑,吩咐身边的大太监:“康禄安,赏太子妃!”
皇帝抬举太子和太子妃,戚贵大臣们都是人精,当即对他们一脸谄媚。
乌盈盈却很委屈,本来太后亲自赐婚,她又和太子妃同一天嫁给太子,这样的荣宠,加上乌家显赫的家事,足够她压太子妃一头,可是谁知道,事情竟然没有按她预料地进行,一年后进门,她不还是个妾吗?
乌盈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她捂着脸,不管不顾地跑出大殿,到慕容楚身边时,还故意撞了慕容楚一下。
“咝——”
慕容楚差点儿被撞倒,她捂着肩膀,疼地叫了一声。
云初白匆忙扶住她,“阿楚?”
慕容楚笑着摇了摇头,“撞一下罢了,没事。”
云初白仍然不放心,慕容楚笑起来,“我没那么娇气。”
云初白审视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安心了。
慕容楚却趁他不注意,偷偷揉了揉肩膀,乌盈盈力气还挺大,这么疼,看来回去得擦些跌打药膏了。
乌盈盈撞她这一幕,昭宁帝都看在了眼里,他摇了摇头,“乌氏确实不懂事了些。”
昭宁帝对乌盈盈的不满,在元不破心里激起一片波澜,陛下不满意乌盈盈,也就是说,一年之后,乌盈盈到底能不能进太子府还是两说,如果她进不了太子府,那么她就没有什么用了……
元不破的眸光闪烁着,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
……
太后过寿,总不能让她生气太久。
昭宁帝领着云初白,亲自向太后敬酒,又送了她许多珍贵的礼品,乌太后才算顺过了这口气。
大型宫宴,云初白身为太子,要应付很多人,慕容楚闲了下来,借着更衣的名头,悄悄退去了后殿。
后殿是专门给王公贵戚休息用的,这时候大家都在前殿给乌太后祝寿,这里只有几个值守的宫女和太监。
慕容楚进来,宫人们匆忙行礼。
淡淡地点了点头,慕容楚朝其中一个房间走去。
不巧一个小太监正好从拐角处走过来,一下子和慕容楚撞了个满怀。
小太监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一看冲撞的是太子妃,当即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向慕容楚请罪,“太子妃饶命……奴才知错了……太子妃……”
小太监没多大力气,慕容楚只是和他碰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事,“你下去吧,下次小心点。”
小太监感恩戴德地退下了。
慕容楚关好门,到屏风后脱下衣服一瞧,果然,肩膀上青肿了一大片。
慕容楚狠狠骂了乌盈盈一通,走到水盆边,打算蘸着清水,敷一敷肩膀。
可是浑身上下找了一通,都没找到自己的手绢。
难道刚才和小太监撞了一下,落在外面了?
她拉好衣襟,到走廊上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
“太子妃娘娘,您找什么?”马上有宫女殷勤地过来帮忙。
慕容楚皱了皱眉,“你看到这里有条手绢了吗?白色的,角上绣了个‘楚’字?”
宫女找了一圈,仍然没有找到。
慕容楚神经大条,手绢经常丢,“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你去拿些跌打药膏来。”
宫女听命出去了,而慕容楚回到房间里,拉开衣服,又看了看肩膀,不过一会儿,青肿更严重了,一阵一阵的抽疼,把慕容楚疼得龇牙咧嘴,“乌盈盈!我和你势不两立!”
不一会儿,“吱呀”门开,慕容楚以为是宫女回来了,“快过来给我揉揉。”
“怎么了?”谁知道,走进屏风后的竟然是云初白,“伤的这么重?”
他看着慕容楚的肩膀,眼眸微地一眯。
慕容楚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云初白冷哼,“我要是不来,你就打算瞒着我是不是?”
慕容楚讪讪地笑了笑,受伤的事,她是打算瞒着小七儿的,刚才和乌太后闹得那么严重,好不容易才解决,要是因为她受伤,小七儿再和乌家的人闹起来,实在不明智。
肩膀上忽然有温热的感觉,云初白扶着她的肩,轻轻地吹着青肿的位置。
他的气息就像柔软的羽毛滑过来又滑过去,酥麻的感觉让慕容楚不住地战栗,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小七儿……”
“嗯?”云初白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垂上,仿佛一群小蜜蜂猛地从耳朵冲了进来,慕容楚的头“嗡”的一声,差一点儿就手脚无力地瘫软在云初白怀里。
趁着神智还清楚,慕容楚推了推云初白的胸口,“一会儿有人来送药膏,别这样……”
云初白轻声笑,“我只是帮你吹吹伤处,阿楚想到哪儿去了?难道……”
他食指轻轻地点唇,眼眸里泛着点点的笑意,“难道我的好心,竟然让阿楚误会,甚至是……”
“什么?”
他倾身,在慕容楚的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阿楚春心荡漾了?”
“呸!你才荡漾了呢!”慕容楚脸一红,言不由衷地说道。
“好,阿楚不愿意承认,我就当不知道。”云初白轻声一笑,放开了她。
半年未见,太子爷**的本事似乎精进了,慕容楚一嗤,“你不在前头尽职尽责地做太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云初白挑眉,“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慕容楚愣了一下,“我叫你来的?没有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和转瞬后的阴沉。
慕容楚冷冷地笑起来,“这事儿很不对劲呢!”
云初白嗤了声,“看来又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两个人正要出去,却听外面康禄安高声唱道:“皇帝陛下起驾——太后娘娘起驾——”
一众贵戚高官簇拥着昭宁帝和乌太后往望鹤楼而去。
慕容楚挑了挑眉,“咱们也过去看看。”
说着,她就要推门出去。
云初白轻轻拉住她,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肩膀受了伤,一会儿好好跟着我,不要强出头,知道了?”
有人假传消息,把云初白引到这里来,实在有些奇怪,凡事小心为上,慕容楚郑重地点了点头。
望鹤楼,三层高,占地广,掩映在绿树中,分外引人注目。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朝望鹤楼走去。
这座楼是为了给乌太后祝寿,特意建造的,到了门口,乌太后笑容满面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一会儿,她发现楼体侧面的青石地面上似乎躺着什么东西,望鹤楼占地很广,在门口根本看不清楚。
乌太后皱眉,领着人走了过去。
“啊——死人了——”
看清那一幕时,有小姐和贵妇尖叫起来。
乌太后脸色煞白,“这……这是怎么了?”
一个红衣女子趴在地上,脑袋下面流出了一大滩血,她的四肢扭曲着,明显是从楼上摔下来的。
马上有侍卫过去查看,红衣女子脸朝下趴着,脑袋摔得变了形,白的脑浆,红的血液,沾了一脸。
侍卫简单查看之后,对昭宁帝和乌太后说:“禀陛下,禀太后,人已经……死了。”
乌太后脸色煞白,担心地问:“是不是盈盈?”
侍卫犹豫了片刻,“应该……是。”
这名女子是头朝下摔下来的,一张脸血肉模糊,只看得出她瞪着眼睛,死不瞑目,根本看不出她的相貌,可是她身上的衣服,确实是乌盈盈的。
太后寿宴,贵族小姐惨死当场,实在不吉利,况且死者还是乌太后的亲戚,乌太后又气又恼,“是不是你杀了盈盈?”
她手指颤抖地指慕容楚,片刻,她又指云初白,“还有你?是你们两个杀了盈盈?”
刚才太子拒婚,他还曾威胁说要杀了乌盈盈,而太子妃也和乌盈盈不和,太子和太子妃与乌盈盈不对盘,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所以,在场的人中,太子和太子妃的杀人动机最充分。
即使乌太后不说,大家也怀疑慕容楚和云初白与乌盈盈的死脱不了干系。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夫妻二人和睦,乌盈盈横插一杠子进来,太子夫妻都不乐意,可是乌太后执意要把乌盈盈塞给太子,太子和太子妃无奈之下,杀掉乌盈盈,也在常理之中。
可慕容楚毫不客气地说道:“太后娘娘,您有什么证据证明乌小姐是我和太子爷杀的?您不要血口喷人的好!”
“祸害了盈盈还嘴硬!”乌太后一摆手,示意侍卫把慕容楚抓起来。
“谁敢!”云初白挡在慕容楚身前,冷冰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无凭无据拘押太子妃,你们都当本宫这个太子是摆设吗?”
他的目光那样冰冷骇人,众人都瑟缩了一下。
而乌太后冷冷一哼,“你明白就好!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种竟敢图谋我南晋江山?做梦!”
乌太后示意侍卫,“把这个野种也给哀家抓起来!盈盈一定是他们两个合谋杀害的!”
无凭无据,太后就要拘押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就是南晋的脸面,怎么能受这样的屈辱?
一众大臣还没有老糊涂,“噗通噗通”地下跪,替云初白和慕容楚求情。
“太后娘娘,您息怒!”
“乌小姐遇难一事还需仔细调查,不能妄下结论……”
“此事没有证据,拘押太子和太子妃恐怕人心不服……”
南晋大臣们这样的反应,慕容楚总算松了口气,这伙人的脑子总算还是清醒的,最起码没有像乌太后一样不讲道理,而且,太后懿旨不合理,他们敢当面反驳,就凭这一点,慕容楚不禁高看昭宁帝一眼。
昭宁帝笑了笑,“母后,此事还是交给刑部彻查吧!今天是母后寿辰,就不要为这样的小事劳心了。”
很明显,昭宁帝也反对拘押慕容楚和云初白。
乌太后不好说什么了,“皇帝,你一定要把祸害盈盈的凶手找出来,把他千刀万剐!”
她恶狠狠地瞪慕容楚和云初白。
很快有仵作来验尸。
乌盈盈出事,打的是乌家的脸面,乌太后的大寿也不过了,她让人搬了椅子,就坐在望鹤楼门口,等着仵作验尸。
“这尸体有些问题……”简单检查了尸首之后,仵作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慕容楚不怕死人,也不嫌晦气,她匆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太子妃亲自过问案情,仵作受宠若惊,“太子妃娘娘,这里不干净,您去后头等着,小的验完了再向您回禀。”
慕容楚根本不管这一套,凑到一旁,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是有些不对……”
她和仵作简单交流起来,这具尸体确实疑点很多。
慕容楚就蹲在尸体旁边,和仵作说话,乌太后不屑地瞪了她一眼,“太子,把那个女人给哀家叫过来!和下人有说有笑,她把皇家的脸面搁在哪里!”
慕容楚听到她的话,冷冷地嗤了声,现在怕她给皇室丢脸了?刚才要把她和小七儿押进大狱的时候做什么去了!
她站起来,直接朝昭宁帝行了个礼,“陛下,仵作查实,这具尸体有问题。”
“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乌太后怎么看都觉得慕容楚不顺眼,“依哀家看,你是想替自己脱罪吧?”
慕容楚懒得理乌太后,只是等着昭宁帝的答复。
昭宁帝点了点头。
慕容楚瞪了乌太后一眼,回道:“那具尸体的双手有长年劳作留下的老茧,乌盈盈是贵族千金,她的手上怎么会有老茧呢?”
她话音一落,众人震惊不已,尸体脸着地,摔得面目全非,他们是根据衣服判断出来,死者是乌盈盈,可验尸之后的结果是说死的根本不是乌盈盈?
乌太后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慕容楚,“这样就能说明不是盈盈?不会是你们想脱罪,胡说八道吧?”
慕容楚冷冷一嗤,“这简单,太后只要把乌夫人请出来,乌夫人不会认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吧?”
乌太后哼了声,“如果认出是盈盈,看哀家怎么教训你!”
她让王喜带着哭得昏天暗地的乌夫人去认尸。
“听太后娘娘的意思,怎么巴不得死者是乌盈盈似的?”慕容楚笑嘻嘻地看着乌太后,冷不丁地问。
“大胆!你竟敢暗指哀家和盈盈的死有关!”乌太后气得拍了桌子,“皇帝!你瞅瞅!她这样没规没距,怎么能进皇家的门!”
慕容楚耸了耸肩,压低声音说道:“太后娘娘,您这样没规没距的,都进了皇家的门,我怎么就进不了?”
她的声音很低,除了前面的几个人根本没有旁人听见。
乌太后差点儿气仰了脖子,“皇帝!太子!你们听听她说了什么话!”
昭宁帝和旁边的老大臣谈话,似乎根本没听到乌太后的哀嚎。
而云初白笑着上前一步,给乌太后斟了杯茶,“皇祖母,您息怒,您要是气死了,这生辰和忌辰同一天,不大好呐!”
“你……你……”本来气不死的,因为云初白这句话,也得气死了。
乌太后喘着气,正要唤人教训慕容楚和云初白,王喜正巧扶着乌夫人回来。
这会儿,乌夫人也不哭了,脸上还有些喜色,“太后,陛下,那不是盈盈。”
“什么?”乌太后顾不得气了,她神色大变,看着乌夫人,“不是盈盈是谁?”
如果死的是乌盈盈,正好把杀人的罪名安在慕容楚和云初白身上,太子失德,怎么能君临天下?
可如果不是乌盈盈,她的不破登上储位,又得等到猴年马月?
乌夫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竟然死者不是乌盈盈,这件事就和太子夫妻没有丝毫关系了,案件移交刑部处理就是了。
众人正要散场。
“啊——救命——”
望鹤楼后的树林里,忽然跑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没有穿外衣,也没有穿鞋,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似的,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看清这女人的脸时,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盈盈?”乌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盈盈你怎么了?”
乌盈盈哆哆嗦嗦地拽着乌夫人的胳膊,“母亲,有人……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乌夫人当机立断地拉着乌盈盈跪在了乌太后跟前,“请太后娘娘为盈盈做主!”
“放心!谁敢和盈盈过不去,就是和哀家过不去!”乌太后让王喜把乌盈盈扶到她身边,又冷冷地瞪了慕容楚一眼。
乌盈盈正好顺着乌太后的目光看过来,可是看到慕容楚的脸,乌盈盈惊恐地尖叫起来:“啊!是她!就是她!”
乌太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盈盈别怕!告诉哀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盈盈怯怯地看了慕容楚一眼,“她……她要杀我……”
慕容楚眼睛微眯,“乌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还敢威胁盈盈?”乌太后瞥了她一眼,又对乌盈盈说道,“盈盈放心,有哀家给你做主,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你实话实说就是了!”
乌盈盈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太后娘娘……”
演技倒是不错!
慕容楚冷冷一嗤。
乌盈盈抹了抹眼泪,哀哀戚戚地说道:“刚才我一时伤心跑了出来,不一会儿慕容楚就跟了出来,她把我引到望鹤楼里,想……想把我推下去……”
说到这里,乌盈盈很适宜地哆嗦了一下。
慕容楚冷冷一笑,“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乌小姐会武功吧?我想推你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像是害怕似的,乌盈盈瑟缩了一下,“太后……她……她……”
“别怕!有哀家在这里!”乌太后瞪了慕容楚一眼,示意乌盈盈继续说。
先是不明身份的尸体,接着是乌盈盈的哭诉指控,可以预料,乌盈盈这一次的行动是筹划好的,她接来来说的话极有可能对慕容楚不利。
云初白凤眸一转,冷冷地看着乌盈盈,“本宫劝乌小姐慎言!”
“啊——”
谁知道云初白一开口,乌盈盈再次尖叫起来,那尖锐的嗓门惊得树林里扑腾起一群飞鸟。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还有他!还有他!”乌盈盈指着云初白,神色惊恐。
眼见云初白也牵扯了进来,乌太后暗暗一喜,“盈盈别急,你慢慢说。”
乌盈盈喘了两口粗气,才接着说道:“慕容楚把我拉到望鹤楼之后,我发现太子等在里面,他和慕容楚,他们俩……他们俩要杀我!”
低垂的眼睫下,乌盈盈的眼睛里闪动着歹毒的光芒,元白,呵,元白不把她当人,她倒要让元白看看,她乌盈盈不是好欺负的!她要让元白跪在她跟前,舔她的脚趾头,向她赔罪!
“啪!”
乌太后拍桌子站了起来,气愤地瞪着云初白,“太子!你不愿娶盈盈,就对哀家明说,你竟然真的要对盈盈动手?”
慕容楚暗嗤,小七儿没说吗?小七儿明明说他不会娶乌盈盈,是太后非要把乌盈盈塞进来,现在却要倒打一耙,把责任都推到小七儿头上吗?
乌盈盈泪眼朦胧地拉乌太后,“太后娘娘,别……您别气元白哥哥,我不怪元白哥哥,真的不怪他……”
指控小七儿谋杀,又可怜兮兮地说不怪他,这不是典型的白莲花臭婊、子是什么?
慕容楚冷冷一笑,演!还真会演!
乌太后气愤地吩咐乌盈盈:“盈盈!你接着说!哀家倒要看看这个野种干了什么好事!”
乌盈盈偷偷瞥了云初白一眼,说道:“太子和太子妃两个人追着我,要把我推下楼,是春桃……是春桃救了我……”
春桃是乌盈盈的贴身丫鬟,乌太后似乎明白了缘由,她指着不远处那具尸体问道:“那个人是春桃?”
乌盈盈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太子和太子妃追得太紧了,春桃怕我逃不掉,就换了我的衣服去引开他们,谁知道……谁知道……”
乌太后眸光闪烁,“这么说,太子和太子妃把春桃当成你推下了望鹤楼?”
乌盈盈“哇”地哭了出来,“春桃忠心护主,既然落到了这样的下场,太后娘娘,您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哼!”乌太后冷冷一哼,“来人……”
乌盈盈突然拽了拽乌太后的衣袖,“太后,元白哥哥也是被慕容楚蛊惑的,您能轻罚吗?”
说着,她娇羞地瞄了云初白一眼。
“傻孩子!”乌太后一叹,无限感慨地说道,“那个野种要杀的不是春桃,他要杀的人是你,你怎么还替他求情啊!”
她两个一搭一唱,就要把杀错了人,这个罪名扣到慕容楚和云初白头上。
慕容楚冷冷一嗤,“太后,我怎么听着,您似乎认定杀人的就是我和太子爷呢?”
乌太后气冲冲地说道:“盈盈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还能有假吗?”
不等慕容楚反驳,就有大臣向乌太后和昭宁帝叩头,“陛下,太后,办案要求人证物证俱全,只凭乌小姐片面之词,微臣等认为实在不妥。”
慕容楚挑了挑眉,在心里对南晋的大臣树了大拇指,不盲从,不愚蠢,直言敢谏,头脑清晰,难怪南晋这一片天下治理得这样富庶强盛!
元不破忽然说道:“本王记得,刚才的宴会上,太子和太子妃似乎都离席了吧?”
稍微推算一下,春桃坠楼,应该就是慕容楚和云初白离席的时候,这就是说慕容楚和云初白都有作案时间。
慕容楚冷冷地瞥了元不破一眼,“当时我就在后殿,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哦?”元不破笑了起来,“太子妃敢把他们叫出来对峙吗?”
不管慕容楚要做什么回答,乌太后已经让人把后殿的宫人都叫了过来,可是宫人们的答案破天荒的一致:他们没见过太子妃,也没见过太子爷。
这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慕容楚冷笑,能让他们集体改口的人,肯定权大势大,除了乌太后和元不破,她想不到别人了!
有人证,有作案动机,还有作案时间,似乎再加上一件物证,慕容楚就脱不了罪名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陛下,太后娘娘,有物证了!”一名侍卫匆匆上前,呈上一块帕子,“这是在望鹤楼里捡到的,帕子勾在窗边,应该是死者坠楼的位置!”
慕容楚眼睛一眯,这块帕子这么眼熟,难道……
她猛然想起自己在后殿丢的那块帕子……
正好,绢帕展开,素色的,角上绣了一个“楚”字。
乌太后冷冷一笑,把手帕甩到慕容楚的脸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慕容楚低低地垂着眼睛,他们早就设好了套,等着她和小七儿往里面跳呐!
从乌盈盈撞她,再到离席,丢了帕子,小七儿来找她……
这一切都是他们预先设计好的!
看来今天这一劫是逃不过去了。
慕容楚抬起头来,唇畔带着笑容,却冰冷刺骨,“既然如此……”
“阿楚!不许胡说!”能猜到慕容楚想说什么,云初白冷硬地打断了她。
慕容楚笑了笑,“这件事情和太子没有关系,你们别想扯上他!”
乌太后一喜,“你承认谋害盈盈了?”
慕容楚冷哼,“我说不是我干的,太后也不信吧?”
“你闭嘴!”云初白看着慕容楚,语气冰冷得骇人。
慕容楚拉了拉他的衣袖,悄声说:“小七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都进去了,谁救咱们?你好好的,想办法救我!”
她说的是好办法,可是云初白怎么都不能让她涉险,“不行!”
“啪!啪!”
元不破笑着拍了拍手,“太子和太子妃果然情深意重啊!”
乌太后也说道:“哼!盈盈武功不错,慕容楚一个人怎么对付的了她?一定是这个野种合谋!”
太子和太子妃情深意重,不愿外人插足,合谋谋害乌大小姐,人证物证俱全,似乎板上钉钉。
一直沉默的乌大将军抱拳出列,“陛下,太后,请为小女主持公道!”
乌太后冷笑着说道:“依哀家看,慕容楚和这个野种都押进刑部大狱,严刑拷打,不信他们不说!皇帝,你还得好生审审这个野种,弄清楚他到底是谁的种才好!”
这回人证物证俱全,大臣们也不好说话了。
再者,有乌大将军和乌太后的压力,昭宁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太子妃押进刑部大狱,太子……太子暂时幽禁府中……”
刑部大狱。
光线阴暗,墙面上布满了霉斑,老鼠趴在墙角的脏碗里,偷偷地张望,墙根那一堆湿漉漉的稻草,就是睡觉的地方了,除此之外,整间牢房空荡荡的。
慕容楚叹了声,走过去把那堆稻草移开,好几只蟑螂从稻草堆里钻出来,慕容楚一脚踩死一只,老鼠受到惊吓,“嗖”地一下钻回了洞里。
慕容楚挑了挑眉,“小老鼠啊小老鼠,看来今天是你陪着我睡了。”
她勉强收拾出一块可以坐人的地方,背靠着墙壁,慢慢地坐下来。
即便她犯了死罪,她总归有个太子妃的名头,为了皇家的颜面,她在牢里的待遇也不该这么差,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交代下来要整她。
慕容楚不由地嗤了一声,贵族女人,整人的本事也就这么几种,有老鼠,有蟑螂,环境差,搁别的小姐,早就吓傻了,可她是谁?她是慕容楚啊,这种程度就想吓她?没门儿!
慕容楚手枕在脑袋后面,背靠着墙,翘着二郎腿,颇有一番把牢底坐穿的阵势。
这间牢房没有窗户,慕容楚坐了好久,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哐”一声,她才不满地睁开眼。
牢头正把一点儿泛着馊味的米饭倒进墙角的破碗里,“晚饭!”
慕容楚挑了挑眉,这只碗刚刚被老鼠爬过,碗底还有几颗老鼠屎,米饭也是变质的,根本不能吃。
她勾唇笑了笑,继续闭目养神。
牢头冷冷地哼道:“你还以为你是金枝玉叶呐?进了这里,你就别想出去了!你今天不吃,明天也得吃,犟脾气就等着饿死吧!”
慕容楚笑着撩了那牢头一眼,“大叔,我就不劳你费心了,你省省唾沫星子吧!”
牢头愣了一下,这个女人笑起来很美,就像是阴暗空间里开出的一支艳丽蔷薇,只是她眸底的冰冷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直往人的胸口里扎。
牢头不由地退后两步,“你是太后娘娘特意‘关照’的犯人,有这样的饭吃,你就知足吧!”
慕容楚斜了一眼那碗馊饭,嗤了声,“那我还得感谢太后娘娘恩德了?”
她的气势一点儿都不像关押在囚室里的犯人,仍然高高在上的不容忽视。
牢头几乎不敢直视她,可想到她只是大狱里的一个犯人,牢头为了壮胆子似的,“呸”的一声,往慕容楚的饭碗里吐了一口唾沫,“既然不想吃,那就别吃了!”
这样的小人物也只是听上面的命令做事,犯不着和他们生气,慕容楚闭着眼睛,背靠在墙壁上,懒得搭理他。
牢头直接被无视,正想好好教训教训她。
“你退下。”一个穿黑披风,带着兜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什么人?”这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牢头吓得心惊胆战。
来人拿出一块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牢头容色一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老鼠啃白米饭的声音,“咯吱咯吱”地响起来,来人站在牢门外,带着阴冷的笑意看着慕容楚。
慕容楚挑了挑眉,“元不破?”
元不破摘下兜帽,食指上晃着一把铜钥匙,“见到本王,太子妃不高兴?”
慕容楚“哼”了声,冷冷地道:“有话快说!”
“喀嚓!”
元不破打开牢门,笑着走了进来,“太子妃,你怎么这么无情无义啊?好歹咱们也有一吻之情啊!”
他的笑简直让人恶心,他说的话更是令人作呕,慕容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元不破,你是专门来污染环境的吗?”
元不破笑开了花,“太子妃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难怪太子被你迷晕了神智。”
慕容楚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颍川王志在江山,应该不会有闲情逸致找我闲聊吧?你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就是!”
“痛快!”元不破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慢慢地走到慕容楚身边,“楚楚,本王已经倾慕你许久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楚楚,你……”
他伸手,欲触上慕容楚的脸颊,慕容楚冷冷地别开脸,“不要叫我楚楚!真恶心!”
“性子还是这么火辣啊!”元不破“啧啧”两声,神色莫测地问,“楚楚,你是不是在等元白来救你啊?”
慕容楚容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元不破弹了个响指,“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一次元白算是倒台了,幽禁太子府,哈哈哈,这不就是任本王鱼肉吗?楚楚,你放心,明天你就能得到他的死讯!”
“你到底想干什么?”慕容楚冷冷地看着他。
“我想干什么还不简单吗?”元不破舔了舔嘴唇,“我当然想杀了元白,得到你!”
慕容楚嗤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楚楚见识一下我的本事。”元不破猛地脱下披风,往地上一扔。
越桀骜不驯的女人越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慕容楚一直对他冷冷冰冰的,甚至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元不破就起了猫捉老鼠的心思,似乎不搞定慕容楚,就会伤害他的男性尊严。
他的笑容带着淫邪,慕容楚的心一颤,这人不会想用强的吧?
慕容楚马上大叫:“来人!来人!人呢!”
狱卒似乎聋了似的,任凭慕容楚怎么叫喊,都没有出现。
元不破“嘿嘿”一笑,“叫吧叫吧,先练练嗓子,等会子本王让你叫得更**……”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本王玩了你,看看元白那个野种还怎么得意!”元不破猛地抱住慕容楚的腰,慕容楚想跺他的脚,可是元不破却抱着她一转,让她背对着自己。
看不到元不破的动作,慕容楚心里“咯噔”一下,她挣扎起来,可是元不破的胳膊像铁钳子一样,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元不破一边抽开自己的腰带,一边讥诮地说道:“女人哪,就是贱,非得用上这一招才肯老实,真是让人厌恶!”
慕容楚用手肘撞他的小腹,“放开我!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元不破凑近她的耳边,用舌尖舔了一下她的耳垂,暧、昧地说道:“生不如死?好啊!在太子妃身上生不如死,本王很乐意呐!”
“你干什么?放开我!啊——”
牢房里传来慕容楚的尖叫,接着就是男人哼哼唧唧的声音。
狱卒们都是大老爷们,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他们最清楚不过,当即他们的心思不定了。
狱卒甲咽了咽口水,“老大,颍川王这么对太子妃,不大好吧?咱们要不要进去瞅瞅?”
牢头说道:“瞅什么瞅!瞅了不怕长针眼呐!”
狱卒丙也担心,“那个女人终归是太子妃,她被颍川王给……给那个了,咱们不会有责任吧?”
“毛没长齐的小子就是不懂事!”牢头又说,“你没听见声音吗?颍川王已经和她办上了,你现在进去也晚了!”
狱卒丙试探着问:“上头要是怪罪下来,老大,你自己担着啊?”
牢头回:“你眼瞎了吗?颍川王拿的是太后的令牌!他做什么事都是太后允许的,怎么都栽不到咱们头上!”
牢头严肃地吩咐手下们:“今儿咱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谁要是出去乱说,太后娘娘怪罪下来,我可没有本事保你们!”
众狱卒缩了缩脖子,不敢掺和这些皇家秘事。
牢头往最里面的牢房瞟了一眼,唉,这位太子妃算是毁了……
男人的哼唧声,还有肢体撞击墙面地板的声音,让人心里的火一阵一阵地往上冒,牢头提着小酒壶,无奈地走出了大狱。
“啪!”
牢头一开门,惊得把酒壶摔在了脚边,“你……你们是什么人?”
风吹月影动,夜幕下,几十个黑影凛然站立着,他们身穿黑衣劲装,蒙着黑纱遮脸,腰间挎着细长的绣春刀,就像地狱里的幽魂现行一般,冷冷地看着牢头,那一双一双冷如寒冰的眼眸,骇得狱卒一屁股跌倒在地。
狱卒们听到酒瓶碎裂的声音,还有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地问:“老大,你和谁说话呢?”
黑影幽忽一飘,冷寒的刀锋就抵在了牢头的脖颈上,“没……没谁……”
颍川王在里面,狱卒们是提着脑袋上工,生怕出差错,他们总是觉得老大不对劲,几个狱卒对视一番,悄悄地拔出刀剑,凑到了门边。
幽灵似的黑影飘飘忽忽地飞过来,狱卒们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转瞬间,他们全部被制住了。
娘咧!
这是劫狱啊!
牢头的喉结因为紧张,滑动了一下,“好汉,好汉,你们……你们……”
谁知,脖子上的刀锋又紧了三分,黑影阴沉沉地道:“少啰嗦!太子妃在哪里?”
“最……最里面……不过……不过……”牢头咽了咽口水。
“不过什么?”
“饶命……饶命……”
“说!”
“颍川王在里面!颍川王在里面!”
猛然一道人影掠了过来,这人也是一身黑色夜行衣,只是他没有蒙面,幽深的凤眸里翻滚着滔天的怒火,精致的薄唇带着冷冽的弧度。
“太子爷?”
“一个不留!”
“是!太子爷!”
太子爷?
牢头的脑海里回荡着这三个字,可是不等他明白,他就震惊地发现周围的景物飞了起来,而他的身子在半米后倒了下来,“咕噜”,他的脑袋像球一样滚到了路边……
天色已晚,除了狱卒们值夜的小间,刑部大牢里黑漆漆的一片,云初白疾步走在长长的巷道里,脚步声回荡在幽暗的空间里,就如同他紧张的心跳声。
元不破,元不破来了,他会对阿楚做什么?
他的阿楚,他的阿楚怎么办?
阿楚……
渐渐的近了,耳边隐隐地传来男人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闷叫。
云初白的双手猛然攥紧,元不破!
他飞速朝巷道的底部奔去。
“哐当!”
云初白踹开牢门。
墙角刺耳的声音马上停了下来,那里两团人影挨得很近。
云初白的心似乎沉进了冰冷的湖水,一波一波的恐惧袭来,他从不知道什么是怕,可现在这种感觉,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七儿,你来了。”慕容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轻快爽朗得就像风吹过屋檐下挂的铜铃铛。
云初白疾步穿过黑暗,猛地抱住慕容楚。
他的嗓子似乎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他张了好几次嘴,才勉强发出低哑的声音:“阿楚……”
慕容楚笑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好了,没事了。”
这样的情况下,不应该他安慰她吗?怎么现实却反过来了?
慕容楚有些无奈。
黑暗中,云初白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问道:“你……还好吧?”
慕容楚笑问:“我能有什么不好?”
“嗯……”这要让他怎么问?元不破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太子爷脸皮子薄,这样的话他问不出来,可是,问不出口,却动得了手,元不破如果敢欺负他的阿楚,他必要让元不破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这时,哗啦啦地一阵脚步声,旺财带着白羽卫们冲了进来,“太子爷?找到太子妃了吗?”
他们带着火折子,点上灯之后,黑漆漆的牢房顿时明亮起来。
看到牢房里的情景,白羽卫们憋笑憋得几乎岔气,屋里到处是“嗤嗤”地憋气声。
元不破被捆着双手,趴在地上,嘴里堵着自己的臭袜子,衣服大敞四开,绸裤褪到了膝盖的位置,最可笑的是,在他趴着的地方正有个泥洞,元不破腿间的物事正戳在那洞里,不大不小,搁得正正好。
屋里陡然亮起来,元不破神色凄迷地抬起头,“呜……呜呜呜……”
“刷”的一下,慕容楚手里的小皮鞭一抽,正抽在元不破的脊梁上,“谁让你停下了?继续动!”
元不破似乎被打出了条件反射,鞭子一落下来,他就像做俯卧撑似的,上下起伏着动了起来,那男子的物事在泥洞里不停地戳着,戳了几下,他似乎自己给自己戳出了感觉,哼哼唧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云初白的脸色一沉,他袖风一甩,墙角那堆稻草通通盖到元不破的身上,“阿楚,不许看!”
慕容楚“噗嗤”一笑,“小七儿,我给颍川王寻的这个乐子不错吧?”
云初白握住她的手,“你这丫头,真是……大胆!”
他甚至没有发觉,自己的手因为紧张和担忧而微微地颤抖。
他的掌心就贴在她的手心里,慕容楚清楚的知道他的反应,当即,她心里狠狠一酸,“小七儿……”
她慕容楚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论起耍心眼子来,元不破那头笨猪能玩的过她?
可是小七儿,她却害小七儿担心得这样……
“太子,太子妃,这人怎么处置?”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旺财忙忙问道。
“敢欺负本宫的女人,这个东西胆子实在是大!”云初白冷冷一哼,“小汪,挖个坑,把颍川王埋进去,看看秋里能不能发出一棵毒草来!”
“呜呜呜!”元不破偏过头,双眼猩红地瞪着云初白,可他看到云初白身后那一群黑衣劲装的白羽卫时,脸色顿时灰败了下去。
“呵,还敢瞪本宫?”云初白一摆手,“先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是!”
旺财猛地揪起元不破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
眼看着旺财的食指和中指像两支铁钎子似的往自己的眼睛上戳,元不破肢体功能都吓得失常了,狭小的牢房里顿时充斥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一滩黄色的液体从元不破的身体下面溢了出来。
慕容楚嗤了声,“真是没用!”
“不许看!”云初白伸手蒙住她的眼睛。
慕容楚笑起来,“知道了,我以后只看你一个人的身子,别人的都不看,成了吧?”
“噗!”
白羽卫们终于忍不住了,齐齐喷笑出来。
“嗯?”太子爷声调一沉一挑,众人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缩着脖子,当起了聋子哑巴。
云初白满意的“嗯”了声,又转头看着元不破,“只挖眼睛似乎便宜了他……嗯,他竟然管不住自己的身子,小汪,别忘了把该割的东西都给他割下来。”
“大胆!”乌太后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哀家倒要看看,谁敢动不破!”
云初白眉梢微微一扬,讥诮地说道:“皇祖母来了?快请进来!”
乌太后带了很多侍卫进来,看到云初白的白羽卫时,她的脸上陡然一喜,“太子,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私蓄兵勇!是要造反吗?”
云初白垂着眼睛,慢慢地抚了抚衣袖,“孙儿是不是私蓄兵勇,皇祖母只要问一问父皇就可知晓了。”
乌太后冷冷一笑,“好啊!原来是那个窝囊废支使的!”
她一摆手,“把不破带走!哀家回头再和你这个野种算账!”
白羽卫不需吩咐,面色阴冷地挡住了乌太后的去路。
乌太后的声音立马尖锐起来:“元白!你敢以下犯上,对哀家不敬?”
云初白笑了一声,恭恭敬敬地一揖,“皇祖母是长辈,孙儿不敢不敬,不过……”
他的眼睛微地一眯,“不过您敢动孙儿的女人,孙儿就不管您是不是长辈了!”
乌太后吓了一跳,“元白!你想干什么?你别忘了哀家是太后!不破手里有二十万大军,乌达开也有十万守军驻扎郦都城外!你敢为难我们祖孙两人,哀家让你骨头渣子都不剩!”
云初白轻声一笑,“皇祖母,您还没老糊涂呐!要不是因为这三十万大军,您以为您还能活着和孙儿说话?”
“你……你敢恐吓哀家?”乌太后大惊失色。
“恐吓?”云初白笑着说道,“孙儿从不屑于恐吓!”
乌太后在皇宫里活了半辈子,大风大浪还是见过几次的,她很快镇定下来,向云初白摆清楚事实:“元白,哀家是你皇祖母,不管皇祖母怎么对你,你这个做晚辈的只有生受着的份儿,你还想反抗?这是以下犯上!传出去你这个太子别想做了!”
“太子可以不做,”云初白轻轻勾了勾唇,“可是皇祖母,你欺负了孙儿的母妃,欺负了孙儿的亲姐,现在又来欺负孙儿的妻子,孙儿如果不报仇,岂不是成了面瓜?”
乌太后越听越不对,不会真像她猜测的那样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脸上的镇定终于挂不住了,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失措。
云初白笑起来,他慢慢走到乌太后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倾国公主是孙儿的生母,欣月公主是孙儿的亲姐,皇祖母,您说孙儿是什么人?”
乌太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她看着云初白就像看着一个怪物,“倾国是皇帝的亲妹妹,那你和皇帝……”
云初白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皇祖母知道得太多了……”
乌太后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你想干什么?”
云初白只是摆了摆手,“来福,敬献给皇祖母的神药准备好了吗?”
来福点头,“一切妥当。”
“那就把皇祖母请下去吧!”云初白又在乌太后的耳边,对乌太后说道,“皇祖母,大周的成武帝对这种神药受用不已,您马上就会知道这种神药的妙处了。”
乌太后带来的侍卫想救乌太后,可是现在的小七儿不是以前的小七儿,现在的他,有白羽卫在这里,侍卫们和狱卒一样,瞬间变成了死人。
乌太后哭天抢地地被拖了下去。
慕容楚有些奇怪,“小七儿,你要给她吃什么?”
云初白诡异地一笑,“当然是大罗神仙丹。”
慕容楚挑眉,所谓的“大罗神仙丹”,吃了会让人上瘾,就像是毒、品一样,一时吃不到就会万蚁噬骨似的难受。
有了大罗神仙丹,就不怕乌太后找茬了。
慕容楚朝云初白树了大拇指,“那元不破怎么办?”
云初白凤眸微眯,“留着他吧,还有用。”
只不过,元不破得罪了慕容楚,想舒舒服服地出去是不可能的,不一会儿,他也被白羽卫拖下去教训了。
“阿楚,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了。”云初白目光沉沉地看着慕容楚,像是自责,也似是保证。
慕容楚笑起来,眨了眨眼,“小七儿,你费了这么大的事,不是劫狱救我,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云初白愣了一下,慕容楚笑着拉起他的手,“行了,别愣了,走吧!”
慕容楚在监狱里待了大半天,满身的晦气,回了云初白住的皇家别院,她正要吩咐人烧水沐浴。
一个绿衣绿裙的丫鬟走了过来,恭敬地向她行礼,“太子妃。”
慕容楚愣了愣,“小青?”
小青抬起头来,激动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小姐,奴婢还以为你死了!小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她抱着慕容楚,把眼泪鼻涕通通地抹到了慕容楚的衣襟上。
“小青,咱能不能先不哭?”看着自己画了地图似的衣服,慕容楚很无奈,可是小青的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
慕容楚只好转移话题,“来,小青,我问你,你怎么到南晋来了?”
小青抽泣了一阵,终于止住了哭声,“是太子爷……奴婢是跟白羽卫一起来的,傍晚才到……琥珀留下看院子了……”
慕容楚点了点头,白羽卫是小七儿的死士,他们到了南晋,小七儿有了自己的势力,再也不用看乌太后的脸色了。
小青吸了吸鼻涕,说道:“小姐,水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就可以沐浴。”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待了大半天,慕容楚浑身酸溜溜的,屋里已经准备好了大浴桶,温水正冒着氤氲的热气,慕容楚满足地叹了声,宽衣解带泡进了大浴桶。
今天所有事情的起因,都是摔死在望鹤楼下的春桃。
乌盈盈编的有鼻子有眼,说什么春桃是代替她乌盈盈死的,多可怜,多无辜。
慕容楚简直要呵呵了,如果她和小七儿联手杀人,别说是证据了,恐怕那人会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可笑的是,乌盈盈指控他们杀人,还说他们杀错了人。
乌盈盈把自己当人证,还有那一块手帕做物证,案子看起来板上钉钉,可是这明显是血口喷人。
小七儿劫狱,把她救了出来,她暂时安全了,但是事情肯定不会这样结束,因为这一场劫狱,这件案子恐怕要掀起轩然大波,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小七儿还要有麻烦。
唯一的办法就是查明真相,或者说,找出证据证实,他们和这件案子没有关系。
慕容楚仔细将白天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忽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光,当时在后殿,有一个小太监撞了她,如果把那个小太监找出来作证,她不就有了不在场证据了吗?
门开的声音响起来,慕容楚撩了撩水,“小青,加点热水。”
“好。”回答的却并不是小青。
慕容楚愣了一下,“太子爷亲自来服侍太子妃沐浴更衣?”
“阿楚不高兴吗?”低柔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云初白慢慢走到慕容楚身后,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地揉捏起来。
他的手顺着脊柱慢慢地下滑,在慕容楚的肌肤上带起一连串酥麻的触感。
慕容楚笑起来,“别闹,我有正事和你说。”
云初白微微倾身凑到她的耳边,“说吧!”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引得慕容楚的身体微微地战栗,“这……这样怎么说啊?”
云初白似乎还不懂,“这样怎么了吗?”
他的衣袖垂在浴桶里,浸上了温热的水渍,伴随着滑过后背的手指,温热湿润的衣袖也若有似无地在慕容楚的背脊上掠过,像鹅毛轻触,也像细雨洒落,更像是一点儿火星,“滋啦”点燃了干燥的草原。
慕容楚忽然觉得干渴,这种渴,是从小腹燃起的火焰烧灼出来的渴,而且,这不是一般的渴,似乎喝下满腹的水也抑制不了这种干渴,只有撩拨过她后背的那一双手,只有那双手的抚触和摩擦才能缓解那种渴。
可是,慢慢的,慢慢的,那双手的滑过,带来的不是清爽和舒适,而是更深层次的干渴。
如果说方才还是一点火星,那么现在,火星已经烧灼成燎原的大火。
慕容楚残余着仅剩一点儿的理智,猛地按住云初白兴风作浪的手,严肃地说道:“小七儿,不许闹,真的是正事……”
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冷冽,可是不知怎么的,她的嘴里含了棉花糖似的,出口的声音软糯甜腻,她自己心里都打颤。
云初白的胳膊慢慢环上了她的肩膀,炙热的唇就抵在她的脖颈上,“阿楚不说就算了,本宫正好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唇极缓极慢地落下,不是浇灭烈火的细雨,还是倒进火场里的桐油。
慕容楚的身体里,火焰“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可是,浴水已经凉了下来,附着在肌肤上的是冰凉的触感,而随着云初白的吻,燃起的却是蒸腾的火焰,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慕容楚的心“噗通噗通”,加速跳了起来。
“哗啦”一声,云初白把她从浴桶里抱了出来,风透过门缝吹进来,扑在沾水的身体上,突然的冷寒,让慕容楚醒过了神儿,她使劲捶着云初白的胸口,“喂,小七儿!真的是正事,很正式的事。”
云初白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他随口问着,脚步却一点儿不停地抱着慕容楚往屏风后的锦榻而去。
慕容楚无奈,只好就着这样的姿势说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在后殿的时候,有个小太监撞了我,咱们如果把他找出来,不就有人证了吗?”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嗯?”云初白幽深的眼眸凝着淡淡的不悦。
“这可关系到杀人案的真相!”慕容楚不满地嘟嘴,“说不准借着这件事,咱们可以扳倒乌家……”
“哼!这算什么正事?”云初白把她放在锦榻上,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慕容楚不自在地扯过薄毯,把湿漉漉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这都不算正事?那什么还能算正事?”
云初白慢慢地弯下腰,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正事!”
夏天的衣服很薄,他的衣服一沾水,紧紧地贴在身上,将一个男子最完美的身体曲线展现得清清楚楚。
慕容楚不由地吞了吞口水,“你想干什么?”
乖乖的小猫咪兽性大发,要化身凶猛的大老虎吃人了?
云初白眼睛微微一眯,“过来,给本宫宽衣。”
他双臂微微展开,支使起慕容楚来高傲得很。
要做那男女之事,还端着架子,真是矫情!
慕容楚暗暗嗤了一声,扯过一件宽松的袍子往身上一披。
披上之后才发现,这件月牙白的衣服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云初白的中衣。
袖子太长,手都伸不出来,宽大的下摆垂在地上,倒像是曳地的长裙子。
慕容楚笑了笑,正要把衣服脱下来,云初白却按住了她,“别,很好看。”
“好看个鬼啊!”慕容楚笑着嗔他,“这样子不像小孩穿大人衣服吗?”
她左右看着显宽大的中衣。
云初白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动着宝石般灿烂的亮光,“就这么穿着,我喜欢。”
他的女人穿着他贴身的衣物站在他的面前,衣服上沾惹了他的气息,现在就萦绕在她的肌肤上,一想到此,云初白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架在火上烧一般,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件衣服,可以和他的阿楚那么亲密的接触,他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他别别扭扭的样子,让慕容楚根本摸不着头脑,“小七儿,怎么了?”
云初白偏过头去,望着窗外葱茏的花树,半晌,为了分散注意力,他也说了件正事:“过几天我带你去见皇姐。”
欣月公主?
对啊,欣月公主到南晋和亲来了!
她怎么没想到去拜访欣月公主呢?
不过转瞬间,慕容楚发觉了不对劲,“小七儿,皇宫里的宴会我也去过几次,怎么都没见过欣月公主呐?”
云初白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语气里带着讥诮,更带着仇恨:“她的夫君说她身体孱弱,不宜出门,也不宜会客,外人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她了。”
慕容楚愣了一下,三年没人见过欣月公主?或许,欣月公主被他的夫君软禁了?这怎么可能?
“欣月公主是大周朝来和亲的公主,就算她和夫君感情不睦,那个男人也得顾忌着大周……”慕容楚抿了抿唇,直觉这件事情不简单,“小七儿,欣月公主的夫君到底是谁?”
云初白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元、不、破!”
慕容楚大惊,“是他?”
确实,从年龄和身份地位上来看,配得上大周公主殿下的只有颍川王元不破。
可想到元不破那副皮肉不笑的嘴脸,慕容楚直想作呕!
而小七儿的亲姐姐,大周朝尊贵的欣月公主,就嫁给了这样一个渣男?
慕容楚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好了,有乌太后护着,元不破确实可以无法无天,一个远嫁而来的公主,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没有人撑腰,还不由着元不破欺辱?
“小七儿,元不破就是个混蛋!咱们得赶快把欣月公主救出来!”
云初白的眼睛微微一眯,“自来南晋,我一直暗中查访皇姐的下落,最近才有了一些头绪,却不能肯定……”
南晋毕竟不是他的地盘,前一阵子他的身边又只有旺财,查探起来很困难,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慕容楚了然,“所以,为了欣月公主,你也不能杀元不破?”
元不破是小七儿的姐夫,说来还真是讽刺呐!
云初白叹了声,轻轻环住慕容楚的腰,“阿楚,对不起,在没有弄清皇姐和元不破的关系之前,我不能杀元不破。”
慕容楚点头,“我明白。”
欣月公主是小七儿黑暗的童年中,唯一护着他的人,他不能不顾自己的亲姐,杀了亲姐的夫君,元不破囚禁欣月公主也只是他们的猜测罢了,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可以轻举妄动。或者说,他们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儿微弱的希望,希望元不破不至于渣到虐待自己的结发妻子。
云初白的唇轻轻地吻上慕容楚的额头,“阿楚,委屈你了。”
“嘁,这说的什么话?”慕容楚轻轻捶他,“你不是看见了吗?元不破被我整得可怜着呢!”
云初白冷冷地哼,“那是他活该!”
慕容楚想了想,问道:“小七儿,欣月公主嫁来南晋有很多年了吧?”
云初白紧了紧胳膊,“我十二岁那年冬天,皇姐出嫁。”
他顿了顿,又说道:“皇姐和元不破的婚事,是秦婉仪和乌太后商议定的,而成武帝那个昏君,不管不问,任由皇姐远嫁……”
至此,慕容楚终于理解,小七儿为什么对大周那一对帝后,还有南晋的乌太后那样的敌视和痛恨,那种恨意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就说乌太后,小七儿每一次看到她,似乎都想把她生吞活剥。
成武帝、秦皇后,还有乌太后,是这三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掠夺了幼年小七儿生命中的唯一一点儿亮色。
以前的小七儿过的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为了皇姐的婚事求见父皇一面,得在雪地里生生跪三天三夜!
慕容楚想到那样的情景,心里就像针扎一般的疼,她想好好地对待小七儿,好好地疼爱小七儿,希望能弥补二十多年来,他受的苦……
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云初白轻轻地笑起来,温热的呼吸撩拨在慕容楚的颈间,“阿楚,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谁都欺负不了我,我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皇姐了……”
体会过无力,就知道权力有多么重要,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积蓄力量,终于他不再是那个无能的小孩子,他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他心底的人了。
慕容楚笑起来,眸底带着水样的温柔,“小七儿,今天我来服侍你怎么样?”
云初白的眼睛里闪过晶亮晶亮的色彩,“阿楚……”
那一股炙热的火焰再一次燃遍全身,他紧紧地拥着她,似乎要把她揉入自己的骨血。
慕容楚轻声一笑,在他的唇上印下柔软的吻……
找到那天在后殿里撞了慕容楚的小太监之后,望鹤楼的谋杀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满朝文武都在怀疑,既然谋杀案发生的时候,太子妃在后殿,那么乌大小姐所说,太子和太子妃追赶着杀她,岂不是根本不是事实?
那乌大小姐为什么要这么诬陷太子和太子妃呢?
不出两日,朝野上下沸沸扬扬,大臣们都在传乌大将军让女儿构陷太子,意图不轨。
乌家的脊梁骨快要被戳断的时候,乌大将军终于开了口,说乌盈盈得了失心疯,关于太子和太子妃要杀她的事,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根本不是事实。
得了失心疯,就要送去疯人岛。
“唉,和一群疯子住在一起,娇滴滴的乌大小姐,不是疯子也要变成疯子了!”慕容楚坐在树荫里喝酸梅汤,听小青讲完郦都的最新消息,感慨地叹了一句。
小青气哼哼地说道:“谁让她不识好歹,得罪太子妃和太子呢?她罪有应得!”
慕容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眉眼一转,“不对啊小青,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青说道:“当然是听水墨说的啊!”
白羽卫到南晋之后,不久,三墨也来了南晋。
“哦?”慕容楚的眼睛里带着八卦的笑意,“小青啊,你和水墨走的很近啊!”
小青愣了一下,半晌明白过来慕容楚的意思,羞恼地跺脚,“小姐!”
“好了好了,别害羞啊,”慕容楚笑起来,“等水墨来提亲,小姐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小青低着头,轻声说道:“小姐,奴婢不嫁人。”
慕容楚嗤笑,“你成了老姑娘,难道让我养你一辈子啊?我得好好想想,你和水墨成婚的时候……”
“不会,”小青忽然抬起头来,脸上不是红通通的羞涩,而是苍白的涩意,“奴婢不会嫁给伊水墨。”
“怎么了?”慕容楚惊了片刻,伊水墨修书,小青饱读诗书,他们兴趣相投,平时相处的也不错,她还以为这俩人已经私定终身了,怎么不是这么回事吗?
“小姐,奴婢……奴婢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过……”小青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郑重地说道,“不过不是伊水墨。”
慕容楚愣住了,小青一个后院的小丫鬟,一年到头接触不到几个男子,她喜欢的人不是伊水墨,还能是谁?
小青“噗通”跪下了,“请小姐不要把奴婢许给伊水墨!”
“这是怎么了?”
慕容楚要拉她起来,可是小青固执地跪着说道:“奴婢虽然不可能和心里的人在一起,但是能时不时地看到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奴婢不会贪心……”
小青喜欢的人不会是小七儿吧?
慕容楚的心里直打鼓,但是仔细想想,这个小丫鬟平时对小七儿恭恭敬敬的,甚至是有些害怕小七儿的,并没有不对劲……
“奴婢这辈子都不嫁人,请小姐成全奴婢!”小青郑重地叩了个头。
“一辈子太长,谁又说得准?”慕容楚叹了声。
小青默默地跪着。
“太子妃。”看着他们主仆二人,旺财不敢多问,只是回禀,“太后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哦?”慕容楚挑了挑眉,“小青,别跪了,起来收拾收拾,随我进宫吧!”
……
……
华丽肃穆的宫殿里,乌太后穿着华丽的宫装,端坐在凤椅上,远远看去,是个严肃高贵的老太太。
可是细细一瞧,她眼睛浑浊,眼下一片乌青,眼袋耷拉着,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前几天更多了,南晋服饰宽袖大摆,这样的衣服穿在乌太后身上,就像一块大布袋套在干瘪瘪的豆角上,半个月而已,乌太后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了。
“见了哀家,为什么不下跪?”乌太后的嗓音像粗砂拉过地面似的沙哑。
慕容楚笑着福了福身,算是给了她面子,“太后娘娘找我来,不是让我下跪的吧?”
乌太后呼呼地喘着气,她似乎要拍桌子,可是手刚刚抬起来,就开始发抖,不多一会儿,乌太后就蜷缩在凤椅上瑟瑟发抖,口水从嘴角渗出来,很快湿了衣襟。
慕容楚挑了挑眉,大罗神仙丹发作起来果然厉害,乌太后八成是找她要丹药的。
乌太后发作,她身边的大太监王喜赶忙掏出一包药粉,泡在水里给她灌了下去,乌太后的神色舒缓了,她看着慕容楚的眼神闪着怨毒的光芒,“慕容楚!是你害了本宫的不破!害了本宫的盈盈!”
“我如果想害他们,他们早就是死人了!”慕容楚嗤了声,“太后娘娘找我来,不只是为了替颍川王和乌大小姐打抱不平吧?”
乌太后冷冷地哼道:“把大罗神仙丹的解药交出来!”
求人帮忙还这么嚣张?
慕容楚冷冰冰地说道:“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乌太后阴沉沉地喝道,“来人!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哀家不信元白那个野种不交出解药来!”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乌太后浑身上下又打起哆嗦来,这回不只是口水,一串一串的清鼻涕泡泡也从乌太后的鼻孔里冒出来,“给哀家……给哀家……”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慕容楚。
大太监王喜眼圈一红,“太子妃,您就可怜可怜太后娘娘吧,太后娘娘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的折腾了……”
乌太后在凤椅上打起了滚儿,“给哀家……哀家受不了了……”
慕容楚撩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既然太后娘娘这么着急,那我只好从命了。”
她扔了一颗药丸给乌太后,“吃了它!”
王喜还想试毒,可是毒瘾发作起来,哪儿还有那么多讲究?
乌太后攥了药丸,就往嘴里塞。
药丸吞下去,乌太后全身放松地瘫在凤椅上,脸上也渐渐的有了神采。
慕容楚笑着说道:“太后娘娘,实话告诉您,大罗神仙丹是仙丹,只要您按时服用,每天都会神采奕奕,犹如登仙,只不过,如果哪次忘了服药,您就会像刚才似的,生不如死。”
乌太后吓得一哆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楚笑道:“只要您听话,每月的初一十五,我就会派人给您送药,就是这样。”
乌太后容色一凛,“你们想控制哀家?”
“太后娘娘倒是没老糊涂,”慕容楚笑起来,“只不过,说控制,您高估了自己,太子爷只是不想您碍事。”
老太后年纪大了,她还能活几年?
只要她安分守己,让她在后宫吃香喝辣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乌太后阴沉沉地看了慕容楚一会儿,忽然也笑了,“有了你,哀家还怕没有药吗?”
她气势汹汹地摆手,“还等什么?把她给哀家抓起来!”
大内侍卫很快把大殿围得严严实实。
“控制大内侍卫有那么容易?”乌太后得意地说道:“元白还是嫩了些,哀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自己的人?”
慕容楚嗤了声,乌太后还真是只狐狸,竟然私自藏了这么一支侍卫队!
侍卫们将大殿隔离开来,举着弓箭指向慕容楚,她想跑还不得被射成刺猬?
慕容楚撇了撇嘴,叹了一声,“太后娘娘技高一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呐!”
乌太后也不和她废话,直接吩咐侍卫射箭,“射她的腿窝和手腕!给她留一口气就行!”
老妖妇!
慕容楚眼睛一眯,长箭已经像蝗虫一样地飞了过来,箭尖全部避开了她的要害,只射她的四肢。
慕容楚连忙侧身,避开了第一波袭击。
乌太后没想到她会武功,而且武功还不弱,见她避开,脸色当即铁青了,“快!不要让她跑了!哀家指着她换解药呢!”
人的年纪越大,对世事不是应该看得越通透吗?对别人也应该越来越友善才是,而乌太后呢?年纪这么大了,却一点儿慈悲心肠都没有。
慕容楚冷冷地看了乌太后一眼,箭射中她的膝盖和手腕,她的性命虽然还在,但是手脚怕是得残了!
侍卫们放了两轮箭,仍然没有一支射到慕容楚身上。
乌太后急了,“放箭!不论死活!放箭!”
箭越来越密集,慕容楚就地翻滚,猛然抽出袖底短剑,一个箭步冲到了凤椅边。
乌太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短剑就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慕容楚一手揽着乌太后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短剑,整个人站在乌太后身后,把乌太后当成了人肉盾牌。
“太后娘娘,他们再放箭,咱们俩人就成一串糖葫芦了,您还要让他们继续放箭吗?”慕容楚的唇瓣微微勾起,嘴角着噙着如花般的笑意,只是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反而是嗜血的阴冷。
现在的她,终于可以体会小七儿对待敌人为什么狠戾无情了,你不对他狠,他就对你狠,你手下留情,他们反而得寸进尺!
像小七儿那样,心底那么柔然的人,一定是吃过很多亏之后,才变成了现在阴险狠戾模样,所以,阴险狠戾,诡谲莫测没有什么不好!
都说两个人相处的越久,就会越来越像,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在乌太后身上,慕容楚终于认识到小七儿处事的正确性。
念着老太太年纪大,本着尊老爱幼之心,留了她一条退路,给她吃了大罗神仙丹,只要她不再闹事,就让她再后宫安享晚年,可是,这位老太太明显不愿意过安分的生活!
剑就架在乌太后的脖颈上,乌太后也不安生,她盛气凌人地朝着大内侍卫叫嚣:“还愣着干什么?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放箭!放箭!把这个女人射成筛子!”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慕容楚的剑只要轻轻一拉,乌太后的脖子就得断,再说了,他们如果放了箭,慕容楚还没成筛子,老太后就得先成了筛子。
他们敢放箭么!
侍卫们不动,乌太后气得手脚扑腾起来,“好啊,你们一个个都被元白那个野种灌了**汤了吗?哀家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哀家要灭你们九族!”
这些都是乌太后的亲信,他们是为了乌太后的性命才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乌太后这样不讲理,侍卫们救她的心也就淡了。
慕容楚冷冷地一笑,用剑身拍了拍乌太后的脸,“太后娘娘,我劝您安分些,否则我这手一抖,您的脖子上就得戳开一个大洞,到时候,什么神医来了,都救不了您了!”
乌太后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怕,“哼!哀家是南晋太后!连皇帝见了哀家都得行礼!你个小蹄子还敢……啊——”
忽然,一道血线从乌太后的右额角延伸到她的右嘴角,她的右半边脸不一会儿就布满了鲜血。
慕容楚用染血的剑身拍了拍乌太后的脸,“太后娘娘,您以为我逗您玩儿呢?”
见了血,乌太后吓得腿都软了,“你……你……”
慕容楚声音一冷,“让他们把武器放下!”
乌太后真的害怕了,“快……快放下……”
慕容楚忽然勾唇一笑,“傻愣愣地看着本妃做什么?都蹲下,原地做青蛙跳!”
侍卫们大眼瞪小眼。
“嗯?”慕容楚声调一沉,“不照做,下一刀拉的就是太后娘娘的脖子!”
侍卫们只好原地蹲下,蹦蹦跳跳地学起了青蛙。
“嗯,不错,继续做,不许停!”慕容楚拉着乌太后,慢慢地朝殿门口靠近。
出了殿门,是高高的台阶,阳光落下来,明亮又温暖,慕容楚松了口气,差点儿着了乌太后的道,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倒霉!
“快追!”侍卫首领一声命令,他们飞快地追了出来。
可是,半空中几道黑影飘忽而来,轻飘飘地挡住了殿门,把侍卫堵在了殿内,不一会儿,殿里传来刀剑交锋的声音,还有人的垂死尖叫和**倒地的声音。
慕容楚勾了勾唇,目光望向高高的台阶之下,那身姿高贵优雅的人,“小七儿,你来了。”
阳光落在云初白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他微微地抬头,望向高阶之上的女子,她气势凛然,手握染血寒剑,仿佛是嗜血的罂粟,可是她的眼睛里却盛着无限的柔情。
云初白慢慢地走上台阶,这一路走来,他的目光一直带笑地看着慕容楚,走到慕容楚身边,他柔声说道:“阿楚今天真美。”
慕容楚“噗嗤”笑出了声,“我的裙子染了这个老妖妇的血了,这样还美?”
云初白却很真诚地回答:“美,很美。”
慕容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腿脚发软的乌太后往地上一推,飞快地抱住云初白,“小七儿,我差点儿以为见不到你了!”
云初白温柔地把她腮边的一绺乱发别到耳后,“不会,我不会让阿楚有事的。”
一个土埋到脖子的乌太后,不值得他们费心思费心力。
俩人手拉手,走过长长的巷道,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安闲又美好。
慕容楚低低地叹息:“小七儿,等我们弄清楚皇姐的事情,就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种几亩薄田,养一群小鸡小鸭,过悠闲的生活好不好?”
云初白点了点头,轻柔地说道:“阿楚,今晚咱们就去见皇姐。”
……
……
午夜时分,天空有些暗沉,浓重的黑云遮挡着月亮,郦都郊外的山顶上黑漆漆一片,青色衣袍雅如修竹的男子站在山巅上,山风吹过,撩起他的袍摆翩翩飞舞,像是春日里迎风而落的竹叶。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娇小的人影从弯弯曲曲的山路走上来,看到早已等在那里的莫忧,或者说风家家主风染尘,她的目光慢慢地浮出了痴迷和恋慕,不过片刻,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忙垂下眼睫,向莫忧跪地行礼,“公子。”
莫忧转过身来,笑着看她,“称呼在下‘公子’岂不是见外了?”
女子激动得双手颤抖,她暗自庆幸这是黑夜,这里漆黑一片,莫忧并看不到她的窘状,她抿了抿唇,低低地唤了一声:“表哥。”
莫忧慢慢地弯腰扶着她的胳膊,“清表妹,快起来。”
女子却一动不动,只是头埋得更低了,“表哥,你是萧氏嫡系,有天子之尊,我……我不敢……”
莫忧不容拒绝地扶着她站了起来,“独孤氏是我的母族,你我还要分彼此,岂不是要让表哥寒心吗?”
女子的声音颇为动容:“表哥……”
莫忧笑了笑,温柔地问道:“你夜深来此,没有让她发现吧?”
女子微微摇头,“入夜她就和太子爷一起出了门,我已经假装先睡了,她很省心,就是回来了,也不会找我伺候的。”
“那就好,”莫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得像春天里最柔和的风,“如果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我于心何忍?”
“表哥……”女子心中大动,猛地抬起头来。
山风吹过,吹落了她的兜帽,暗淡的月光下,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痴迷和恋慕,她绿色的裙摆和他竹青色的袍摆缠绕在一起,就像在微风中追逐的两片绿叶。
莫忧的手轻轻触上她微冷的脸颊,叹息道:“清影,这些年委屈你了。”
女子摇了摇头,尽力抑制着激动,“最委屈的是表哥……我……我不碍的……”
莫忧叹了一声,“复国之后,清影,你就可以恢复独孤家小姐的身份了,以后再也不用做奴婢的活计……”
女子郑重地说道:“是,为了复国大业,清影一定竭尽全力。”
是为了复国吗?
是为了贵族小姐的身份吗?
不是。
所有的这一切,只是为了面前这个男子,这个她从小就放在心尖上的男子。
这个男子本应该是人中之龙,本应该是清雅出尘、不染尘埃的青竹,可是一朝天下倾覆,云端的男子跌落在了尘埃里,那样高傲出尘的男子却做着最为人不齿的营生……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隐隐地疼痛,她要帮他东山再起,她要助他重新成为人上之人,成为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神!
“清影,这个你拿着。”莫忧拿出一根翠玉发簪,簪在她的发上。
女子愣了片刻,“表哥……”
莫忧轻柔地笑,“表哥知道你喜欢绿色,这支簪子正好配你的裙子。”
他很温柔,笑容就像南晋的和风,让人的心酥软舒畅。
漆黑的夜色下,女子的脸浮出通红的羞涩,表哥,因为你喜欢竹叶之青,我才喜欢绿色,因为你一身青衣雅致出尘,我才常年穿绿色,我不能时常陪在你身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离你近一些,更近一些……
她是个青涩的女子,此生只喜欢过这一个男子,她懵懂的喜欢和恋慕怎么可能藏得住?尤其收到意中人礼物的现在,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喜悦的光泽,嘴角微微地翘起,噙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莫忧在风月场中打滚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清影对他的依恋和倾慕?
假装不知,稍加利用,这才是莫忧对清影的态度,而这一支簪子,只不过是为了让清影更加死心塌地地帮他。
女子还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喜悦中,莫忧又往她的手里塞了个小小的纸包,“这个你也拿着。”
“这是什么?”触手很软,里面应该是药粉之类。
莫忧笑着说:“明天睡前,你把它添在楚华的茶里。”
女子大惊,“你要毒死她?”
“怎么会?”莫忧轻笑着摇头,“清影,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猜测?”
表哥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子,表哥送她发簪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做事吧?
女子涩涩地抿了抿唇,“表哥的意思,清影……不懂。”
莫忧笑着说:“不需要你懂,你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表哥,这么多年,她对我很好,我……”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伤她性命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莫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这种药只会让她昏迷一会儿罢了,不会有事的。”
月光从黑云的缝隙透出一线光亮,清亮的光线镶着黑沉沉的边沿,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怵。
女子低垂着眼睛,终于点了头,“好。”
同样的一片暗沉天空下。
慕容楚和云初白穿着夜行衣,爬上了颍川王府的屋顶。
前一阵子,元不破差点儿被整死,为了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他召集了自己的姬妾,在后院开起了宴会。
他有很多姬妾,这会子他被穿红戴绿的女人们围坐在中央,就像一只骄傲的公鸡领着一群母鸡。
慕容楚趴在房顶,目光从这些女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其中不乏姿色上乘的,可是她们的脸上根本寻不出云初白的影子。
“小七儿,你说元不破把你皇姐藏到哪里去了?”慕容楚有些奇怪。
云初白神色暗沉得就像是头顶上厚重的云层,“皇姐在颍川王府不会有错。”
慕容楚皱了皱眉,这就奇怪了,他们找遍了颍川王府,根本就没有找到欣月公主,仿佛这个王府里从来没有王妃,从来没有存在过欣月公主这个人一样。
她想了想,决定拉着云初白,把几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重新搜一遍。
云初白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目光示意她往下看。
元不破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周围的姬妾要扶他,却被他甩开了,“王妃呢?本王要和她喝一杯!”
他喝多了,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但是“王妃”是府里的禁忌,所以再没有一个姬妾敢扶元不破,或者敢拦他。
慕容楚和云初白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元不破喝得半醉,在后花园里逛来逛去,最后在假山旁边的石块上坐了下来。
云初白冷冷地看着他,浑身紧紧地绷着,两只手攥成拳,他在压抑着内心的悸动。
慕容楚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小七儿,我们一定会找到皇姐的,别担心。”
云初白点头,“嗯,一定会。”
可是他的目光仍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元不破的身上。
慕容楚叹了声,转头看向元不破。
后花园黑漆漆的,只有元不破一个人吹风醒酒,不一会儿,他站起来,小心谨慎地朝四周打量了一会儿,就朝着假山的背面走了过去。
慕容楚和云初白容色一凛,悄悄从墙头跳下来。
可是元不破却不见了踪影。
“他发现我们了?”慕容楚疑惑。
云初白的手轻轻地触上假山石,“这里有机关。”
在一块造型奇特的假山石上敲打了几下,一块山石“咔嗒”一声移开了,出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入口,直通假山的底部。
沿着走道走进去,隐隐地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说话的,一个是元不破,而另一个是一名女子。
听到女子的声音,云初白的手微地颤抖了一下。
“是皇姐?”慕容楚连忙问。
云初白垂着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
慕容楚松了口气,还好,欣月公主是活着的。
云初白加快脚步朝前走,慕容楚甚至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走到尽头是一间暗室,门上挂着锁,云初白走到门口却迟疑了,慕容楚笑了笑,“哐当”一声踹开了铁栅栏门。
暗室的墙上垂着拇指粗的铁链,一个女人,蓬头散发,衣衫破烂,四肢和脖子被铁链拴着。
慕容楚的心颤抖起来,欣月公主,小七儿的姐姐,被人像拴畜生似的拴着?
听到声音,欣月公主慢慢地抬起头来,纵使浑身上下狼狈不堪,可是她的脸却出奇的干净,这是一张极美丽的容颜,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丝毫不逊色,可就是这样出众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神采,要不是看到她的眼睛会动,慕容楚简直以为这是个死人。
云初白慢慢地走过去,他仍是那么优雅,可是慕容楚却看得出来,他的步伐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皇姐。”
欣月公主猛地转过头,“你是谁?”
云初白走到她面前,隐隐激动地说道:“皇姐,是我。”
欣月公主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好半晌,她的嘴角噙起一丝笑容,魅惑众生一般。
元不破醉醺醺的,这才发现暗室里多出了两个人,他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了欣月公主的笑容。
一个绝世美女露出这样的笑容,任何男人都得神魂颠倒才是,可是元不破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猛地拿下挂在墙上的鞭子,朝着欣月公主挥了过去,“臭婊、子!你笑什么笑!又想勾搭男人是不是!”
鞭子没有落下,就被慕容楚甩开了,她指着欣月公主,愤愤不平地说道:“她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犯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这里有简单得洗漱用具,杯碟里窝着一些发黑发霉发臭辨认不出是什么的食物,墙根还有一床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棉被。
欣月公主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拴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墙壁里,因为铁链的长度,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墙角那左右不过五步长的地方,看这情形,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短了。
欣月公主是大周的公主,她曾经是赏荷宴上的传奇,也曾经是大周贵族子弟争相追逐的对象,可这么一位绝代佳人,竟然被夫君像对待猪狗似的对待?
元不破喝得晕乎了,根本顾不得问慕容楚和云初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只有“妻子”这两个字。
元不破哼哼冷笑,“她是本王的妻子?哼,她是人人都能上的破鞋!你们问问她,她都做了什么!本王没杀了她,就是大发慈悲了!”
“嗯?”袖风一扬,云初白掐住元不破的脖子,把他提的双脚离开地面。
元不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翻白眼。
此时的云初白,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寒意。
“不要……放开他……初白……”欣月公主细弱的声音响起,她趴在云初白脚边,脸上挂满了泪痕。
云初白却像没听到一样,欣月公主猛地抱住他的双腿,“别杀他!初白,皇姐求你了……”
云初白的目光一闪,眸底掀起惊骇的波涛,慕容楚也不敢置信地望向欣月公主,她是在求情?为虐待她,不把她当人看的元不破求情?
欣月公主红肿着眼睛,紧紧地攀着云初白的小腿,“不能怪他,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守妇道,我勾引男人,初白,你饶了王爷吧,求求你了,你不要怪他……”
云初白的眼睛微微一眯,“不可能!”
欣月公主的眼泪不停地落下来,“初白,他是我的夫君,你不能杀他!你杀了他,皇姐怎么办?初白……”
她悲从中来,云初白的手不由地松了松,元不破喘了两口气,沙哑着嗓子喝道:“臭婊、子,还不让你的野男人放开我!”
欣月公主连忙点头,“初白,你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放了你姐夫……”
“呵,姐夫?他也配做我的姐夫?”云初白语气讥诮地反问。
欣月公主仰着头,绝色的容颜带着泪水,凄楚动人,“初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已经是王爷的人了,在这世上,王爷就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们夫妻二人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云初白神色一黯,“外人?呵,皇姐,我是外人?”
慕容楚忍不住了,气愤地说道:“喂!皇姐!你不要不识好人心!元不破虐待你,小七儿是想救你!他是你的亲弟弟,怎么会是外人!元不破这个人渣,早就该死十万八千次!”
欣月公主脸色一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和王爷夫妻一体,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他,相反,谁敢对王爷不利,就是我的仇人!”
“臭婊、子!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元不破挣扎着叫喊起来,“让他放开我!再不放我,小心我休了你!”
欣月公主惊慌失措,“初白!你听见了!你姐夫要休了我!这都是你的错!”
“皇姐觉得是我的错?”云初白轻声一笑,“罢了!”
他慢慢地松开手,唇畔的笑容凄楚得像马上就要凋谢的花。
看到他这副模样,慕容楚的心抽疼抽疼的。
这算怎么回事啊!
亲姐弟,十年没见,见了面没有激动的泪水,没有温暖的亲情,就只有指责是埋怨?
这么多年,小七儿一直想着欣月公主,念着欣月公主,来了南晋首先也是寻找欣月公主。
很明显,欣月公主在颍川王府里过的并不好,别说是王妃了,元不破甚至没把她当人,拴铁链,关暗室,还呼来喝去。
可小七儿要教训元不破,替欣月公主出头,欣月公主竟然好心当成驴肝肺,反过了指责小七儿是外人多管闲事?
慕容楚都替小七儿心寒!
“皇姐!你脑子糊涂了是不是!谁真心对你好,你看不出来啊!”
慕容楚愤怒地大骂,可是欣月公主拖着铁链子,着急地跑过去查看元不破的脖子,根本没有功夫理她。
“臭婊、子!你小点儿力气!”元不破的脖子被云初白掐出了指印,欣月公主轻轻触碰了一下,就被元不破甩了一个巴掌。
“对不起!是初白不懂事!”欣月公主责怪地看向云初白,“还不向你姐夫道歉!”
云初白的脸上慢慢地浮出一丝微笑来,凄楚又悲凉,“皇姐,是我的错?”
欣月公主脸色冷冷地说道:“你不在大周好生待着,跑到这里来里间我们夫妻感情,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元不破眼一斜,“臭婊、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元白是从大周来的?”
欣月公主连忙说道:“王爷,他是我的弟弟,不懂事,冒犯你了,我替他赔礼道歉……”
元不破目光一闪,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云初白的眼神,带着轻蔑和讥诮,“大周欣月公主的弟弟啊,那不是端王云初白吗?云初白怎么会到了我南晋,还变成了南晋太子元白?”
“王爷,我没有骗你……”
慕容楚心里一震,欣月公主就丝毫不为小七儿考虑,要揭开小七儿所有的底细吗?
“欣月!你闭嘴!”
欣月公主在迎合元不破,捧着元不破,谄媚元不破,用小七儿,她亲弟弟的安危来谄媚元不破。
欣月不把小七儿当亲人,她慕容楚绝不会和她一样!
元白就是云初白,决不能让别人知道!
“阿楚,皇姐想说,就让她说吧!”云初白却笑着拦住她,那笑容带着刺骨的苦涩。
欣月公主已经讨好似的抱住元不破的胳膊,“王爷,他就是云初白啊!我自己的弟弟,我怎么会认错?”
“哈哈哈,元白?云初白?七王爷跑到我南晋来,假冒皇子王孙?原来大周一统天下,用的就是这样的招数?”元不破忽然大笑起来,“七王爷是野种,实在弄不清自己的亲爹呢,还是喜欢乱认祖宗啊?我要是云家先祖,半夜得从地里爬出来找你呐!哈哈哈——”
“啪!”
慕容楚毫不客气地甩了元不破一个巴掌。
“王爷!”欣月公主心疼地扑过去,检查一下元不破的脸,气愤呵斥慕容楚和云初白,“你们滚!快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到现在,慕容楚对欣月公主所有的期待消失殆尽,她冷冷一哼,“欣月,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们走?”
云初白的眼睫一抖,他虽然对皇姐失望,可皇姐是当年唯一护着他的人,云初白的心底对她仍是存着一点儿期望的。
可欣月的眼睛里只有元不破了,“哼,你们是想绑架我吗?”
慕容楚气得笑了,“欣月,你糊涂了吧?真正的坏人是元不破吧?”
慕容楚怎么都没想到,传说中的绝代佳人,欣月公主,竟然是这样不明事理,不分青红皂白,这简直就是一个有样貌,没头脑的花瓶!
“王爷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欣月忽然激动起来,“我受这点儿苦算什么!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死!像母妃,父皇毒死她,是她罪有应得!”
毒死?
云初白脸色一变,紧紧揪住欣月的衣襟,“你说什么?”
欣月看着云初白,那双和云初白有三四分相似的眼睛里,冰冷得像是寒冬冰湖,“你还不知道啊?母妃是个贱人!她和野男人通奸!你是她和野男人生下来的杂种!她是被父皇赐死的!”
云初白声音冷沉:“你凭什么这么说?”
“父皇赐死母妃的时候,我亲耳听见的,这还能有假?”欣月公主冷冷地说道,“看在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份上,我还曾照拂你,可你狼心狗肺,竟然来欺我夫君!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弟弟!”
元不破不把她当人,可她的眼里只有元不破,云初白全心护她,她反而对云初白绝情决意。
云初白愣了片刻,“皇姐?”
欣月公主猛地站起来推他,“滚!快滚!”
她的动作扯得铁链重重地拉过地面,“滋啦滋啦”地响。
云初白涩涩一笑,手腕一转,“哐当哐当”,拴着欣月手脚的铁链断了开来,“皇姐,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就当是还了你当年的恩情!”
欣月公主冷“哼”了声,“你再敢欺负王爷,别怪你我不客气!”
说完,她再不看云初白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元不破身上,那副嘘寒问暖的姿态,简直低到了尘埃里。
慕容楚气愤地看着这一切,翻滚的怒火几乎要烧死她,骂人的话就在喉咙口。
靠,欣月这个蠢货!
她是真喜欢元不破吧?
喜欢到了愿意被元不破折磨的地步!
她找虐,谁也帮不了她!
谁帮她,她怨谁!
被元不破虐死也是她自找的!
活该!
这时候,元不破一巴掌扇翻了欣月,拿起墙上的小皮鞭,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上抽。
云初白凤眸一眯,这是她的亲姐姐,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姐姐被虐打?
“啊,不破,好舒服,再来……啊,求你了不破……”欣月公主趴在地上,享受的表情彻底绝了云初白救她的心。
元不破得意地扫了云初白一眼,转过头去朝欣月一阵猛抽,“叫得再大声一点儿!叫得好听,本王一会儿让你更舒服!”
真恶心!
慕容楚呸了声,元不破和欣月这一对,喜欢**?
还喜欢当着别人**?
“小七儿,咱们走!”她拽着云初白走出暗室。
身后若有若无地传来肢体碰撞的声音,还有似是痛苦又似是享受的吟哦。
那一对夫妻办上事了?
不管不顾,和畜生有什么两样!
叫喊声越来越大,男人的喘息夹杂着女人的低喊。
人家又虐又爱,活得好不快活,看来确实是他们多管闲事了。
慕容楚拉着云初白,脚步飞快地往外走。
云初白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和慕容楚一起,飞快地走出了假山下的密室。
有风吹过,月亮从厚重的云层后探出了头,后花园一片清亮。
慕容楚扶着假山石,冷冷地哼道:“小七儿,她不识好人心,你还要帮她吗?”
云初白勉强笑了笑,“她自己觉得快乐,我何必去打扰她的生活。”
小时候,皇姐在翠云庵修行,而他在皇宫里受尽欺凌,他们姐弟二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次面,他知道皇姐的境况也不好,可逢年过节,皇姐还会派人给他送吃食,他从不了解皇姐,可是他以为,皇姐就是真心对他好的人。
皇姐要远嫁南晋,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自那他有了腿疾;来南晋之后,为找皇姐他费尽心力。
皇室亲情淡漠,而皇姐是他对亲情的唯一一点企盼,到如今,最后这一丝企盼也烟消云散了。
月光清明如水,月下的云初白,肤色如玉,凤眸幽深,高挺的鼻梁,精致的薄唇,妖孽得就像繁花落地成了精。
臭小七儿!
勾引人呐!
慕容楚别开眼,似乎再多看一眼,她就会忍不住,强上了他。
云初白忽然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一动不动。
“怎么了?”慕容楚挑眉,美型大老妖投怀送抱来了?
她的一双狼爪趁机环住云初白的腰,在他精瘦的腰身上摸了一把。
揩了大老妖的油,那酸爽简直停不下来啊!
慕容楚偷笑,云初白紧了紧她的腰,“感觉怎么样?”
慕容楚正沉浸在占了大老妖便宜的爽快中,云初白的嗓音就像风吹过树梢一般的柔软,她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云初白轻哼,“占爷的便宜,占得可高兴?”
慕容楚笑眯了眼,“爷,像您这么美的男人天底下难找,我不仅找着了,还能随便摸,你说我高兴不高兴?”
“嗯?”云初白的思维永远不在正常的轨道上,听了慕容楚的话,他很快问道,“阿楚找到比爷更美的男子,是不是就要摸他,不要爷了?”
慕容楚爱美色,尤其爱美美的男色,街上走过一个,她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可看归看,摸归摸,让她和另一个美貌的男人抱在一起,摸他的腰……
慕容楚皱起了眉头,这事儿不关美色与否,而在于是谁。
她撩了云初白一眼,她家小七儿简直就是一只专司酿醋的醋缸子,随随便便一件小事,他就能闷闷地酸半天。
小七儿老是吃醋,她开始会头疼,可是她渐渐地知道,小七儿只是太缺乏安全感,他只是需要关心。
或者说,小七儿每一次的吃醋,都是因为太寂寞,太孤单,太悲伤,他只是在变相地求关注。
欣月公主的态度,必然狠狠地伤害了小七儿,那是他幼年时唯一的一缕亮光,就这样被生生地掠夺,他的心肯定很疼。
这样的小七儿,让慕容楚的心禁不住地柔软,她又在他的腰上摸一把,笑着说道:“啊哟,小七儿,你说哪儿的话啊,摸你摸的这么爽,我怎么会想摸别人呢?”
吃醋嘛,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慕容楚会一直对他好的态度。
显然慕容楚的回答,云初白很满意,他紧了紧胳膊,轻轻在慕容楚耳边吹了口气,“摸真皮会更爽。”
慕容楚失笑,“太子爷,你是在求欢吗?”
“不摸算了!”云初白静默一会儿,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爷连小倌儿都不如!摸一下小倌儿还得付银子呢,爷让你白摸,你不付钱就罢了,还磨磨蹭蹭,嫌东嫌西!”
“好了,咱们在元不破的院子里摸算怎么回事!”慕容楚笑着推他,“咱回家总成了吧?回家我摸你摸个够!”
云初白冷冷地哼了声,抱着她一动也不动。
慕容楚眉梢微扬,“怎了?还不走?”
云初白蹭了蹭她的脸颊,低低地说道:“阿楚,我只有你了。”
慕容楚心里一酸,很快,她抬起头来,笑得像月色下的蔷薇般,明艳却不失温柔,“不会啊,小七儿以后还会有孩子,有了孩子,你的身边就不只我一个了……”
“孩子?”云初白笑着看她,“阿楚愿意为爷生孩子?”
慕容楚满头黑线,“这叫什么话?两个人天天睡在一起,要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亲情的淡薄,让小七儿很受伤,要弥补他内心的伤痛,或许要个孩子是最好的办法。
云初白默默地看着她,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小腹,“嗯,阿楚的孩子,爷一定全心疼爱。”
父亲和姐姐都不爱他,可是孩子,有着他和她血脉的孩子却不同,他绝不会让孩子像自己那样,活得艰辛,活得战战兢兢,他和阿楚的孩子,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慕容楚“噗嗤”笑起来,“好了,这还没有呢!先别想那么远!”
云初白“哼”了声,“没有现在就做!”
哟呵,小七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奔放了?
幕天席地,还是在仇人家的后院里,要在这里做孩子?
只是想一想那场景,慕容楚都觉得刺激。
“咳,小七儿,在这里做不大好吧?”她的目光往四处扫了扫,会不会有人经过?元不破出来之后撞见,要怎么办?
“爷想回家做,阿楚却想在这里做,”云初白叹了声,“唉,阿楚的思想真放荡!”
慕容楚急了,“喂!我什么说要在这里做了?”
鼻尖撞了撞鼻尖,云初白眸底满是戏谑的笑意,“爷就喜欢阿楚的放荡,既然阿楚想在这里做,那咱们就在这里……”
他的手指慢慢地伸向慕容楚的腰带。
慕容楚吓得跳起来,“别,别,还是回家!回家!”
云初白的手停在她的腰间,“阿楚想回家做?”
慕容楚马上点头,“对!”
“回家做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云初白很为难地看着她,腰胯猛然往前一顶。
小腹被小小七儿戳着,慕容楚切实地体会到太子爷急切的想往,她吞了吞口水,目光四处扫一下。
不行!
让人抓住怎么办?
表面的好色,掩盖不了内心的保守,她慕容楚终究是个传统的好姑娘呐!
“不能在这里,必须回家!”慕容楚坚定地说。
云初白挑眉,“回家也可以,不过爷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天的小七儿怎么这么难搞呢?
慕容楚很头疼。
云初白轻声一笑,凑到慕容楚的耳边,低低地说了句话。
慕容楚的脸“腾”地红了,“流、氓!”
云初白通情达理地摆手,“阿楚不同意,咱们就在这里做!”
太子爷说到做到,从来不吹牛皮。
太子爷是大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可她是小女子,她可不敢做这么狂野的事!
慕容楚赶忙举双手投降,“好好,我同意!”
“嗯。”云初白满意地点头,拦腰抱起慕容楚,飞进漆黑的夜幕。
慕容楚差点儿泪流满面,为了造个孩子,太子爷也是蛮拼的!
月光洒落轻纱帐,薄薄的纱帐里,云初白抱着慕容楚的腰,轻轻地一个翻转,“阿楚可不要说话不算数呐!”
他看着慕容楚,眼睛闪着晶亮的光,唇畔带着魅惑的笑。
不就是主动出击吗?
这么美的一只大老妖,白白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慕容楚邪邪一笑,忽地低下头,红唇轻轻触到他脖颈处的盘扣,“爷,小奴儿来服侍您了。”
温润的触感,甜美的女子香气,还有似撩拨似诱惑的嗓音,任何一样,都足以让男人心醉神迷。
亏得云初白定力强悍,他背靠在床头,高高在上地哼一声,“好生服侍,本宫必有厚赏!”
小样的!
看你还能耐!
慕容楚火力全开,柔软的舌尖从他的下巴,沿着完美的身体曲线慢慢悠悠地往下滑。
云初白的身体从放松的状态,逐渐到绷得紧紧的。
慕容楚温润的吻,像是带着一股魔力,驱散他的理智,瓦解他的冷静,把他整个人放在火上烤一般。
这样的慢吞吞,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他受不了了!
他猛地伸手抱住慕容楚的腰,“阿楚……”
他的声音是泛着情潮的低哑,慕容楚暗暗一笑,假装不明白地说:“小七儿啊,不是说好我服侍你的吗?你这样,我怎么全力发挥啊?”
云初白眼睛一眯,有些恼怒地盯着她,“你想如何?”
“不如这样,你可以老实些……”慕容楚轻轻拉着他的手。
云初白不及反应,慕容楚猛地抽过床帐的系带,把他双手按在头顶,三下两下,绑得结结实实,最后还打了个死结。
“你……你想做什么?”云初白完全愣住。
啧啧,妖精般的美貌,再加上被捕的小兔子似的惊慌失措……
啊哟,欺负这样的小男儿,会不会有些不道德啊?
慕容楚抚着下巴,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不过片刻,她就打定了主意,这么一个尤物,能勾的起内心最深处的欲念,怎么能白白放着暴殄天物?
再说了,这只老妖,可是她慕容楚的专属老妖!
欺负欺负他,哪儿来的不道德?
慢条斯理地摩挲和纠缠,这一次,慕容楚用上了她这辈子最大的耐心。
大老妖虽然很会演,一直装的很淡定,可是通红的耳垂,还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还是小小暴露了他内心翻滚的情潮。
慕容楚笑了笑,身体慢慢地往下移动……
几次擦身而过,简直是对男人致命的诱惑。
“臭丫头!看爷怎么收拾你!”云初白突然挣开绳子,一个翻身,把慕容楚压在了身下。
早先可以任她为所欲为,如果痛痛快快地给他,也还可以忍受,可是这个臭丫头偏偏不,撩拨他,诱惑他,最后还一次一次地欺负他,他可以忍,他胯间的小小七儿可忍不了了!
不让她尝尝厉害,这个丫头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撩拨太子爷,欺负太子爷,后果很严重。
“爷,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放过!”
“哼,晚了!”
天光大亮,慕容楚幽幽地转醒。
她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像被人拆下来,又重新装上一样,这种感觉确实酸爽呐!
她扶着酸疼的老腰,有气无力地坐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开始明明她占上风,害羞的小七七像只可怜的小兔子,被她这样,又被她那样。
怎么后来画风突变呢?
柔软小兔子化身妖媚狐狸精,勾搭、诱惑、翻来覆去,花样进攻……
想着想着,昨夜那些点点滴滴,带着绯红的颜色冲进慕容楚的脑海,“唔……”
她差点儿老泪纵痕,小七七不愧是小七七,大周盛传他阴险诡谲,果然不是传着玩的,昨夜,她终于领会到,这货是如何的阴险和诡谲……
唉,想来想去都是一把辛酸泪……
那个可恶的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教训他一顿,扳回些场子都不能,她只能狠狠地捶床榻,发泄发泄又恼又羞的复杂心情。
听到动静,小青轻轻地叩门,“小姐,奴婢进来了?”
“嗯。”慕容楚扯过外衣披在了身上。
小青指挥着小丫鬟,很快置好了浴桶,盛好了温水。
“太子爷呢?”慕容楚裹着衣服,撩开床帐。
“太子爷一大早就出门了。”小青笑着走过来,用金钩子把纱帐挑起来。
慕容楚点了点头,昨夜见欣月公主,她说宸妃是被成武帝赐死的,这和小七儿以前的调查结果根本不一样,想来小七儿处理这件事情去了。
小青笑着说道:“小姐,您先沐浴,奴婢马上让人准备晚膳,您一天没吃东西……”
慕容楚愣了下,“现在什么时候了?”
小青道:“已经下午了,快到晚膳的点儿了。”
“好他个小七儿!”
那货折腾了她一晚上,害的她睡了一整天?
这下可倒好,太子府上该传遍了吧?
太子爷和太子妃欢情整晚,导致太子妃体力不支,昏睡了一整天?
好丢脸呐……
慕容楚欲哭无泪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小青和一众小丫鬟们退了下去。
肚子饿得咕咕叫,慕容楚叹了声,赶快洗,洗好了吃饭!
抱着对食物的美好追求,她忍受着浑身的酸疼,扶着床柱子站起来。
双脚一落地,酸软的感觉差点儿让她跌倒,外衣也滑开了半边,肌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顿时显露无疑。
慕容楚叹了声,扶着桶沿,艰难地爬进了浴桶。
唉,以后绝对不能小瞧大老妖了,这只大老妖经常披着可怜小白兔、温顺小猫咪的外衣招摇撞骗,他隐藏得太深,一显露妖精的本色,实在让人消受不起啊!
泡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浑身上下立即舒畅。
小青敲门进来,“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嗯。”慕容楚正要朝饭厅冲刺,小青笑着拦住她,端上一碗清清凉凉的粥,“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先喝碗燕窝粥。”
“事儿多!”慕容楚笑着点小青的额头。
看着她接过碗,小青赶忙垂下眼睛,掩饰着眸底的不安和惊慌。
慕容楚用勺子搅了搅燕窝粥,叹息着说道:“唉,那些臭男人只图自己享乐,才不管女人的感受呢!女人呐,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儿……”
想到昨晚激烈的战况,她就发怵,她明明求饶了好多次,可是她越求,她家小七儿反而越勇猛,打了鸡血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这样掉节操的话题,是小青丫鬟的最爱,可是这次,小青不但没说话,看起来还有些魂不守舍。
慕容楚挑了挑眉,“小青,你怎么了?”
不会是遇到感情问题了吧?
“没……没有,”小青明显慌张了,“您快喝粥吧,等会要凉了。”
“哦……”慕容楚拖长了尾音,慢慢地搅了搅燕窝粥之后,一口没喝,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她放下碗,小青吊在嗓子眼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
这一碗燕窝粥里下了表哥给的药,为了表哥的大计,她希望慕容楚可以喝下这碗粥,可是慕容楚没喝,她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小七儿。”慕容楚已经笑着望向门口,那个华丽雍容似妖孽的男子正站在门边,笑着看过来。
他的眼睛像暗潭似的幽深,可是在望向慕容楚时,眸底的幽凉和暗沉却一扫而空,他的眼神满含着宠溺和爱恋,心里的暖意在这一个目光的对视中,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样的笑意,多么的真诚,这样的笑意,代表着一个男人对女人最深沉的恋慕。
小青忽然有些羡慕,表哥也会对她笑,可是表哥对着她的笑,和对别的女人没有任何不同,表面上温暖如春,柔情似水,可是她看得出来,表哥的笑是他的面具,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让任何女人爱上他。
小青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有什么是看不透的呢?
她心里很明白,表哥在利用她,可是看得透又有什么用呢?表哥只要对她笑一笑,她就愿意为他去死。
小青羡慕地看了一眼慕容楚和云初白,他们俩之间温馨的氛围,她很羡慕,同时,她的心也被这一幕刺得针扎一般的疼……
再多留下一刻,她似乎就会崩溃,小青收拾了那碗燕窝粥,垂着头退了出去。
“唉,小丫鬟大了,留不住了啊!”慕容楚看着小青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感慨。
“嗯?”云初白挑眉。
“哈哈,没什么。”慕容楚摸了摸鼻尖,想起了小七儿去调查的事情,“那啥,小七儿,查的怎么样了?”
云初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道:“阿楚,我们不能种田了,也不能养鸡了。”
那天他和阿楚从皇宫里出来,天很蓝,云很白,连风吹过去都带着微微的甜。
他们说要种田养鸡,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可是有些事情,他想放下,却终究是放不下的,更甚者,即便他放下,有些人也不会允许他过平安喜乐的日子。
慕容楚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小七儿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云初白的神色清冷,淡漠,“阿楚,我要做皇帝,我要打回大周。”
慕容楚怔了片刻,“小七儿?”
云初白的脸色黯淡了,“我要为母妃报仇,我要保护你……”
小七儿虽然大权在握,可实际上对权力没有多大的兴趣,这是小七儿第一次显露野心,他要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不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也不是为了让万人膜拜,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母妃,为了她……
慕容楚的心颤了一下,唇畔却勾起一丝艳丽的笑容,“好,你做皇帝,我做皇后,我们把江山踩在脚下,让那些贱人跪在我们脚下舔地砖!”
本是一副金戈铁马,纵横沙场的画面,谁知画风突变,陡然成了舔地板,云初白失笑,“嗯,以后阿楚看谁不顺眼,爷就让谁舔地砖!”
慕容楚笑着斜了他一眼,“嘁,那我不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妲己娘娘了?”
“哼,本宫愿意宠你,就算你是妲己,谁敢说什么?”云初白冷冷地哼。
女人被当做祸国的妖姬,不是女子太狐媚,还是帝王太无能,没本事守住江山,倒让弱女子背上千古骂名,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难怪是昏君!
而他云初白,他敢宠阿楚,就有本事护住阿楚,天下任她折腾,自有他来善后。
太子爷如此霸气,慕容楚啧了啧舌,她家小七儿大有往昏君的道路上飞奔的潜质呐!
“好了,小七儿,咱们先吃饭,吃完了饭,咱们再接着探讨图谋江山的阴谋诡计!”她笑嘻嘻地拉着云初白坐在了饭桌旁。
小七儿要种田养鸡,她就跟着小七儿下乡做农妇,小七儿想君临天下,她就陪着小七儿金戈铁马,问鼎天下。
她慕容楚既能做农妇,也能做皇后,她能上能下,能吃苦,也会享乐,小七儿喜欢做什么,她就陪着小七儿做什么,她就是这么百搭!
“来,皇后娘娘,吃青菜。”云初白笑着把一片菠菜叶放在了她的碗里。
“嗯,乖,以后跟着本皇后,天天有肉吃!哈哈哈——”
她倒是入戏很快,这就扮上皇后了。
本来云初白心里纠结的要命,阿楚是个爱自由,又潇洒的姑娘,逍遥山水间,阿楚怡然自得,可是逐鹿天下,做天下之主,以后的生活必然会被一份责任束缚,天下苍生都系在手上,哪儿还能自由潇洒?他以为阿楚会犹豫,会迷茫,倒是没想到,他家阿楚竟然一点儿都没反对,那就好……
“太子和太子妃说什么笑话呢,这么开心?要不要说给在下听一听?”莫忧含笑的声音如同春风般醉人。
莫忧就这么闯了进来,旺财的脑袋都快别到裤腰带里去了,“太子爷,莫公子他……”
云初白倒没有责怪他,“小汪,退下吧!”
小汪?
莫忧挑了挑眉,笑着望向云初白,“太子殿下,您在吃穿住行上的品味确实高雅,无人能出其右,可是取名字嘛,唔,在下委实不敢恭维。”
云初白冷冷地哼:“不要你多管闲事!”
莫忧笑着打量慕容楚,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下,“太子这么高雅的品味,不知道会给未来的小皇孙取什么名字?狗蛋儿,还是翠花?”
不得不说,莫忧挑拨离间的本事很高明。
他不提倒好,他这一提,慕容楚也担忧起来,小七儿哪哪儿都好,就是取名字的品味,确实和常人不同,旺财,来福,富贵,发达,还有蒸团子,桂花糕……
他们以后的孩子要是叫元宵,也不是没有可能……
慕容楚顿时陷入了深深的忧愁和惶惶不安中。
云初白已经冷冷地对莫忧哼道:“本宫的孩儿和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莫忧一撩袍摆,自然地坐下,毫不客气地斟茶,喝了起来,“白,你这话说得好没良心呐!你和楚华的孩儿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
人家两口子的孩子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话好有歧义呐!
让人忍不住往歪处想。
云初白没好气地“哼”了声,“莫忧,小心你的舌头!”
莫忧笑起来,干脆蛊惑慕容楚,“楚华,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俩的孩子以后认我做干爹,我保证给孩儿取一个高端大气的好名字,怎么样?”
慕容楚挑眉,这家伙可真会贪便宜,不费心不费力,平白捞一胖儿子,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只不过,他提的条件很有诱惑力,莫忧,风染尘,每个名字都透着一股文艺范,绝对和旺财来福不是一个档次!
拜了这个干爹,能给儿子捞个好名字,小七儿那货,她实在不敢指望,指望他,儿子只能叫元宵,女儿就得叫元花花。
慕容楚认真地考虑起了让孩儿认莫忧做干爹的可行性,云初白又气又恼,“哼!想占本宫的便宜,嗯?”
莫忧笑着拱手,“不敢不敢。”
云初白没好气儿地说道:“堂堂风家家主,天天忙着赚钱,忙得像条狗,怎么今天有时间跑到本宫府里来,挑拨本宫的夫妻关系呢?”
莫忧抚额一叹,似乎很苦恼,“在下哪里忙呢?在下献给太后娘娘的望鹤楼出了人命案,皇家不大待见在下了,外头的商家觉得在下满身晦气,也不愿和在下做生意,在下最近清闲得很,所以呐,在下正在考虑要不要重操旧业,挣些小钱养家糊口呢!”
风家家主还哭穷?
没天理了好不好!
云初白讥诮地问道:“敢情风家主是来借钱的?”
莫忧笑着点头,“唔,算是吧!”
云初白嗤道:“本宫借你钱,让你去造反,本宫岂不是傻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如今大周硝烟遍地,成武帝和萧承安斗得厉害,太子爷给萧承安资助一些银钱,他和成武帝闹得越凶,太子爷不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这么说,本宫借你银子,还得谢谢你了?”云初白一脸高深莫测,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
莫忧一派公事公办的态度,“谢倒不必,在下也不要太子爷的银子,太子爷只要把督造迎江大坝的事情交给在下,在下自然有了银子,也不会麻烦太子爷了。”
南晋的风土人情,慕容楚了解过一二。
迎江流过郦都郊外,为了治理迎江,朝廷准备重修在迎江上游的大坝,这是个肥差,南晋的商贾都想在这个工程里捞些油水。
莫忧是商人,商人重利,他想要做这个工程不奇怪。
可是萧显却是政治家,他做出的决策,一定和夺取天下有关系。
慕容楚稍稍想想就有些明白了,如果修坝的人不地道,在大坝上做些手脚,到时候洪水爆发,处在迎江下游的郦都,还不得淹成一个水沟沟?
城外再来一队敌军攻一攻,郦都只能不战而降。
慕容楚往深里想了想,不由心底发寒,莫忧这个家伙是在为夺取南晋天下做准备吗?
慕容楚真的紧张了,云凌天,元不破,这些小虾米要和小七儿作对,她从来都不担心,她清楚小七儿的实力,小虾米来找茬,来两个,虐一双。
可是莫忧就不一样了,认识了他这么久,她一直没看清过莫忧的底细,甚至小七儿,对莫忧也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如果云凌天和元不破是小虾米,那莫忧就是野心勃勃的大白鲨。
小七儿想夺取天下,最大的敌手不是大周的老皇帝,也不是还在蹦哒的元不破,而是这位笑意盈盈的莫忧莫公子!
云初白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莫忧,你以为本宫是傻的吗?”
莫忧很快地领会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太子殿下误会了,在下只是个安安分分的商人,只想多赚些银钱,过荣华富贵的日子,没有别的意思。”
云初白斜了他一眼,干脆和他打起了官腔,“此事容本宫考虑几日,你先退下吧!”
莫忧也不多做纠缠,笑意盈盈地起身告退。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小青正好送了茶进来。
青衣的男子雅淡如修竹,那样的风姿绰约,引人入胜。
尤其是转眸间,他温和的笑容,就像是吹过心间的一缕清风,小青的心都醉了。
“啪!”
失神的小青不小心撞到了莫忧,茶壶掉落,一壶滚烫的茶汤飞溅开来,而小青踩到碎瓷,整个人朝着那一滩碎瓷和茶水跌了过去。
“小心!”莫忧极有风度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她羞涩的目光对上他温和的眼眸,一时间,天地间似乎失了色彩,唯有这一隅的波光璀璨,“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小青的脸因为这一抱涨得通红。
莫忧笑了笑,极有风度地放开她,拱手赔礼,“姑娘,在下唐突了。”
不是清影,也不是表妹,还是生疏的“姑娘”,他的表现就像从不认识她的陌生人,小青苦涩地勾了勾唇,还了个礼,“奴婢谢莫公子。”
莫忧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看她一眼。
慕容楚和云初白都在场,小青连忙开始收拾一地的狼藉。
刚才那一幕,全部落在了慕容楚的眼睛里,莫忧的心思她看不透,可是这个小丫鬟,明显害羞了,说不准还有些情动。
慕容楚的坏心眼起来了,“小青,我把你送给莫公子怎么样?”
小青脸色惨白,“奴婢不嫁人!太子妃如果一意孤行,奴婢就去死!”
她埋着头,猛地朝廊柱子冲了过去。
慕容楚怎么也没想到,不过一句玩笑话,竟然惹得小丫鬟这么大的反应。
死不都是吓唬人的吗?
这小丫鬟还真要死啊?
慕容楚连忙奔过去拦住了她,“死什么死!你不想嫁就不嫁,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小青的眼睛通红通红的。
慕容楚无奈地叹了声,“我知道了,以后不提这件事就是了。”
小青点了点头,哭着跑了出去。
看着她哀戚的背影,慕容楚直觉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小青跑出去之后,很快转进了偏僻的后花园。
莫忧已经等在了小树林里。
小青踌躇了片刻才走进小树林,“表哥,对不起,我没有得手。”
莫忧轻轻地触上她的脸颊,把她脸颊旁的一绺碎发别到了耳后,“清影,你呀,你的心还是太软。”
他这样的温柔,让小青的心忍不住颤抖,可是她辜负了表哥的嘱托和信任啊!
“表哥,是我坏了你的事……”
莫忧轻声一叹,“唉,清影,她总归照拂了你这么多年,如果在你的心里,她比表哥更重要,表哥不怪你……”
他的不责怪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是那么的温柔体贴,这比责怪更让人闹心。
小青顿时觉得自己压力好大,她下意识地说道:“不,表哥,我只有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一定会为你做到……就算你让我去死,我也……”
“嘘,不许说不吉利的话,”莫忧修长的食指点上她的唇瓣,“表哥怎么舍得你死呢?”
莫忧在听竹楼历练了那么多年,怎么让女人心醉神迷,怎么让女人死心塌地,他练得可谓炉火纯青,像高阳长公主那样的欲、女,落在他的手心里,都乖顺得像一只小绵羊,小青这样纯情的姑娘,怎么可能逃脱得了他刻意制造的暧、昧和引诱?
这时候的莫忧,就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张着艳丽的花瓣,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只等着小青这样单纯的姑娘落入他的陷阱。
小青的目光迷离了片刻,“表哥……”
她孤苦一生,忽然有人关心她,爱护她,还这么温和地和她说话,小青的心里一片激荡,理智告诉她,前面是深渊,再多走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可是那一缕温暖和阳光,却引诱着她不断向前,她想摆脱诱惑,可是看到这个男子温和的笑,她就忍不住,忍不住向他靠拢,忍不住迈进他设下的陷阱。
她也不想,可是她孤独了这么多年,那温暖和柔情的诱惑太大了……
她明知回不了头,她明知不应该,却仍然一步一步地栽了下去……
“清影,我了解楚华,她重情重义,不会怀疑你的,”莫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要怕,你只要挑一个云初白不在的时候,把她迷晕,后面的事就交给我……”
小青苦涩一笑,是啊,慕容楚重情重义,她却要利用她的重情重义……
天底下想做皇帝的人多了去了,可龙椅只有那么一把,坐上去的就是君临天下的皇室正统,那些没坐上去的,经过史官工笔一番胡诌,就是罪大恶极的乱臣贼子。
皇帝这个职业,竞争激烈,危险系数高,不过,成功上位之后,好处倒是不少,钱多,权大,女人堆。
为了数不清的钱,至高无上的地位,成堆成群的女人,或者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多少人折在了通往龙椅的路上。
小七儿虽然是太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可是想把他拉下马的人不在少数,元不破就是头一个。
那天,从欣月嘴里得知,元白就是云初白,元不破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大周七王爷跑到南晋冒认太子,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消息传出去,元白会名誉扫地,最重要的是,那个太子位,他是怎么也坐不成了。
昭宁帝老眼昏花,连儿子都能认错,不仅丢尽了皇帝的脸面,而且他的头脑也该被人怀疑了,逼他退位顺利成章。
太子是假的,皇帝退了位,整个南晋皇室,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就是他元不破了!
元不破想想就有些小激动呐!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元白的小秘密宣扬的天下皆知。
元不破的小动作很快,不出三日,整个郦都都在议论太子爷的身世。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对元白身份的怀疑很快传到贵族大臣们的耳朵里,谣言,昭宁帝也听说了,可是这位陛下就像不知道似的,仍然该干嘛干嘛,对太子爷的宠溺也一点儿都没少。
大臣们看不下去了,他们商议了几天,正要联名上书,彻底调查太子的身世。
谁知道,《大周秘事录》爆出了一则惊人消息,大周的七王爷逛小倌馆被王妃抓了,王妃凶悍,正闹得帝京鸡飞狗跳。
这则消息爆的正是时候,人七王爷在大周呐,还召男宠了呢,而元白在南晋,兢兢业业地学做太子,这两个人能有什么关系啊?
再说了,昭宁帝又没傻,自家的万里江山怎么可能送给外人?皇帝陛下绝对是确定了元白的身份,才把太子位给他的好吧!
那些瞎传的人就是脑残!
慕容楚坐在花树下,一边喝茶,一边翻《大周秘事录》,“看来得和水墨商量商量,出一期《南晋秘事录》,大家都爱看八卦,咱也能多捞些钱呐!我来提供内幕消息,小青,你负责整理稿子……”
小青神思恍惚地抱着托盘,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慕容楚挑了挑眉,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傻了?”
小丫鬟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看来是到了思春的年纪,想男人了!
慕容楚捂着嘴“嘿嘿”地笑,小青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咳……咳咳……”慕容楚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小青啊,你年纪不小了,跟在我身边也不大合适了……”
“奴婢不嫁人!”小青以为慕容楚还要提给她找婆家的事,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嫁人了?”慕容楚挑了挑眉。
嫁人有什么不好的?
比如她自己,做梦都想嫁小七儿,可是呢,天不从人愿,他俩的婚礼就是不能顺顺利利地举办。
事到如今,她想到婚礼,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实在是一把辛酸泪呐!
小青可倒好,一说让她嫁人,她就吓得魂儿都掉了似的!
“小姐,奴婢求您了,奴婢不嫁人,奴婢就跟着小姐一辈子!”小青红着眼睛,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慕容楚叹了声,“小青啊,你看上哪家的公子了,你告诉我,我现在是太子妃了,给你弄个体面的身份,把你嫁过去的能耐还是有的……”
小青是个有才华的丫鬟,她读过很多书,字写得比很多大家闺秀都好看,而且她生得也不错,举止有礼,带着大家风范,她根本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名门闺秀。
小青这些天的纠结,慕容楚通通看在了眼里,能让一个聪慧通透的女子失魂落魄成这样的,除了男女情事再无其他了。
小青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出身,她瞧上的想来是高门公子,否则不会失落成这样。
可是她慕容楚是谁啊,她是太子妃啊,想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
“小青啊,快说说你的意中人是谁?本妃帮你搞定他!就是他家有什么不听话的老爹老娘,本妃也通通帮你搞定!”慕容楚豪气冲天,脑海里已经冒出了故事范本,小丫鬟痴恋公子哥,恶婆婆横刀斩鸳鸯。
小青狠命地摇头,“没有,没有……”
慕容楚挑眉,“什么没有?”
她都要为小丫鬟做主了,还有哪家不识趣儿的敢阻拦小青的婚事?
“小姐,他……他不会娶我的……”小青快要哭出来了。
“他有妻室了?”慕容楚气得差点儿跳起来,“他有老婆还出来祸害好姑娘?哪儿来的渣男?我帮你报仇!”
“不是的,小姐!”慕容楚是个行动派,说帮小青报仇,这就要拿刀拿剑,小青赶忙拉住她,匆匆解释,“他……他不喜欢我……”
“哦?”
敢情是单恋呐?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小青揉了揉眼睛,凄楚地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他……他有喜欢的人了……”
慕容楚抚着下巴,这确实不好办,毕竟当小三儿是不道德行为……
慕容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小青了,“小青,你整天呆在高门大院里,容易多想,这么吧,我在编书局给你找个位子,你去跟着学士们修史册……”
小青对伊水墨没有意思,她刚失恋,就让她跟着伊水墨编《南晋秘事录》不大合适,而编书局里的学士都是书香门第出身,小青能和他们说上话,再说里头的年轻学士不少,或许小青能看上别人。
慕容楚叹了声,“小青啊,你见识了外面的广阔世界,就会发现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没有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她知道她的劝说很无力,可是去编书局修订史册,或许是对小青最好的安排……
小青揉了揉眼睛,“不了小姐,奴婢还是愿意跟在您身边。”
慕容楚盯着她通红的脸看了一会儿,“唉,那随你吧!”
人生有八苦,求而不得,辛苦,心更苦,而时间是治愈情伤的良药,只能寄希望于天长日久,小青能慢慢地忘掉那个男人了。
“小姐,奴婢去端酸梅汤。”小青抱着托盘匆匆地退下了。
慕容楚是个傻瓜啊!
她都要对她下毒了,这个傻瓜还想着给她牵线拉媒!
小青擦了擦眼泪,慕容楚这个傻瓜,就这么信任她吗?为什么不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
她就是个坏人!
她是个忘恩负义的坏胚子!
她为了男人,可以暗害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慕容楚这个傻瓜怎么就看不懂呢?
如果她不是独孤清影该有多好?
不认识萧显,也不是独孤一族的遗孤,她安安分分地做太子府里的小丫鬟,等到太子妃和太子成了亲,让太子妃做主给她配个小厮或者侍卫,平平静静地过一生,不懂国事,也不识诗书,只认得茶米油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或许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酸梅汤已经凉好了,小青苦涩地笑了笑,拿出药包,把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洒了进去。
慕容楚仍坐在树下乘凉看书,那本《大周秘事录》编的实在有趣,她正笑得前仰后合。
小青悄悄地把酸梅汤放在石桌上,安安静静地站在了她身后。
“楚华!楚华诶——”
这样夸张的腔调……
慕容楚猛地蹦了起来,《大周秘事录》掉在了地上也丝毫不觉,“软柿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适标志性地白袍子,手握一把山水扇,摇得飘忽生风,发丝飘飘。
他笑着张开手臂,狠狠地搂了搂慕容楚,“楚华诶,你还没死,真是太好了!”
慕容楚的嘴角抽了抽,“软柿子诶,你也没死呐?”
“小爷身体棒棒哒,吃嘛嘛香,没那么容易死!”赵适哈哈地笑着,松开慕容楚,仔细打量了她一阵,“楚华,你和七王……咳,和太子爷是不是频繁了点儿啊?瞧这小模样憔悴的,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慕容楚气咻咻地揍他,“你才纵……纵那什么过度呢!”
赵适一侧身,风、流倜傥地撩袍,坐在了慕容楚的躺椅上,“太子爷把你伺候的不错嘛,瞧这小日子过得多舒爽,多自在!”
他毫不客气地端起酸梅汤,也不管是不是慕容楚喝剩下的,直接就要往嘴里灌。
慕容楚眼睛一眯,弹出一颗小石子,“啪”的一声,白玉碗跌碎在地。
“喂!喝你碗汤都不行啊!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呐!你咋这么小气呐!”赵适气得要跳脚。
慕容楚似是漫不经心地撩了小青一眼,转过头去就揪赵适的耳朵,“你和我一个碗里喝汤,让小七儿知道了还了得?”
俩人共用一个碗,多亲密呀,多暧、昧呀,想一想还有些像交换口水,间接接吻呢!
小七儿知道了还不得炸毛?
赵适深以为然,“嗯,对对对,还是楚华想得周到,你家爷可是出了名的醋缸子,小爷怕被他酸死……”
“知道就好!”慕容楚又敲他的头。
小青收拾好了碎碗,识礼地退了下去。
慕容楚搬了个躺椅,和赵适并排躺靠在了树下,“我说软柿子,大周你混不下去了,偷跑到南晋来干什么?”
赵适潇洒地扇着扇子,斑驳的树影下,那一双桃花眼眸里如同有片片飞花飘落,“楚华诶,小爷哪有偷跑啊?这回小爷是正大光明来的南晋。”
“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适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些讥讽,“现如今小爷是成武皇帝册封的使臣,代表大周和南晋交好来的。”
慕容楚笑着说:“哟,如今赵小侯爷都干正经事儿了啊?”
“嘁,什么正经事儿!倒霉事儿还差不多!”赵适端过新沏的龙井茶,“咕嘟”,“咕嘟”灌了一阵,“楚华,我实话告诉你……”
桃花眼眸骨溜溜一转,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慕容楚耳朵边,“我那皇帝舅舅让我来舔昭宁帝的脚丫子呢!”
慕容楚挑眉,“舔脚丫子?你舔了吗?”
赵适嗤道:“嘁,他想舔他自己来舔,自己不敢来,派了我来,我才不干呢!”
“行了,别磨叽,快说成武帝让你来干什么的?”慕容楚自然知道,不是真的舔脚丫子。
赵适叹了一声,说道:“这会子他和萧承安不是打得热闹吗?北狄也在添乱,我那皇帝舅舅想让昭宁帝借他点儿兵。”
找昭宁帝借兵?
那位成武皇帝真真儿的能屈能伸呐!
不嫌人家偷了他的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了?
慕容楚的眼睛里满含兴味,“昭宁帝答应了?”
“人皇帝陛下根本不见我!”赵适懒洋洋地说道,“我这不没招了,才来见太子爷嘛!”
慕容楚点了点头,也是,不久前南晋才和大周打了一仗,两方是敌国,这么快就和好,还借兵给大周,别说昭宁帝转不过弯了,想必南晋朝廷上下都转不过弯。
赵适讥诮地说道:“皇帝舅舅想出这个烂主意,没人愿意做使臣,最后就把我派出来了,反正我没用,命又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他对成武帝也是满心满肺的不满意。
慕容楚了然,大周和南晋交战,两方的敌对关系还没有缓解,这就来要兵,昭宁帝一生气,还不把使臣给斩了啊?也就赵适这个傻缺,愿意领这个差事!
赵适又说:“皇帝舅舅让我带了不少好东西来,尤其啊,嘿嘿……”
他一副猥琐样,慕容楚知道没好事儿,“说!”
赵适贼笑道:“嘿嘿,我这儿有一车美女,都是送给太子爷的!”
“哼,我替太子爷转送给你了,你自己留着享用吧!”慕容楚气得直哼哼,这些男人都什么玩意儿!一送礼就是送女人!也不怕对方床上无能,打了脸!
“啊哟,楚华,这我可不敢!”赵适连忙摆手,“这回我可是带着朝露公主来的,那是要和你家太子爷联姻的!”
“朝露公主?哪儿来的野鸟?”慕容楚皱眉,她不记得有这么个叫朝露的公主啊!难道成武帝随便找了个什么女人,封了公主的名头,塞给小七儿?
赵适乐滋滋地说道:“这朝露啊,长得小露珠似的,一掐似乎能掐出水儿来,可是嫩呐!小爷瞧得心里美美的……”
“别废话!”慕容楚恶狠狠地瞪他,这家伙说到美人就亢奋,尤其提到朝露,他屁股后头生出了小尾巴似的,美得咧,摇来晃去的。
赵适眼眶子高,他能瞧上的美人,必定是极品的美人,“朝露公主啊,是平阳侯的女儿,这平阳侯啊,就是韩德妃娘娘的亲哥哥……”
韩德妃就一宫婢出身,成武帝把她的哥哥册封公侯,是要抬举她了?
慕容楚敏锐地问道:“成武帝要封韩德妃做皇后,还是要立八皇子做太子了?”
“楚华,厉害啊!”赵适“啪”地弹了个响指,“皇帝舅舅有意立八皇子为储。”
慕容楚摸着下巴,“嗯,原来如此……”
秦皇后带着云凌天争夺了大半辈子,怎么都没想到会被一个宫婢的儿子夺了风头吧?
赵适想了一会儿,笑着劝道:“楚华,这些都是男人家的事儿,我觉着吧,你还是担心担心那个朝露公主比较好。”
慕容楚不屑一顾,“咋地?那个叫朝露的比我还美?我家小七儿见了她就拔不开眼了?”
见了美人就像蜜蜂见了糖,苍蝇见了屎,那是赵小侯爷,不是她家小七儿好不好!
赵适啧了啧舌,“楚华诶,你不是男人,你不懂,这男人啊,就好新鲜的,朝露啊,很对男人胃口……”
慕容楚啜了口茶,“哦,说来听听。”
软柿子喜欢谈美人,就让他说说好了,省得他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人说话,再憋出什么毛病来!
赵适摸着摸着下巴,朦胧迷离的桃花眼眸里闪动着璀璨的亮光,“朝露这个丫头啊,小皮子生得嫩,脸也生得好,性子可比你强多了,呆呆萌萌的,那小眼神一撩过来,小爷心里就痒痒的,尤其啊,人家今年才十三……”
“噗!”
慕容楚一口茶叶水喷到了赵适脸上,十三?小鲜肉啊?
虽说古人早婚早育吧,可是十三?
十三岁才上初中吧?
赵适这家伙竟然看上了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
这口味也忒重了吧?
慕容楚抹了抹嘴唇,“我说软柿子,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朝露公主和太子爷联姻这事儿铁定成不了。”
“为什么?”赵适不信,那么美,那么萌的朝露公主会有男人不喜欢?云初白也是个男的吧?他会不喜欢朝露?他会不娶朝露?除非……除非楚华这个悍妇背后使坏!
赵适挑眉挤眼,看得慕容楚浑身不自在,“咳,软柿子,这么说吧,小七儿吧,他是个正常男人,不想你似的,有恋童癖,喜欢未成年少女。”
赵适挠了挠后脑勺,“啥?”
“啥什么啥!”慕容楚笑着敲他脑袋,“说你傻呢!”
赵适打量了她一阵,哼了声,“小爷就算傻,也是美男子,倒是楚华,你都是快二十的老女人了,真是没法和人家朝露比……”
慕容楚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软柿子,你是说我老?”
女人二十一枝花,她还不到二十,就是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怎么会老?
朝露那个十三的,那叫年轻吗?那叫嫩!那叫无知!那叫小屁孩!
哪个女人愿意被人说老?
赵适是流连花丛的小蜜蜂,他对女人的心思掌握得可谓炉火纯青,他想讨女人欢心太容易,可是在赵适的眼里,慕容楚就是哥们儿,是一起聊女人,逛窑子的那种哥们儿,和她聊天有什么好忌讳的?自然不过脑子,有啥说啥。
所以,他一不小心说了真心话,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慕容楚的愤怒,“楚华啊,你也给你家爷放放假,让他多和朝露那样的年轻姑娘接触接触,老和你一块,你家爷哪儿受的了啊……”
慕容楚额角的青筋直跳,“赵子非!”
她突地跳起来,朝着赵适扑过去,掐住了赵适的脖子,“我怎么老了?你说我怎么老了?我有皱纹了,还是有眼袋了?你再胡诌八扯,我撕烂你的嘴!”
她的凶悍模样,吓得赵适“哇哇”大叫,两个人扭打到了一起。
云初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赵适斜躺在躺椅上,慕容楚骑在他的身上,两个人手脚缠在一起……
当即,云初白的脸阴沉下来,他浑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种感觉,就像夏天过去了,冬天忽然来到,一场大降温,寒风卷起白草折。
紧随其后的旺财浑身一哆嗦,而那两个罪魁祸首丝毫没有发觉,仍然打打闹闹,根本没有顾忌。
太子爷阴冷的气场越来越大,如果目光能够实体化的话,慕容楚和赵适已经被冻成冰溜子了,奈何他俩感觉不够敏锐,运气又实在太差,被太子爷捉“奸”当场,还丝毫没有察觉。
“咳咳,”旺财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名忠心为主的侍卫,这种时刻还得他上场,“太子妃,赵小侯爷……”
“干嘛?”慕容楚头都没回,没好气地问,现在她就想掐死赵适,这个满嘴喷粪的渣!
太子爷的脸色更阴沉了一层,旺财不敢再耽误了,“太子爷驾到,太子妃您看您……”
小七儿?
慕容楚正在气头上,哪儿管得了这么多?
她掐着赵适的脖子又是一阵猛摇。
那样的幅度,那样的近,再晃几下,赵适的嘴唇就要贴到她的脖子上了!
云初白再看不下去,“哼!”
这一声“哼”,就像晴天里砸下的一道霹雳,慕容楚不怕,赵适可怕得紧,他“噗通”一声,从躺椅上翻了下来,顺带着也把慕容楚扯了下来,“太子爷。”
赵小侯爷脸色煞白,没有骨气地跪了。
看到小七儿锅底黑的脸,再设想一下他可能看到的画面,慕容楚的脊梁骨上滑下了一滴冷汗,“小七儿,那个啥……”
云初白看都没看慕容楚一眼,只冷冷地斜赵适,“子非,你玩女人玩到本宫家里来了?”
玩女人?
赵适愣了下,指着慕容楚,满是疑惑地反问:“她?她也算女人?”
他上街打架,她也上街打架,他大碗喝酒,她也大碗喝酒,他大口吃肉,她也大口吃肉,他逛窑子,她也逛窑子,他俩的爱好兴趣如此神似,妥妥的铁哥们儿好吧!
只是他这句慕容楚不算女人的话威力巨大,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
慕容楚气得双眼冒火,“赵子非!你作死!”
幸亏旺财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要不太子爷面前又要上演一场令人不忍直视的动作片。
云初白看着赵适,幽深的眼眸里闪着光,像是满意,又似是恼怒,“你说她不是女人?”
赵适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以他的了解,这位爷是专门酿酸黄瓜的缸,一抔醋撒出来能要人半条老命,这个问题需得谨慎回答,说慕容楚是女人,不就是承认调、戏太子妃吗?那是万万不能的!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赵适很有把握地回答:“楚华绝对不是女人!”
可云初白心里有气,今天决定和他杠上了,“她不是女人,爷和她天天睡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子非,你可是在讥讽本宫有断袖分桃之好?”
赵适当即傻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想撇清和楚华的“奸情”,怎么变成讽刺这位爷了?
“七……不,太子爷,没……没有……我……她……”
赵适指指自己,又指指慕容楚,他应该说慕容楚是女人呢,还是说她不是女人呢?
这个问题好难答呐!
这简直是要死人的节奏啊!
云初白慢慢悠悠地坐在躺椅上,伸出修长的手,正要斟茶。
“我来,我来。”慕容楚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了,赶忙腆着笑脸,狗腿地帮他斟好茶,接着又试了试温度,不凉不烫正好喝,这才递到云初白的手里。
云初白凉飕飕地撩了她一眼,鼻子里“哼”了声。
啊哟妈呀,好冷啊!
这货开启制冷模式了吗?
慕容楚抱着胳膊哆嗦了两下,赶忙站到大太阳底下暖和暖和。
而云初白斜睨了赵适一眼,“子非,本宫可是脱了她衣裳检查过的,她是不是女人,本宫比你更清楚。”
慕容楚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什么脱衣裳?什么检查?这货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这么**的事儿能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外人说吗?
她揉着衣角满心悲愤,又不敢阻拦,旺财整天跟着这位爷,早就练出免疫力了,爷说什么,他都泰然自若,还剩下赵适,赵适就比较忐忑了,这位爷不舍得欺负楚华,他妥妥的倒霉,再说了,他被抓了现行,想开脱都开脱不了,实在不好办呐!
尤其,这位爷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是在炫耀吗?是在宣誓主权吗?是准备胖揍他一顿,把他驱逐出境吗?
赵适吞了吞唾沫,心一横,猛地冲过去抱住了慕容楚的腿,“楚华,你快救我,我……我不想死……”
其实吧,赵适如果老老实实的,云初白看在高阳长公主的面子上,顶多讽刺他几句,嘲笑他一回,可是,现在的赵适大胆包天的捋老虎的胡子,拔老虎屁股上的毛,这就忍无可忍了!
赵适攀在阿楚腿上的两条胳膊,怎么看怎么碍眼。
云初白眼睛一眯,浑身的气息阴冷阴冷的,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儿夜里,就是这两条小白腿,勾在他的腰上,紧紧的,当时他脑海里“嘭”,“嘭”,像是有一串烟花爆了开来,那种感觉**蚀骨……
那香艳的场景再一次冲进他的脑海里,小腹处似乎有一簇小火苗,“嗖”地烧了起来。
他不自在地抚了抚衣摆,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腿上,宽大的袍袖正好将某处不自然的蓬起盖住。
“楚华!你不救我,我只有死路一条啊!楚华……”这会子,赵适不仅抱着慕容楚的腿,就连脸都贴在了她的腿上。
虽然慕容楚衣衫整齐,虽然赵适没有碰到她一丝肌肤,虽然……
可是云初白就是很生气,气得恨不得剁下赵适那两只手爪子!
枕头边上的人,相互之间最了解,这时候的慕容楚,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状态,她就像一台性能敏锐的接收器,很快接收到云初白的心情,气愤,失落,恼怒,不甘……
总之就是不爽!
太子爷很不爽,他们谁都别想爽!
只是一瞬间,慕容楚就有了行动计划,她一脚踹在赵适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哼,大胆赵子非!本妃是你能随便碰的吗?你再敢动手动脚,本妃把你砍成八段喂狗!”
“楚华……”赵适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直接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把楚华当哥们儿的啊,他对楚华从来没动过男女之心啊,他摸一摸楚华的手,就像自己的左手摸右手,从来没有“滋啦滋啦”小火苗乱窜的感觉啊!
在他心里,楚华是比他更爷们儿的爷们儿,更汉子的汉子,这是怎么了?
就是隔着衣服抱一下而已,他们以前也经常抱啊,这回楚华怎么不待见他了?
这种需要考验脑细胞的问题,赵适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
幸好,慕容楚知道他有几斤几两重,像赵适这样的单细胞生物是不可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的。
“滚!胆敢轻薄本妃,本妃今天不想见到你!”慕容楚气愤对赵适怒喝,可是眼睛却悄悄眨了眨,示意赵适赶快跑。
赵适的脑细胞虽然缺了些,但是总归和慕容楚的默契不错,得到慕容楚的暗示,他虽然不明白慕容楚搞的什么鬼,到底是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滚了。
把赵适摘了出去,慕容楚可算是松了口气,她将将拿起茶,准备喝两口。
“哼!”某位爷气哼哼的声音一响,慕容楚的手一哆嗦,半杯子茶洒了出来。
太子爷靠坐在躺椅上,浑身冰凉的气息,夏天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慕容楚马上堆出一脸的笑意,“小七儿,怎么了?哼的这么响,鼻子不舒服啊?伤风了?”
毁!
话一出口,慕容楚就觉得不对劲,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她这说的什么话啊!
在这个时代,就凭她和赵适刚才的行为,她要被浸猪笼的!
她和赵适大大咧咧惯了,她清楚的知道,她和赵适是朋友,是哥们儿,绝对没有男女之情,可是这里是南晋,她是太子妃,赵适是大周使臣,如果刚才的情景让有心人看到,稍加渲染传扬出去,说太子妃行为不检点,不只她的名声毁了,就是小七儿的名声也完了,说不准小七儿的太子之位还要产生动荡……
从大周到南晋,她看着小七儿一步一步的艰难,一次一次的遇险,小七儿混到现在这个地位很不容易,如果因为她的原因,让小七儿陷入困境,她哪儿还有脸待在小七儿身边?
慕容楚越想越内疚,越想越不是滋味。
云初白却只淡淡地撩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慕容楚的心顿时慌了,暴风雨前的宁静啊!如果小七儿开口骂她几句,她还好受些,可这么不声不响的,小七儿肯定是气得狠了啊!
她了解小七儿,小七儿爱吃醋,可是从来舍不得不理他,可是这回……
慕容楚颠颠地跟上去,拽住云初白的衣袖,“小七儿……”
可是,小七儿微地震衣袖,“滋啦”一声,她拽着的那半截衣袖生生地裂开,小七儿“哼”了声,轻易地甩开她,一句话不说地进了屋。
那背影高傲又冷淡,慕容楚的心“咯噔”一下,她捏着那半截衣袖,头一回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小七儿傲娇又矫情,伺候起来费心又费神,可是小七儿从来舍不得难为她,他们俩有了矛盾,小七儿顶多小小闹一回,她两句话一哄,小七儿就好端端的了,可是这回,小七儿竟然不理她了,甚至一句话都不听她说,这……是真生气了?
慕容楚站在太阳底下仔细想了想,这回的事情不怪小七儿,不是小七儿小心眼,是她自己太不注意了,她是一国太子妃,怎么能那么肆无忌惮地和别的男人打打闹闹呢?
虽然在她心里,她从来没把赵适当男人,可是别人不会这么看……
“唉——”
慕容楚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小七儿啊小七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亏得她脑子好使,太阳地里站了一会儿,她就有了好主意,二话不说,她直接奔进了小厨房。
吹着小风轮的屋里,云初白站在窗边,看到慕容楚老老实实地站在太阳地里,他还以为这个丫头知错了,自己个儿罚站呢!
太阳老高的,他还怕臭丫头晒坏了小皮子,准备悄悄数一百个数之后就原谅她,把她叫进屋里来,谁知到,他才数到十九,那丫头颠颠地跑了!
云初白气咻咻地捶桌面,“臭丫头!臭丫头!”
这算什么啊!他在这里担心,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人家哪儿知错啊!人家小日子过的美着呢!再说了,子非那个笨蛋跑来了,人家以后有了玩伴,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云初白气咻咻地生闷气,慕容楚正在小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她家小七儿品味高得离谱,在“吃”这一项上,更是追求色香味俱全,色、香、味,哪一样欠缺,小七儿宁愿饿肚子,都不会动筷子。
这样的小七儿很难伺候,给他弄一餐饭,愁得厨子们头发都得掉一把。
可是慕容楚清楚啊,小七儿不是嘴巴挑,而是小时候受了太多苦,吃了太多不算食物的食物。
想想那些烤耗子肉,发霉长绿毛的馒头,还有泛着馊味的萝卜汤,慕容楚喉咙里就一阵恶心,而小七儿就靠着这些东西,活了好几年,那时候的小七儿那样小,怎么可能不留下心理阴影?
所以,小七儿再也见不得粗陋的饮食,他吃饭,要用美器盛美食,摆出一桌子花花来,才能安生地吃下去。
慕容楚叹了声,吩咐厨娘:“把鸡蛋打匀打细,再用细网子滤一遍……”
这一回,她得拿出些真本事哄小七儿了……
菜品准备了十来道,最重要的就是餐后甜点——冰激凌。
小七儿这货爱吃甜食,这份冰激凌就是投其所好。
太子府里有冰窖,能很好地解决冷冻的问题,慕容楚一点儿也不担心。
冰激凌放进冰窖去冻,她着手做饭炒菜。
厨娘和厨子们打下手,动作很快,终于赶在吃晚饭之前,做出了十二道漂漂亮亮,又香喷喷的饭菜。
找来精致的小碟子一盛,慕容楚领着一群捧着托盘的小太监回了房。
慕容楚做饭期间,云初白出去处理了一趟公事,本以为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求饶的阿楚了,谁成想,回来之后,等着他的是黑漆漆的房子,根本就没瞧见阿楚的人影!
顿时,云初白火冒三丈,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他傻兮兮地气了一下午,也想了阿楚一下午,可人家阿楚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算什么啊?他就是傻瓜啊!比赵子非那个傻瓜还傻的傻瓜啊!
云初白的拳头松开又攥起,深呼吸两次,怒火非但没压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哐当!”
太子爷一脚踹翻了半边门。
旺财吓了一跳,忙忙过去扶门板子。
“滚!”
太子爷袖风一甩,旺财连着那块门板子齐齐地飞远了。
他气冲冲地冲进屋,准备把屋里那些值钱的古董花瓶,玉器摆件,通通地敲碎,敲碎!
谁知道,他前脚迈进门,就听“啪”的一声轻响,黑漆漆的屋子陡然亮起了一角,一个用蜡烛排成的心形图案,呈现在地面上。
慕容楚抱着一大捧蔷薇花,笑嘻嘻地看着他。
今晚,阿楚穿了一件淡嫣色的薄纱裙,淡淡扫蛾眉,红嫩嫩的唇,嫣红的裙,明丽照人的笑,蔷薇花成了精,也不过如此吧?
云初白有一瞬间的呆愣,可也不过是一瞬,这位爷就摆出了一副高冷的太子爷款儿。
他背着手,假装没看到亮通通的心形,也没看到慕容楚还有她的花,什么话都没说,这位爷状似从容地进了屋。
小七儿,你个渣渣!
没看到花吗?
没看到蜡烛吗?
没看到老娘吗?
老娘描了眉,老娘抹了唇,老娘还穿得像个窑姐儿,你竟然假装看不到!
老娘○○xx你!
慕容楚心里乱骂一通,脸上却是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狗腿地跟了进去。
小七儿要坐,她拉椅子,小七儿要吃,她递筷子,而且自始至终保持着最谄媚狗腿的微笑。
谁让她错了呢?
谁让她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媳妇儿呢?
慕容楚自认,她这一回把面子扔进了太平洋,只要小七儿不让她吃翔,为了讨好小七儿,为了不看这副冰山似的脸,她什么都愿意做。
而云初白呢?
有花,有蜡烛,有美食,还有美人儿,烛光晚餐这么有情调,可是云初白仿佛只瞧见了美食。
他身姿优雅地坐在桌边,就像一座大冰山似的,冰冰冷冷,散发着冻人的冷气。
太子爷启动制冷模式,慕容楚摩拳擦掌,誓要把这一座大冰山捂化!
她笑嘻嘻地舀了一勺汤羹,送到云初白嘴边,“小七儿,来,张嘴,啊——”
她像个保姆老妈子,连喂饭这一招都用上了。
可是云初白选择性失明,就是看不见啊看不见。
他高冷地夹起一颗鱼肉丸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直接无视了慕容楚。
他娘的!
看不见老娘,倒是看见了老娘做的饭!臭小七儿!混蛋小七儿!你个吃货!吃货!
慕容楚心里的小人愤恨地把云初白敲打一万遍。
“小七儿啊,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气氛很美好啊?”慕容楚是打不死的小强,她撩了撩头发,左手叉腰,右手把半透明的轻纱裙子微微地一提,露出一截雪白的长腿来,还顺带着飞了一个媚眼。
哼,色、诱!
不理老娘,老娘色、诱你!
看你怎么吃饭!
这个姿势,慕容楚照着镜子练习了半个时辰,她自认极其撩人。
云初白是个经验少的可怜的家伙,肯定受不了她的白腿诱惑!
慕容楚很自信,展示了右腿又展示左腿,两只眼睛还眨啊眨的。
为了讨好小七儿,她的节操已经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可是小七儿呢?
人家小七儿该吃菜吃菜,该喝汤喝汤,直接把她当成了一尊造型奇特的雕像!
节操扔没了,还有什么好扭捏呢?
慕容楚心一横,诱惑程度不够,只好直接上!
她猛地往前一扑,准备勾住云初白的脖子,给他来一个法式热吻。
小七儿这个家伙看上去怪吓人的,可是他就是一只伪装成大老虎的小猫咪,撩拨一下,让他害羞一下,什么事情都好说啊!
慕容楚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可是云初白偏偏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刚一扑,云初白似是不经意地一侧身,慕容楚“啊”一声,左脚绊右脚,右脚绊裙摆,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饭桌扑了过去。
目测,以这个速度,这个位置,她的脸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栽进番茄牛腩汤里。
慕容楚满心悲戚,那可是热汤啊,脸不会烫熟吧?
而云初白眼睛一眯,极快地伸手。
顿时,慕容楚的心里塞满了欢乐的气泡泡,看吧,小七儿还是担心她的,小七儿还是在乎她的,小七儿还是不舍得她受伤的……
气泡泡飘啊飘的,飘得慕容楚心里美滋滋的,差点儿就要给小七儿贴上一个绝世好男人的标签。
谁知道,“咚”的一声,额头撞上桌面,虽不是很痛,可是震撼程度可想而知。
心里“啪”,“啪”,“啪”,接连几声响,那些欢欢乐乐的气泡炸得一片萧条,慕容楚揉着脑门,可怜兮兮地爬起来。
“差点儿糟蹋了一碗好汤。”云初白捧着那碗番茄牛腩汤,高冷得像雪山上飘下来的神。
“云、初、白!”慕容楚又气又恼,满脸通红。
她投怀送抱,他置之不理,她献上香吻,他只管肉汤,这算什么啊!啊!啊!啊!
慕容楚丢了脸,撞了脑袋,心灵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这一段感情,她是认真的,小七儿,她是深爱的,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小七儿也是认真的,小七儿也是深爱的,既然两个人都这么重视这一段感情,那作什么作呢?
两个人闹矛盾很正常,可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慕容楚脸皮厚,人也不纠结,不怕,她低头就低头,好好相处,总比冷战,还有整天作死强。
转瞬间,她屁颠屁颠地坐到云初白身边,双手托着下巴,攒出一脸的笑意,“小七儿,饭菜还好吃吧?”
云初白该吃吃,该喝喝,继续无视慕容楚。
慕容楚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解说:“喏,你看这个汤,益阳补肾,我专门给你做的,你快尝尝,还有这个八宝蒸饭,甜滋滋的,你最爱了,也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她满脸堆笑地介绍,可是云初白仍然不为所动。
装!
还装!
装什么装!
吃的这么高兴,还装高冷,看不憋死你!
慕容楚叽里咕噜暗骂一通,转脸又笑得一脸真诚,她重新把那束蔷薇花拿了过来,“小七儿啊,我自我反省能力强,认错态度好,这样你还满意吧?”
云初白的眼睛里只有香喷喷的饭,香喷喷的菜,似乎连“哼”一声都懒得“哼”了。
慕容楚直接把花往他怀里一塞,“喏,小七儿,你拿了我的花,就算是原谅我了?”
勾引不成,陪笑脸也不成,她干脆耍无赖,这总成了吧?
谁知道,云初白宽袖一扫,“啪嗒”,那束漂漂亮亮的蔷薇花掉在了地上。
他娘的!
蹬鼻子上脸了,妥妥的蹬鼻子上脸了!
被男人这样对待,搁旁的姑娘,玻璃心早就碎了一地,也就她慕容楚,受得了这么矫情的小七儿!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把那束花捡起来,插到花瓶里放好,又转过头来,十分真诚地看着云初白,“小七儿,你知道的,我和子非是朋友,我从来没把他当男人,他也没把我当姑娘,我们俩打打闹闹惯了,从来不顾忌男男女女那些事儿,下午他说朝露来和亲,要嫁给你,还说我老了,我才生气教训他……”
慕容楚抿了抿唇,接着说道:“你现在是太子,我如果传出绯闻,对你不好,是我考虑不周全,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和子非保持距离,对不起!”
长长的一篇话,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还诚意十足地道了歉,总该和好了吧?
慕容楚低着头,揉着衣角,一副可怜兮兮小媳妇的模样。
云初白!
小七儿!
我道歉了啊,我没耍花腔啊,我很真诚啊!
你好歹瞅我一眼啊!啊啊啊!
慕容楚抑制着心里的急切和奔腾,凄楚地低着头,等着小七儿的原谅。
屋子里静悄悄的,制造浪漫的蜡烛已经燃了一半,显现出朦朦胧胧的暧、昧气氛,蔷薇花的香气飘了满室,最重要的是,美食边上还坐了一位美人。
浪漫的烛光晚餐,还有低声下气的讨好,吃饱喝足抱美人,这样的道歉,诚意十足吧?
小七儿总能消气了吧?
慕容楚抱着美好的期望,奈何天不从人愿,小七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继续高冷地吃吃喝喝。
慕容楚心里七上八下,还是没反应啊,还是不理她啊?这该怎么办?
闹矛盾就闹矛盾啊,好好吵一架不好吗?
不说,不吵,不理她,这不是冷暴力吗?
偏偏她犯贱啊,就是愿意被他虐啊!
冤孽啊!
慕容楚忐忑不安,而云初白优雅地吃着饭。
回来看到黑漆漆的屋子,他是气的,很生气,气阿楚,更气自己,气自己的在意,也气自己的生气。
阿楚是他的女人,他了解,子非是他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也了解,阿楚和子非的关系,他也清楚,明明知道阿楚和子非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可是,看到他们两个打闹在一起,看到他们俩的关系那么好,他还是忍不住的生气,忍不住的愤懑。
他的阿楚除了对他好,还对别人好的啊!
他的阿楚除了和他亲近,也和别人亲近的啊!
他离不开阿楚,没有阿楚,他的世界一片灰暗,看到阿楚和子非在一起的那一瞬,他在怀疑,如果没有他呢?阿楚除了他,还有朋友,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是不是说阿楚离开他,也能过的很好呢?
一想到阿楚的美好、阿楚的幸福里可以没有他,他的心像在酸菜缸里泡过一样,酸酸的,涩涩的,不知不觉就发了脾气。
可是发脾气,生气,他也不敢太生气,他也不敢对阿楚发火,生怕他的不好,让阿楚厌烦。
父亲不爱他,姐姐不爱他,哥哥们也不爱他,好不容易有了阿楚,阿楚就是捧在他手心里的琉璃球,他爱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摔碎了他珍而重之的感情。
有蜡烛,有爱心,有鲜花,还有美食,他知道阿楚是用了心的,其实阿楚不用这么做,他本来就没有生她的气,他只是在害怕,害怕阿楚离开他,其实,阿楚只要对他笑一笑,他就很满足了。
阿楚这样的安排,他没有料到,他心里很欢喜,欢喜得冒泡泡,今晚的阿楚很漂亮,他想好好地宠爱,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这些喜悦会像阳光下的气泡,“啪”的一下,再也消失不见……
伤春悲秋,是深闺女儿的专长,可现在是夏天,太子爷却像个娘们儿似的矫情了。
“小七儿,既然你不原谅我,那咱们就散伙吧!”云初白许久没有反应,慕容楚心一横,使出了杀手锏,她的眼睛里泛着微微的水光,哀戚地看着云初白。
云初白心里一震,苦涩啊苦涩,原来他终究是让人厌烦的,他终究是没有人要的……
太子爷像吃了一盘子苦瓜,苦得心都哆嗦了,可慕容楚看到的,仍是一位高冷的爷。
臭小七儿!
你说话啊!
你快说不想分手啊!
你只要说一句,我任你蹂、躏,任你虐啊!
慕容楚期盼了一万遍,可是太子爷仿佛只对那一碟酸枣糕感兴趣。
慕容楚忽地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走了,我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原地停十秒,人家爷还是没反应,慕容楚拳头一攥,开始往外走,一直走到门口,都没听到那声熟悉的“阿楚”。
“天空地阔,哪儿没有我容身之地?我俩既然无缘,分开也是好的……小七儿,这回我走了,就真的不回来了……”
她演的这么悲情,这么拼,小七儿怎么就不拦一下呢?
她试探着一只脚跨过门槛,“小七儿,我真的走了?”
她的眼睛闪着光,透着期盼,你拉我啊,抱我啊,把我按在墙上,狠狠地吻我啊!
可是吧,这是霸道王爷才会做的事儿,从来不是小七儿的风格,小七儿是乖乖的小猫咪,是羞涩的小雏儿,他被慕容楚按在墙上,狠狠地吻还差不多!
聪明如慕容楚,愣是没看透这一层,她心一狠,跑了出去,又怕跑远了小七儿找不到,干脆就坐在走廊下,拔了棵倒霉的小草,“臭小七儿,死小七儿!我就数一百下,一百下你不来找我,我就真的和你散伙了!”
她自认自我反省能力强,认错态度良好,可是小七儿仍然不买账,悲催呐!
难道真的让她吃翔啊?
不能吧?
慕容楚又悲又愤,还哀戚,另一边,云初白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来他不是凭空的担心,原来他的担心都是真的,阿楚……阿楚真的不要他了……
没了阿楚,纵使住着广屋华厦,吃的燕窝鱼翅,穿着绫罗绸缎,又有什么意思?他不过是行在人间的行尸走肉,他不好过,为何要让天下人活得逍遥自在?他想杀人,想灭了这世间……
可,唉,最想的还是灭了自己……
云初白猛地灌下一盅酒,好想去找阿楚,好像把阿楚追回来啊……
冷战一场,两败俱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就是他吧?
云初白苦涩地笑起来,谁让他离了阿楚不行呢?或许……试一试?去找阿楚?
他反过闷来的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阿楚可怜兮兮地蹲在走廊下,身边洒了一地碎烂的草叶子。
他的嘴角忍不住地勾起来,嘴张了张,还是叫不出口,算了,直接走过去,抱住她,总是可以的吧?
太子爷终于想明白了,对阿楚的眷恋终于战胜了那些泛滥的矫情。
心里一松,云初白笑着走过去。
谁想到,慕容楚猛地站了起来,太子爷身手麻利,一个闪身就躲到了廊柱子后头。
“哼,九十九!九十九了!臭小七儿!你舔我脚趾头我也不要你了!不要你了!我要养男宠!我要养面首!我要重建后院三十六宫!”慕容楚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阿……阿楚……”这回,云初白彻底傻眼了,他的手伸出去,空落落的,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阿楚,他的阿楚真的不要他了……
阿楚,他的阿楚要养男宠了……
云初白神思恍惚地回了房,坐在桌边,看着那一桌的美食,十二道菜,每一道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就连餐盘,也是选了他喜欢的白玉小碟子。
可是,前一刻还对他温言软语的阿楚,现在已经不要他了!
怎么会这样?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喜欢阿楚就告诉阿楚啊,不生气了就告诉阿楚啊!
装什么高冷范儿啊!
矫情什么啊!
这回怎么办?
阿楚真的走了……
外面有成群结对的小白脸,个个生得眉清目秀,个个性子温软,他就成了下堂夫……
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成心形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头,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暗沉无边。
“哼,怎么不点灯?不会吃到鼻子里吗?”慕容楚讥诮讽刺的声音忽然传透了这片黑暗。
云初白猛地抬起头来,月色倾洒而下,就像一道银色帷幕铺展开来,阿楚轻纱的裙子飘啊飘,明艳的脸蛋就像桌上的花。
他什么都没说,激动地站起来,把慕容楚紧紧地抱在怀里,“阿楚,我再也不让你走了……”
“神经病啊!你放手!”慕容楚冷冷地哼。
“不放!”云初白的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地蹭了蹭,就像小猫咪在撒娇。
“快放开!冰激凌被你挤坏了!”慕容楚右手举过头顶,捧着个琉璃杯,里头是刚刚冰好的冰激凌。
“冰……激凌?”云初白虽然不解,但仍然松了松手。
慕容楚趁机挣开他,把琉璃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搁,“喏,这是做给你吃的!”
数到了九十九,小七儿这个混蛋家伙真的没来找她!
她气得想骂娘,可是冰窖里还冰着小七儿的冰激凌呐!
她的良心大大的好,不给小七儿吃,总觉得欺负了小七儿似的。
云初白抿着唇,看着那一小碗冰激凌,眼睛不由地泛起了光。
翠绿色镶碎宝石的琉璃杯,做成绿叶捧心的造型,华丽又精致,杯子里,是淡黄色的花朵造型,几颗草莓雕成小小的爱心模样,这就是所谓的冰激凌了吧?
“喏,给勺子!快吃!”慕容楚塞了根小银勺到云初白手里。
入口绵软,顺滑,还带着丝丝的凉意,很好吃。
云初白小口小口地吃着,吃相很讲究,很优雅,而且他很高兴。
慕容楚点上灯,坐在他对面。
哼,吃货!
一碗冰激凌就乐成这样,早知道先拿冰激凌哄他了!
阿楚没有抛弃他!
阿楚回来了!
阿楚还带美食回来了!
云初白的心里有一群小鸟,叽叽喳喳、欢欢乐乐地唱着歌。
可是冰激凌吃了一半,他漂亮妖孽的脸就像冰激凌一样,凉飕飕的,再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喜悦。
“咳,”云初白放下勺子,用精致的手帕拭了拭嘴角,“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冷战一下午,他心塞了一下午,明明想和好,可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这么不讨喜,话音一落,云初白都想扇死自己。
慕容楚眉梢微扬,“嘁,我说话不算数,行了吧?”
她脸皮子厚,不就低个头,服个软吗?难不倒她!
再说了,争一时长短有啥好处?不过落一个心塞的下场。
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俩有一辈子的时间,她总有机会收拾他!
云初白“哼”了声,拿起小勺子,继续吃那一碗冰激凌。
“爷啊,其实你心里乐开花了吧?”慕容楚两手托腮,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笑得贼兮兮的,像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又阴冷冷地“哼”了一声,接着,他低下头,继续吃!
只是这一回,他的头埋得低了,借着朦胧的灯光,慕容楚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至于他的表情,那是一点儿都看不到啊!
慕容楚心里就像有只大马猴,跳来跳去跳不停,跳得她心慌意乱,而太子爷心里美的不行,有美人,有美食,还有浪漫满屋,这样的小日子哪里找?
眼角眉梢的喜色怕是藏也藏不住吧?
可是,他好像还在生气,还在和阿楚冷战,要是因为一碗冰激凌,就喜笑颜开,拜倒在阿楚的石榴裙下,他的尊严要往哪里摆?
明明就是因为一碗冰激凌,很没骨气地被慕容楚收服了,可是,太子爷愣是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又装上了。
看他埋头可了劲儿地吃,慕容楚手痒痒,差点儿一巴掌按他后脑勺,把他的脸砸进琉璃杯子里,让他和冰激凌相亲相爱去!
她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在万分的煎熬中,她选择笑出声来,“小七儿啊,好吃吧?来,乖,乖乖地说句‘阿楚小宝贝,我原谅你了’,我明天还做给你吃。”
她笑得阴冷,说得咬牙切齿,好端端一句肉麻的话,被她说出了阴森恐怖的味道,她就像一个女色魔,而太子爷则变身成了楚楚可怜的良家小妇男。
这样的认知让慕容楚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她低头,她服软,她装孙子,她是软面团子,任小七儿揉,任小七儿捏,现在她又成了女魔头,恐吓,威逼,利诱。
既来软的,又来硬的,为了和小七儿和好,她也是蛮拼的了!
可是太子爷从始至终一副高冷样,简直就是冻了一万年的大冰山,捂也捂不化,敲也不不动。
太煎熬了!
慕容楚就像霜打的茄子,“冷战啊冷战,冷战会折我阳寿的!小七儿啊,咱和好了好不好?”
慕容楚就是这样的性格,她宁愿两人互殴一场,也不愿闷闷地搞冷战。
可是人家小七儿太闷骚,啥事儿就喜欢闷着,完全和她处在两个极端,像火一样的她,遇上像冰一样的他,火苗子还不得“滋滋啦啦”地熄灭啊!
慕容楚整个人都快蔫了,她下巴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每一下地敲着桌面,“小七儿啊小七儿,我怎么难受,你就怎么欺负我,你呀,你可真是蔫坏蔫坏的!”
云初白慢慢地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鼻子里“哼”了声,不屑一顾的咧!
“错哪儿了?”他高冷地看着慕容楚,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慕容楚“腾”地跳起来,说话好啊,不管他说什么,只要愿意和她说话,这就是大进展啊!
她兴奋地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在屋子里走来又走去,可她仿佛被云初白传染了,就是忘了开口说话。
她半天没动静,云初白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嗯?错哪儿了?”
他装的也差不多了,再高冷下去,事情要闹大,好歹太子爷还有些脑子,没有接着扮冰山。
“错?”慕容楚差点儿跳起来,“哦,对对,我错了,我错可多了!”
“嗯。”云初白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愿意理她了?
这是好消息啊!
比一群型男上街裸奔,更让人高兴的好消息啊!
只要小七儿和她说话,别说认错了,就是吃翔她都愿意了!
慕容楚点头哈腰地跑到他身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下来,“我不该和子非胡闹……他打我,我就该受着,他说我老,我就该应着,他送朝露公主到你床上,我就该看着……”
“嗯?”幽凉的语调像千年冰山上留下来的冰水一样,透着沁入骨头里的寒冷。
不好!
哪儿又得罪他了?
冰激凌不能白给他吃啊!
“呵呵,不对不对,”慕容楚眼珠一转,“那个朝露,我一听名字就讨厌,她还敢爬你的床,哼,我一巴掌抽飞了她!”
“嗯。”慕容楚这个态度,云初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捋毛捋对方向了?
慕容楚暗暗一喜,“小七儿啊,我这个人啊,嫉妒心可强了,根本容不得你娶三妻四妾,你是太子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啊,你以后敢要别的女人,我和你没完!”
妒妇又怎么样呢?妒妇说明阿楚喜欢他,重视他,没他不行啊!
摊上这么一个凶悍的婆娘,云初白却很高兴。
他面色舒缓,慕容楚也松了口气,好歹那一份冰激凌没有白做啊!
“小七儿啊,你看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和软柿子保持距离,你可以原谅我了吧?”
“哼!还是不懂爷的心!”云初白偏过头去,冷冷地哼。
慕容楚的耐心,被他这一哼,吹得烟消云散,“喂!云初白!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给吃,给喝,还送花,这是男人应该做的好吧!我一个姑娘,把脸面当屁股给你踩,你还想怎么样!”
慕容楚炸毛了,而云初白眼睛微地一眯,屋里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嗯?”
毁!
慕容楚陡然一个激灵醒了神儿,差点儿功亏一篑啊!她的脸已经扔在地上,被小七儿踩了九十九下,还差最后这一下?
“那啥,小七儿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啊……”
云初白冷冷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那啥……”慕容楚眼珠一转,正好看到吃了一半的冰激凌,“小七儿啊,明儿还想吃吗?”
小七儿是个死吃货,转移注意力,不要让他老想着吃醋的事儿,换一换脑子,想一想美味的冰激凌,有益于他的身心健康,更有益于她的生命安全呐!
其实吧,在看到慕容楚进屋的那一瞬间,云初白什么恼怒担忧都不见了踪影,他想讨好阿楚还来不及,哪儿还会生她的气呢?
但是阿楚可着劲儿地讨好他,他何不瞧瞧热闹?
不过,瞧热闹也要分寸的,还是适可而止的好,刚才阿楚差点儿炸毛了,事情闹大了,他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云初白轻咳了声,拿起小银勺,轻轻地舀了一勺冰激凌,夏天天热嘛,他们又说了老一会儿的话,冰激凌有些化。
云初白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意。
这么一个细微的小表情,慕容楚却探查得一清二楚,她马上攒出笑脸来,“小七儿啊,天气热,咱把它放冰窖,一会儿就好……”
现在,这一碗冰激凌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别说放在冰窖里了,就是供在香案上给它磕仨响头,她都没二话!
云初白斜了她一眼,轻轻地搁下勺子,点了点头,“很好吃,爷明儿还要吃。”
小七儿说什么?
小七儿夸她做的冰激凌好吃了?
太棒了!
慕容楚抱着云初白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闹不闹?嗯?再闹明天就不给你冰激凌吃了!”
云初白哼道:“当爷是三岁的娃娃吗?一点儿吃的就想收买爷?”
语气这么温柔,这样的威胁根本没有威慑力好不好!
慕容楚笑着勾起他的下巴,“啊哟,爷,我认错了,咱不气了啊!你说想吃什么,我通通做给你吃!”
小七儿不和她冷战,她心情舒畅,感觉一个人就能做出一桌子满汉全席来。
她乐颠颠地坐在云初白的腿上,胳膊勾着他的脖子,积攒了一下午的阴郁和担忧消散之后,她的脸上是明丽的笑容,眼睛里星星点点的亮光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唇瓣嫣红粉嫩的就像是待采的花瓣一样。
喷香的身子柔软无骨地贴在他的身上,每一次呼吸就撩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上……
云初白的心里像烧了一壶开水似的,“呼呼”地沸腾起来。
云初白只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有反应,慕容楚疑惑地推了推他,“小七儿?想吃什么?说啊!”
“想吃……你……”
嗓音带着微微地喑哑,一向害羞的这位爷,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这么彪悍的话来。
啥?
吃?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家纯洁的小七儿会说这么露骨的话吗?
慕容楚很怀疑。
可她穿这一身半透明的轻纱裙子,打得不就是“吃”,这个主意吗?
只不过,她以为,主动的会是她,谁知到最后,她要变成被“吃”的那一个吗?
不等慕容楚想明白“吃”与“被吃”的不同,她的唇就被某人狠狠地含住了……
慕容楚慢慢沦陷在太子爷强大的攻势之下,嗯,一场冷战,转变成热气腾腾的混战,不错……
……
……
大周朝来的使臣已经在郦都白吃白喝一个月了,昭宁帝终于有了接见他们的意思,白天在朝堂上正式见面之后,照例要安排一个吃吃喝喝的晚宴,这样的晚宴,绝大多数王公贵族都要参加,慕容楚这个准太子妃,自然也要赴宴。
一大早,太子爷就出了门,这一个月,他几乎没闲着,除了和大周使臣见面之外,就是变着法子打压元不破。
元不破手里有二十万大军,可是云初白似乎根本不怕他用这二十万大军起兵造反。
接连一个月,元不破每隔三五天就要受到一次贬斥或者训责,减俸禄,缩封地,收兵权等等等等。
总之,这一个月里,元不破成了太子爷的眼中钉,就算他一直躲在家中称病,太子爷也能找出他的错处来。
上到私吞军粮,下到府里的大门碍了眼,云初白几乎是以鸡蛋里跳骨头的架势来打压元不破。
一时之间,元不破成了朝廷里的瘟疫,谁都不敢沾惹他。
因为这件事,朝廷上下对云初白也是议论纷纷,无非是说太子爷罗织罪名,构陷颍川王。
云初白丝毫不为所动,该打压元不破,还是一样打压。
早有昭宁帝的亲信大臣上了密奏,生怕太子爷打压过了火,激起颍川王兵变造反。
慕容楚倒觉得,小七儿这一连串的举动,就是在逼元不破造反。
只要元不破敢动手,造反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别说是乌太后求情了,就是天王老子亲自下凡来求情,元不破的小命都保不住!
到时候,身为太子的云初白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元不破的二十万大军……
以慕容楚对云初白的了解,她认为他家小七儿已经蔫坏到了骨头里,他打的八成就是这样的主意!
太阳渐渐地挪到了西边,慕容楚伸了个懒腰,下午了,该准备进宫参加晚宴了,可是夏天嘛,睡醒了午觉,人也懒懒的不愿意动弹。
慕容楚本想再眯一会儿,可是一想到那位十三岁的朝露公主嫩得能掐出水来,她干脆利落地从榻上蹦起来,叫了小青进来,化妆换衣,好生折腾了一阵。
确认自己红光满面,浑身上下毫无瑕疵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小青,马车套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小青笑着回,稍一犹豫,小青又说道,“小姐,宫宴开始得晚,太子爷怕您饿着,特意吩咐了,让您先垫垫肚子再去,要不您先喝点儿参汤?”
慕容楚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可是目光却陡然变得高深莫测,“参汤?也好。”
她笑着坐下,等着小青的参汤。
看着那一抹绿色的裙摆飘过门边,慕容楚的眼睛微微地眯了眯,小青,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参汤是早早煨在灶上的,很快,小青回来了,“小姐,参汤好了。”
“嗯。”慕容楚接过碗来,用勺子轻轻地搅着。
小青垂着眼睛,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
慕容楚笑着撩了她一眼,唇畔的笑意却不达眸底,“小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青愣了一下,“小姐?”
慕容楚笑了笑,把碗放下,慢慢地说:“从前有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一次偶然,她救了一个小姑娘的命,小姑娘无父无母,很可怜,小姐就把她接到了自己家里,让小姑娘做她的贴身婢女,小姐对这个婢女很好,甚至从来没把她当下人,小姐当她是姐妹,当她是朋友,可是这个婢女却因为一些原因,要害这位小姐,一次不成,婢女再试一次,来来去去,她一共下手三次了……”
“小姐!别说了!”小青猩红着眼睛,捂着耳朵使劲地摇头。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慕容楚说的是她和小青的故事,小青自然也听得懂。
一时之间,小青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很明显,慕容楚对她下药的事情了如指掌,她却自作聪明,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
前两次没有成功,慕容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所以,小青以为,她是不知道的,可是刚才,慕容楚以一个清晰明了的故事说明,她是知道的,她每一次出手,她都是知道的!
诡计和阴谋被她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小青竟然有些释然,这样也好,她没有辜负表哥,她也没有对不起慕容楚,这样真的很好……
小青笑起来,笑意带着淡淡的凄楚,“小姐,既然您都知道,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跪下来,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慕容楚的脸色沉下来,“小青,看在你我的情分上,第一次,我可以放过你,第二次,我也可以放过你,可是你呢?一次不成,就再次出手,你下药的时候,就没有一点犹豫,一点愧疚吗?”
有犹豫吗?
有愧疚吗?
是有的吧!
可是和表哥的嘱托比起来,和表哥的复国大业比起来,这一丁点儿的犹豫和愧疚算得了什么?
小青苦涩地笑了笑,端端正正地叩了个头,“小姐,是奴婢对不住你!”
慕容楚看着那碗下了药的参汤,叹息着说道:“小青,我的身边再也容不下你了。”
“是。”小青轻轻地应。
这一问一答太过平静,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平浪静。
慕容楚叫来侍卫,冷声吩咐:“把她关进柴房,等本妃从宫里回来再行发落!”
她站起来,走过小青身边时,淡淡地说道:“我两个时辰后回来,要怎么做,你仔细想想吧!”
不论是大周还是南晋,皇宫里的夜宴不外乎吃吃喝喝和唱歌跳舞。
这一次是欢迎大周使臣的宴会,赵适一行使臣,还有和亲的朝露公主自然要出席,而南晋这一边,王公贵族,朝廷重臣,排场也很大,另外就是风家家主风染尘,他不知道又砸了多少银子,走了多少门路,竟然也出现在了宴会席上。
今晚,慕容楚这位太子妃并不是主角,主角是那位鲜嫩嫩的朝露公主。
十三岁的年纪,毕竟是年轻的。
朝露公主皮肤白,小脸细腻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亮亮得像葡萄,尤其那小嘴儿,像是沾了露水的红花一样,鲜艳泛着水泽,让人忍不住想舔一口。
这会子,她换好了舞衣,随着乐声轻快地舞了起来,她年纪虽小,可是身体发育的不错,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身材好得让人想喷鼻血!
慕容楚轻轻叹了一声,朝露到南晋的目的就是嫁给小七儿,让大周和南晋再次缔结秦晋之好,她自然要可着劲儿地表演,可着劲儿地显摆,可着劲儿地吸引小七儿的注意。
十三岁的姑娘,腰肢软得像柳条一样,腾起跳跃,折下腰,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勾人。
鲜嫩的脸,丰满的身材,柔软的身段,这姑娘简直逆天了!
慕容楚听音乐就像听小和尚敲木鱼,听来听去都听不出滋味,可是人家朝露,乐感超级棒,这一支舞,跳得全场男人们热血沸腾。
慕容楚环视一圈,女人们的眼睛几乎都嫉妒出了绿光,男人们个个像饿狼,眼睛黏在朝露身上,拔都拔不下来了,而大周使臣赵小侯爷,一边看朝露跳舞,一边用袖子口擦着哈喇子。
赵适像只呆头鹅,慕容楚偷偷笑了声,可也不过一瞬间,她忽然担心起来,软柿子见了那么多野花野草,那么有经验,本该免疫力超强,可是见朝露一舞,他仍然会失态,那小七儿呢?
朝露这个姑娘,即便是女人,见了都嫉妒,而小七儿的经验少的可怜,他会不会疯狂,会不会上钩?他会不会像软柿子似的擦哈喇子?
慕容楚偷偷地看向对面的云初白。
云初白也像别人一样,看着场中的歌舞,只不过,他的神色一直淡淡的,根本瞧不出来他对朝露是怎么个心。
嘁,装!
真会装!
慕容楚仔细盯着云初白看,而云初白的目光却正好撞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一对,云初白幽深无波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亮闪闪的笑意。
这一笑,淡漠得像天山雪莲似的太子爷瞬间有了人间烟火气,妖娆的脸蛋像妖孽似的勾引着人犯罪。
慕容楚轻咳了声,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云初白笑了笑,心情颇好地举杯啜了口茶。
这时候,乐音缓缓停住,朝露公主拜在殿中央,宽大飘逸的舞衣铺展开来,整个人就像一只漂亮的大蝴蝶。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位朝露公主是要嫁给太子爷的。
大殿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个赞一句,朝露公主是美人!
那个夸一声,太子爷艳福不浅!
更有那些年轻的贵族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太子真他娘的爽!太子妃美,朝露也美,太子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小日子忒滋润了!
昭宁帝给朝露公主免了礼,赏赐给她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但是绝口不提她和太子的婚事。
赵适这个使臣,就是个白拿俸禄不干正事的主儿,他才不管朝露能不能嫁到南晋来呢!
或者说,朝露嫁不成才合他心意呢!
从大周到南晋这一路上,他对朝露这个小姑娘起了好几回色心。
他色胆包天,才不管这个姑娘是不是要嫁给南晋太子呢!只要他看上的,必定要尝一尝!
可是,每一次,看到这个姑娘呆呆萌萌的小脸,他就有一种摧残新嫩花骨朵的罪恶感,愣是下不去手!
无奈之下,赵小侯爷想到了好主意:朝露投怀送抱,主动爬他的床,他水到渠成,接收她,总没问题了吧?
小姑娘年纪小,好哄又好骗,他风、流倜傥,翩翩绝色大美男一只,还愁小姑娘不动心?
赵适对正事毫不关心,可是副使王进是个死脑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成武帝吩咐的活儿,自然要认真负责地干好啊!
王进急赤白脸地向朝露公主使眼色,“公主殿下,快给太子爷敬一杯酒水啊!”
朝露一口饭没吃,就被安排跳舞,好不容易下了场,她正端了一盘子红枣糕,处在努力奋战中。
本以为没她的事儿了,终于可以好生吃一顿,可是王进一句话,又把众人的目光引到了她身上。
朝露吓了一跳,捏在手里的半块枣糕,“啪叽”一下,掉回了盘子里。
她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嘴角上还沾着一些糕饼屑,蠢萌蠢萌的,就像只毛茸茸的小奶汪,突然受了惊吓。
副使王进不满地瞪着朝露,“公主殿下,请注意仪表!”
王进像个老夫子,食古不化,公主嘛,公主就该高大上,公主就该冷傲娇,这位公主是怎么回事儿?
这眼神,这形象,这模样,要把大周朝的脸面都丢光吗?
可是,年轻的公子哥们就不这么看了,好萌的姑娘,好可爱的姑娘,好有趣的姑娘啊!真想揉一揉她的脑袋,舔掉她嘴角的糕饼屑啊!
公子哥们热血上头,可是他们只能压抑着内心汹涌澎湃的热情,因为他们都清楚,能这么做的男子只有一个,就是太子爷!
可谁知道,场上还有个男子,胆子大的能撑破天了!
作为大周使臣,赵小侯爷就坐在朝露公主身边,看到她呆萌呆萌的样子,小侯爷心里“呼啦”一下,点起了一簇小火苗,小火苗烧得不旺,可是热量足够大,那一股热气腾腾的火热“噌噌”地往下腹跑。
不知不觉,他单手捧着朝露公主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喜欢吃枣子糕吗?喜欢的话,我明天让人给你做?”
朝露的脸“腾”地红了,可她没有推开赵适,反而轻轻地拽住赵适的衣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乖啊!
好萌啊!
好有爱啊!
好像有奸情啊!
慕容楚的双眼“嗖”地亮起来,那就像两个八百瓦的探照灯,直直地定在赵适身上,似乎要把他照出两个窟窿来。
“咳,”状况不大对,副使王进清了清嗓子,低声提醒,“公主殿下,您该给太子爷敬酒了。”
朝露嘟了嘟嘴,小唇儿翘起,脸颊粉嘟嘟得像蜜桃,她满脸的不情愿,让王进阴沉了脸。
王进低声说道:“公主殿下,您不要忘了韩德妃娘娘还有平阳侯爷的吩咐!”
平阳侯是朝露的爹爹,而韩德妃则是她的姑母,没有这位姑母,她朝露不过是乡下田地里撒丫子乱跑的村姑,摊上了好姑母,她才得了嫁给太子的机会,这个蠢蛋还不知道珍惜,真是蠢到家了!
王进很看不上朝露公主的迟钝。
而朝露呢,来南晋之前,爹爹和姑母命令她,一定要想方设法嫁给南晋太子元白。
她瞧见元白了,元白穿着明黄色的太子蟒袍,坐在对面第一个位子,太子的气势很足,很扎眼,而且元白长的,唔……
朝露不由自主地转头,看着身边的赵适,赵小侯爷的桃花眸水润润的,一眼望进去,就像有无数的桃花瓣飘落,好美好美。
而太子元白,唔,元白的眼睛生得也很精致,可是他的眼眸幽深幽深的,仿佛是一汪寒潭深水,怎么也看不到底,她看着他的眼睛,冰寒得想打哆嗦。
朝露下意识地往赵适身边靠了靠,赵小侯爷的体温暖暖的,眼神也美美的,真是棒棒哒!
“公主殿下!”几次三番的提醒,朝露都没有反应,副使王进恨不得拽着她的衣领子,让她给元白敬酒了!
朝露揉了揉衣角,满心不情愿地拿起酒壶,斟上两杯酒。
酒斟好了,朝露却低着头,嘟着嘴,一动也不动,似乎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了。
好可爱啊!
殿中的公子哥儿们都露出了关爱的眼神,他们个个都恨不得奔过去,好好地安慰她,告诉她不要害怕,大家都是纸老虎,不会吃人的。
王进在桌子下面猛踩朝露的脚,“公主殿下,快到太子爷身边去,给太子爷敬酒!”
怎么推一下才动一下?
这位公主脑子不够使还是怎么的?
朝露端着两杯酒,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云初白身边挪。
慕容楚笑起来,阴险狠毒太子爷对上呆萌稚嫩小公主,赵小侯爷似野兽,愤恨生气咬尾巴?
啊哟,这一场好有趣呐!
好不容易,朝露挪到了云初白身边,她捧着酒杯,“太子爷,朝露敬您。”
云初白撩了她一眼,一动不动地坐着,神色从容又自在,根本没有接过酒杯的意思。
朝露的酒敬不出去,脸憋得通红。
小姑娘的年纪终究太小啊,遇上这样的情况,明显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于是乎,她只好曲着膝盖,捧着酒杯,保持着敬酒的姿势。
慕容楚挑眉,啊哟,小七儿这个狠心肠,黑心肝的,这不是让人家朝露小姑娘练习蹲马步吗?他怎么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呢?
太子爷没有怜香惜玉的心,可是赵小侯爷有啊!
“哈哈哈,来,太子爷,我亲自敬您一杯!”赵适端着酒杯,满脸笑意地走过来,走过朝露身边,他不动声色地扶了下朝露的胳膊,扶她站了起来。
这一个小动作没有瞒过慕容楚的眼,她挑了挑眉,女人对于赵小侯爷来说,就像尿壶一样,只是生活必需品,而且,赵小侯爷换女人的速度,就像换卫生棉一样,勤快的很!
据她估算,赵小侯爷玩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他玩过就扔,和混蛋没啥两样。
慕容楚认识赵适好多年了,她就从来没见赵适对一个女人这么体贴过!
慕容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诺敏的脸,诺敏一直念叨着非哥哥,非哥哥,可是她的非哥哥一直没把她看在眼里,看如今这情形,或许,诺敏失忆是一件好事……
慕容楚无声地叹息了一会儿。
而朝露呢?
朝露早就对着赵适的背影冒出了星星眼。
啊啊啊,赵小侯爷人生得美,性格也好好啊!
啊啊啊,赵小侯爷好贴心呐!
啊啊啊,赵小侯爷就是救她的神啊!
赵适似乎感受到了朝露的崇拜,一个勾人的媚眼,毫无顾忌地飞了过去。
好幸福啊!
朝露兴奋得差点儿昏倒。
小姑娘看着她,眼睛都放光,顿时,赵适也幸福得要死掉了!
“咳,子非!”云初白恼恨地踩赵适的脚,低声地提醒他。
“啊?”赵适猛地醒过神来,娘咧,差点儿闯祸啊!
他给太子爷斟酒竟然斟走了神儿,再差一点儿,美酒溢出杯子,沾湿太子爷骚包的太子袍子,他的小命就要报销了!朝露啊朝露,他就再也看不见朝露嫩嫩的小脸蛋了!
赵适讪讪地笑了笑,赶忙端起酒杯,对云初白说道:“太子爷,我先干为敬了!”
云初白瞪了他一眼,微微抿了一口,算是给了面子。
赵适撩了朝露一眼,示意她可以回去坐了。
可是,王进仍然不依不饶,不过,这一回,他已经不指望朝露主动勾引太子了,他直接对云初白说道:“太子爷,我大周朝露公主殿下向您敬酒了!公主殿下,您先干为敬!”
他一个眼神飞过去,示意朝露再上!
他就不信了,公主先喝了酒,元白这个男人好意思不喝!
朝露满心满肺地不甘愿,可是想到姑姑和爹爹的嘱托,她只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咳咳……”
小姑娘从来没有喝过酒,**辣的酒汁子蹿过喉咙,辣得她捂着嘴巴咳了起来。
小脸蛋憋得通红,大眼睛咳得流泪,好惹人疼呐!
今天的赵适,就是朝露的骑士,他夺过朝露的酒杯,对着云初白高高一举,“太子殿下,我国公主不胜酒力,本使便代公主殿下饮尽这一杯了!”
看着赵适仰着脖子灌下了一杯酒,慕容楚啧了啧舌,和人家小姑娘用一个杯子喝酒啊?这不是占小姑娘便宜吗?软柿子啊软柿子,你还能不能更猥、琐啊?
赵适倒空杯,向太子爷展示诚意。
云初白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也看出了赵适对朝露的不同寻常,他本也不愿意和朝露有过多牵扯,赵适适时地出击正合他意。
云初白淡淡地笑了笑,优雅地饮尽。
赵适微地颔首示意,带着朝露回了位子。
这是提两国结亲的大好机会啊!
怎么能这么错过啊!
王进一个劲儿地朝赵适使眼色。
“王副使,你眼睛抽筋了吗?要不要找个太医帮你瞧瞧?”赵适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
王进像吃了只苍蝇似的,脸上一片尴尬。
成武帝早知道赵适不靠谱,所以才派了王进这个靠谱的做副使。
王进自然不能辜负圣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正使不办事,他出手好了!
“南晋皇帝陛下,南晋太子殿下。”王进站起来,向昭宁帝和云初白倾了倾身,“我等奉大周成武皇帝陛下旨意,有意将朝露公主……”
慕容楚心里一凛,王进要是当众提出两国和亲的建议,小七儿该怎么回绝?
小七儿不同意,就是打大周的脸啊!
这不只是太子娶侧妃的小事,更是关系到国家关系的大事啊!
慕容楚很忐忑,不过,她倒是担心过度了。
不等王进再说一个字,昭宁帝微微抬手,示意王进坐下,“王副使,今晚欢宴,不谈国事。”
王进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让朝露嫁给云初白的话再也不好开口了。
一时间,慕容楚竟然很希望,小七儿就是昭宁帝的私生子,这个爹不随便给小七儿塞女人,宠小七儿,溺爱小七儿,但是他的宠,他的溺爱却很有原则,很有底线,从不会任由小七儿乱来,很不错嘛!
慕容楚很开心,开心了就多喝了两杯,宴饮过半,她只好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到殿外吹风。
“楚华。”清爽的晚风,夹杂着温柔似春风的男声,轻飘飘地飞过来。
听到莫忧的声音,慕容楚的脑子清醒了大半,她转过身,凉飕飕地看着莫忧,“风家主有事?”
“你我是故人,叙叙旧都不成吗?”莫忧神色落寞地说道。
这家伙是欢场中的老手,温柔体贴的过程中,穿插一点儿小小的忧郁和落寞,女人最好这一口了,这家伙就靠着这一手,把整个帝京的女人迷得个七荤八素!
慕容楚嗤了声,“收起来吧!你这套对我不管用了!”
莫忧眉梢微微扬,眸底泛出欢欣地笑,“楚华不愧是在下的红粉知己,对在下的了解很是深刻呐!”
“什么事儿?”慕容楚哼道。
莫忧也不再拐弯抹角,笑着说道:“楚华,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在下吗?毕竟在下是真心喜爱你的。”
慕容楚挑眉,“风家主还是想进我家后院做男宠?”
莫忧笑起来,“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有病!”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了,慕容楚斜了他一眼,直接掠过他,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楚华。”两个人擦身而过时,莫忧出乎意料地拉住了她的手。
慕容楚愣了一下,“放开!”
莫忧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莫忧是最温柔的风,和他在一起,不需要担心,不需要忧虑,只要放松心情,放下心里的苦闷和愁绪,好好享受他春风般的温暖,他一直是体贴的,是温柔的,可是今天,这个家伙不对劲啊!
“楚华……”莫忧猛地把慕容楚抱在怀里,双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
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味,喷在慕容楚的脖颈边,“你喝酒了?”
慕容楚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对,喝了,喝了很多。”莫忧笑着看她,淡淡的琥珀色眼眸亮闪闪的,似乎藏着无尽的满足和希望。
他很高兴今天喝了酒,喝了很多酒,酒能乱人心智啊,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纵,毫无顾忌地抱着楚华,毫无顾忌地呼吸着她的美好。
慕容楚无可奈何地趴在他的怀里,“寒光呢?我叫寒光送你回去。”
莫公子喝高了?
喝高了也不要找她撒酒疯啊!
这是皇宫啊,人来人往的,要是被人发现太子妃和风家主抱在一起,可是丑闻一桩呐!
“不要叫寒光……”莫忧忽然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喂!”一个大男人,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慕容楚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成肉饼了!
她的挣扎换来的是莫忧更紧的束缚,慕容楚很无语,她怎么觉得自己是撞上蜘蛛网的小虫子呢?
除了小七儿之外,这是第一个敢这么抱她的男人,她是不是要大声叫救命了啊?
慕容楚双手撑着莫忧的胸口,极力避免和他有更亲密的接触。
她的抗拒,令莫忧涩涩一笑,“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的唇慢慢地靠近,慕容楚惊慌地大叫:“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莫忧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她的影子就倒映在淡淡的眼眸里,形象那么鲜明,那么生动。
莫忧还是没有吻下去,他把头埋在慕容楚的肩膀上,闷闷地说道:“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他?为什么就不能看我一眼呢?为什么看到你对他笑,我会难过?很难过,难过的心都在痛……”
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是骗她的,莫忧肯定又打鬼军的主意了,可如果是真的……
慕容楚心里“咯噔”一下,那么莫忧对她的感情仿佛很沉很重,这样沉重的感情,于己于人都会是一种负担,而且这一场沉重的感情,注定没有任何结果……
被莫忧骗怕了,对于莫忧的话,慕容楚的第一反应就是听过一遍之后,先分析真假。
可是,莫忧这浑身的酒气,却让慕容楚分辨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楚华,你跟我走吧,”莫忧蹭了蹭她的肩膀,“我会对你好,会比白更好……”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似是说着醉话,也似是情到浓处的无可奈何。
“喂……”慕容楚轻轻地推了推莫忧,却换来他更紧密和急切的拥抱。
这一刻,慕容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只能任由莫忧抱着,等他什么时候抱够了再放手好了。
“啪嗒!”
忽然,假山石上一颗小石头滑落下来,等慕容楚看过去的时候,莫忧已飞快地松开她,身形极快地朝假山后掠去。
偷看被人发现,朝露公主吓得转身就跑,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逃得过莫忧的手掌心?
可是,看清是谁之后,莫忧就站在原地,目光带着些兴味地望向慕容楚,“楚华,朝露公主发现我们的奸情了,你说我要不要杀人灭口?”
慕容楚皱着眉头,走了过去,“我们有奸情被她发现吗?”
身正不怕影子歪,再说了,她并不认为朝露公主是会嚼舌根的长舌妇。
“如果朝露这个丫头死了,我能拿到不少好处呢!”只是三两句话间,刚才那个深情款款的莫公子就不见了踪影,现在这位是风染尘,是萧显,他看着朝露仓惶逃跑的背影,目光渗出冰冷的杀意。
“你敢!”慕容楚匆忙拽住他的衣袖。
大周朝来和亲的朝露公主死在南晋,大周和南晋的仇就算结下了,两国再也不可能结盟合作,这对正和大周交战的萧氏来说,是最好不过的消息。
所以,莫忧说要杀朝露公主,绝对不是说一说就算了的。
莫忧温柔地一笑,“楚华说不杀,我不杀就是。”
“……”
前一刻要杀人,这一刻又能温柔地笑,这种堪比影帝的情绪转换,让慕容楚满头黑线。
莫忧温柔地问道:“楚华,想好了吗?”
慕容楚愣了下,“什么?”
想什么啊想,今天这家伙的脑子抽筋了?
莫忧笑着解释:“跟我走,和我一生一世。”
慕容楚失笑,“你神经吧?”
她和小七儿好着呢,干嘛要抛下小七儿,跟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走?
“唔,这样好了,咱们来交换条件,”莫忧用食指点了点唇瓣,“你跟我走,我不要朝露的命,也不要江山,我会让萧氏在大周和南晋消失,这样的话,白就能安心做上皇位……”
这是要美人,还是要江山的抉择。
难道美人和江山不能兼得吗?
慕容楚的不屑一顾,让莫忧的眉梢微微地扬起,“楚华,为白的千秋霸业做出一些牺牲,你不愿意吗?”
好一顶大帽子啊!
慕容楚嗤了声,懒得理他了。
莫忧拉住她,“楚华,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哼,肖想本宫的女人,你好大的胆子!”这时候,云初白从游廊下走了过来,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高深莫测地让慕容楚心里一颤,她赶忙推莫忧,让他松手。
本来云初白没有注意到莫忧牵着慕容楚的手,慕容楚这一动,倒让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分外的醒目。
“嗯?”云初白眉头一拧,冷冷地喝,“放手!”
莫忧笑了笑,十分自然地松开慕容楚的手,“白,你不要误会,朋友妻不可戏,我怎会肖想楚华?倒是楚华,三番两次邀请我入府为男宠呢!”
啥?
慕容楚傻了眼,莫忧这个家伙颠倒黑白,挑拨是非,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真真儿是一肚子坏水呐!
“小七儿……”
小七儿不会吃醋吧?
慕容楚赶忙跑过去拉他的手。
可是,不等她触碰到云初白的衣袖,云初白袍袖微扬,轻轻地挥开她的手。
慕容楚吓了一跳,差点儿跪倒乞求原谅。
谁知道,云初白掏出素白的手帕,拽着慕容楚的衣袖,帮她仔细地擦着手指,“阿楚,下回摸过不干不净的东西,记得洗手。”
不干不净的东西?
噗,这是指莫忧莫公子喽?
莫忧想挑拨离间,反倒被小七儿不动声色地堵了回去,厉害啊!
慕容楚看着小七儿,眼睛都放光了。
男人都喜欢女人崇拜自己,云初白很得意,但仍是高冷地“哼”了声。
帮慕容楚擦完了手,他十分嫌弃地把手绢一扔,摆明将对莫忧的敌意进行到底。
莫忧笑起来,“白,楚华邀我入府做男宠,你不吃醋?”
云初白看了他一眼,笑着转过头,夸起了慕容楚:“本宫的王妃好是贤惠贴心,本宫甚慰。”
啥?
慕容楚跟不上他逻辑跳跃的大脑,一时愣住了。
而云初白笑着说道:“时下男风兴盛,阿楚亲自帮本宫挑选男宠入府,本宫如何不欣慰?”
“噗!”
慕容楚赶忙捂住嘴,才没有喷笑出来。
她家小七儿咋地变得这么蔫坏蔫坏的呢?
莫忧挑拨关系,本意是说太子妃招男宠进府,要给太子爷戴绿帽子了!
而云初白可倒好,一句话就变成,莫忧这个男宠,是太子妃召进府里,服侍他太子爷的!
莫忧反应也快,“能睡一睡白,是我多年心愿,如此一来,我求之不得。”
脸皮子够厚!
慕容楚悄悄给他点了个赞。
云初白眸光一转,打量了莫忧一眼,笑着说道:“放心,做了本宫身下之人,本宫必不亏你。”
暗示莫忧是小受啊!
狠!
慕容楚也悄悄给小七儿点了个赞。
莫忧愣了下,半晌才掩袖一笑,“在下不过玩笑几句,太子爷和太子妃竟是当真了?”
“哼,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慕容楚气哼哼地瞪他。
莫忧脾气就是好,当即长身一揖,“惹太子妃生气,是在下的不是。”
“风家主,管好你的手爪子,下次放错了地方,不要怪本宫的绣春刀不讲情面了。”云初白冷冷地撂下这句话,拉着慕容楚往大殿走过去。
一路上沉默得吓人,慕容楚呼一口气,吸一口气,总觉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酸醋味。
眼看热闹喧嚣的宴会就在殿里,慕容楚在殿门口停了下来,“小七儿……”
“还摸哪儿了?”
老半晌,慕容楚反应过来,“没什么啊,他就拉了我的手,还……还搂了我一下……”
“这叫没什么?哼!”云初白猛地勾住她的腰,紧紧地抱住了她,那把子力气,似乎要把她深深地嵌入身体里。
慕容楚被他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咳,小七儿?”
好一会儿,云初白松开她,“嗯,这回没有那个坏东西的味道了。”
用自己的气息来掩盖莫忧的气息?
慕容楚忽然把太子爷和汪星人联系到了一起。
“走了!”
太子爷敲了敲她的脑门,慢慢悠悠地晃进了大殿,慕容楚回魂,也赶忙跟了进去。
朝露公主看到慕容楚回来,脸“刷”地白了,似乎慕容楚是个女魔头,要拿刀子捅死她似的。
“怎么了?”赵适细心地发现了朝露的情绪变化。
“小……小侯爷,太子妃好可怕……”朝露揪着赵适的衣袖,战战兢兢地说道。
“嘁,不用怕,她又不是母老虎,不咬人的。”赵适自己都没发觉,只要和朝露说话,他的语调就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两个人挨得近,又一直窃窃私语,引得副使王进满脸不高兴,可是人家是正使,人家是公主,他只不过是小小副使,规劝了人家也不听。
王进闷着头一个劲儿地喝酒,没了王进撺掇朝露和亲的事,宴会就舒心多了。
不多久,宴饮近了尾声。
众人跟着云初白起身,向昭宁帝行礼告退。
而莫忧却一直没有回来。
慕容楚也懒得理他,随众人一起向昭宁帝行礼。
谁知道,呼啦啦一阵,一群士兵冲了进来,将大殿围得严严实实,而元不破提着剑,站在最前面,“今晚谁都别想走!”
御前持剑,私召军士入宫,这是谋反逼宫的节奏啊!
众人都吓得缩了脖子。
慕容楚却止不住的兴奋,小七儿一直逼迫元不破,不就是等着他受不了造反吗?
事情和小七儿预料的一样,这回元不破死定了!
“颍川王,你要逼宫吗?”云初白站在御阶前,神色淡淡地问元不破。
元不破冷冷地哼,“元白野种,怎配君临天下!今天本王替天行道,誓要斩杀元白,还皇室正统!”
“哦?”云初白根本就没把元不破放在眼里,他从容自在地问,“父皇就在此处,颍川王此举何意?”
元不破抱拳,单膝跪地,“陛下,您被元白迷惑了心智,已经不适合处理国事!今天过后,您就在后宫颐享天年,前朝的事情,都交给侄儿处置便是!”
杀掉太子,逼皇帝退位,他自己登基为帝,元不破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吧?
众人皆是唏嘘不已。
可是,不论龙椅上的昭宁帝,还是御阶旁的太子爷,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殿里都是人精,也就不扮演舍身为君挡刺刀的戏码了,众人都静静地等着皇帝父子对这件事情的处置。
昭宁帝十分伤感地叹息道:“不破,你果真要如此做?”
元不破声色俱厉地说道:“请陛下退位!”
昭宁帝看了他一眼,冷冷地摆手,“太子,照你的意思做吧!”
大殿很快被另一批人包围了,几乎没怎么打斗,元不破的人就被缴了武器。
看着云初白的雷霆镇压,元不破终于明白了,他的眼睛一片猩红,“元白,你是故意的!”
故意削他的权,故意找他的茬,就是为了逼他造反,好一劳永逸地解决他!
云初白抚了抚衣袖,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宫没有拿着刀子,逼着你造反吧?”
“哈哈哈,好啊,好你个元白!你设了个套等着我钻呐!卑鄙无耻!”元不破猛地拔出剑来。
大家集中精力保护昭宁帝和太子爷,几乎都忘了大周来的小公主。
而元不破的剑锋,已经贴在了朝露的脖子上,“让开!否则本王杀了她!”
元不破挟持朝露,朝露吓得脸色惨白。
“元不破!你好大的狗胆子!”赵适把水墨折扇往腰上一别,一把夺过侍卫的弓箭,弯弓、搭箭,箭尖冷冽地指着元不破。
不等元不破把朝露当成挡箭牌,箭“嗖”地飞了过去,精准地射向元不破的右肩。
“哐当!”
长剑落地,元不破捂着肩膀歪倒。
赵适飞快地跑过去扶住朝露,“你没事儿吧?”
“呜,小侯爷,他……他们……南晋人都好可怕,我不要嫁到南晋来,呜呜……”朝露抱着赵适大声地哭了起来。
她口无遮拦,又不知道避嫌,副使王进的脸都绿了,再加上,南晋宫变,扯上了大周公主,王进可不想趟这一汪浑水,匆忙拉着赵适和朝露告了退。
“元白!我饶不了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元不破捂着肩膀,咬牙切齿地骂。
元不破这样的对手,在云初白面前根本不够瞧。
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旺财就带着人,将元不破押了下去。
造反,还是当着王公贵戚、大周使臣的面造反,这回,乌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用了,元不破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一场宫变,几乎没就见血腥,就被镇压了下去。
太子爷运筹帷幄,手腕老练,自此,南晋的朝臣们再也不敢瞧轻了这位民间长大的太子。
云初白要留在宫里处理宫变的善后事宜,慕容楚不好久留,带着丫鬟先出宫。
宫门口,莫忧背着手,站在桂花树下,遥遥地望着远天的明月,青衣飘飘的姿态,犹如谪仙。
和他闹了一场,慕容楚生怕再听到不该听的话,本打算悄悄地跑路,可是莫忧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楚华,我在等你。”
被抓住,慕容楚无奈地回答:“等我做什么?”
莫忧转过身,笑着看她,“等你亲口告诉我答案。”
愿不愿意跟他走,和他一生一世?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莫忧肯定能猜到这个答案,可是慕容楚怎么都没想到,莫忧会这么执着,竟然专程等在这里,就为了她的亲口回答。
莫忧温和地笑着,就像月光下的青竹一般,清雅高贵,却带着些落寞和萧索。
认识云初白之前,她和这个男子是知己啊,不知怎么,两个人竟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慕容楚涩涩地摇了摇头,“莫忧,这件事……”
“太子妃!”太子府里的侍卫匆匆地跑了过来,向慕容楚行了个礼。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慕容楚反而松了口气,“什么事?”
“太子妃,小青姑娘自尽了!”
慕容楚扔下莫忧,匆匆回府。
和小青相处的情景,像过电影似的,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回荡。
小青这个姑娘,看似迷迷糊糊、傻兮兮的,可是实际上,她一点儿都不傻,相反,她极有主意,极有魄力。
慕容楚撩开车帘,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无奈地叹了口气,小青,是断断不可能留在身边的了……
马车行得很快,不多久就到了太子府。
慕容楚撩车帘,下车。
“楚华。”门口的石狮子旁,莫忧笑得桃花朵朵开。
慕容楚眉心一拧,“怎么?你害她害的还不够吗?现在想去看看她死没死?”
莫忧愣了一下,“楚华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呵,听不懂?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慕容楚不屑地嗤道。
莫忧笑着反问:“听不懂便是听不懂,还有真假?”
慕容楚冷冷地笑起来,“萧显!你个混蛋!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独孤清影!”
莫忧用食指点了点唇,似是回忆了一会儿,才说道:“清影是在下表妹,在下自然识得,只是那年国破后,在下便与表妹失散,以后从未有联系……”
装的还真像啊!
慕容楚冷冷地哼了声,“不为了独孤清影,你在我家门口堵我做什么?”
皇宫门口堵人还有理由,太子府门口堵人,这家伙不是为了小青自杀的事儿,还能是为了什么?
莫忧走到她身边,有些委屈地说道:“楚华这么快就忘了吗?是你邀请在下到府上做男宠……”
他委委屈屈,戚戚楚楚的模样,好像慕容楚是个负心的坏女人,抛下他不管了似的。
做男宠?
莫忧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倌儿了,人家现在是风家家主,连皇室都要给他脸面,他要重操旧业做男宠?
简直天大的笑话!
这样的理由说出来,也不怕噎死自己!
慕容楚瞪了他一眼,“赶紧滚蛋!”
“楚华,”莫忧笑着拽住她的衣袖,恳切地说道,“在下是真心想入太子府,不管是做你的男宠,还是做太子殿下的男宠,在下都会把你二人服侍得妥妥帖帖。”
“……”
给夫妻两个做男宠?
这样的表白,真是……
慕容楚竟然无言以对。
她冷冷地望了望莫忧,拂开他的手,进了门。
没有反对,是为赞同。
莫忧掩袖一笑,正大光明地跟着慕容楚进了太子府的门。
晚饭的时候,小青打碎了瓷碗,用碎片割了手腕,血流了不少,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唇也干燥得起了皮。
慕容楚叹了声,轻轻坐到她的身边,“小青。”
小青的眼睫微微抖了抖,她听见了,却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慕容楚盯着小青看了一会儿,又转头撩了眼站在门口的莫忧,“为了个臭男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傻了?”
小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慕容楚又说道:“你为他死,他说不认识你,你自己说,这么做到底值不值?”
小青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猛地攥紧。
慕容楚叹了声,“女人不是依附男人而生的藤蔓,小青,依你的才华和能力,你本可以有一片自己的天地,何苦为了一个男人,这样糟蹋自己?”
小青的眼睫轻轻地抖了抖,可以吗?所有的亲人都没了,她只有表哥了,纵使表哥无情,可是她如何能放下表哥?
慕容楚沉了沉心思,淡淡地说道:“从你对我下手的那一刻起,你我的主仆情分就算是尽了,太子府再也容不得你了。”
小青紧紧地攥着被角,心湖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她爱看野史杂记,读过各种各样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她幻想自己是书中的姑娘,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现实却这么残酷,她深深眷恋的表哥只是为了利用她,而她却为表哥做出了不仁不义的事情,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或者说自己唯一的朋友。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受人唾弃,她犹豫过,彷徨过,迟疑过,可是她无法拒绝表哥,无法放下亡国灭家的仇恨。
她出手了,可是被识破之后,她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听表哥的吩咐,伤害慕容楚,她良心不安,不听表哥的吩咐,她背弃家国。
这样的两难死结,或许只有她死了,才能解开吧?
这一次死不成,她可以再死,只要她死了,就不会再这样纠结,这样难以抉择了。
认识她多年,慕容楚怎会不理解她的想法?
慕容楚站起来,“小青,太史局的位子,我为你留着,你想清楚,是要一死了之,还是要修一部前朝史册,明天,如果你还是想死,我绝对不拦你。”
走到门口,莫忧仍站在那里,眼角眉梢带着璀璨的笑意,似乎小青的自杀根本不可能影响他的心情。
慕容楚皱了皱眉,冷冷地问:“想确认她死没死,有没有供出你吗?”
“楚华的话,在下怎么听不懂呢?”莫忧掩袖一笑,“在下随你来,只是想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在下和你的小丫鬟又不熟,她是死是活,与在下何干?不过,楚华,在下倒是可以送你几位侍女,保证比这个小青强百倍千倍……”
他温和却无情的声音传到了屋里,小青猛地睁开眼睛。
表哥,原来表哥也来了……
可是,他不会进来看她,一眼都不会……
眼泪滑了下来,渗进被角,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她和表哥的感情,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的喜欢,表哥从未回应,在表哥心里,复国比她重要,慕容楚比她重要,甚至云初白也比她重要,她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可以利用,也可以随时牺牲。
这一份感情这样无望,她夹杂在义与忠之间,这样痛苦,一死才是解决之道,可是慕容楚说,会为她留着太史局的位子,她可以去修史册,修一部前朝史册,父母,家族,还有那个皇朝的荣耀,都会在她的笔下复活……
或许,这是她生存的唯一意义了……
夜风轻轻地吹过,带着微微的凉意。
莫忧静静地站在树下,望着远处小小的院落,清影,死了一次,总是可以放下了吧?
青绿的嫩叶抵不过风的吹拂,从树梢轻飘飘地飞落下来,莫忧伸手接住,绿色,他何尝不知,清影爱绿色,是因为他?
可是,有些感情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回应的,给以希望反是伤害,倒不如绝情决意,她才好死心,才好放下。
清影,从今以后,不打扰,就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家人,终于一个一个地失去了。
心里忽然的疼痛,那是哀伤吗?
“唉,莫公子怎么可以哀伤呢?”他轻轻地笑起来,温和的笑意如同清风般,驱散了身边唯一的一点儿落寞和孤寂。
“莫忧,跑到本宫家里唉声叹气,故意给本宫添晦气,嗯?”云初白从游廊上绕了过来,冷声冷气地说道。
莫忧转过身,掩袖轻轻地笑,“太子爷提醒的是,男宠是要笑的,苦哈哈的男宠,有哪个主子会喜欢呢?”
云初白冷冷地撩了他一眼,慢慢地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树下,“果真要到我这里来做男宠?”
莫忧掩袖一笑,“我人都来了,还是说假的?”
云初白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也好,你就住离本宫最近的绿竹小筑。”
住的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莫忧却笑着赞同:“唔,确实好,如此,你我亲近起来,就方便多了。”
总是说些这样暧、昧不明的话,真真儿地让人厌恶!
云初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莫忧却笑得开怀。
他生气,他恼恨,莫忧就更开心,更高兴?
是这样吗?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云初白忽而一笑,笑容绚烂得像满树花开。
莫忧微地一愣,不对劲啊,白这是怎么了?
这片刻的呆愣,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云初白的眼睛里。
和莫忧相识十多年,每每被压制得死死的人是他,每每被调、戏的人也是他,可是这一刻,云初白却忽然发现了对付莫忧的好办法。
他笑着握住莫忧的手,“既然是本宫的男宠,那就做些男宠该做的事儿吧!”
莫忧的手不像他的笑容那般温暖,很凉很冷,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男人和男人手拉着手,云初白满心膈应,可是为了让莫忧更膈应,他愣是牵得更用力了些,“走吧!”
这回,一向温和从容的莫公子瞬间便不淡定了,“白……”
“嗯?”云初白就是笑,笑得很好看,笑得像妖精。
莫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南晋的风水养人呐,可怎么把白养的变了样?从前羞羞涩涩,好调、戏的孩子,怎么变得蔫坏蔫坏的?
“不走吗?”云初白捏了捏他的手心,笑着问。
莫忧忐忑了,“白,我们……我们去做什么?”
南晋最近男风兴盛,白不会追赶潮流,真的要与他做一做和男宠才能做的事情吧?
莫公子脸色突变,云初白开心地笑起来,声音飘飘的很高兴,“当然是回房呐!”
莫忧脚步一滞,好歹他在欢场里打滚那么多年,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
就算真的做那档子事儿,他也可以应付自如!
怕什么!
莫公子也豁出去了。
慕容楚悲催了,她怕小七儿在莫忧手上吃亏,偷偷地过来瞧一瞧,可是,她瞧见了什么?
人家两个人相亲相爱了!
莫忧是真的要来做男宠啊!
莫公子勾、引人的能耐可是举国认可的,顿时,慕容楚发觉自己的地位堪忧。
不服气地握了握拳头,她悄悄地跟了上去。
清风明月,青竹美酒。
两个顶尖极品的美男子对坐在竹林里,把酒对饮,好是快活!
慕容楚藏在竹林里,恨地揪下一大把竹叶,哼,先喝酒,再翻滚,这两个贼坏贼坏的东西倒是会享受!
慕容楚恨得咬牙切齿,可是那两个男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好看,似乎聊得很高兴。
云初白自斟自饮一杯,笑着问:“躲到本宫家里来,莫忧,你何时成了过街老鼠了?”
莫忧轻轻抿了一口酒,笑着答:“过街老鼠倒不是,只是家父一直寻找在下,白不希望,萧氏在战事上占上风吧?在下这么做,是为白着想呢!”
我一个人,就能让大周和萧氏胶着的战事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何等狂妄!
云初白笑得更好看了,“不管姓云,还是姓萧,北方那一片大好河山,终究是我南晋囊中之物。”
你复国又能怎样?到最后还是得败在我的铁骑之下!
这一位更狂妄。
莫忧眉梢微扬,“不过来南晋半年有余,白,你已经将南晋当做母国,将昭宁帝当做父亲了?”
云初白撩了他一眼,抓起酒杯来,又要闷下一杯酒。
莫忧笑着按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地按向他的脉门。
云初白不闪不避,由着他诊脉。
半晌,莫忧笑着点了点头,“唔,身体调理得不错,少量饮酒,没有问题了。”
云初白“哼”了声,端起酒杯里,痛快地饮尽。
这回,莫忧没有拦他,只是笑着说:“难怪你杵在南晋,心甘情愿给昭宁帝做儿子,论起当爹,昭宁帝倒是比成武帝强不少。”
云初白的身体,是昭宁帝专门组织了一个医疗班子,精心照料的,养了大半年,终于调理得差不多了。
莫忧戏谑地笑,云初白也笑,“本宫给谁做儿子,与莫公子何干?”
莫忧笑着点头,“唔,倒也是,在下只要做好男宠该做的事儿就好了。”
话音落,他忽然朝云初白靠了过去,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后颈,唇瓣直直地朝着他的唇瓣凑过去。
说做男宠,人家真的尽职尽责了。
两个男人动作这么暧、昧,云初白瞬间恶心,可是,不能躲啊,躲了他就输了,以后还不得任由莫忧拿捏?
太子爷绷住了,神色从容得很。
莫忧眉梢微微地扬,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莫公子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亲吻过的男人能排满整个朱雀大街,多亲一个又不会死人的!
两个人正式卯上了。
唇瓣和唇瓣越挨越近,莫公子和太子爷皆能沉得住气。
可是慕容楚沉不住气了,“住手!不对,住嘴!”
她“噌”地从竹林里跳了出来,一手推莫忧,一手推云初白,恨不得把两人隔得十万八千里远。
这算怎么回事啊!
她从来不怀疑小七儿的感情。
她绝对相信小七儿对她一心一意。
偷看也只是想看看莫忧要耍什么花招。
拉手,可以。
喝酒,可以。
可是要亲嘴儿,绝、对、不、可、以!
太玄幻了!
啊啊啊!
莫忧要和小七儿亲嘴儿!
慕容楚有些接受无能。
莫忧轻轻地笑起来,“楚华,太子爷盛情相邀,今晚在下要陪太子爷了,真是对不住呢!”
啊啊啊!
这个贱人!
勾搭了她的小七儿,还要往她头上泼脏水!
啊啊啊!
不能忍了!
慕容楚什么话都没说,学着他俩的样子,笑意盈盈地斟上一杯酒水。
莫忧和云初白不解地对视一眼,这个姑娘脾气急,性子躁,刚才他俩的情景,那么……唔……
这个姑娘不是应该拿着砍刀砍人了吗?怎么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中邪了吗?
俩人正不解,“哗啦”,左边一杯酒泼在莫忧脸上,右边一杯酒泼在云初白脸上,“两个混蛋!”
从笑意盈盈到凶神恶煞,转变的速度太快,两位高手愣是没反应过来,被她泼了满脸的酒。
“最坏就是你!坑了小青,撩拨我,还勾、引小七儿!你狐狸精转世呢吧你!”慕容楚按着莫忧的后脑勺,把他按进了牛乳鸡蛋羹里。
太子爷差点儿没形象地喷笑出来。
不过,不能笑啊!
阿楚也泼他酒了,说不准下一个被按进鸡蛋羹里的就是他了!
那一大碗汤羹,已经被莫忧这个坏东西的脸污染过了,他可不要进去!
太子爷的心思活络啊!
“坏东西!太坏了!竟然还想强吻爷!阿楚!不能饶他!”太子爷气冲冲地递上一根卤猪蹄,“揍他!”
慕容楚也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接过来就朝着莫忧的头上砸,“没心没肺的东西!小青为你自杀了,你知不知道!装什么傻啊装!你干了什么事儿谁不知道似的!还装!让你装!”
猪蹄卤得太烂,砸了一通也不解气,猪蹄倒是砸得稀巴烂,云初白又适时地送上另一只猪蹄,“阿楚,换这个!揍他!看他还敢欺负我!”
提供凶器,还把刚才两人的暧、昧通通栽赃在莫忧的头上,太子爷这回也是蛮拼的了!
莫公子被卤猪蹄袭击了好一会子,脾气再好也要怒了,“楚华,你能否换一换武器?刀、剑,在下都愿意奉陪。”
莫公子的怒意都是这么温温和和、笑意盈盈的。
经他提醒,慕容楚才发觉自己气昏了头了,拿只猪蹄揍人真他娘丢份儿!
她恨恨地扔掉猪蹄,对莫忧的愤怒却丝毫没有消散。
莫公子仍是修竹一般清雅,只是这根清清雅雅的竹子,泛着卤猪蹄的香味……
慕容楚想笑,可是愤恨却不能因为笑意而消散,“莫忧,你给我等着!”
她跺了跺脚,转身又指云初白,“还有你!也给我等着!”
云初白呆了呆,“阿楚……”
不关他的事儿啊,都是莫忧这个坏东西作祟,可是阿楚迁怒他了,这仿佛不大好办了呐!
而且慕容楚已经走远了,她还气冲冲的,应该气得不轻……
“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子爷,您似乎也没讨到便宜呢!”莫忧温和地浅笑,还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斟了杯酒,慢慢地喝了起来。
太子爷为了争口气,故意和他杠上,最后反而被慕容楚抓个正着,这样的糗事,不借机嘲笑一下,怎么对得起他挨的揍?
莫忧故意讽刺太子爷。
云初白笑着斜了他一眼,“本宫再不济,她也是本宫的太子妃,你只有眼馋的份儿!”
他拂了拂衣袖,朝着慕容楚的方向走过去,神态很从容,脚步很悠闲,看起来就像是月下漫步一般,一点儿都不担心。
可是,天知道,只要设想一下阿楚可能看到的场景,他的心就七上八下的,几乎快要窒息。
一离开莫忧的视线范围,他几乎急不可耐地运上轻功,朝慕容楚追了过去。
慕容楚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掠过,衣摆轻轻地摇了摇,她就被某位爷抱在了怀里。
扬了扬眉梢,慕容楚故意问:“碰了不干不净的东西,记得洗手、洗脸、洗澡。”
故意用他的话来堵他?
云初白的脸轻轻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他没碰到爷。”
所以不用洗。
慕容楚笑起来,“是吗?你俩都抱在一起了,嘴唇挨得那么近,亲都亲上了吧?还没碰到?”
云初白轻轻地“哼”了声,“爷没骗你。”
和莫忧挨的那么近,他心里也膈应啊,可是为了自尊心,他愣是没避开,这可倒好,被阿楚抓住了吧?
云初白很后悔,早知道会惹阿楚生气,他情愿被莫忧那个坏东西欺负一辈子。
他越想越悲催,好不容易和阿楚和好,怎么偏巧不巧地出了这么一档子腌臜事儿?
想起他和阿楚冷战的时候,他就满心满肺的难过,要是因为刚才的事儿,再冷战一场,他的心脏再强大,也受不住啊!
太子爷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
几只小虫子半夜不睡觉,“吱吱”地叫起来没完没了。
太子爷的心忐忑得就像装上了钟摆,“阿楚……”
就像是恶作剧的小孩子,被大人抓了个正着,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带着些愧疚,还带着些讨好。
慕容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小七儿,装什么可怜呐?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你太子爷的威风要往哪里摆?”
她从未怀疑过小七儿对她的感情,再说了,那是莫忧好不好,她宁愿相信小七儿看上了一头母猪,也绝不相信小七儿和莫忧好上了。
绝对不可能!
所以说,她根本没生气好吧!
阿楚不生气,太子爷好高兴呐!
慕容楚抿了抿唇,“小七儿,莫忧那个家伙,果真要住到咱们家里吗?”
云初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让他出去乱蹦的好吧?
慕容楚也理解,现在大周朝已经打得热火朝天,萧承安有了慕容靖的帮助,和昭宁帝打得难解难分。
从伊水墨那里得来的情报也说,萧承安一直在私下寻找莫忧,显然他也不相信莫忧会为了高阳长公主投湖自尽。
莫忧的假死,不只瞒住了世人,连自己的老爹也瞒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萧承安身边少一个助力总归是好的。
静了一会儿,云初白有些犹豫地说道:“阿楚,今天朝露公主受了惊吓,父皇要办游园大会为朝露公主压惊。”
这是向她解释吗?
为朝露压惊也要向她解释?
朝露是大周朝的公主,却在晚宴上被元不破挟持,弄的不好,这件事足够挑起两国的正面冲突,昭宁帝为了两国表面上的和睦,总要做出些姿态。
这本来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偏偏,朝露是大周挑了来,送给小七儿的,毕竟现在小七儿手掌大权,皇室对朝露的礼遇,很可能被认为是云初白的个人行为,甚至会有人猜测,小七儿对朝露有意思了。
小七儿是怕她误会,所以才提前向她解释的吧?
一个礼仪性的游园大会,小七儿也会向她解释,慕容楚心里甜滋滋的,“放心,你想娶朝露,朝露也不见得想嫁你。”
云初白眉梢微微地扬起,“哦?”
慕容楚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嘻,你这么坏,名声这么差,有哪个小闺女儿愿意嫁给你啊?也就是我,傻不愣登的,着了你的道,上了你的贼船……”
“上了爷的贼船,就一辈子下不去了!”云初白笑着用鼻尖触了触她的鼻尖。
慕容楚也笑,“嘁,说你坏,你还得意上了!”
夜风轻飘飘地吹过来,撩起发丝轻轻地飞,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袍摆轻轻地碰了碰。
云初白拂了拂她的发丝,手顺着她的胳膊一路往下,轻轻地搁在她的小腹上,“还没有吗?”
“嗯?”慕容楚愣了一下,片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孩子。
决定要孩子之后,两个人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他们每一次在一起,都是酣畅漓淋,尽情尽兴,可是慕容楚的肚子却丝毫没有动静。
暗自计算了一下日期,回忆了一番最近的频率,慕容楚有些忐忑了,“要不我找找来福?”
这么长时间还没怀上,她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云初白凤眸一斜,“嗯?阿楚要孩儿,不找爷,却要找旁的男子,是为何意?”
慕容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股酸味来的没道理了哈!
来福是大夫好不好,她只是想让来福把把脉,瞧瞧身体状况,可这位爷的意思怎么这么的暧、昧不明呢?
慕容楚捶他肩膀,“小七儿,这好好地说生孩子的事儿呢,别吃没来由的飞醋哈!”
“生孩子不是用说的,而是要做的。”云初白忽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慕容楚吓了一跳,“喂!你干什么!”
云初白冷冷地哼,“爷多辛苦几次,阿楚就有孩子了!找什么来福!”
辛苦?
慕容楚破天荒的红了脸,谁都知道他这个“辛苦”是什么意思好不好!
夜风清凉,小虫子叽叽,实乃“做”孩子的大好时光,为了造娃大计,太子爷实实在在地“辛苦”了一整晚……
……
……
南晋的天气总是这么怡人,不几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昭宁帝特意为朝露公主压惊的游园大会就定在这一天。
郦都郊外的皇家行宫里,花团锦簇,柳绿摇。
打扮鲜亮的贵族小姐夫人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园子里不时地传出娇俏的笑声。
太子爷要陪皇帝陛下,而慕容楚向来和那些贵族妇人缺乏共同语言,一时之间,慕容楚就落了单。
还好,赵小侯爷来了南晋,她怎么会愁没有乐子?
园子里适合说话的地方都被贵妇们占领了,慕容楚干脆叫人撑了华丽的游船,带着赵适和朝露公主,游起了湖。
游园大会是为了朝露公主开的,太子妃亲自招待,自然不会有人说闲话。
游船很华丽,足有三层,朝露公主小孩子心性,带着两个丫鬟满船参观起来,而慕容楚则和赵适两个直接上了顶层。
坐在四面透风的船篷底下,赏着景,吹着风,小日子很滋润。
赵适捏了颗葡萄,桃花眼眸里似乎有花瓣在飘,“楚华啊,你家爷酸劲儿可是大,他要是抓住咱俩私会,肯定饶不了我啊!”
慕容楚嗤了声,“怕什么?他上船,我就把你踹下去,抓不着你,哪儿来的私会?”
赵适探头瞧了瞧湖面,“啧啧,这么高掉下去,不会淹死小爷吧?”
慕容楚也捏了颗葡萄,“淹死和被小七儿折磨死,你自己掂量吧!”
赵适撅着嘴,“可是小爷还不想死……”
“是因为朝露那个小丫头吧?”慕容楚贼兮兮地笑起来。
“楚华,你说小爷是不是栽在那个小丫头身上了?”赵小侯爷眉心紧紧地拧着,似乎很苦恼。
他破天荒地正经,慕容楚笑起来,“哟,赵小侯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竟然对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动心了?”
“动心?动心倒也谈不上,就是看不得她委屈,看不得她……”赵适不自在地晃了晃扇子,“看不得她嫁给旁人。”
看来,风、流倜傥的赵小侯爷这回真栽了,栽到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手里了!
慕容楚笑起来,“放心,我家爷不是萝莉控,十三岁,他瞧不上。”
我家小七儿绝对不会和你抢你家小萝莉的,赵小侯爷,你就安心吧!
赵适的脸色却很严肃,“恐怕这件事容不得太子爷做主。”
慕容楚愣了下,“怎么了?”
“小爷那个副使王进,你知道吧?”赵适“啪”地收了扇子,气愤地说道,“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给我朝成武皇帝送密奏了!成武皇帝的国书今儿一早就到了,他正式把朝露许给你家太子爷了!”
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开始赵适带朝露到南晋来,并没有正式提出朝露是嫁给云初白的,意思大多就是相看相看,如果太子爷瞧不上朝露,也可以把朝露指给旁的王公贵族。
可是正式送国书就不一样了,朝露代表的是大周的脸面,是作为大周公主,来和南晋太子和亲的,这是重大国事。
这场婚姻,是正式的政治婚姻,关系到两国的邦交。
慕容楚咬着唇,他们都在南晋了,成武帝还来给他们添堵!
成武帝这个狗皇帝,真是阴魂不散呐!
“楚华,我决定了,我要带朝露私奔!”赵小侯爷“腾”地站起来,像位正义的圣斗士,神色凛然地说道。
慕容楚挑眉,“软柿子,你没发烧吧?”
“啥?”
傻缺!
慕容楚扶着额头,无奈地解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私奔能奔到哪里去?”
赵适贼贼地笑起来,两排大门牙闪闪地亮着光,“诶,楚华,你傻了不是?小爷这不奔到南晋来了吗?”
慕容楚眼睛一亮,“你是说……”
赵适笑嘻嘻地转着扇柄,“南晋山美水美风景美,小爷瞧着这儿风水大大得好,小爷留在这儿,你还能不管小爷吃喝?”
慕容楚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咝,软柿子,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占我便宜呢?”
赵适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小爷三天没睡,才想了这么个主意,不错吧?”
“嗯,好像……”慕容楚撩了他一眼,有些犹豫,赵适是大周使臣啊,他带着个公主来和亲,结果亲没有结成,他拐了公主私奔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使臣不地道呐!
赵适忙忙地坐到慕容楚身边,贼兮兮地劝道:“楚华,你想啊,我拐了朝露,你家爷就不用娶朝露了,你也不用和别人争宠,你家爷还在你自个儿的被窝里捂着,多好的事儿啊!”
这个理由……
唔,很有诱惑力啊!
慕容楚动摇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赵适“啪”地打了个响指,“很简单!趁着今晚夜黑风高,我就偷偷带着朝露跑路,当然了,你得先给我们安排个落脚的地方,接着,你只要给你家爷吹吹枕边风,让他把王进他们赶回大周,这个事儿不就成了吗?”
还真别说,这真是个好主意!
慕容楚抚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大周的使臣拐跑了大周的公主,和南晋一点儿关系没有,她和小七儿都不吃亏……
片刻,慕容楚说道:“这个事儿还是得和小七儿商量一下。”
这牵涉到国事,牵涉到小七儿,她不能瞒着小七儿偷偷摸摸地做,要是捅出什么篓子来,还得小七儿收拾烂摊子,还是得先知会小七儿一声。
“成,商量!不过,你们皇帝应该看到国书了,这事儿耽搁不得,”赵适一拍大腿,“你现在就商量!”
慕容楚愣了,“啊?”
“我们今晚就私奔,你现在不商量,还想等到什么时候?”赵适急急忙忙地推她,“快去快去,快找你们家爷去!”
慕容楚没动,“软柿子啊,我家爷正和他爹一块忙着呢,我就这么莽莽撞撞地闯进去?不妥吧?”
赵适急了,“你说咋办?”
“这么吧,”慕容楚笑着说,“马上到午膳的时候了,我家爷能空闲一会儿,我一定帮你把这事儿办妥。”
没有别的办法,赵适只好同意。
他趴在船舷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挪,心里焦躁得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看他坐立不安的模样,慕容楚慢悠悠地喝了杯茶,笑了起来,“软柿子,私奔啊私奔,一直是你在说,你问过人家朝露的意思吗?”
赵适愣了下,“这个事儿还要问?”
慕容楚简直想掐死他,“你是傻缺啊,还是自大啊?你就这么确定人家丫头愿意跟你奔啊?”
幸亏没受他蛊惑去找小七儿,要是事情安排好了,朝露不配合,这件事就没法子收场了!
“嘁,这个事好办!”赵适把扇子往腰里一别,朝着楼梯口大声叫了起来,“朝露!朝露!朝露你上来下!有事儿问你!”
不多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朝露公主满头是汗地跑到赵适身边,“小侯爷?”
赵适扯块帕子,一边抹她的脸,一边哼哼:“叫什么小侯爷,叫哥!”
朝露的小脸“腾”地一红,她低着头,扭捏地揉了两下衣角,“柿子哥哥……”
“噗!”
慕容楚没忍住,一口茶叶水喷了满地。
赵适瞪了她一眼,像是诱拐小红帽的大会狼似的,笑着拍了拍朝露的头,“朝露啊,咱把那个‘子’去掉好不好啊?”
朝露很听话,“适哥哥……”
赵适很满意,“嗯,乖。”
慕容楚一手捂住嘴,一手捂着肚子。
这憋笑好难过啊!
憋得她肚子疼,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适又瞪她。
慕容楚使劲咽了咽口水,才把那些冲到嘴边的笑声咽了回去,“软柿子啊,别废话,快问正经事儿!”
她撞了撞赵适的胳膊,笑着提醒。
赵适一点儿也不拖拉,转过头颇认真地盯着朝露,“朝露啊,愿不愿意跟着适哥哥私奔啊?”
噗!
这也太直接了吧?
你总得先说几句甜言蜜语,把小丫头哄舒服了,再张嘴吧?
这样没头没尾的,还不得吓着小丫头?
慕容楚一个责怪地眼神飞过去。
果不其然,朝露低着头,左脚蹭右脚,右脚蹭左脚,似乎很不自在。
朝露半晌没反应,赵适轻咳了声,桃花眼眸一弯,笑得就像有漫天的桃花飞,“朝露啊,你和适哥哥私奔,等你长大了就是适哥哥的媳妇了。”
朝露猛地抬起头来,“长大?”
赵适笑起来,眼角那一点朱红泪痣妖娆又魅惑,“对,只要朝露愿意和适哥哥私奔,等朝露十六岁,适哥哥就带着大红花轿来娶你。”
不忍直视啊!
不忍直视!
慕容楚晃着脑袋,软柿子就这么蛊惑十三岁的小丫头啊,无耻啊!
她还在帮朝露打抱不平,人家朝露却兴奋地扬起了笑脸,“好!朝露愿意和适哥哥私奔!”
傻缺撞上了二货,说的就是这俩人吧?
赵适三言两语就哄到了朝露公主的终身,慕容楚大呼奇特!
而赵适就像偷吃到鱼的猫似的,高兴得嘴都咧开了,“楚华,小爷魅力不减当年吧?”
赵小侯爷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眸带水含情,眼波流转间,那一点朱砂泪痣更添他几分妩媚多情,他摇着一把水墨折扇,长发飘飘地扬起来,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引得多少深闺女儿春心萌动。
朝露公主坐在一旁,托着腮,看着赵适傻傻地笑,显然已经被赵小侯爷的潇洒劲儿给迷住了。
慕容楚笑起来,由衷地夸:“啊哟,赵小侯爷骗小姑娘的本事当真厉害啊!”
赵适贼兮兮地笑,“那是,那是,也不看看小爷的脸生得多么俏!”
一夸就得意,还真是赵适呐!
慕容楚看了他一眼,软柿子的心肠这么花,寻常的大家闺秀还真降不住他。
就算是诺敏,可劲儿地哭,可劲儿地撒泼耍赖,也没得到他一星半点的关注,倒是这位萝莉小公主,撒撒娇,软和话一说,崇拜的小眼神一扫,痞里痞气的小侯爷就变成了温柔的暖哥哥。
虽然为诺敏惋惜,可是,赵适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人,也是一种幸运。
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过来,赵适还以为是云初白来了,高高兴兴地跑了过去,“太子爷,正有事儿找你呐……”
“赵小侯爷。”从容地走上来的却是莫忧莫公子,他温和地笑着,向赵适行了个礼。
赵适愣了下,眼珠溜溜一转,看向慕容楚。
娘咧,楚华还敢和小倌儿交往呐?
家里那只醋缸不会酸死她吗?
慕容楚也没想到,莫忧正大光明地来找她。
她撩了眼傻呆呆的赵小侯爷,笑着提醒:“软柿子,快中午了,还不赶紧带着你家小公主上岸吃点儿喝点儿?”
“吃点儿喝点儿?”赵适还是愣愣的,“小爷还得等太子爷呐,今晚我们……”
这个傻缺!
没眼力见儿!
慕容楚又使了个眼色,“你不饿,朝露公主也该饿了!”
“啊?哦,哦哦,”赵适一拍脑门,“朝露啊,走,适哥哥带你去吃午饭。”
朝露欢欣地跳起来,正要抱他的胳膊,却发现慕容楚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着他们。
朝露稍稍理了理衣袖,礼仪周全地向慕容楚告退。
慕容楚叹了声,再天真烂漫的姑娘,和皇室扯上关系,也得有三分成熟在里头呐!
这里是三层楼船的最顶层,赵适磨磨蹭蹭地带着朝露往楼下走,刚刚到楼梯转角处,一个小太监正巧走过来,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而朝露蹦蹦跳跳的,一不小心,两个人就撞上了。
小太监捧着的果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哪儿来的奴才,毛手毛脚的!撞坏了公主殿下,你赔的起吗?”赵适一扬扇柄,就要往那太监的头上敲。
“适哥哥……”朝露拉住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小嘴儿微微地撅着,两颊因为跑动泛着嫩桃子似的粉,赵适看着她,心里就像有一只小虫子爬来爬去,撩得他心痒难耐。
这时候,朝露公主又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的,露出乞求的目光。
算了!
小太监也不是故意的,小公主心慈手软,他就随了小公主的意!
“哼,算你运气好!还不快滚!”赵适朝那太监一摆手,破天荒的好说话。
小太监行了个礼,匆匆忙忙地跑了。
自始至终,这个太监没抬一下头,没说一句话。
可是看着他匆匆忙忙跑开的背影,赵适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几分眼熟,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适哥哥,怎么了?”赵适发着呆,朝露晃了晃他的胳膊,催促着他下船。
嗨,不就是个太监吗?
在南晋皇宫出入了几回,看着个太监眼熟也没什么不正常!
赵适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完全放下了这件事,领着朝露高高兴兴地下了船。
而楼船的顶层上,慕容楚和莫忧面对面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赏着湖光山色。
“我说莫忧啊,专程过来找我,是有事儿啊?”慕容楚笑着问。
清雅如竹的男子浅笑而坐,湖光山色间,他含笑的眉眼,飘荡的青袍似乎是优美风景中的一隅,好一幅飘然世外的山水画呐!
慕容楚正在感叹,莫忧掩袖,轻轻地一笑,“主子出游,在下这个做男宠的,如果不陪伴左右,岂不是失职?”
啊呸!
人长得美有什么用?
气质好有什么用?
一开口就是个讨人嫌的坏东西!
慕容楚嗤了声,“是太子爷中意你,不是我中意你,你该去陪太子爷才是。”
莫忧又笑,“白关心你,在下替白照看你一二也是应当的。”
故意拉近自己和小七儿的关系,把她排挤得像个外人,莫忧这个东西真是不讨人喜欢!
慕容楚虽不大高兴,可是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你是说,我有危险?”
莫忧唇角微微地勾起,“在下得到消息,颍川王在狱中自尽了。”
“元不破死了不是好事儿吗?”慕容楚挑眉,那个害群之马,早死早超生,省得浪费国家粮草,还搅得天下不宁。
莫忧笑着说:“在下一早去看过,那具尸体是有人易容而成,死的并不是颍川王。”
慕容楚愕然,牢里是替死鬼的话,那就是说,元不破跑了?
小七儿设计他造反,元不破应该恨死小七儿了吧?
“危险的是小七儿,又不是我,你不去照应小七儿,管我做什么?”
莫忧笑着看她,“白那里有的人是照看,倒是你,如果又被人绑架,倒是拖了白的后腿,还是在下亲自盯着你比较妥当。”
联想到那几次悲催的被绑经历,尤其,对面这人曾经是绑匪,慕容楚简直“呵呵”了,“让老虎看着小羊,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莫忧不气也不恼,“放心,在下现在是太子府上的男宠,自然以太子府的利益为先。”
他的话实在不可信,慕容楚警惕地问道:“太子爷搞不定南晋的事,就腾不出手北上,你们萧家的机会不是更大吗?”
按照常理,莫忧巴不得小七儿和元不破闹起来才是,小七儿和元不破闹得越凶,就越没有机会挥师北上,大周只有萧氏和成武帝之间的斗争,局势简单不少,萧氏的胜算也会更大一些。
莫忧轻声地笑道:“在下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所爱,便是在下所爱。”
次哦!
慕容楚浑身冒鸡皮疙瘩,这个家伙整天说这些暧、昧不明的话,不会把自己恶心死吗?
“莫忧啊,我真是看错你了呐!”
以前那个文文静静,温温和和,还带着些小忧郁的莫公子,都是他装出来骗女人的吧?
现在这个下、流无耻,恶心巴拉的风染尘或者说萧显,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披着清雅温和的外衣,干着见不得人的事儿,这才是他吧?
慕容楚探究地打量着莫忧,而莫忧仍是笑,“楚华……”
“嗒”,“嗒”,“嗒”,上楼的脚步声,很缓,很慢。
有了元不破越狱的事情在前,两个人对视一眼,警惕地朝楼梯口看去。
一个小太监端着果盘,从楼梯处走了上来。
啊哟,吓死人了!
慕容楚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放松地靠回了椅背。
而莫忧虽然一直温和地笑着,但是淡琥珀色的眼眸里,那一份警觉一直没有放下来。
小太监把果盘放下来,行了个礼,慕容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调笑地看着莫忧,“喂,莫忧,说话啊?你还有什么话是不好意思说的?”
风吹过,似有竹叶落地一般,慕容楚只觉得眼前有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扑鼻而来的都是男子身上温和清雅的香气。
只是一瞬间,莫忧已经从慕容楚对面掠到了她身边,并且将她抱在怀里,旋身飞过,落在了船舱的另一边。
“当!”
与此同时,一只闪着寒光的飞镖飞出来,正击中椅背,飞镖嵌进结实的红木椅子,落下一堆碎屑,也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险呐!
慕容楚后怕地摸了摸脑门,如果她还坐在那里,飞镖击中的就不是椅背了,而是钉在她的脑门上了吧?
想到脑袋开花的惨状,慕容楚的后背不由地滑下一滴冷汗,“好……好险呐……”
“在下在这里,还是有些用处的吧?”莫忧温和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出来。
慕容楚吞了吞口水,后怕地点了点头,“我又欠你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只好下辈子再还了。”
她的话,让莫忧笑得很温和,很开怀,“这么说,楚华愿意与在下携手共度下辈子了?”
“喂,不带这么占便宜的哈!”慕容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两个人说话间,那个小太监就站在楼梯口,手指尖夹着另一只飞镖。
慕容楚冷笑着看过去,“你是元不破的人?”
打扮成小太监的男人阴冷地一笑,慢慢地抬起头来,扯掉太监的帽子,撕下人皮面具。
慕容楚眼睛一眯,“元不破?”
元不破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太子妃,你我又见面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嘛!
元不破这个人渣不去找害他最多的小七儿,跑她这里来做什么啊?
小七儿那里严阵以待,就等着抓他个现行,这可倒好,元不破真可谓是另辟蹊径啊!
这些坏蛋都知道她是小七儿的软肋,还是怎么的?
怎么要对付小七儿,都从她这里下手呢?
慕容楚满心悲愤。
而莫忧向来善解人意,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用慕容楚问出来,他就笑着回答:“柿子要挑软的捏,人要挑软的揍,楚华,你是白身边最薄弱的那一环呐,大家从你处下手,也是情有可原。”
慕容楚差点儿内流满面,关键问题是,这些坏人的估计没有错,从她身上下手,确实是最容易的!
这一点不需要别的证据支持,单看她被绑架了多少回就知道了!
“呵呵,真是有趣呐!”元不破阴沉地笑着,“太子爷是个冒牌货,太子妃与男人私会,我南晋皇室肮脏得令人心寒呐!”
“有你这样的人渣活着,南晋皇室确实肮脏!”慕容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元不破,这次又是多亏了你的太后祖母,你才从死牢里出来的吧?”
“皇祖母不忍我朝皇位落在野种的手里,而本王才是皇位最正统的继承人。”元不破咬牙切齿,似乎恨不得咬死小七儿,再咬死她。
可这不对劲儿啊,这是皇家别院,元不破偷偷地潜进来,就为了对付她这个妇人?
“可是元白才是太子,你只能羡慕嫉妒恨!”慕容楚一边刺激元不破,一边靠向船舷,朝楼下二层看去。
满满当当的侍卫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距离有些远,看不出来他们是昏过去,还是都死了,只一点,他们不可能上来抓元不破是肯定的。
慕容楚嗤了声,原来人家是有备而来呐!
“哈哈哈,元白一死,他还当什么太子?”元不破像听到好笑的笑话似的,讥讽地看着慕容楚。
慕容楚容色一凛,“你想做什么?”
元不破笑起来,慢慢悠悠地从腰间摸出一个漆黑的小球。
天雷弹?
一颗天雷弹足够把这艘楼船炸出一个大洞了!
慕容楚差点儿跳起来,她有把袖底短剑,对付拿飞镖的元不破还能勉勉强强,可现在,元不破有天雷弹呐!
冷兵器对抗热兵器,这不是找死吗?
慕容楚的目光一转,瞅准了澄澈如镜的湖面,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啊!
她悄悄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莫忧,“喂,你会游泳的哦?”
莫忧仍然笑着,似乎丝毫感觉不到此刻的危险,“楚华,咱们还是听听颍川王还有什么要说的吧!”
元不破的目光冷冷地望向莫忧,“风家主,你一介商贾,就不要掺合我皇家之事了,本王给你一个机会,滚!”
莫忧慢慢地走到慕容楚身前,把她挡在了身后,袍袖一掩,眉眼带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了解对手,却贸然出招,颍川王,容在下问一句,你这辈子的兵书都白读了吗?”
元不破顿时发觉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忧笑起来,湖风似乎都温柔了几分,“前几日,在下蒙太子爷不弃,已经正式入住太子府,现在,在下是太子爷的男宠。”
噗!
男宠,男宠,能做男宠,莫忧这个家伙似乎很自豪似的,见了谁都得宣扬一番!
太子爷觊觎风家主男色,不顾风家地位,将风家家主强逼入府为男宠!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呐,这个家伙不要脸面,她家小七儿还得在南晋混,还得要脸面呐!
实在不成,你说你就不能换个好听一点儿,高大上一点儿的名词吗?
比如,太子爷的幕僚,太子爷的下属,太子爷的账房先生,给太子爷递厕纸的小厮……
这么多好的职业任他挑,他怎么就非得做男宠呐!
慕容楚恨不得把碟子塞到莫忧嘴里,堵上他这张张口男宠,闭口男宠的嘴!
慕容楚的目光一扫过去,莫忧就笑着替她解疑答惑:“做男宠,白吃白喝,不用干活,还能领太子府的月例银子,有何不好?”
慕容楚抚额一叹,唉,每次不用她开口,这家伙就知道她想问什么,这家伙琢磨人的心思琢磨的这么透彻,还真是个做男宠的料子啊!
“哈哈哈,风家主你不仅是太子爷的男宠吧?你还是太子妃的脔宠吧?”元不破阴郁的脸上浮起猥、琐的笑意,“风家主,你同时服侍他夫妻二人,不会力不从心吗?”
这样的侮辱,莫忧仍是清浅地笑,不生气,不愤怒,就是丝毫不为所动地笑。
反而是慕容楚听不过去了,莫忧老骗人,可是她心底里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莫忧只有小七儿和她才能欺负,别人凭什么欺负他!
她拉了拉莫忧的衣袖,“他疯了,甭和他废话,你先跳湖!”
莫忧眉梢微微地挑起,“你呢?”
“我得好生收拾收拾他这张贱嘴!”
“刷”的一声,慕容楚抽出袖底短剑,冷冷地指着元不破。
见状,元不破忽然大声地笑起来,“妇人的见识就是短浅!哈哈哈——”
慕容楚懒得理她,提剑猛地刺过去。
“这船上已经被本王藏满了天雷弹!太子妃,你想试一试被炸成骨头渣子是什么滋味对吧?”元不破把手里那颗天雷弹像皮球似的颠来颠去,他的眼睛猩红一片,闪着嗜血的亮光。
元白设计他造反逼宫,害他几乎丧命,他要复仇,要报复,要让元白尝尝痛苦的滋味!
他大笑着飞出一支飞镖,墙角的花瓶打碎,一颗一颗黑漆漆的天雷弹滚了满地。
娘咧,足够了,这些足够把她炸成骨头渣子了!
慕容楚的背心冰凉凉的一片。
“够吗?还不够吧?”元不破又大笑起来,“放心,这船上有的是天雷弹,今天本王就好好地陪你们玩一玩!”
船上不止这些天雷弹?
慕容楚容色一凛,元不破这个渣,做起坏事来,还真是不留余地!
“本王得不到想要的,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太子妃,你就给本王陪葬吧!风家主,算你倒霉吧!哈哈哈——”元不破疯狂地笑着,手中的火折子凑到了天雷弹的引线上。
黑漆漆的天雷弹滚了满地,一颗爆炸,其他的也会被引爆,到时候,这艘华贵高大的楼船就会变成一个突然炸开的大火球,而船上的人除了变成烤肉片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出路。
想到那些恐怖的场景,慕容楚的脊梁上凉飕飕的一片。
“哈哈哈哈,太子妃和风家主死在一块,元白那个野种得什么表情啊?痛快,真痛快呐!”火折子燃起,那一小团亮光映在元不破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他整个人就像是发了狂的疯子。
慕容楚的心尖上似乎绷了根弦,绷得紧紧的,她吞了吞口水,扯了扯莫忧的衣袖,“怎么办?”
青色的衣袍在湖风的吹拂下轻轻地飘,莫忧的声音带着轻浅的笑意:“怕了?”
慕容楚直瞪眼,“废话!让你当烤肉,你怕不怕!”
莫忧微微侧头,看着她,眼眸里带着温和浅淡的笑意,“能与楚华死在一起,在下此生足矣,有何可怕?”
他是不怕的,早该死了的人,怕什么呢?
更何况,能和这个姑娘一起死,黄泉路上好作伴,必定不会寂寞,只是……
唉,楚华不能死,也不愿意死的吧?
即便是死,她也不愿意和他死在一起的吧?
能陪她一起死的,只有那个傲娇又高傲的男子……
而他,即便是死,也只能孤零零地上路。
生死一线间,莫忧莫名的伤感,而慕容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天雷弹一炸,胳膊腿儿的都炸飞,脸也炸成肉饼,太恶心了!
再者,莫忧虽然心肠黑了些,嘴贱了些,但是那张脸生得确实不错,炸成肉饼实在可惜!
“你要真想死,上吊我系绳,抹脖子我递刀,炸死就算了吧!”她撞了撞莫忧的胳膊,示意他看看元不破,“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废话!快想办法!”
元不破阴森森地笑着,火折子往引线上一撩。
“滋啦——”
天雷弹的引线燃了起来。
看着越来越短的引线,元不破的嘴角勾起嗜血的笑意,“死吧,死吧,大家一块死,早死早超生……”
引线“滋滋啦啦”地燃烧着,慕容楚的喉咙干涩得要命,她拼命地吞口水,却丝毫不能缓解心里的焦躁和恐怖。
这可怎么办?
打掉元不破手里的天雷弹?
不行,满地满船都是天雷弹,如果引燃,马上就会发生爆炸。
跳湖?
以天雷弹爆炸的威力,即便跳湖,也会被殃及。
怎么都没有好办法。
捆住心尖的那根弦似乎越收越紧,生命危在旦夕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
“楚华,”莫忧淡淡地往湖面撩了一眼,忽然笑起来,“你我没那么容易死呢!”
“什么?”慕容楚愣了下。
而莫忧慢慢地抬起手,朝着湖面一指,“颍川王,你看,那是太子殿下的船,你死之前,何不拉着太子殿下做垫背?”
慕容楚猛地转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一艘小小的游船悄悄地靠了过来,隐隐约约地瞧见,旺财和几名白羽卫在船上,而云初白就站在船头,目标很明显呐!
慕容楚心尖上的那根弦,“嘭”地一声绷断了。
元不破手里有天雷弹呐!
他只要把天雷弹朝小七儿身上一扔……
“莫忧!你想干什么?”
他把元不破的注意力转移到小七儿的身上,他们被炸飞的危机可以暂时解除,可是小七儿呢?
小七儿怎么办?
这是楼船的三楼,位置本来就高,小七儿乘坐的是普通的游船,元不破从高处往下扔天雷弹,还不是一扔一个准吗?
那时候被炸的就换成小七儿了!
用小七儿的命来换她的命,这笔账怎么都不划算呐!
真他娘的失策!
慕容楚恶狠狠地瞪着莫忧,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好心肠地帮忙?
莫忧掩袖一笑,“当然是救楚华你的命啊!”
慕容楚的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红一片,“你就这么救我?用小七儿的命救我的命?”
莫忧用食指点了点唇瓣,似乎有些苦恼地说道:“你我都不愿意死的话,那只好让白死了。”
“……”
贱人!
对这样的贱人,慕容楚只想砍死他!
“哈哈哈,多谢风家主提醒!”这时候,元不破在莫忧的提醒下,也发现了云初白的小船。
照太子爷骚包的品性,怎么可能会坐这么简陋的船?
他肯定是发现了楼船上的不对劲,才暗地里过来查探。
他担心着慕容楚,慕容楚也担心着他。
而天雷弹的引线已经燃了一大半,元不破扬手一掷,天雷弹“嗖”地飞下去,朝着云初白的方向砸过去。
“小七儿!”慕容楚扑到船舷上,惊慌地大喊。
小七儿是来救她的吧?
怎么能让他陷入危险呢?
“嘭!”
火光骤然炸开,湖面上,小船刚才在的位置瞬间成了一团火球,伴随着爆炸的声响,几道人影从船上飞跃而下。
“嘭!嘭!嘭!”
接连好几道爆炸的声响。
上了瘾似的,元不破朝着湖面一个接着一个地扔天雷弹,“野种!死吧!死吧!快去死吧!”
湖面上一连串的爆炸,溅起高高的水花,耳边不时传来爆炸的声响,还有岸边的尖叫声。
慕容楚焦急地趴在船舷上,观察着湖面上的情况。
遇上这样的情况,大内侍卫想靠船阻止,却丝毫没有办法接近楼船。
元不破疯狂地投掷着天雷弹,慕容楚往下一瞧,楼下两层,也有人是不是地投出天雷弹。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呐!
元不破带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天雷弹,成功地躲过小七儿的耳目,潜进皇家行宫,这不科学好不好!
除非……除非又是乌太后那个老妖妇,偷偷地帮了忙!
看来处理了元不破,后宫里那位老妖妇,再也留不得了!
慕容楚拔出袖底短剑,阴冷地朝着元不破飞掠而去。
“楚华。”莫忧突然出手拦住了她,“不要去送死。”
“呵,我不是你!你能看着小七儿死,我不能!”慕容楚试图挣开他。
元不破不是好东西,莫忧这个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
莫忧猛地把她拽到身边,胳膊有意无意地圈住她,让她没有办法再行动,“这么关心他?”
“废话!我不关心他,难道关心你么!”慕容楚挣了挣,可是她越挣扎,莫忧抱得就越紧。
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慕容楚挥手,锋利的刀锋抵在莫忧的脖子上,“放手!”
“软玉温香在怀,在下为何要放手?”脖子上架着把刀,随时都可能没命,莫忧却笑起来,不是对待听竹楼客人那样的笑容,而是很真诚,很高兴的笑,那种从心底里开怀的笑意。
慕容楚眼睛一眯,剑柄猛然一转,朝着莫忧的肩膀突然撞了过去。
“喀嚓!”
震天响的爆炸声里,这一声肩膀脱臼的声音并不惹人注意。
莫忧的胳膊无力地垂下来,慕容楚趁机摆脱了他。
生生被卸下胳膊,本该是疼痛,是尖叫,可是莫忧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唔,出手这么狠?”
他笑着瞅了瞅垂下的右手臂。
慕容楚斜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声,就转身,准备对付元不破。
满地的天雷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哼,元不破能用天雷弹,她也一样可以用天雷弹!
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她捡起一颗天雷弹,正要点上火。
可是莫忧只一个旋身,就把她堵在了船舷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唉,脾气怎么这么倔呢?姑娘家该柔弱一些,等着男人来救,才会惹人怜爱,刀啊剑啊,尤其是天雷弹,还是少碰的好。”
“想让我把你的左臂也卸下来吗?”慕容楚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也冰凉得如同冰窖里的水。
莫忧眉梢微微地扬起,“唔,一只胳膊确实不大方便。”
他就那么生生地用左手握着右臂,往上一推,“喀嚓”,猛然的一声响。
好疼呐!
慕容楚的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可是莫忧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含笑的面容,片刻,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好了。”
慕容楚撩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忧道:“保护你,不能让你死。”
慕容楚叹了声,她打不过莫忧,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元不破把一片湖面变成爆炸迭起的炼狱?眼睁睁地看着小七儿死在这片湖里?
她眯了眯眼,“莫忧,去解决元不破,救小七儿。”
莫忧笑起来,“在下有什么好处?”
慕容楚涩涩地撩了他一眼,“你提条件,我都答应。”
莫忧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闪着亮光,“让你离开白,跟了我,你也答应?”
慕容楚的目光闪烁起来,呵呵,果然是这个条件!
她离开小七儿,换小七儿一命,确实是个很好的交换条件,可是要离开小七儿呐!
慕容楚的心酸酸涩涩,就像吃了酸果子似的。
“呵,很为难吗?”莫忧忽然抬手,似要触上她的脸颊。
慕容楚的身体猛然一僵,直觉地想要躲开,可是现在她有求于莫忧……
为了小七儿,被他摸一下又怎么样?
就当被蚊子咬一口好了!
她大义凛然地望着莫忧,就差来一句,“要杀要剐随你便!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楚华,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莫忧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他的脸上仍然是笑,可是这一份笑容终究少了几分风采。
“哈哈哈,原来元白那个野种看上的是个骚、货!元白才死,这就勾搭上新人了呐!”元不破似乎炸够了,转过身来就看到挨得极近的慕容楚和莫忧。
“你说谁死了?再说一遍!”慕容楚冷冷地看着元不破。
元不破不由地抖了一下,这个女人声音不高,语气不厉,可是就这一句话,却让他的心里生出了恐惧。
他抿了抿唇,看到滚了一地的天雷弹,他又有了底气,“哼,这里都是本王的人,本王还有这一船的天雷弹,今天,本王就是要弄死元白!至于你这个骚、货……”
他的目光邪肆地打量着慕容楚,“哈哈哈,慕容楚,你陪陪本王怎么样?把本王服侍舒服了,本王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慕容楚眸光幽冷,“元……”
“啪!”
青色的袍袖一扬,莫忧甩出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元不破丝毫没有防备,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
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通红的手掌印,嘴角也被打破了。
打得好!
慕容楚差点儿忘了仇怨,要替莫忧鼓起掌来。
“呸”的一声吐了口血,元不破捂着左脸,站了起来,“哈,小小的商贾竟敢殴打本王?怎么,说你和这个骚、货有一腿,被说恼了?”
“呵,颍川王,胆子不小呐,竟敢侮辱太子妃,嗯?”幽凉的声线,就像是寒冬浇在头顶的冰水。
元白?
元不破一愣,这才发觉湖面的爆炸声小了很多,出什么事了?
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从心底浮了出来。
云初白优雅地从楼梯口走上来,他的发丝是湿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显然刚刚从湖水里出来。
即便浑身湿透,袍摆滴着水,也丝毫不妨碍太子爷尊贵高傲的气势。
他就负手站在那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气魄,让人不由膝盖发软,忍不住地跪拜。
上船之后,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慕容楚,他的气息冰冷骇人,可是幽深的眸底却有几波温情荡漾。
他安然无恙,慕容楚的心间似有一股暖流经过,因为担忧和焦虑而冰凉的手,瞬间便温暖起来,“小七儿……”
她和莫忧挨得那样近,云初白的眉头紧紧地蹙起来,“过来。”
他朝慕容楚伸手。
慕容楚笑着跑过去,牵住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云初白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往身后一推,接着目光冷冷地望向莫忧,“又想勾引本宫的女人,嗯?”
莫忧轻轻一笑,快步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首先抓起云初白的手,指尖轻轻地按上他的脉门,片刻,他笑着伸手,探向云初白颈间的盘扣,“在下服侍太子爷更衣吧!”
云初白眼睛一眯,“嗯?”
他不着痕迹地避开莫忧,莫忧掩袖一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在下只是尽男宠的职责,太子爷怎么害羞了呢?”
莫公子时刻不忘调、戏太子爷,即便现在的情况这么不乐观,他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云初白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旺财正好送来干净的棉巾还有衣服,顺便向云初白报告,元不破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也就是说,元不破越狱,潜进皇宫,意图刺杀太子,谋害太子妃,图谋皇位的行动再一次破产了。
元不破不敢置信地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事实果然如同旺财所说,湖面上没有了爆炸声,他带来的人死的死,抓的抓,这一次,也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又失去了。
元不破靠着船舷,软软地坐下,满脸都是哀戚和悲愤,这一次行动计划得这么周密,但是失败了,仍然失败了……
他再也不可能做皇帝了,元白也不会留他性命……
元不破的眼神慢慢地空洞起来。
而莫忧毫不在意地拿过棉巾,要帮云初白擦头发。
云初白“哼”了声,猛地夺过帕子,远远地一扔,“滚开!”
莫忧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哈哈哈,太子爷、太子妃,再加上一位风家主,好一锅杂粥呐!”
众人都被元不破的笑声吸引了目光,而元不破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死吧!我活不成了,大家就一起死吧!”
他的身上绑了一大捆**,足够炸沉这艘楼船了,再加上**爆炸时,引燃满船的天雷弹……
呵呵呵,想想那样的场景都醉人呐!
火折子一划,元不破毫不犹豫地点燃**的引线。
死吧,大家一起死吧!
到了阴曹地府,再继续斗个你死我活吧!
元不破诡异地一笑,速度极快地朝云初白扑了过去。
这一刻,引线燃烧,“滋啦滋啦”的响声分外清晰。
几乎不用任何考虑,慕容楚反手一推,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将站在楼梯口的云初白生生地推下了楼梯。
“太子爷!”身后是旺财的惊慌的喊声。
而慕容楚顾不得看云初白的情况了,她猛地抱紧元不破的胳膊,拽着他从楼船上歪了下去。
三层,不高,也不矮,湖风吹过耳畔,“呼呼”的响声就像某种动物的呜咽,慕容楚的嘴角渐渐地浮出一丝笑容来。
惨呐!
她不想变烤肉,也不想被炸成骨头渣子,可是事与愿违呐,她不仅要变成烤肉,变成骨头渣子,还得和元不破这个人渣贬变成同一堆烤肉,同一堆骨头渣,想一想都觉得恶心呐!
小七儿啊,希望你收尸的时候能细心一点儿,把元不破这个渣挑出来喂狗,我不要和元不破埋在一起呐!
“啊——啊——”
死亡近在眼前,元不破早没了刚才的疯狂和彪悍,这会子,他满脸惶恐,身体不停地挣扎,他像推开慕容楚,似乎这样就能避开炸成肉沫的命运了。
可是慕容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像铁钳子一样,紧紧地箍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死死地抱在一起,朝着湖面坠落。
“元不破,能和姑奶奶死在一起,你就知足吧!”
天空很蓝,蓝得透明,慕容楚望着天空,低低地叹了声,小七儿,再见了……
“滋啦滋啦——”
引线燃烧的声音竟然这样清晰,天空像是倒退一般,越来越遥远,慕容楚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唉,小七儿,也不知道最后推他那一下,他摔的重不重……
呵呵,管不了了,摔疼了他的胳膊腿儿,让后来的太子妃帮他揉一揉吧……
而她,要死了,还是这样的死法,唉……
湖风带着清爽的味道,擦过脸颊,似乎凝结成了水,从眼角慢慢地滑下来。
元不破惊慌的叫声就在耳边,慕容楚忍不住想笑,这个人渣真他娘的怂呐!
点火的时候不害怕,真要死了,叫成这样,丢人现眼呐!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坠落的速度很快,慕容楚却感觉有一万年那么久。
船上的人又呼喊起来,声音那样遥远,似乎在天边,又似乎在云端……
她都能感觉到湖面沁凉的温度了,突然之间,元不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她的怀里飞了出去。
慕容楚吓了一跳,怎么了?
这只渣还会飞?
都这样了,他还能跑了?
她猛然睁开眼睛,可是,入目是温和的笑容,青竹般的袍子,莫忧已经推开了元不破,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你……”
“嘘。”莫忧轻轻点她的唇,猛然翻身,让慕容楚缩在自己的怀里,而他自己背朝着湖面,急速地坠落。
慕容楚心中一震,莫忧这个家伙想干什么?
把她护得这么严实,那他自己呢?
元不破就在他背后三丈远,离他那么近,如果爆炸……
慕容楚根本不敢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嘭——”
只是一瞬间,元不破惊慌的尖叫声,消失在爆炸声中。
爆炸的威力不小,湖面上火光冲天,空气不再沁凉,而是带着灼热,混杂着呛人的硫磺味。
浑身上下似乎被狠狠地碾压过一遍似的,慕容楚的脑袋瞬间懵了一下。
紧接着,“噗通”,她和莫忧毫无反抗能力地坠进了湖波翻滚的湖里。
直直地下坠,湖水很凉。
可是慕容楚的手触到的位置却是一片温热。
那是血,很多很多的血……
慕容楚使劲地睁开眼睛,莫忧就伏在她的肩膀上,头发在水中轻轻地飘,他的后背已经看不清衣服的颜色,只有红色,刺目的红。
血色在湖水中蔓延,如同突然绽开的蔷薇花。
“莫……莫忧……”这是水里,她竭力发出的声音隐没在了水中,只剩下嘴唇的颤抖和浑身的战栗。
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都在疼痛,竭力地出声之后,大量的湖水朝她的口鼻涌来。
不过瞬间,她的脑海里慢慢地腾起一层白雾,没有欢愉,没有悲伤,没有喜怒,世界似乎寂静下来,四肢渐渐地无力,她整个人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无力地坠落,下沉……
不知是天长地久,还是须臾一瞬,她的唇瓣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如同竹叶般的清爽气息,从口唇徐徐地飘入,流进肺腑。
慕容楚无力地睁开眼睛……
湖水清澈的透明,莫忧的脸就在眼前,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
两个人呼吸相闻,气息交叠。
他救了她的命,可也偷了她一个吻。
慕容楚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她不悦地瞪着莫忧。
还能趁机占她的便宜,看来这个家伙伤得不怎么严重嘛!
慕容楚使劲推莫忧的肩膀,奈何,她的胳膊完全使不上力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湖底沉。
莫忧笑起来,紧紧地抱住她的腰,往水面上浮。
爆炸之后,慕容楚发觉手脚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使不上一丁点儿力气,如果没有莫忧带着她,她只能淹死在湖底做水鬼了。
为小命考虑,她只得老老实实地缩在莫忧怀里。
“哗啦!”
不一会儿,出水,空气乍然涌进肺腑,慕容楚贪婪地呼吸。
爆炸已经停止,只是湖面上还飘着一层爆炸留下的薄雾。
看不清情况,耳边里也嗡嗡地响。
慕容楚下意识地望向莫忧。
视线清晰了很多,慕容楚吓了一跳,“你……”
莫忧的脸色苍白得像是白玉瓷,就连嘴唇也没有了颜色,那一片水面,却被鲜血浸染,红通通的一片。
“楚华,我走了。”莫忧突然笑起来,唇角微微地勾起,眼睛闪着淡淡的亮光。
慕容楚愣住了,他是什么意思?
而莫忧无力地松开她的手,像一根轻飘飘的草,坠落。
在湖底,他就撑不住了,却仍然咬着牙,把这个姑娘救了出来。
现在,她在水面上,还抱着一块船板,白马上就会来救她了,而他再也不用强撑了……
心里放松,身体的痛楚一波一波地袭来,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
嗯,白,楚华,还有他……
白与楚华心心相印,而他是多余的……
他们三人,如果一定要死一个的话,那就是他吧!
他的死能成全他们俩的长相厮守,很值。
这么多年,他累,要笑,他苦,要笑,他痛,还要笑,他累了,早就累了。
那颗心早已伤痕累累,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无力。
坠落。
沉沦。
湖水一点一点地淹没了这个绝世的男子。
他说,他是来尽一个男宠的职责。
“谁让你多管闲事,谁让你拿命来救我啊!”慕容楚的眼泪簌簌地落。
男宠只要负责笑就好了啊!
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想欠他,更不想欠他一条命……
慕容楚对着逐渐平静的湖面声嘶力竭地呼喊,“救命……快来人……救救他……救莫忧……”
她用尽力气,却只能发出小兽呜咽般的悲鸣。
“太子妃——”
“太子妃娘娘——”
侍卫们的呼喊声一波一波地传来。
很快,慕容楚被送到了岸上。
湖面白烟散开,空气里的硝烟味道也慢慢地消散了。
慕容楚披着斗篷,坐在湖边,直直地瞪着打捞的侍卫。
“阿楚。”云初白站在她身后,涩涩地唤她。
慕容楚的身体抖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说话,半晌,云初白略带委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阿楚,我也受伤了。”
跳船之前,阿楚推了他一把,生生把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否则,怎么可能轮到莫忧那个坏东西救阿楚?
慕容楚拉了拉他的手,垂着眼睛说道:“对不起……”
现在,她的脑海一遍一遍地闪着通红的湖水,还有莫忧最后那一笑,那时,他的笑轻浅虚弱得就像夕阳下的小花,仿佛瞬间就会凋零。
上岸之后,她顾不得换衣服,顾不得处理满身的伤痕,甚至顾不得小七儿。
她就这样等在湖边,盯着湖面。
她这么的心不在焉,这样的应付了事,云初白冷冷地“哼”了声,“爷早该宰了莫忧那个祸害!”
那个家伙三番两次用自己的命,在阿楚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可恶,实在是可恶!
可是,愤恨之余,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感激,如果不是莫忧,他的阿楚就要永沉湖底。
虽然知道阿楚对莫忧的感情是感激,是友谊,可是他的女人心头上有另一个男人,这样的感觉委实不怎么好。
云初白涩涩地抿了抿唇,活人怎么可能争得过死人?
只这一点,他就得拼了命地救莫忧,只有莫忧活着,他才有机会把莫忧的痕迹,从阿楚的心上抹去,如果莫忧死了……
“唉,”云初白低低地叹了声,慢慢在慕容楚的身边坐下,“我陪你等。”
劝诫和安慰多么苍白,现在,她的阿楚需要的不是劝诫,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小七儿……”慕容楚的眼睛忽然很酸,莫忧的背几乎被炸穿了,湖又那样深,她心里隐隐地发觉,莫忧这次凶多吉少。
靠在云初白身上,熟悉的气息令她紧绷的心弦,慢慢地放松下来,她想说话,想和小七儿谈一谈莫忧。
有人牵挂他,莫忧或许会留恋世间,或许会回来也不一定呐!
她使劲闭了闭眼,把眼眶里的酸涩硬生生地挤了回去,“小七儿,你说莫忧他怎么那么坏啊?”
他冷血,他自私,甚至对自己都那样的冷血和自私,真是讨厌呐!
云初白笑起来,“没错啊,他一直都是那么坏,坏得死都不让人省心。”
慕容楚涩涩地点头,“他死了一了百了,我怎么办?这不是让我内疚死吗?”
云初白轻轻地拍她的背,像是安抚小孩子似的安抚她,“阿楚不必内疚,内疚的应该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那个坏东西捡了便宜……”
“太子爷!有发现了!”旺财匆匆从湖边跑过来,打断了云初白的话。
“找到了?”慕容楚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斗篷掉落下来,裙子湿漉漉的,沾着血,也沾着泥,狼狈得很。
旺财垂着眼睛说道:“发现元不破的残肢了,还有……”
他吞了吞口水,不敢往下说了。
慕容楚直觉不好,“还有什么?”
“别急。”云初白把斗篷披在她身上,低柔地说道,转过头,他示意旺财仔细说清楚。
旺财道:“还……还发现莫公子……”
难道是莫忧的尸体?
慕容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不知不觉就到了秋天,慕容楚坐在窗边,捧了杯花茶,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叶由绿油油变的黄灿灿。
距离那一天的爆炸事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大内侍卫没有放弃过搜寻,可是,除了那天在湖里捞出莫忧染血的袍子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旺财他们私下和小七儿说,莫忧的尸体应该顺着湖漂到玉带江去了。
而打捞工作也已经转移到了玉带江附近。
慕容楚隐隐地希望,莫忧像在南晋一样,只是诈死。
可是,每一个人心底都清楚,这只是奢望罢了。
那样重的伤,那样深的湖,莫忧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可是,不亲眼看到莫忧的尸体,不只是她,就算是小七儿,也不愿意相信莫忧死了。
日复一日,时光流逝。
除了莫忧的事,赵适和朝露的私奔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和亲的公主和使臣私奔,大周的脸面丢尽,同时也是打了南晋一个耳光,副使王进连同那一队使臣,全数被昭宁帝驱除出南晋。
同时,昭宁帝向天下颁布诏书,意思大概是,朝露根本不是成武帝所出,大周朝弄了个村姑假冒公主,妄图嫁给南晋太子爷,这就是对太子的侮辱!侮辱太子,就是侮辱南晋,国体不可伤,大周不要脸!
欺负太子,就是欺负南晋,南晋不能忍,必须要报仇!
诏书里刻意忽略了朝露和赵适私奔的事。
按慕容楚的理解,大周和萧氏打得难解难分,南晋坐收渔利。
现在,大周和萧氏的实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正好是南晋的良机,这时候挥军北上,还不把成武帝和萧承安一网打尽?
而朝露公主,只是一个起兵的借口罢了。
这一个月,整军,备粮,小七儿忙得不可开交。
而北伐的日子就在明天,这一场战役,太子爷代父上阵,将亲领大军,北上伐周。
“太子妃娘娘,您该吃药了。”新来的丫鬟金环,小心翼翼地端来了药。
爆炸,溺水,慕容楚病了一个月,这几天,身体总算好些了,可是太子爷吩咐了,药还得照吃,不能大意。
以前小七儿喝药的时候,她总是嘲笑小七儿怕苦,真轮到自己,才发现,原来像一日三餐似的喝药,简直痛苦得让人心底发毛呐!
慕容楚的目光撩了撩黑漆漆的药汁子,示意金环把药碗放在桌上,“太子爷说什么时候回府了吗?”
金环小心翼翼地回:“方才前头来回,太子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慕容楚“腾”地站了起来,“这么快?”
起得有些猛,她的脑袋又晕了晕。
金环连忙扶住她,“太子妃,您想做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奴婢……”
“别废话!快点帮我梳妆打扮!”慕容楚急急忙忙地拽着她,到梳妆台前坐下。
金环有些犹豫,“太子妃,您……您的药……”
“喝什么药!没有男人喜欢药罐子,快帮我梳妆!”慕容楚挑了几根样式新颖的簪子,在头上比来比去。
镜子里的姑娘,脸色泛白,神色蔫蔫的,妥妥一副病秧子样。
慕容楚吓了一跳,难道这一个月,小七儿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她?
啊哟,小七儿还没休了她,实在是慕容家祖坟上冒青烟呐!
慕容楚急不可耐地朝金环招手,“快来帮我梳头!”
金环刚到慕容楚身边服侍,还弄不清她的喜好,“太子妃,您想梳个什么样的发式?”
慕容楚眨了眨眼,贼兮兮地笑,“什么样的打扮勾搭得男人魂不守舍,血气上涌,你就把我打扮成什么样。”
“啪嗒!”
金环的手一哆嗦,好好一个翡翠玉梳子掉在地毯上,“太子妃娘娘恕罪!”
金环吓得跪地,连连磕头。
慕容楚“嘁”了声,“快起来!你不是说太子爷在回来的路上吗?快点帮我打扮,我要勾、引太子爷!”
金环差点儿石化了。
这一个月,太子妃极少说话,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下发呆。
所以,金环一直以为,太子妃是一位端庄的大家闺秀,更是一位柔弱的病美人,怎么都没想到,忽然一瞬,太子妃竟然变得如此彪悍。
勾、引太子爷?
寻常的姑娘哪儿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偏生太子妃娘娘说了,还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金环怀着满心地疑虑,站起来,按照指示,将她打扮一番。
不多一会儿,镜子中的美人已然明丽照人,换上一身薄纱裙,慕容楚满意地点了点头,端庄中透着撩人的妩媚,这个小丫鬟手艺不错!
刚刚打扮好,云初白就进了屋。
金环识趣儿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了云初白和慕容楚两个人。
慕容楚笑了笑,破天荒地向他行了礼,“妾身给太子爷请安。”
云初白脚步蓦然一顿,他转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楚。
妾身?
请安?
他家阿楚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间这么有礼貌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
“阿楚,你药吃多了,吃坏脑子了?”云初白轻咳了声,走到窗边,坐上锦榻。
只是,不对啊,药汁子还在桌上放着呢!
云初白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慕容楚,打量着整间屋子,他倒要看看,今天到底刮了哪股邪风,竟然把他家阿楚的脑子刮得抽筋了!
慕容楚狗腿地凑上来,乖乖地坐在他身边,拿起小玉捶,认认真真地帮云初白捶腿,“爷啊,奴家伺候得可还好?”
云初白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来,“嗯。”
慕容楚满脸堆笑,“爷啊,妾身还准备了好酒好菜,等会子妾身陪您好好喝两杯。”
云初白眉梢微微地扬起,“你仿佛还没吃药,如何能喝酒?”
趁机威胁她喝药啊?
慕容楚干笑两声,端起药碗,一不做二不休,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呵呵呵,这样可以了吧?”
云初白更觉奇怪了,略略一想,他问道:“阿楚想求爷做什么,直说便好。”
“呵呵呵,还是小七儿了解我呐!”马上原形毕露,慕容楚乐滋滋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小七儿啊,你明天要出征了对吧?”
云初白不动声色地点头,“嗯。”
慕容楚朝他抛了个媚眼,柔声细语地说:“太子爷带妾身同去呗!战场辛苦,妾身一定把太子爷服侍得妥妥帖帖……”
小七儿居高位惯了,好享受,战场条件差啊,有她专门去伺候,小七儿不该反对的吧!
可是云初白却坚决不同意:“不行!”
“为什么?”慕容楚差点儿跳起来,可是转念一想,“小七儿啊,你是怕我受苦吧?”
她家小七儿那么细心,那么贴心,肯定是不忍心她吃苦受累,才不同意她随军,想一想,还有些小感动呢!
慕容楚美滋滋地想,而云初白优雅地端起茶来,撩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啥?”慕容楚一愣。
云初白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爷搂一女子夜夜笙歌,军中都是热血男儿,爷怕他们受刺激。”
敢情人家不是担心她,而是怕她扰乱军心?
慕容楚恨得牙痒痒,“云、初、白!”
云初白笑着捏她的脸,“好生在郦都待着,等着爷回来。”
慕容楚嘟着嘴,满心地不情愿,“等,你又让我等。”
每一次出征,都让她等,后方没有硝烟,没有厮杀,也没有死亡,生命安全确实不受威胁,可是心累呐!
白天黑夜地想着小七儿有没有危险,小七儿有没有受伤,那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尤其,每个夜里,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满都是血腥,硝烟和死亡。
甚至有一次,她梦到小七儿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
午夜梦回,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这一次,说什么她都要跟在小七儿身边!
“爷啊,这样好不好,”慕容楚眨着眼睛,笑嘻嘻地蛊惑,“你别把我当女子,你就当我是个男人,我穿男装,做你的军师,侍卫,火头兵,做什么都行,你别小看我,我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她可是英勇的特战队女兵,上了战场,绝对不输任何一个男人好不好!
“不行!”可云初白断然拒绝,“这次北伐不是儿戏,我们与大周有一场硬仗要打,军中军纪严明,任何人都不能带女眷,我身为主帅,怎么能带头违反军纪?”
战场太危险,而且军队里都是男人,阿楚一个姑娘家,混在男人堆里,像什么话?
再者,爆炸事件之后,阿楚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战场上条件差,他又不可能抽出身来照料,吃苦的就是阿楚啊!
什么违反军纪,什么不许带女眷,太子爷找出一堆理由,其实都是为慕容楚的安全着想,可是他的语气**的,还打着官腔,听起来很生疏,很冷硬。
慕容楚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她极少做出这样的可怜样,云初白心里一软,差点儿就要答应她。
正巧旺财和金环送晚膳进来,初秋的凉风蹿进来,扑在脸上凉飕飕的,云初白陡然回过了神儿,不行就是不行!绝不答应!这是原则问题!
生怕和慕容楚多待一会儿,自己就会被她说服。
云初白站起来,“晚膳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
军务?
都回家了,还有什么军务?
不就是想避开她么!
慕容楚满心委屈,不管小七儿愿不愿意带她随军,总归他明天就出征了,只有这一晚,是战前最后的安宁时光,小七儿竟然要扔下她!
靠着三分委屈和七分演技,慕容楚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云初白脚步一顿,立即傻住了。
阿楚怎么……怎么哭了?
“呜呜,小七儿,你怎么就不懂人家的心呢?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呢?”慕容楚脑海里回忆着诺敏撒泼耍赖的样子,依葫芦画瓢。
但是掉了两滴眼泪之后,确实挤不出泪珠子来了,她干脆往桌子上一趴,把脸埋进胳膊里,“呜呜”地闷着哭。
两位主子不知道又要唱哪出,摆好饭菜后,旺财和金环不敢多待一刻,忙忙退了出去。
“唉,”云初白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到慕容楚身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楚。”
“别碰我!”慕容楚带着哭腔地低喝。
女人的眼泪能融化男人坚硬的心。
阿楚的每一滴眼泪似乎都滴到了太子爷的心尖上,心好痛呐!
云初白叹了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好不好,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养好了身体,我让人来接你……”
阿楚一掉眼泪,他只好丢盔弃甲。
慕容楚心里一喜,嘻嘻,同意了吧?看你还装高冷!
可是嘴上仍然不满意,“不行!”
“嗯?”云初白无奈。
慕容楚撸起袖子给他看,“你看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哪有病啊!”
云初白又叹了声,“那阿楚想怎么办?”
他家阿楚是个倔丫头,不让她称心,她肯定会偷偷跟去,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还能有个照应。
谈判取得初步胜利,慕容楚颇有底气地说道:“明天我就跟你去!”
云初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派人来接你。”
慕容楚刚想反驳,云初白又说:“如果阿楚连一个月都等不了,你即使偷偷跟去,爷也不会让你进军营大门。”
这货说到做到,她要是不听话,这货真的不会让她进营!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
她就在郦都再养一个月好了!
目的达成,慕容楚喜滋滋地戳了戳云初白胸口,故意问:“爷啊,不怕违反军纪了?”
她一副奸计得逞的小得意,云初白捉住她胡作非为的手,“爷是太子,带太子妃在身边,谁敢说什么!”
“太子爷威武!”慕容楚抱着他的脖子,“啪叽”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云初白愣愣地看着她,这姑娘装哭了一场,眼睛蕴着水泽,两颊红通通的,嘴唇微微地撅着,水润润的,因为胳膊勾着他,她的衣服微微地滑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肩膀……
而且,她还坐在他的腿上……
因为慕容楚的身体一直不好,太子爷已经做了一个月的素食动物,而现在,初秋的衣服不很厚,润玉温香在怀,太子爷很快就有些口干舌燥。
太子爷不自在地别开眼,声音带着情动的低哑:“这一个月好好养身体,养好了身体,陪爷一起打天下。”
打天下啊,好威猛呐!
慕容楚只觉得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哪儿还能注意到太子爷的情绪反应?
“嗯,这话姐姐爱听!”她抱着云初白的脖子,左边亲来右边亲,亲的太子爷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慕容楚往身后的墙壁上一按,炙热的吻落了下来。
吃了一个月的素,接下来的一个月还要吃素,太子爷改善伙食的机会只在今晚了。
软嫩嫩的唇已经满足不了太子爷的胃口,情动起来,太子爷的手就不大规矩,一手把慕容楚的双手举起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扯开她的衣襟,急切地贴了上去。
滚烫的手掌带来一连串的战栗,慕容楚很快沉迷在太子爷的热情之中。
太子爷吃素,她又何尝没在吃素?
突然之间的热情,身体和感官的刺激太过猛烈,慕容楚的脑子里腾起了朦朦胧胧的雾气。
唔,小雏儿的技术越练越精湛了呐!
……
……
初秋,天亮得晚。
慕容楚一直惦念着云初白出征的事,醒过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可是,宽大的床榻上,却只有她一个人。
另一边的枕头有一个轻轻的凹陷,是小七儿刚刚躺过的位置。
她涩涩地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被子,床铺还带着暖意,小七儿应该刚刚走。
唉,他走了,没有惊动她。
也好,没有离别就不会哭。
她慕容楚就不习惯哭哭啼啼,再说了,男人去打仗,女人抹眼泪,多不吉利!
慕容楚抱着被子躺下,准备睡个回笼觉。
一个月,不过就是一个月嘛!
这一个月,她要吃好喝好睡好,把身体养得棒棒哒,这样上了战场才不会给小七儿拖后腿。
慕容楚本来就不是矫情易伤感的林黛玉式姑娘,不多一会儿,她就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
……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全部黄了,秋风也越来越冷,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慕容楚天天好吃好喝,一照镜子,她自己差点儿吓了一跳,“金环,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圆了?”
金环放下叠了一半的被子,走到慕容楚身边,仔细瞧了瞧她的脸,“太子妃娘娘……嗯,是丰腴了些。”
丰腴?
不还是胖吗?
慕容楚捏了捏自己的脸,“唉,我明天就要北上了,金环啊,你说太子爷看到我这个样,不会嫌弃我吧?”
小七儿很守信用,说一个月就一个月,一大早富贵和发达就带着一队白羽卫,来护送她北上。
这一个月,捷报像雪片一样地飞回郦都。
太子爷战功赫赫,只一个月,就打下了大周朝的半个江南!
最近,很多江南城镇的守将听说南晋太子打过来,连对阵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倒戈投降了。
大周朝兵败如山倒,南晋朝廷皆对元白太子赞不绝口,直称太子殿下是战神转世,南晋一统天下有望!
自己的男人被赞,慕容楚与有荣焉呐!
那可不嘛,她家小七儿身手那么好,脑子那么灵,不在战场上混简直就是屈才了!
以前,成武帝顾忌他,只让他处理朝廷里的政务琐事,根本不敢给他军权,怕的就是他战功显赫,而昭宁帝不同,该给小七儿的权力一样都没少给,几乎是全力把小七儿朝着盛世明君的方向培养。
不得不说,论起做爹来,昭宁帝比成武帝强了百倍千倍。
小七儿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明天,她也要上战场了,到时候,他们夫妻双剑合璧,打成武帝和萧承安一个落花流水……
慕容楚还在美美地设想上战场,杀敌人,金环迟疑了片刻,还是劝道:“太子妃娘娘,要不您多养些时日再北上?”
这些日子,太子妃吃得多,睡得多,可是每天仍然一副吃不饱,睡不醒的样子,就说今天,她吃过早膳,又睡了一上午,这都到午膳的点了,才将将醒。
金环觉得这时候让太子妃北上很不妥当。
“嘁,我都胖一圈了,还养?再养可不成了猪了?”慕容楚笑着敲金环的脑门。
金环想了想,不放心地把自己地疑虑说了出来:“太子妃,奴婢瞧着您最近不大对……”
慕容楚打了个哈欠,“怎么不对了?”
金环看了她一眼,担忧地说道:“您看您,这都午间了,才刚刚起,不过一会子,身体又乏了……”
慕容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春困秋乏夏打盹,正常现象!”
“要不奴婢找个太医给您把把脉?”金环笑着建议,见慕容楚不大乐意,她赶紧补充了一句,“您的身体万无一失,才不会给太子爷添乱呐!”
慕容楚皱了皱眉,最近她是睡得多了些……
“行,你看着办吧!”
金环笑着应下,走到桌边给慕容楚盛好粥,“太子妃,该用午膳了。”
香喷喷的粥,还有四色小菜,馋得慕容楚直冒口水。
好奇怪,她最近怎么好像变成馋猫了?
片刻,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嘻,不就是因为小七儿不在吗?
没有美味可口的小七儿,她把精力转移到饭菜上有什么不对?
她乐滋滋地站起来,“来,看看小厨房又做了……”
突然地起身,似乎天旋地转,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接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
……
转眼五个多月过去了,北方的冰雪开始消融,大周的国土上,成武帝,萧承安,南晋,三方势力混战了近半年。
成武帝云清扬,前朝萧承安,这两位作战经验很丰富,可是这一场大战,最大的赢家却是年纪轻轻的南晋太子元白。
可以说,南晋的北伐战争进行得十分顺利。
年前,元白利用一场大战,成功地借大周的手,活捉了萧承安,而跟随他的前靖国公慕容靖,也战死沙场。
南晋大军趁机挺进距离帝京三日路程的龙川,可以说,南晋吞并大周,只在朝夕之间。
大周成武帝皇帝撑不住劲儿了,摇了白旗,声称愿意把江南送给南晋,只求保住云家江山。
积雪初融的龙川县,风仍然冷寒,阳光却暖融融的。
“嘎——”
一道鸭子叫似的刺耳声音从军营外响起来。
坐在桌案后头,懒洋洋地听将领汇报军情的云初白,精致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旺财忙忙奔出去,把站在帐外树梢上的神鸟小白拎了进来。
小白的腿上,照例挂着一个竹筒。
旺财解下竹筒,小心地放到云初白面前。
云初白的脸上顿时绽开一朵笑花,这一个笑,就像是吹散寒冬的熏风,令满帐将领都感受到了太子爷春天般的温暖。
这谁送来的啊?
还没看呢,太子爷怎么就笑得像花痴?
大家腹诽不已,却都不敢问出来。
云初白笑着拿起竹筒,并不急着打开,只是问:“陛下的旨意到了吗?”
成武帝求饶,愿意割地赔款,这样的事情自然要汇报昭宁帝,让昭宁帝拿主意。
“回太子,陛下还没有旨意下来。”回答的是赵适,云初白起兵,赵适就自告奋勇做了先锋,这一仗下来,小侯爷风、流倜傥的模样不改,却是战功赫赫,南晋将领没一人敢轻瞧了他。
“嗯。”云初白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驻扎在龙川有些日子,现在双方休战,清闲的很。
不用干活,云初白的心情本来就不错,现在又收到阿楚的家书,心情呐,就一个字形容,美!
拿起竹筒,抽出笺纸,不用看内容,云初白幽深的眼眸就泛出了开心的笑。
瞧他笑得这么荡漾,赵适翘着二郎腿,眨巴眨巴桃花眼,“咝,这还没春天呢,太子爷,你就发、春了?”
出征近半年,他和云初白一同在战场厮杀,那是过命的交情,两个人似乎又找回了小时候的亲厚,说起话来自然没那么多顾忌了,而小侯爷吊儿郎当的本性彻底暴露。
“嗯?”云初白抬起头来,“还不走,找死的吗?”
笑意收不住,太子爷只能用幽凉的语气来弥补气势上的不足。
太子爷这副样子还是蛮吓人的,赵适胆儿小,生怕太子爷下一句是把他扔远一点儿。
眼珠一转,赵适赶忙转移太子爷的注意力,“哟,是楚华的信啊!写什么了?提没提到我啊?”
赵适探头探脑,要偷看,云初白恶狠狠地拍开他的脸,“滚!”
其实信上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阿楚说,她午饭喝了一大碗鸡汤,吃了一碗白米饭,半笼煎包,还添了四样水果,下午约了裁缝做新衣服……
这些事情看似无聊,可是云初白却看得津津有味。
或者说,看阿楚的信,成了他马不停蹄的征战中,唯一的乐趣。
赵适不仅没滚,反而靠得更近了,“太子爷,你不觉得不大对劲吗?”
“嗯?”沉浸在喜悦中,云初白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很不对劲儿啊,”赵适挠了挠脑门,“楚华这是怎么了?她好热闹啊,你都出来小半年了,她就没说要来找你?”
对啊!
云初白的手一僵,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不对劲!
很对不对劲!
当初阿楚为了随军北上,使尽浑身解数,可是富贵和发达回去接她的时候,她却留在了郦都。
她不来,正好合了他的意,所以,云初白也没有多想。
但是,经赵适提醒,云初白细细一想,便发觉这件事太不正常了。
阿楚为什么不来?
难道她的病更重了?
还是郦都来了勾搭人的小白脸?
更甚者,阿楚被人绑架,有危险了?
太子爷脑洞大开,设想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且,越想越恐怖,越想越心慌。
他一直在发愣,赵适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太子爷?元白?云初白?”
太子爷还是没反应,赵适挠了挠脑门,“咝,小爷竟如此玉树临风?太子爷竟被小爷勾了魂儿去?”
他的自恋没有持续多久,太子爷“腾”地站了起来,沉着脸说道:“我要回郦都!”
“啥?你没发烧吧?”赵适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探云初白的额头。
这位爷脑子烧坏了啊?
扔下大队兵马回郦都?
云初白冷冷地推开他的手,“我即刻动身,快去快回,六日内赶回来,我的行踪保密,不准告诉任何人,如遇紧急军情,去和后头那个要死不活的家伙商量……”
解着盔甲,他已经做好了安排。
赵适犹犹豫豫地接过他的甲胄,“回去?你回去干什么?”
现在两军处在对峙状态,不用打仗,他回去一趟没有大碍,只是,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就要奔回郦都,变化也太快了吧?
赵适有些接受无能。
而太子爷明明是想见太子妃,才任性地想回家,可是,他愣是为自己的举动想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本宫去见父皇,求旨攻打帝京!”
“啊?哦。”太子爷的理由确实足够充分,赵适根本没办法反驳,只好应下。
“旺财!”心里的疑虑,再加上半年的相思,太子爷一刻钟都等不了了,他只想快马加鞭地赶回郦都,赶回太子府,去见一见他家的阿楚。
……
……
冬末初春的时节,一场小雨之后,郦都的夜风带着醉人的味道。
已近半夜,郦都城门早已关闭,高高的城墙之上,值夜的守卫吹着暖暖的夜风,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
“嘚嘚嘚——”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守卫们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那两人两骑,飞速地朝着城门驰来。
两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尤其是雨后,地面泥泞,两个人的衣摆都沾着泥点,冒雨赶路之后,他们本应是狼狈不堪,可是前头那人杀伐之气凛冽,而后头那人高傲雍容的气势更让人不敢轻视。
“开门!”来到城门前,前头那人仰起头,冲着城墙上的守卫大声地喝道。
天这么晚,底下的两个人又带着兜帽,守卫们自然不敢大意,“你们是什么人?不交代清楚,我们就放箭了!”
这里是南晋都城,而南晋正与大周交战,说不得就有奸细之类混进郦都,所以,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守卫们不敢马虎,城墙上很快架起了弓箭。
“不长眼的东西!叫你们守将出来!”守卫们不开门,前头那人气恼地叫道。
“旺财,少废话!拿令牌!”云初白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对旺财说道。
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路,家门口就在眼前,太子爷哪儿还有闲工夫和守卫小兵浪费口水?
而旺财这个傻缺,就像木偶人,跑了三天,不只不累,骂人的力气倒很足。
旺财撇了撇嘴,不情愿地亮出令牌,“小兔崽子们!瞧清楚了!”
这……这是太子爷的令牌?
守卫们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这么说,后面那位就是太子爷了?那位战神转世的太子爷?
守城的都是下层军士,这辈子能瞻仰太子爷容颜,个个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傻着做什么!赶紧开门!”旺财气哼哼地喝道。
没看他家爷等得不耐烦了吗?
等会子他家爷怒了,这几个小兔崽子有一百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他这一喝,守卫们激灵灵地醒过了神,打着仗呢,大意不得!
“两位稍等,容小的报告守将周将军知道。”守卫点头哈腰地捧着令牌,请示上峰去了。
“这个周淮,倒有点儿本事。”看着那守卫匆匆的背影,云初白冷冷地哼了声。
旺财一愣,嗯,明明知道城门外的极可能是太子爷,可是周淮手底下这几个人,仍然没有开城门放行,而是按照规矩请示,这么一件小事,足以看出周淮治军严谨呐!
不多一会儿,宽脸阔耳的周淮,亲自来开城门,恭迎云初白回京。
旺财留下,对周淮还有守卫们一通耳提面命,恐吓他们不准把太子爷回京之事宣扬出去。
而云初白马不停蹄地朝着太子府奔去。
太子府里分外安静,云初白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回响起来,格外的清晰。
大太监金公公忙忙地命人牵了宝宝下去,“爷?”
云初白疾步走进慕容楚住的院子,“太子妃呢?”
金公公眨了眨眯缝小眼睛,欲言又止地说道:“太子妃……太子妃……睡下了。”
金公公也不对劲,云初白脚步一顿,极其婉转地问道:“小金子,本宫不在这些时日,府里可有什么事?”
比如,有小白脸哭着喊着进府做男宠,之类之类的。
金公公却是没懂太子爷的深意,“没事,府中上下都好,只是……”
“嗯?”最烦这样的“只是”,“不过”,云初白干脆停了下来,幽幽凉凉地看着金公公。
被爷这么盯着,金公公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轻咳了声,他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哼,还吓唬人呐!
反正戏文里,太监都是大反派,他小金子公公就做回坏人好了!
所以,金公公笑嘻嘻地接着说道:“只是,爷,您要不要沐浴更衣?”
云初白皱着眉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连日赶路,衣服脏兮兮的,想必脸也不怎么好看,他都半年没见阿楚了,他家阿楚好美色,如果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是不是会失望地换人啊?
太子爷不愿意做下堂夫,所以,乖乖吃了饭,又沐浴更衣,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美丽无双的,这才推门进了慕容楚的房间。
一轮圆圆的月亮挂在树梢上,清亮的月光从窗口斜斜地映进来,正落在窗下的锦榻上,他的阿楚就侧躺在锦榻上。
月光下,厚厚的羊绒被子,盖到她的肩膀,她的眼睛轻轻地闭着,嘴巴微微地嘟着,睡得恬静安详。
云初白的心瞬间就变得和那床羊绒毯似的,柔柔软软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锦榻边,慢慢地蹲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俏丽的姑娘。
她似乎在做梦,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舒展开。
云初白轻轻地叹了声,坐在榻边,用食指轻轻地舒展她的眉。
“嗯?”慕容楚嘟了嘟嘴,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羊绒毯往下滑落了一大截,她雪白的手臂露了出来。
云初白不由地轻声笑起来,看来他担心过度了呢!
没有他,阿楚的小日子过得很舒心呐!
小脸儿圆了一圈,就连胳膊也粗了,没少吃好东西呐!
他的笑声惊动了慕容楚。
慕容楚揉了揉眼睛,“金环,怎么了?”
把他当成小丫鬟了?
阿楚绝对想不到他回来的吧?
云初白的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他低低地笑起来,“阿楚,是我。”
“小……”慕容楚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小七儿!”
眼前的男子只穿着一件月牙白的中衣,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他的头发散开,带着微微的湿气,半年的沙场征战,他瘦了,目光也更加深邃内敛。
可是在看向慕容楚时,他的目光瞬间便柔软下来,他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爷回来看你了,高不高兴?”
慕容楚抱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疼不疼?”
她睡了一觉,小七儿就回来了?
不是做梦吧?
云初白微微地皱了皱眉,“疼。”
“啊呀,不是做梦啊!”慕容楚扶着榻沿,慢慢地坐了起来,“小七儿,你真的回来了?”
云初白揉着胳膊,恨恨地说道:“臭丫头,半年没见,你就是这么欢迎爷的,嗯?”
他把胳膊往慕容楚面前一伸,这个丫头下嘴还真狠,咬得都出血了好吧!
“你回来了,太好了!”慕容楚顾不得太子爷的小矫情,高高兴兴地搂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心爱的姑娘就在怀里,太子爷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可是他才用力气,慕容楚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制止了他的动作,“不要。”
半年而已,阿楚怎么就和他生分了?
云初白眉头微微一拧,“嗯?”
太子爷的语气不大愉悦啊!
慕容楚哼了声,气哼哼地拽他的头发,“嗯什么嗯?一回来就要耍小性子?嗯?”
天地良心,太子妃在上,太子爷哪儿敢耍小性子啊!
再说了,和小妇人置气,不是大丈夫所为!
太子爷温柔地笑起来,“不去床上睡,怎么睡这儿了?”
吃了晚膳,又散了步回来,不过在锦榻上靠了靠,竟然就睡着了。
慕容楚低低一叹,唉,这身体呐!
看来金环怕打扰她,就给她盖了羊绒毯,让她睡这儿了。
“走,陪爷躺躺。”云初白连着毯子,把她轻柔地抱了起来,朝着宽大的紫檀大、床走了过去。
锦榻离床铺不过绕过一扇屏风,而云初白似乎抱她抱上了瘾,一直慢慢悠悠地走着,三五步的距离,偏偏磨磨蹭蹭就是走不到。
“阿楚,爷不在你身边,你到底吃了多少?”云初白笑起来,眼眸里闪着戏谑的光芒。
慕容楚斜了他一眼,“哼,床就在那儿,你抱不动,就把我放下好了!”
说实话,半年,阿楚重了不少呢!
云初白笑着走到床边,轻柔地把慕容楚放了上去。
初春,乍暖还寒的天,盖一床羊绒毯不得着凉吗?
云初白皱了皱眉,怕阿楚冻着,把床头的厚实锦被扯开之后,才伸手掀开阿楚身上的羊绒毯。
阿楚穿着白色绣花的宽大中衣,小腹高高地隆起,这是……
“轰”的一声,太子爷的脑子就像被天雷弹炸过一样,他盯着阿楚的肚子,傻在了当场。
噗!
慕容楚忍不住笑起来,能看到太子爷的傻样,不枉她瞒了小半年,值了!
可是,老半晌了,太子爷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慕容楚挑了挑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奈何,太子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傻了?
不会吧?
人家夫君,得知娘子怀了身孕,都是高兴狂喜,蹦来跳去,而她家小七儿竟然吓傻了?
“喂!你怎么了?”慕容楚紧张了。
而太子爷呢,巨大的惊喜瞬间的冲击,令他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会子,他的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有反反复复的一句话:阿楚有喜了?有喜了?有喜了?有喜了?
又惊又喜,让太子爷傻在了当场。
慕容楚瞧着不大好,忙忙地坐起来,想下床点上灯,瞧瞧他的情况。
“你做什么?”云初白却突然出声,一贯低柔的嗓音竟然带着微微的沙哑。
慕容楚愣了下,指了指桌子上的灯,“点……点灯。”
“你躺着,我去!”云初白不容拒绝地扶着她,让她躺好,又帮她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去点上灯。
屋里明亮起来。
可太子爷背对着慕容楚,又愣在了桌边。
原来如此!
阿楚没有北上,原来是……是有喜了……
有了他和她的孩子……
脑海里描摹着一个长得像他,也像她的孩子,云初白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
阿楚要为他生孩子了,这个孩子,有五个多月了吧?
阿楚竟然瞒着他,偷偷地怀着他的孩子……
记得幼时,皇宫里的妃子有了身孕,会想尽办法让他的父皇陪在身边,父皇不在,她们就会浑身不爽利,请太医就像喝水似的勤快。
而阿楚,五个月了,竟然连风声都没透出来。
是怕他在前线担心吧?
云初白的心狠狠一抽。
看着他僵直的后背,慕容楚的嘴角微微地勾起来,还有四个月就要做父亲了,想必小七儿有些接受无能。
唉,男人呐,小心肝真真的脆弱呐!
慕容楚轻轻地拍了拍隆起的小腹,“小小七儿啊,你看看你爹爹多胆小,才见了你一面,竟然吓跑了……”
她柔声细语地蛊惑着还没出生的小小七儿。
云初白猛然一抖,他深吸了口气,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贯华贵雍容,高高在上的模样。
“阿楚,不要教坏了本宫的孩子。”他优雅地走过来,看着慕容楚的小腹,神色看似平淡从容,可是在垂眸的那一瞬间,眼眸里的柔情,像流水一般地倾泻出来。
可是,慕容楚斜了他一眼,并未发现太子爷掩饰良好的温柔。
她气哼哼地转过身,背对着太子爷,“孩子没出生呢,你就护着他,责怪我,要是出生了还了得?哼,云初白,你个偏心眼儿的混蛋!”
哼,臭小七儿,你哄我呀,快来哄我呀,你哄一哄我,我就知道你在意我了,我就大大方方地原谅你了!
太子妃突然吃了小小七儿的醋,不过是因为要得些夫君的关注罢了。
可是,女人家这样的小心思,男人总是不懂的。
不容置疑,太子爷也是个男人,自然理解不了太子妃娘娘的深意。
他无奈地叹了声,说道:“你有了身孕,早些休息也好。”
说着,人家太子爷优雅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就要走。
慕容楚还等着太子爷柔声细语地安慰呢,谁知道,脚步声却是越走越远。
顿时,酸涩的委屈感,像涨潮的海水似的,一波一波地朝着慕容楚扑了过来。
她容易么她!
怀个孩子,男人却不在身边,没人疼没人问,忍着孤单和寂寞,还得忍着昏天黑地的孕吐,可是为了小小七儿,吃了就吐也得吃,好不容易,情况好了些,她不吐了,能吃了,小七儿却回来膈应她!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瞬间涌进了慕容楚的脑海里。
明明知道,这是作,这是无理取闹,可是,或许是身体的变化,让心理格外敏感,慕容楚就是作上了,作得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云初白前脚转过屏风,后脚就听到身后传来低低地啜泣声。
阿楚哭了?
云初白忙忙地跑回去,看着他家阿楚大着肚子,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样,英明神武的太子爷顿时便手足无措了,“阿楚,别哭别哭,是我不对……”
这种时刻,哪儿还顾得上太子高高在上,尊贵高傲的做派呐?
现在的太子爷,一边赔礼道歉,一边用袖子帮太子妃娘娘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
可是,任凭他怎么劝,慕容楚就是哭起来没完没了,哭了好久,她趴在云初白怀里小声地抽泣着。
云初白低低地叹了声,“阿楚,你再哭,咱们就没有说话的时间了。”
慕容楚猛地抬起头来,“还要走?”
屁股还没坐热呢,这就要走了?
她不舍。
云初白微微地点了点头,“我只有六日的时间,天亮后,我进宫见一见父皇,就得赶回龙川。”
慕容楚愕然,“这么快?”
他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只为了看她一眼?
云初白闭着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眉宇间的疲惫就像雨后的草叶一般,慢慢地冒了出来。
在即将到来的离别面前,所有的酸涩和委屈,如同沙堆一般地垮塌了。
呼吸之间,满是男子熟悉的气息,慕容楚低低地一叹,决定瞒着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所有的辛苦都得自己承担,当初她本打算,等小小七儿出生之后,再告诉他。
谁知道,这才五个多月,他就回来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应该高兴才对,还有什么好折腾的呢?
再者,小七儿天亮就要启程,现在应该放下所有的无理取闹,好好地和他相处才对呐!
慕容楚是个爽利的姑娘,不过一会儿,她就抹干净了眼泪,调整好了心态。
“小七儿……”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
谁知道,云初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轻浅,似乎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慕容楚嘟了嘟嘴,“哼,原来跑这么远回来,就是为了睡觉!”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乍听是埋怨,可是更多的是心疼。
臭小七儿!
大老远跑回来,只为了见一面,把自己累成这样,值得吗?
她忍不住的心疼,让云初白微微地笑起来,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慕容楚的背,“嗯,爷这一趟,是打算‘睡’来着,只是……”
他的掌心从慕容楚的后背沿着腰际,慢慢地滑到小腹上,手掌轻轻地贴在她隆起的腹部,像是捧着一份绝世珍宝,“只是,变化太快,爷想‘睡’,也‘睡’不成了。”
睡?
很明显,太子爷的“睡”不是盖着棉被纯睡觉。
慕容楚的眉梢微微地扬起,小七儿的尺度越来越大了呐!
她带着些兴味盯着云初白,从一个害羞的小雏儿,变成现在张口“睡”闭口“睡”的流、氓,这中间简直是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伟大转折呐!
而只有云初白知道,他是经过了阿楚数不清的调、戏之后,才练成了如今的口无遮拦。
只是面不改色,不代表内心的无动于衷,说出这样的话来,太子爷的内心几乎被一万匹草泥马践踏了一万遍。
太子爷闭着眼睛,装起了睡,准备把刚才关于“睡”的对话翻过篇儿去。
可是,慕容楚就靠在他的怀里,清清亮亮的月光,通透的灯光,再加上慕容楚锐利的眼神,太子爷微微泛红的耳垂,怎么都躲不过去。
不逗逗他,岂不是天理不容?
暗暗一笑,慕容楚的一双小手,轻柔地扯住他的衣襟,脸微微扬起,在太子爷的耳边吹了口气,“爷啊,妾身如今快六个月了,胎相稳固,轻轻地‘睡’一‘睡’,是没有问题的。”
半年了,日、日、夜、夜想念着阿楚,现在,怀里就是心爱的姑娘柔软的身段,耳边又吹来一股香气,双重的刺激,勾得太子爷的身体骚动不安。
他的喉结不由地上下滑动了一下,“阿楚……”
“嗯?”慕容楚的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地画着圈。
云初白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他的眼神飘了一会儿,片刻,他扯过被子,把慕容楚捂得严严实实,“好了,睡吧!”
啥?
慕容楚傻了眼,半年未见,军中又都是糙老爷们儿,小七儿见了她,本该是饿虎扑羊的架势吗?
可是软玉温香抱在怀,他竟然要……睡?
这回这个“睡”,她肯定,绝对是睡觉的睡。
慕容楚不由地摸上自己的脸,有了小小七儿,她的脸圆了,身材也有些走样,而太子爷的品味一向高雅,他瞧得上眼的,必然都是最好的,现在,太子爷这样无动于衷,那什么,难道她要失宠了?
顿时,慕容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甘心!
绝对的不甘心!
慕容楚狼爪一伸,沿着太子爷精瘦的腰身一路滑下。
滑着滑着,她的手就大胆地蹿进了某处不该碰触的地方,不确定地摸了一把。
不对啊,他是有反应的啊!
太子爷的呼吸猛然深沉起来,他突地抓住慕容楚的手,咬牙切齿地道:“阿楚!”
慕容楚假装不懂,“嘻嘻”地笑了两声,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胳膊像水蛇一样缠上了云初白的腰。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云初白深深地吸了口气,阿楚有了孩儿之后,脸蛋饱满了,身体也更丰满了,以前不盈一握的娇软,更是涨成了两颗春桃。
现在,软嫩就在他的身体上磨蹭,他的身体似乎要着火一般。
口感舌燥的太子爷,感觉再这样下去,即将就要发生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可是,阿楚还怀着孩子,他怎么能为了一逞兽、欲,做出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呢?
太子爷抿了抿唇,觉得不能任由阿楚胡来。
他伸手掰慕容楚的胳膊,可是慕容楚似乎赖定了他,就是抱着他的腰不放手。
而太子爷怕伤着她,又不敢太用力。
两个人默默地较量了一番,最终,太子爷败下了阵来。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阿楚,别闹!”
经过这一番亲密接触,慕容楚终于发现了太子爷的秘密,呵呵,这货明明想的嘛,竟然还假装清纯!
慕容楚眨巴眨巴眼睛,轻轻捶他的肩膀,“啊哟,小七儿,咱们都老夫老妻的了,这孩子都有了,你还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啊?来来,别害羞了,脱衣服……”
私底下,阿楚总是这么热情,或者说,总是这么口快心直,毫无顾忌……
云初白被她这样直白的话,弄得身体一僵。
只是片刻的工夫,他的衣服就被扯开了大半。
沐浴之后,太子爷只穿了件中衣,衣襟一扯,就是肉啊!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就是她家小七儿呐!
慕容楚吞了吞口水,轻柔地抚上他的胸口。
一通抚摸之后,慕容楚低声地叹息,“唉,又多了两道伤口……”
云初白忙忙地合上衣襟,语气平淡地说道:“上战场哪儿能不受伤?都是些皮肉伤,不碍事。”
有了身孕之后,慕容楚的情绪分外敏感。
小七儿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她却像咽下了一碟子腌梅子似的,心里酸酸涩涩的。
“来,呼呼,呼呼就不疼了。”慕容楚趴在云初白的胸口,嘟着嘴,朝着他将将愈合的伤口吹着气。
伤口早就不疼了好吧!
她这么稚气的举动,让云初白哭笑不得,“阿楚……”
他轻轻推她的肩膀,慕容楚下意识地偏开头,可是有个大肚子抵着,她一下子没有掌握好平衡,整个脸突然埋进了太子爷腿间。
热腾腾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地带,一股躁动,瞬间就往小腹里冲,太子爷受不了地嘤咛了一声,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猛地攥紧。
现在这个动作,太暧、昧,太色、情了好不好!
他的身体瞬间起了变化,慕容楚贴得那么近,自然是感觉到了,“小七儿,那个啥……”
她抬起头来,尴尬地看了云初白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初白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那么的莫测。
于是,慕容楚更尴尬了。
她不是故意地好不好!
她不是大着肚子,还要猥亵男人的女色魔!
她不是……
啊哟,都不知道不是什么了!
云初白莫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片刻,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慕容楚的肚子上,“咳,早点儿睡吧,不该想的就不要想了。”
说着,他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闭上了眼睛。
这……这……
怎么像她欲求不满,想强迫他似的?
慕容楚瞪了瞪眼,好吧,她就是欲求不满,想和他那啥那啥了!
一把掀开被子,推到地上,慕容楚一头栽进了太子爷的怀里。
“阿楚!”没有被子做掩护,太子爷怎么遮盖自己蓬勃的**呐!
慕容楚的脑袋在他颈边蹭了蹭,“不要装了,我知道你想的……”
看着这个耍赖皮的姑娘,云初白无奈地叹了声,“你……唉,我是怕伤了你……”
慕容楚的眼睛晶亮晶亮的,“不怕,咱们可以……”
她凑到云初白的耳边,低低地说了几个字。
云初白定定地看着她,幽深的眼眸里,似乎有座火山,猛然地喷发……
……
……
郦都的清晨,街道还沉浸在夜里没有醒过来,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浮荡在天地之间。
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太子府里驶出来,朝着皇家别院的方向而去。
清脆的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马车里,云初白单手撑着脸颊,闭着眼睛静静地养神儿。
他清早出门,并没有惊动阿楚,这会子,阿楚还在睡着,而他要进宫,见过父皇之后,便要奔赴龙川,打响北伐最后的一仗。
大周已是风雨飘摇,这一仗,南晋必胜,可是……
唉……
“太子爷,到了。”马车停了下来,旺财在车帘外轻声地提醒。
云初白揉了揉眉心,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悄悄回京,自然不方便进宫,所以,昨晚就让人去宫里禀报了消息,而昭宁帝已经等在暖阁里了。
看到云初白一身常服,优雅地走进来,昭宁帝轻轻地一笑,“免礼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太监康禄安赐座。
父子两人坐定,太监和宫女们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暖阁里燃着龙涎香,香气从铜制的兽首香炉里飘荡出来,清淡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云初白静静地坐在昭宁帝对面,唇角微微地勾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却疏离又淡漠。
龙涎的香气飘了一圈又一圈,云初白一直没有开口,而昭宁帝终是轻轻地叹了声,“还在怪朕吗?”
云初白笑起来,“儿臣不敢。”
说着不敢,可是神色却丝毫没有谦卑之意。
昭宁帝也笑,“初白,当初朕对她出手,也是无奈之举。”
云初白笑着撩了昭宁帝一眼,“幸好她没事,否则,这整个南晋,都要给她陪葬。”
他虽然在笑,可是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昭宁帝的表情很是晦涩,看到云初白的样子,他下意识地就想解释:“朕并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朕只是……”
他顿了顿,“朕老了,儿子却死了,朕只是想让你回到朕的身边。”
说到这里,这位睿智的帝王,脸上露出了少有的老态和疲惫。
当初,征南大战之后,云初白为慕容楚准备了盛大的婚礼,可是慕容楚却在婚礼当天失踪了。
而绑架她的,正是昭宁帝。
昭宁帝的目标却并不是慕容楚,而是云初白。
慕容楚是云初白唯一的软肋,控制了她,云初白自然得乖乖地到南晋来。
只是,唉,昭宁帝想到当时的情况就后悔。
初白这个孩子性子太刚强,他不低头,不服软,拼上性命地想救慕容楚出来。
即便中了埋伏,身受重伤,想救慕容楚的心却从来没有变过。
无奈之下,只好用慕容楚的性命要挟他,他才安分了下来,乖乖地做了南晋太子元白。
“父皇,大周撑不了多久了,而南晋将会成为一统流江两岸的大国,您马上就要成为千古一帝,名垂青史,而儿臣……”云初白顿了顿,笑着帮昭宁帝斟了一杯茶,“父皇,儿臣马上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您准备怎么处置儿臣呢?”
昭宁帝眉梢微微地扬起,伸手接过茶盏,轻轻地啜了一口,“初白以为,朕打算如何处置你?”
云初白食指抵着唇,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飞鸟尽,良弓藏,儿臣在大周,那一位父皇就是这么对付儿臣的,天下帝王的心思应该相差无几吧?”
一年前,昭宁帝唯一的儿子意外身亡,南晋皇位没有了继承人,而颍川王元不破又一直觊觎皇位,昭宁帝为了稳定人心,把他弄来做箭靶子,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现在,元不破已经死了,这位陛下不赶紧地在后宫妃嫔身上耕耘,好为南晋生出一位继承人来,反而把南晋军权全权交到他手上,确实是君心难测呢!
云初白垂着眼睛,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茶杯,这一年来,他处处提防昭宁帝,甚至假装失忆,乖乖听话,就是为了护阿楚周全,可是……
可是,昭宁皇帝却真的把他当做南晋太子来培养,不只给他权力,还帮他除掉一切阻力。
半年前,更给他兵权,让他领兵北上……
甚至有些时候,云初白朦朦胧胧地察觉,这位皇帝是真的全心待他,把他当成了亲生子的。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大周皇宫里的传言——他不是大周皇帝的儿子,他是宸妃与昭宁帝的私生子……
云初白猛地抬起头来,望向昭宁帝,面前这位皇帝,眼睛和他的那么像……
母妃虽然是南晋的倾国公主,昭宁皇帝的妹妹,可是谁都知道,母妃和昭宁帝并没有血缘关系,她是南晋贵族之女,十五岁那年,才被乌太后带回皇宫,认为义女。
别人说,他是私生子,是野种,甚至大周朝的那位父皇也说他是野种。
可他从来都不信。
但是现在,昭宁帝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是那么慈祥和蔼,这是父亲看儿子的时候,才会有的神情吧?
再联想到,这一年来的种种,云初白的心猛然一震。
难道……
难道他的母妃和昭宁皇帝真的……
他猛地摇了摇头,母妃那样完美的女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红杏出墙,为人不齿的事情?
云初白的脑子里缠起了一团乱麻,这时候,昭宁帝像是父子间闲谈似的,问道:“初白,楚华的身孕近六个月了吧?”
“你想干什么?”云初白猛地回过神来,警惕地盯着昭宁帝。
他还想用阿楚做人质,来威胁他吗?
他打仗已经很卖力了,大周马上就要打下来,昭宁帝还不满足吗?
他的警惕和疏离,让昭宁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缕失落和惆怅,不过,他掩饰得很好,并没有让云初白发现,“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做皇爷爷了,高兴而已。”
他的声调很平淡,根本听不出喜怒。
云初白抿了抿唇,只要他按照昭宁帝的意思做,阿楚在郦都就不会有危险。
没有片刻犹豫,他站起来,凛然道:“我马上回龙川,绝不会耽误战事!”
“不急,”昭宁帝眸光微闪,他抬起手来,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好不容易回来,多陪陪她,明日再走吧!”
云初白的眼睛微微地眯起,猜不透,看不破,昭宁帝是个权谋家,是个比成武帝更优秀的权谋家,一年了,他仍是参不透这位皇帝的心思,这么的矛盾,而这些矛盾,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位皇帝是真心相对。
真心相对吗?
但是,把江山交给一个外人,这可能吗?
“初白,知道朕为什么没有下旨攻打帝京吗?”昭宁帝喝了口茶,突然问道。
云初白淡淡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见他没有答话的意思,昭宁帝叹了声,“那总归是你的母国,初白,朕想让你自己决定,是纳降,还是进攻?”
云初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语气讥诮地说道:“呵,父皇,儿臣已经打到龙川了,你现在说,让儿臣自己决定,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晚,不管你要纳降还是进攻,朕都会全力支持,只是……”昭宁帝眸色幽沉地看着云初白,“朕要告诉你的是,不管你怎么选,你都要把云清扬那个老匹夫给朕活捉回来!”
云初白眉梢微微地扬起,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位父皇连续两次征讨大周,就是为了活捉成武帝云清扬?
他和阿楚到南晋之后,这位父皇为防是非,命人在大周假扮七王爷和七王妃,可是,今年除夕,大周的七王爷夫妇却出了意外。
想到这件事,云初白冷冷地说道:“大军已抵龙川,若要活捉成武帝,攻下帝京是最快的方式。”
进攻,绝不纳降!
他要让成武帝付出应有的代价!
昭宁帝点了点头,“随你。”
……
……
慕容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纱洒了进来。
宽大的床铺上只剩下了自己,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忽然间,她就失去了起床的动力。
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轻轻地抚着肚子,语气温柔地开始了胎教计划,“小小七儿啊,你爹爹又干活养家去了,就剩咱们娘俩相依为命,你可得乖乖的,不要挑嘴了……”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慕容楚又昏昏欲睡起来,朦朦胧胧之间,外间有脚步声轻轻地响起来。
“金环,我再睡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喝点儿粥再睡吧!”云初白端着一碗白粥,笑着坐在了床沿。
他不是回龙川了吗?
慕容楚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我没做梦吧?”
云初白幽深的眼眸里浮出一层戏谑的笑意,“阿楚经常梦到爷吗?”
“哼,臭美!”慕容楚撩了他一眼,慢慢地坐了起来。
云初白帮她在腰后垫了个枕头,又端过碗来,“要爷喂吗?”
两个人都不是腻腻歪歪的人,尤其,在慕容楚看来,她的手又不是不能动,吃个饭还要人喂,可不就是矫情吗?
慕容楚下意识地摇头。
“不是说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慕容楚一边喝粥,一边问道。
“爷明日再走。”云初白淡淡地回答。
别说明日了,就是明年,他都不想走,他想陪着阿楚,陪着他们的孩子,可是进攻帝京迫在眉睫,他不得不走。
慕容楚想了想,放下瓷勺,把她的担忧说了出来,“小七儿,你想过没有,如果蒙漠再次站在成武帝一边,咱们怎么办?”
当年成武帝能顺利推翻萧氏江山,和蒙漠的支持不无关系。
大周和蒙漠本就是战略联盟,如果这时候,蒙漠铁骑南下,和大周一起围攻龙川,胜负就难说了。
她的担忧很有道理,可是英明神武的太子爷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放心,因为云凌天和嘉仪公主的婚事,胡合鲁和巴彦早对大周不满,爷年后也派人走了一趟蒙漠,把当年嘉仪被绑一事的前因后果,告知了胡合鲁,胡合鲁恨不得亲自剥了云凌天和瑜妃的皮,如何会再助大周?”
云凌天推拒与诺敏的婚事,看似事小,可是,等到这样的关键时刻,这件小事的后果,或许就会对天下的归属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而小七儿,巧妙地利用了这件事,让蒙漠对大周的困窘袖手旁观。
慕容楚挑了挑眉,唉,她家小七儿的心肝真是越来越黑了呐!
不知不觉喝光了一碗粥,她把碗顺手往云初白面前一递,“还要喝。”
这是支使太子爷盛饭的节奏?
看着眼前多出来的饭碗,云初白眉梢微扬,“吃这么多不怕撑着?”
慕容楚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是我要吃,是你儿子要吃。”
“怎么就是儿子了?或许是女儿呢?”云初白抬了抬手,金环赶忙接过碗,盛好一碗温度刚刚好的粥,端了回来,放下粥,她识趣儿地退了出去。
云初白亲自舀了一勺粥,递到慕容楚嘴边,不知不觉,慕容楚就咽了下去。
喂饭神马的,最恶心,最矫情了好吧!
可是,感情好的男女,不经意间就会做些恶心和矫情的事情,而且,这不叫恶心,也不叫矫情,这叫情趣!
此番,太子爷和太子妃两个很有情趣。
慕容楚慢慢地喝着粥,“嗯,小七儿,你想要女儿啊?”
这些古代男人,怎么都有点儿大男子主义和重男轻女,小七儿也应该想生儿子,传宗接代的吧?
可是,听他刚才的意思,似乎对生女儿更感兴趣些。
慕容楚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说出“希望生个像你的女儿”,这样肉麻的话来。
云初白淡淡地撩了她一眼,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口粥,“爷听大和尚说过,女儿与父亲有前世的情缘,嗯,想一想,有一个温婉柔顺的小闺女儿,总是不错的。”
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这货想要个温婉柔顺的小情儿?
慕容楚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云初白!老娘辛辛苦苦地怀着孩子,你……你竟然敢想小情儿?”
孩子还没生呢,她就先和闺女吃上醋了。
“不是小情儿,那是咱闺女儿,”云初白笑着搂了搂她的肩膀,“阿楚,等咱家闺女出生,爷用最好的乳娘,把闺女儿养得软软嫩嫩的,找天底下最好的裁缝,给她做最漂亮的蓬蓬裙,还有啊,爷要把全天下的珍宝都搜集来,通通放在咱闺女儿面前,让她可着劲儿地挑,等她长大了,爷要挑天底下最俊的男子,配给她做夫君……”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汪水,提到还没影儿的闺女,眸底那一汪水就泛着柔情的光。
看着对女儿无限憧憬的云初白,慕容楚更坚定了一个信念,她绝对不能生女儿!
你想啊,按照太子爷这样的教养方式,她要是生了闺女还了得?
十六年后,她的闺女不是长成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痞子!
这不是毁了小闺女儿一生吗?
慕容楚扯了扯他的衣袖,试探着问:“我要是一不小心生了儿子,那怎么办?”
这位爷不会把小小七儿掐死吧?
云初白的眼神果然不负方才的柔情,他冷冷地撩了眼慕容楚的肚子,“哼,儿子就好办了,生下来扔给奶娘喂,三岁学武,四岁识字,六岁跟着上朝,十六岁送到边疆戍边!”
慕容楚不禁为还未出生的小小七儿捏了把冷汗,她轻轻地抚着肚子,柔情地说:“小小七儿,你听见了吗?你爹爹好狠的心呐!”
太子爷“哼”一声,气势凛然地说道:“爷是他老子!他敢不从,爷就拿皮鞭好生教训他!”
他话音一落,慕容楚突然感觉到肚子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小鱼在游泳,又像是肚子里在冒泡泡。
她惊讶地摸着肚皮,又转过头,兴奋地看了看太子爷。
阿楚突然不说话了,只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小腹,太子爷看不懂她的意思,担忧地靠了过来,望着她隆起的小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太子爷心思再细腻,他也是个男人,有些事情总是粗糙了点儿。
这时候,小小七儿似乎又游了一圈。
慕容楚兴奋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声音都带着些颤抖:“小小七儿,你……你听到爹爹和娘亲说话了?”
小小七儿却又没动静了。
刚才她明明感觉到了,怎么突然又不动了呢?
慕容楚紧张地拉着云初白,让他把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他动了,小小七儿动了,他能听到我们说话!”
云初白明显不信,他皱起了眉头,“这小东西才五个多月,有这么能耐吗?”
他刚刚说完,就有轻微的感觉从手心里传来。
太子爷像被蜜蜂蜇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儿,太子爷总是能面不改色,可是,才五个多月的小小七儿,还没出生呢,就让他英明神武的爹爹,惊吓了两回,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呐!
慕容楚捂着嘴笑了起来,“小小七儿吃饱了,活动活动手脚,游游泳而已,你紧张什么劲儿?”
她开口,小小七儿又消停了。
片刻间,太子爷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他瞪着慕容楚的肚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小东西!看你生下来,本宫怎么教训你!”
太子爷很没节操的出言恐吓小小七儿,慕容楚刚要笑,肚子里突然又有了那种冒泡泡的感觉。
小小七儿又动了?
慕容楚挑了挑眉,又故意和云初白闲扯了几句。
然后,她悲催地发现,只要她开口,小小七儿就安安分分的,可是太子爷说话,小小七儿就兴奋地伸胳膊蹬腿儿。
慕容楚欲哭无泪了,“小小七儿啊,你难道是个马屁精吗?怎么这么会讨好你爹爹啊?”
辛辛苦苦揣着你的,可是你娘亲呐,怕你饿,怕你冷,怕你出事的也是你娘亲呐!
可你呢?
这才和你爹爹见面不到一天,你怎么就拍上你爹爹的马屁了?
云初白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了?”
慕容楚心酸地把小小七儿没良心的举动一五一十地报告了太子爷。
这会子,她觉得,太子爷那个,等小小七儿生下来,就狠狠揍他一顿的提议,无比英明神武。
不过,太子爷得知自家的崽子如此识趣儿,满意地点了头,心里像是有一万支烟花同时绽放开来,美呐美呐,真是美呐!
慕容楚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小腹,“小小七儿,好你个没良心的!看你生下来,我怎么教训你!”
旺财小哥儿一直在门口站岗,听到屋里太子爷和太子妃的对话,不禁为未出生的小主子掉了两把辛酸泪。
这还没出生呢,就被爹爹和娘亲轮番威胁,摊上这样的爹娘,小主子诶,您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儿,这辈子才投胎来这儿来啊!
屋里,小小七儿似乎游累了,不多一会儿就安分了下来。
慕容楚那一碗粥也喝得差不多了,“小七儿,到了龙川,攻下帝京就快了吧?”
她一个人怀着孩子,说不害怕是假的,这一天,有孩子的爹爹陪着,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是,北伐正在最关键的时刻,这种时候,她不能拖小七儿的后腿。
云初白却很容易地看透了她的心思,“你放心,你生产的时候,爷肯定能回来陪着你。”
孩子才五个多月,离生产还有四个月,足够他攻下帝京了。
慕容楚满心欢喜,“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高兴地差点儿跳起来,云初白忙忙拉住她,“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不怕被人笑话?”
“……”
慕容楚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小七儿说得对。
添一重身份,便是添一重责任,没有小小七儿的时候,她可以恣意妄为,可有了小小七儿了,帝京那个纨绔潇洒的楚华郡主怕是要消失不见了。
云初白将她的沉默看在了眼里,“唉,爷说错话了,不管有没有孩子,阿楚都是爷的阿楚,有爷宠着,有爷惯着,阿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旁人谁敢胡说八道?”
慕容楚灿烂地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没错,是爷说的,”云初白笑着看着她,“如果这一次生的是儿子,爷就把你当闺女儿养。”
噗!
她做太子爷的闺女儿?
慕容楚“嗤嗤”地笑起来,“我可记着了啊,到时候你别后悔!”
云初白也笑起来,“爷不后悔。”
吃了午膳,太子爷又陪着太子妃小睡了一会儿,起来又带着太子妃逛了园子,晚膳后,又陪着太子妃早早地睡下……
总之,一天下来,没有大风大浪,有的只是平静恬淡的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爷便告别了怀着身孕的太子妃,奔回龙川,准备发动对帝京的进攻。
成武帝本来还怀着双方休战,割地赔款的美好憧憬,谁知道,春天一来,南晋的后方补给跟上之后,太子元白就对帝京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躲在皇宫里,听着隐隐约约的打杀声,还有木墩子撞击城门的声音,成武帝才有了亡国灭家的恐惧。
幸亏年轻的时候攒了些真本事,成武帝匆忙组织援军驰援帝京,又亲自披甲上城墙,这才鼓舞了军心,抵抗了南军两月有余。
可是,帝京被围得像个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城内的粮草渐渐地不足,而城外的援军已被元白击溃……
成武帝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他是开国明君呐,怎么才短短二十余载,就变成了亡国的昏君?
最近,城外的南晋军队只围不攻,还整天对着城门喊话,只要他带百官开城门,跪地投降,南晋便对城内军民和大臣贵族们予以优待,保证秋毫无犯。
南晋人的蛊惑,再加上粮草的短缺,他就算整天杵在城墙上都没用了,城内呼喊投降的声音越来越高,就连多数大臣也支持投降。
帝京被围三个月后的一日。
朝会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出席了,大家都忙着清点私产,藏匿财宝,哪儿还顾得上他这个皇帝?
成武帝看着下头执着笏板的陆惟庸陆相爷,几欲感动地热泪盈眶,“惟庸,还是你我君臣一心,想当年你我歃血……”
“陛下,”陆惟庸的神色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慢慢地撩袍跪下,恭敬地叩了个头,“陛下,这是老臣最后一次给您磕头了。”
成武帝吓了一跳,“惟庸,你这是怎么了?”
陆惟庸抬起头来,肃穆地看着他,“陛下,老臣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问陛下。”
陆惟庸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成武帝想紧紧地抓住,“惟庸,你我之间何须拘谨?有话你尽管直说。”
良久,陆惟庸才涩涩地开了口:“臣请问陛下,自从陛下登顶九五之位,可曾真心实意为天下苍生着想?”
“……”成武帝竟是无言以对。
“当年臣等追随陛下,谋萧氏江山,是认准陛下有经世治国之才,悲天悯人之心,陛下治下,总不会有前朝那等易子而食的惨状,可是陛下登基之后做了什么?”
“沉溺女色,修仙练道,不问朝政,这就是我陆惟庸当年一心追随的云清扬吗?”
“若不是近几年,有七王爷撑着,这大周的天下早就完了!可你是怎么对付七王爷的?”
陆惟庸扶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所以,云清扬,我陆惟庸从今日起再不是你的臣子!”
说罢,他头也不回,毅然走出了仪元殿。
大殿里空空荡荡的,似乎还在回荡着陆惟庸的话,成武帝猛地站了起来,“李全盛!老七呢?快召老七进宫见驾!”
现在的局势,只有老七能力挽狂澜了!
他要马上见到老七!
马上!
李全盛叹息道:“陛下,您怎么忘了,除夕夜一场大火,七王爷和七王妃已经葬身火海中了。”
成武帝身子一晃,猛地坐回了龙椅,对啊,老七死了,除夕夜的那场大火还是他命人放的……
当时,南晋来攻,朝中请七王爷领兵的呼声越来越高,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野种再次手握兵权,于是,他就放了火,烧死了老七,烧死了慕容楚……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后悔动手太早了,怎么也得等老七击溃南军之后,再除掉他,一时的心急,却要赔上整座江山,不值呐!
看着成武帝绝望的模样,李全盛摇了摇头,悄悄地退了出去,唉,云家要完了,大周也要完了,他还是收拾细软,赶紧逃出皇宫吧!
不知不觉又是初夏时节。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闷闷的,没有一丝风,树叶一动不动,连小虫子也不愿意出声了。
或许是天气太闷热,一早起来,慕容楚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层棉花,憋得胸口难受。
“金环,咱们院子里走走吧!”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金环,顶着八个月的肚子,去后花园散步。
最近,北边一直有消息传过来,帝京如今已经弹尽粮绝,太子爷正准备进攻,给大周和成武帝最后一击。
算算日子,小小七儿出生之前,他是能赶回来。
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可是有小七儿陪着,她是安心的。
天太闷了,才走了一会儿,慕容楚已经满头大汗,金环帮她擦了擦汗,“这天儿要下雨呐,太子妃娘娘,奴婢叫肩舆来,送您回房吧?”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到了花园的边缘,这里比较偏僻,离正屋有些远了。
太子妃大着肚子,淋了雨受了寒就不好了。
慕容楚抬头一瞧,天边黑黑沉沉的,乌云一层一层地压了过来,一道长长的闪电划破天际,突然,“轰隆”一声,响起一道闷雷。
“成啊,你去叫人,我再走走,”她往四周看了看,“我到桥对面的凉亭里等你们。”
从这里,到对岸的凉亭,不过百十步的距离。
金环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不妥,这才福了福身,“太子妃娘娘小心些,奴婢快去快回。”
慕容楚点了点头,慢慢地走上了石拱桥。
小小七儿已经八个月了,她的身体虽然不方便,但她仍然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锻炼。
在古代,女人,尤其是贵族妇女们有了身孕,人就更娇气了,怕风怕晒还怕累,怀胎十月除了吃喝睡之外,根本不运动。
所以,这些女人们,生产的时候,不是孩子太大,就是自己没力气生,难产的几率极高,那时候又没有剖腹产,一尸两命的惨剧屡发不止,而且,她们就算顺利产下孩子,身材也很难恢复。
可慕容楚就不一样了,她坚持每天锻炼,现在的她,能吃能睡,还能小跑两步,一点儿都不像八个月的样子。
可是今天,她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胸闷气短,心情烦躁。
刚刚走到石拱桥的顶部,她胸闷的感觉更严重了,小小七儿似乎很不高兴,不停地伸胳膊蹬腿儿,可着劲儿地折腾。
慕容楚赶紧停下来,扶着桥栏杆,缓缓地呼吸着。
厚重的云层乌压压地飘了过来,周围似乎更压抑了。
慕容楚轻轻地拍了拍肚子,“小小七儿,怎么了?是不是天气不好,你不高兴啊?”
都说母子连心,她似乎能感受到这些焦躁不安的情绪是小小七儿传递给她的。
“小小七儿啊,你别闹,你爹爹过几天就回来陪咱们了,咱们要乖乖地等爹爹回来……”
“爹爹”的威力十分巨大,慕容楚一提到“爹爹”,小小七儿就安分了不少。
慕容楚失笑,“呵,你这小东西……”
这时候,桥下一个清扫的仆妇似乎看到了她,低着头,朝她福了福身。
慕容楚笑起来,朝那仆妇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扶我去下面的亭子里坐一坐吧!”
说着,她慢慢地朝着桥下走去。
而那仆妇,迎着她,小跑着到了她身边。
慕容楚顶着个大肚子,遮挡了些视线,为了安全起见,她一直注意着脚下的路,并没有仔细看那仆妇。
仆妇过来之后,她很自然地伸出手。
而那仆妇扶住她的胳膊之后,突然喊了一声,“太子妃。”
“嗯?”慕容楚下意识地转头。
接着,她就对上了欣月公主猩红的眼睛和愤恨到扭曲的脸,“是你?”
不等她抽出手来,欣月公主猛然反手一推,“太子妃娘娘,您去死吧!”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条细长的胳膊像铁锥子似的,狠狠地撞在慕容楚的肩膀上。
这里是石拱桥的最高处,猛然的撞击,让慕容楚脚下一个趔趄,接着,她左脚踩空,整个人像是一个圆滚滚的娃娃,从石拱桥上滚了下去。
整个过程,她来不及抓住任何固定的物体,她只能下意识地抱着肚子,护着小小七儿。
直到“咚”的一声,撞向岸边的桥柱子,她才停止了翻滚。
顿时,她的脑海里空白一片,一股深入骨髓的疼痛从小腹处传到四肢,她就像一只翻着肚皮的青蛙,浑身颤抖着,缩在岸边。
突然之间,一股热流从腿间流出。
小小七儿?
慕容楚几近溃散的理智猛地回笼,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拼尽全力地喊:“来……人……”
她的声音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低哑,还发着抖,夹杂在轰隆隆的雷声里,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哈哈哈,活该!”欣月公主狂笑着从石拱桥上走下来。
天空突然落下一个闪电,照得她像是最邪恶的魔鬼。
慕容楚蜷着身体,保持着护住小小七儿的姿势,“他是你的侄儿,你……你为什么……”
她疼得浑身无力,眼前的景象也朦朦胧胧的。
欣月疯了,简直是疯了,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欣月对小小七儿下手的原因,她只想保护小小七儿。
可是,现在的她,每一寸肌肤像是刀割一般的疼,每一根骨头似乎被重重地挤过压过折断过,她站不起来,甚至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费力。
疼痛,绝望,似乎要将她吞没,她甚至想这么死过去算了。
可是,金环叫人抬肩舆去了,很快就回来,府里的侍卫,半个时辰巡逻一次,马上也会过来。
为了小小七儿,她不能放弃,她必须拖住欣月,转移欣月的注意力,不能让欣月再出手了。
“哈哈哈,我亲爱的弟弟杀了我的夫君,我为何不能对他的孩子下手?太子妃娘娘,你下辈子找男人的时候,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
欣月的眼睛微微地眯起,她毫不留情地抬起脚,朝着慕容楚的肚子踢去。
“轰隆——”
一个惊雷猛然在头顶炸开,欣月的力气突地撞向她的小腹,慕容楚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涩涩地一笑,难怪小小七儿不高兴呢,是因为预感到今天的厄运了吗?
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地掉了下来,落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初夏的温度瞬间涤荡一空。
慕容楚的心却如同久旱的沙漠一般,荒凉一片,身体的痛楚已经无关紧要了,生命流逝的绝望,才令她几欲昏倒。
雨下得很大很急,雨水混着血水“哗哗”地流淌着。
看着那刺目的红色,欣月的心疯狂地跳动着。
哈哈哈,我的好弟弟啊!
你心爱的太子妃一尸两命,你就能体会到我的痛了吧?
我的不破,不破……
想到元不破的死,欣月蹲下来,猛地揪住慕容楚的头发,凶狠地瞪着她,“用一个贱女人和一个死孩子来抵我的不破,便宜云初白了!”
她拽着慕容楚的头发,恶狠狠地把她往湖边拖去。
慕容楚的心都在抖,以前不管多么凶险,她都可以挺过去,可是今天,她和小七儿在一起的情景,像过电影似的,在脑海里急速地闪过,第一次见到小七儿,和小七儿坐在月亮泡边喝酒,冰天雪地里小七儿背着她……
还有,小七儿说,如果生女儿,就要找全天下最好的乳娘,生儿子,就把他扔到边疆戍边……
可是现在,小小七儿他……
她曾经无数次地在脑海里勾勒过小小七儿的模样,一个长得像他,也像她的孩子……
那是他们的宝贝呐,可是现在,他们的宝贝却被人骂“死孩子”!
突然之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慕容楚紧紧地扣住欣月的手腕,反手一拧。
“啊——”
欣月痛苦的尖叫声像猪嚎一般地响了起来,她的两只手被慕容楚生生地拧断了。
而慕容楚,浑身染满了鲜血,恶狠狠地瞪着她。
欣月猛然一僵,这个女人,好恐怖!
没有再迟疑,慕容楚极快地出手,击向欣月的小腿。
现在,她的眼前只有一些朦朦胧胧的白雾,她根本看不到欣月了,只能靠着本能攻击。
“喀嚓”,“喀嚓”,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欣月痛苦的嚎叫,她才放下了心来。
意识朦胧之间,她似乎听到了金环惊慌失措的叫声,还有好多人急促的脚步声……
似乎过了好久,“啪啪”,慕容楚突然感到,自己被人扇了两巴掌。
她是太子妃!
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扇她?
慕容楚飘飘浮浮的心神归了位,“谁……谁……”
她的嗓子干涩得像是冒火一般,疼痛撕扯着她的身体,似乎要把她生生地扯成两半。
一个大饼子脸的婆子,满脸是汗地瞪着她,而且还大胆地狂扇她,“太子妃娘娘!您快醒醒!快醒醒!再不生,小世子就保不住了!太子妃娘娘!”
“什……什么?”慕容楚用力眨了眨眼。
这个婆子好像是小七儿走之前帮她选的稳婆。
见她醒了,稳婆抹了把汗,端过一碗汤药来,对金环说:“这是催产药,快给太子妃灌下去!”
看到那么多的血,还有面色苍白如纸的慕容楚,金环早就吓傻了,她像个木偶似的,照着稳婆的要求,把催产药给慕容楚灌了下去。
药很管用,不多一会儿,慕容楚就疼得像只油焖虾似的蜷缩起来,她紧紧地攥着床沿,手因为用力,骨节突出,额头上的冷汗像流水似的淌。
这样的时刻,根本顾不得形象了,她痛苦地喊出了声。
突然之间,她很庆幸小七儿还没回来,否则,让小七儿看到她这副样子,还不得吓昏?
太子妃生孩子,太子爷吓晕了,传出去该是个大笑话吧?
生孩子的时候,还能想这些的,也就只有慕容楚了。
稳婆看她的意识模模糊糊的,脑门上又吓出了一层冷汗,“太子妃娘娘,您用力啊,快点用力啊!小世子快不行了!太子妃娘娘!”
“……颍川王妃……贱妇……要不是她,太子妃娘娘怎么会这样……太子妃……太子爷回来可怎么办……”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金环吓得瘫在了床头,她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可是,慕容楚突然抓住了一句话,颍川王妃?欣月?
对了,就是欣月那个贱妇害她的!
欣月想杀了小小七儿,想杀了她!
欣月想让小七儿痛苦!
这个贱妇!
欣月这个贱妇!
小七儿已经够苦的了,而她慕容楚,要让小七儿开心,要让小七儿幸福!
突然之间,她的身体蕴满了力气。
人还有劲儿就好,稳婆抹了把汗,赶忙指挥起来。
雷声越来越密集,雨声越来越大,风吹得窗户“啪啪”作响。
经过反反复复的疼痛和用力,终于,伴着轰鸣的雷声,一道婴儿的啼哭响亮地响起。
“恭喜太子妃娘娘,是位小世子!是位小世子呐!您听听,他哭得多有劲儿!”稳婆喜得嘴都合不拢了。
果真是小小七儿啊?
慕容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倒霉的小小七儿呐,你是知道爹爹要送你去戍边,才哭得这么响的吧?
“孩子,给我看看……”她费力地抬头,看着稳婆手里那个小小的襁褓。
稳婆喜滋滋地过来,把小小七儿抱给她看。
小小七儿的脸皱巴巴的,眼睛也闭着,小娃娃没有长开,根本看不出像谁,只是他那高傲的派头,倒是和太子爷十足十的像。
慕容楚不由地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小小七儿软嫩嫩的小脸蛋。
可是就这么一个很小的动作,却似乎触动了身体里的某一个部位,身体的热量似乎在急速地流逝,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不好了!太子妃娘娘血崩了!快来人呐!太医!太医快进来!太医!是血崩……”稳婆尖声大叫起来。
紧接着,好多人涌了进来。
稳婆的话不断地刺激着慕容楚的耳膜,血崩?
她血崩了?
血崩会死人的呐!
她要死了吗?
她没有抱小小七儿一次……
她还没有等到小七儿回来……
突然之间,慕容楚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羽毛一般飘了起来……
于此同时,睡梦中的太子爷突然皱起了眉头。
似乎有一只锥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凿了一下,把他的心生生地凿出一个洞来。
很疼,很痛,那种疼痛撕扯着他的身体,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从那个洞里露了出去。
“阿楚……阿楚……”他似乎撞进了一片朦胧的白雾,雾气迷茫,伸手不见五指。
可是,直觉告诉他,阿楚在那片白雾的深处,他要去找阿楚!
他拼命跑,拼命喊,可是身体被定住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焦急失落中,一双柔软的手,像是羽毛一般,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阿楚?是你吗?”云初白心中一喜,他赶忙抬起手来,想握着阿楚的手。
可是,阿楚却像以前亲密的时候一样,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嘘,别动。”
哼,她说不动,就不动吗?
难道他堂堂太子爷,要被一个小妇人蹂、躏?
他不听话,伸手去抓阿楚的手,却只拂开了一团轻飘飘的雾气。
云初白蓦然失笑,是呐,这是在做梦,他怎么可能碰到阿楚呢?
既然是梦,就好生享受梦的美好吧!
云初白笑起来,痴痴地望着掩住阿楚的那一团白雾,低低地呢喃:“阿楚……阿楚……”
阿楚微微一笑,声音空灵得带着回声,“小七儿,你要好好的照顾咱们的孩子。”
她虽然在笑,可是云初白却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悲戚。
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像藤蔓一般,在心里蜿蜒。
云初白睁大眼睛,看着虚空,可是阿楚飘在雾中一般,他摸不着,也看不清。
猛然间,他像是坠落到了深深的湖水,冰凉的寒意蹿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阿楚,你怎么了?快告诉我,你怎么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一道空灵的声音低缓地说道:“小七儿,我走了……”
云初白震惊地问:“走?你要走到哪里去?”
忽然之间,他看到了阿楚的笑容,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无力。
“阿楚……”
白雾蓦然浓重起来,阿楚的身体似乎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拽住,狠狠地往后拖。
阿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想抓住她,可是却一动不能动,“阿楚!”
“太子爷,您怎么了?”旺财举着小油灯,匆匆地掀帘,进了营帐。
是做梦,太好了,原来是梦。
可梦中的心疼和酸楚却那么真实,云初白沉了沉心思,好一会儿才问道:“最近郦都有信来吗?”
这大半夜的,原来太子爷是想太子妃了呐!
旺财笑起来,“爷,您怎么忘了,今儿早上,不是才收到太子妃的亲笔书信吗?”
哦,对。
云初白随意扯了件外衣,披好,下床。
夜很静,帝京城像是一只黑黢黢的兽,沉静地趴伏在黑暗中。
他负手,望着这座皇城,“传令下去,天一亮,对帝京发动总攻!天黑之前,攻入皇宫,生擒成武帝!”
阿楚,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陪着你,陪着小小七儿,咱们一家再也不分开……
这是南晋对大周的最后一役,也是最重要的一役。
云初白高高地骑在马上,手紧紧地握着绣春刀的刀柄。
帝京城破,那座巍峨的皇宫就像豆腐块一样,只要轻轻一拍,就会软趴趴地垮塌。
所以,午后城破之后,南晋大军围攻皇宫,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价值的抵抗。
傍晚时分,红通通的云彩铺了满天,映得万物透着血样的红。
血红,似乎预示着一个皇朝的覆灭。
“报——”
一人一骑背着夕阳,朝着云初白所在的位置匆匆驰来。
云初白眯了眯眼,旺财已经翻身下马,挂满了汗珠的脸上满是兴奋,“太子爷,我们已经控制了皇宫!大周完了!”
从今以后,再没有大周,南晋将会成为一统流江两岸的大国,这是不世功勋呐!
可是,云初白仍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嗯,传令将士,不许烧杀抢掠,前朝降臣,一律好生安置。”
“是!”旺财抹了把汗,迟疑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成武帝羁押在仪元殿,您要不要去看看?”
“看好他,不要让他死了。”云初白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说道,“善后事宜交给子非处置。”
旺财连忙应下:“是。”
还不等旺财醒过神儿来,太子爷已经骑着马,风驰电掣般地朝着城门而去,“回郦都!”
“什么?”旺财愣住了,“太子爷,您等等属下呐!”
晚风拂过耳边,带着清爽的凉意,可是云初白的心却异常的焦躁。
今天的血雨腥风,让昨夜的那个梦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想到了似敌非敌的昭宁帝。
小小七儿快要出生了,昭宁帝不会对他们母子做了什么吧?
云初白的心底强烈的自责,他不该把阿楚留在郦都!
那么远的地方,阿楚连个依靠都没有……
不想管变成阶下囚的成武帝,也不想多留北方一刻,他必须回郦都,必须马上见到阿楚!
枣红的大马奔驰在官道上,留下一片飞扬的黄沙。
“爷!太子爷!您等等属下啊!”旺财惊慌地大叫。
太子爷回家,怎么比打仗还亢奋呢?是想太子妃想疯了吧?
云初白带着旺财,刚刚出帝京,迎面却遇上了从南晋来的昭宁帝。
昭宁帝只带着大太监康禄安,还有十来个贴身侍卫,见到风尘仆仆的云初白,昭宁帝皱起了眉,“如何?”
云初白深吸了口气,微微地勾起唇角,“一切都照父皇的旨意。”
昭宁帝满意地点头,“好,随朕会一会云清扬。”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可是云初白淡淡地撩了他一眼,“父皇自便,儿臣没有那个兴致。”
他要回郦都。
他要见阿楚。
他一刻也不愿意耽搁了。
昭宁帝似乎能看透他的心,一句话就击中了他的软肋:“那个姑娘好好地在郦都,不过,你不遵从朕的意思,或许,她就会出些意外……”
呵,威胁他?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这位父皇也要出招了吗?
云初白讥诮地笑了起来,“好,儿臣遵旨便是!”
他愤恨地掉头,狠狠地打马,宝宝嘶鸣一声,朝着落日里的皇宫飞奔,留给昭宁帝一阵呛鼻的黄沙。
昭宁帝倒也不生气,只是轻声笑了笑,那双和云初白极像的眼睛里,含着满满的笑意。
……
……
金碧辉煌的仪元殿,如今空荡又昏暗。
赤金龙椅已经换了主人,昭宁帝轻轻地拍了拍金灿灿的扶手,“云清扬,你穷尽一生得来的一切,如今都是朕的了。”
亡国之祸,让成武帝瞬间苍老了十多岁似的。
南晋大军优待降臣,顺带着也优待了他这个亡国之君,至少,在昭宁帝面前,云清扬还是有一张木凳可以坐的。
“元昭,拿了朕的天下,这回你得意了?”云清扬浑浊的眼睛透着愤恨的光芒。
“得意?呵,”昭宁帝讥诮地一笑,“云清扬,你以为得了天下,就是人生最大的乐事吗?”
“哦?你的野心比朕还大?一片大好江山还喂不饱你?哦,对了,”云清扬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门,“朕想起来了,你还想要朕的女人对吧?”
昭宁帝垂下的眼睫轻轻一颤,他慢慢地端起御案上的茶,神色不明地啜了一口。
他的平静淡然,却让云清扬更加烦躁和愤恨,“不就是为了倾国那个贱人吗?你想让她伺候你洗脚洗脸,再伺候进被窝子里吗?”
“朕告诉你,当年朕想怎么折腾她,就怎么折腾她!你算什么?你顶多是个奸夫!倾国名正言顺地伺候朕钻被窝,你只能站在外头干着急!元昭,我告诉你……”
“咚!”
云清扬的脸突然挨了一记老拳,嘴角都被打破了,“朕是大周朝的皇帝!谁敢对朕无礼!”
他捂着脸,气得眼睛通红。
可是,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云清扬仅存的一点儿气焰,就像浇上了凉水,“滋啦滋啦”地熄灭了。
他吓得从凳子上掉了下来,枯瘦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云初白,“你……老……老七?怎么是你?”
老七不是被他烧死了吗?
怎么还能站在他面前?
是死不瞑目,还魂了吗?
云初白冷冷地嗤了一声,就是这个男人?
用最低俗的言语羞辱自己的女人,还对他痛下杀手?
这就是他喊了二十多年的父皇?
可笑!
这样的男人怎么配!
御座上的昭宁帝突然笑起来,“云清扬,看着他是不是有些眼熟呢?”
云清扬眼睛微眯,“你什么意思?”
“朕来告诉你,”昭宁帝冷笑着看着他,“他以前的名字叫云初白,但是,现在的名字却是元白。”
云清扬愣了片刻,他看了看昭宁帝,又仔细打量着云初白,“果然,果然!这果然是那个贱人和你私通生下来的野种!”
云初白和昭宁帝极其相似的眼睛,让云清扬几乎发了疯,他愤怒地把墙角条案上的瓷器扫了下来,“元倾儿,你个贱人!朕要把你从坟堆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仪元殿里,回荡着瓷器碎裂的“噼啪”声。
云清扬到底是老了,不过掀翻了一张条案,就累得坐在地上喘粗气。
昭宁帝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云清扬,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知真相,活该遭此亡国之祸!”
真相?
云初白的心猛地一颤,他的身世,到底谁才是他的生父吗?
这时候,昭宁帝慢慢地从御阶上走了下来,他狠狠地捏起云清扬的下巴,冷冰冰地看着他的眼睛,“云清扬,朕与倾国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如何会私通?如何会生下初白?你傻吗?”
倾国的母亲是一贵族女子,她与先帝一、夜,怀上倾国之后,却因皇后乌氏善妒,乌家势大,入不了宫,无奈之下下嫁慕氏贵族。
而昭宁帝元昭还做皇子的时候,与慕家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儿走的极近,两个人可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谁知,元昭求娶倾国的时候,却得知惊人真相,他爱上的是自己的亲妹妹!
乌太后恐独子元昭越陷越深,这才把倾国接进宫,封为公主,对外只称收了义女。
如此一来,倾国和元昭这一对有情人,便成了有名有实的兄妹。
云清扬来求亲,元昭见他对倾国真心实意,这才允婚。
可多年后与倾国的一次见面,竟然让倾国遭受了无穷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自此,昭宁帝对云清扬恨之入骨!
那名女子是他捧在掌心的明珠,怎么容得别人这样践踏!
所以,他要亡云清扬的国,灭云清扬的家,夺走他最重要的一切!
“这么说……这么说……”云清扬的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转头望向云初白,“老七是朕的儿子?”
他枯瘦的脸上带着隐隐的喜悦。
元白就是云初白呐!
攻下云家天下的是元白,也就是云初白呐!
是他的老七!
天下还是姓云的!
“是你的儿子又如何?他如今叫元白,是我南晋太子。”昭宁帝讥诮一笑,“云清扬,你不要的孩子,朕要,你防他夺你天下,朕偏偏要把这天下送给他!”
“哈哈哈,好!”云清扬拍着大腿,狂笑出声,“元昭,你别忘了,老七的身上流的是朕的血!你费劲心力打下的天下,还不是我云家的?这一场到底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呐!”
昭宁帝冷冷地打碎了云清扬的幻想,“史书工笔只会记载,我南晋太子元白攻克帝京,一统流江两岸,而他的父皇是朕,是元昭,而你,云清扬,你只是一个昏聩无能的亡国之君,与朕的元白没有丝毫关系。”
一听这话,云清扬的得意像是暖阳下的雪一般,迅速地消融。
而昭宁帝冷冷一笑,“他的身体里有你的血又如何?从今往后,他姓元!那是倾国的姓氏,也是朕的姓氏!”
他的老七姓元?
云清扬愤恨地瞪着昭宁帝,“贼人!窃朕之国,窃朕之子的贼人!”
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老七是他的儿子!
凭什么变成了旁人的!
“老七!去!砍了元昭这个贼人!”
老七是他的儿子,血脉亲情斩不断!
而且,父命不可违,他让老七砍谁,老七就得去砍谁!
用得着的时候,就亲热地称呼“老七”,用不着的时候,就恶毒地咒骂“野种”。
雪香丸的慢毒,几次三番的羞辱,还有除夕的一场大火,二十余年,云清扬何曾把他当成儿子?何曾真心实意地给过他一丝温情?
一直冷眼旁观的云初白挑了挑眉,轻笑着走到云清扬面前,“您老糊涂了吧?本宫姓元,是您死对头的儿子,怎么会听您的蛊惑,砍杀父皇呢?”
云清扬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逆子!逆子!你个逆子!”
云初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来人!把他押下去!”
“你想干什么?”以为云初白要杀他,云清扬吓得额头猛冒冷汗,“朕是你的父亲!你敢弑父,天理不容!”
怂成了这样,哪儿有一国之君的傲骨?
云初白不屑地看着他,“您放心,本宫不像您那么无情无义,您就到天牢里思念着本宫的母妃,颐养天年吧!”
这个男人对母妃又何曾有过真情?
即便曾经有,也被他丑陋的猜疑之心磨灭殆尽了。
而母妃呢,最可怜,最无辜的人,其实是她吧?
当年他虽年幼,可是却记得,母妃望着云清扬时,那种柔情和温暖,似乎能把心融化。
那是真心喜爱一个男人,才会有的目光吧?
多年之后,母妃终是放下了与昭宁帝的不、伦之恋,爱上了云清扬的吧?
可是云清扬是怎么回报她的?
仪元殿里,烛光恍恍惚惚。
云初白的心浮浮沉沉,良久才平静下来。
“初白,”昭宁帝突然开口说道,“朕已经拟好了退位诏书,回郦都之后就会颁发天下,从今以后,这一片江山就是你的了。”
起初把初白弄来南晋,确实是想利用他,报复云清扬,可是,或许是因为初白的身体里流着倾儿的血,每次看到初白,他都有一种亲近感。
在他的心里,倾儿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想护着初白,保着初白,给初白最好的。
现在,他把江山奉上,只希望初白能原谅他的利用。
“父皇,哦,不对,”云初白点了点唇瓣,“是舅舅才对,舅舅啊,我对你的天下没有兴趣,这可怎么好呢?”
昭宁帝愣了下,“你……”
天下是他打下来的,他却说没兴趣?
昭宁帝傻眼了,“你想怎么样?”
“我想回郦都,陪着阿楚,陪着我的孩子。”云初白扫了昭宁帝一眼,笑着说,“所以,舅舅啊,这天下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自打有了这位太子,昭宁帝不用早起上朝,不用听大臣们吵来吵去,更不用批折子批到半夜。
可以说,有了太子元白,他这个皇帝,活得像神仙似的自在。
可是,刚灭大周,一摊子事儿,正是最忙的时候,这小子却撂挑子,不管了?
想到那一大摊活儿,昭宁帝的心都哆嗦了,“你……你别忘了你是南晋太子!”
拿责任压他啊?
云初白笑起来,“舅舅,您也别忘了,您是南晋皇帝,哦,错了,您现在是天下之主了,好些事儿等着您处理呢,您确定您现在有时间和我闲谈?”
这时候,康禄安轻咳了声,回禀道:“陛下,太子爷,降臣们等了快两个时辰了,他们想面见陛下和太子爷……”
“宣!”昭宁帝瞪了云初白一眼,那意思是,你要敢跑,别怪朕对你不客气!
可是心思剔透的太子爷已经明白了一件事,现在换这位陛下求着他了对吧?
他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太子爷撂给陛下一个诡谲的笑,根本不管陛下的气急败坏,匆忙地出宫,朝郦都飞驰。
……
……
又是连续三天三夜的疾驰。
云初白回到郦都的时候,郦都城一片欢天喜地。
三天,足够南晋灭周的消息传回来了。
举国欢庆的喜悦,却丝毫感染不了云初白。
他的眼里只有皇城边的太子府,心里只有住在太子府里的那个女人。
相比整座郦都城的热闹喧嚣,太子府门前反而冷清了许多。
云初白皱了皱眉,急切地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金公公怀里一扔,“小金子……”
还不等他说完,金公公一招手,不管是洒扫的仆妇,浇花的小厮,还是站岗的侍卫,全部涌到门口,喜气洋洋地跪下,“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云初白愣了片刻,淡淡地问:“怎么了?”
说着,他急切地往后院走去。
太子爷还不知道小皇孙出生的消息呢!
金公公喜滋滋地抬起头来,“爷,恭喜您!您做父亲了!小皇孙已经出生了!”
“什……什么?”太子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的身体猛然一斜,差点儿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亏得旺财手脚快,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在下人面前出丑。
不过,太子爷见惯了大风大浪,不就是当爹了吗?
有什么好激动的?
很快,太子爷掩饰好了内心的狂喜,清清淡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四天之前呢!”金公公狗腿地小跑过来,一张大饼脸笑得像绽开了花似的,“爷啊,您可不知道呐,小皇孙那股子机灵劲儿哟,妥妥和您小时候一模一样呐!小皇孙呐……”
金公公扯起甫出生的小小七儿,话匣子怎么都停不下来。
云初白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对劲,那股惶惑和失落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太子妃呢?”他抿了抿唇,尽量镇定地问,“太子妃为什么会早产?”
“太子妃她……她……”金公公欲言又止,一双眯缝小眼睛转啊转的。
云初白幽深的眼眸里似是突然腾起了凌冽的波澜,“怎么回事?”
“是……是欣月公主,公主她混进了咱们府里……”金公公低着头,把欣月公主做的恶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太子爷知道。
云初白的手猛然攥紧,呵,是他的姐姐吗?那个他挂在心上多年的姐姐?
“斩了那个妖妇的手脚!扔到猪圈里喂猪!”
既不把他当亲人,他又何须顾念那一点儿血脉之情?
敢伤阿楚,敢伤他们的孩子,万死不足赎其罪!
云初白定了心神,脚步不停地往后院而去,“小金子,太子妃怎么样了?生产的时候可还顺利?”
想到阿楚独自经历的一切,云初白的心像被铁丝网箍紧一般的疼。
“爷,请您恕罪!爷……”金公公突然跪在他脚边,哭得涕泪纵横。
“阿楚……”云初白的心“咯噔”一下。
他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和惶恐,双手颤抖地推开门。
一股奶香味迎面扑了上来,小小七儿刚吃完奶,奶娘正抱着他在外间顺气。
“这谁啊,小皇孙受不得风,快把门关上……”奶娘责怪的话才说了一半,看到门外的人是云初白,她反应还算快,赶忙福了福身,把香喷喷的小小七儿抱了过去,“太子爷,小皇孙醒着呢,您快看看……”
小小七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初白,咿咿呀呀地说着婴儿语,那兴奋的小模样,似乎是在狗腿地喊爹爹,要爹爹抱一抱。
可是云初白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小小七儿嘟了嘟嘴,爹爹不理人,他干脆玩自己的手指头好了。
窗外阳光正好,泼洒着金灿灿、暖融融的光线,而垂着轻纱帐的室内,却让云初白觉得晦暗阴冷,他脚步轻轻地走过去,把纱帐挑起,挂上银钩。
顿时,内室里明亮了起来。
宽大的雕花大床上,慕容楚静静地躺着,一缕阳光正落在她的脸上,明亮的光线,让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带着一种透明的虚幻。
“阿楚?”看到这样虚弱的慕容楚,云初白的心就像针扎似的,一阵一阵地抽疼。
他轻轻地坐在床沿,轻柔地握住她的手。
那冰凉的触感,让云初白觉得自己像是沉进了幽深的湖底,无力彷徨,“阿楚?你怎么了?我回来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低哑的嗓音带着颤抖和惊慌。
他的阿楚似乎沉浸在了梦中,她静静地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云初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希望下一瞬就看到慕容楚睁开眼睛,笑着唤他的名字。
可是,周围静静的,他的阿楚仿佛睡得太沉了。
云初白慢慢地伸出手,摇了摇慕容楚的肩膀,“阿楚……”
阿楚没有反应,他就再加一点儿力气,“阿楚,醒一醒……”
可是慕容楚像是飘在空中的羽毛,单薄而又无力。
云初白猛地把她抱在了怀里,“慕容楚!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太子爷发了疯一般地摇着她的身体,可是她像一个软绵绵的布娃娃,头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双手也再不像从前,亲密地圈住他的腰,而是软软地垂着,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主子爷!您快放手!放手呐!”金公公追进来,看到云初白发狂似的模样,吓得心魂俱散。
他的阿楚不会动,不会笑,也不会哭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一缕微弱的呼吸。
突然,眼睛里似乎生出了湿润的水泽,云初白紧紧地抱着慕容楚,头也不回地喝:“滚!”
金公公照看这位主子二十余年,不知不觉间,当初的孩子已经成长为强大的男人,可以依赖他,可以仰仗他,他也必会让世人敬仰和跪拜,他已经强大得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撼动他分毫。
可是,这样强大的男子,此刻却崩溃了,在看到心爱的女子命若游丝时崩溃了。
生怕他做出过激的事情来,金公公惊慌地大声吩咐:“快来人!把太子爷请出去!”
云初白紧紧地抱着慕容楚,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抬起右手,猛地一挥,正打算冲进来的旺财、来福、富贵、发达,就被他掀出老远。
看到云初白阴森冰冷的模样,金公公抹着眼泪,“噗通”一跪,“爷,您这个样子,老奴看着心疼呐……爷……”
云初白轻柔地帮阿楚整理好散乱的头发,接着把她轻轻地放回床榻,而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神色冰冷地盯着金公公,“说!怎么回事!”
冰冷的气息,猩红的眼睛,凉薄的唇瓣,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阴森诡谲,狠辣无情。
即便金公公跟了他这么多年,仍然忍不住胆寒,他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地回道:“爷,太子妃产后血崩,性命差点儿没保住,是……是公子出手才留住了性命,可是太子妃娘娘失血过多,大夫说,太子妃很可能……可能……”
他使劲咽口水,可是下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可能什么?”云初白的语气淡薄得如同轻雾,可是他浑身上下恐怖阴森的气息,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金公公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可是他的气魄却不容人拒绝。
“大夫说……说太子妃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哈哈哈哈,好,很好。”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云初白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渗出一滴泪来。
太子妃已经成了这样子,要是太子爷再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了得啊!
金公公怕了,“爷,主子爷……”
而云初白垂着眼睫,笑着抚上慕容楚的脸,“阿楚,这么躺着很寂寞吧?爷陪着你吧……”
他的目光带着似水的柔情,那样的沉醉和迷恋。
主子爷想做什么?
金公公还没反过闷来,云初白就抱着慕容楚,慢慢地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金公公慌了,他猛地扑过来,抱住云初白的腿,“爷,您别做傻事啊!您看看小皇孙!小皇孙还没满月,不能没有父母啊!”
刚才的场面那样混乱,小小七儿就在屋里,他却没哭没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金公公使了个眼色,示意乳娘赶紧把小小七儿抱过来。
小奶娃咂着大拇指,嘴角吐着泡泡,再次看到云初白,他突然“咯咯”地笑起来,两只小手一扑一扑的,似乎是想要爹爹抱一抱。
小小七儿这么努力地寻求存在感,太子爷仍是没有看他一眼。
太子爷的眼里心里,满满都是阿楚,阿楚的笑,阿楚的嗔,还有阿楚的怀抱,那样真实,那样美。
金公公抱着他的腿,一点儿不敢松手,一刻不敢松懈,“主子爷,您想想,太子妃多爱小皇孙呐!她要是知道,您连小皇孙都不要了,肯定会生气的……”
“主子爷,您为太子妃想想,您也要好好地待小皇孙呐!”
提到慕容楚,云初白的手微微地颤了颤。
金公公抹了把汗,赶忙趁热打铁,“爷,太子妃醒了,知道您扔下小皇孙不管,还不得掀了屋顶呐!您就……”
话到这里,云初白冷冷地撩了他一眼,“他也是这么说的吗?”
金公公了解他家爷,瞬间明白了这个“他”是谁,可是,说太子妃极可能醒不过来的人就是“他”……
金公公眼珠一转,豁出去了!
反正戏文里的太监都是大反派,他就做一回奸诈的大太监,骗一回主子爷好了!
“爷,太子妃会醒的,您放心,只要好生调养,太子妃一定会醒的,所以,您一定不能冲动……”
“真的吗?”云初白的声音干涩低哑得像是陈年的风箱,可听到金公公的话,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线亮光。
金公公昧着良心点头,“真的!老奴说的都是真的!老奴哪儿敢骗您呐!”
云初白的脸色缓了缓,金公公赶忙睁着眼说瞎话:“爷啊,太子妃失血过多,会怕冷的,您瞅瞅,太子妃娘娘都要打哆嗦了,您赶紧把她放回去吧!”
云初白轻轻地吻慕容楚的额头,望着她的眼神柔情得似是春水,“阿楚,我错了,咱们这就回去躺着。”
看着云初白把慕容楚放回床上,金公公终于松了口气,阿弥陀佛,主子爷千万不要闹了,只要主子爷好好的,他愿意折寿十年……
“快把小皇孙抱给太子爷!”他忙忙地朝着乳娘招手。
小小七儿送了过来,太子爷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柔地握着慕容楚的手。
这样下去,太子爷还不得魔怔了?
金公公一把将小小七儿抱过来,朝着婴儿细嫩嫩的大腿掐了一把。
“哇”的一声,婴儿的哭声高亢得似乎能掀翻屋顶了。
云初白终于皱了皱眉头,“让他闭嘴,不要打扰阿楚休息。”
“爷啊,奴才们哄不好小皇孙,还是劳您来吧!”金公公不由分说地把小小七儿塞到云初白的怀里,接着,拽着乳娘出了房间。
金公公是有私心的,太子妃的情况很不好,那位公子说了,她如今就是吊着一口气的活死人,随时都可能撒手归西。
太子妃一逝,依太子爷对她的感情,还不得随了她去?
可是太子爷还有小皇孙,他希望小皇孙能勾住太子爷的心,不要让太子爷做出决绝的事情来。
金公公蹲在门口,心里像腌了一缸子酸黄瓜似的,酸涩地冒泡泡。
才要过上舒心日子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儿,爷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呐!
金公公止不住地抹眼泪。
而屋子里,小小七儿似乎在应和他似的,扯着嗓门大声地嚎哭。
怀里突然多了这么个软嫩得像包子的小奶娃,云初白掌心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轻下来,他盯着小小七儿瞅了一会儿,慢慢地皱起了眉头,“唔,生得这么丑……”
太子爷没瞧过别的小奶娃,不知道小奶娃们生下来的时候,长得都是这么丑,等长开了,就漂亮了好吧!
感受到爹爹的嫌弃,小小七儿小嘴儿一瘪,更大声地哭了起来。
小奶娃的哭声魔音一般得刺耳,云初白不理,只顾看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慕容楚,“阿楚,孩子哭了,你不起来抱一抱他吗?阿楚?”
他怀着最大的希冀,希望小小七儿的哭声可以唤得醒阿楚。
可是,一切不过是他的奢望罢了,阿楚似乎陷进了美梦中,就是不肯醒过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帮阿楚掖好了被角。
“哇——哇——”
小小七儿被忽视,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云初白下意识地晃了晃他。
可是,小小七儿攒了四天的哭声就等着见了爹爹发泄出来,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停呢?
可是,太子爷抱着小小七儿,手指头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儿,他怎么可能会哄孩子呢?
不过,不会哄孩子,太子爷却有别的办法。
他皱起眉头,冷冷地瞪着小小七儿,凶狠地恐吓:“别哭了,吵着你娘亲睡觉,本宫要你好看!”
顿时,小小七儿像是被堵了嘴一般,哭声戛然而止。
恐吓了小奶娃,太子爷没有丝毫羞窘,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小小七儿太小了,他才不懂什么恐吓,才不懂什么“子”,什么“教”,只是爹爹的味道,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莫名的心安。
小小七儿盯着云初白的脸,一脸探究的神情。
而云初白也探究地看着他,眉头微微地皱起。
突然,眼角还带着眼泪的小奶娃“咯咯”地笑起来,他挥舞着小手,抓住了云初白的拇指。
小奶娃的小手软软嫩嫩的,像是刚出笼的小肉包。
被这样的小手一抓,云初白那颗冰冷萧瑟的心里,似乎有一股暖流悄然流过。
他幽深的眼眸里滑过淡淡的柔情,“这么会讨本宫的欢心?嗯?”
得了爹爹一句夸奖,小小七儿又“咯咯”地笑起来。
小奶娃这样可爱,却让云初白心中的失落更甚,“阿楚,你不想抱一抱孩子吗?你再不起来,孩子都不认得你了……”
他不停地对阿楚说话,从两个人的初识讲到现在,讲完了又讲昭宁帝的退位诏书,还有北伐的战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希望阿楚听到感兴趣的,可以回应他一声。
小奶娃没人理,无聊得紧,而爹爹的手指头,似乎成了他的新玩具,他抱着云初白的拇指咂摸了一会儿,没一会儿玩得累了,就慢慢地睡着了。
小婴儿饿得快,睡得也多,天擦黑,乳娘来抱他的时候,他还死死地握着云初白的拇指。
太子爷回来了,乳娘带着小小七儿睡在这里总不像话,所以,金公公就给他们安排了隔壁的院子。
隔壁的院落里,乳娘喝了一碗催乳的老母鸡汤,小皇孙殿下也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殿下来喂奶。
可是,不知怎么的,小皇孙还没有吃完奶,乳娘就觉得头脑发昏,她竟然就这么抱着小殿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乳娘只不过昏睡了半刻钟,可是她醒来的时候,怀里却空空如也。
小皇孙殿下失踪了!
整个太子府像是经过了一场大地震,几乎被翻了个遍。
旺财带着人寻到后门,正好看到倒夜香的板车从小巷子走过。
夏天,那股难闻的味道,几乎让人昏厥。
仆役和侍卫们都捂住口鼻,连连后退,甚至一个小厮忙忙地跑过来,要关上后门。
“等一下。”旺财眉心拧着,望向那个拉粪车的佝偻男人。
这个人……
好眼熟……
旺财一摆手,“抓住他!”
不管是谁,先抓了再说!
为了小殿下,宁可错杀,不容放过!
“嘭!”
那人突然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猛地朝他们扔过来,接着动作极快地掀开其中一个粪桶,提起一个明黄色的襁褓。
小殿下?
旺财“刷”地拔出绣春刀,“什么人?把小殿下放下!”
那人却利落地提气飞起,蹿上了房顶。
清亮的月光透过浮云,正好映上了那人的脸。
闻讯赶来的云初白,微微地眯了眯眼,“原来是二哥?你我兄弟许久不见了呢!”
云凌天冷冷地一笑,“云初白,你害我母后,害我母族,还陷害我,灭我家国,你还有脸和我称兄道弟?”
云初白负手站在月下,微微地仰头看着他,“那二哥道如何?”
云凌天抱着小小七儿,站在房顶,居高临下地望着云初白。
可是这样的位置,却不能带给他任何优越感。
月下的那个男子,不需开口,不需动作,只需静静地站着,那一股雍容凛冽的王者之气,足够让天下人匍匐在他的脚下。
而他自己呢?
他被幽禁许久,早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他趁乱才从帝京逃出来,身无分文,只能乞讨抢劫,做最下贱的活计……
现在的他,是郦都的挑粪工,而云初白呢?
他即将得到整个天下!
云凌天的心突然烦躁起来,极度的嫉妒、极度的不甘心,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云初白,要么你死,要么你的儿子死,你自己选一个吧!”
他把小小七儿举起来,脸上带着恶毒的冷笑。
只要他一松手,孩子就会从屋顶摔下去,云初白会怎么选呢?
保自己,还是保孩子?
想到他即将做出痛苦的抉择,云凌天的心就无比的畅快。
可是,云初白只是淡淡地一笑,“二哥大老远从帝京过来,就是为此事?”
“不要废话!”云凌天猩红着眼睛,“我数三声,你如果不自尽,我就把他扔下去!”
站在房顶,他看得清清楚楚,无数支利箭已经指向了他。
可是他丝毫没有恐惧。
家没了,国没了,他这个皇子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他是要一死殉国的,不过,他死之前,怎么都要拉个垫背的!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下头的人不敢放箭,他若中箭,这孽种马上就会掉下去摔死!
而不管云初白怎么选,他都没打算放过这个孽种!
云凌天撩了襁褓中的小奶娃一眼,冷冷地笑起来,“小家伙,活该你倒霉了!”
乳娘喝的鸡汤里加了迷药,而小小七儿喝了乳娘的乳汁,受迷药的影响,他不哭不闹,睡得很沉……
整座太子府灯火通明,白羽卫和大内侍卫们持刀弯弓,皆对准了站在房顶的云凌天。
云凌天的眸底映着通红的火光,满是胡茬的沧桑脸颊上,带着嗜血的疯狂。
“三——”
“二——”
云凌天慢慢地把小小七儿举起来,“云初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的嘴角缓缓地扯出一个阴沉的笑容。
襁褓里是云初白的第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还是慕容楚给他生的孽种,现在这个孽种的小命马上就不保了……
呵呵……
云初白会怎么样呢?
保自己的命,还是保儿子的命呢?
很难抉择吧?
很惶恐,很不安吧?
很紧张,很慌乱吧?
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了吧?
他心跳加速,双腿打颤了吧?
他会痛哭流涕,威仪全失的吧?
他会像条狗似的,跪下来,摇尾乞怜的吧?
一想到云初白跪在他脚下,哭着喊着求他饶恕的可怜鬼模样,云凌天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让他身心舒畅。
这种舒畅的感觉,甚至能吹散他帮太子府掏了一个月大粪的悲愤。
一个月来,云凌天终于开心地大笑了一次,“哈哈哈,云初白,既然做不了决定,那我来帮你做决定怎么样?”
“哦?”云初白的声音响起来,淡然平和得就像夜色里流淌的清泉。
他怎么没有跪地求饶?怎么没有痛哭流涕?
云凌天咬了咬牙,借着通明的火光,望向院中的云初白。
云初白负手站在月下,如水的月光倾洒一身,明黄色的袍摆随风轻拂,雍容优雅得仿佛踏夜而来的绝世妖孽。
云凌天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优越感和舒畅感,那样的脆弱,那样的无力,像是海边的沙堆一样,在海水袭来的瞬间便垮塌了。
他紧张了,慌乱了,甚至双腿都在微微地颤抖,他的心“噗通”,“噗通”地狂跳着,似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云……云初白,我摔了?我真的摔了?”
儿子,云初白怎么可能不关心儿子的性命?
他的镇定淡然肯定是装出来的,肯定是装出来的……
云凌天自我安慰了一番,试探着走到屋檐,举着小小七儿的襁褓,做出往下抛的姿势。
情况危急,侍卫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执行太子爷的命令。
金公公紧紧地抱着拂尘,紧张地望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小殿下,又转头,他看向身旁的太子爷。
太子爷仍是一副从容优雅的模样,在他的脸上寻不出一丁点的担忧和惊慌。
金公公紧绷的心弦差点儿断裂,阿弥陀佛,不好不好!
太子爷一直对小殿下不大亲近,他不会真的舍了小殿下的性命吧?
这个猜想,让金公公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噗通”跪倒在云初白面前,“爷,小殿下是您的亲生骨肉啊!是太子妃娘娘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啊!您……您快想办法,救救他啊……”
金公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是云初白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个孩子而已,以后本宫想要多少孩子,就会有多少孩子。”
清清淡淡的话语,传到云凌天的耳朵里,云凌天的脑袋“嗡”的一声。
对啊,不过一个孩子而已!
云初白是太子,是以后的皇上,只要他想生孩子,就会有无数的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
云凌天抱着小小七儿的手微地抖了抖。
还在大周时,云初白就以狠辣无情闻名天下,今日一见,才知此言不虚。
显然“儿子”这个砝码,在云初白心里根本不够分量,儿子的命根本比不上他自己的命重要,摔死这个孽种,云初白不会心疼,而他却失去了暂时保命的护身符,这么做太没有价值了……
云凌天抿了抿唇,幸好,他有二手准备!
云凌天猛地把小小七儿抱在怀里,利落地一个翻身,从屋顶掠下,身形极快地闪进了院子里的一个房间。
金公公吓得大叫起来:“太子爷!不好了!那是太子妃的房间!”
云初白精致的凤眸微微一眯,极快地随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角灯亮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隐隐有一股桐油的味道。
“太子爷,这里不对劲!”旺财容色凛然地拉住了云初白。
“哈哈,白羽卫长还是这么能干呐!你说得没错,我提前在这间房里动了些手脚。”
云凌天抱着小小七儿坐在床沿上,他的身后就是昏迷不醒的慕容楚,而那一盏点燃的角灯,就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他只要轻轻一抬手,灯盏落地,就会点燃床前的桐油,到时候,整间房子就会突然燃烧起来。
桐油的助燃性极好,以现在这种浓度,根本来不及救火,这间屋子只会瞬间烧成灰烬。
到时候,昏迷不醒的慕容楚,睡梦中的小小七儿,站在旁边的云初白,还有挟持了人质的云凌天都会葬身火海。
“云初白,让不相干的人出去吧!”云凌天抱着小小七儿,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婴儿睡觉,只是他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太阴森,太诡异了。
云初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微微地摆了摆手,“旺财,你们出去。”
“爷?”旺财自是不愿。
太子爷眼睛一眯,“嗯?”
他的不悦,旺财从来招架不了。
无奈之下,旺财只好命令白羽卫和大内侍卫们院子里待命。
金公公趴在门框上,不甘心地往里瞅。
可是,太子爷袖风一甩,“啪嗒”,房门紧紧地合上,那一间洒满桐油的房间,顿时成了一个危险的孤岛。
云凌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慕容楚这个砝码,他是押对了的。
“哈哈哈,云初白,今天二哥带着你们一家一起死,怕不怕?”
他疯狂的笑声,似乎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抖。
云初白淡淡地往他的方向撩了一眼。
角灯就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微弱的光亮落下来,笼罩着云凌天扭曲的脸,小小七儿酣睡的容颜,还有阿楚苍白的脸颊……
突然之间,云初白眸光一亮,宽袖下他的双手猛地攥紧,胸腔里沉寂的心狂热地跳动起来……
灯光一飘,轻纱帐的影子恍惚了一下。
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带着尖锐的疼,云初白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他狂喜,他紧张,他犹疑。
复杂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心,似乎要让他窒息。
可是,他仍然笑起来,不动声色地笑起来,“二哥要送本宫一家一程,本宫倒是要谢谢二哥了。”
他优雅地走到紫檀木椅边坐下,神色从容淡然得清泉水一般,看不出丝毫异样。
满屋的桐油,还有手边点燃的角灯,给了云凌天信心和勇气,他笑着看向云初白,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不想,七弟竟然不畏生死呐!”
云初白如同闲话家常似的,对云凌天说道:“不瞒二哥,阿楚是本宫心中最重要的人,现在她命不久矣,本宫已经生无可恋,今天下晌,若不是小金子他们拦着,二哥见到的已是本宫的尸首了。”
他仿佛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衣袖,可是眼角的余光一直若有似无地盯着躺在床榻上的女子。
即将君临天下的人,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殉情?
云凌天眉梢微微地扬起,片刻,他笑着说道:“现在的情况却与那时不同了,七弟不要忘了,你唯一的后嗣还在我的手上,七弟便不为他考虑?你好歹要留下他的命吧?否则,这一片大好河山岂不得落入他人之手?”
兄弟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只不过,他们心平气和地谈论的,是人命。
云初白慢慢地抬起眼来,目光似是看着云凌天,实际上,却是望着他身后,躺在床上的慕容楚,“至于孩子,失了父母也是可怜,随着本宫和阿楚一同走,也是他的福气。”
“呵,”云凌天扯了扯小小七儿的襁褓,“七弟果然不负狠辣的名声!”
云初白紧紧地攥着拳头,他抑制着狂跳不止的心,再次看了慕容楚一眼。
接着,他语气淡淡地说道:“小小婴孩,活生生烧死实在可怜,二哥,劳烦你动手,先取了他的性命吧!这也算本宫这个父亲,为他尽过心力了。”
“哈哈哈,好!”云凌天大声地笑起来,“没想到,你我兄弟能有一日这么痛快地说话!”
在云初白的面前杀了他的儿子,然后点火,烧死云初白和慕容楚这一对奸夫淫、妇,哈哈哈,好,苍天有眼,真是太好了!
云凌天像吃了整盒大罗神仙丹似的,精神无比亢奋。
云初白淡淡地撩了他一眼,“动手吧!”
“那为兄便从命了!”云凌天猛地伸出右手,掐向小小七儿细弱的脖颈。
他的手掌按上去的时候,小小七儿因为迷药的缘故,不哭不闹的,仍然在睡着。
小奶娃丝毫没有性命危急的意识,可是云初白的双手却因为攥紧,骨节突出,掌心的鲜血像溪流一般地淌了下来。
小小七儿,你是爹爹的好孩子,是勇敢的男子汉,为了你娘亲,忍一忍,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云凌天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慢慢地收紧了手,“七弟,为兄帮你杀了你儿子,这么大个人情,下辈子记得……”
突然之间,云凌天的声音像卡了壳的风箱,猛然顿住了。
“噗!”
他突地吐出一口鲜血,背心尖厉的疼痛,令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怎么会……会……”
床榻上,慕容楚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直插云凌天的背心,鲜血沿着短剑的箭柄,滴滴答答地落在床沿。
慕容楚的脸色仍然如纸般的苍白,只是她的眼睛闪动着凌厉的光芒,“快……”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握剑的手像棉花团攒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云凌天“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伸手触向角灯。
怎么会?
他要死了,云初白这一家却丝毫未损?
他不甘心!
他要死,也要拉着云初白一家垫背!
可云初白利落地飞身上前,一手夺过小小七儿,紧紧地抱住,另一只手握住慕容楚的手,将短剑用力一送。
“噗!”
云凌天的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接着身体一歪,翻倒在了地上。
他一点一点地爬,爬到云初白的脚边,揪住了他的衣摆。
涨红的脸,暴突的眼睛,垂死的云凌天,身上的戾气和愤怒渗在空气中,无比的阴森可怖。
他想开口诅咒,可是张嘴只是喷出更多的鲜血而已。
云初白俯视着他,淡淡地说道:“二哥,你愿以死殉国,比父皇强多了,这等骨气,七弟佩服。”
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得到这个死对头的承认,云凌天愣了下,片刻,他的嘴角慢慢地攒出了一丝笑意。
云初白,我终究是不比你差的……
母后,你看到了吗?
我不比云初白差,你可以安心了……
云凌天的手无力地垂下,停止了最后一缕呼吸。
“太子爷!”听到屋里的响动,旺财他们顾不得云初白的命令,踹门冲了进来。
云初白淡淡地看着云凌天的尸首,“传旨下去,前朝宁王殉国,本宫感其忠义,赐谥号烈,择一吉日,厚葬吧!”
南晋北伐,大周官员争相来降,足可见成武帝人心尽失;国破家亡,一国之君,一家之主却贪生怕死。
此等丑闻,足以让大周,让云氏,遗臭万年。
虽然云凌天并不是自尽而死,可是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杀灭国灭家的仇人,单单这傲骨,就比软骨头的成武帝强了千倍百倍。
所以,不管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就当他今天的举动,是为国为家的忠义之举吧!
如此一来,后人提到大周,提到云氏,总不会满心鄙夷了吧?
云初白垂着眼睛,苦涩地一笑,终究还是脱不开这血脉,他还是给了大周,给了云氏,最后一丝体面……
“呜呜……”
爹爹抱奶娃的手法太差了,小小七儿拧着眉头,不舒服地扭了扭小屁股。
云初白回了神,冷冷地哼,“净会给本宫添乱!”
虽然爹爹阴阳怪气的,不过爹爹的动作很温柔,暂且不和他计较了!
小小七儿嘟了嘟嘴,心无旁骛地接着睡。
这地方太危险了,金公公忙忙地叫了人来,请太子爷、太子妃,还有小殿下换房间。
慕容楚刚刚醒过来,身体很虚弱,她坐着步辇,走过云初白身边时,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哼,等会儿找你算账!”
夜已半,云初白站在廊下,望着清亮的月。
这会子,他的心里像住了只兔子,蹦来跳去,闹得他忐忑不安。
阿楚生气了吧?
气他狠心,气他不救小奶娃了吧?
那是他和阿楚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也流着她的血,父子血脉相连,更何况,那小奶娃是个会拍马屁的,半天而已,早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所以,小奶娃有危险,他如何不痛?如何不怜?
看到云凌天提着小小七儿,要把他扔下房顶摔死,他的心就像针扎般的痛。
可是,他太了解云凌天了,不管他怎么选,云凌天都不会让小小七儿活着。
为了小奶娃的安全,他只能强忍。
他赢了那一次,可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进房间,他本打算马上出手制住云凌天。
可是,云凌天要对小奶娃不利的时候,阿楚的手指却动了动。
母子连心,小奶娃生死关头,或许能唤回阿楚!
只为这一点期冀,他忐忑不安地赌了!
小奶娃被云凌天掐住脖子的时候,他的心痛得像是被铁犁一下一下地耙过。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他就要出手了,可是阿楚,他的阿楚醒了!
他所有的冷酷,所有的无情,都是为了唤回阿楚。
只要阿楚醒过来,那么,一切都值了!
即便阿楚从此恨他,他也无怨无悔!
夜风带着寒,吹得太子爷的心更凄冷了。
这时候,金环出来,向他福了福身,“太子爷,太子妃娘娘请您进去。”
云初白抿了抿唇,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屋里。
慕容楚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中衣,苍白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看到云初白走过来,她撩了他一眼,冷冷地问:“知道错哪儿了吗?”
太子爷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副憋屈的小媳妇模样。
慕容楚轻咳了声,生生咽下了涌到嘴边的笑,冷冷地道:“知道错了,你还敢拿小小七儿的性命开玩笑?”
顿时,云初白觉得口干舌燥,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涩涩地说道:“阿楚,我……我……”
不由自主的,他又攥紧了手心。
无人发现太子爷受伤,所以,他的伤口并没有处理。
只一用力,他掌心的血又流了出来,明黄色的袖口瞬间润湿一片。
慕容楚眉心一拧,忙忙拽过他的手,两只手,每一只的掌心都有四个洞,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这样的伤口……
慕容楚的心蓦地一酸,“你何苦呢?”
云初白慢慢地抽回手,淡漠地说:“我元白的儿子,如果连承担这一点儿危险的力量都没有,如何配做天下未来的主人?”
他的答非所问,他的冷情狠辣,却让慕容楚的心微微一颤。
她的小七儿那么高傲,只是在嘴硬而已啊!
她的小七儿那样柔情,她怎会不知他的心呢?
慕容楚轻声一叹,温柔地圈住他的腰,“小七儿,我都懂。”
不需多言,我懂你。
天下间,没有比这更能温暖人心的情话了。
顿时,云初白的心柔软得如同春水一般。
他的阿楚是懂他的。
在这艰难的世间,有一个人懂你,爱你,恰恰你也懂他,爱他,这便是幸运的了吧?
而更幸运的是,你们可以相携共度一生,那么这人生,便是最美丽的人生了吧?
夜风拂过,烛光轻摇,窗棂上映下一对深情相依的身影。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段美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完)
转眼间,小小七儿快满月了。
这一天,云淡风轻,阳光灿烂,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小小七儿吃饱喝足,被奶娘抱去午睡了。
太子爷躺在窗下的锦榻上,脸上盖了册《楚辞》,正在养神儿。
自从有了小奶娃,两人小家变成了三人,多了一个孩子,似乎整个世界都喧嚣了起来,而此刻的宁静,便显得格外珍贵了。
慕容楚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时机,“爷啊,我瞅着有个事儿,你得上上心了。”
云初白动都没动,老半晌之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朝政大事有那个既是舅舅又是便宜爹的昭宁帝忙着,太子爷最近很清闲。
有钱又有闲,太子爷本想着和太子妃好好增进一番感情,可惜的是,太子妃有了儿子忘了男人,眼睛里除了小奶娃就没旁人了。
为此,太子爷很是气闷。
如今,太子妃主动勾搭他了,他的心里还有些小激动呢!
不过,为了维护自己高傲的形象,有些架子还是要拿一拿的。
太子爷爱答不理的傲娇模样,根本不可能影响慕容楚的计划,她笑嘻嘻地说道:“你看哈,后天就是小小七儿的满月宴了,咱小小七儿还没个名儿,你这个当爹的,该给他起个名儿了吧?”
一直叫小小七儿,总也不是个事儿是不是?
太子爷淡淡地“嗯”了一声。
本来他还怀着美好的期冀,以为太子妃终于想起他来了,没成想,太子妃一开口,又是小奶娃的事儿。
所以,太子爷此刻小有不爽。
慕容楚挠了挠脑门,“喂,你这个‘嗯’,是想好了,还是没想好啊?”
这回,太子爷连“嗯”都懒得“嗯”了。
慕容楚斜了他一眼,干脆自说自话了起来:“你看哈,小小七儿得起个叫着响亮的大名,但是,现在他还小,咱们也得给他起个小名。”
“元宵。”太子爷毫无预兆地开了金口。
“啥?”
元宵?
不就是汤圆吗?
慕容楚愣了下,问道:“你想吃元宵?”
她说给儿子起名的事儿,他却要吃元宵,太子爷的大脑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大一样。
太子爷慢慢悠悠地把盖在脸上的《楚辞》拿下来,优雅地坐了起来,“爷说叫元宵。”
元宵?
纳尼?
这是他给小小七儿起的名字?
顿时,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从慕容楚的心里飞奔而过,“小七儿,小小七儿是你亲生的啊!”
元宵,元宵,设想一下,十来年之后,小小七儿长成了大小伙子,对面来人一喊“元宵”,“元宵”……
或者,宫女太监们齐齐一跪,“给元宵殿下请安”……
想到那幅美妙的画面,慕容楚有一种泪奔的冲动。
“怎么?元宵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吗?”太子爷微微拧着眉,很是不解地问。
有什么不好?
是哪里都不好好吧!
可是,慕容楚想起了足够凑齐十桌菜的白羽卫,蒸团子,桂花酥,油焖鸡……
太子爷在起名上的品味这么独特,相比之下,“元宵”这个名字,确实强多了。
而云初白优雅地端起茶来,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接着,一本正经地解释:“元宵圆溜溜的,正好取团圆之意,本宫以为,这个名字的意头是极好的。”
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为了给儿子起名,他是好生下过几回功夫的。
可是,难道可怜的小小七儿,真的要叫元宵了?
慕容楚这个当娘的,还是不甘心呢!
她眨了眨眼,笑得花见花开,“那个啥,元宵他爹啊,你看咱们元宵……”
“咳咳咳……”
太子爷一口茶叶水,差点儿把自己个儿呛死。
元宵他爹?
嗯,确实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不大符合太子爷喜好奢华大气的性子。
太子爷捡起《楚辞》,默默地翻一会儿,又默默地沉思一会儿,良久,他眼睛一亮,“不叫元宵,嗯,那就元宝吧!”
太子爷自认这个名字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
你想啊,金灿灿,晃得眼晕的东西怎么可能不上档次?
慕容楚翻了个白眼,“元宝他爹,你缺钱啊?”
这么有土豪气息的名字,也就太子爷的脑子能想出来!
很明显,慕容楚对“元宝”这个名字也不满意。
说了这么一大圈话,太子妃关注的都是宝贝小小七儿,根本就没把太子爷放在心上。
太子爷的心似乎被一缸子酸梅汤泡过,酸溜溜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冷冷地哼:“名字是父母恩赐,本宫让他叫什么,他就得叫什么!”
顿时,慕容楚觉悟了,给小奶娃起名这样的大事,果然不该交给云初白来做!
看来,这个重担最后得落到她的肩上来呐!
她托着腮,把脑子里所有的诗词歌赋,名言名句都搜刮了出来,准备给小小七儿起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好名字。
看她那么认真,被忽视的太子爷,心里的酸水差点儿溢出来。
“啪!”
太子爷受不了了,他猛地一拍桌案,“腾”地站了起来,“元宵!那个小东西就叫元宵!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疯魔了?
慕容楚傻眼了,试探着问:“元宵他爹,你确定?”
云初白冷冷地哼,“确定!”
“哇——”
突然,隔壁的院子里传出元宵殿下震耳欲聋的哭声。
小奶娃似乎预感到了自己身为元宵的悲催未来,可能是伤心欲绝了,他哭起来没完没了。
慕容楚急了,她忙忙地掀被,打算去隔壁瞧瞧。
太子爷的眉心拧成了“川”字,“你还没出月子呢,老实待着!”
“你听他哭得多惨呐!不去看看我不放心!”慕容楚坚持要去瞅瞅。
讨厌的小东西!
惯会撒娇耍滑!
太子爷虽不乐意,可也只好妥协,“我让乳娘抱他回来总成了吧?”
两个人的独处,再一次被打破了。
太子爷的脸黑得像锅底,浑身那股阴郁的气息,似乎把屋内的气压值都拉低了。
小奶娃仿佛感受到了爹爹不悦的情绪,呜哇呜哇,哭的很响了。
乳娘吓得满头是汗,可是,不管她怎么哄,小奶娃哭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太子爷冷冷地扫了一眼。
乳娘吓得腿脚一软,差点儿瘫倒。
云初白走过去,冷冷地道:“孩子给本宫,你先下去。”
乳娘松了口气,行礼退下了。
小奶娃哭得小脸蛋都红了,慕容楚看着心肝都疼了,她赶忙朝云初白招手,“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太子妃净紧着小奶娃了,太子爷的脸又黑了一层,不过,他仍然忍着满心的不悦,把小奶娃抱了过去。
从爹爹怀里,换到娘亲怀里,小奶娃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打算。
似乎“元宵”这个名字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哭闹起来止都止不住。
没尿没拉,小衣服也温暖适中,慕容楚心慌了,“爷啊,你说小小七儿不会生病了吧?”
云初白“哼”了声,不屑地道:“他哭得这么响亮,哪儿像生病了?”
慕容楚恨恨地斜了他一眼,“有你这么狠心的爹吗?”
她不理云初白了,只轻轻地拍着小奶娃的背,轻声安抚着:“不哭了,不哭了,咱们不要这个爹爹了……”
不管慕容楚怎么哄,小奶娃仍是哭。
太子爷成了甩手掌柜,任凭小娃哭闹,他自岿然不动。
慕容楚一边哄着小奶娃,一边控诉着:“爹爹太狠心了,咱不要爹爹了,以后就咱们娘俩过,好不好……”
“唉,”要被太子妃踢出局,云初白终于无奈地一叹,“来,给我看看。”
他接过小奶娃,抱在怀里晃了晃,可这回,小奶娃没给爹爹面子,仍然该怎么着怎么着。
“哼!大胆!”太子爷被下了脸子,对着小小七儿冷冷地恐吓。
这回,小奶娃就是大胆了!
慕容楚“噗嗤”笑了出来,“他那么小,你吓他做什么!”
她伸手打算抱回小奶娃。
云初白却抱着小奶娃站了起来,“你月子里少操劳,爷自有法子应付这个小东西。”
哦?
太子爷还会哄孩子?
慕容楚挑了挑眉,干脆静观其变了。
太子爷抱着小奶娃,一边晃一边哄:“元宵,别哭了,元宵……”
“哇——”
一听“元宵”这两个字,小奶娃扯了嗓子哀嚎起来。
太子爷愣住了,而慕容楚差点儿笑岔了气,“我说爷啊,我就说这名字不好吧?你儿子不乐意了吧?”
太子爷拧了拧眉,“不叫元宵,那……汤圆?”
“汤圆”二字一出口,小奶娃的哭声似乎小了下来。
太子爷满意地笑起来,“嗯,元宵确实不好,你以后就叫汤圆怎么样?”
慕容楚简直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汤圆?她儿子叫元汤圆?那还不如元宵呐!
“不行!我不同意!”慕容楚断然拒绝。
太子爷扬了扬眉梢,“但是汤圆喜欢这个名字。”
慕容楚炸毛了,“我不信!”
“不信?不信爷证明给你看。”太子爷得意地看着小奶娃,“小汤圆,汤圆?叫汤圆好不好?”
在慕容楚震惊的目光下,小汤圆止了哭声,“咯咯”地笑了起来。
而且,随着汤圆爹一声一声的“汤圆”,汤圆笑得更开心了,而云初白也一扫郁闷,笑望着小汤圆。
父子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汤圆,就叫汤圆了!
“不行!”这回,该换慕容楚哭了。
元汤圆?
这父子俩还都觉得好?
果然是亲生的啊!
大脑回路都这么奇特啊!
云初白得意洋洋地望着她,“阿楚,汤圆自己都同意了,你反对不成立呐!”
“我不信!”慕容楚冷着脸,一把将小汤圆抢了回来。
小奶娃懂什么?
肯定是这货使了手段!
她要自己试试!
盯着小汤圆乐呵呵的脸,慕容楚深呼了口气,“来,小小七儿,你告诉娘亲,你不喜欢爹爹给你起的新名字,对不对?”
小奶娃绞着手指头,自然不会说话。
慕容楚试探着唤道:“元宵?元宵?咱们叫元宵好不好?元宵?”
相比汤圆,元宵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还是元宵好!
可是小奶娃嘴角一撇,眼眶子里又有水酝酿出来。
“好好好,不叫元宵了……”慕容楚无奈了,赶忙帮他擦了擦小脸,想了半晌,她又问,“那元宝?咱叫元宝好不好?元宝?元宝?”
元宝虽然有点儿挫,但总不会比汤圆更挫。
慕容楚觉得这就是底线了,“臭小子!你必须叫元宝!不乐意,揍你屁股!”
无奈之下,慕容楚学着太子爷,用上了恐吓的招数。
可是娘亲的恐吓,丝毫不起作用。
小奶娃眼眶里的泪珠再次滚了出来。
慕容楚手忙脚乱地哄着,“元宝,你别哭啊!元宝?呸,不对!元宵!元宵,别哭了,别哭了……”
可是,小奶娃的小脸蛋已经被眼泪淹没了。
他每哭一声,慕容楚的心就抽一下。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慕容楚的心都快碎了。
为了宝贝小心肝,她只好求助太子爷,“小七儿……”
太子爷得意地一笑,精致的薄唇一张,就唤了两个字:“汤圆……”
小汤圆哭声一顿。
太子爷更得意了,“瞧见了没,汤圆不愿意叫元宵,他就愿意叫汤圆。”
慕容楚不甘心,反复试验无数次,最终的结论却让她很无力:元汤圆对元汤圆这个名字果然是真爱呐!
元汤圆殿下?
慕容楚这个做娘的,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行!汤圆做小名可以,绝对不许做大名!”
“哦?”太子爷挑了挑眉,“阿楚可是想了好名字?”
慕容楚肚子里那几滴墨水,数都数的清,她要是想得出好名字,还用得着求他吗?
可是为了元汤圆的终身幸福考虑,慕容楚豁出去了,“起名这事儿就交给我了!你甭管了!”
“嗯,大事有娘亲操心了,”云初白抱起小汤圆,“小汤圆,走,爹爹带你去外间看汝窑来的新花瓶!”
这小东西和太子爷一个德行,喜欢精致华贵的名贵器物,一个汝窑花瓶,父子俩能高高兴兴地看半天。
而慕容楚没那心情跟着他们赏花瓶了,她陷入了给小汤圆起名字的苦恼中。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小汤圆的满月宴,所以,她根本没心情关注外头的动向。
而郦都,针对太子府和慕容楚的谣言却像雨后的杂草一般蔓生起来……
如今天下大定,朝野上下一团喜气,而皇家又添丁添福,昭宁帝双喜临门,特意下旨,将小汤圆的满月宴办得格外隆重。
从傍晚时分开始,太子府门前的车马就没停过。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们,带着老婆孩子,捧着金银珠宝,笑呵呵地来给小皇孙殿下捧场。
宴会还未开始,慕容楚身为太子府的女主人,这种时候,自然要先去女眷们休息的偏殿打声招呼。
这会子,夫人们还在前头上礼金,而偏殿里,都是各家还未出阁的小姐。
慕容楚带着金环,主仆两个还未踏进门,就听到里面唧唧喳喳的,聊得正欢畅。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慕容楚向来对女人们的八卦话题不感兴趣,她摆了摆手,示意金环等会再进去。
主仆两个就站在游廊上吹风,可是偏殿内的对话,还是时不时地传了出来。
“……没成婚就和男人生孩子,真是不知羞耻,简直把咱们女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慕容楚挑了挑眉,未婚生子?
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又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她叹了口气,八婆们的嘴巴太恶毒,她可不想污染了耳朵,正要招呼金环换个地方站,谁知道,接着又有人说道:“依我看呐,太子爷根本就没打算娶她。”
太子爷?
娶?
顿时,慕容楚想了起来,她还没和太子爷大婚呐!这么说来,小汤圆不就是非婚生的?
这伙八婆说的不知羞耻的女人,难道是她?
慕容楚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你们想想,太子爷的身份多金贵?太子妃怎么也得出身名门,才好母仪天下吧?那个女人她配么!”
这时候,殿中有个女子娇娇地笑了起来,调笑似的说道:“黄小姐,慕容楚不配母仪天下,你配啊?”
只听先前那一个女子嗔笑道:“以我的出身,如何不配?再看看这屋子里,哪个不是名门出身的贵族小姐?谁不比慕容楚强?被慕容楚捡了便宜,你们就甘心?”
顿时,殿中沉默了。
太子爷生得美,又极富才干,有权有钱,有貌有才,这样的极品男人,一直就是姑娘们的春闺梦里人呐!
他被慕容楚独独霸占,谁能甘心?
片刻,黄小姐带来的嬷嬷开口说道:“诸位小姐不必多虑,那位啊,生过了孩子,那身子哪儿还能看呢?男人们啊,都贪新鲜,以奴婢看啊,不出年底,太子爷就得纳侧妃,到时候,不只我家小姐,诸位小姐都有机会……”
一听这话,小姐们都羞怯地低下了头。
可是,她们心里都是美的。
嬷嬷说的没错啊,慕容楚生了孩子,人老珠黄的,哪儿还有她们这些黄花大姑娘娇嫩?只要她们有机会,让太子爷看上她们一眼,那个慕容楚,只有做下堂妇的份!
小姐们个个兴奋得脸颊通红,那嬷嬷来了劲,又说道:“那位连孩子都生了,可是宫里还没有传出太子爷大婚的信儿,或许啊,太子爷根本没打算娶她……”
太子没打算娶慕容楚的话,那她们都有机会做太子妃喽?
顿时,众位小姐的眼睛亮起来,眸底都是希冀的光芒。
没想到,小七儿的桃花还不少呐!
慕容楚叹了声,是时候上场,把这些小桃花一朵一朵地掰下来了。
她摆了摆手,小太监立马会意,唱到:“太子妃娘娘驾到——”
说闲话被逮个正着,小姐们吓了一跳,可是,转念想到,慕容楚又没和太子大婚,算得什么太子妃?
众人又有了底气。
尤其那位黄小姐,看到慕容楚走进来,连礼都没行,只是安安稳稳地坐着。
慕容楚走到主位坐下,笑着叫了“起”,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了这位黄小姐一眼。
唔,下巴太尖,人太瘦,不是小七儿喜欢的类型,恐怕脱光了,小七儿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这位是黄将军家的小姐吧?”
黄小姐没想到慕容楚会点到她的名,愣了下才看向慕容楚。
主位上的慕容楚,穿一身喜气的正红色宫装,明艳得像是刚开的蔷薇花,她端着茶,浅笑着用杯盖撇水面,这哪儿人老珠黄了啊!
这股子妇人的妩媚和风情,这一屋子的青涩丫头哪儿比得上呐!
尤其,她带笑的眼眸望过来,却给人压迫之感,黄小姐嘴里突然干涩起来,她下意识地点头。
慕容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笑着说道:“黄小姐,你这嬷嬷不大知事理呐!”
这一句话,就是向众人表明,方才她们嚼的舌根,她都听见了。
众人都涩涩地低着头,不敢开口了。
慕容楚接着说道:“本妃虽未与太子殿下大婚,但是皇帝陛下的赐婚圣旨在哪里放着,诸位小姐都当那是摆设吗?诸位都是名门出身,当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若是因为你们一句闲话,连累全家获罪,仿佛很是不值呐!”
赐婚圣旨?
慕容楚和太子的婚事,是昭宁皇帝颁了旨,晓喻天下的,虽然婚礼还没办,可是慕容楚的名字,想来已经入了皇室御牒……
而她们羞辱太子妃,就是藐视圣旨,侮辱皇室,这是大不敬,如果慕容楚揪住不放,她们全家的性命都得交代出去……
一想到这里,众人几乎都被吓出一身冷汗,她们刚才就是找死呐!
“是,太子妃娘娘教训的是。”
慕容楚笑着,一一扫过小姐们的脸。
一屋子人,胆战心惊,生怕她把她们一一记下来,回头好算账。
而慕容楚只是笑了笑,“时间不早了,诸位小姐入席吧!”
大家松了口气,正要告退。
慕容楚却突然接了句:“黄小姐,你这位嬷嬷口无遮拦,不知何时就要给贵府招来祸事呐!”
人家是钦定太子妃,黄小姐心里再不高兴,也只能涩涩地应:“是,臣女回去之后,定然责罚她。”
回去责罚?
谁知道是不是应付她?
慕容楚眼眸一转,“不知黄小姐准备怎样责罚?”
她这一股威压之势,吓得黄小姐腿脚都软了,“臣女……臣女会禀明父母,赏她二十板子,再……再将她……将她撵出府去。”
殿内沉寂了,慕容楚只是笑着,小姐们猜不透她的心思,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半晌,慕容楚清凌凌的笑声响起来,“好了,宴席都要开始了,众位入席吧!”
处理了一个嬷嬷,不追究她们的责任了?
小姐们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几乎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而从始至终,慕容楚的笑容都是那么明丽。
杀鸡儆猴,宽严相济,看谁以后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只是,唉,这些人说的何尝不是事实呢?
她没和小七儿大婚,却跟在小七儿身边,确实容易被世人诟病……
只是,大婚……
难道结婚的事儿,还得她提啊?
哪个女子不期望心爱的男人来求婚呢?
可是,她家小七儿那性子……
唉……
慕容楚有些郁闷。
天黑下来了,前殿的宴会马上开始了。
慕容楚正要赴宴去,旺财却从转角蹿了出来,“禀太子妃,太子爷有请。”
这就开宴了,小七儿找她做什么?
慕容楚满心疑惑地跟着旺财,朝后院走去。
绕过假山,就是府里的小湖。
夜风拂过,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慕容楚愣了下,“这是……”
这股味道好熟悉,是七彩宝莲的香味?
可是,这种莲花,只在帝京有种植,如今是在郦都……
见慕容楚静静地站在假山边,停着不走了,旺财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说:“太子妃,您快去吧,让太子爷等久了,属下要受责罚啊!”
慕容楚眉梢扬了扬,抬步往假山后走去。
只是,刚走过假山,她就愣住了。
太美了!
夜色深深,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湖水泛着银子般的亮光,一朵一朵的七彩宝莲,飘荡在湖面上,绚烂夺目。
远远的,一条小船,绕过耀目的莲花,慢慢悠悠地朝岸边驶过来。
小船以红色的蔷薇花点缀,而云初白笑着站在船头上,“阿楚。”
飘扬的发,含笑的眸,精致的唇,这个男子就如同踏月而来的绝世妖孽,他朝慕容楚伸出手,修长的指间正握着一支红色的蔷薇花。
这一切,太美了,太梦幻了。
慕容楚呆了好一会儿,才接过花来,“宴会快开始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太子爷脸色一沉,“今天宴会的主角是小汤圆,关你我何事?”
太子爷被太子妃冷落了一个月,心情很不爽呢,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没有汤圆子的机会,太子爷破天荒地想浪漫一下,不可以吗?
慕容楚笑起来,“小七儿,你不会是吃你儿子的醋了吧?”
“哼!”太子爷被猜中心思,冷冷地哼了声,“上来!”
慕容楚笑着拉着他的手,跳上了小船。
船行在湖中,圆圆的月亮,拂面的湖风,还有香花缭乱,美男在侧,慕容楚的心都醉了。
她抬起头,望向云初白,而云初白的目光也正好看向她。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云初白的嘴角慢慢地荡开一抹浅笑,“怎么了?爷太美,把阿楚迷晕了?”
慕容楚把蔷薇花扔到他怀里,“臭美!”
小船的船舱很小,两人面对面坐着,几乎没有什么空隙了,而水面又不比陆地平稳,慕容楚只是一个小小动作,就失去平衡地往前栽去,正正地撞见了太子爷的怀里。
女子的软香盈在鼻端,丰腴的娇躯在怀,太子爷空旷许久的身体陡然沸腾起来。
“啪嗒”,船篙轻飘飘地落入湖面,云初白猛地抱紧了她,“阿楚……”
“嗯?”
太子爷抿了抿干涩的唇,“阿楚,我已经让钦天监选好了日子,咱们下个月初一成婚。”
他们的大婚一波三折,而这次,再也不会有意外了,她将会是他的妻,相扶一生,相伴到老的妻。
求婚啊?
慕容楚愉悦地笑起来,“这个嘛,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你呐!”
说着,她耍赖似的蹭了蹭他的胸口。
太子爷的呼吸猛然急促,他手臂一紧,将慕容楚按倒在小小的船舱里,滚烫的唇贴上她微凉的唇,辗转反侧。
“轰!”
许久未有的亲密,仿佛带着魔力,慕容楚的脑子里似乎绽开了一片绚烂烟花,她像一滩柔软的水般,软倒在云初白的怀里。
她迷醉的脸颊诱着人来采撷,云初白却停了下来,声音低柔若拂面湖风:“阿楚,初一成婚,好不好?”
一个吻,已醉人。
“好……”慕容楚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腰。
云初白会心一笑,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蔷薇花碾碎成泥,空气中带着惑人的香气。
夜色醉人,花香缭绕,湖面上,那一条小船摇摇摆摆,似是奏着一曲动人的旋律……
景德二十二年,南晋大败周朝,昭宁帝改国号天胤,建立了一统流江两岸的大帝国。
天胤开国后,第一件喜事,就是太子元白迎娶慕容氏。
夏末的那一日,是一个宜嫁娶的吉日。
慕容楚已经搬到了城郊别院,等着大红花轿把她正式迎进太子府。
天蒙蒙亮,郦都的鞭炮声便响个不停,而别院里,看门王老头养的大狗阿黄,都换了红通通的项圈,整座别院一片喜气洋洋。
皇室婚姻,规矩太多,慕容楚早早换好了喜庆的凤冠霞帔,安安分分地坐在床沿,听着一波一波的喜娘说着各种各样的吉祥话。
时辰差不多了,便有各方亲近的女眷,亲自进屋,为太子妃送嫁。
“楚华。”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慕容楚愣了下,撩起盖头,惊讶地望向站在身侧的华服女子,“诺敏?你……你成亲了?”
两年多未见,诺敏已然梳起了妇人的发式,她仍然灿烂地笑着,只是,她的笑早已不是从前的天真和烂漫,而是一种岁月淬炼而成的稳重和优雅。
诺敏抿着唇,点了点头。
“你……”慕容楚欲言又止。
当年,诺敏喜欢赵适,喜欢得入骨入髓。
后来,她忘了赵适。
如今,她……嫁人了?
而赵适也和朝露生了情意。
时光匆匆,人还在,情已逝。
如此……
也好。
慕容楚笑着撩了她一眼,“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哥儿入了咱们草原明珠的眼呐?”
诺敏抿着唇,脸上幸福的笑容却如何都掩不住,“夫君是蒙漠的小王爷岱钦。”
慕容楚在南晋,不知道诺敏成亲的消息,不过可以想象得到,胡合鲁王爷最心爱的小女儿嫁给了蒙漠部族的小王爷,必然是一桩佳话呐!
慕容楚笑着用胳膊拐了拐她,“诺敏啊,你很喜欢他吧?”
诺敏揉了半天衣角,才说道:“开始只是听从父王之命,可是,嫁给他,我才知道,他……真的很好,而且,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没有嫁给云凌天,又失了赵适,一波三折,诺敏却得到了真正的幸福。
慕容楚真心为她高兴,“诺敏,恭喜你了。”
诺敏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总比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更快乐一些。”
慕容楚的心微微苦涩,说出这样的话,就是说,以前的事,她都记起来了?
“诺敏……”
诺敏却笑了起来,“楚华,我很好。”
年少时,她喜欢赵适,真心的喜欢,可是现在,她才知道,一个人,只能叫喜欢,两个人,才是爱情。
赵适,是她不忘的回忆,而岱钦,才是她的爱情。
“吉时到——”
司礼官一声唱和,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盖头快盖起来!”诺敏忙忙帮慕容楚盖起盖头,“吉时到,新娘子出门前,还有的忙呢!”
说话间,一大波喜娘迎了进来,领着慕容楚行各种礼仪,拜各路神仙。
慕容楚被喜娘们拽来拽去,拽得头都快晕了。
于此同时,等着吉时好迎亲的太子爷,却悠闲得很。
太子府的小湖边,建了一座清幽的小楼。
此刻,湖风袭来,小楼里茶香缭绕。
云初白坐在窗下,一身红通通的喜服,衬得他精致的眉眼,更添几分妖娆魅惑。
对面那青衣如竹的男子,轻啜了口茶,抬眸笑望着他,“白,你今日大喜,我却一穷二白,委实没有拿得出手的贺礼呢!”
不想出钱,故意哭穷!
“没有贺礼不碍事,你只要不捣乱,我便谢天谢地了。”云初白冷冷地哼了声,看向茶桌对面的莫忧。
那日湖上,游船爆炸,莫忧重伤,他随着湖水一路漂进了玉带江里,要不是沿岸渔夫相救,他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
虽说侥幸捡回了性命,但是他伤势太重,几次差点儿活不下来。
养了好久,性命保住了,可是那样的重伤,毕竟伤了底子,如今他的脸色仍然带着丝病态的苍白。
“事到如今,她马上就是你的妻,我还有什么好闹的呢?”莫忧的脸上带着笑,仍然是那种暖如春风的笑意。
云初白斜了他一眼,“哼,明白就好!”
“不过,白,”莫忧笑着放下茶盏,“如果有一天,你人老珠黄,她不要你了,那便是在下的机会了呢!”
云初白冷冷地哼,“想得美!本宫人老珠黄的那一日,你更得丑得不堪入目!和本宫抢人?没门儿!”
“唔,原来这最后的一丝盼头,你都不愿意给我呐!”莫忧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在下活着已然没有意义了呢!”
他似是玩笑,又似是认真,这让云初白的心蓦然一颤。
当初,对付萧承安的时候,莫忧出力不少。
天下已定,萧氏再无复国之望,或者说,萧氏的复国梦,就是被莫忧生生掐断的。
甚至,莫忧早就明白,当年的萧氏皇朝,暴政、饥荒,早已不得人心,而萧承安没有称霸天下的本事,更没有君王的才智和韬略,萧氏复国,像是一个虚幻的气泡,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当时,莫忧说,复国之梦与其被别人打碎,还不如由他这个萧氏子孙亲自动手。
萧氏梦碎,那他呢?
他这个萧氏子孙要如何呢?
毁掉萧氏那一刻,他同时也把自己毁掉了。
云初白抿了抿唇,这么多年,莫忧这个家伙,虽然做过坏事,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们。
许多时候,他不是没有能力伤害,而是不愿意伤害。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暗暗地护着他们,就像当年一样。
云初白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以后有什么打算?”
莫忧笑起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下或许向往那样的生活吧!”
他的漫不经心,却让云初白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如此,本宫在东海边的太息山上,为你建几间屋舍,你闲时便去小住几日如何?”
太子爷的几间屋舍,绝对不可能是茅草屋,肯定是金碧辉煌,华丽无比的庭院楼阁。
莫忧掩袖一笑,“如此,便有劳太子殿下了。”
他的不拒,却让云初白更加不安。
“莫……”云初白撩了莫忧一眼,片刻,他转过头,状似不经意地看着窗下几丛修竹,轻声说道,“莫哥哥,如今我好了,我希望你也过得好。”
莫忧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笑起来,“白,你如此,很是可爱呢!”
太子爷好不容易搁下颜面,说出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来,谁知莫忧这个东西竟然不知好歹,故意嘲笑!
太子爷“哼”了声,恨恨地说道,“再胡扯,本宫宰了你这萧氏余孽!”
这十多年,像这样的威胁,莫忧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他不以为意地一笑,“如今,莫忧和风染尘都已死,在下就只是萧显了,萧显无权无势,还是萧氏余孽,太子殿下要拿萧显如何,萧显确实是无法的。”
他仍在调笑,太子爷却认真了,“你要好好的,否则我……”
我欠了你太多,你若不好,我怎能好?
莫忧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好久,他端起茶来,笑着举起,“好,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在下一定会好好的。”
好好的。
这是太子殿下命令,更是云初白的请求。
几句话间,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小楼里静悄悄的,不时有湖风悠悠地吹过。
“吉时到——”
许久,大太监喜气洋洋地唱。
云初白优雅地站起身来,精致的红色喜服拖曳如蜷曲的祥云。
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莫忧神色一晃,似是又回到了那一年。
那一年,他十六岁,白十二岁。
那一年,他还是听竹楼的小倌儿。
记忆一晃,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日……
……
……
傍晚时分,听竹楼前已是车来人往。
莫忧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那熙熙攘攘的人流,神色淡漠如水。
“莫公子,柳嬷嬷请您过去一趟。”小厮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莫公子可是头角初展的小倌儿呢,看如今的情形,不出几年,他就会是听竹楼的头牌,这样的摇钱树,谁不得好生供着呐!
“何事?”莫忧淡淡地问。
小厮忙答:“前几日,楼里新进了个小子,小模样生得极好,可是性子烈得像叫驴子,这不,柳嬷嬷请你过去调、教调、教。”
许多新进的小倌儿并不是自愿卖身,所以,他们进了这里,总是要闹上几日,而所谓的“调、教”,就是让有经验的小倌儿,强行破了他们的身子,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一回生,二回熟,做都做过了,再伺候客人便顺畅得多了。
此次,这个新来的小子,需要他亲自调、教,想来是个难缠的主儿呢!
莫忧淡淡地点了点头,随着小厮,往楼下走去。
狭小的柴房里,一个小小的少年缩在墙角。
他的外袍已经被扒了去,身上只一件中衣,却因为鞭笞而破破烂烂。
听到开门的声音,少年猛地抬起头来。
他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可是那精致的眉眼,却是极美。
莫忧笑着点了点头,对带路的小厮说道:“柳嬷嬷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样的好货色,不出两年,便要把我压下去了呢!”
小厮忙奉承:“莫公子,您说哪儿的话啊!这就是个犟驴子!哪儿能比得上您的风姿……”
不等他说完,莫忧淡淡地摆了摆手,“这里交给我,你去吧!”
柴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少年看着他,眸底冰寒凛冽得如同数九寒天的霜雪。
莫忧眉梢微微地扬起,这孩子被打的浑身是伤,却仍然这样高傲,没有丝毫的卑微之态,委实不易呢!
“来,告诉莫哥哥,你叫什么?”
少年冷冷地看着他,“云初白。”
他的声音带着干涩的沙哑,莫忧愣了下,“云?那可是皇族的姓氏呢!”
云初白没有说话,只是冰冷却又警惕地审视着他。
也是,皇族的孩子,怎么会沦落到小倌馆里来?
莫忧也没有为难他,“以后莫哥哥便叫你白如何?”
不等云初白答话,“哐当”一声,柴房单薄的门扉被人踹开,柳嬷嬷摇着团扇,黑着脸站在门口骂道:“莫忧!你个腌臜玩意儿闲话什么?老娘供你吃,供你喝,是让你在这里偷懒的吗?你还得伺候刘员外去,赶紧动手!这里早完事早了!”
柳嬷嬷就在门外看着,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她在等着这两个少年在她面前上演一出活色生香。
莫忧已经习惯了,他笑望着云初白,“白,过来。”
欺辱这样一个高傲的孩子,他不愿。
这个叫白的孩子也不愿,可是,进了这里,每个人都得经历这一遭。
即便再不愿,也得接受。
他用了整整十年才明白,只有接客,才是唯一的出路。
因为只有接客,才能成为头牌,只有做头牌,他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只有自己掌控命运,他才能不接客。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悖论,却是最残酷不过的事实。
他宽衣解带,笑着宽衣解带。
与客人相好时,一定要笑,这是柳嬷嬷的教导。
而这似乎已经浸入了他的骨血,不论心里多么厌恶与那些男人的接触,多么恶心那些男人的碰触,他总是能笑的,笑得暖如春风。
而云初白似乎意识到了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他瘦弱的身体紧紧地绷着,望着莫忧的眼神,幽冷,悲愤。
莫忧敞着衣襟,昏暗的光线下,他毫不在意地展现着自己的身体,就是这副身体,让无数的男人血脉贲张,让无数的女人心醉神迷。
身体就是他们最大的资本。
而面前这个孩子,迟早要明白这一点。
这第一课,就由他来上吧!
莫忧笑着走过去,俯视着云初白,“白,听话,乖乖地把衣服脱了。”
云初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瘦小的拳头猛然攥起,朝着莫忧带笑的脸挥了过去。
瘦巴巴的少年,哪儿有什么力气?
莫忧轻松地避了过去,甚至还趁机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放开我!”云初白冷冷地喝。
莫忧笑着摇了摇头,用打商量的口吻说道:“你逃不过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而我,是最温柔的那个,你还不愿意吗?不愿意我就用强的了?”
云初白冷冷地瞪着他,不屈的目光像利箭一样扎人。
“呸!”
身体不能动,他就朝莫忧吐口水。
莫忧眉梢微扬,不待他说什么,柳嬷嬷就大声骂了起来:“好个小兔崽子!竟然这么不识抬举!小东子!教训这个小兔崽子!记着,别打脸!”
膀大腰圆的小东子提着鞭子,狞笑着走进来,他一把推开莫忧,鞭子毫不留情地朝云初白身上招呼。
“臭小子,不愿意就抽死你!说!到底愿不愿意!”
鞭子“噼啪”落下,不多一会儿,云初白的身上又绽开了血肉模糊的鞭痕。
打得这么狠,他不哭,不喊,甚至不逃,不躲,就那么冷冷地望着柳嬷嬷,小东子,还有莫忧。
这种情形,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开口求饶的吧?
莫忧深深地望了云初白一眼。
他瘦弱的身子缩在墙角,但是他眼睛里那股不屈和高傲,却让人生不起怜悯之心。
这样的孩子,天生就是高高在上,受人跪拜的,任谁都不可能折断他的羽翼,磨平他的锋芒。
“柳嬷嬷,这个孩子就交给我吧!我做事,你一向都满意的,不是吗?”
莫忧的笑,不妖不媚,温暖和煦得如同春风一般,却能瞬间撩拨的人心荡漾。
柳嬷嬷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满意地说道:“去吧!调、教的好,嬷嬷我有赏!”
莫忧是清雅温柔的仙,而新来的这个孩子,却是魅惑人心的妖。
这两名少年,味道不同,却都是极品的容色和气度,用得好的话,他们听竹楼将会是帝京最赚钱的小倌馆。
柳嬷嬷倚在门框上,一手摇着团扇,一手剔着牙,淫、邪的眼睛闪闪地亮着光。
想来,这两位极品的翻云覆雨,会比东瀛得来的春、宫、图更美妙绝伦呢!
随着莫忧一步一步地走近,云初白的眸底是越来越深的绝望和悲愤。
“滚!”
他的声音如同撩过树梢的北风,带着涩涩的低哑和凛冽的冰冷。
即便此刻,身为他人板上鱼肉,他也是最硬、最难啃的那块肉。
莫忧笑起来,“到了这里,性子还这样倔,要吃很多苦头的呢!”
在云初白幽凉的目光里,莫忧笑着走到他身边,只轻松地一推,就把他软软地推倒在地上。
饿,渴,累,浑身的伤痛,心里的悲愤,十二岁的云初白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的他,无力,无助,只能眼睁睁地感受到莫忧压上来,紧贴他的身体。
云初白闭了闭眼,瘦弱的手臂抬起来,准备用尽最后的力气,给莫忧最后一击,维护自己仅存的尊严。
可是,莫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云初白的手腕,轻笑着在他耳边道:“嘘,听话。”
云初白的身体猛然一僵,他一动不能动,只能悲戚地望着房梁上的蜘蛛网,任由莫忧抱紧了他的身体……
宽大曳地的衣袍,盖住了两个人紧紧贴合的身体,破旧的门扉上,起起伏伏的身影,让柳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莫忧是个帮的上忙的。”柳嬷嬷拿手帕按了按鼻梁上浮起的脂粉,“小东子,你要有莫忧一半贴心贴肺,老娘我也不用天天操碎了心……”
“是,是。”和着柴房里不时飘出的嘤咛,小东子点头哈腰地跟在柳嬷嬷身后,两个人朝着前院的欢场走去。
门外渐渐地没了声响。
柴房里,莫忧慢慢地坐起身来,他一边整理缭乱的衣衫,一边笑着问道:“如何?白觉得,莫哥哥可做得了听竹楼头牌?”
云初白也扶着斑驳的墙壁,坐了起来,他疑惑地望向莫忧。
这个家伙甚至没有脱下他的衣裤,只是在昏暗的光线和宽大的衣袍掩饰下,抱着他,模拟着男人和男人交、欢的动作。
这个家伙不是和柳嬷嬷他们是一伙的吗?
怎么会偷偷地护住他?
他的目光幽深、探究,似乎能穿透皮肉,直窥人心,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竟比脱光站在淫、邪的嫖客们面前,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莫忧垂下眼睛,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白,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他几乎像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的夜晚能更好地掩饰他的狼狈。
莫忧扶着树干,弯着腰,急促地喘着气。
看着那双高傲又倔强的眼睛,他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还不会温和暖笑的自己,还不会屈意承欢的自己。
是护白吗?
或许,他想保护的是当年那个像白一样无力却又高傲的自己吧?
“莫哥哥……”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弱的喊声。
莫忧愣了下,攒出标志性的浅笑。
而云初白拽着他的衣摆,仰着头看着他。
十二岁的云初白很瘦,很弱,站起来还不到他的肩膀。
十二岁的云初白,还是一个孩子,而十六岁的莫忧已经是成熟的少年模样了。
莫忧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白,怎么了?”
“你去哪里?我要和你一起去。”云初白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摆,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被人信任的感觉,让莫忧心情大好,他笑着牵起云初白的手,“好。”
紧接着,听竹楼里的人,都震惊地发现,那个新来的犟驴子似的孩子,和莫忧形影不离了。
尤其到了晚上,只要莫忧没有客人,这个叫白的孩子,必定要黏着莫忧,和莫忧睡在一起。
他俩这么亲密,柳嬷嬷是乐见其成的,她有了一个大计划,她要把云初白和莫忧,培养成听竹楼的摇钱树。
所以,她也不急着让云初白接客,甚至专门请来了师父,教导云初白弹琴。
三个月后,云初白和莫忧一起出现在宾客面前,那一曲琴箫合奏,让整个听竹楼沸腾了。
即便他俩不接客,只每晚弹上这么一曲,便已让听竹楼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柳嬷嬷显然要把云初白和莫忧的价值开发到最大。
那一天傍晚,莫忧陪酒回来,却没有看到腻在他房里的云初白。
小东子战战兢兢地回:“莫公子,刘员外看中了白公子,方才,柳嬷嬷领了白公子服侍刘员外……”
不等他说完,莫忧就匆忙冲了出去。
姓刘的畜生最爱以细碎的工夫折磨人,如他这般久历欢场的都受不住,更何况是白那样纯粹的孩子?
他护了白那么久,怎能让白毁在姓刘的畜生手上?
房间里飘荡着靡丽的香气。
云初白被强行灌下了**散,莫忧寻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迷糊了。
“白,不要出声,我带你走。”没有丝毫犹豫,莫忧把云初白抱了起来。
对莫忧来说,这是救赎,他救的不仅仅是云初白,还是当年那个无力的自己。
听竹楼,是父亲为他安排的归宿,他是如何都逃不出去的,而白却不一样,他可以逃,逃走之后,即使上街乞讨,都比在这里自在。
“刘员外,您的眼光真真儿的好呢,白可是我们楼子里的极品,等会子……”走廊上,柳嬷嬷和刘员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莫忧脚步一滞,无奈地笑道:“呵,还是走不了吗?”
毫无迟疑的,他把云初白塞进衣柜,而他自己代替了云初白的位置,躺在了床上。
“莫哥哥……不能……你不能替我……”猜到莫忧的打算,衣柜里的云初白,无力地捶打着柜门,在那幽暗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而莫忧却像往常一样,笑着叮嘱他:“嘘,白,乖乖的,不要说话。”
“吱呀——”
开门声就像是地狱恶鬼的嚎叫。
刘员外腆着大肚子,摸着稀疏的胡须,淫、笑着走到床边。
没有任何温柔缱绻,他粗暴地撕扯莫忧的衣服,如同野兽一般地做着最下、流无耻的事情。
莫忧直直地望着摇晃的床帐,嘴角仍带着那一抹温柔如水的笑意。
这样的事情,他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而白却不同,白是干净的,不能染上最卑贱的污浊。
突然,“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过,刘员外像是死猪一般地栽倒在床上,后脑勺上的血像流水一般地淌出来。
莫忧猛地坐起来,手指探向刘员外的鼻端,“死了。”
他忙忙披上衣服,转过头,望着摇摇晃晃地站在床边的云初白。
云初白的手里还捏着一片花瓶的碎片,他的脸颊上还挂着一滴泪,只是他的目光已然幽冷如冰,“死便死了,不过是个该死之人。”
“说得好。”莫忧起身,急匆匆地拉着云初白出了房间,“这里不能再待了,你得赶紧……”
柳嬷嬷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突然见他俩从房间里出来,柳嬷嬷放声大骂:“小兔崽子!还敢跑?得罪了刘员外,你……”
“快跑!”莫忧猛地推了云初白一把。
云初白拽住他,“莫哥哥……”
他跑了,莫哥哥怎么办?
莫忧无法,只得拽着他,飞快地朝大门跑去。
而柳嬷嬷忙忙地奔进屋里,打算向刘员外赔礼道歉,谁知道,她竟然看到了刘员外横死的尸体。
“杀人了——”
“快抓住他们!他们杀人了!”
“快!抓住他们!”
“杀人了!杀人了!”
整座听竹楼沸腾起来。
那么多的打手和侍卫,很快追了上来。
眼看大门不过三五步的距离,两个人鼓足了力气,朝着门口冲过去。
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一名年轻的贵妇正踏进门来。
云初白和莫忧,齐齐地撞向了那年轻的贵妇。
因为这一撞,莫忧和云初白的逃跑计划,彻底失败了。
柳嬷嬷很快带着人,按住了他们俩,什么话都不说,上来就是一顿毒打。
“柳嬷嬷,你们楼里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被冷落的年轻贵妇傲慢地撩了柳嬷嬷一眼。
柳嬷嬷冷哼,“哪儿来的……”
“大胆!谁敢对长公主无礼?”
看清来人,柳嬷嬷吓得心神俱散,她“噗通”跪了,下了死力气地扇了自己两巴掌,“长公主殿下,奴婢该死,该死……”
高阳长公主冷冷地哼了声,便望向莫忧和云初白,“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莫忧听话地抬起头来,嘴角那一抹笑意更加柔和了三分。
昏暗的灯光,却掩不住他绝色的姿容。
高阳愣了片刻,俯下身来,慢慢地抚上他的脸颊,“笑得这样好看,嗯,今儿晚上,可愿意服侍本宫?”
莫忧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听凭长公主殿下吩咐。”
他的温和与服从,令高阳满意地点了点头,片刻,她反手勾起云初白的下巴,“来,让本宫瞧瞧……”
看到云初白的脸,高阳的震惊不言而喻,“你……”
云初白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幽凉冷寒。
高阳轻咳了一声,望向柳嬷嬷,“他们犯了什么事儿,要这么打?”
柳嬷嬷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刘员外的事儿说了。
高阳却只是说:“死个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周福,去摆平了。”
这一天,遇见高阳,是莫忧和云初白人生的转折。
莫忧有能力,有手腕,有野心,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高阳的宠爱,给了他这个机会,他顺理成章地拿下听竹楼,做了闻名帝京的头牌小倌儿。
而云初白回了皇宫,用尽手段,扶摇直上,从最不受待见的皇子,变成了权倾天下的七王爷。
他们两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艰难地前行。
只是,当年听竹楼里发生的一切,谁都没有再提起过,却永远印在了二人的心底,那一份相依相守,相护相惜的感情,虽然苦涩,却是如何都磨灭不了的。
尤其,对莫忧来说,不管是父亲的复国大业,还是对慕容楚的喜欢,都不可能抵得过他对白的守护。
或许,在过程中,他曾经迟疑,曾经犹豫,可是最终,他还是站到了白这一边。
守护云初白,就是守护早已逝去的高傲的自己。
那么,对云初白的感情,又算是什么呢?
非关友情。
非关爱情。
或许,是责任吧?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担在肩上,从未卸下的责任。
而如今,白已经强大得不需要他守护了吧?
“一拜天地——”
热闹的鞭炮声,还有太监喜气洋洋的声音,唤回了莫忧的思绪。
娶到那个明丽的女子,白的一生,应是幸福的了。
他喜爱的女子嫁给了他守护在心尖多年的人,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幸福的定义有很多种,对白和楚华来说,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对他来说,则是成全和祝福。
风吹过湖面,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从窗缝钻了进来。
莫忧浅笑着端起茶来。
太息山吗?
听说那里山好水好,或许应该去瞧瞧呢!
因为这一撞,莫忧和云初白的逃跑计划,彻底失败了。
柳嬷嬷很快带着人,按住了他们俩,什么话都不说,上来就是一顿毒打。
“柳嬷嬷,你们楼里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被冷落的年轻贵妇傲慢地撩了柳嬷嬷一眼。
柳嬷嬷冷哼,“哪儿来的……”
“大胆!谁敢对长公主无礼?”
看清来人,柳嬷嬷吓得心神俱散,她“噗通”跪了,下了死力气地扇了自己两巴掌,“长公主殿下,奴婢该死,该死……”
高阳长公主冷冷地哼了声,便望向莫忧和云初白,“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莫忧听话地抬起头来,嘴角那一抹笑意更加柔和了三分。
昏暗的灯光,却掩不住他绝色的姿容。
高阳愣了片刻,俯下身来,慢慢地抚上他的脸颊,“笑得这样好看,嗯,今儿晚上,可愿意服侍本宫?”
莫忧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听凭长公主殿下吩咐。”
他的温和与服从,令高阳满意地点了点头,片刻,她反手勾起云初白的下巴,“来,让本宫瞧瞧……”
看到云初白的脸,高阳的震惊不言而喻,“你……”
云初白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幽凉冷寒。
高阳轻咳了一声,望向柳嬷嬷,“他们犯了什么事儿,要这么打?”
柳嬷嬷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刘员外的事儿说了。
高阳却只是说:“死个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周福,去摆平了。”
这一天,遇见高阳,是莫忧和云初白人生的转折。
莫忧有能力,有手腕,有野心,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高阳的宠爱,给了他这个机会,他顺理成章地拿下听竹楼,做了闻名帝京的头牌小倌儿。
而云初白回了皇宫,用尽手段,扶摇直上,从最不受待见的皇子,变成了权倾天下的七王爷。
他们两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艰难地前行。
只是,当年听竹楼里发生的一切,谁都没有再提起过,却永远印在了二人的心底,那一份相依相守,相护相惜的感情,虽然苦涩,却是如何都磨灭不了的。
尤其,对莫忧来说,不管是父亲的复国大业,还是对慕容楚的喜欢,都不可能抵得过他对白的守护。
或许,在过程中,他曾经迟疑,曾经犹豫,可是最终,他还是站到了白这一边。
守护云初白,就是守护早已逝去的高傲的自己。
那么,对云初白的感情,又算是什么呢?
非关友情。
非关爱情。
或许,是责任吧?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担在肩上,从未卸下的责任。
而如今,白已经强大得不需要他守护了吧?
“一拜天地——”
热闹的鞭炮声,还有太监喜气洋洋的声音,唤回了莫忧的思绪。
娶到那个明丽的女子,白的一生,应是幸福的了。
他喜爱的女子嫁给了他守护在心尖多年的人,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幸福的定义有很多种,对白和楚华来说,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对他来说,则是成全和祝福。
风吹过湖面,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从窗缝钻了进来。
莫忧浅笑着端起茶来。
太息山吗?
听说那里山好水好,或许应该去瞧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