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暖阳初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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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吉四喜，出生于一九九一年的七月半，也就是中元节的那一天，俗称鬼节。
听村子里的人说，我出生时就克死了母亲，他们还说我有眼疾，但我自己更清楚，我这不是眼疾，而是异瞳。
我的右眼与常人并无两样，左眼却是罕见的血红色，小时候不懂，大些了我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我的姑姑叫吉利，是村里有点灵气的神婆一枚，我出生时，她看出我命里带煞，就是个来讨命的要命鬼。父亲向来迷信，当场差点把我掐死了结，姑姑看我可怜，自告奋勇收养了我。
在姑姑的庇佑下，我像其他小朋友一样一天天长大，可是，自我出生后每年的七月半村里定暴毙一人，死因不祥。
村里的人都觉得我不吉利，见我如避瘟神，大人也不让小孩接近我。
姑姑给我取名四喜，也是为了图个吉利。
我记忆最深刻的，也是我的命运开始发生转折的，是我十岁那年。
之前死去的九人，不算我的母亲，加上那一年刚刚暴毙的一人，十只恶鬼包围了姑姑家。
那天晚上，姑姑把我藏在衣柜里，千叮万嘱：“谁喊你你也不要答应，也不要出来，记住了没？”
我点头。
姑姑把柜子门关上，在门上贴了一道符，透过门上的缝隙，我看到她在屋子里烧冥钱，拜观音，嘴里呜呜囊囊念着什么咒语，忙活了整整一宿。
院子的大门上贴着两幅门神像，阴秽之物被阻隔在外，但一晚上我都能听见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声音又近又远，有时就仿佛在耳边响起，吓得我在衣柜里哆嗦了一夜。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睁眼我就看见姑姑煞白的脸，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模样憔悴骇人。她趁着日头当空，带着我不远千里到当地的雷仙庙拜见了一位高人，高人名叫商易，名气不小，许多人都是慕名来找他，请他看个相，看个姻缘，看个事业，看个风水等等，总之他是个能人异士。
商易说我八字太轻，易招惹阴魂灾祸，加上我左眼通阴阳，更是祸上加祸，不出一月还有大祸临头。姑姑听了，当场就给那商易跪了。
商易画了道符，把符装在我的眼罩中可暂时封住左眼，但因我命中带煞，乃聚阴之体，他建议让我结阴亲，以阴镇阴，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我当时小，听不懂商易的话，姑姑怕我害怕，就说：“给你找个大哥哥，让大哥哥保护你。”
我一听以后有大哥哥保护，立刻就吵着要结阴亲。
后来我才知道这阴亲就是冥婚，姑姑是要把我嫁给一只鬼。
过了好几天，商易那里终于有了音信，姑姑带着我到庙里，两人背着我嘀咕了好一会儿，我隐约听到什么四喜的命太煞，一般的鬼还真不敢跟她惹上什么瓜葛之类的话。
商易替我合婚三日后，最后找上的却是一只厉鬼。
我当时就吓得一激灵，不是说找个大哥哥保护我么？怎么给找上一只厉鬼？我大哭一场，说什么也不结阴亲，姑姑最后只用了一根棒棒糖就把我给治得服服贴贴的了。
后来，姑姑按照商易的意思开始准备阴亲所需物品，还给我整了件大红色的喜服，衣服是母亲当年结婚时穿过的，时间紧急，姑姑就找人把那新娘服改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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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我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商易还没走，他瞪着两大眼盯着我手上的骷髅戒指看了半天，最后他问我：“这东西哪来的？”
我说：“冥司大哥哥给我的。”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商易点了下头，转身跟吉利姑姑两人小声嘀咕起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肚子饿，就自己到灶台前找东西吃。
商易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姑姑见我在灶台上翻来翻去的，赶紧给我下了碗鸡蛋面。
我吃着面，她就对我说：“四喜，你这阴亲也结了，以后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命了。”
我看着她，傻呵呵一笑。
当时我哪知道结这阴亲有什么用，不过冥司却是个模样生得极好看的大哥哥，一想起他来，我的心情就极好，有种捡到宝贝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厉鬼都有一张狰狞的鬼脸，可冥司不同，他干净，幽冷，气质不凡。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隔壁老王家的孙子跟我同岁，是个小胖子，浑身都是肥肉，我看他走路都费劲。我们都叫他小胖，小胖平时见了我，就往地上啐口唾沫，这天见了我，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我说：“你真跟鬼结婚了？”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
他瞪着两大眼，冲我竖起一大拇指，“你牛。”之后，他破天荒地带着我跟村子里其他小朋友玩游戏，还把傻二也叫了来。
傻二是村长的小儿子，大我五岁，他生出来就是个傻子，其实他模样生得挺俊，如果不是个傻子，我估计村里的小丫头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成天笑话他。
我就从来不笑话傻二，村子里其他小孩不理我的时候，只有傻二会陪我玩，他还傻里傻气地说我眼睛漂亮，有红宝石。
也就因为他傻，不知道我这人晦气，所以才不怕死的整天跟我粘在一起。
天快黑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回家了。
小胖指着我左眼上的眼罩戾气十足道：“你这样跟个独眼龙一样，真丑。”
我瞪他一眼，反唇相讥：“你才丑！死肥猪。”
他不怒反笑，拽着我就往村西边走，跟他关系最好的林萧和子阳跟着他，傻二也慢慢吞吞地跟上来。
“你拉我去哪？”我甩了甩手，没甩脱他的胖爪子。
他回头看着我，因为胖，那双眼睛已经挤成了两条细缝，一笑起来，几乎就看不见眼睛了。
“你不是看得见鬼吗？给你个探险任务，我听林萧他爸说，他在坟地里看见鬼火了，不知道真假，今晚你去探探虚实。”
这话一出，就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赶紧推他一把，趁机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小胖被我推得踉跄了几步，我想趁机跑，林萧和子阳把我截住。这两小子是小胖的狗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嫌事情不够乱，每次都是可劲儿地往前凑热闹。
两人拦着我不让路，我急了，“你们让开。”
子阳冲我吐着舌头，摆出一脸很欠揍的嘴脸说：“不让不让，就是不让，有本事你叫你的鬼哥哥来咬我们呀。”
鬼哥哥？他来无影去无踪，我他娘的上哪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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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我当时就是个十岁小姑娘，就算天生异瞳，我丫也怕鬼呀！听见‘鬼’这个字眼都能炸了毛，还让我去坟地，这不是要我命呢么。
我死活不去，差点跟三个毛头小子打起来，可使尽浑身解数，结果我也打不过他们三个人，硬让他们给拖到坟地去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整片坟地悄无声息，弥漫着一股阴冷的肃杀之气。
小胖用力推了我一把，我一跟头就摔了个狗啃泥，手还摸到了什么硬梆梆的东西，质地粗糙，像块砖头。
我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小胖就一把揪住我的马尾辫冲我发号施令：“我们在这等你，你往里面走。”
“我不去，你要是再这样，我明天就告诉你妈去。”
小胖仰着脖子笑了半天，“你还敢威胁我？行，你不去是吧，你不去那就让傻二去。”说着，他就扭头对傻二说：“你，去那边。”他指着坟地黑乎乎的深处。
傻二哆嗦着摇头。
小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使林萧和子阳：“你们俩给我打他，打到他去为止。”
二人唯命是从，立刻就对着傻二一阵拳打脚踢。
我反手揪住小胖的耳朵跟他扭打起来，他揪着我头发不撒手，扯得我头皮生疼。我俩滚到地上，他胖，把我压地上我是怎么也起不来。
“你真不是个东西。”我骂他，他就笑。
“我就不是个东西怎么了，你就看着吧，一会儿傻二还得乖乖到坟地里去，你放心让他一个傻子自己去吗？”
我瞪着他，恨得牙根痒痒。我就想不通他一个小屁孩，哪来一肚子坏水，整天不欺负这个，就是欺负那个，村里胆小的小孩见了他都能吓尿。
但我从来不怕他！
傻二滚在地上缩成一团，被林萧和子阳打得嗷嗷直叫。
我叹口气，冲小胖大叫一声：“别打了，我去。”话音落下，林萧和子阳都住了手。
傻二爬起来就跑，一恍眼的功夫就找不见他的踪影。
天上缀着轮残月，月光青灰，别地倒也能见个月光，可这坟地不知怎么的，就是阴森鬼气十分瘆人。
我捡起摔倒时摸到的那块砖头，本想砸小胖脑袋上，想了想，万一砸死他，我得抵命。
“去吧！顺便找找傻二，别让那个傻子到处乱跑，跑丢了我不负责，找他也是你的任务，找不着就怪你头上。”小胖伸手指着我的鼻子，颐指气使。
我要不是嫌弃他那手刚在地上摸了半天泥巴，我肯定一口咬断。
他塞给我一个迷你手电筒，用力推我一把，示意我往前走，然后他就跟林萧和子阳原地蹲下候着。
我按亮手电，往前照了照，全是一座一座的土坟头，跟大馒头似的。
我照了照脚下，有几张冥钱，我赶紧挪开脚，小心翼翼地迈步往前走。
我走得慢，眼睛四处乱瞟，我就是想找到傻二，然后带着傻二跑回村子，什么鬼火跟我没半点关系，姑姑要是知道我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肯定跟我急眼。
我没敢摘下眼罩，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可就算看不见，我已能感觉到周边越来越冷了，冷的我寒毛都一根根地立起来。
我绕过坟头，专挑平地走，每走几步就能看见几张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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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姑姑是担心我，所以才这么生气。
可我不敢把实情告诉她，就算她对我又打又骂，我只能咬牙忍着。
她的火气消了，又发了一阵牢骚，后来又讲了一些道理给我听，让我以后再也不要这么晚回家。
她说什么我都点头。
她唠叨够了，见我安全回来，抬手摸摸我的头，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你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妈交待？”
我委屈的眼里噙着泪，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辩不清姑姑的面容。
“我听话，我以后一定听姑姑的话。”
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哇’地一声哭起来。
姑姑把我抱进怀里，哄了我好久。
晚上躺在床上，我不由想起傻二那正儿八经的样子，傻二真的有问题，我觉得从坟地里出来之后，傻二就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傻二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暗沉的窗户发愣。
这个夜出奇的不安静，外面总有狗吠声，一声狗叫会引得全村的狗都跟着叫。
在断断续续的狗吠声中，一阵困意重重的袭来。
我闭上眼睛，感觉没睡多久，脸颊上就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捏我的脸。
恍惚中，感觉像是一只手。
手？
是做梦？
我翻了个身，眼眸微微张开一条细缝。
有清泊的月光透过窗洒进来，视线能见处，光线很暗，室内的轮廓依稀可辩，然而，脸颊上那冰凉的触感并没有因为我的清醒而消失。
不是梦！
我提高警惕，感觉这屋子里除了我，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
“嘶嘶……”耳边传来轻微的响声。
脸颊上微微有些痒，左眼上的眼罩突然一松，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刚才在解我的眼罩。
我心中大慌，心脏如打鼓一般在胸腔之中聒噪。
脸颊上有酥酥麻麻的触感，是眼罩在一点一点地从我的眼睛上移开。
我不知所措，眼罩彻底从左眼上启开的一刻，我用力闭上眼睛，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幽冷的笑声。
“是我。”
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
是冥司大哥哥！
我猛喘了一口粗气，睁开眼睛，眼前却什么也没有。
我挪动僵硬的身体，慢慢地翻身，成功转过身去，才愕然发现冥司起初就躺在我的身后。
我面向他侧睡着，身子一动没再动。他仍是一席黑衣，一头如墨的短发，身姿妖娆地躺侧，他一手撑头，眉眼深深地看着我。
我很震惊，门上贴着门神像，他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见到我很吃惊？”
他边说着，边扬起那薄薄的唇角，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即使跟他结成冥婚，但他是鬼，还是个厉鬼，他没伤害过我，可我还是怕他。
他沉沉的笑出声，那狭长的眸微起来，有幽亮的光在眸中闪烁不定。
“你怎么进来的？”
他止了笑，答道：“走进来。”
“可是……”
“你指的是门神像？”他勾着唇角，笑容略带邪魅，俊冷的一张脸如同染上彩霞，柔和却异常光耀灼目。
我突然发现他长得极好看，比第一次见到他时更加勾人摄魄，尤其是笑起来，有点坏坏的样子。
“所以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
“怎么可能？”
我不敢相信，难道门神像挡不住他？
“那东西对我没用，因为……我是恶鬼。”
恶鬼两个字他故意加重语气，眼睛也微微瞪大了些，似是故意吓唬我，可偏偏这一次，我竟没被他吓住。
我淡定地看着他，他的轮廓近乎完美，每一寸都像是用笔细细勾勒过，精致而深邃。
我看得不由有点呆。
见我没啥反应，他也觉得他的玩笑开得很无趣，神情恢复到先前的冷峻，淡道：“门神像掉了，或许是被风吹的，或许，是人为撕下来的。”
“掉了？”
如果门神像真的掉了的话，那么……好多脏东西都可以随便闯进来了？
想到这里，浑身的寒毛又如数都立了起来。
“不要慌，我在这里。”
他淡淡地说。轻轻拉起我的手，垂眸盯着我手上那枚骷髅戒指一字一句道：“这戒指不是装饰品，它的用处很大。”
“什么用处？”
“今天你去过西边的坟地。”
我震惊：“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当时你也在？”
他忍不住笑起来，不知道什么这么好笑，他竟一个人笑了好一会儿。
我尴尬地看着他笑，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冷着脸的时候更勾人摄魄。
半天，他才止声不急不徐地说：“我看到你抱头蹲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
这特么，有什么好笑的。
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况，我还一身冷汗呢，他居然觉得那是一件特别好笑的事？
丫变态吧！看别人出糗他怎么这么乐呵！
我一把将手抽出来，取下手上的骷髅戒指扔给他：“我不要了。”
他微怔，拿起那枚戒指看了看，又拉起我的手强行将戒指给我戴上。
“这不是普通的戒指，它可以防止你被任何鬼怪附身，”
他的声音淡淡的，语气透着丝笃定，好像在说，是这枚戒指救了你，否则，你肯定已被那些鬼附身了。
我有些吃惊，似信非信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骷髅戒指，又想起在坟地里的情况，当时被那么多鬼包围住，我还能全身而退，恐怕还真是亏了这枚戒指呢。
我抬头看向冥司，他正好也在看我，视线无声一对，我尴尬地垂了眸。
不知怎么的，跟冥司对视，我总有些胆怯。
他的眉眼很深邃迷人，像有魔力，能够摄住人的魂魄一样。
“戒指不要摘，还有，这枚戒指还能将附身在人身上的鬼打出来，相信你用得上。”
他的话让我立刻想到了傻二，我刚想问他傻二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他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抢先一步回答了我心中疑惑。
“比如你那个傻子朋友。”
我顿时吓出小脸一白，果然傻二是被鬼附身了。
我丫当时还跟他靠得那么近……
“我猜，门神像是被那个傻子撕掉的，你最近可要小心了。”冥司冲我很有深意的一笑。
我满腹疑虑，怎么冥司好像什么都知道？
正幽幽地想着，冥司突然逼近过来，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他笑容更大了些，手指轻抬我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吻上来。
这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是冥司轻蹙的眉头，以及闭阖的双眼，他的睫毛又密又长。
他没有更大的动作，只是将唇附了上来，他的唇很冰很软，像一块没有味道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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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姑姑不在家，桌上有给我留的饭菜。
简单的洗漱后，我吃了几口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我想去看看傻二，看看他是否还好。一路上，我脚步不停，脑子里却总是浮光掠影般闪过冥司的那个吻。
当时那冰凉湿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我的唇上，让我的大脑没有片刻的歇息，始终在胡思乱想着。
现在是暑假，到了正午就像个大蒸笼一样，热得人心烦燥。
还没到傻二家，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鬼四喜！”
背后传来小胖的声音。
我闻声回头，见小胖颠着他那一身肥肉慢慢吞吞地朝我跑来，他跑得很吃力，那两条小象腿已经臃肿得快要迈不开步子。
我没急着走。
他跑到我面前，猫着腰喘了半天的粗气。
“你刚才叫我什么？”我瞪着他冷声质问。
他抬头，摸着后脑勺冲我尴尬一笑，解释道：“你不是嫁给鬼了，当然是鬼四喜。”
“滚蛋，以后不要跟我说话。”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转身要走，他拉住我，那满是汗的手抓在我身上，滚烫而粘腻。
我嫌弃地甩开他的手，他神情焦急地问我：“你是不是要去找傻二？”
“跟你有什么关系？”
昨天要不是他，我能被困在坟地里见到那些恐怖的脏东西？傻二能被附身？如果我不确定傻二是否被附身，可冥司昨天晚上也说了，傻二的确被鬼附了身。
我不信自己的感觉，总要信冥司的话！
然而这一切，都是小胖害的。
“你听我说，傻二不傻了，现在村子里好多人在村长家里喝酒呢，村长摆了一院子的酒席，向整个村子里的人宣布，他的傻儿子不傻了。”
我略微一震，但我相信小胖的话是真的。
我没说话，加快了速度朝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小胖跟上来，那一身的肉随着他疾速的步伐上颠下跳，样子实在滑稽。
“喂，你昨天在坟地看见什么了？简直是花样百出。”他问我。
我瞥他一眼，爱搭不理：“什么花样百出？”
“你当时又跑又藏，还摔一大跤，简直跟疯了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缠着你似的。”说到这里，小胖打了个冷颤，嘀喃道：“忘了，你能见鬼。”
“你真信？”
“不信怎么着？你的眼睛跟我们长的就不一样，你还特邪气，村里每年死的那些人都是你害的。”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觉得他那张嘴十分欠抽。
村子里每年暴毙一人，这可是我心里最深的伤疤，从小到大被村子里的人数落嫌弃，可自打我结了阴亲之后，村子里就没人再这样说我了，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冷静一想，昨天晚上坟地里下起那么浓的雾，小胖怎么可能看得见我？我当时都找不到他的人在哪里。
我问他，他一脸丈二和尚：“没下雾啊，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顿时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反正就是邪乎，管它下雾没下雾的，总之安全到了家，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到了傻二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嘈杂的说话声，其中村长的声音最为高亢洪亮。
“乡亲们，我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傻二这孩子出生的时候被脐带勒住了脖子，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不过，他突然之间不傻了，这可真是上天给的恩赐……”
他还在喋喋不休，估摸着要长篇大论。
我大步走进去，满院子都是人，诺大的院子大概摆了十几张大圆桌，村子里不少人都来了。村长站在院子中央，满脸通红，喜笑颜开地重复说着他的儿子一夜之间变得有多聪明，多么惊为人天。
院子里不见傻二的身影，趁大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村长身上，我和小胖溜进屋。
客厅没人，西边的小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枪声，但声音很小。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西边的屋子，门只是虚掩着，我小心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发现傻二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他背对着门这边，刚刚听到的声音也是从电脑里发出来的。
傻二的哥哥姐姐都在县城读书，他们都是住校生，两周才回一次家，他家这电脑基本上就是个摆设，看桌上和电脑表层落着的一层薄灰就能猜得出。
像傻二这样的傻子，他不可能会用电脑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当时正好是2000年，电脑在村子里并不普及，村长家也就这么一台，还是大头的那种老式电脑。
我回头看着小胖，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在门口把风，他却瞪着大眼说：“我也要进去，我得看看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当然傻，他是傻二啊！”我急了。
我是想自己进去用手上的戒指把附在傻二身上的鬼打出来，这样他就祸害不了傻二了，谁知小胖油盐不进，非要跟着进去。
“你在这看着，万一进来人怎么办？”
小胖疑惑：“进来就进来，我们又不是没来过，村长人这么好，我们来看傻二，他总不能把我们轰出去。”
“……”
我感觉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一起进去。
我转身，正要伸手推门，却发现原本坐在电脑桌前的傻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
他的脸卡在门缝，斜着眼睛阴恻恻地看着我俩。
我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差一点就叫出声来。
小胖似乎也被傻二吓了一跳，整张脸都白了。
傻二既没开门，也没动，一直斜着眼睛阴冷地打量我们。
半天，他才开口：“你们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无起无伏，寒冽如冰。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张开嘴还没出声，小胖就抢着接了茬儿：“听说你不傻了，我们就是想来确认是不是真的。”
我难以置信地朝小胖看过去，这家伙不知道傻二被鬼附了身，胆子可真是肥，但凡用他的猪脑子想想，傻二是大晚上被他强行拖到坟地之后就整个脱胎换骨，任谁都会揣测出点端倪，而小胖，活脱脱一脑子生锈的货。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傻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拉开门，冷冷地说：“进来吧。”
说完他就坐回电脑前，继续打着游戏。
小胖朝我挤眉弄眼，低声说：“这傻子还真不傻了，说话都变利索了。”
“……”
我不知道要不要让小胖知道傻二被鬼附身的事，怕他当场吓得屁滚尿流，又怕这事传得人尽皆知，索性还是忍住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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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手上都拿着手电筒，林萧个头小，瘦瘦的，脸色发白，站在夜风中，他的身形都有些颤抖，他是出了名的怂。
子阳好一些，瞪着双圆溜溜的大眼，唇角还扯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他胆子大，而且还混，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他们三个大晚上来找我，让我有点吃惊。
只见小胖一脸慌张地走到我面前，先是往屋里瞄了一眼，目光很快又转向我，压低声音说：“四喜，我们发现傻二最近很不对劲。”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他说的这些我也知道。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我们还发现傻二家的储物间里全是狗的尸体。”
我听得头皮一阵麻，不由打了个冷颤。
也不知道那些狗跟傻二有什么仇，他干嘛欺负那些狗。
“我家大黄不见了，我猜是让傻二偷了，我要去救大黄。”
“……”
大黄是小胖家的一条大黄狗，以前没少冲我狂吠，我对那只狗没什么好印象。
“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一愣：“你家的大黄丢了，你要救就去救，拉上我干什么？”
小胖：“你必须得去。”
“我不去。”
我转身想回屋，小胖拉住我，正儿八经地说：“我们是去过坟地之后傻二才变的怪怪的，你不是能看见鬼么，你必须跟我们去，要不我们心里没底。”
我有点烦燥，我丫能看见鬼，我又不会抓鬼，我去了不也白去。上次多管闲事，傻二差点掐死我，我再去不是白白送死？
我算想明白了，事不关已还是高高挂起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姑姑要是知道我掺和这事，还不气得吐了血。
我一把甩开小胖的手，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我不去。”
“你别呀，你不去我家大黄怎么办？”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跟我无关。”
我发现院子的门关得好好的，小胖他们三个人是翻墙进来的，我家的墙围得不高，他们想要翻进来不是难事。
我心里有点不爽，指着他们三个人，厉声警告：“你们要是再敢翻我家的墙，我就上你们家告状去。”
话音刚落下，小胖、子阳和林萧三个人就把我围了起来。
我心里蹦嘎一下，还没质问他们想干什么，三个人就一起冲上来，林萧捂住我的嘴，小胖和子阳一人抬我的腿一人抬我的上半身。
我大力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就这样被他们从院子里给抬了出去。
三人一路小跑，不多时就到了傻二家外面，他们放开我，我气得咬牙，巴掌不停地朝他们三个人的脑袋上拍去。
林萧和子阳往旁边躲，我就揪住小胖一个人打，他抱着头，缩着身子，小声向我求饶：“姑奶奶，别打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你们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
傻二那家伙可是被鬼给附身了，能做出虐狗杀狗的事，肯定是一厉鬼，我不懂如何对付鬼，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傻二的这种情况，我是真的没办法，只能想方设法先保住自己的命。
大晚上的，穿着一身睡衣，被他们抬来的这一路，两只拖鞋都不翼而飞，现在我是光着脚丫站在地上的，脚底被咯得生疼。
我越想越气，刚刚停下的巴掌又忍不住朝小胖的脑袋上挥去。
小胖拦住我，有点气愤：“你丫适可而止吧，没完没了的打，我们还得办正事呢。”
我瞪着大眼反驳：“你们办正事跟我有几毛钱关系？你们忙你们的，别拉上我。”
我想溜，又被小胖拦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傻二还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
小胖这话不知从何说起，明明是他把傻二带到坟地去的，怎么变成这样就是因为我了？
我指着他怒不可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因为谁？”
他一脸苦笑，“因为我还不行么。”
“有自知之明就好。”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刚要走，他一把拉住我躲到阴暗的角落里，子阳和林萧也快速躲了起来。
我不明所以，正想问小胖这是干什么，就见村长家的大门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走出来。
今晚的月亮挺大，月光清白，整个村子都仿佛落上了一层霜，泛着灰白的色泽。
月光下，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身影的模样，不是傻二还能是谁？
他慢慢吞吞地把大门重新关好，转身朝着房子的北边走去。
村长家是个大院子，他家的储物间在房子的最北边，不在院子内，是个独立的小平房。
小胖朝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给了子阳和林萧一个眼神，三人就拉着我尾随傻二朝房子北边走去。
很显然，傻二是要去储物间。
难不成他这么晚是去储物间杀狗？
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本来想溜，可是被小胖他们三个人强拉着，我又不敢出声，怕惊动了傻二。
这夜深人静的，他要是发现我们，真想对我们做什么的话，就是神仙下凡恐怕也救不了我们。
我把手中的手电关掉，借着月光，盯住傻二那瘦削的背影。
他个子很高，以前经常佝偻着背，自从被那只鬼附身后，他的身子总是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也是慢慢吞吞，步伐稳健，给人一种阴森鬼气的感觉。
我拍了拍小胖的肩膀，悄声问他：“你不怕傻二吗？”
三人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全都朝我看过来。
尽管我没有说傻二被鬼附身了，可他们三个人心照不宣，像是都猜到了这一点。
好半天，林萧才唯唯诺诺地说：“我想回家。”
我们之中，林萧的胆子是最小的，不过他天天跟在小胖屁股后面，骨子里也混着呢。
他这样一说，子阳也有些退缩，“要不我们回去吧。”
小胖眉头皱起来，语气坚定：“不行，我要去救我家大黄。”
“你怎么救？”我问他，他却沉默了。
我看他是没一点办法，纯粹是来找死的。
我叹口气，正想建议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小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黏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我的腿。
我下意识回头一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一大群狗，他们全是村子里的狗，少说有十只。
他们冲我摇着尾巴，模样还挺温顺，我伸手摸了一下左眼，才惊愕地发现，出门时我没有戴眼罩。
那也就是说这些狗全是……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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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小胖拽了我的衣角一下。
我冷不丁的回神，小胖正一脸惶恐地睨着我，“你到底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圆圆的脸蛋染上一抹惨白。
他是真的看不见那些狗。
既然如此，我没必要让他知道那些狗的存在，免得吓坏他，于是摇头说：“没什么。”
一愣神的功夫，傻二已经进了储物间，很快就有一道昏黄的光透过方正的小木窗投射出来。
“我们过去看看！”
小胖怂勇。
林萧怕了，子阳也有些胆怯。
“我想回家。”林萧红着眼眶，快哭了。
子阳附和一声：“我也想回家。”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小胖脸色一沉，冲两人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两人像是得到了****令，调头就跑。
我也想趁机溜，小胖却一拽我的胳膊喃喃地说：“你别想跑。”
“太晚了，我姑姑要是找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
“你姑姑又不知道你出来。”
“那我……”
“就这一回，我从来没求过你，以前还老欺负你，我向你道歉，求你帮我这一回。”小胖打断我的话，满眼希冀地看着我。
我跟他是邻居，我知道大黄陪着他从小一起长大，那狗估摸着有七八岁了，是条老狗，有感情是一定的。
我也不是不想帮他，而是真的对傻二没辙。
如果我们两个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上去，下场不会好的。
我冷静下来，对小胖说：“我们先回去吧！”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有点无法接受。
“回去？我家大黄怎么办？”
“你又不能确定大黄是不是被傻二偷了，而且……傻二是被厉鬼附身，我们对付不了他。”
小胖脸一白，两条腿都跟着颤了颤。
“所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小胖怔怔地看了我半晌，突然态度决然地对我说：“不行！如果现在走，大黄肯定要出事。”
“……”
他似乎很确定大黄一定在傻二的手上。
这时，储物间里传来一阵呜咽声，声音不大，但能辩别出是狗的叫声，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哀鸣，听得我心头一阵酸涩。
小胖闻声，眉头一下子横起来，不由分说就大步直奔储物间走去。
这家伙简直不怕死！
我上前想要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再一恍眼，他已经扒到那扇小木窗上往里探了。
我凑过去，窗子的位置不高，踮着脚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储物间不大，十平米的样子，边边角角堆着许多杂物，屋顶上吊着一个脏兮兮的灯泡，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
光束下，傻二正蹲在一瘫血水里，用笨重的菜刀割着一只大黄狗的皮。
鲜血从大黄狗的身上涌出，流了满地。
我只觉一阵寒气从心里涌出来，因为傻二身下那只狗正是小胖家的大黄。
我看向小胖，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牙关紧咬，腮邦子都鼓了起来。
“别看了，我们走……”我拽他，他却用力推我一把，转而一脚把储物间的门给踢开。
‘砰’地一声，门板重重地撞到门后的墙上，来回弹撞几下，发出一阵哐哐的响动。
小胖不管不顾地冲进储物间，而我，僵硬如石地站在外面，大脑如同停止了思考，一片空白。
“你杀我的大黄，我跟你拼了！”
小胖的嘶叫从储物间里传出来，紧接着就是傻二阴冷的笑声。
我往后退着步子，想起傻二曾经掐住我的脖子险些要了我的命，就忍不住调头开溜。
跑了一会儿，我停下来。
我觉得自己好LOW，居然把小胖一个人丢下自己跑路……
我怔在原地，回头朝村长家的方向望去，还隐约能看见储物间里透出的光。
我心急如焚，不想回去送死，可就这样跑掉，小胖无疑是死定了。
怎么办？
如果这个时候冥司在就好了！
正焦头烂额之际，一道冰冷的声线自背后袭来。
“找我？”
这个声音……是冥司！
我震惊地回头，只见冥司从一团黑暗中走出，身材高大，面庞精致，唇角扯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看得我不由一怔。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盯住我，那幽深的眸如同这暗夜一般，晦涩不明。
“冥司大哥哥，求求你救救小胖，救救傻二。”
我急得快哭出来。
我是很讨厌小胖的，因为他经常欺负我，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见死不救。
“给我个救他们的理由。”冥司冷冷地回应。
我慌了，“因为……因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跟我有何关系？”
“大哥哥，求求你了，救救他们。”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他个子很高，在十岁的我面前，他那么高大伟岸，也是眼下唯一可以救小胖和傻二的人，我除了求他，别无他法。
“我求求你……”
冥司垂眸睨着我，好半天没给答复。
“只要你救他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邪冷勾唇，笑意朦胧。
“哦？”他敛了笑，眼底蒙上一层冰冷，继续说下去：“他们的死活跟我无关。”
他一甩手，将我抓着他衣角的手推开，顺势蹲下来，两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但也不是不能救，如果我救了他们，你想怎么报答我？”
“你要我怎么报答都可以。”
他冷笑一声，一把松开我，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低喊一声：“陆汐！”
很快，又有一个人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那是个同样高大的年轻男人，一席黑衣，面若冰霜，他迈着稳健的大步走到冥司身后，微微欠身说道：“冥王，有什么吩咐。”
冥司目光盯着我，没看那个叫陆汐的人，冷冷地开口：“把那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收拾掉。”
他指的应该是附身在傻二身上的那只厉鬼。
他终于决定帮我了？
我又惊又喜。
“谢谢你！”
他笑：“你给我快点长大，我等不及要你报答我。”
我当时不明白他要的报答是什么，但陆汐收到他的命令后，一个瞬移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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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皮一下子炸起来，顾不得许多，拿起脸盆就往寝室跑。
我是初一新生，寝室的安排是按照班级顺序排列，我住一楼的108室。
现在108室只剩下我，程冯冯、白小梦和一个十分安静的女孩，其它人都被班主任成功调去别的寝室了。
那个很安静的女孩叫许子惜，非常阴郁，自打住进这间寝室我就没见她笑过，可以说她比我更不合群。
我是被群众孤立，而她是不接受群众。
原本我以为两个被孤立的人可以凑成一对，曾经主动跟她打过招呼，结果人家无视我！无视我啊！
现在我不好意思再跟她说话，因为还是可能会被她无视。
许子惜同样一个人独来独往，我也是，可程冯冯和白小梦却总挑我的刺，对许子惜视而不见，我一直觉得很纳闷。
我慌慌张张地冲进108寝室。
程冯冯和白小梦已经上了床，两人诧异地看着我，确切地说是诧异地看着我的左眼。
我低下头，把门关上坐到自己的床上，顺手把脸盆塞到床底下，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许子惜睡我对面的床，程冯冯和白小梦两人睡在许子惜隔壁的上下铺，我的隔壁是空床。
我躺到床上，许子惜也慢慢地躺下，她朝我看了眼，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的，许子惜似乎冲我笑了一下，我再定睛一看，她已经闭上眼睛，好像冲我笑了又好像没笑。
不管了，管她笑没笑的。
我闭上眼睛。
室内的灯一直亮着，也让我感觉安全一些。
到了九点半，寝室楼的灯会自动熄灭，我们都习惯等灯自己灭，而我的床头上随时放着一把迷你手电筒以备不时之需。不过，自从住校之后，半夜我从来没去过厕所，我就是憋死也不起夜。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对面床上吱嘎吱嘎地有响动，之后又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我微微睁开眼睛，寝室的灯已经黑了，窗前投射下一片清白的月光。
借着月光，我发现对面床上空无一人。
许子惜呢？
呃……可能去上厕所了。
我闭上眼睛继续睡，半天没有听到许子惜回来的动静。
我翻了个身，感觉床上有点挤，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挤我。
我已经睡得非常靠近床沿，再往边上挪我就得掉床底下去。
我有点烦燥，想往里再挤挤，却忽然意识到这床虽然是单人床，可我一个人睡足够了，怎么可能会挤？
脑子一清醒，睡意全无，只觉周身一片寒凉。
我不敢睁开眼睛，怕自己身旁睡着一只鬼。
戴着眼罩的时候，虽然偶尔半夜醒来也会有阴森的感觉，可是从来没觉得床上挤过。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肩膀上却突然搭上来一条胳膊，沉甸甸的。
“是我，怕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我认得这声音，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
是冥司！
我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依稀看清身旁侧躺着一个人，他在看着我，尽管轮廓看不清晰，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就是冥司。
“大哥哥，你怎么来了？”
“怕你出事。”
此话怎样？
怕我出事，我能出什么事？
“你的眼罩在许子惜手里，最好尽快把眼罩拿回来。”他说。
我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他还连许子惜的名字都知道，他丫还真是无所不知。
“许子惜马上要成为替死鬼，这事我管不了，你管吗？”
我被他的话问得傻了眼，完全没搞懂他说这话的用意。
他管不了，我就能管？
等等，替死鬼？
我知道替死鬼一说，不过这是坊间传闻，不可信。
据说，死于非命的鬼魂总守在死所，徘徊不去，唯有找到新的魂魄替代自己，方可超脱孽海，可以说，这是一个死循环。
“如果你不想管就不要管，但是眼罩你最好快点拿回来，否则……”
“我的眼罩在哪？”
我急切地打断他的话。
我不管许子惜是不是替死鬼，那都跟我无关，我只想拿回自己的眼罩。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摸到床头的手电筒直接按亮，轻手轻脚地下床到对面许子惜的床位上一阵翻找。
许子惜若真拿了我的眼罩，肯定会藏起来，可是她丫的为啥偷我眼罩，该死的！
我心里愤愤不平，把许子惜的床翻得很乱。
冥司的声音自背后冷冷地袭来：“眼罩在她身上。”
我回头，冥司已经坐在了床边，他定定地睨着我，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俊脸映照的有几分惨白。
“她在哪？”
冥司没说话，竖起一根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
啥意思，楼上寝室还是哪？
意识到我没明白他的话，他无奈一笑，一字一句道：“天台！”
我又不明白了，这大半夜的许子惜跑天台干什么去，吃饱了撑的。
我叹口气，重新回到床上，刚要躺下，冥司就又开口说：“再过十分钟，许子惜会从天台上跳下来，她会摔得脑~浆迸流，鲜血满地，她拿着你的眼罩，你觉得这个现象你怎么解释？学校的校领导会怎么想？”
我烦燥地抓抓头，问冥司：“那我该怎么办？”
“阻止许子惜跳楼。”
“……”
我不爱管闲事，偏偏闲事总是找上门。
也不知道许子惜脑袋里哪根筋抽了，没事跳什么楼？跳楼还偷我眼罩，拿着我的眼罩一起寻死，这算怎么个情况？
“详细的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说，如果你不想死，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去天台，阻止许子惜的行为。”冥司催促我，我一脸无奈，感觉自己又摊上大事了。
她跳楼，怎么还跟我有关了？
我看向冥司，他一脸严肃，不像在开玩笑，而我实在顾不上再多想，拿起手电筒就硬着头皮冲出寝室，顺着楼梯疯狂地往上跑。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宿舍楼里阴森至极，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咚咚咚咚的，比我此刻的心跳声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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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跑到顶楼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是个幽怨的女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阴恻恻的。
我咬着牙没回头，拼了命地往前冲。
一把推开通往天台的门，空旷的天台上，我看到一抹白色站在栏杆处，是许子惜。
她的睡裙是白色的，此刻她站在天台的护栏边，风吹乱了她的发，她的裙摆也随着风肆意飞扬。
“许子惜——”我大叫一声。
许子惜缓缓地回过头，一张小脸毫无血色，那双幽黑的眸在月色下晦暗如潭。
我发现她的右手上紧紧攥着我的眼罩，双脚已经极度靠近天台的边沿，倘若她再往前迈一步，整个人就会坠跌而下。
冥司说得对，如果许子惜坠楼之时手里拿着我的眼罩，这事我还真不好解释，就算解释了也不一定有人会信。
关于我的传闻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再多一条跟同学坠楼有关的。
“许子惜，你下来。”我一边向许子惜小心靠近，一边好言相劝。
许子惜木桩般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里一片冰冷，我趁机快速跑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天台边沿的高台上拽下来。
我俩滚倒在地。
我从她的手中抢过眼罩，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如同在打鼓。
许子惜一声惊叫一跟头坐了起来，似乎刚刚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一副迷茫无助的样子。
“我怎么在这儿。”
我把眼罩戴起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嘴唇颤颤畏畏地问道：“吉四喜，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瞥她一眼，实在无言以对，这家伙显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我把她拽起来，她一脸惊慌，喃喃自语：“难道是阿紫。”
“什么阿紫？”
“没……没什么。”
她垂下眸子，脸色很快恢复到以往的平静，转身就朝天台的通道走去。
我跟上她，厉声质问：“你偷我眼罩干什么？”
她不说话，加快了脚步。
“我问你话呢，你偷我眼罩干什么？”
她仍然默不作声。
我最讨厌跟这种人交涉，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着实上火。
我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强行拽住，她停下来，一脸无奈地朝我看过来。
“你到底为什么偷我的眼罩？”
“我……我只是……”
“说！别吞吞吐吐的。”
……
僵持了十分钟之久，她慢慢地在楼梯上坐下去，垂着眸子一五一十把她的苦衷说出来。
原来，她是留级生，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跟我一样，是初一新生，但就是在同一天的这个时间，她最好的朋友阿紫意外坠楼了。
她不清楚阿紫坠楼的原因，但听闻这所学校每一年的这一天几乎都会发生坠楼事件，非常诡异。
阿紫死后，她开始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总梦到阿紫来找她，有两次她都鬼使神差地游荡到天台上，险些坠楼发生意外，可能是她命大，同宿舍的几个女生两次都把她给救了。
但因为噩梦缠身，她的成绩直线下滑，中考没有顺利通过，如今留级又重读初一的课程。原本同宿舍的女生都顺利升入了高中，只剩下她。
她怕自己又梦游到天台上去，就偷偷拿了我的眼罩。
她的这个行为其实是为了救她自己。
她相信关于我的那些传闻，觉得我或许可以帮她，所以就趁我在洗漱间洗脸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我的眼罩，想要就此搏一搏。
不过，她的算计没出现误差，我真的因为想要拿回自己的眼罩而救了她一命，当然这多亏了冥司的提醒。
得知了这些，再结合冥司说的那些话，我猜测之前的那些坠楼者，多半是因为有鬼魂在寻找新的替身。
阿紫的死恐怕也是被鬼魂所迫，从而成为了替死鬼。阿紫应该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诱引许子惜成为下一个替死鬼，这样一来，她便可脱离孽海去投胎转世，但阿紫没想到两次都没有成功把许子惜诱引坠楼，而第三次，也就是今天，又被我给搅黄了。
如果今天我没能阻止许子惜坠楼，那么根据许子惜生前最后的记忆，我恐怕就是许子惜明年这一天的替身目标。
“如果你不想死，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去天台，阻止许子惜的行为。”
耳边萦绕起冥司的话。
我恍然大悟。
原来冥司知道所有的一切，所以才现身让我阻止许子惜。
可是，他为什么管不了这事？
我听商易称他为冥王，既然是王，这点权力都没有？
我深深地叹口气，顺手按亮了手中的电筒。
橙黄的光束直直地探向深不见底的楼道通道，光线微弱照不到太远的地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我不是故意要偷你的眼罩，我也是逼不得已。”许子惜一脸抱歉地看着我，眼里噙着一汪晶莹。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霍’地起身向他伸出手，淡漠道：“我们先回寝室，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看着我的手，犹豫了几秒，终是抬起胳膊握紧我的手站了起来。
“今天谢谢你。”
“嗯。”
我应了一声，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她则乖觉地跟在我身后。
虽然今晚有惊无险，可我总感觉自己又惹祸上身了。
我搅和了阿紫的‘好事’，她不会就这么放过我的。
娘的，我怎么净摊上这等鸟事？
越想我心里越烦燥不安，脚步也不由自主快了一些。
走下两层楼梯，身后忽然没了许子惜的脚步声。
我顿住脚，回头用手电照向身后，许子惜站在楼梯拐角处，居高临下看着我。
她的脸色惨白，露在裙子外面的小腿不停地颤抖，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怎么了？”
她用力咽着嗓子，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微微动了下，似乎想告诉我什么。
我顺着她的手臂往下看，发现她的食指直直地指向自己的脚。
我将手电筒下移到她小腿和脚的部位，什么也没有。
“救我。”她艰涩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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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整夜整夜我被噩梦缠身，半夜至少会被吓醒一次，梦里许子惜那狰狞可怖的样子随时随地出现在我面前，上厕所时，吃饭时，上课时，睡觉时，就连偷偷放个屁她都突然出现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我。
之前烦冥司动手动脚，可他最近几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我反而想他想的食不知味。
我愕然发现，只要冥司在各路妖魔鬼怪自行退避，可偏偏他不在的时候我就被噩梦一直纠缠。
我巴不得他快点来找我，最好整天缠着我。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手上有冥司给我的戒指，许子惜无法附我的身，加上我近日眼罩从来不摘，她就只能搅乱我的思维在梦里折腾我。
尽管如此，我整个人还是被她折腾的瘦了一大圈。
这天到了午休时间，我懒懒不想去食堂排队，有气无力地朝小卖部走去。
买了块面包和一盒牛奶，慢慢悠悠地走到教学楼后方的林荫小道，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一口一口地啃面包。
吃完喝完，我顺手把面包和牛奶的包装袋和盒子扔进垃圾桶，惬意地在长椅上躺下来。
已进入十月份。
天气在微微转凉，不过正午的太阳还是有些毒辣。
小道两边成荫的大树恰到好处的把密阳遮挡，只留有丝丝缕缕的薄阳洒下，柔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大白天的眯一会儿，许子惜不至于利用这会功夫还来梦里吓唬我吧？
最近被她纠缠的吃不好睡不好，我都快神经衰弱了，成天顶着一双熊猫眼在课堂上打瞌睡，已被各科老师严重警告数次。
闭上眼睛，感受着温煦的风和暖阳，一阵困意袭来。
“王夫，王夫……”
不知谁在喊‘亡夫’，我猛打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本以为又招惹来什么鬼怪，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陆汐慢慢逼近的脸，他正猫着腰盯着我，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苍白如纸。
“王夫，你醒了。”
王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亡夫’。
这特么的是什么称呼？
我坐起来，陆汐顺势在我身旁的位置坐下。
他黑衣黑裤，除了腰间别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外，背后还背着一柄剑，看上去沉甸甸的。
“王夫，我们之前见过一次，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陆汐，冥王的贴身护卫，我这次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不带一丝高低起伏，我忍不住打断他：“等等，谁是王夫？”
他转头看着我，幽深的眸如寒潭死水，一片晦涩深远，比起冥司，他给我的感觉更冷，冷到极致，始终像面瘫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自然是夫人你。”
“那为什么叫我王夫？”
“你是冥王的夫人，简称王夫。”
“……”
什么逻辑！！！
“王夫是不是对这个称呼不满意？”他一板一眼地问我，语气有点小心翼翼，但仍旧寒冽。
我重重地点头，说道：“不是一般的不满，是非常不满，你叫我四喜好了，听着吉利喜庆。”
我的名字虽然土，但我很喜欢，因为听着喜庆，吉祥，全当为我这晦气的人生冲喜了。
王夫音同‘亡夫’，怎么听着都觉得别扭，还不吉利。
“身份有别，万万不可。”
“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千万不要叫我王夫，如果实在不能叫名字，那你就叫我……吉同学，嗯，吉同学。”
我感觉吉同学这称呼我还是可以接受的，有时候老师也这么叫我。
陆汐看着我，似乎在犹豫，好半天他才勉强接受，并试着叫我一声吉同学。
我问他：“你来这里是找我？”
“是。”
我俩终于算是扯到正题上了。
“大哥哥呢？”
他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大哥哥指的是冥司，答道：“他在冥界。”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让他来找我好不好？”
我希望冥司天天陪着我，哪怕跟我挤一张床也没关系，他在，许子惜就不敢再叨扰我了。
我满怀希望地看着陆汐，他不答反问：“莫非吉同学不生冥王的气了？”
“生什么气？”
“冥王以为……”他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下去：“冥王以为你在生他的气，他觉得你嫌弃他，所以最近他不想见你。”
这话从哪里说起？
我哪里敢嫌弃他？我巴不得他赶紧来到我身边，怎么可能嫌弃，他哪来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没有，绝对没有！”
我对天发誓。
陆汐睨着我，薄唇一张一阖道：“恐怕冥王还是不能来见你。”
我失落至极：“为什么？”
“冥王在跟自己赌气。”
“这又是为什么？”
陆汐站起来，身子站得笔挺，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臀，身材比例极好，站在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颇有些军官风范。
“冥王等你长大，但你成长得太慢，他等不及了。”
“……”
我靠！
那家伙果然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忽然想起许子惜坠楼的那个晚上，冥司跟我挤在一张床上，不安份的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而我无情把他的手甩开的画面，难道，他是因为这件事觉得被我嫌弃了？
要不要这么可爱！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汐一脸莫名其妙地盯住我，身旁有这么个面瘫男，我一个人傻呵呵的笑，实在像个神经病！我止了笑，对他义正辞言道：“你告诉大哥哥，我不生他的气，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希望他可以经常来陪我。”
为了能让冥司快点来找我，我这个不擅于表达的人反复说了几个‘很喜欢’，也是够够的了。
陆汐：“我明白了，你的话我会如实转达给冥王。”
他转身要走，我连忙叫住他，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大哥哥不能收拾那些孤魂野鬼吗？”
陆汐眉头微皱，冷言：“不是不能，是不想。”
“为什么？”
“简单来说，冥王不喜欢给自己惹麻烦，游荡在阳间的鬼魂归阎王管，冥王跟阎王历来水火不容。”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主管阴间的王？”我越听越糊涂。
陆汐纠正道：“错！阎王掌管阴间，冥王掌管的是冥界，冥界是冥界，阴间是阴间，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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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从陆汐口中大概了解到阴间和冥界的不同。
冥界就是阴曹地府，也就是我们知道的地狱，冥司是地狱的王，众所周知地狱有十八层，冥司位居地狱之首，其属下的十八位判官分别主管十八层地狱。
而阴间，顾名思义，中国人把世界万物分为两极，这就是中国的阴阳学说。
阎王掌管的是整个阴间，阴间的概念大于地狱，也就是说阎王比冥司的头衔高，两人历来水火不容，看样子之前他们之间已有过不小的摩擦。
在我看来，冥司是有些冷漠的，说白了就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可是通过傻二的那件事，我又觉得他是个热心肠，只是出于自己身份的权限，许多事情不归他管，所以他才不掺和其中。
了解到这些，我又忍不住问陆汐：“大哥哥不管闲事，那之前附身在我那个傻朋友身上的鬼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帮我？”
陆汐想了想，似乎才记起三年前那事，说道：“那家伙已经被审判要入冥界受刑，结果给跑了，本来我的任务也是把他抓回去。”
我大惊：“受刑？他生前犯过什么事？”
“杀人！”
我猛地打了一个冷颤，没想到附身在傻二身上的那只鬼生前竟是个杀人犯。
“生前迷恋网络游戏，在虚拟世界里打打杀杀，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犯下了滔天大罪。”
陆汐这么一说，我忽然记起姑姑曾经说过，我出生那年村子里发生过一起凶残的惨案，是姓楼的一家人，那家的大儿子疯疯颠颠地杀了全家子人，后来他整天泡在网吧打游戏，活活给饿死了。
可我想不通那只鬼为什么要残害那些狗？
我把这个疑惑说出来，陆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答道：“犬是很有灵性的，它们可以看到普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阴灵，那家伙残害犬应该是觉得它们太吵。”
我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说那些狗能看到那只鬼，经常叫，所以他才大开杀戒？”
“差不多是这样。”
我听得寒毛都立起来。
现在想想，当时傻二被附身后村子里的狗的确叫得非常凶，可惜了那么狗，全让那只鬼给祸害了。
“吉同学还有什么要问我？”陆汐淡漠地开口。
我笑笑：“暂时没有了。”
“那么，再见。”
我刚要回句再见，一眨眼陆汐就不见了踪影，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跟冥司一个德行呵！
接下来的几天，冥司仍然没有出现，我还被噩梦纠缠不休。
终于挨到周五这天，只需要上半天的课，下午就放假可以回家了。
赶上国庆节，放了七天长假，不过因为学校的安排，国庆假放得稍晚了一些，今天已经是十月4号了。
结束上午的课，我回到寝室收拾东西，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座鬼学校，心里没来由的轻松。
程冯冯和白小梦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白小梦背着包先走了，程冯冯在床铺上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的我心里有点毛毛的。
“你老看我干什么？”
她撇撇嘴，没好气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看我的眼睛。”
她的眼睛没什么异常。
“你的眼睛怎么了？”
“黑眼圈啊！”她有点气愤，“你成宿成宿地说梦话，每次说梦话都在喊许子惜的名字，吓得人根本不敢睡好不好。”
她的话吓得我一怔，“真的假的？”
梦到许子惜就算了，我还说梦话喊她的名字？想想都恐怖。
“当然是真的，我还用手机录了音。”程冯冯说着就要放录音给我听，我连忙制止。
“别，千万别放，我不想听。”
好不容易要回家了，跟许子惜这三个字要告一段落，我不希望回到家，这个字字还继续纠缠我，我只想过一个清静的假日。
我快速把东西塞进背包里，背上包就往外走。
程冯冯跟上来，语气有点故意讨好的意思，她说：“我听说你姑姑是个神婆？”
我没说话，她又说：“你姑姑是不是也会画平安符，镇鬼符什么的？我想找你姑姑求道符，保平安的那种。”
“她不会。”
“你姑姑不是神婆吗？”
我觉得她有点烦，不耐地冲她说道：“神婆就得会画符吗？”
“那你姑姑会干什么？”
“反正不会画符，要求符去庙里求。”
我加快脚步，实在不想听程冯冯的唠叨，她却步步紧跟地追着我。
“那你知道哪个庙里灵一点吗？现在骗子好多。”
我站住脚，扭头看着她，冷着脸说道：“知道骗子多还去画什么符？不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除非你是亏心事干多了。”
她小脸一白，忽然拉住我的手喃喃地说：“那怎么办？”
我一愣：“你还真干过亏心事？”
“我……我就是小时候跟我弟弟闹着玩，一脚把他从楼梯上给踹下去了，他的头给磕破了，留了道疤，我还经常抢他的零食，他喜欢追在我屁股后面，可我去哪玩都会把他甩掉不带他，每次他都大哭一场……”她神情担忧地说了一长串。
我仰天长叹，无奈之下给她指了条明路：“那你就去雷仙庙找一个叫易商的人求道符吧，他还挺灵的。”
我这样给易商招揽生意，他应该挺高兴的。
据我说知，易商是个贪财的人，有人上门送钱，他乐此不疲！当初给我合阴婚，他可真是狮子大开口，那时候小不懂，现在想想，真是被他坑了。
程冯冯眼睛一亮，紧紧抓着我的手说：“谢谢你啊四喜，以后我们好好相处，我感觉你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
我尴尬地把手抽出来，她摸着后脑勺冲我笑笑。
我俩同路出了学校，校门口有专车接她，而我得走上二百多米去坐公车。
公车是直通镇上到我们隔壁村子的，我在隔壁村的村口下车，然后步行回自己的村子。
进了村子，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地，我就看见姑姑在院子里张望着，她似乎也看见了我。
我冲她挥着手臂，大喊一声：“姑姑，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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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许久没应声，手臂却紧紧搂住我。
“大哥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冥司静默一会儿，轻声回应：“忙着每天看你。”
我一惊，抬头看着他，对上他那双幽亮的眸，他笑了。
“你不摘眼罩当然见不到我。”
“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有来看我？”
“是远远地看着。”
我心头一跳，难怪我感觉不到他。
他沉沉笑了笑，握起我的左手，食指的指腹在戒指的骷髅头上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戒指突然迸射出一道银色光柱，如同尖利的匕首，细而长。
我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冥刃。”
冥司垂眸睨着我，眉头微微皱起来：“打开冥刃的方法我已经教过你。”
“你什么时候教过我？”
我几乎惊掉下巴。
他也吃惊不小，说道：“你十岁我就教过你了，我不是让你用冥刃对付附身在傻二身上的鬼么？怎么，你没记住？”
我哭笑不得，我哪里是没记住，我是压根就没听他说起过冥刃，我只记得他说这骷髅戒指可以防止任何鬼魂附我的身，还能将附身在人身上的鬼打出来，但我试过，没用，看样子是我用的方法不对。
之后详细一问，才知道十岁那年冥司来找我的那个晚上，的确教过我这个方法，然而，我当时可能是睡着了没有听完他的话，第二天就莽撞地去找傻二，还险些被傻二活活掐死，当时心里还埋怨过冥司害我！
现在想想，竟觉得有些好笑。
“许子惜是不是一直缠着你？”他忽然问我。
我重重的点头：“天天在梦里纠缠我，昨天晚上她又来了，还有那个……”
“鬼婴！”他抢着说。
我并不吃惊，他总是什么都知道。
我问他那鬼婴的来历，他道：“他是阴胎，也就是人和鬼结合孕出的鬼种，怀孕三月生下来，当场被生母掐死投入了井中，因此怨气极重。”
说到这里，他的面色微微一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幽冷沉寂。
我感觉他神情不太对劲儿，问他怎么了，他却摇头说没事。
“那鬼婴的事你不要参与，恐怕你姑姑也治不了他。”
“那你呢？”我眼巴巴地望着他，明知道他权限有限，管不了在阳间作恶的鬼怪，我却还是满脸希冀。
“跟我无关的事，我从不干涉。”他神情冰冷。
我追问：“如果被鬼婴缠身的人是我呢？你也不管？”
“不要问假设性问题。”
“既然是假设性问题，你就假设性地回答一下。”
他凝眉看着我半晌，薄唇微启，冷冽地发声：“你在试探我。”
“我只是想知道对你来说我算不算重要的人，如果……”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到嘴边的话突然哽住，硬生生地又咽回肚子里。
他敛了视线，身子轻松一跃，稳稳地从床上跳到地面，双手负后慢条斯理地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桌上我才写到一半的作业。
“看来你还有不少作业要写，我不打扰了。”
他话音落下，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我张了张嘴，都没来得及叫住他，空荡荡的房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的态度这么冷淡，不由让我心里有点堵。
我觉得自己没有问过份的问题，连假设性的问题他都懒得回答，看样子，我在他心里真的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心情一落千丈。
我慢慢下床，走到桌前坐下，埋头继续写作业。
……
晚饭后，我早早躺上床，听见姑姑在烧香念佛的声音，我安心地闭上眼睛，觉得眼罩有点硌人，就顺手把眼罩摘了下来。
门上贴着门神像，家里有菩萨，脏东西总归进不来。
然而一想到连夜的恶梦，我突然又有点不敢睡了。
我瞪着两大眼强撑着，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困得眼皮直打架，实在熬不住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恍惚间仿佛听到婴儿的蹄哭声，就像野猫诡异的惨叫，瘆的人骨子里发寒。
‘咚咚咚咚——’
门板被砸得哐哐直响。
“吉利，吉利，开门呐……”
老林的喊声传来。
我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院子外面真的有人在边敲门边喊，连忙起身按亮了屋内的灯，紧接着就听到姑姑趿拉着拖鞋开门走出去的声音。
我下了床，扒到窗户上看，发现老林又背着林萧找上门来。
那浑身肿胀的鬼婴还骑在林萧的身上，至于林萧，肿的全身皮肤泛着亮，我几乎已经认不出是他。
鬼婴和林萧的嘴唇几乎一致，一声接着一声的啼哭，那声音高亢嘹亮，如同划过天际，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听见老林哭求的声音：“吉利，你说的方法我试了，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办的，可是萧不见好，半夜又开始哭叫，身子也肿得更厉害了，你再给看看，再想想办法。”
室内的灯光透过窗洒到院子里，借着光，我清晰地看到姑姑一脸纠结。
“我也是没办法，我治不了那鬼婴，只能另请高人。”
“那就快请高人。”老林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们家就林萧一个独生子，老两口拿他当命根子，誓必无论如何也要救孩子。
姑姑无奈，将老林请进屋。
我眯着眼睛朝院门上看，发现两张门像神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难怪那鬼婴可以进来。
再仔细一想，好像我回家那天门上就没有门神像，我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慌忙爬回床上，将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进毯子里。
外面传来姑姑低声念佛的声音，听不清她念了什么，其中夹杂着林萧断断续续的蹄哭声，我的头皮一阵酥麻，浑身的寒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纸钱的味道，老林的抽泣声似有若无。
忽然有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我的脑袋。
“出来，我们谈谈人生。”一个稚嫩的声音穿过毯子侵入我的耳膜。
我感觉是那个鬼婴，登时就吓得抖成一团。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极具威胁性的声音再度袭来。
我硬着头皮一把将毯子掀飞，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婴，他赤~裸着身子，两条肉嘟嘟的小短腿直直地站着，肚子圆圆的，脸蛋也圆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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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傻了眼，这还是我看见的那个浑身肿胀模样骇人的鬼婴么？
他看起来胖呼呼的十分可爱，尽管脸色煞白，怎么看也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你要跟我谈什么。”我警惕地盯着他，怕他突然攻击我。
我的右手紧紧附在左手的骷髅戒指上，随时准备打开冥刃跟他拼命，而他显然注意到了我的这个举动，咯咯地笑出声，说道：“大姐姐你不要这么紧张，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哟呵呵！屁大点个小娃娃口气还不小。
冥司是冥界之王，向来都低调如他，这小家伙敢口出狂言，简直不把我手上冥司赠予之物放在眼里。
“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他笑笑：“不会，我有求于你，怎么会跟你耍花样。”
他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就那么巴巴地望着我，看得我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敢完全放松。
“你有话直说。”
“我想见一个人，你帮我。”
“你要见什么人？”
他还没开口，我就听到外屋传来姑姑的说话声，像是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十分急切。
“人命关天，你赶不过来？那怎么办……你先想想办法，什么，镇鬼符？……那我们家四喜怎么办？……”
听到姑姑提起我的名字，我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朝眼前的男婴看了眼，他冲我勾起唇角，正要继续说下去，房间的门就被姑姑一把推开，见我醒着，她问：“四喜，你的眼罩呢？”
我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眼罩，姑姑一把抢过去，从眼罩中把那道镇鬼符取了出来，我大惊失色：“姑姑，你要干什么？”
“暂时借用一下，两天后商易会重新送几道镇鬼符过来。”
“可是我……”
“安心，两天没关系，眼下救林萧的性命要紧。”
姑姑没有详细向我解释，就转身走出房间，我下床跟出去，见她把躺在床上的林萧上衣解开，把镇鬼符贴在了林萧隆起的肚皮上，那一瞬，我听到男婴惨叫了一声。
我回头再看那男婴，他竟站在角落里已恢复到那副肿胀狰狞的模样，他似乎动不了，扭曲着一张脸痛苦地叫唤，深陷的眼窝狠狠地瞪着我，而林萧贴着镇鬼符的肚皮慢慢凹陷下去一大块。
“姑姑你在干什么？”
姑姑垂眸看我一眼，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重重地叹气道：“按照商易的意思，暂时用镇鬼符封住那只鬼婴，让他暂时做不了恶。”
“然后呢？”
“商易会尽快赶过来治他。”
治他？是要杀了鬼婴？
我都还没听一听鬼婴想请我帮什么忙呢，说不定他是有心愿未了。
“行了，林萧今晚不会有事，你安心回去吧。”姑姑对老林说。
老林一脸担忧：“真的没事？”
“今晚保证没事，你就回去吧。”
老林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看了林萧一眼，终是垂着脑袋一脸疲惫地走了。
姑姑出去把院门关上，见门上的门神像不知何时掉了，赶紧从屋里取了胶带又将门神像重新贴了回去。
之后，我俩各回各屋。
一整晚我都听到那鬼婴在低声向我哭求：“大姐姐，你帮帮我，我真的只是想见一个人，我只要见到那个人，就不会伤害那个大哥哥。”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他身上的恶寒之气很重，光看他一脸狰狞的样子，心里就毛毛的，我用毯子蒙住头，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一夜没怎么阖眼，脑袋昏昏沉沉的。
姑姑叫我起床吃饭，我先去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那鬼婴还在角落里站着，他动弹不得，目光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吃饭的时候，鬼婴冲我疯狂的大吼：“亏你有着通阴阳的本事，却没有助阴灵的心，真是白瞎了。”
我没理他，更没去看他，怕看到他那张恶心的嘴脸会没有食欲。
我当他不存在，也当林萧不存在。
林萧的身体消肿了不少，不过还是像在水中浸泡许久的尸体，甚至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幸好味道不太冲，否则，我真的要难以下咽了。
正吃着饭，老林急急忙忙地赶来，他的手里攥着一卷钱，全是百元的新票子，整齐地卷成了一个筒状，用黑色的皮筋勒着。
他把钱塞到姑姑手里，垦求道：“我手上现在能拿出三千块钱，你帮我请那个高人过来救救我儿子。”
姑姑把钱退回去，正色道：“你放心，我会让商易来一趟，但他今明两天有场重要的法事，后天才能赶过来，暂时有镇鬼符封住那鬼婴，你儿子没事的，钱你就先收回去。”
姑姑知道老林家经济拮据，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能收他的钱，何况她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都是街坊邻里，她也不好意收老林一分一毫。
老林感恩戴德，眼里噙着一汪晶莹。
我叫他一声：“林叔叔，你还没吃早饭吧，跟我们一起吃吧。”
姑姑伸手摸摸我的头，也劝老林坐下吃一点。
挨过一天，到傍晚时分，我把家庭作业全部做完了，一身轻松地伸个懒腰，又听见鬼婴朝我怒吼：“你这个人冷血无情，让你帮个小忙都不肯，就算你们请高人，也收不了我。”
不知道他是不是狐假虎威，但商易是有真本事的人，区区一道符就轻而易举地将他镇住，他还有脸在这里大呼小叫，真是可笑。
我没理他，兀自去倒了杯水喝，他又冲我喊：“你不要装聋作哑，我就是请你帮个小忙，你怎么不相信我？”
他实在是很烦，吵得我脑仁疼。
我瞥他一眼，他的脸十分恶心，我赶紧转移视线说道：“不是我不帮你，等商易来了，有话你跟他说，他比我厉害，你若请他帮忙，他一定会帮你。”
“谁知道那个商易是不是好人。”
“……”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总比恶鬼害人强。
然而这话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没敢在嘴上说出来，感觉会惹怒这只暴燥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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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商易坚持让我不要戴眼罩，说有他在，我的安全很有保障。
我信了他的话，把镇鬼符折叠放进眼罩里，顺手把眼罩装进了上衣兜里。
车子在平坦的路面行驶，很快就出了村子，行驶半个多小时，差不多进了城。
商易还记得姓苏那家人的地址，就在县城边上，那家家庭条件不错，住的是个独幢的小别墅，听商易说，苏家那个叫玉兰的姑娘因为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把脑子烧坏了，至今看过不少大夫，还是疯疯傻傻的。
那姑娘虽傻，但是模样长得很清秀。
车子快要驶到目的地的时候，我朝一旁的鬼婴看了眼，他凝眉不语，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上去并不是很激动，面上没什么表情，挺平静的。
我问他：“为什么想见你母亲？”
“总得见一面，想知道她为什么生下我又选择掐死我。”
我没说话，说起来这是个挺悲伤的故事。
苏玉兰被色~鬼缠身，结果怀上了鬼胎，如果换作正常人，绝对做得出掐死鬼胎的事，可苏玉兰是个傻子，她懂什么？我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商易从车前的后视镜瞟了我一眼，我俩视线正好对上，他没说话，将车子平稳地停在苏家别墅外面。
此刻，别墅内灯火通明，已是晚上八点。
商易率先下车，冲我一招手，大步朝着别墅走去。
我叫了鬼婴一声，他随我下车，唯唯诺诺地跟在我身后，走着走着，鬼婴就拽我的胳膊，他说：“我进不去，别墅外面贴着符。”
商易似乎听到鬼婴的声音，他按响了门铃，顺手把门上的符撕掉揉成团，嘴里嘀咕道：“从哪找的江湖术士画的符，真特么垃圾！”
说完，他回头看着鬼婴说道：“符我撕了，但是你别轻举妄动，别硬往屋里闯，外面有符，屋里肯定也有。”
鬼婴老实地点头。
我感觉鬼婴一定来过这里，显然他对这里挺熟悉，但因为门上贴着符，他始终没能成功进去，而他的阴灵又一直守在那口枯井处，好不容易林萧冒犯了他，估计他就这么缠上林萧了，之后他就遇上了我。
这时，有人来开了门，门一打开，灼目的光线就洒了出来，门内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诧异地打量商易，询问：“你找谁？”
商易从容一笑：“苏先生，你不记得我了？”
老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你是谁？”
“我是雷仙庙的商易。”
老头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原来是商半仙，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受一婴灵之托，想见见苏小姐。”
老头神情一变，语气也不如起初友好，态度强硬地说：“我闺女已经睡了。”
“苏先生，你大可放心，不必有什么顾虑，如果你一直让苏小姐避门不见，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可就不敢下定论了。”
商易的话多少有点威胁的意思。
老头眉头皱起，朝我这边看了眼，指着我说：“那个小丫头是谁？”
商易笑笑：“朋友的侄女。”
老头没再问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对商易说：“你进来吧。”
“行。”
商易没直接进屋，而是转身直奔着我走过来，他示意我把手上的戒指摘掉，让鬼婴附我的身，我吓得一哆嗦，瞪着他怒斥：“你想都别想。”
商易低喝一声：“你怕什么？有我呢。”
“我不怕，我不想让鬼碰我的身体。”
鬼婴斜着眼睛看我，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他说：“我还不想进你的身体呢，谁稀罕。”
“不稀罕更好，你也少拿话激我，激我也没用，我的身体不借给鬼使用。”
这一声大喝落了，我听见‘砰’地一声响，那老头已经把门关上了。
商易骂咧一句：“什么特么玩意儿。”
我哭笑不得，感觉老头听见我们说的话，害怕了，索性闭门不见。
商易又上前去敲门，老头没再来开门，过了一会儿，别墅内的灯光全部熄了，黑洞洞的，安静的出奇。
鬼婴脑袋一垂，一脸沮丧，“他们是不是都不愿意见我？”
“不要胡思乱想。”我说。
我感觉鬼婴有点可怜，换作是我，可能一气之下把苏家灭了口，可鬼婴没有，他的愿望就是见母亲一面。
我问商易：“接下来怎么办？”
商易叹口气说：“先回去，明天我再来一趟。”
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
我们原路返回，商易把我送到家，开着车走了。
鬼婴留了下来，商易本想带他一起走，他不愿意，就只好让他暂时留在我家。
姑姑送商易出了过道，好半天才回来，林萧已经被他爸接走了，家里很清静，我洗了把脸，躺到床上，鬼婴也爬到床上，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天花板怔神。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感觉后背凉凉的，索性冲他低吼一声：“你丫下去，不准睡在我床上。”
他一声不吭，默默地下了床，蹲在阴暗的角落里一整晚都安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迷迷糊糊地睡到后半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我的手，我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去。
然而，当我猛然间被一声尖叫吵醒的时候，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倒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的身旁还倒着一个人，是苏玉兰的父亲，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嘴巴微张着，面如死灰。
我紧张地环顾四周，意识到这里是苏家的别墅，我和老头都倒在大厅的地板上，我恍惚失神，自己明明是睡在家里的，怎么会在这里醒来，莫非我在做梦？
不可能，这不是梦，太真实了。
我往老头身旁靠了靠，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愕然发现自己左手上的骷髅戒指不见了。
难道……鬼婴附了我的身？利用我的身体成功进入别墅？
手指悬浮在老头的鼻息处，他没有一点呼吸，已经死了。
我心里崩嘎一下，忙不跌地后退数步，心脏几乎要在胸腔之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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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楼上又传来那声尖叫，我一个激灵爬起来就顺着楼梯往上跑。
刚登上二楼，走廊深处就跑来一个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的女人，女人模样清秀，尽管一张脸表情惊恐，甚至有些扭曲，仍然遮挡不住她姣好的五官。
我猜，这个女人就是苏玉兰。
“有鬼，有鬼！”女人尖叫着，疯了似的朝我跑过来。
她仿佛没看见我一般，用肩膀狠狠地把站在楼梯口的我撞开，顺着楼梯没命地跑了下去。
她扑到老头身上，哭喊着：“爸爸，有鬼，有鬼！”
我听得寒毛都立起来。
再转头看向走廊深处，鬼婴正一步一步，慢慢吞吞地朝我走过来，他浑身肿胀，表情狰狞，凛然又恢复到那恶鬼模样。
“真是你！你居然趁我睡着附我的身，我的戒指呢？”
鬼婴阴恻恻地笑起来，用力向我掷来什么东西，那东西闪着寒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我脚边，正是冥司赠予我的骷髅戒指，我把戒指捡起来戴上，再一抬眸，鬼婴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后腰倏地撞上楼梯的护拦，揪心地疼。
“我警告你，别管我的事，你可以滚了。”鬼婴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那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极具威摄力。
我吞了一口口水，额头的汗都流下来。
不知道他接下来还想怎样，那老头或许就是被他害死的。
“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苏家人，让苏家断子绝孙。”
我心头一沉，厉声喝止：“不要干蠢事。”
鬼婴瞪着我不说话，我忙说：“你想见你母亲，这不已经见到了，你心愿已了，让商易送你走。”
“你错了，我的最终目的不只是见我母亲这么简单，我要杀了她。”
鬼婴的话，让我后背陡升寒意。
搞了半天，这家伙想见苏玉兰只是一个幌子，他的目的是要杀了苏家一家。
商易说的没错，鬼婴怨念太重，不是善类，而我偏偏心软信了他的话。
“你不要乱来，你若害人，永生永世都不能再投胎转世，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刑的。”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原本他是冤死鬼，化解了怨念，是可以再度投胎转世的，若他执意要加深自己的罪孽，最终逃不过地狱的折磨。
然而，鬼婴却冷冷一笑：“我不在乎，我本是鬼胎，即使活在阳间，也会被人们当作怪胎，死了也好，但偏偏杀死我的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必须偿命。”
鬼婴的固执和偏激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将他拦下，我身上有两样东西可以治他，一样是商易给我的镇鬼符，可以暂时镇住他，一样就是冥司赠予我的骷髅戒指，若是打开冥刃，一刀刺进鬼婴的身体，恐怕他极可能就此魂飞魄散。
对于冥刃的功能我还知之甚少，除了可以解救被鬼附身的人之外，我隐约记得冥司还说过冥刃可以斩鬼，是把利器。
但这只是我大脑深层的记忆，不清楚冥司是否真的这样说过，他交待冥刃用途之时，我睡着了，脑子里印象很模糊。
然而，哪怕是拖延时间，我也至少要尝试一下，起码要让苏玉兰成功逃出别墅，不可再酿成惨案。
我伸手拦着鬼婴，他一脸运筹帷握，以我看不清的速度快速闪身，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到了一楼大厅，站到了苏玉兰的面前。
苏玉兰还伏在老头身上哭喊。
此时，天已蒙蒙有些亮了。
我快速冲下楼梯，同时从兜里摸出眼罩，取出镇鬼符，想以此先镇住鬼婴，可我的速度永远比鬼婴慢一拍，当我要将镇鬼符贴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又是一个闪身到了苏玉兰的身后，他用力从背后用肿胀的胳膊紧紧勒住苏玉兰的脖子，苏玉兰的小脸顿时变得铁青，双腿在地上乱踢。
“爸爸，有鬼，有鬼……”
她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疯疯傻傻的，精神的确不太正常。
我怕鬼婴真的勒死苏玉兰，忙好声劝道：“你别激动，先放开她，快点放开她。”
鬼婴笑得阴郁，胳膊上加重力道，苏玉兰脸颊越涨越红，眼珠子不停地往上翻，已经快要不行了。
我顾不上许多，先救人要紧，打开冥刃就朝鬼婴的身体刺了下去。
鬼婴身形一转，用苏玉兰的身体抵挡冥刃的攻击，可锋利的刀刃刺进苏玉兰的身体却如同一道透明物状穿过她的身，压根没有伤及她分毫。
我意识到冥刃只对阴灵有效，伤不了人，心中大喜，一下子也不用避讳伤及无辜，不停地将冥刃刺向鬼婴。
鬼婴为了自保不得不暂时放开苏玉兰，四处逃蹿。
苏玉兰滑倒在地巨烈地咳嗽，我没有时间顾及她，不怕死地去追鬼婴。
鬼婴跑得很快，在屋子里四处乱撞，把东西撞得乱七八糟，许多古董瓶子、装饰物都从柜子上掉下来，摔得七零八落。
屋子里一片狼籍，鬼婴仍旧以闪电一般的速度躲避着我的攻击。
我盯着他的行迹，看得眼花缭乱，他太快了，我无法捕捉到他。
“大姐姐，我念你仁义，起初有帮我的心，我不杀你，但你若再干涉我的事，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鬼婴在警告我。
他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我找不见他的踪影，只能看到一道道黑影在眼前不断闪过。
他在围着我打转，我感到一阵晕眩，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几乎快吐了。
“你停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不可能，我的死是苏家人造成的，苏玉兰是个傻子，是苏家人怂勇她掐死我，是他们带她到那口枯井，他们一起把我投入井中，我当时还有一口气，是他们合谋杀了我，我要他们所有人都偿命。”
鬼婴怨恨地说着，紧接着他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毛骨悚然。
不知是悲伤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速度竟慢了下来，我隐约捕捉到一丝他的踪影，就硬着头皮将手中的冥刃刺过去，结果还是扑了一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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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担心他？”冥司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瞪他一眼，他却勾唇一笑，松开环在我腰间的手，细长的手指对着苏瑞所坐方向轻轻一点，苏瑞坐着的椅子‘哐’地一声往后划去，动静之大，连图书管理员都朝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苏瑞吓了一跳，手上的书没拿稳，也掉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响。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我，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发生了什么？”
我哭笑不得，冥司太坏了，居然这样吓唬苏瑞，人家又没招他没惹他。
“这次也是错觉？”苏瑞脸色发白，轻声嘀喃。
我无奈发笑，却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个现象。
好一会儿，苏瑞才把椅子拉回来，继续故作镇定地看书，但我看得出来，他精神恍惚，尽管两眼盯着书，可他肯定一字一句也看不进去。
我起身，示意去卫生间，苏瑞朝我点点头。
我大步走出图书馆，直接拐进了楼梯通道。
这幢楼这个时间来的人很少，楼梯通道有两个，大多数学生都走另一侧，这边的很少有人通行，一楼的入口经常是上锁的。
楼道里有些阴暗，有很重的回声，阴森森的。
我回头看着尾随出来的冥司，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能不能不折腾苏瑞，他是我同学。”
“同学怎样？同学就可以用那种眼神看你？”
“哪种眼神？”
冥司不说话了，高高仰起下巴，一脸倨傲。
他个子很高，我目前的身高还不及他的胸膛位置，每次看他，我都需要仰着头，着实费劲。
然而，我转念一想，感觉冥司这是典型的吃醋反应，心头忽地一阵柔软。
我清清嗓子，问他：“你是不是在吃醋？”
他瞥我一眼，冷笑：“怎么可能。”
“既然不是，那就不要再折腾我同学。”
“不可能。”
“……”
听他的意思，是还要继续胡闹下去？
“他真的就是一个同学，我对他没有兴趣的。”我直白地说。
冥司眉头一挑，垂眸睨着我笑问：“那你对谁有兴趣？”
这还用问？
他是傻还是傻，还是傻呢？
自打十岁的时候见到他，我就知道自己迷上他了，尽管他不是人，可他是我的老公，我既然跟他举行了阴亲仪式，那此生就非他一人了。
我敢说，我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
我没说话，他却笑了。
“我会等你，快点给我长大，我们还没有洞房花烛。”他邪魅一笑，一步逼近我，直把我逼到墙根儿。
纤白的手指轻抬我的下巴，低头吻了上来。
我年纪尚小，这么亲密的举动我是有些避讳的，可我不能拒绝他，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我发现他的小心脏是玻璃做的！不能伤，绝对不能伤……伤了他就又很长一段时间不露面，让我望眼欲穿。
冥司浑身冰凉，连嘴唇都是冷的。
他吻上来，我感觉双唇像在触摸一块柔软的冰。
“你那一脸陶醉的样子是搞什么？”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袭来，我下意识地转头，避开冥司的吻，却见程冯冯一脸诧异地站在走廊上看着我。
她手里抱着几本书，显然是来还书的。
我苦哈哈一笑，忙说：“我就是思考一下人生，哈哈哈……”
这个理由连我都觉得牵强，程冯冯竟然信了，她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练习接吻。”她嘟囔一句，大步进了图书馆。
我朝里探了一眼，看见苏瑞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只不过，他的旁边多了一个人，是个女生，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乌黑的长发直直地垂下来。
我仅能看到两人的背影，可光看那女生的背影我的头皮就炸了起来。
那是……许子惜！
我赶紧从兜里摸出商易给我的镇鬼符，取了一张就摘下眼罩要往眼罩里面塞，冥司一把抓住我的手，一字一句道：“放上那东西，你就看不见我了。”
“可是，我更不想看见不该看见的。”
还记得在苏家别墅那天，为了对付鬼婴，我把当时手上唯一的一张镇鬼符紧紧攥在手里，几乎揉成一团烂纸，商易后来又给了我几张镇鬼符，可我一直没来得及塞进眼罩里，这一路上能够看着冥司，感觉还不错，可许子惜的乱入让我想起了这茬儿。
我不得不在眼罩里重新放进镇鬼符了。
冥司迟疑几秒，终是松开了我的手。
我把镇鬼符叠成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塞进眼罩里，快速把眼罩戴好，心里这才踏实了一些。
然而，戴上有镇鬼符的眼罩，冥司的踪影全无，连他的声音我也听不见了，我回头再往图书馆里看，座位上只有苏瑞一个人了。
我有点不敢进去，因为已经看到许子惜坐在那里，就算此刻戴着眼罩，我仍然有些后怕。
我转身靠墙，伸手把眼罩摘下来，本以为冥司还在我面前，哪知眼罩摘下来的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许子惜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我大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下身去，缩在角落里吓成狗。
感觉头顶掠过一阵阴风，我不敢抬头，紧接着肩膀上落下一只冰凉的手。
“我没害你，我还救过你一命，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厉声吼道，想为自己撞胆，可事实上许子惜的死我并非没有一点责任。
当时，我被阿紫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跑，全然没有顾及身后的许子惜，如果当时我拉着她一起，她就不会成为阿紫的替死鬼。
然而，就算阿紫不再纠缠许子惜，也还是会有别人受害，替死鬼就是一个恐怖的无限循环。
“是我。”
冥司的声音。
肩膀上搭着的手加重了一丝力道，冥司的声音也加重了语气，他大声说：“是我，别怕！”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唯恐又看见许子惜的样子，确定此时在我面前的真是冥司，我一拳就捶在他胸膛上。
“你去哪了，你乱跑什么。”
他沉沉地笑出声，用力握住我捶打他的手说道：“见过行行色色的鬼，你的胆子怎么还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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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胆子小，你试试天天见鬼，你看你怕不怕？”我鼓着腮邦子口不择言，话出口我才意识到冥司本来就是鬼，他自然不怕，心里有点后悔，可是话说出来了，就没法往回收。
然而，冥司却不怒反笑，“我每天都会见到各种各样背负罪责的恶鬼，我掌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我自然不怕。”
我嘟着嘴，嘟囔一声：“我又跟你不一样。”
他没再说什么，伸手摸摸我的手，满眼宠溺。
这时，程冯冯还完书从图书馆里出来，她在门口站定，又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道：“我听了你的话，找了那个叫商易的大师，还做了两场法事。”
我大惊，丫商易说的做法事原来是给程冯冯做的？
“为什么做法事？”
“大师说我印堂发黑，不出一月有血光之灾，必须做法事消消灾，否则后患无穷，所以就做了。”
“……”
商易果然掉钱眼里了。
估摸着是看程冯冯家富有，就狠敲了一笔，这可真是他的风格。
我哭笑不得，反问：“你不就是想求个平安符什么的，干嘛整的那么大张旗鼓？”何况她哪里印堂发黑了？明明面色红润有光泽。
程冯冯伸手摸摸后脑勺，哈哈一笑：“大师说要做法事消灾，就消灾呗，反正又不贵。”
“那两场法事花了多少钱？”
“两万。”
“……”
我惊呆。
两万还不贵？仅仅是两场法事……商易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也就糊弄程冯冯这样的笨蛋！
“不过，你还真别说，做完法事，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她说着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看似心情不错。
我没接茬儿，她又冲我笑笑说：“别在这傻蹲着了，跟我去教室吧，还有半个小时点名。”
我点头，起身，不忘说：“我去叫苏瑞。”
她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在这等你。”
我边往图书馆里走，边戴上眼罩，冥司跟在我身旁，淡淡地说：“我会在你身边。”
“嗯。”
我冲他笑笑，他又摸摸我的头，顺势帮我把眼罩的带子系好，戴好了眼罩，我便看不见他了，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身边。
我直奔苏瑞，叫了他一声，他不慌不忙收拾起桌上的几本书，本想放回书架，似乎又犹豫不定，最终还是拿着书去管理员那里借阅了。
我们三人离开图书楼，步行一百多米到了教学校，大多数教室里已聚集了许多学生，闹轰轰的，走廊上也有许多学生在嬉戏打闹，唯独我们班安静。
我们从后门进去，才发现讲台上班主任已经在了。
难怪大家都这么自觉。
我们各归各位。
班主任站在讲桌后面，她没有带书，两手空空，神情有些严肃。
她环视了一眼教室，说道：“人来的差不多了吧？”
“还有人没来。”有个学生说。
“那再等等。”
大家都埋头看书，看上去自觉，其实有些是低头在桌子底下偷偷玩手机。
好一会儿，又陆续进来几个学生，全员到齐。
班主任开始说话了。
“今天提早点名，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台下很安静。
点名点了十分钟，确定班上所有学生都到了，班主任才直入主题。
她说：“想必大家都知道许子惜同学的事了，学校经过慎重开会，对此次的跳楼事件相当重视，要加大同学们对安全的意识教育……”
她在台上唾沫星子横飞，台下却没有几个人真正在专注听她讲话。
我就是思绪飘到外太空的代表之一。
因为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摸我的后颈，凉凉的，那感觉毛骨悚然。
我猜是冥司，他太爱闹了。
我板正地坐着，其实很想集中精神听班主任讲安全教育，可大脑就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大哥哥，别闹了。”
我压低声音。
后颈上的那只手却没有停下来。
“我求你别闹了。”
那只手仍然在我后颈处游荡，甚至从上衣的后脖领往里伸进去。
我感觉背后一阵寒凉，猛地打了个哆嗦。
班主任狠狠地盯我一眼，给了我一个眼神警告后，继续说下去：“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学习压力大，但是你们要学着调整心态缓解压力，你们辛苦也就这几年，等上了大学，你们就自由了，千万不能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想不开，像许子惜同学一样选择轻生，那是不正确的选择，你们要想想你们的父母，他们辛辛苦苦把你们抚养长大，供你们到学校学习，给你们制造一切好的条件……”
班主任的话还没说完，讲桌上的黑板擦突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打断了她的话。
同学们的视线齐刷刷地盯着那个落在地上的黑板擦。
我想大家都跟我一样，清楚地看到那只黑板擦是放在讲桌中央位置上的，可是，在讲桌中央的黑板擦，怎么可能自己掉到地上去？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连班主任都止了声。
她垂眸盯着黑板擦，脸色越来越白。
过了几分钟，一声预备铃响使得喧嚣的教学楼快速归于平静。
然而，我班的教室里却逐渐响起一两声窃窃私语。
“闹鬼啊！”
“别胡说。”
“……这学校真的好诡异，黑板擦自己掉地上了，你看到没？”
“看到了，好吓人。”
……
低声私语很快就变成了一场讨论大会，同学们的声音一点一点大起来，很快，教室里就乱作一团，几乎炸开锅。
我用力扭动一下身子，警告已经探进我衣服里那只手的主人：“别闹，不然我生气了。”
我一直以为是冥司在跟我闹着玩，我相信他绝对干得出这事儿。
可当我左眼上的眼罩越来越松，最后自行掉下来时，我才意识到，我身旁的空位上坐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只鬼。
尽管我还没有直视，仅仅只是用余光打量，可我知道，那不是冥司，而是一个身穿白色裙子，有着一头乌发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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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停下来，一路背着我到了医务室。
从教学楼到医务室好几百米，加上他从天台跑下来，半天气息才平复。
膝盖上的伤根本没有大碍，但苏瑞跟校医说我受了惊吓。
惊吓的确是受了，不过已经缓过来了。
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膝盖上的伤，校医说我可以回去上课了。
我站起来，苏瑞上前来扶我。
“不用，我能走。”
这时，班主任才慢慢吞吞地进了医务室，气喘吁吁地说：“让你跑慢点，要注意安全，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注重自身的安全问题呢？你是班长，更应该以身作责才是……”
她一进来就对苏瑞上了一节安全教育课，一说十几分钟，把苏瑞说得连连点头，最后脑袋都低垂着了。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任由班主任唾沫星子横飞，说起来没完没了。
班主任的废话特别多，好像女版唐僧，我猜她一定没有男朋友，不过她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全所以才一遍又一遍地罗嗦个没完。
下午的课我没去上，班主任准许我回寝室休息。
我的眼罩还在教室里，没好意思去拿，索性就直接回去寝室。
从宿舍管理阿姨的小屋窗前走过时，她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我加快脚步跑回寝室，发现冥司躺在我的床上，翘着一条二郎腿悠闲自得地翻着我上上周从图书馆借的一本畅销小说。
那书我自打借了，连封皮都没有翻开过，因为被许子惜整夜整夜的折腾，白天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压根没闲暇时间看课外书。
“大哥哥。”我唤他一声。
他把书从脸前移开一些，露出一只眼睛看我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之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
我朝他走过去，示意让他往里面移一些。
我实在是疲了，很想躺一下。
他躺着没动，似乎看书看得很入神。
我直接躺下去，用力扭了扭身子故意把他往里面挤。
他把书一阖，往里挪挪，身子微斜，一手撑头睨向我，唇角扬起一丝邪气的笑。
“你那个男同学好像很紧张你的样子。”
又来了又来了。
苏瑞只是我的同学，他可能就是比较热心肠而已。
“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不急不徐地说，瞳孔中闪烁的光忽明忽暗。
我抿了下嘴唇，直白地告诉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笑：“是吗？那我把别的女生从天台往下扔一扔，看他是不是也这么紧张。”
“……”
他让我无言以对，丫平时看着一脸漠然，醋劲儿怎么这么大。
见我沉默，他也不说话了。
他躺下去，伸来一只胳膊将我搂住，我没反抗，我挺喜欢被他这样抱着的，就是床太小，有点挤。
我闭上眼睛，眯了会儿，听到趟廊上传来高跟鞋嘎哒嘎哒的声音，那声音一直到了我所在寝室门口停下，紧接着门就‘吱嘎’一声被轻轻推开。
我一跟头坐起来，起来的太猛，忘了自己睡的是上下铺，脑袋狠狠地撞到上铺，疼得我咬牙强忍，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四喜，你觉得怎么样了？”来人迈步进来，把门又轻轻关上。
是班主任。
光听那阵脚步声我就感觉是她。
她朝我走过来，慈眉善目的。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座。
她在我身旁坐下，先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道来：“四喜，咱们学校是重点中学，师资方面就不用说了，另外咱们这个医疗方面也还是非常不错的，像那个吴老师，人那可是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
她一提心理学，我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就是觉得我精神不太正常，希望我去找吴老师做心理辅导么。
我可以去，反正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都抽了回疯了，总得牺牲小我，安抚一下同学们惶惶不安的心吧。
“所以，这两周每天中午午休的时间你就去医务室找吴老师，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
我点头：“行。”
班主任拍拍我的肩，起身叮嘱我好好休息后走了。
她的身影刚一离开寝室，冥司就一脸不悦地开口：“你真要做心理辅导？”
“不然？”
“你又没有心理问题。”
“所有人都以为我有，我就得去装装样子，免得再搞出乱子，到时候我可能会被学校开除。”
我说的一本正经，现在是21世纪，提倡的是科学，各种封建迷信都要不得。
他没再说话，伸手把我往他怀里一拽，搂着我继续睡。
贴在他冰冷的身体上，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静默一会儿才问：“不习惯？”
我摇头。
他松开我，翻身下了床，拿起之前看的那本书翻开，十分随性地在床边坐下喃喃地说：“你睡，我不会吵你。”
“没关系。”
我怕他以为我在嫌弃他，甚至还主动拽了他的衣角一下，他却坚持：“乖乖睡，不要闹。”
我无奈地缩回手，闭上眼睛。
许子惜还在天台上，因为镇鬼符她一动也动不了，冥司此刻守在床边，再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让我有安全感的了。
我安心地陷入梦乡，这一睡就睡到程冯冯她们晚自习下课。
我是被白小梦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睛时冥司已经不在。
见我醒来，程冯冯把我的眼罩递给我说：“喏，我帮你拿回来了。”
我道了声谢，起身下床。
从床下取出脸盆，我准备去洗漱。
程冯冯冲我招了下手：“你等我一下，一起去。”
我微愣。
难得她愿意跟我同行，我自然非常乐意。
每到下了晚自习，寝室楼里总要闹上一阵。
女生们喜欢三五成群地咋呼，一时间大笑声，聊八卦的声音此起彼伏。
到了洗漱间，程冯冯一边往盆里接水一边问我：“你是不是要去找吴老师做心理辅导？”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一惊。
她冲我笑笑：“这点小道消息我还是能知道的。”
“……”
我估摸着不出三天，我接受心理辅导的事就会在学校传遍。
罢了，反正学校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学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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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云白天蓝，微风和煦，天气极好。
正午时分，同学们都回寝室午睡了，我一个人去了医务室，找到了吴老师。
他很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大卦斯斯文文的。
见到我他温温一笑。
“你是吉同学？”
我点头，他带着我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空间不大，内饰非常简洁，除了一张办公桌和一个文件柜之外，临窗的位置上还有一张小桌，桌子的两边各摆一张椅子，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的油画，画不大，方方正正的。
他示意我在椅子上坐，转身去拉上窗帘。
他没有把窗帘完全拉上，而是留了一个不太宽的缝隙，有阳光从那道缝隙中照射进来，在地面留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我坐下，他也坐下。
他神情温和地看着我，起先跟我聊了一些非常平常的话题，我猜他是怕我太紧张，故意为了缓和气氛。
他跟我聊了一会儿，慢慢把话题转入到我的心理问题上，还提起了昨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事。
他问我：“你最近晚上睡的好吗？”
我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不太确定，又问：“会有失眠的现象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确切地说我不是失眠，而是不敢睡，不过昨天下午睡得很好，晚上也睡得很好，今天的气色看上去都比以往好，算是精神抖擞的一天。
我尽量配合他，可没过多久，一个脸色青灰的老太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她围着吴医生转来转去，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不把密码告诉他，我走也走不安心。”
那老太太没有影子，一看就不是人。
我有一眼没一眼地看她，很快她的视线就跟我对上，我连忙收回视线，目光盯着吴老师。
吴老师冲我笑笑：“你不用紧张，就当是聊天，放轻松一些。”
我点头，老太太却朝我靠近过来。
“你是不是能看见我？”她问我。
我没吭声，装作没看见，也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她抬起手在我眼前晃晃，急切地追问：“小朋友，你是不是能看见我？刚才你分明看我来着，是不是？”
“……”
“你要是能看见我，能不能帮我跟我孙子转达几句话，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我看着吴老师，耳边响着老太太喋喋不休的声音。
吴老师对我说：“你最近有失眠的现象吗？”
我摇头。
他又说：“你能详细跟我说一下昨天在教室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非常温和的询问的口气，然而我此刻却隐隐有些心烦，因为老太太一直在我耳边说个不停，她还对着我的脖颈吹气，那阴寒的气息几乎炸起了我浑身的寒毛。
我下定决心要对老太太视而不见，我是来这里接受心理辅导的，只有尽快做完辅导，我才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继续在这里读完中学。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敷衍着说。
“压力指的是哪方面的压力？”
“学习方面吧。”我随口就来。
他点点头，又跟我聊了一些听上去跟心理辅导完全没有关系的话题，然后就放我走了。
我走出医务室，那个老太太追了出来。
“小朋友，你怎么不说话，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我埋头往前走，她却挡在我身前，我硬着头皮从她身体中穿过去，依旧对她视而不见。
她契而不舍地跟着我，嘀嘀咕咕了一路。
回了寝室，她还在不停地说。
“我最疼这个孙子，他从小就粘我，他爸妈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去国外了，我把他一手拉把大，儿子儿媳寄回来给我的钱，我全都存了起来，是为了等我孙子结婚的时候给他的，可我一把老骨头了，身体越来越不好，突然就这么撒手去了，我想把那笔钱给他……”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她细细道来。
最后，我听到她沉沉的一声叹息，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寝室里了，或许是以为我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失落了，就这么走了。
我眯了一觉，下午的课照常上。
第二天中午，我又准时去了吴老师的办公室，他已经在等我，那个老太太并不在那里。
吴老师还是一脸温和的样子，我们还是坐在他办公室的两把椅子上聊天。
我能感觉到他很想打开我的嘴，从我嘴里知道更多的事，可我不能说，一旦说了，就会立刻被认定为精神异常，接下来等待我的就是缀学和一系列的精神治疗，说不定还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去，所以我把所有的一切归于学习压力，但事实上，我成绩还好，学习方面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压力。
这天的聊天结束，他送我到门口。
医务室里没有其他人，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老太太的叹息声，竟想帮帮她。
“回去吧，睡一觉，下午好好上课。”
吴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他还在看着我，见我回头冲我挥了下手。
“吴老师，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人去世了？”我拐着弯地问他。
他微愣，随即轻笑一声：“是。”
我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非常严肃地问他：“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存在吗？”
他表现得很平静，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你相信吗？”
我也不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出了我目前知道的事：“你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去国外，把你带大的奶奶刚刚去世，对吗？”
听了我的话，他脸色微变，有点难以置信。
我继续说下去：“我说这些你可能很难相信，但你奶奶为你存下了一笔钱，想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但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没等到那天就去世了。”
他依然愣住，但是很快，他的唇角又浮上一丝浅笑，他说：“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不过你都说对了。”
“你奶奶告诉我的。”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惊慌：“这怎么可能，她已经去世了。”
“吴老师，这个世界上依旧有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今天先说到这里，明天中午我还会再来的。”
趁他还未完全回过神，我加快脚步离开。
先不管之后会不会被他判定为心理异常，至少说完这些话我心理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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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睨了眼柳若依的脚下……没有影子，果然她与冥司和陆汐一样，是鬼！
不过，她尊称我为夫人，这让我感觉有些别扭，更多的还是过意不去，毕竟她比我年龄大些，我理当叫她一声姐姐，她这么客气，我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那个……我比你小，你就叫我四喜好了，不用叫夫人，听着别扭。”
我刚把话说出口，就感觉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一沉。
“怎么个别扭？”冥司幽冷的声音袭来。
我一转头就对上他深邃的黑眸，苦哈哈笑道：“就是不太习惯。”
他面色微沉，冷道：“你是我的女人，要学着慢慢习惯。”
“呃……知道了。”
我发现冥司翻脸比翻书还快，尤其是听到他不爱听的话时，立刻就变脸。
“夫人，最近会由我来保护你的安全。”柳若依突然一板一眼地对我说。
我一愣，她接着说下去：“冥王公务缠身，无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请夫人谅解。”
“其实……”
我刚想说许子惜目前已经被镇住，就等商易给她抄渡，现如今学校已经平静下来，我不需要什么贴身保护，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出来，冥司就插话道：“我的安排你要无条件接受。”
“……”
好霸道！不过他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估摸着是我上次险些坠楼的事有吓到他，所以才安排柳若依到我身边来。
既然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能欣然接受。
“那就这样吧，不过，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夫人，叫我四喜就好。”我好言跟柳若依商量，柳若依却是朝冥司看了眼，转而问我：“这是命令吗？”
“……对，命令。”
“遵命，夫人……不，四喜。”
柳若依的反应还算快，虽然不太适应她冷冰冰的样子，可她是冥司安排过来的人，我心里自然是踏实的。
有柳若依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不用戴眼罩，她贴身保护我的安全，那些妖魔鬼怪竟自觉地退避三舍。
我不禁暗暗想，真不愧是冥司派来的人，气场够强大。
我再也不用担心晚上做噩梦，再也不用担心被鬼捉弄，每天晚上都能睡上美美地一觉，第二天精精神神地上一天课，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起初，同学们对我的左眼很感兴趣，甚至会主动凑过来看，还有同学非常稀奇地用手机给我拍照，我自然是无所谓，本人天生丽质，怎么拍怎么美。
冥司日理万机，极少来看我，初中三年我基本上是在柳若依的陪伴下度过的。
中学毕业，我顺利考入县里的重点高中。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姑姑心中一激动，拉着我去县里的移动营业厅，二话不说给我买一智能手机。
她说：“如今的人都用这种无线电话，随时随地都能打，方便。”
“谢谢姑姑。”
她摸摸我的头，这一晃三年过去，我发现她老了好多，耳鬓都有了白发，尽管目光矍铄，可岁月不饶人。
“乖四喜，好好学习，将来考一好大学，让姑姑跟着你享享清福。”
我重重地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在村子里窝了一个暑假，我听说小胖没考上象样的高中，成绩奇差，又贪玩，索性报了个技校，学计算机维修去了，子阳也跟着去了，而林萧又鬼使神差地跟我考入了同一所高中。不过细细一想，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林萧自小成绩就不错，除了当时跟小胖他们混在一起，性子变得有些戾气之外，其他都还好。
但他骨子里胆小，出了鬼婴的事之后，他就听我姑姑的话，去商易那里求了一道平安符随身戴在身上。
去学校报到那天，林萧的父母和姑姑与我俩是一起走的。
我们在村口上了公车，一路上姑姑与林萧的母亲侃侃而谈，林萧却十分安静，如今他也是个十六岁的小伙子了，个子不太高，气质却清秀，一副文弱书生模样。
车子不是直达县重点高中的，我们在半路下车，叫了辆的士。
姑姑帮我拎着行李，跟我一起报到后，送我去了学生宿舍。
她一边帮我铺着床铺一边喃喃地对我说：“四喜，商易又给了你几道镇鬼符，你收好。”
我们来的早，这间寝室里还没有其他学生。
然而听到姑姑说起镇鬼符，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可想破了脑袋我也没有想起来。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同宿舍的其他女生睡得鼾沉鼾沉的声音，借着月光我隐约看见我的床边坐下一个人。
是柳若依。
三年过去，她还是那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模样没有变化，但我们相处了这么久，她跟我已不像刚见面时那样拘谨，偶尔还会跟我开一两句玩笑，但她的玩笑简直比她的人还冷，不敢恭违。
她低头看我一眼，淡淡地说：“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你帮我想想，我忘了什么事？”
她不说话，我猜她也想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柳若依还在床边坐着，她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休息，但仍然精力充沛，我却不行。
当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隐约听见柳若依说：“你是不是忘了许子惜？”
我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她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想起来了，我的的确确是把许子惜的事给忘了，难怪我心里这么别扭和不安。
我用力一拍脑门，掏出手机就要给商易打电话，可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半，这个念头立刻打消。
“事隔三年，许子惜积的怨气应该很深了。”柳若依低声说。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事怪我，我答应要帮许子惜超度，结果三年过去……我竟才把这茬儿想起来，是我的错，绝壁是我的错。
一想起过去三年许子惜都孤零零地站在天台上，我心头一阵愧疚。
可是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目光朝柳若依看过去，她似乎知道我在怀疑什么，冷声说：“镇鬼符只是一张纸，经过风吹日晒雨淋，你觉得那区区一张符能镇住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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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她早就自由了？”
柳若依点头，面无表情地说：“确切地说，她跟你到了这所座学校。”
“……”
浑身的寒毛都不禁倒竖起来。
许子惜居然跟着我到了这里？可是我没有看到过她……
可能是柳若依把我保护的太好，让许子惜没有一点接近我的机会。
我垂眸想了想，既然许子惜在这里，那我答应过她的事总得办到，如今商易跟姑姑关系日渐亲密，看得出他对姑姑有那么点意思，可惜姑姑至今还没有要结婚的打算，商易也不好再开口。
说起来，两人的关系还没有确定下来，商易倒是三天两头往我家跑，给姑姑送点水果，帮着修个水管、电线啥的，殷勤献得让人没话说。
我重新躺下去，慢慢静下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正午时分，我抽午休时间给商易打了通电话，那丫正在庙里忽悠人办场大法事呢，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说话声，以及商易一本正经的忽悠，我尴尬癌都犯了。
我没有挂断电话，一直等到商易把人忽悠走了，才淡淡地开口：“商叔，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他刚跑了一单大生意，语气有点不耐烦：“有话就说。”
“我想请你超度一个阴灵，是个替死鬼，呃……怨气有点重，商叔这么厉害，我想你一定没问题的。”
“那都不是问题，不过，这事得三千块钱呢，你有钱吗？”
“……”
丫的！这家伙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我看他的灵魂都彻底掉钱眼里了。
三千块钱我肯定拿不出来，姑姑也不会帮我掏这钱。
我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最后终于还是把姑姑给卖了。
我一本正经地对商易说：“你若帮我这一次，我定帮你在姑姑面前说好话，促成你们俩的事，如何？”
商易静默一会儿，我猜他在考虑。
好一会儿，他才说：“你个小丫头骗子，因为这事把你姑姑就这么卖给我了？”
我附和一笑：“商叔言重了，我不也看商叔人好，心好，对我姑姑一心一意，所以才愿意帮你的么。”
他忽然哈哈地大笑起来，十分痛快地答应了超度一事。
跟他说好今天晚上十点钟在学校后门见面，这才安心地挂了机。
电话我是在宿舍楼的厕所里打出去的，柳若依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我冲她释然一笑，说道：“搞定商易了，今天晚上十点见面。”
“恭喜。”她冷着一张脸，语气无起无伏。
我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正要回寝室，一个蓬头散发的女生走进厕所，是跟我一个宿舍的胡珊，她长得瘦瘦高高的，模样还算清秀，平时在班上也是个活跃份子，不过同住一间寝室，我俩至今还没说过话。
今天不知太阳打哪边出来的，她看见我竟冲我笑着打了声招呼：“嗨，四喜。”
我后知后觉地回应：“睡醒了？”
“是一直没睡，我没有午睡的习惯，一直在床上看书来着。”
我点点头，指了指门口：“那我先回寝室。”
她一摆手：“去吧去吧。”
冲她笑了笑，我转身走出厕所，直接回了寝室。
我们住在4楼，404寝室，光这宿舍号就不吉利，寝室里住着六个女生，认识的有程冯冯，她也考上了这所高中，并且跟我分到了一间寝室，想想真是缘份，然后就是胡珊、刘盈盈、沫雅、还有安静。
安静是寝室里最活跃的份子，跟她的名字正好相反，一点也不安静，刘盈盈独来独往，传言她在中学时代是个暴力份子，辗转了几所中学才好不容易毕了业，总之就是个混世魔女，惹不起的大人物。
相对来说沫雅是比较安静的一个，有时跟我们搭讪说句话都会害羞的脸红，是个十分温柔的女生。
尽管大家性格迥异，但我敢说，我们寝室的人是颜值最高的。
我刚在床上躺下来，就听到上铺的程冯冯跟我说话，“四喜，我觉得我好像长胖了，这玉镯越来越紧，戴着特别难受。”
她伏在床边，将戴着玉镯的那只手垂下来给我看。
的确，玉镯紧紧地圈在她的手腕上，已经明显勒出一圈肉。
我感到不能理解，那玉镯似乎变小了，之前并没有这么小。
“你还没把这玉镯摘下来？”
她叹息一声：“摘不下来，试过各种方法。”
“砸了吧！”
“好几万呢，我怎么舍得。”
我看那玉镯有点邪气，之前没觉得那玉镯有什么问题，如今再仔细一看，发现那通透的玉质里隐隐夹杂着一丝红痕，像血丝，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戴眼罩的原因。
我问她玉镯从哪个古董市场上淘来的，她说不清楚，好像是从什么倒卖古董的小贩手里买的，还找专家鉴定过，是真玉，而且还是清末民初的东西，几万块钱买着算值了。
古董玉，还是从不知名的小贩手里买的，保不准就是从墓里盗出来的东西，不干净。
我劝她把那玉砸了，她赶紧宝贝地把玉抱在怀里说：“我才不砸了它呢，这么漂亮的玉镯，又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底隐约闪过一丝贪婪。
我冲她一挥手，翻身睡了。
管她能不能把玉摘下来，关我什么事。
下了晚自习，已经晚上八点半，洗漱之后，我躺在床上，九点就熄了灯。
寝室里黑呼呼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借着幽白的月光，我看到柳若依女军官般笔挺地站在我床边。
好一会儿，寝室里才响起沉沉的呼吸声。
我猜大家都睡着了。
我从枕头旁边摸到手电，按亮，看了眼闹钟上的时间，马上就十点了。
“若依，我们走。”
我低声唤她一声，下床，她顺手从我床尾挂着的几件衣件中取了件薄外套递给我：“晚上凉，穿上。”
明明是为我着想的话，但从柳若依嘴里说出来，总像是冷冰冰的命令，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接过外套披上就跟她出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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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后看了眼，深渊般的黑暗，赶紧连滚带爬地往天台中央转移，却见那道银光最终落到角落里一个黑影的手中。
我定定地朝那黑影看去，高大挺拔，似乎是……大哥哥？
我心中一阵激动，刚刚爬起来想朝他跑过去，后脖领就被人猛地一拽，喉间又是一紧，身形彻底被钳制住，一步也前进不得。
“往哪跑！”
许子惜厉吼一声。
商易此刻终于直挺挺地站起来，他弯腰拿起那罐黑狗血，拧开瓶盖就想朝我和许子惜泼过来。
“等等。”
一声幽冷的声音响起，正是那黑暗中的黑影。
商易动作停住，朝黑影所站的方向看去。
我认得出那黑影的声音，不是大哥哥还能是谁？
我喜出望外，往前迈了一步，却被许子惜用力往后拖拽，脚下接连几个踉跄后，狠狠地蹲了个屁股蹲儿。
冥司从黑暗中走出来，商易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直直地射向冥司，他冷峻的脸清晰无比，剑眉微皱，双瞳中的怒意不言而喻。
“大哥哥！”我惊喜地冲他叫道。
他睨我一眼，眉头陷得更深。
“你太爱管闲事了。”
他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责备，我不由怔住。
三年不见，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我心头一沉，他这是怪我总惹事么，可帮许子惜超度的事是我三年前就应下的，是我不好，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我不能不守信用。
许子惜这样生气情有可愿，眼下他和商易都在，制服她很容易，哪怕强制性地将她超度，也比她的魂魄留在这所学校迫害别人强。
或许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天真太简单了。
我垂眸不语，后脖领被许子惜紧紧地抓住，想逃也逃不了。
“阎王已经下令让黑白无常捉拿你，你最好不要在这之前惹出事端，否则你要到地狱接受惩罚。”冥司冷眸瞪向许子惜，语气凉薄，没有丝毫起伏。
这时，商易一脸惊讶道：“阎王要插手这事？”
“本来就是阎王的事。”
“也对，阎王总是疏于管理这些游荡在阳间的孤魂野鬼，才会闹出那么些个乱子。”
“你们有完没完，要么就给我个痛快。”许子惜打断两人，一脸生无可恋。
我仰头看着她，很想让她冷静下来，然后让商易帮她超度，可忽然之间一阵阴风骤起，伴随着一层层迷蒙的从地底冒起的白色雾气，我听到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响声。
这声音……莫非是黑白无常来了？
我猛打一个哆嗦，想站起来，许子惜却抢先一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死死地按在地上。
后脑猛在磕地冰冷的水泥地面，眼前顿时一阵黑一阵白。
许子惜似乎感觉到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几乎拼尽全力想要掐死我。
喉间越来越紧，无法呼吸……
丧失意识的那一秒，恍惚间我隐约瞥见冥司神情紧张的脸，之后醒来，我已经躺在校医务室的床上。
室内的一张办公桌上亮着盏台灯，灯光昏沉沉的，而冥司就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一脸茫然地坐起来，后脑磕到的地方还有些痛的，腿上擦破皮的小伤口也已擦上了药。
我缓过神来，立刻追问冥司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起身，宽厚冰凉的手掌紧紧握住我的双肩，淡淡地说道：“许子惜被黑白无常带走了，商易被我关在天台了。”
“……为什么把他关在天台上？”
“他碍事。”
“什么意思？”
他忽地冲我邪魅一笑，脸颊慢慢贴近过来，眉眼间的戾气少了，眸光忽明忽暗，透着一丝玩味儿的邪恶。
我用力咽了咽嗓子，感觉今晚的冥司不太一样。
“大哥哥，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说着，手掌抚到我的脸上，那冰凉光滑的手指从我的脸颊一侧慢慢下滑，直滑到锁骨处。
他睨着我的身体，一脸满意地说：“发育不错。”
我心头一惊，连忙甩开他的手跳下床，撒丫子奔着门口跑去。
时隔三年，今天的冥司太不一样。
我感觉他要对我做些邪恶的事情，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乖乖任他胡来。
我才十六岁，怎么想还是小了点，若这个时候被他吃干抹净，他就是说话不算数，他明明说过待我年芳十八，再行圆房之礼。
顾不上许多，我冲到门口，却怎么也拉不开那道窄窄的木门。
“你跑什么？”冥司幽魅的声音袭来。
我转身还没抱怨出口，他已瞬间逼近到我面前，一张俊脸魅惑十足。
“不过，你跑不了。”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抱起来，直奔着床的方向走去。
我吓坏了，拼了命地挣扎，手掌乱挥间，忽然‘啪’地一声，我的手掌一阵酥麻。
冥司脚步怔住，如同雕像一般凝眉不语。
我的手掌一阵哆嗦，我不是有意甩他耳光，我只是……不小心才打到他的脸。
好一会儿，他才垂眸盯住我，喃喃地说：“看来，我娶的还是个小蛮妻。”
“大哥哥，我……”
他不听我废话，手臂一撩，直接将我扛上肩头，我惊慌失措，他却迈步向前，不顾我的拍打，直奔床前，用力将我扔到床上，欺身而上。
他的身躯压了下来，我的心脏一阵狂跳。
这一次，是不是逃不了了？
他的双手用力按住我的肩膀，我几乎动弹不得。
他低头吻住我的唇，那冰凉的触感熟悉却又有些陌生，他的舌尖在拼命撬着我的牙关，我死咬住不让他得逞。
他忽地停下来，目光深深地盯住我，薄唇一张一阖，轻声呢喃道：“你比我想象中还不听话。”
他的语气略带一丝无奈。
“大哥哥，别这样，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年，你再等等……”
“我等不了。”他毅然打断我的话，追加一句：“今晚就要你。”语毕了，狠狠地吻下来。
这一次我竟毫无防备，被他极具侵略性的吻吻得一阵昏天黑地，加上他的上下其手，我已然懵了。
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痛到极致，却又爽到极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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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竟已睡在寝室的床上，寝室只有我一个人，大好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灼痛了眼睛。
我慢慢地坐起来，浑身散架一般地疼。
缓了口气，我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居然都上午十点多了。
整幢宿舍楼一片寂静。
我赶紧下床，拖着腰酸背疼的身体去洗漱间洗漱。
偷摸溜出寝室，又偷摸溜进教学楼，我猫着腰从后门溜进教室，原本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正欢脱，忽然之间他就停了下来。
我还没溜到自己的座位，一抬眸就发现教室里数十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其中当然也包括老师犀利的眸子。
我苦哈哈一笑，闻听老师一声吼：“你还知道上课？出去，午休之前一直给我罚站！”
“……”
本来浑身就疼，两条腿直打哆嗦，还罚我站一上午，我又不是故意迟到的。
我后背靠着墙，吊儿郎当，这样站着舒服，省力些。
在走廊上，可以清晰地听到老师喋喋不休的声音，时不时地学生们跟着朗读几句。
我百无聊赖，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想活动一下像是生了锈的骨节。
然而，脑海中猛地闪现昨天晚上在中学的医务室里发生的一幕，脸上不由地一热。
冥司他……
确切点说，是我被他吃干抹净了。
我连自己是如何离开中学回到寝室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我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十六岁就名节不保，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丫还怎么做人？
我特么是一未成年啊！
我忽然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见冥司了，就算真的见到，也想打得他满地找牙。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生出来，冥司就如同一阵风闪现在我面前，他快速贴近我，两手撑在墙上，高大的身躯将我圈在中间。
他的突然出现惊得我寒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紧接着浑身的血液从脚底直往脑袋上冲。
“刚刚你似乎在想我。”
他邪魅勾唇，幽深的眸定定地盯住我，看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慢慢地缩着身子，想从他的腋下溜走。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我没法面对他这头恶狼，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这种事也就偷摸自己想想，反正我又打不过他，算是有贼心没贼胆儿。
见我要溜，他的膝盖前屈抵在墙上，将我想溜的念头彻底扼杀在了摇篮里。
“又想跑？”
我哭笑不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我想我的脸肯定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我在罚站，你不要影响我罚站，被老师发现我就惨了。”
话音刚落下，教室的门‘吱嘎’一声被人拉开，老师大步走出来，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了抬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审视我一番，他口气严厉地说：“让你罚站你还唧唧歪歪的，从里面就听到你说话。”
我丫不才说了一句？
我还特别把声音压得很低，老师的耳朵是顺风耳不成，隔着门跟墙，这都能听得见？
“你，进教室，站后门那儿，不准出声，老实站着。”
老师冲我发号施令。
无奈之下，我趁冥司不注意，从他腋下钻过去，灰溜溜地进了教室。
老师也从后门跟了进来，似乎怕我不老实，还狠狠地盯了我一眼。
我靠墙站着，老师厉喝一声：“给我站直溜，不准靠墙。”
我立刻挺胸抬头，站得比军姿还正，可两条腿还哆哆嗦嗦地发着抖呢。
冥司斜倚着后门，目光冷冷地盯着慢慢腾腾溜达到讲台上的老师。
“为人师表，居然体罚学生？”他嘀咕一句，只见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当着教室里几十双眼睛，老师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啪’地一声，清脆响亮，下手还挺狠。
他抽完一巴掌，自己也懵了，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是教语文的，也是我们的班主任，四十多岁，满脸横肉，戴一黑框眼眶，看着一点也不斯文，反而不沦不类的。
他是这里出了名的恶魔老师，我们暗地里给他取了个绰号——四眼老师。
他体罚学生是常有的事，罚站都算是轻的，他没拿尺子打我手心，没拿扫帚追得我满教室跑已经谢天谢地了。
尽管明白尊师重道这个道理，可四眼老师那一巴掌打下去，我心里这个爽歪歪。
教室里安静片刻，同学们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教室里乱轰轰一片。
四眼老师的脸都绿了，他大喝一声：“安静，吵什么吵，不想上课都给我罚站。”
话音刚落下，他自己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
我朝冥司看过去，见他唇角漾着坏坏的笑，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我很想让他停下来，这样捉弄老师真的好么？
不知道谁憋不住笑，狂笑出声，四眼老师用力踹了一脚讲台上的讲桌，拿起桌上的黑板擦就对准角落里砸了过去。
黑板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咚’地一下砸在一个捂嘴偷笑的男生头上，男生大叫一声，险些被黑板擦砸个四仰八叉，同桌扶了他一把，他才不至于摔倒，不过他的头上落了一层粉笔沫。
四眼老师愤愤不平地抓起讲桌上的直尺，拍着桌子厉吼一声：“谁还要笑，给我站出来。”
尺子都搬出来了，谁还敢笑？
同学们个个正襟危坐，谁也不敢出声了。
这时冥司走到我身旁，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身子重重地向我靠过来，他压得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我稳住身形后，便听四眼老师冲我喊：“吉四喜，你在搞什么？罚个站都站不好，你还有什么事情能做好？”
说起来，我文科挺好的，拿过全班第一，年级前三的成绩，最低分数也没低下85分过，他至于为这点小事跟我急赤白脸？他这一发脾气一闹腾，一节课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来来来！你到讲台上面来站，让全班同学盯着你，我看你还敢不敢搞小动作。”他不依不饶，用尺子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冲我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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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冯冯吓得闭上了眼睛，连安静和沫雅都在砖下落的那一瞬赶紧把头侧开。
似乎是没听到一点声音，两人转过脸来狐疑地看着我，程冯冯满头大汗，她微微把眼睛张开一条小缝，发现我拿着砖头没砸下，她松了口气，却不忘责备我：“你怎么不砸？”
“我怕伤着你。”
“现在还顾得了这个么？赶紧动手，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程冯冯不停地催促我，我咬了咬牙，狠下心再次将砖头抡起来，这一次，誓必要砸下去。
我不敢太用力，也不敢一点力气也不用，心中惊惶万分，很怕自己一砖下去，废了程冯冯的这条胳膊。
“我们要不还是去找找别的家伙吧？找学校的维修工应该能借到钳子什么的。”我提议。
程冯冯急了，她甩开抓着她的安静和沫雅，一把从我手中夺过砖头，鼓着腮帮子就对着自己的手腕要砸下去，我赶紧拦住她。
“你别这么冲动，万一受了伤怎么办？”
她鼓着通红的眼睛，几乎快哭了。
“受伤也比被这只玉镯子折磨死强，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难受了，我受不了了，我今天一定要把这镯子砸得稀巴烂。”
她情绪失控，根本不顾我们的阻拦，拼了命地抡起砖头砸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啪’地一声脆响，伴着程冯冯的一声惨叫，那玉镯完好无损，反而那块砖头被劈成了两半。
程冯冯痛苦地咬着牙，手腕上已经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涔涔地冒出来，却被那玉镯快速吸收进去，没有一滴血滴下。
我感到不可思议，这玉镯居然吸人的血……
程冯冯脸色越来越白，看到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么诡异的一幕，身体无力地坐倒在地。
我发现玉镯在不断吸收涌出来的血，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用纸用力按压在程冯冯的出血的手腕上。
“看样子得去医务室了。”
程冯冯无奈地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在安静和沫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把程冯冯送到医务室，我们都没离开，看着校医把程冯冯手腕包扎好，我心里隐隐蹿起一股寒意。
那玉镯太邪性了，砖头都拍不碎，照这样下去，程冯冯的手腕必定要废掉，而且玉镯吸血，这可有点不寻常了。
我让安静和沫雅先送程冯冯回寝室，便直奔维修室去了。
维修室地处学校的最北角，非常难找，好不容易找对地方了，里面却空无一人。
我想这个时间，维修工应该都午休了。
我站在门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不禁想那玉镯是那么诡异的一件东西，恐怕用铁钳都不一定弄得断，难道要一天天看着玉镯越变越小，最后勒断程冯冯的骨头么？
我越想越觉得脊梁直发寒，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阴寒之物在悄然靠近。
我猛地转身，条件反射地做出防备的动作，然而站在距我一米之遥的不是别人，而是贴心保护我三年之久的柳若依。
昨天晚上一别，这还是我今天第一次看见她，她依旧神情寒冽，瞳孔没有丝毫神采。
“四喜，我已被召回冥界，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继续保护你的安全，你保重。”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无起无伏。
她要走，我没办法挽留，毕竟她在冥界是有要职在身的人。
趁着这个机会，我问她是否知道程冯冯手上的玉镯来历，她想了想，冷声说：“那是块血玉，里面镇压着冤死的鬼魂。”
听到冤死鬼这个词，我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起来。
柳若依不慌不忙，继续把她知道的一一向我道来：“那块玉的主人应该是含冤而死，她的血浸染了那块玉，因冤气过重，主人的魂魄应该被镇压在那块玉里。”
“镇压在玉里？”我不明白。
她接着说下去：“玉本身就是避邪之物，但它染了血气，再加上主人的冤魂作祟，年代久远便形成了现在的血玉。”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倏地想起那只玉镯里隐约可见的红血丝，这才恍然大悟。
“那玉镯要怎么砸碎？”
“砸不碎，一旦戴上，就要喂食它鲜血，没有血，它会不断地缩小，直到嵌进戴着玉镯之人的皮肉里，吸食足够的血。”
柳若依的解释我听得稀里糊涂。
“是不是有足够的血，那只玉镯就会膨胀变大？”
“可以这么说。”
我用力一拍掌，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有血就行，可是要从哪里去找那么多血？
“什么血都行？”
“不尽然。”柳若依静默几秒，一本正经地说：“只要跟玉镯的主人年纪相仿的人的血都可以。”
“你知道那玉镯的故事？”
“听说过。”
“跟我说说？”
柳若依眉头皱了下，显然有点不耐烦了，犹豫几秒，她还是把她所知道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跟我说了一下：“玉镯的主人年芳十六，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民国初年，她被迫嫁给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被老头子当贱奴一样的作践，最后咽不下这口怨气，割腕自杀了。”
割腕自杀……
我不禁想起今天沫雅跟我提起的那个割婉自杀的女学生。
“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柳若依把话说完，向我深鞠一躬，作势要走，我忍不住叫住她。
“能不能麻烦你转告一句话给大哥哥？”
她点了下头，神情幽冷地睨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她：“我希望大哥哥近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见他，请把我的话带到。”
她愣了几秒，追问：“为什么？”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总而言之，我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再见到冥司，他毫不留情地把未成年的我给狠狠欺负了，莫非我还要像以前一样喜欢他依赖他？
我丫也有脾气好不好！
“你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到就好，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柳若依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好一会儿，她微微颌首，一个快速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我想她应该会把话好好地转达给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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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摸溜回寝室，刘盈盈已经睡着了，胡珊醒着，但她对程冯冯的现状一脸漠然。程冯冯现在躺在下铺我的床上，沫雅和安静坐在床边陪着她，见我回来，还是两手空空的回来，安静鼓着眼睛问我：“东西没借到？”
“嗯，维修室没有人。”
“进去拿了东西借用一下，用完再还也行啊！”
“门锁着，而且……这玉镯砸不碎。”
程冯冯一脸惶恐地看着我，她有些吃力地坐起来，脸色比刚才看着好了许多，她手腕上的玉镯很明显变得大了些，但依旧紧紧圈在她的手腕上，勒住她的肉，仅仅只是看着便触目惊心。
我挤到床边坐下，很想把从柳若依那里听来的事告诉程冯冯，可大家都在，我实在不好开口，说不定会吓住她们。
发现胡珊朝我冷冷地瞥了眼，我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
“四喜，是不是有问题？”程冯冯问我。
我点头：“的确有问题。”
沫雅和安静一脸瞠目结舌，问我有什么问题，我难以启齿。
程冯冯显然知道我指的‘问题’是哪方面，她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说：“四喜，我想上厕所，你扶我去好吗？”
我点头。
安静和沫雅站起来，各自回了自己的床位。
我扶着程冯冯走出寝室，她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问：“我该不会是招邪了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便扶着她拐弯走上楼梯，在楼梯拐角停下来，才把实情告诉了她，听我把话说完，她吓得小脸惨白，哆哆嗦嗦地抓着我的手说：“我会不会死啊，四喜，你得救救我。”
“只能用血让玉镯膨胀变大，才能把玉镯摘下来，除了这个办法，恐怕就算是电钻都钻不开这块血玉。”
程冯冯吓得跌坐在地，一脸生无可恋。
她低声嘟囔着：“让我从哪里去找血？还是同龄女生的血……”
“这个……”
我也对此毫无头绪。
“吉四喜！”忽然闻听有人叫我，是个暴怒的声音，而且声音很耳熟，似乎是冥司。
我大惊失色，他该不会是气昏了头，直接找上来了吧？
我不就是让他最近别来找我么，又没说一辈子不见。
我四下张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程冯冯诧异地看着我，她扶着墙站起来，伸手拉了我一把：“四喜，你在找什么？”
“没……没找什么。”
不知是不是我的身边有别人，所以冥司才没有现身，我赶紧抓住程冯冯的手臂，扶着她快步往寝室走。
“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我好像听见宿管阿姨的声音了。”我扯谎，程冯冯一听，瞪大了眼睛，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快跑，千万别被那个更年期大妈逮住，否则她能罚我们打扫一个月厕所。”
起初是我拽着程冯冯走，现在变成她拽着我小跑了。
回到寝室，程冯冯跟我好言商量：“四喜，咱俩能不能换床，我上上下下的不方便。”
我一口答应下来，脱了鞋就往上铺攀爬，刚爬了一半，就感觉一阵阴气袭来，我朝门口望过去，只见冥司穿门而过，一副气炸了的样子，眉头都横了起来，然而，他就是气炸了，那张脸依然是英俊的。
我顿时觉得自己好花痴，想抽自己一嘴巴清醒清醒。
冥司怒步而来，还没近了我的身，他的吼声已经炸呼起来：“吉四喜，你是要跟我解除婚约吗？”
“……”
这话从何而来？莫非柳若依的转达有错误？
“我……”刚开了口，我便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示意他出去。
他怒不可遏地盯着我，抬手一把揪住我的后脖领硬生生地将我从梯子上拽下了地，也不管我光着两只脚丫子，就这么倒拎着我，直奔门口奔去。
然而，他似乎忘了他可以穿墙，而我不行。
‘砰’地一声，后背猛地撞到门板上，我咬牙切齿，只见寝室里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狐疑地朝我看过来。
我苦哈哈一笑，发现冥司并没有立即松开我，反而又猛力拽了我一把，我再次撞到门板上，后背咯得一阵疼。
“你丫够了，想整死我么？”我忍无可忍地暴吼一声。
床上睡着的几人齐刷刷地看着我，凛然已经看呆。
我知道在她们看来，我现在就像个小二~逼一样自己在用后背撞门……
“那个，我后背痒痒，我挠不着，就来蹭蹭痒。”我一边像模像样的解释，一边在门上蹭了蹭，表示我真的是在蹭痒。
然而，胡珊接了句茬儿，彻底把我问愣：“那你刚才吼什么？”
五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我，等着我合理的解释，我却词穷了，脑袋也死机了。
我回答不上来，隐约感觉冥司松了手，立刻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刚跑了几步，冥司的手又袭上来，他揪住我的后脖领，倒拎着我速度飞快地上了顶楼天台。
他是以我看不清，也无法接受的速度在眨眼间上到天台的。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天台上，而他正一脸愠怒地盯着我。
我的心脏在胸口炸开，浑身的寒毛都倒立着，这辈子没有过刚才那般极速的体验，这简直是瞬移啊！
“你说说，你要跟我分手是什么意思？”他愤愤地开口。
我苦笑，嘴唇都在打哆嗦。
“我没说过要分手。”
“你不是拒绝看见我？”
“是。”
“对我来说跟分手一个意思。”
“……”
这叫什么逻辑？
我没说话，他一步逼近我，白皙无暇的脸紧紧贴上来，直逼得我往后缩着脖子。
“你是我碰过的女人，必须谨记以下三点，第一，别想逃；第二，你也逃不掉；第三，谨记以上两点。”
他冷冷地睨着我，语气不容商量，阴寒到了极致。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冲他苦哈哈一笑，果然，他是我惹不起的人物，从他拖着我瞬间来到天台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也惹不起他。
我惹不起，我躲着点总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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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迎来了周五。
这天早上的第一节语文课，四眼老师抽了两分钟宣布市中心医院下来了一个义务医疗团队，特意来我校为高一新生做免费血液检查，听到这个消息，我内心激荡不已。
我朝程冯冯看过去，她正好也在看我，还冲我挑眉挤眼，样子实在滑稽好笑。
我被她逗得憋不住笑出了声，恰巧四眼老师话音落下，我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异常突兀。
大家都齐刷刷地回头看我，四眼老师也狠狠地朝我瞪过来。
“四喜同学，你又整什么幺蛾子？”他语气不善地问我。
我止了声，一本正经地答道：“老师，我没整幺蛾子。”
“大家都安静地听我讲话，你的脑袋飞哪个异次元去了？”
“……没飞，脑子还在教室。”
我的话令教室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四眼老师铁青着脸，手指指向门口，冲我厉声说：“出去罚站。”
又来了。
大早上就给我来一下马威，今天一天也顺不了。
我灰头土脸地走出教室，懒洋洋地靠墙站着，目光焕散地在走廊上四处瞎瞟。
“那位老师，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很碍眼。”一道幽冷的声音响起。
我喃喃地应了一声：“嗯，我也看他很碍眼。”
话音落下，我惊得一愣，寻声回头，才发现冥司不知何时站在我身旁的，他身子斜倚着墙，两手背在身后，幽深的眸定定凝视着我，唇角微扬的弧线异常妖冶迷人。
我不由看得怔住，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嘀咕一句。
他笑：“忙里偷闲过来见你一面，你就不能主动献上个吻？”
“……”
想要吻？何必还一脸心平气和，好像是在跟我商量似的，明明从来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回回都是突然一下子吻上来，然后搞得我心神不宁小鹿乱撞。
我瞥他一眼，提醒他说：“今天有正事，你不要捣乱。”
“不就是抽血么？”
他又知道了。
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
我狐疑地盯住他，追问：“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什么眼线？”
他嗤笑一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我有线人。”
“谁？”
“想知道？”
我点头，他却把脸凑过来，说道：“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
讨厌死了，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以前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啊！居然强迫我一个十六周岁的未成年少女亲他……
“不亲。”我别过脸，本以为他要作罢，谁知他凑过来，在我脸颊上印上了深深地一吻。
那冰凉的触觉使我的头皮跟着一麻。
“你不亲，我亲。”
他魅笑着，顺手将我脸颊一侧的一缕碎发顺到耳后，薄唇贴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下次，我希望你可以热情一点。”
他的气息扑到我的脸颊上，我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脊阵阵地往上冒寒气。
他的手掌在我脸颊轻轻滑过，俊脸又悄然间凑上来，我条件反射地侧过脸，他动作一僵，语气不温不火：“敢躲？”
“没……没躲。”
话音刚落下，下巴就被他狠狠地捏住，紧接着，他的吻直接袭了过来。
看不出他平日里那样冷漠淡薄，他的吻却是这样火热而极具侵略性的。
我几乎快要不能呼吸，大脑处于半缺氧状态。
腰间慢慢滑上来一只冰凉的大手，是冥司的手，他紧紧圈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已经发育起来的胸~口紧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心脏骤然加速。
仅仅只是一分多钟，我却感觉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异常缓慢，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样久。
他终于将我松开，他的唇从我唇上移开的一瞬，我倒抽一口冷气，脸上阵阵地发烫。
“呃，那个……大哥哥你要事繁忙，日理万机，既然已经见过我了，你快回去，千万别耽误了正事。”
我没敢直视他的眼睛，确切地说是羞于直视他的眼。
他沉沉一笑，低声说：“此时此刻，我的正事就是看你。”
“你不是看过了。”
“没看够。”
“……”
强势就算了，怎么还变得这么肉麻兮兮的了？
这是要我彻底无法再直面他么？
我用力推着他的胸膛，“你快走。”
“怎么？不喜欢见我？”
“不是……我……你快走。”
我低着脑袋，双手用力推他，视线能及的地方，只能看到我俩的腿和脚。
他的双腿修长而笔直，小腿健硕而有力，我甚至想到那晚在医务室，他完美的腹肌和人鱼线……
天呐！我在想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血，全身的血液都在一股脑地往脸上冲，他若再不走，我都怕自己流出鼻血。
他被我闹得不行，最后妥协了。
“好，我走。”
“快走快走。”我呢喃着。
感觉双手抚摸着的冰凉胸膛忽然一下子消失，手掌上还撑着力顿时扑了个空，我差点栽一大跟头。
脚下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抬头时，走廊上十分空旷，冥司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我松了一大口气，乖觉地站回墙边罚站，可狂跳的心却许久没能平静下来。
我发现冥司好像有毒，我快中了他的毒了。
明明那晚是被他强迫的，刚刚有那么一瞬，我的脑子里竟全是他矫健的身体和驰聘时的样子，我是不是……发~春了。
我用力拍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下来。
教室的门忽然拉开，我听到有脚步声走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毫无疑问，从教室出来的人是四眼老师，他迈着不急不徐的步子朝我走过来，盯着我时那猥琐的眼神直令我恶心，总有种被他盯上的感觉，最近几天在他的课上我都比较乖，没让他挑出一点刺儿来，可今天……
哎，想想都心塞，我怎么就忍不住被程冯冯的样子逗笑了呢。
我真该收敛点。
都怪程冯冯，干嘛冲我挤眉弄眼的，简直把我害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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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眼老师围着我来来回回走了两圈，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教室里传出同学们朗读课文的声音，声音洪亮震耳。
“跟我来办公室。”他冷不丁对我说。
我一脸正色地摇头：“你让我在这里罚站，我就站这里。”
“等下医疗团队一到，所有人都要抽血，你难道想被抽血？”
“抽就抽。”
他冷笑一声，两手揣进裤兜里又在我面前踱起步来。
我警惕地盯着他，心里早已炸了毛，堂堂重点高中，怎么会有这么一猥琐没道德的老师？
我看他丫的就是个变态。
教室里的朗读声还在继续，不过是过去了一分多钟，我却觉得每分每秒都漫长的令人难捱。
“行了，回教室吧！”四眼老师突然开口，我惊了一跳。
他这是放过我了？
“愣着干什么？愿意在这站着是不是。”
我连忙摆手，转身往后门处走，心里头正纳闷，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猛地回头，四眼老师已大步追上来。
“老师，你干什么……唔……”
嘴巴被他用毛巾堵住，那毛巾上有股异常刺鼻的味道，吸入之后，身体瞬间就变得麻痹，意识也顷刻之间变得模糊起来。
“你个小倔丫头可真不听话，非要我用非常手段。”
眼前彻底变黑之前，我隐约听到四眼老师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屋子里光线昏暗，仅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来。
屋子里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我挣扎着想起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反绑在身后，嘴上也被贴着胶带。
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屋子里不见四眼老师的踪影，周围很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我估摸着这里曾经是学校的一间杂物室，如今已经荒废，平时一定没有人来这里，光看地上的脚印就可以推测得出。
脚印一看就是新的，而且只有一进一出两排，显然四眼老师把我带来这里就离开了。
今天吴老师的团队会过来，四眼老师至少会接待一下医疗队的人，并在教室里维持一会秩序。
我费力地翻了个身，然后憋住一口气直挺挺地坐起来，仅仅只是翻身和坐起两个动作就已经累得我出了一头虚汗。
我缓了几口气，目光在这间昏暗的小屋里扫视，想找到可以割开绳子的工具，然而，屋子里大多堆积着的都是些废弃的桌椅和书本，根本没有任何尖锐物。
莫非我要在这里傻等四眼老师来迫害我？
他能逼得女生割腕自杀，证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他丫的还用药物迷晕了我，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我越想越气愤，两腿抬起用力踢了下脚边的桌子腿，‘哐’地一声，桌子移动一点，抖落了一层灰。
“什么鬼！”一声惊叫。
紧接着就有一个小男孩从桌子后面跳出来，那男孩光着上半身，下身穿着一条款式很老的麻布料长裤，他光着脚丫子蹲在地上，正眼巴巴地瞅着我。
我如同见到了救星，好想让他帮我解开绳子，可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唔唔唔……
他歪着脑袋看着我，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不是人，是只小鬼。
我发现他没有影子，而且他的脚踩在灰尘上不会留下脚印。
“唔唔唔……”
我一边哼唧，一边拼了命地冲他眨眼，示意他帮帮忙。
他咧嘴一笑，几步走到我面前蹲下，笑问：“大姐姐，你想让我帮你是吗？”
我点头如捣蒜。
他抬起惨白的小手朝我脸上摸过来，他想先帮我撕掉嘴上的胶带，可他的手碰到我的脸之后竟从我脸上穿了过去。
他反复试了几次，仍然抓不住一点实物。
我心灰意冷，不知这小鬼是怎么个情况，最起码的他都做不到，不过，从这一点上来看，我猜他只是个普通的游魂，因此他才什么也做不了。
他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我叹口气，目光又在屋子里乱瞄，忽然，外面传来钥匙哗啦哗啦响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
我心里顿时慌了。
该不会是四眼老师来了吧？
我两脚撑在地面上，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站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吱嘎——”
门被人轻轻推开。
我抬眼盯向门口，四眼老师探头进来，见我醒了，歪着嘴角发出阴冷的笑。
他迈着欢快的步子走进来，轻轻将门关上，大步朝我奔过来。
我往后挪着身子，可哪里有他的步子快？
他几步就来到我面前，在我身前蹲下，伸手朝我脸上摸来。
我侧过脸，他不怒反笑，笑声极度兴奋。
“都落在我手上了还这么倔，你放心，我会对你非常非常温柔的。”
他的贼手朝我的胸前伸过来，粗壮的手指捏住我领口的扣子，慢慢悠悠不急不徐地解着。
“唔唔唔……”
我骂的是王八蛋，可是骂不出来，急得双腿乱蹬。
“大姐姐，你现在好像很危险！”小男孩一脸慌张地看着我。
我无奈地看他一眼，他这不是说的废话么，可偏偏我遇上的是只没有一点能力的小鬼，这下惨了。
领口的扣子已经被四眼老师解开了两个，我疯了似地用头撞他的脑袋，‘咚’地一声，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正好压住我的一只脚。
我吃力地把脚收回来，对着他一阵乱踢。
“停下来，你特么停下来，小贱人……”四眼老师用手臂挡着脸，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我瞅准时机，一脚踩在他叉开的双腿中间，他痛得捂住下身，脸颊立时涨得通红。
我不顾撞得发晕的脑袋，拼命往墙边靠，单凭我自己很难站起来，但是倚着墙想要站起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今天就算是用两条腿蹦着，我也要逃出去。
“加油！大姐姐，动作快点……”小男孩在一旁为我加油打气。
我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向墙边。
眼看着四眼老师就要爬起来，我越发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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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救救我……”四眼老师倦缩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他好像在哭。
光是看到他身上血淋淋的刀口，我心头便阵阵寒凉。
都伤成这样，一定很疼。
我强制性地冷静下来，转身跑开，一口气跑到教职工宿舍前面，看到一个年轻的男教师，也不知他是哪班的老师，拉住他便说：“救人，我们班主任在那边儿，浑身都是血。”
他神情微凛，快步朝着我手指的方向跑去。
我没跟上去，想快溜，谁知还没跑几步，年轻老师就把四眼老师背了出来。
他步子跑得很急，直奔医务室的方向，不过我想，四眼老师受了这么重的伤，连双眼都被挖掉了，必须要送医院才行。
然而，后面的事情就无需我操心了。
我快步赶回寝室，程冯冯已经等得急了眼。
她把行李收拾好了，就等我了。
“赶紧的，我们还要去吴老师那里。”她催促我。
我不急不燥地收拾着床上乱糟糟的衣服，这些都是要带回家洗的，在学校学业繁重，总抽不出时间，家里刚添置了自动洗衣机，衣服往洗衣机里一丢就不用管了，十分方便。
“墨墨迹迹的，你让开，放着我来。”
她上前一把将我扒拉开，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塞进我的双肩背包里，手脚倒是麻利，几下就帮我把东西收拾妥当，只是，我个人不喜欢东西那样乱塞。
“我们走。”
她把背包丢给我，转而去背起她的包，风风火火地往寝室外面走。
随着人流走出学校，程冯冯的专车已在门口候着了。
她拉着我上车我才发现，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跟程冯冯长得一点也不像，估摸着就是个司机。
“松叔，先不回家，去阳光心理咨询室。”
程冯冯开口。
司机回头诧异地看她一眼，她冲司机嘿嘿一笑，机灵地指了指我，大咧咧地说：“我是陪她去的。”
我了个去。
摆明说我有心理问题，我还不能当众揭穿她。
我白了她一眼，她轻轻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慰，我没说什么，是因为我懒得跟她计较。
……
车子驶离学校，七拐八拐地到了阳光心理咨询室。
已是下午五点多了。
程冯冯让司机在外面等，便拉着我下车快步进了工作室。
吴老师一人在，他的助理似乎已经下班了，见我们来的还算准时，他笑笑，示意我们随他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灯亮着，只有一扇非常小的通风窗，空间不大，但洗手池里却是满满半池的血。
血腥味浓重而刺鼻，我不禁眉头皱了皱。
吴老师说：“所以一年级16周岁女生的血都在这里了，就这么多，接下来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他冲我轻松一笑，表示他的任务圆满完成。
他退出卫生间，顺带着把门关上。
程冯冯急不可耐地将戴着玉镯的那只手伸进血里，让血将玉镯整个浸泡。
我靠墙站着，耐心等待奇迹发生。
池子里的血在慢慢减少，似乎是被玉镯吸食了。
“玉镯变松了，变松了。”程冯冯惊喜地大叫。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柳若依给出的这个办法有用，至少玉镯吸食了足够的血会膨胀变大，这样一来，程冯冯便可将玉镯摘下来，之后，只要我们将玉镯处理掉，以后便不会再有人受这罪了。
我跟程冯冯商量着如何处理掉玉镯，她却说：“干嘛处理掉？我不戴它不就好了？”
“你别傻了，这东西很邪性，你不能留它。”
“你不要小题大做，我不戴它它还能把我怎么着？”
“……”
我简直不能跟她正常沟涌。
我还记得有天晚上程冯冯的身边睡着一个黑影，显然是镇压在玉镯里的鬼魂，一定是鬼魂吸食过她的血液，所以才可以现形。
尽管我还没有看到过鬼魂的真身，可自杀的鬼魂怨气怎么可能小得了？光是想想把四眼老师伤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女鬼，浑身的寒毛已经不知不觉立了起来。
“不行，玉镯要处理掉，实在不行，我拿去让商叔看看。”
程冯冯狠瞪我一眼，不禁数落道：“什么商叔？不就是那个大骗子么？三年前他做法事坑了我家那么多钱，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你还要把我的玉镯给他，好几万块钱的东西，我就是卖掉，我也不给他。”
没想到程冯冯是这么记仇的人，当初商易的确是在做法事上坑了她们家一点钱，但商易有没有真本事我是知道的。
不过……超度许子惜那事，商易表现极差，当时要不是冥司及时现身，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该不会商易真是个骗子吧？
不尽然！
他有通阴阳的本事，我和冥司的阴婚也是他给配的，怎么着他应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才对。
我的大脑有些混乱了。
“你说的那个姓商的大师，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你以后少跟他来往，再把你教坏了。”程冯冯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
虽然商易跟我姑姑还没有什么象样的进展，可我的命是商易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我没有和冥司结成阴亲，我早死八百回了。
净听程冯冯数落商易了，我心里暗暗不爽，忍不住反驳一句：“你懂什么，他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他贪财这一点我承认，可他不是骗子。”
“你少帮他说话，我看他还没你神呢，你看你给支的招多管用，玉镯已经一点点变松了，多神奇。”
本来还想给她来两句难听的，看在她顺口夸我两句的份上，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池子里的血差不多快被玉镯吸食光了。
玉本身是避邪之物，可被冤死人的血玷污，竟演变成了这么邪性的东西，想想实在恐怖。
我估摸着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碰跟玉有关的东西。
眼看着半池血被玉镯彻底吸收，玉镯也变得大了许多，我催促程冯冯赶紧把玉镯摘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撸着手腕上的玉镯，可玉镯还是差那么一点，她的手腕都撸得发红了，还是没能把玉镯取下。
莫非是血量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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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池的血啊！
这样都不够，我们还能去哪找来十六周岁女孩的血？
况且吴老师已经还了我人情，我没法要求他再帮我一次。
程冯冯近日身体状况够差了，已经不能再放她的血，想了想，我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吴老师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正喝着咖啡，我叫他一声，他淡淡地朝我看过来。
“成功了吗？”
“差不多了，但是还差点血，我想，抽我的血。”
他有点吃惊，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柜子里找抽血用的工具。
听到我说的话，程冯冯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一脸感激地看着我。
“四喜，我爱死你了，你放心，抽完血，我给你买好吃的，肯定把你流的血给你补回来。”
我笑笑。
吴老师把抽血用的针取出来，那粗壮的针管吓得我凛然一抖。
“抽多少？”他问我。
我忽然有点怯意，想问能不能不抽了，可我主动要求抽血，总不能因为那根粗壮的针管而打退堂鼓。
我尴尬一笑，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最多能抽多少，他说400CC，我说行。
在沙发上坐下来，吴老师将我的胳膊轻放在沙发扶手上，用酒精棉在我胳膊上擦了一圈，这就准备扎针了。
我闭上眼睛，牙关咬得紧紧的。
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抽血，是不是晕针我不知道，但看见那针管，后背已蹿起一层的虚汗。
“放轻松，没事的。”吴老师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点了点头，手臂上还没有任何感觉，偷摸把眼睛张开一条细缝，正好瞥见那粗壮的大针管深深扎进我的肉里。
一阵刺痛袭来，我只觉浑身一软，完全瘫在沙发上了。
似乎昏睡了一会儿，清醒的时候我是躺在沙发上的，血已经抽完了。
吴老师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我坐了起来，去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给我。
“最近两天多喝水，别做巨烈运动，饮食营养一些。”
我点点头，问她程冯冯怎么样了。
他说：“血给她了，她自己在卫生间呢。”
我起身想去看看她，吴老师上前把我按住。
“你再休息一会儿，抽了那么多血，别急着动。”
我无奈坐好，捧起他给我的水小口喝着。
大约过去五六分钟，卫生间的门被程冯冯从里面拉开，她咋咋呼呼地冲出来，手里拿着那只玉镯表情狂喜。
“四喜，摘下来了，摘下来了。”
她冲到我跟前，把手中的玉镯递到我眼前晃了晃。
我苦笑一下，摘下来就好，这事算是结束了。
“记得把镯子处理掉，别留着她。”我是好意。
程冯冯却宝贝地把玉镯往兜里一塞，说道：“不处理，我就留着它，但我不戴它。”
“你别傻了……”
“没事的，你不要想太多，我不戴它它就不能把我怎么着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她家也是花了好几万块钱才把那玉镯买下的，白白处理掉，换了是谁都心疼。
在工作室休息了一会儿，谢过了吴老师，我们告辞了，总不能一直耽误他下班。
上了门口的车，程冯冯让司机先送我回家，我没拒绝。
一次性抽了那么多血，对身体影响可不小，看来接下去的几个月我要大补了。
……
车子在宽阔的公路上平稳行驶。
车内气氛沉闷，程冯冯从兜里掏出那只玉镯仔细观摩，喃喃地对我说：“这镯子这么漂亮，没想到这么邪门。”
“嗯。”
我忽然记起自己的眼罩里还有一道镇鬼符，出于安全考虑，想都没想就从包里翻出眼罩，把里面的镇鬼符取出交给程冯冯。
“这个你拿着，最好戴在身上，以防万一。”
她稀奇地打量着那道符，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嬉皮笑脸地说：“我就说你神吧，你身上居然有这玩意儿。”
我没应声，疲惫地靠在后座上。
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天都黑了。
姑姑沉着脸在院子里不安地走动，估摸着是等着急了。
车子没开进来，就停在了村口，徒步走回来，我竟出了一身的汗。果然一下子抽掉那么多血，身体变虚了。
姑姑远远地看见我立刻快步迎上来，紧张的神情略微舒展了些。
“怎么这么晚回来，你的电话也打不通。”
“可能没电了。”
我俩进了屋，桌上已经张罗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每周我回家，姑姑都会大张旗鼓地张罗，全是我爱吃的菜。
我坐到桌前，姑姑看我脸色不好，发现我左手臂上一块青，追问：“你胳膊怎么了？”
她凑过来，盯住我的胳膊大惊失色：“怎么有个针眼？你抽血了？”
“为了救同学……”
她大急：“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献血？你的身体本就容易惹阴，你还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体质一弱，你知道会招惹多少脏东西吗？”
“……”
她的话吓住了我。
之后，我把玉镯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想解释自己这么做是出于无奈，然而她却跟我急了眼。
“你身体里流着的是至阴之血，你这是帮了那只鬼啊！”
我不明白，她接着说下去：“那只鬼不是镇压在血玉里吗？你的血直接导致她的魂魄被释放了，我猜她已经自由了，你这是助纣为虐。”
我慌了神，“那我同学她……”
“她恐怕有危险。”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血居然帮了那只鬼。
姑姑沉沉地叹了口气，把菜端去厨房热。
我慌张地摸出兜里的手机给程冯冯拔出去，好半天她才接起来。
“这两天符不要离身，一刻也不要离身，明白吗？”我急切地叮嘱她，她狐疑地问我：“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你不要问那么多了，把那道符贴身带着，记住了没？”
她没多言，只回了句知道了。
我不放心，程冯冯是何等的大大咧咧，可我怕说出实话来吓到她，又再次叮嘱了她一番，她有点不耐烦了，“我记住了，你怎么这么罗嗦，事情不都解决了，你怎么还提这么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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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命地抓住窗台的边缘，双腿用力踢向身后的尸体，闻听‘砰’地一声响，尸体被我踹倒在地。
“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女鬼冷笑出声。
我咬牙瞪着她，抓起落在地上的镇鬼符大步朝她奔过去。
今天，我一定要弄死她，否则我吉四喜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不过，如果实在弄不死，名字就还是勉强凑合正着写好了……
我一手贴出镇鬼符，一手挥起冥刃，女鬼面不改色，不躲不闪，在我距离她仅有一步之遥时，她一把将程冯冯拽到身前，我一时刹不住脚，手中的镇鬼符不偏不倚地贴在了程冯冯的脑门上，她的身体顿时被镇住动弹不得。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惊慌失措，想把程冯冯脑门上的符揭下来，女鬼却手臂一挥，她甚至没有碰到我，无形之中倏地产生一股巨大的阻力在阻止我前进。她冷冷地勾着唇角，一掌猛地向我劈下来，我想以冥刃抵挡，可那股阻力在拼命阻止我抬起手臂。
我的行动像是被放慢了，慢得如同蜗牛一般，可她的那一掌竟一点不含糊，实实地敲在我的左侧颈窝，巨烈的疼痛伴着身体重重向右侧倒下，狠狠地坠地，顷刻间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疼得揪心。
“还想反抗么？”
女鬼的声音在头顶上方袭来。
她定定地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睨着我，眼底的狠辣此刻尽收眼底。
这家伙简直不是善茬儿，下手真黑。
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爬起来，脚跟都还没站稳，程冯冯的尸身猛地从背后逼近，双臂自背后死死地抱住我。
手臂被紧紧地圈住，竟怎么挣都挣不脱。
“二比一，你卑鄙。”我破口大骂。
女鬼失声大笑，笑声阴冷，不禁让人胆寒。
“我就是让你一只手一只脚，你区区一个人类，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乖乖从窗户跳出去，省我不少事。”
我恨得咬牙：“你做梦。”
这时，一个幽冷的声音自窗口那边传来：“二比一，不但卑鄙还无耻。”
这个声音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狂喜间，视线立刻朝窗户那边望去，只见冥司倚坐在窗边，修长的双腿惬意交叠，手里摇着那把闪着寒光的银扇，神情淡漠地盯住女鬼。
他没有看我……他居然没看我，我还被一具受操控的尸体钳制着，难道他就不能想办法先帮我脱个身？
“大哥哥，救我。”
我激动地冲他喊，他淡淡地瞥我一眼，目光又盯向那只女鬼。
莫非，他这是在无视我？
“大哥哥！”
“你能不能安静点？”他给了我一个眼神警告，不温不火地说：“吵的我头疼。”
“……”
我无奈闭嘴，心里窝着一团火。
我知道我经常给他惹麻烦，惹了麻烦每次都得他现身救场，可我不是无缘无故地惹事，程冯冯是我的同学啊！从中学到高中，我们能再相遇，这是缘份，如今她被女鬼害死，我怎么能置之不理？
如果明知程冯冯死得冤枉，我却装作一无所知，那我就不是吉四喜了。
“你！先放了她。”
终于，冥司还是替我说话了。
然而，他仅仅只是坐在窗台上，用手中的银扇不急不徐地扇着风，丝毫没有一点要大打一场的意思。
可想而知，我的安危对他来说，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的。
我心头微沉，却闻听他又开口：“你不是喜欢二比一？你跟我的人打，怎么样？”
“你的人？”女鬼眉头皱起来，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
“我什么人也不是。”
我无言以对，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搞起低调来了。
女鬼被镇压在血玉里时间久远，她不知道冥司的身份情有可原，不过，女鬼尽管嚣张，可若真跟冥司的人动起手来，她不见得能占上风。
冥司身边都是什么人？光我见过的陆汐和柳若依，他们就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我光是想想女鬼被陆汐和柳若依收拾的服服帖帖，心里就一阵痛快。
见女鬼面露狐疑，有点不敢接冥司的战帖，我忙说：“莫非你不敢？”
她冷笑一声：“笑话，我有什么不敢的，他不就是个小鬼头，能有什么能耐。”
呵……小鬼头，她还真不把冥司放在眼里。
冥司不怒反笑，抬手一个响指，柳若依和陆汐齐齐现身。
陆汐一席黑衣，背后背着一把黑色大剑，柳若依一席白衣，面色清冷，目光幽沉，手上不见有什么武器，但仅仅只是站在那儿，气场却一点不输陆汐。
两人一现身，女鬼的神情瞬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是二比一？”
冥司冷笑：“对，他们两个，你挑一个。”
女鬼眉头深锁，目光在陆汐和柳若依脸上不断游移，我料想她一定会选柳若依，一来她们都是女性，二来柳若依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刚在我的脑海中生出来，女鬼就做出了选择。
她选了柳若依。
陆汐自觉地退后几步，在冥司身侧站定。
女鬼唇角一勾，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戴在程冯冯尸身上的那只玉镯忽然自动从尸体上划落，‘嗖’地一下飞至女鬼的手中。
女鬼不慌不忙，将玉镯捏在掌心，双手合十，再一张开，那玉镯竟然拉伸成一把尖锐的玉质匕首。
我惊呆了。
那玉镯竟能变成一把利器？
然而，柳若依仍是一脸漠然，她大步往前迈了几步，右手轻轻一挥，手中乍现一条闪着银光的长鞭。
我再次傻眼，原来若依也是有秘密武器的，难怪她这么淡定自若。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感觉接下来将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过显然没我什么事了。
“放了我的人。”冥司寒冽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坚毅而冰冷。
女鬼冷声一笑，只是一个眼神抛过来，程冯冯的尸体立刻松开了我，之后，尸体乖觉地走到床边，自行躺好、闭眼，姿势与我进门时一模一样，好似从未移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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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见女鬼和柳若依还在面对面僵持，凛然抬步走向程冯冯，我想将她脑门上的镇鬼符揭下来，可女鬼却将手中的玉质匕首直直地指向我，“不想死就站远点。”
“……”
我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程冯冯一脸错愕地看着我，“四喜，这些都是什么人？”
“救我们的人，不要怕，很快我们就没事了……”
“闭嘴！”女鬼冲我厉吼一声。
我咽了咽嗓子，柳若依一步上前，她的速度快得肉眼看不真切，只眨眼的功夫就已近了女鬼的手，手中的银色长鞭更是不偏不倚地抽打在女鬼的身上。
女鬼一吃痛，以手中的匕首抵之。
两人动起手来，行迹快如闪电，不相上下，我趁机跑到程冯冯面前，将她额头上的镇鬼符揭下。
“没事了，别怕。”
程冯冯一脸苦相，几乎快哭了。
“四喜，我真的死了吗？”
显然，她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别说是她，连我都难以接受。
“原来，你真的可以看见鬼魂……之前我还不太相信……”
我叹息一声，将她拉进怀里抱了抱，心里十分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有趁早觉察到危机，才让你……”
“不怪你，是我没有听你的话，你给我的符我没当回事，所以是我的错，我活该。”
我俩说话间，柳若依和女鬼仍斗得不可开交，不过两人的动作太快，隐约只能捕捉到她们的一点痕迹，其他的仅剩刀光剑影。
我拉着程冯冯小心翼翼挪到窗边，冥司十分无奈地看着我，薄唇微张：“你什么时候可以消停点？”
“觉得我惹事，你可以不出现，我让你来了吗？”
刚刚心里有点窝火，此刻对冥司的态度自然而然有点不善。
其实话说出口，我是有点后悔的，但我拉不下这张脸向他道歉。
他冷哼一声，银扇一收，低语：“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当我没来过。”话音刚落下，他跃出窗户，转眼没了踪影，只留下薄情的一句：“我们走。”
他的语气冰冷而有力，陆汐向我深鞠一躬，目光淡淡地看向与女鬼还在交锋的柳若依喊道：“冥王让我们撤。”
话音刚落，柳若依便静止不动，然而女鬼却趁机手持匕首向她刺过去。
她十分镇定，挥起手中的长鞭，那闪着凛然寒光的鞭子狠狠抽在女鬼的脸颊上，立时留下一道血红的印记。
柳若依挥出的那一鞭力道很足，将女鬼直接抽翻在地。
女鬼痛得惨叫一声，还未爬起来，柳若依已向我鞠了一躬，与陆汐双双没了影。
我看直了眼。
冥司就这样走了？
他真的不管我？哪有这样的，明明知道我对女鬼没辙……
诺大的卧室静了下来，只剩下我，程冯冯，已经艰涩爬起来的女鬼，还有床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我感觉后脊阵阵发寒，与女鬼狠辣的目光对上，不由打了个冷颤。
程冯冯吓得直往我身后缩，我丫也害怕呀。
我俩不断往后退着步子，直退到墙角，再没路可退了。
左边是窗户，右边是一个立式的双开大衣柜，程冯冯躲在我身后，冰凉的双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我的头皮已经炸了。
我很想冷静下来，可女鬼正一步一步逼近，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四喜，我要是再死一次，会变成什么？”程冯冯惊慌地问我。
“你已经是鬼了，还想怎么死？再死就魂飞魄散了。”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既然都不想死，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自救。
程冯冯是鬼，她的行动应该比我快，只要她的能力运用得当，在我攻击女鬼的时候帮我制造机会，我们是有可能成功扳倒女鬼的。
只是女鬼积怨多年，她的怨气远远超过程冯冯，看她和柳若依周旋了那么长时间，恐怕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儿。
大脑快速运转着，一时却也想不出可以应对的办法。
我挥起左手的冥刃，想硬拼，但胜算不大。
“程冯冯，你上，你们是同类，她轻易伤不了你。”我怂勇，程冯冯却吓得脖子一缩。
“我不敢。”
“你不敢，难道让我以肉身相搏？”
她沉默下来，我看得出她有多害怕，可她若不跟我齐心协力，凭我自己，在女鬼手中死八百回也不足为奇。
然而，一想到冥司就这样丢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心头便涌起了阵阵怒意。
他怎么能弃我而去？
哪有老公不顾老婆死活，堵一时之气掉头就走的？
他简直比我还任性。
“救兵走了，你们就乖乖受死吧！”
女鬼不急不徐地走上前来，她的一侧脸颊上还留有鞭子抽打的红痕，虽没有皮开肉绽，可那鲜红的印记也足够触目惊心的了。
“分开跑。”我小声对程冯冯说。
女鬼一步跨上来，还没刺出手中的匕首，我已纵身一跃，扑到了右侧的大床上。
我快速回头瞥了眼，女鬼的目标没有锁定在我身上，她竟将程冯冯抵在墙上，手中的匕首眼看着就要刺下去。
兴许是急了眼，程冯冯梗着脖子尖叫一声，用她的头狠狠地撞击到女鬼的头上，女鬼毫无防备下被她撞得倒退数步。
我爬起来，惊魂未定地冲程冯冯竖起一根大拇指。
“干得不错。”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怪叫一声：“吉四喜，你把我的床单踩脏了。”
“……”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担心床单，简直了。
我无奈地爬下床，女鬼却趁程冯冯鼓着腮帮子冲我喊的时候，抄起匕首又朝程冯冯刺了过去。
我深知大事不妙，顾不得许多飞奔着追上女鬼的步伐，在她手中的匕首距离程冯冯的身体很近很近，程冯冯双手将女鬼的手抓住，拼命反抗之际，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将手中的冥刃刺进了女鬼的后背。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其中的还有一个孩子的大叫声。
“娘亲……”
那孩子的声音非常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诧异地回头，视线刚刚瞥见一个男孩的身影，后腰猛地一痛。
不知程冯冯的尸体何时站在我身后的，她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刀身已经深深地扎进我的身体。
这凛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死都想不到女鬼还会来这出。
锥心的疼痛几乎侵袭了我的大脑神经，我脑中一片空白，殷红的血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濒临死亡的绝望和恐惧感彻底将我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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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冥司对我做了什么，但那股暖流涌进身体里，伤口的撕裂感居然减轻了许多。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幽黑的瞳孔渐渐由黑转红，艳得像血。
“大哥哥，你的眼睛……”
他眉头狠狠地皱起，压低声音说道：“别出声。”
似乎是我影响到了他，他的脸渐渐泛起了一丝乌青的颜色，眉头陷得更深了，似乎很难受。惊慌之下，我一把将他覆在我后腰的手拿开，他的瞳孔立时恢复到原有的墨黑。
“你在做什么？”他冷声质问，语气夹杂着责备。
我松开他的手，他又想将手往我后腰部位伸，我只好往后挪了挪，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管你刚刚在干什么，那样好像对你不利，我还年轻，身体恢复能力比较强，再说这不是我自找的么，你不用费尽心思帮我止疼。”
他凝眉抓住我的手臂，将我往前拽了一把，手臂顺势把我揽入怀中，手掌正好抚到我后腰的伤口上，只片刻的失神，那股暖流又开始肆意涌进我的身体里。
我的脸贴在冥司的胸膛上，他的身体像一块巨大的冰，没有一丝温度，可他的手此时此刻却是那么暖。
我不敢开口说话，怕又影响到他，那股暖流让身体很舒服，眼皮也越来越沉，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还黑着，冥司不在身边，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我估计自己没睡多长时间。
房间的门虚掩着，可以清晰地听到从客厅传来的说话声。
是冥司和商立麒的声音。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居然用灵力帮她又止血又止疼，我看你想死想疯了吧？”商立麒的语气十分急切：“给她做手术的时候你已经用过一次灵力，你还敢用？”
“说够了没？”冥司反应淡漠，声音也不比以往那么有力。
“没说够，你不是去见阎王老头了？那老东西是不是罚你来着？”
“唠叨几句而已。”
“你要是再掺和阳间的事，恐怕就不是唠叨几句那么简单了。”
冥司没应声，可我听得整颗心都跟着悬起来了。
原来那股暖流是冥司在用灵力帮我止疼，听商立麒的意思，他帮我做手术期间冥司还动用灵力帮我止过血？
那冥司现在的身体状况岂不是很差？
我小心翼翼地下床，可能是冥司在我身上用过灵力的原因，伤口竟没有那么疼了，腰可以直起来，腿脚也有力了。
我抬手握住门把手，还没拉开门，闻听冥司淡淡地说：“难道要我置四喜的安危于不顾？”
“你今天不是弃她不顾了么，不然她能伤成这样？”
“我是……被她气的。”
商立麒淡笑一声：“算了，反正天才如我，把她给你救回来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谢？”冥司顿了顿，不温不火地说下去：“你想要我怎么谢？”
我一把拉开门，正好看见商立麒一脸贼兮兮地冲冥司笔划着数钱的那个手势，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下去。
这家伙真不愧是商易的外甥，贪财如命的本性怎么一样一样的？
听到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朝我看过来，冥司几乎以闪电般的速度瞬移到我面前，冰凉的大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神情严凛道：“你又瞎跑什么？”
“我……”
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其实我是听到他和商立麒的谈话有些担心他，所以就……
“真不让我省心。”
说话间，他已将我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异常冰凉，走了两步，脚下倏地踉跄了一下。
我心慌地搂紧他的脖子，看着他微微皱眉的样子内心十分不安。
“你还好么？”
他垂眸睨了我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你指哪方面？”
“你的身体……”
“能让你爽三天三夜，你说好不好？”
“……”
丫的，没个正经，混蛋！
他把我送回房间的床上，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俊朗的脸白得有些吓人，他看上去十分疲惫。
“你确定你没事？”
他睨着我，目光狡黠，一字一句道：“你是在逼我对你做点什么，证明我没事？”
“……你能不能不开玩笑？”
“谁说我开玩笑？”
我怔住，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欺身而上，大手握住我的肩膀不费一点力气就将我的身体翻了九十度。
下一秒，房间的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
只觉一双冰凉有力的大手一把推上我的膝盖，顿时我就变成上身趴着，双腿跪着的屈辱姿势。
“大哥哥，你要干什么？”
我惊慌失措地想要爬起，后背却贴上一个冰凉的胸膛。
没有任何前~戏，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身体瞬间被贯穿，撕裂的痛感惊得我厉叫一声。
身后的人却如同攻城掠地的将军，疯狂快速地驰聘起来。
“停下来……求求你……”
我几乎痛得瘫了，浑身软塌塌的，双手死命地抓住枕头，伴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娇~嗔，不停向他求饶。
他不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加大攻势，简直恨不得弄死我。
我疼得咬牙，浑身大汗淋漓。
他怎么能这么突然地欺负我，我还有伤在身，想证明他体力好，也不必挑在这个时候。
好几次昏厥过去，又好几次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体仍被他压在身下极度摧残着……
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帮我盖了条毯子，再醒来时，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冥司早已不知所踪。
天蒙蒙亮了，床头的台灯还亮着，灯光昏黄，屋子里静得出奇。
我微微侧了下身，浑身的骨头都被扯得疼。
这个冥司，简直混蛋！
他怎么可以对一个伤员做这么过份的事……
我恨得牙根痒痒，再看见他，我一定毫不犹豫赏他一个大巴掌，让他知道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在商立麒的家中休养了两天，身体倒是恢复的极快，不过这肯定和冥司所用的灵力有关，他的灵力加快了我的伤口痊愈，但他两天未现身，不知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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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像个罗里吧嗦的保姆，饭照给，药照给换，但他一定会抱怨这抱怨那，唠唠叨叨半天，不就是在他这住了个周末，至于咋咋呼呼，好像我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
周一这天，是程冯冯的葬礼，学校那边请好假，我拖着半痊愈的身体去了。
葬礼上来了不少人，均是黑衣黑裤，神色悲痛，程冯冯的父母和哥哥程莫言都在，程莫言在葬礼上瞥见我，凛然像见了鬼。
程冯冯的鬼魂也在场，她一直与家人站在一起，神情漠然地看着自己被下葬，看着父母将手中的白花扔到棺材上。
我并没有靠近人群，而是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道黑色的风景线心头微沉。
商立麒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偷摸跟着来了，他以为他隐蔽的很好，其实我早就发现他尾随在后，只是没有说破。
葬礼结束之后，人群渐渐散去，墓场不多时就静了下来。
程冯冯发现了我，不急不徐地朝我走过来。
“四喜，谢谢你。”
她上来就拥抱了我一下，肉麻兮兮地向我道谢，这可是她从来不干的事。
“我好像该走了。”她喃喃地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正在心中酝酿想对她说的话，却瞥见已经离开的程莫言又折返回来，他是直奔着我快步而来的，在我面前站定后，他把我从头打脚打量一遍，最后目光盯在我的眼睛上，眉头紧紧地皱起。
“你是什么人？”他冷冽的开口，一张俊脸满满都是狐疑。
“我是……程冯冯的同学。”
“我知道，我是说你怎么做到瞬间消失，伤得那么重还可以完好无损出现在这里的？”
他把我问愣了，我并不清楚自己受伤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大概能想象得到因为冥司的介入，我快速在程莫言眼前消失的画面。
“我问遍了县里的所有医院，你根本没有去接受治疗，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头？”
他逼视着我，可我觉得我是什么人什么来头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义务回答。
想起他当时只顾着去照看一具尸体，把失血过多的我置于不顾，我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看来你很闲，没其他的事我就先撤了。”
我丢下这么一句，转身想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拽着我直奔程冯冯的墓碑前。
程冯冯屁颠屁颠地跟上来，追在我后头大声说：“四喜，他是我哥，是个大二的学生，长得很帅吧？”
“……”
我简直对程冯冯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是讨论她哥帅不帅的时候么？
“四喜，我哥还没有女朋友呢，你看我哥怎么样？我瞧着你就不错，要不你给我当大嫂？”
我无奈地甩开程莫言的手，他看了眼墓碑上程冯冯的遗照，冷声说：“当着我妹妹的面，你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在我家受伤？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问题劈头盖脸地抛过来，我烦燥地抓了抓头。
“程莫言，你是不是真的很闲？我是什么人跟你有关系吗？”
“我只关心我妹妹是怎么死的，我不相信她会自杀。”
“人都死了，你问那么多有什么用？”
虽然我帮程冯冯报了仇，把那只女鬼杀死了，可在程冯冯的家人眼中，像她这样活泼开朗的女生是不可能自杀的，然而除了自杀，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或许他们想不通，也难以置信，可是他们所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我也无能为力。
我不想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无奈地对程莫言说：“我想你妹妹更希望你以后好好的，所以你别再胡思乱想，好好活着吧！”
我的话令程莫言表情微微怔了下，目光也跟着慢慢黯淡下去。
我刚想离开，程冯冯忽然拉住我的手垦求道：“四喜，我想跟我哥说说话，还想再抱抱他，你可不可以把身体借给我用一下？”
我吃了一惊，她这是想附我的身？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拜托你了。”
程冯冯一脸苦相，眼巴巴地望着我，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由让我心一软，然后……默许了。
“时间不要太久，我可能会撑不住。”
她点头，“谢谢你四喜，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冲她淡淡一笑，将手上的骷髅戒指摘下来放在地上，刚刚站起身就闻听程莫言诧异的声音传来：“什么时间不要太久，你在说什么？”
不等我回话，程冯冯迅速蹿进我的身体，顿时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等我意识恢复的时候，程冯冯已经站在了一道圣洁的白光里，那光灼得眼睛痛，她站在光里笑着冲我挥挥手：“四喜，谢谢你。”
“不客气。”
目送她随同那道光消失，我无力地跌坐在地，可能是被她附身的时间太久，身子完全虚脱了。
我拿起脚边的骷髅戒指戴上，缓了半天才勉强站起来。
程莫言面向程冯冯的墓碑站着，腰杆挺得笔直，他盯着程冯冯的遗照眼里噙着一汪泪。
不知道程冯冯最后跟他如何告别的，总之，他应该不会再追问那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呆站许久，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我，微红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妹妹走了？”
“嗯。”
他深吸一口气，一脸释然地冲我浅浅一笑，示意车子就停在路边，说让司机送我回去。
我婉言拒绝。
这时，商立麒不急不慌地朝我走来，他两手揣在裤兜里，步子迈得稳健，唇角勾着一丝不羁的笑，模样十分痞气。
“事办完了，撤吧！”
他冲我招呼一声，压根没理睬一旁的程莫言。
出于礼貌，我向程莫言道了声再见，被商立麒拉走了。
墓地在郊区，来的时候我是打车，商立麒是开着他舅舅那辆老爷车偷摸跟上来的，他没有驾驶证，只是个跟我岁数差不多的大男生，他开车，我心里难免有些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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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步朝商店走去，那有公用电话，可拿起电话准备拔号的时候，我傻了眼。
我压根没记住商立麒的电话号码啊……
怔了几秒，我重新把电话放下，余光瞥见商店的老板在盯着我看，我故作镇定地转身，快步走出商店，直奔着宿舍楼而去。
宿管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告诉她寝室的门从里面反锁，怎么敲门都没人开，她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似是不信。
“门开着。”
“不可能！”
明明反锁着的，怎么可能开着。
她一脸烦燥，冲我甩了甩手：“自己去看，门是开着还是锁着。”
“……”
然而，当我走到寝室门口时，门真的是开着的。
大家都在睡觉，不知谁还轻微地打着鼾。
我把门关上，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侧身睡下，疲惫地连身上半干的衣服都懒得换一下。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光线很暗，窗前有微薄的月光透进来，只依稀能辩认室内的轮廓。
大家应该都在上晚自习。
我费力地坐起来，浑身软成了一团棉花，支撑着没坚持几秒就又睡倒下去。
脑袋昏昏沉沉的，甚至都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
模糊间，寝室里的灯亮了，胡珊、沫雅她们都回来了。
我睁开眼睛，白炽的灯光异常刺目。
视线中，胡珊正和刘盈盈面对面僵持着，两人均是铁青着脸。
“你以为你是谁？洗脚水要我给你打，我看你他娘的眼睛长脑袋顶上了吧？”胡珊骂骂咧咧地瞪着刘盈盈。
刘盈盈冷笑一声：“你跟我套近乎，难道不是想当我的跟班？”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我凭什么给你当跟班？你给我当跟班还差不多。”
沫雅和安静尴尬地坐着，两人都没敢出声，见行势不对，各自拿起脸盆撒丫子溜了出去。
“你爸不就是个破校长么，你得瑟什么？”
“你家不就是有俩臭钱么，你得瑟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
“有种让你爹开除我。”刘盈盈讥笑着，上前一把揪住胡珊的马尾辫。
胡珊也急了，抬起胳膊一阵乱抡，好几下重重地打在刘盈盈的身上。
两人彻底掐了起来，滚倒在地。
“这破学校我不想待，快让你爹开除我。”
刘盈盈下手很重，一巴掌挥到胡珊的脸上，胡珊也不甘示弱，抬起一脚将压在身上的刘盈盈踹开，爬起来就又往刘盈盈身上扑。
两人扭打在一起，动静实在太大。
我强撑着下了床，想把两人拦开，胡珊的手臂却猛地朝我抡过来，一拳打在我脸上。
看不出胡珊身材瘦弱，发起狠来一点不输刘盈盈，这一拳抡过来，几乎把我打懵，我跌跌撞撞，脚下踉跄好几步，稳住身形又拼命上前将紧紧缠在一起的两人推开。
“让你爹开除我，让他开除我！”
刘盈盈厉声咆哮，似乎心里压抑了太多不满，这一嗓门吼出来，惊动了整个楼层的学生，不少人凑到门口来看热闹，却不见一个人上来劝架。
胡珊的头发乱成了鸡窝，长发披散在双肩，指着刘盈盈发狠道：“你等着，我肯定让你被开除。”
“很好，我等着。”
宿管阿姨扒拉开堵在门口的学生冲了进来，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脸上扫过，厉声问道：“谁打架？”
“没打架！”胡珊反应极快。
刘盈盈却插嘴：“我打了她们。”
我无言以对，这个刘盈盈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就这么想被学校开除？关于她之前的传闻不知真假，不过她的确很彪悍。
胡珊着实够猛，跟刘盈盈就这么生生地撕打起来，而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胡珊的爸居然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打架这事在寝室里闹得动静不小，第二天，几乎整个学校传遍了。
刘盈盈和胡珊打架，可我就是个拦架的，居然也被叫到政教处挨批。
本就浑身乏力口干舌燥的，被教务主任训了半天，两条腿发着抖，几乎快要站不住。
我解释自己没参与打架，刘盈盈却上前一把拉起我的衣服，将我身后的伤口露出来对教务主任说：“这是我弄的，开除我吧！”
我难以置信地推开刘盈盈的手，迅速将衣服拉下来。
“我还打了校长的女儿，这么严重的违纪足够开除我了。”
我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这个刘盈盈简直疯了，她居然说我身上的伤是她弄的，希望学校立刻开除她，她脑子是抽了么？
教务主任一脸为难，我不知道他在为难什么，不过他当即倒是开了一张请假条给我，让我回家休养。
我拿着请假条回到寝室收拾东西，其他人都在上课，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简单装了几件衣服，我背起包离开，准备去商立麒那里。
姑姑不知道我受伤的事，我不能回家，医院高昂的费用我负担不起，只能去找商立麒。
四眼老师不在了，暂时由数学老师顶替了班主任的位置，他送我到学校门口，叮嘱我养好身体，还说刘盈盈弄伤我这事会给我讨个说法，至少补偿少不了。
我解释伤不是刘盈盈弄的，他却安抚我道：“你不用怕，她自己都承认了，你只管回去好好休息，学校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之后他说会联系我姑姑商量一下具体的赔偿事宜，我忙把商易的电话号码给了他，撒谎说姑姑最近不在家，把我托付给一个叔叔照顾。
数学老师拍拍我的肩：“行，那我有事联系你叔叔。”
帮我招来辆出租车，把车钱付了，数学老师不忘叮嘱：“好好养身体。”
我重重的点头。
一路上，我在车上睡得昏昏沉沉，司机把我叫醒，我才发现已经到了商立麒所住的小区楼下。
这是个绿化、设施都不错的高档小区，然而，我现在可没心情欣赏这些。
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到五楼，按响商立麒家的门铃，我倚墙站着，两条腿已经抖成~麻~花。
好半天，门才从里面推开，商立麒探出头来，睨了我几秒，骨节分明的大手朝我额头抚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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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影像越来越模糊，我几乎看不清商立麒的脸，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怎么这么烫’，一头就栽倒在他身上。
额头撞到他硬朗的胸膛，浑身瘫软，意识快要彻底丧失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扣紧我的腰，正好压住后腰的伤口，一吃痛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疼……”
“疼死你！”
商立麒暴燥地吼了一句。
我睁开眼睛，视线也清晰了一些，他的脸近在咫尺，眉头深锁，完全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你就是个大麻烦。”
他抱怨一句，弯腰把我扛到肩上，顺手带上防盗门，又愤愤地骂了句：“烧成这样不知道看医生，你是不是傻。”
我没力气跟他吵，我是没办法，不敢去看校医，又没钱去医院，更不敢回家，怕吓着姑姑，而冥司不知所踪，唯有他现身我才能见到他，他不出现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找他。
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能坚持找到这里来已经是奇迹，居然被他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的数落。
“能不能只救人，不抱怨。”我几乎用尽力气反驳了一句。
他却烦燥地答：“不能。”
“……”
不知被他扛到什么房间，气温骤降，我冷得瑟缩了一下。
他把我放在一张硬梆梆的单人床上，一把扯下我背上的书包扔在一边，动作一点也不轻柔，直接翻过我的身体撩起我的上衣，将我的大半个后背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伤口都TM感染了，让你注意点，你耳朵里塞着多少驴毛？”
他的暴吼在耳后炸响，惊得我猛打一个哆嗦。
这家伙简直没救了，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先救人？
“你能不能不抱怨？”
“你净给我找麻烦，我能不抱怨？”他转身叮铃咣当不知道在干什么，只闻听他说了句：“没麻药，忍着。”
我靠……
“借我钱，送我去医院。”我咬牙跟他商量。
没麻药，这不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没被他弄死就先疼死了。
“没钱！”
他话音刚落，伤口上的纱布就被他一点点撕开，纱布和肉肯定粘在了一起，伴着嘶嘶的声音，一股锥骨的痛直袭大脑。
“疼……”
“疼忍着，谁让你不注意让伤口感染，活该！”
商立麒的嘴真是臭气熏天，没一句好听的。
我牙关紧咬，拳头紧紧地攥着，终于还是捱不住，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已经在商立麒的房间，商立麒侧身半躺在我身旁，一手撑头脸色铁青地盯着我。
我俩面对面睡在一张床上，这让我心头没来由地惊慌，而且我的半边身子都压麻了，刚想翻身，他低喝一声：“别动！”
我没理睬她，慢慢吞吞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这事我可没告诉冥司，他要知道肯定跟我急眼，会说我医术不行，我可是IQ200的天才，虽然伤口缝的有点丑，但技术绝对没问题……”
“安静点行不行。”我烦燥地打断他，他几乎从床上跳起来，直接从我身上跃过，跳到我的正面，侧身躺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跟你说正经的，这事不能让冥司知道，否则他会嘲笑我。”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立时松一口气，紧接着又像个老妈子一样开始唠叨了。
“你记住，伤口别碰水，别做体力劳动，免得刚缝合的地方又裂开，还有……他娘的，算了，你丫在我这养着，什么时候养好什么时候滚蛋，哎，你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你周末得过来给我当保姆，洗衣服做饭打扫房间，这么普通的事你总能干吧？”
“……”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沉默什么意思？行，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我简直受不了他，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还挺乐呵。
“你最好伤口别再给我感染，要不就白白浪费了冥司那么多灵力，他现在肯定在休养身体，让你整得半死不活，你还这么不小心。”
“我没不小心……”
“没不小心，你丫别伤口感染发着高烧来找我呀。”
“我……”还不是让刘盈盈她们给折腾的。
见我被噎得没话说，商立麒眯起眼睛，眼底浮现一抹得意。然而，那抹得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眉峰一凛，一跟头就从床上坐起，对着角落冷声喝道：“什么东西，自己滚出来。”
这时，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只亮着盏台灯，商立麒盯住的角落黑呼呼一片，有点阴森。
我咽了咽嗓子，目光朝角落里看过去，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一身黑裙的女人，女人的脸呈青灰色，眼珠子翻着白，一头墨发披散着，及地的裙尾拖得很长。
女人死死地瞪着商立麒，紧抿的嘴唇倏地张开，伴着惊魂的吼叫，一汪黑呼呼的血从她嘴里涌流而出。
我吓得心脏差点骤停，商立麒却盘腿坐在床上，手肘抵在腿上面色淡然地看着那只女鬼。
“你有没有点新鲜的？每次都这一招。”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悠闲地倚着床头，示意女鬼：“换几个花样。”
“商立麒，那是只恶鬼……”我忍不住小声提醒他，他转头看我一眼，淡定地说：“我知道。”
“你不怕啊！”
“为什么要怕？”
“……”
这家伙绝壁不是正常人类。
我偷摸朝女鬼瞟了眼，她张着血盆大口嘶叫：“商立麒！我要你的命！”
“借你个胆子，想要我的命，过来取。”
商立麒冲女鬼勾了勾手指，女鬼瞬间暴跳如雷，整张脸变得极度扭曲，我简直不敢直视，闭上眼睛，再悄悄睁开一条细缝，那女鬼竟已扑到床上，双手死死掐着商立麒的脖子。
商立麒的手探进我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将那把匕首刺进女鬼的身体。
女鬼痛得嚎叫，下一秒身体便如阵烟雾一样消散了。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商立麒，他已把匕首收好，重新塞到枕头底下。
“你……”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夸他够淡定，还是夸他速度够快，还是下手够稳准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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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你杀了我娘亲。”
男孩阴冷的声音又袭了过来，我的头皮阵阵发麻，心跳骤然加速，慌得两条腿都打起抖来。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缓缓转过身去。
距我几步之遥的地方那个小男孩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浑身的皮肤都从之前的苍白变由青灰色，周身飘荡着丝丝缕缕青灰色的烟雾，那双眼睛瞪得通红，连嘴唇的颜色都变得乌青乌青的。
无疑他是变成厉鬼了，而且怨气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看他周边散发着的阴寒之气就可以断定的出来。
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然而被困在电梯里，我往哪跑？怎么跑？
就现在的形势，一百个我也不是一个小男孩的对手，似乎只剩死路一条了。
我警惕地看着小男孩，挪动僵直的双腿往后退了退，后背贴到了电梯的内壁，已经没有路可退了。
电梯内空间狭小，倘若跟小男孩动起手来，我占不到一点便宜。
他可以随意来去，而我的战斗空间就这么大。
“小弟弟呀，那个女人不是你娘亲，她才十六……”
“她是我娘亲，我六岁她就开始照顾我，比我亲娘对我还要好。”小男孩厉声打断我的话，惊得我猛打一个哆嗦。
原来那女鬼不是男孩的亲娘，不过男孩把她当娘亲看待，想必两人的感情一定非常深厚。偏偏杀死女鬼的时候小男孩忽然出现，他亲眼目睹那女鬼死在我手里，这下子，冤有头债有主，他不可能轻易放过我。
“大姐姐，我本来不想伤害你，可是你杀了我娘亲，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男孩暴燥地吼了一句，声音刚落下，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脚远离地面，身体疾速上升，脑袋‘砰’地一下撞到电梯顶部，霎时眼前一阵金星乱晃，身体重重地坠下。
还没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小男孩的小手猛地朝我一挥，他都没有碰到我的身体，脸上却是狠狠地被甩了一个大耳光，‘啪’地一声，半边脸彻底麻了，身体也忽然之间极速向右侧撞去。
这都不算结束，小男孩凛然是把我当成玩物，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着我的身体反复撞向电梯内壁，一个回合下来，我已经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玩吗？大姐姐。”
好玩你麻痹！
他阴测测地笑起来，整个电梯都回荡着他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强撑着站了起来，两手顺势摸进裤兜，本以为自己出来的时候戴了眼罩，可兜里空空如也，仔细一想，糟糕！眼罩在枕头底下放着呢。
我赶紧去摸左手的骷髅戒指，现在唯一能救命的就剩下冥刃了。
我摸着骷髅头，手指左三圈右三圈地划着，刚刚打开冥刃做好了攻击准备，眼前一道阴风闪过，下一秒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姿就出现在我面前。
他眉眼噙着温和的笑，是面向我的，所站的位置正好把我和小男孩隔开。
“大哥哥？”
我吃惊不小。
“有没有想我？”
他一开口我顿时无言以对。
真是个死没正经的！眼下这种情况他还有心情跟我开玩乐？
“有鬼啊！”我压低声音，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他轻笑，俊朗的面庞比以往多了几分阳光，不那么冰冷。
他微微侧过身，我歪着脑袋朝他身后看，竟空无一物。
电梯里居然瞬间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各路妖魔鬼怪见了我皆闻风丧胆，这是常识，你不懂？”
他眉头挑了下，狭长的眸微微眯起，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电梯开始缓缓下降。
抵达一楼，门一开，他伸手揽过我的肩不急不徐地搂着我走出去，唇角微扬的弧线给他英俊的外表频添了几分魅惑。
我拍拍胸脯，慢慢平复了心绪。
好险，多亏冥司出现的及时。
我俩走在街上，不少行人纷纷朝我侧目，而且一步三回头盯着我这边的大多都是年轻女孩。
“哇，那个人好帅啊！”
“真的好帅好帅。”
……
两个女孩红着脸，一直朝我这边望，还激动地大叫。
我四周望了望，哪有帅哥？
“帅，指的是我。”
冥司微仰着下巴，一脸倨傲自恋。
他的话令我无比震惊，他是鬼，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到他？
“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时现身。”
我想什么，他回答什么，几乎惊掉了我的下巴。
“你是说，只要你想，普通人也可以看到你？”
“没错。”
难以置信！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
“……”
走了一路，招来不少惊羡的目光，我想那些女孩一定在羡慕我有个帅气的男朋友，可她们谁又知道我这帅气的男朋友根本就不是个人呐！
我心里的苦谁知道？年纪轻轻十六岁就被吃干抹净，若是怀上鬼胎，我上哪哭去。
“那个……我有话要说。”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冥司脚步顿住。
他垂眸睨着我，眼底的笑意不知何时敛了，表情已经恢复到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
“在不违反你之前说的那三点的情况下，我也有三点需要你谨记的。”
我故作镇定，其实心里是有点没底的，跟冥司谈条件，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面不改色，盯住我看了好一会儿，淡漠开口：“说说看。”
“第一，大学前不准再碰我；第二，你说过等我十八岁再行圆房之礼，而你没有遵守约定，你要无条件满足我三个愿望，记住，是无条件；第三……”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眉头已经横了起来，硬生生地将我打断：“你在得寸进尺。”
“我没有，你自己不遵守约定，怪得着我吗？”
他梗着脖子，似是自知理亏，没再接茬儿，我继续说下去：“第三，我欠商立麒五千八百块，你有责任和义务帮我偿还这笔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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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着脸，静默许久才淡漠开口：“第二和第三我可以答应你，第一点办不到。”
“为什么？你要遵守约定。”
我大急，他却一本正经地提醒我傻二被厉鬼附身那次，我拼命求他，让他救救傻二和小胖，结果我亲口说出只要他救人，要我怎么报答都行。
“怎么，你想不起来？”
他眉头微挑，眉眼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的提醒让我的大脑中立刻涌现当时的记忆，那时傻二被厉鬼附身，小胖又危在旦夕，情况紧急，我的确求他救傻二和小胖的性命，也的确说过他要我怎么报答都行。
好吧！这件事他不提，我真的忘到了九霄云外。
说白了，我又被坑了。
我哪知道他说的报答是身体报答，而且还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
我无话可说。
他勾唇一笑，大手握紧我的肩搂着我继续慢条斯理地散步。
“你的三个条件说来听听。”
他主动挑起话题，我犹豫了下，喃喃地说：“还没想好，想好再告诉你。”
“行。”
走过一条街，冥司自顾自地带着我穿过人行道，我问他去哪，他笑而不语。
走了很久，几乎走到人烟稀少的郊区一带，我感觉有些累了。
“我们去哪？我脚都走疼了。”
“回家。”
我愣住，回家也不是走这个方向啊，而且他说的回家指的是回我家还是他家？我可不想去冥界的十八层地狱，那里全是恶鬼，极阴之地，到了那儿我的魂还不得吓飞了？
如果是送我回家，用走的要走到天黑。
“大哥哥，我真的累了，我们打车吧？”
我抓住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巴望着他。
他垂眸，目光深深地盯住我，唇角勾着的魅笑实在勾人摄魄。
“马上就到。”
他说着，大手从我的肩上滑落，一把紧扣我的腰，手上猛地用力把我一下子托了起来，身体腾空而起，我惊叫一声，下一秒竟已稳稳地坐在他的右肩上，他的手紧紧抱着我的腿，似乎怕我从他肩上掉下去。
我慌张地抱住他的头，他沉沉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你摔着。”
“太高了。”
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抖，冥司个子本就高大，坐在他肩头往下看，眼前阵阵晕眩。
“坐稳。”
他提醒一句，脚下的步子加快。
“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我脚不疼了……”
被他托举起来，我才发现自己是恐高的，加上他步伐稳健行走如风，我的心脏已经快从胸腔炸开。
“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小娇妻忍着脚痛自己走？”他的语气略带邪魅，有着不容商量的霸道和笃定。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我不由自主抱紧他的头，唯恐从他肩上掉下去。
还好没多久他就停了下来，再环顾四周，凛然是到了一片荒芜之地。
“这是哪？”
我问他，他不言语，抬手打了一个响指，‘轰’地一声，几米开外的地方炸起一团白茫茫的雾气，那雾气越升越高，几乎高至数米。
我咽了咽嗓子，问冥司这是什么。
他淡答：“一幢移动别墅。”
“称动别墅？”
他抬眸睨了我一眼，顺手将我放下，可双脚还没触及地面，他的另一只手就横过我的腿弯，将我打横抱在怀里。
后背被他冰凉的手臂紧紧圈住，冷得我猛打一个寒颤。
待白色雾气慢慢消散，眼前愕然矗立起了一幢巨大的古宅别墅，我惊呆。
这就是移动别墅？
他抱着我朝门口走去，门‘吱嘎’一声自动打开，迈步进去，一股阴寒之气骤然咋起，浑身的寒毛都跟着竖立起来。
果然鬼住的别墅没有丝毫人气，阴冷的如同一个冰窖。
门‘吱嘎’一声关上。
冥司的脚步所到之处，灯光自行亮起，他步履不停，踩着楼梯直奔二楼。
“大哥哥，你要带我上哪？”
“当然是卧室。”他冲我魅惑一笑，那笑容看得我头皮都麻了。
我挣扎着要下地，他的手却加重力道，险些捏碎我的骨头，疼得我倒抽一口气，几乎晕在他怀里。
“别晕，我不喜欢动死气沉沉的身体。”
他的话在头顶袭来，低沉透着一丝沙哑。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又要对我……
“不行，绝对不行，我刚刚跟你约定了三点。”
“我也说过，第一点我不答应。”
“不行，真的不行。”
我拼了命地挣扎起来，他却丝毫没有要放下我的意思，他拐进二楼走廊，两侧墙壁的壁灯徐徐亮起，他在右侧第三间房门前站定，门自动打开。
我往房间里匆匆一瞥，真的是个大卧室。
我慌了。
“不要，大哥哥，别……千万别……”
我双腿乱踢，拳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地砸下去，他面不改色，身形稳健地迈进卧室。
门‘砰’地一声闭阖，我的心七上八下快要破嗓而出。
“大哥哥，你不可以这样，等我上了大学再……啊——”
身体被他一把丢在床上，还不及爬起来，他已经快速压了过来。
“这里安静清悠，无人打扰，是个培养夫妻感情的好地方。”
他唇角上扬，狭长的眸微微眯起，白皙清峻的脸光耀照人，简直妖孽得不像凡物。
眼看着他的俊贴越贴越近，几乎要吻上来，我大叫一声：“大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以对你行使三个条件，你必须无条件答应。”
他身形微僵，好看的眉头蹙起，面色立时黯沉下去。
“第一个条件就是大学之前不准碰我。”
我咬着牙，不怕死地冲他喊。
“吉四喜，你……”
发现他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墨黑的瞳孔幽幽转红，我大惊失色，惊慌之下梗着脖子大声说道：“第二点是你自己答应的，你要无条件照我说的做。”
憋死你丫的，跟我斗！想吃我？没门。
他绷着张脸，显然是被我气得不轻。
“你行！你有种！有意思！”
他邪冷一笑，翻身坐起，似是气不过，一把将我拽过去。
我忙不跌地扑倒，正好被他按在腿上，还没反应过来，‘啪’地一巴掌已经打在我的屁股上，顿时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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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前后左右开始打量，此时放映厅内的灯还亮着，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楼盘广告，陆续有人走进来入座，熙熙攘攘的。
我把座位的排数和列数细数一遍，愕然发现我和安静坐的居然是正中间的一排，而且我左边的空位居然就是陀地位的其中之一。
我深吸一口气，又将气缓缓吐出，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不要这么巧，难得看一回电影，居然紧挨着一个陀地位，作死的节奏。
趁着电影还没开始，安静去买饮料和爆米花，我直挺挺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珠子四处乱瞟，唯恐忽然出现一只鬼坐在我身旁。
电影即将开始播放，放映厅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去。
我吞了一口口水，听到右侧传来安静的声音：“不好意思，让让。”
我闻声看去，她捧着两杯可乐，胳膊上夹着一桶爆米花十分费力地挤过来，将其中一杯可乐递给我，她在我旁边坐下。
大屏幕的光映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脸异常苍白。
她把爆米花桶放在我俩中间的凹槽里，喝了一口可乐，目光盯着大屏幕一脸享受。
真羡慕她什么也不知道，活得这么自在。
“啊——”
放映厅里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吓得我心脏差点炸裂。
我压根没注意看电影在演什么，不过电影中的恐怖音效足够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加上观影者们的尖叫，我简直如坠地狱一般。
“四喜，你怎么不看电影？”
安静把头凑过来小声问我。
“我不看，你看吧！”
我耷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就让我的耳朵被电影中的恐怖音效强~奸吧！画面我就不看了，免得吓出心脏病来。
电影播放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我忽觉周身越来越冷，那股阴冷不同寻常，直往脖子里面钻。
我往下缩了缩，几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闭上眼睛，盼着电影尽快结束。
“让一让。”
我伸长的腿被谁撞了一下，一个有些年迈的声音传来。
我睁开眼睛，安静身前竟站着一个手柱拐杖的老太太，老太太弓着背，她的脸背光，五官看不真切。我发现安静的一条腿从老太太的身体中穿了过去，顿时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双腿拼命往后缩着给老太太让路。
显然这老太太不是人。
老太太从我身前走过，我才发现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爷子，也是拄着拐杖走得慢慢吞吞。
“年轻人，别看我们，看电影吧！”
老爷子低哑着嗓子对我说。
我惊出一头冷汗，他朝我看过来的那一瞬，我看清了他的脸，皮肤呈青灰色，脸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褶皱，年纪至少有百岁。
想必这是一对老夫老妻，一起做伴到电影院看电影来了。
好不容易老头老太都顺利走了过去，我缓缓转头瞥了眼左边，却发现老头老太已经入座，不过两人都没有坐在我左边的那个空位上，而是把那个空位隔开了。
我欲哭无泪，到底会是谁坐在那里？
要来快来，怎么还分拔吓人……
从电影开始播放到电影播至一半，我的精神一直紧绷没有松懈过，余光时不时地总往左边的空位上瞟，却忽略了坐在我右边的安静。
当我想吃颗爆米花压压惊的时候，手刚刚伸进爆米花桶里，就与一只冰凉的手碰上，我的头皮立时炸了，尖着嗓子叫了一声，霎时，前方座位乌压压的黑脑袋全都朝后面看过来。
我懂！
在电影不恐怖的时候忽然尖叫，简直像个傻X，而且还是个后知后觉的傻X。
我缩了缩脖子，安静朝我靠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我：“四喜，你抽什么疯呢？”
“你才抽疯呢。”
“没抽疯你叫什么，明明恐怖的地方你没叫，不恐怖的地方你叫这么大声，好多人都回头看你呢。”
“……”
谁爱看谁看！
我不耐烦地瞪了安静一眼，低喝一声：“吃你的爆米花吧！”
她冲我嘿嘿一笑：“电影开始的时候嘴没停，吃腻了。”
“你刚才没伸手拿爆米花？”
她摇头，一脸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我挤出一丝笑来，刚想收回视线，愕然发现安静的另一侧肩膀上搭着一只黑呼呼的手，那只手焦黑焦黑的，在大屏幕的光影映照下，几乎辩不清，可我还是敏锐地看出那是一只手，而且不是人的手。
陀地位在我的左边，四个位置紧挨着，安静那边有人坐着，还是一对情侣，那里没有空位，那只手是谁的？
我忍不住身子往后靠了靠，探着脖子往安静右后方瞟，那里的确没有空着的位置了，但是安静和那对情侣中间，居然坐着一个全身焦黑的鬼，看身形是个女鬼。
虽然全身焦身，但是女鬼的眼睛是幽亮的，似乎觉察到我在看她，她猛地朝我瞪过来，吓得我心跳几乎骤停。
我迅速收回视线，还没缓过神，余光却瞥见我左边的空位终于有东西坐着了。
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坐下的，完全没有一点动静。
用余光瞥，只是小小的一团黑影安静地坐在那儿。
我缩着脖子，把衣服拉高，将卫衣的帽子蒙在脑袋上，身子越缩越低。
我简直受够了，我要是再进电影院我就不姓吉。
……
好不容易挨到电影结束，不等放映厅的灯光亮起，我已经按奈不住起身要走。
安静拽了拽我的衣角，示意我看大屏幕，我狐疑地转脸看去，巨大的屏幕上一张恐怖狰狞的鬼脸被数倍放大，下面一排字幕——你就这么喜欢看我死吗？（厉鬼将映电影结尾画面）配上电影原声的恐怖音效，我两腿一软差点栽下去。
安静连忙扶了我一把，贼笑着说：“看把你吓的，不就是一部恐怖片么。”
这时，我才看清一直坐在我左边位置上的那只鬼，居然是那个变成厉鬼的男孩。
“安静，我们走。”
我哆嗦着，发出来的声音抖得不成音，拉起安静就往放映厅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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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在人潮之前，冲出电影院一拔人才慢慢吞吞地涌出来。
安静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抬我往我额头摸了一把，难以置信地说：“看个恐怖电影你怎么还吓出一头汗？”
我惊慌地四周望了一眼，没见到男孩的踪影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这哪是看恐怖电影吓的，分明是被电影院里的鬼魂给吓的，电影我压根没看，只看到最后那张恐怖狰狞的鬼脸而已。
“我们赶紧回去。”
我拽了她一把，她冲我嘿嘿一笑，见路边有卖饮料的，她屁颠屁颠地跑上前买了两瓶绿茶，将其中一瓶递给我，她喃喃地说：“王震邀请我这周末去他家，两天一夜，他爸妈不在家，出国了，我把你们寝室四个人都算上了，正好咱们可以开个狂欢小派对。”
“王震是谁？”
她白了我一眼，嘟着嘴说：“当然是我男朋友！”
“哦，就是传闻中的那个高富帅？”
她抬手在我肩膀上打了下，故作生气地往路边走，边走边回头对我说：“又是胡珊跟你说的吧？高富帅怎么了？她倒是想找高富帅，她也得找得着呀。”
说着，她的眉头往上挑了挑，神情有点得意。
她光顾着跟我发牢骚，压根没看红绿灯，眼看着她走上人行道一辆车子朝她直直地撞过来，她丫的还懵着呢。
我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拽回，车子‘嗖’地一下擦着我俩的身子飞驶而过，扬起一阵阴冷的风。
安静怔了半晌，惊魂未定地看着我，手里那瓶还未打开的绿茶都被她双手捏瘪了。
“能不能看着点红绿灯？”
她点头如捣蒜，小脸都吓白了。
……
回到学校，我俩奔着宿舍楼走去，远远地我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女生宿舍楼下面徘徊，那人高高大大的，一脸清俊，眉头微微地蹙着，一双幽亮的眸紧紧盯着手上的东西，那东西像个罗盘。
我一眼认出那人是商立麒，拉着安静扭头就走。
“到楼下了，又干嘛去？”
“我想去趟图书馆。”
“神经病，你从图书馆借了一堆书你倒是看啊，光借不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用功呢。”安静不停地抱怨，不过她还是跟着我一起朝图书馆的方向在走。
在图书馆里兜了一圈，我感觉商立麒应该差不多离开女生宿舍了，便冲安静笑笑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不借书？”
“没想看的。”
“……”
我拉着她走出图书馆，不巧在楼梯间又碰上了商立麒，他低头盯着手上罗盘一样的东西，还没抬起头来。
我趁着机会，拉着安静调头想溜，却被商立麒冷声喝住：“别动。”
靠！真是冤家路窄。
五千八百块的事不知道冥司有没有好好解决，我真怕他把这茬儿给忘了，商立麒逮着我还不伸手就向我要钱？
有钱我可以给他，关键是我没那么多钱……
我和安静不约而同站住脚。
商立麒盯着手上圆形的罗盘直线走到安静跟前，我看到罗盘内部构造是一个八卦图，有一根指针，指针此刻正好对准了安静。
“就是你了。”
商立麒说着，缓缓抬起头来。
他在安静脸上看了眼，视线朝我瞥过来，一脸吃惊：“吉四喜？”
我苦哈哈一笑。
“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上学。”
“你居然跟我上同一所大学？看来你得叫我一声学长，我都大三了，是个马上就要面临毕业的人。”
“……”
他脸上堆着笑，几年不见，他居然长成近一米八的大个，几乎快赶上冥司的身高，而且整个人看上去又英俊了几分。
这时，安静忍不住插了句嘴，她问商立麒：“你刚才说什么就是我了？”
商立麒转脸睨着她，唇角漾着一丝温和的笑，不急不徐道：“美女，我看你印堂发黑，不出七日必有血光之灾……”
“打住！”
我打了商立麒的岔，听他这腔调怎么跟商易一个德行，开口闭口就是印堂发黑，血光之灾，整个一江湖骗子的口吻。
他鼓着眼睛盯住我，警告道：“吉四喜，你别打我的岔，我在说正事，这位美女……”
“边儿去，不要招惹我朋友，我看她好着呢。”
“好个屁，你看看她的印堂黑成什么样了，这可是厉鬼缠身……”
“你有完没完？”我冲着商立麒低喝一声，越来越觉得这家伙像商易，真不愧是亲戚关系。
安静打了个哆嗦，两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喃喃地说：“四喜，这个人是谁？他的话讲的好吓人。”
“你别听他的，他就是一大骗子。”
我拉着安静要走，商立麒伸臂将我们拦下。
“吉四喜，这回我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姓王的富商花重金请我解决他们家的事，他儿子叫王震，我猜这个小美女就是王震的女朋友。”
他的话不由惊得我一愣，安静也直了眼。
“你怎么知道王震？”
她追问商立麒，商立麒下巴微仰，姿态颇有些傲娇。
“当然是他爹告诉我的。”
我没再打岔，想听听商立麒接下去要说什么。
可安静听了商立麒的这番话，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副要大难临头似的，精神恍恍惚惚，小脸哭丧着问：“那你说说王伯伯要你解决什么事？”
商立麒将手中的罗盘塞进裤兜里，说道：“看来你并不知情，王震小时候订过一门娃娃亲，不过那女孩在一场大火中失踪了，至今不知死活，不过王震从那之后总是恶梦缠身，在你之前，他交过两个女朋友，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死了？”
安静鼓圆了眼睛，我明显感觉到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抖了一下。
“可是，王伯伯他们去国外了，怎么可能是他们雇请的你？”
商立麒咧嘴一笑：“我知道他们出国，很早之前王老先生就找过我，我这不现在才有空么。”
说完，他又朝我看过来，一脸狐疑地问道：“你经常跟她在一起，难道你没发现跟在她身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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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记得商立麒正在解决王震家的事，捉鬼怎么捉到这里来了？
我问他，他略微一震，回头盯着王震一字一句道：“你小子没说这幢鬼宅子以前住的是你订过娃娃亲的那家人么？”
听到这话，我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要不要这么巧？这宅子里的女鬼就是盯上安静的那只女鬼？
光想想在电影院里看到的那个全身焦黑的女鬼，我的脚步不由往商立麒跟前凑了凑。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怕了？”
“不怕。”
我故作镇定，然而商立麒却看了看在场的人，不耐烦地说：“你们来这瞎凑什么热闹？赶紧出去，别碍我的事。”说完，他又转脸对我说：“你留下。”
我大惊失色：“凭什么我留下？”
“你能帮我看着点。”
“我不，我要出去，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我本就不想来鬼屋，完全是被他们强迫的，如果我知道这其中的可怕关系，死都不可能进来。
醉得稀里糊涂的安静见到商立麒，听到他的一席话整个人都蔫儿了。
其他人都不敢出声，见他们一个个现在老实了，我忍不住抱怨：“这下你们闹够了？我们被困住了，还得想办法出去。”
欧阳噘了噘嘴，没说话。
商立麒伸手探进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只手电筒来，给手上没电筒的苏瑞递上去：“拿着，出去以后记得还给我。”
“……”
抠门样儿。
现在我和商立麒的手上分别有一只手电筒，欧阳、胡珊两人用一只，安静手上拿着一只，她和王震共用，苏瑞和刘琦琦两人用一只。
我们一行八人朝二楼大厅的窗户走去，有完全破掉的窗户，只要顺着窗口出去，再沿着大树爬下，我们就可以顺利从这里出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我估算的极好，但唯一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户距离大树至少在三米左右，就算从窗口爬出去，也不可能踩在树上。
二楼窗口距地面的高度有七八米，硬生生地跳下去结果只能是断个胳膊腿什么的。
我烦燥地挠挠头，目光朝商立麒看过去，他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我试图推了推其他窗户，黑黢黢的玻璃一碰就是一手黑，我用手电筒砸向玻璃，正常情况下，玻璃肯定会碎，可偏偏我几下捶下去，手都麻了，玻璃却完好无损，甚至都没有颤动一下。
“别白白浪费力气，那女鬼不是省油的灯。”商立麒说着，手又伸进他的包里，快速摸出一道黄符说道：“这东西贴门上，然后你们几个一起撞门，应该可以把门撞开。”
话音刚落下，除了商立麒，其他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全都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你们干什么？”
胡珊抬手指了指我身后，我顿时头皮就炸了。
我已经能感觉到身后一阵恶寒，我想应该是那个女鬼现身了。
我哆嗦着伸手摸住左手的骷髅戒指，快速左三圈右三圈地划着，打开冥刃，我反手刺向身后，正好刺中一个焦黑的身体，不过这一下刺进去，那身体如阵烟消散了。
“那是分身。”
商立麒转身将手里的黄符顺手塞到离他最近的苏瑞手里，叮嘱：“你们快点离开这，要是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我快步跟上去，商立麒一把揪住我的后脖领：“往哪跑？”
“我要出去。”
“我不是让留下了么。”
“我不留下，你的事你自己解决，跟我无关。”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跟上队伍直奔楼梯的方向走去，都还没有顺利到楼梯拐角处，只听安静一声尖叫，紧接着他们全都调头往回跑，我被欧阳和胡珊拽了一把，她们是想拽着我一起跑，可我没出息的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们全都从我身旁跑了过去。
王震和安静刚刚打头阵，此时跑在最后，安静穿着一双高跟鞋一个不注意就脚脖子一崴，狠狠地跌了一跤。
“啊，脚扭了。”安静哭叫一声。
王震反应迅速，抱起她就跑。
我瞪大了眼睛，王震抱着安静从我身旁跑过以后，我才看到那全身焦黑的女鬼追在他们身后。
我手里的电筒光束正好对准女鬼的方向，她的步子迈得非常缓慢，脑袋以极奇扭曲的姿势耷拉在一边儿，斜着眼睛瞪着我。
看女鬼的身形，估摸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连滚带爬地起身，女鬼的速度忽然加快，简直像瞬移，只眨了个眼的功夫，她已经站在我面前，一张被火烧焦的脸紧紧贴在我眼前。
我差点眼前一黑倒下去，整个人都傻了，身体像僵住一般动弹不得。
女鬼歪斜的脑袋慢慢正过来，伴着骨头碎裂的声音，看得我后脊直冒冷汗。
“进来就不能走，你们要全部留下来陪我。”
女鬼的嘴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声音。
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上的冥刃，还没刺进女鬼的身体，一把桃木剑抢在了我前头。
女鬼咧着大嘴笑，嘴巴张得很大，嘴里也是黑呼呼的一片。
她的笑声毛骨悚然，不过桃木剑刺进她的身体，她很快就幻化如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也是分身！
“此地不宜久留，看来你们得赶紧走。”
商立麒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
其他人都脸色发白，安静直接软在王震怀里，眼睛半睁半眯，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吓的。
“四喜，你手上有冥刃，你照看着他们，赶紧下楼，立刻离开这里。”商立麒凝眉说得一脸严肃。
王震抱着安静走在最前面率先踏下楼梯，我站到楼梯中央的位置，用电筒帮王震照着脚下，接着从我身旁走过的是欧阳和胡珊，两人互相搀扶着，他们三人成功抵达一楼，我向刘琦琦示意。
她站着没动，惨白的脸上挂着细密的汗液。
“不要怕，我跟在你后面。”苏瑞握了下她的手。
她回头看着苏瑞，重重地点了下头，终于鼓足勇气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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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刘琦琦多少有点愧疚，因为大家太爱拿我和苏瑞开玩笑，明明苏瑞对刘琦琦有好感，刘琦琦对苏瑞也有那么点意思，不过，我发现他们两人见了面总是一副非常尴尬的样子，甚至不怎么说话。
我想趁机搓和他们，免得以后再有人把我和苏瑞凑成一对儿。
见刘琦琦离我越来越近，我向她伸出手想扶她一把。
苏瑞紧跟刘琦琦身后。
刘琦琦刚想抓住我的手，她的身形倏地一僵，我定睛再看，一双焦黑的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腰上。
刘琦琦鼓圆了眼睛，吓得嘴唇都开始哆嗦。
“四……四喜……救我。”
看到女鬼从刘琦琦身后探出头冲我阴阴地笑，我咽了咽嗓子，硬着头皮挥起手中的冥刃刺向刘琦琦腰部环着的焦黑手臂。
我知道冥刃是伤不了人的，可刘琦琦显然被我的举动吓到，或许她以为我要刺她，脚步猛地往后一退，却被身后的女鬼狠推一把，她的身体一下子向前栽倒。
眼看着刘琦琦就要栽下楼梯，我拼了命地拉住她，把她的身体用力推向苏瑞，然而苏瑞却已吓得跌坐在楼梯上。
刘琦琦惊叫一声，似乎是推她的时候用力过猛，‘噼啪’一声，一截木头断裂，我脚下猛地踩空，身体重重地向后跌了下去。
那一瞬，我看到商立麒快步迎上来，他一把搂住刘琦琦，伸手想要把我拉住，可我们相差的距离太远。
我脑中一片空白，当时什么也没想，但滚下楼梯时锥心刺骨的痛遍布全身。
“四喜——”
商立麒的大叫声在空旷的鬼宅咋响，紧接着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
我只觉耳边一阵嗡鸣，身体承受着巨痛，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滚到一楼，隐约听到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朝我奔过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王震家的客房里，几个女生全都守在床边看着我。
刘琦琦坐在床边，她离我最近，而且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四喜，你没事吧？你哪里疼吗？”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稍微动了一下，浑身都疼。
发现安静拄着个拐杖，一只脚上打着石膏，我咬着牙慢慢吞吞地坐起来。
“你们都没事吧？”
“你还担心我们，你都摔成轻微脑震荡了好不好。”胡珊拧着眉头大声说。
我笑笑，“你们没事就好。”
发生意外这种事，我已经习惯，总以为关键时刻冥司会现身救我，谁知道这次他偏偏没出现，我就那么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沉。
为什么冥司不来找我？难道他还没有消气？
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小气，好几年了，还跟我闹脾气……
缓了口气，我忍不住问：“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刘琦琦接茬儿：“按照那个捉鬼师的方法逃出来的。”
“你昏迷了不知道，当时的状况实在惊险。”胡珊倒抽一口气，接着说下去：“王震抱着安静，那个捉鬼师扛着你，我们其他人拼了命撞门，眼看着三个女鬼都朝我们扑了过来，现在想想那场面简直不寒而栗。”
“还好大家都没事，下次不要再组织这种冒险活动了，我心脏吃不消。”
我说着苦哈哈一笑，看来我是怎么被扛进鬼屋的，然后又怎么被扛出来了。
该死的商立麒，我又不是个沙包，怎么动不动就用扛的，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这时，安静插了句嘴：“四喜，那个捉鬼师叫什么？”
“商立麒。”
“我感觉他好紧张你啊！你摔下楼梯的时候他都急疯了。”
安静这样一说，胡珊和欧阳两人也附和起来。
“你还真别说，他当时真的是急疯了，脸都吓白了。”
“就是，我也发现了。”
……
我再次苦笑，她们不知道商立麒，我还不知道么，他是怕我有个三长两短他不能跟冥司交待，他才不会真的紧张我。
我一挥手，说道：“不可能。”
“真的。”
“你别不相信，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就是。”
几个人都开始起哄，我发现刘琦琦的神情黯淡下去，不由想起她被我推上楼梯时苏瑞那个怂包的样子，当时若不是商立麒及时抓住刘琦琦，恐怕她会跟我一起栽下楼梯。
亏我还为刘琦琦和苏瑞制造了机会，苏瑞这个笨蛋，真是没救了，英雄救美这种事还是人家王震干得漂亮。
“四喜，你跟商立麒是不是早就认识？”欧阳又开始八卦了。
我白了她一眼，喃喃地说：“高中的时候。”
“有料！有料！”
欧阳的眼睛都要放出光来。
我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又不能跟她们说我已经有老公了，只能任由她们胡乱揣测。
我重新躺回床上，欧阳八卦起来没完，我赶紧把话题转移：“那个女鬼被收拾掉了吗？”
“没有，光顾着逃命了。”胡珊说。
我跟她对视一眼，她一脸苦笑，我猜她一定吓得不轻，毕竟一进鬼屋的时候她就感觉到那里不对劲了。
拥有非比寻常的第六感不一定是件好事。
我叹了口气，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我想休息，你们让我安静躺会。”
胡珊：“行，那我们不吵你。”
安静拄着拐杖走得慢慢吞吞，不忘叮嘱我好好睡一觉，午饭的时候再来叫我。
刘琦琦起身，和胡珊结伴，两人顺手扶着安静，三人先出了屋。
欧阳不急着走，她凑到我跟前，低声问：“你对商立麒有没有兴趣，你喜欢他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她冲我嘿嘿一笑，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道：“我对他有兴趣，他如果单身，能不能把他介绍给我？”
“……”
我被欧阳惊着了，好想告诉她商立麒是个脾气暴燥，唠叨又抠门的人，他就只有一张英俊的脸比较光彩照人而已。
“那个……”
“他到底是不是单身？”
“应该是。”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
我无奈一笑，没想到商立麒这么抢手，居然俘获了欧阳晨曦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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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动静小了，女鬼的声音也忽然之间消失。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见王震仍旧沉着张脸，我耐着性子说：“如果你实在不打算说，那我就不问了，不过安静是死是活，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听到这话，安静哭得更凶了，她抓住我的手几乎是用垦求的语气对我说：“四喜，你要救救我，你的那枚戒指不是很厉害么，在鬼屋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我无奈地叹口气，“我想救你，可我不知道女鬼的死因，女鬼如果是在大火中失踪的，那说明她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只有找到她的尸体商立麒才有可能把女鬼彻底收拾掉。”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女鬼如今可以分身，是因为她背上了两条人命，商立麒都觉得女鬼有些棘手，不晓得冥司会不会介入这件事，况且冥司不能再掺和阳间的事了，我不希望他因为女鬼而再惹上什么麻烦。
顺利找到女鬼的尸体，可以把尸体迅速火化，这样一来，女鬼的怨气或许可以减轻一些。
然而，我看王震完全没有要把事实说出来的打算，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让我觉得女鬼的死跟他有脱不了的关系。
或许对王震来说他过去交过的两个女朋友和现在的安静都还没有重要到让他豁出一切。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安静低泣的声音。
好一会儿，安静像是发了疯似的用力捶打王震，简直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打。
“你混蛋！我要跟你分手，我不要你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安静边打边骂。
王震呆站着，神情越发黯沉，他抓住安静乱挥的手臂无奈地冲我低吼一声：“我说。”
他的话音落下，安静顿时止了泪。
接下来长达十分钟的时间整个房间里只有王震慢条斯理的说话声。
原来那个女鬼叫宋西娅，她遭遇大火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宋家和王家一直都是世交，当时王震比西娅大一岁，两人自小的时候就订下娃娃亲，关系一直很好。
然而，宋西娅的妈妈患有精神疾病，起初并不严重，可亚娅的父亲工作太忙，疏于对她母亲的照顾，病情恶化非常严重，甚至出现了幻觉，是一种非典型的被害妄想症。
火灾发生当天，王震去找过西娅，他拍门没人应，隔着窗户看到西娅正被她母亲打骂，还被母亲用硬物敲了头部，之后被拖进了地下室。
他救人心切，不管不顾地把窗户打碎闯进了屋内，西娅的母亲已经发了疯，看见他像看见了仇人，抄起刀子就要刺向他。
他当时吓坏了，可又不能置西娅于不顾，所以跟西娅的母亲发生了肢体上的冲突，确切地说他只是推了西娅的母亲一把，谁料她的脑袋正好磕在桌角上。
趁着西娅的母亲意识昏沉，他冲进地下室，地下室的门已经上了锁，他听到里面传来西娅的哭喊声，找来锤子将门锁撬开。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救了西娅，哪知他在撬门锁的时候，西娅的母亲把汽油泼得到处都是，已经在别墅里点了一把火。
火势蔓延的非常快，地下室的门已经被熊熊的大火包围，两人根本无法从门口逃生。
情急之下，王震去砸地下室的小窗，窗户距离地面有两米高，方方正正的，目测他俩可以爬出去，他用锤子打砸数次，才将窗户的玻璃敲碎。
王震先爬上了窗户，当他想要伸手把西娅拉上去的时候，西娅的母亲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她的身上已经被火烧了起来，她用那双被火焰包裹着的身体死死地将西娅抱住。
他还记得当时西娅痛苦的嘶叫声，他亲眼看着西娅和她的母亲被赤烈的火焰吞噬，却没有勇气再跳进地下室救人，他觉得自己如果跳进去，会落得和西娅一样的下场，因为西娅的母亲是个病态的疯子，她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要害她，已经把她逼得无路可退，索性就开始疯狂的反抗和虐杀。
他跑了，头也不回地跑。
尽管身后传来西娅的求救声，央求他救救她，可他咬着牙逃掉了。
之后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提及，他怕，他觉得是自己见死不救，他愧疚了整整五年，在安静之前他的确交过两个女朋友，但那两个女孩子都是自燃死的，属于非正常死亡，是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自燃现象。
他的话说完之后，眼眶中已经噙满了热泪。
安静大哭起来，“自燃，难道我也会自燃而死？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她哭得声嘶力竭，显然她已经吓坏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而我多少有些震惊。
起初我真的以为西娅的死和王震有关，甚至怀疑过那把火有可能是王震放的，结果真相却是这么惊心动魄。
“说实话，西娅死后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噩梦，梦见她葬身火海向我拼命求救，而我只是远远地看着。”王震哽咽着，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
看得出来五年前的那场火灾让王震至今都深深的自责着，可是当时的那种状况就算他跳进地下室，也不过是把他自己的命再搭进去罢了。
他的选择没有错，至少我这么认为。
“那西娅为什么要残害你的女朋友？她是不是还喜欢你？”欧阳怯怯地问。
王震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或许是，或许她只是恨我当时没有救她，所以要让我打一辈子光棍。”
“等等。”我插了句嘴，因为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如果当时西娅和她的母亲都在地下室，为什么西娅的尸体没有被发现？还是母女两人的尸体都不知所踪？
我问王震，他一脸茫然：“警方当时只发现了西娅母亲的尸体，西娅的尸体没有找到。”
“她不是跟她母亲都在地下室？”
“当时是那样，可我逃跑之后地下室里又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难以置信。
两人都葬身火海，为什么只有西娅母亲的尸体被发现，西娅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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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可大家的心神还没有稳定下来，谁也没心思管其他的，不过这间供着佛像的屋子西娅的分身显然无法进入。
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这时，黑点扑楞着翅膀从窗口飞进来，它直接落在我的肩膀上，哑着嗓子说：“冥王已经进入火海。”
“什么？”
我震惊，先是惊了一跳，之后才慢慢冷静下来。
冥司不是凡人，他就是进入火海也不会受到半点伤害，然而冷不丁地听到他进入火海的话，还是忍不住心慌了一下。
屋内的几个人本来都哭丧着脸，听到我忽然的惊叫，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我摸着脑袋笑笑：“没什么，我就是发神经呢。”
估计他们觉得我经常发神经……
“小主子，冥王和商立麒已经发现了女鬼的尸体。”黑点说。
我大喜：“真的？在哪里发现的？”
几双眼睛刚刚收回去，再度朝我盯过来，我笑着打哈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说：“我想上个厕所。”
“上什么厕所，你老实在这待着。”欧阳冲我喊，语气十分急切。
“我顺便看看西娅走了没有。”
我慢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手刚握在门把上，手腕就被人一把紧紧抓住，回头一看，竟是苏瑞。
“别出去，不安全。”
“没事，你们留在这里。”我将他的手从手腕上褪去，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房门拉开。
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全都绷着张脸，唯恐门一开西娅的鬼魂就会冲进来，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见他们都这么怂，我大笑起来：“你瞅瞅你们，还说我怂，我可不怂。”
这回我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趁几人愣着还没回神，我把房门关上慢条斯理地朝楼梯方向走。
在鬼屋楼梯上那一摔可摔的不轻，稍稍一动浑身的肌肉都被扯得生疼，我走得小心翼翼，黑点在我耳边唧唧歪歪地发牢骚：“你个瘸子，能不能走快点？”
“说话客气点，小心我跟大哥哥告你状，你这只会飞的猪！”
“不能告状不能告状，你就是告状你也是个蠢货，没有一个地方配得上我们的冥王大人。”
“要你管。”
又不是嫁给黑点，它怎么这么多废话，故意找茬儿惹我不痛快。
“你是个蠢货，笨四喜，蠢四喜……”
“闭嘴，再吵以后没你的点心吃。”
“……”
瞬间，黑点安静的如同空气，但它不服气的拿眼睛斜愣我。
我得意地瞥了它一眼，可算是抓到了他的一点小弱点，以后他要是再敢惹我生气，我就不给它吃点心，当然了，我并不觉得它的点心美味，甚至觉得它的点心有点恶心。
我实在想不通一只冥鸟怎么会吃人的牙齿？
大概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我成功走下楼梯来到玄关，推开门，一股子青灰色的烟雾翻涌而来，那烟气带着刺鼻的恶臭，简直能把人熏晕。
我掩住口鼻，迅速把门拉上，大脑当机了一瞬，反应过来时，黑点提醒我说：“有厉鬼。”
它的话吓的我身子一僵。
“在哪？”我大惊。
“外面。”
“那我怎么出去？”
“走出去。”
“……”
说了等于没说，我不走出去，难不成我还爬出去？
我烦燥地抓抓头，感觉刚刚那青灰色的烟雾不像是西娅，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冷静下来拼命回想，似乎是那个变成厉鬼的男孩，他的身上就飘荡着丝丝缕缕的青灰色烟雾，可是我记得男孩身上没有那股恶臭。
该不会我又招惹上其他的厉鬼了吧？
我猛打一个激灵，不安地在玄关来回踱步，实在不敢再打开那道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点说：“他走了。”
“真的？”我一脸不信。
总感觉黑点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会故意整我。
“我骗你干什么？瞧你那个德行，连点冥王夫人的气势都没有，还想当夫人，真是可笑。”黑点阴阳怪气，它朴着翅膀从我肩膀飞走，身体直直地穿透门板飞了出去。
我恨恨地咬了咬牙，真不想要它，一会儿见到冥司我就把它退回去，收礼还收个拌嘴的大麻烦回来，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果然没有刚刚的那团阴煞之气，不知道黑点一眨眼的功夫跑到哪里去了，外面居然没有它的踪迹。
我大着胆子走出去，刚迈步到院子里，手腕猛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我能感觉到那是一只小小的手，而且，被那只手握住的瞬间，身体即刻软成了一滩烂泥。
“大姐姐。”
是那个男孩的声音。
我一下子跪倒在地，膝盖硬生生地磕在地上，疼得锥心。
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上消失的一瞬，眼前倏地升腾起一股青灰色的烟雾，下一秒男孩的脸便出现在我面前。
他彻底变了，全身都被烟雾包裹着，眼睛发出绿油油的光，难闻的恶臭简直令人作呕。
“我终于有能力为我娘亲报仇。”男孩的声音幽冷，他抬起青灰色的小手臂直直地掐住我的脖子，喉间立时收紧，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黑点，快……通知大哥哥……”
不知道黑点在不在这里，但我没有得到黑点的回应，接着试图想要打开冥刃，可身体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一点力气都没有。
“等你变成鬼魂，我要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男孩恶狠狠地说，手上忽然加重力道。
意识在一点点的丧失，本以为要去阎王老爷那里报个到，哪知一道银光飞闪而过，男孩的头颅被那道寒光分割，他的瞳孔瞪大，脖颈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割痕，下一刻他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软塌塌的身体没有了支撑点，我无力地往前一栽，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看着男孩的身体幻化如烟，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没撑几秒，终于还是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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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来，站定数秒冷冷地问：“你确定要为别人行使最后一个权利？”
“我确定。”
“你厉害。”
话音落下，我顿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竟已瞬移到了鬼屋外面。
他扛着我大步走进鬼屋，光线顿时昏暗下来，没走几步他就将我放下，我这才发现商立麒、欧阳和王震都在鬼屋里，他们三人面前正燃着一团熊熊的烈火。
火焰围成了一个大圈，西娅和安静此时就被那团赤烈的火焰包围其中。
火圈高有数米，直径少说有三米左右，如同巨大的篝火，没有任何可燃物支撑，却自行烧得噼啪作响。
安静瘫坐在火圈中，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地流。
“安静！”王震急得大叫，不管不顾地要往火里冲。
商立麒拦着他：“你冷静点，冲进去就是送死。”
“可我不能看着安静被火烧死。”
火势是以圆心为中心，一点一点向内蔓延，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安静就会被火焰吞噬。
我被眼前的阵势惊得愣住，回过神来用力拽了拽冥司的衣袖，他垂眸看着我整张脸阴沉的如同锅底一般黑。
“大哥哥，你快点救人啊！”
听到我的声音，商立麒猛地回过头来，他一脸难以置信：“冥司？你不是走了么？”
他稳步踏来，可他的这个举动让王震摆脱了他的阻拦，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海之中。
欧阳想要拉住他，可晚了一步。
他身上的衣物在蹿进火圈之中时已经烧了起来，他瞪大眼睛拼了命地拍着身上越烧越旺的火苗，那场面着实惊心动魄。
这时，西娅阴测测地笑起来，她像是等着王震冲进火海似的，不由分说地扑到他跟前，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霎时，她如同一个火球浑身都冒起了熊熊的烈焰，那火顺势快速蔓延至王震的全身。
他痛苦的嘶叫，喊声惊天动地。
“王震……”
安静唔咽一声，显然被眼前的一幕吓坏，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眼看着大火快要蔓延到安静的身上，我急了，紧紧抓住冥司的手臂垦求道：“你答应我救她，你不能食言。”
冥司的眉头立时蹙起，我看得出他在犹豫。
商立麒狠狠地瞪着我，几乎是冲我大吼：“吉四喜，你他妈傻了吧？冥司如果管了这事他是要受罚的。”
他的话惊得我一愣。
受罚？受什么罚？
“你简直是添乱。”
商立麒一把将我拉开，责令冥司不要多管闲事，要他尽快离开这里。
冥司凝眉看我一眼，目光冷冷地朝那团火光望去，我本以为他要走，哪知他稳步上前，就那么硬生生地走进了那团赤烈的火焰中。
他的身体被烈火包裹，顷刻之间，火势以迅猛之势膨胀，原本只是直径三米左右的火圈范围立时扩张，好似下一秒整个鬼宅都会被这股大火吞噬。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跑？”商立麒冲欧阳暴燥地喊了一嗓子。
欧阳后知后觉，完全傻了。
商立麒狠推我一把，我猛地后退数步，整个人跌在鬼屋门口。
“跑！”他冲我吼完，转而几步冲到欧阳面前，抓起她的手调头就往我这边没命地跑。
两人的身后是不断膨胀的熊熊大火，我忍住身体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跑出鬼屋，紧接着商立麒和欧阳也冲出来。
然而，我们刚刚逃离鬼屋，鬼屋里就发出‘砰’地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动静极大，连同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巨烈的颤动了几下。
商立麒拉着我和欧阳退到安全地带，再看鬼屋竟已彻底烧了起来。
磅礴的大火有冲天之势，热量炽烤得浑身发烫。
我不禁往后退了退，目光紧紧盯住大火中已经开始坍塌的鬼宅，一颗心凛然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凶猛的火势，安静应该没救了吧？
欧阳哭了起来，小手死死揪住商立麒的衣襟，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往他身上蹭。
商立麒眉头紧锁，将快要贴在他怀里的欧阳往一边拉了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火光中的鬼宅。
不知谁报了火警，远远地已经可以听到火警的警笛声正在逼近。
“安静和王震不会都葬身火海了吧？”
欧阳呜咽起来，小手抹着眼泪抽抽嗒嗒个不停。
我深吸一口气，隐约看见火光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眼睛不由瞪大。
“是冥司！”商立麒倒抽一口气，“这个混蛋，他居然……”说着，商立麒的眼神狠狠地朝我瞪过来，他一把揪住我的脖领抬手一副要动手打我的架势，却是被一道幽冷的声音喝止。
“别动她！”
是冥司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目光再次看向焚烧中的鬼宅，只见火光中的那个高大身影挥了一下手臂，一团赤焰顷刻之间一分为二，这时，那个高大的身躯才清晰地闪现在眼前。
是冥司，他冷着脸稳步走出来，火焰自发地退开两边为他让出一条通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把安静从烈火中扛了出来，而且在他的庇佑下安静毫发未损。
我忍不住激动的情愫，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他把安静放在地上，视线冷冷地逼向我，一字一句道：“现在你满意了？”
“大哥哥……”
不等我把话说完，他神情一凛，下一秒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心头顿时空落落的。
商立麒狠瞪我一眼，气得火冒三丈：“吉四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冥司已经因为你触犯过禁忌，你居然还请他帮忙，他为了保住你这条小命已经招惹不少麻烦，阎王老头这次不会轻饶了他，你……”
他咬着牙，一副拿我没辙的样子。
他越责备我，我心里越慌乱，冥司就这样走了，他要受什么罚，重不重这些都不得而知。
火警和救护车很快就赶到，我和欧阳跟着救护车送安静去了医院，商立麒留在现场处理后事。
一路上，欧阳紧绷着小脸安静得出奇，她偷摸看过我几眼，似乎有话要说，可每次张开嘴，话终是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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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和欧阳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愣愣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到医院后不久，我接到商立麒的电话，王震在大火中丧生了，警方赶到现场，了解大概事情经过后联系上王震的父母，二老正从国外往回赶。
不清楚商立麒是如何向警方交待的，但他一定只字未提西娅的鬼魂，原本只是一场被警方定性为火灾意外的事故，若是牵扯到灵异事件，恐怕事就闹大发了。
我记得冥司说过，王震和安静两人中只有一个人能活，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命数，王震不顾自己的性命冲进火海想要救安静，可我想，如果不是冥司，安静才是葬身火海之中的那一个。
想到冥司，我的心倏地一沉，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自私，为了救人竟置冥司的立场于不顾。
虽然安静得救了，可是王震却……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脑子里异常凌乱。
安静闭上眼睛又睡了，欧阳起身拽了我一下，小声说：“你出来一下。”说完，她转身走出病房，我跟了出去。
她直接走到楼梯通道，那里人少。
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不是疯了？”
“你疯什么？”
要疯的是我！
她眉头皱起来，一张小脸还是惨白的。
“你老公是什么人，他冲进大火里怎么能毫发未伤地出来？还有商立麒说他要受罚，阎王老头不会轻饶他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令我没来由的烦燥。
“你不要问了。”
“四喜，我感觉你有事瞒着我，你老公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救救王震？”
“这是命数，王震和安静只有一个人能活。”
欧阳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四喜，你好可怕，你只让你老公救安静却不顾王震的死活……”
“欧阳，这件事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不想安静出事。”
“那王震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自私，可如果王震和安静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我希望那个人是安静。
因为王震西娅已经杀了两个人，就算王震不在大火中丧生，那么接下去但凡有跟王震扯上关系的女人都会葬送在西娅的手里，这是一个没完没了的死亡循环。
西娅无疑是想把王震带走的，这是早晚的事。
“我不管什么命数，总之四喜你太自私了，眼睁睁地看着王震送死，你真是个可怕的人。”欧阳愤愤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病房。
……
一周之后，我们应邀参加了王震的葬礼，参与鬼屋一事的人基本都出席了。
葬礼上王震的母亲哭得嘶心裂肺，而王震和西娅就站在墓碑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西娅的身体不再是那副焦黑的样子，她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孩，身高仅仅只到王震的肩膀。
王震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眼底时不时闪过一抹娇羞。
安静也来了，她站在人群的最后，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自从王震死后，安静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她的话少了，笑容也少了，整天魂不守舍，尽管我们一有时间就去陪她，可她的情绪没有一点好转。
葬礼结束之后，人们陆续离开。
我和安静留到了最后，她走到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王震的遗照眼泪无声地流。
王震松开了西娅的手，直奔安静面前，他定定地看着安静神情十分复杂，许久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轻浅的笑，俯身在安静额头印上了一吻。
安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瞳孔一下子瞪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西娅的脸色瞬间铁青，她上前把王震从安静跟前拽开，浑身的皮肤立刻泛起乌黑的颜色，眼看着她又要变成厉鬼的样子，王震摸摸她的头，宠溺地笑了。
“别再胡闹，有些事该结束了，我已经是个死人，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西娅瞪着大眼，须臾，她身上的皮肤渐渐恢复到正常。
这时，西娅的身后升腾起一股迷雾的烟雾，烟气从地面袅袅高升，我听到一阵铁链子的哗啦哗啦声，那声音在快速逼近。
铁链子的声音我有印象，好像是黑白无常。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西娅和王震显然也听到了异常动静，西娅的脸整个大变，拉住王震就要逃，可巨大的铁链从烟雾中飞出，像蛇一样紧紧缠在西娅的身上，使得她寸步难行。
“放开我，放开。”西娅发出尖利的吼叫，她的身体不安地扭动，快速变成焦黑焦黑的样子，日光下太过清晰，看得我胃里阵阵地往上反酸水。
铁链子的另一头一直延伸到迷蒙的雾气中，不多时，一黑一白两个高大的身影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王震吃了一惊，被忽然现身的黑白无常搞得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黑无常的手中握着捆住西娅的那条铁链，目光幽冷地睨着西娅漠然道：“走吧！地狱在召唤你。”
西娅鼓着通红的眼，冲黑无常暴吼：“我不下地狱，我没罪。”
“三条人命，你还没罪？”白无常的眉头拧巴起来，挥起手中的铁链狠狠地抽在西娅的身上，霎时一道殷红的印记在西娅焦黑的身体如火艳艳的花朵绽放开来。
她痛得嘶叫：“他们都该死，我没罪，我不下地狱。”
“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黑无常冷冷地发声，发狠地拽了下手中的铁链，硬生生地将狂燥的西娅拖进了那团白茫茫的雾气中。
白无常转身跟上，我急切地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他脚步顿住，回头冷冷地逼视着我。
“我要见冥司，带我去冥界。”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很担心冥司的状况，我想见他。
白无常的眸子微眯了下，薄唇张了张，吐出寒冽的一句话：“你作恶千年，如今是万恶的聚阴之体，冥司保你性命，你不知好歹惹事生非有什么脸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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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一脸茫然，他叹口气解释道：“我再说的通俗易懂点，你和冥司的阴亲阎王并不知情，但纸包不住火，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你的存在，到时候你的小命难保，冥司都保不了你，如果你成为捉鬼师，帮阎王惩治在阳间作恶的鬼魂，光凭这一点阎王也得法外开恩。”
我愣了愣，消化着他的话，他以为我还是不懂，又继续说下去：“这层因果关系我和冥司从一开始就已经理清，我们商家厉来跟阎王有交情，阳间许多作恶的鬼怪都是被我们商家厉代的捉鬼师铲除，阎王算欠着我们一个大大的人情……”
“你们商家收费那么高，鬼又不是白捉的。”我打断他的话。
他表情一僵，忽然摸着后脑勺大笑起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向来不干吃力不讨好还没钱赚的事。”
“……”
说白了这只是商家的赚钱之道，顺便帮了阎王的忙而已，干嘛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
“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间接救的，你欠我人情，你理应做我的助手，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懂吗？”商立麒终于开始耍无赖了。
我没说话，这事我还需要好好地深思一下，当下我没有给他准确的答复。
想起眼罩被商立麒在鬼屋中抢了，我向他伸出手：“眼罩还给我。”
他白了我一眼，一只手揣进裤兜里将眼罩取出递上来，“你好好考虑，希望你最后的选择是明智的。”
我把眼罩接过，对黑点说：“你回冥界，代替我陪着大哥哥。”
这一次黑点很乖，扑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就消失不见。
我把眼罩戴上，商立麒又说：“四喜，我和冥司给你铺好的道路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冥司和阎王的关系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亲，虽然是亲儿子，但阎王是个狠角色，他若知道你和冥司私自结成阴亲，他不会饶了你，如果你不想办法自保，到时候冥司真的保不了你。”
他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吓唬我。
“这是大哥哥的意思？”
“当然是他的意思。”
“他要我当你的助手？”
“是，还记得你受伤的时候他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么？”
我点头，他说下去：“早晚你我都会见面，只是比预期的时间早了一些。”
我犹豫了一会儿，暂时还是没能准确的回应他。
离开他家，我返回学校，整整七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冥司在忍受炼狱之苦，我仿佛感同深受，整日精神恍惚不定，度秒如年，没有一刻不在担心他。
他因我受重罚，我又不能去冥界找他，愧疚感已经泛滥成河，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活在深深的自责当中。
好不容易捱过七天七夜，我猜冥司的惩罚已经结束，内心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安静却在学校上演了一出生死大戏。
她爬上教学楼的最顶层，那是学校最高的建筑，她在顶层的围栏上站着，一副生无可恋一心要寻死的样子。
正是个下午，日头高照，楼学校的下方聚集了不少学生和老师，也有老师带着几个保安冲了上去。
仅仅只是看到安静站在顶楼上，我怒从心中起，王震为了救她葬身火海，冥司忍受那么重的惩罚才保住她的命，她居然给我寻死。
我几乎丧失了理智，脚步不停地冲上顶楼。
老师和保安正在安抚她的情绪，她紧紧贴着顶楼的围栏，身上的裙子被风吹得徐徐翻飞，她一脸憔悴，眼泪不停地涌出来。
“你们都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她呜咽着，一条腿已经迈过了围栏。
“同学，你冷静一下，不要做傻事，没有任何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你下来……”老师耐着性子，脚步徐徐地向安静靠近。
安静的情绪十分激动，我冲上前去，看到我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我趁机靠近她，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围栏上拽下来，怒不可遏地冲她吼：“你疯了吗？你知道你的命是怎么保住的吗？你要寻死是不是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四喜……”
“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是再敢寻死我饶不了你。”
“王震死了，你要我怎么活？”她大哭起来，懦弱地楚楚可怜。
这时，老师和保安冲上来，他们将我和安静分开，一个保安把外套脱下披在安静的身上，扶着她离开了顶楼。
老师朝我看过来，神情有些无奈，他说：“同学，你刚刚的行为有些鲁莽，处理这种事情不能那么急燥，很可能会让寻死的人陷入生命危险，万一她真的跳下去，你就酿成大错，以后不要再这么做。”
我没心情听他废话连篇，追着安静就去了。
到了医务室，安静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她坐在床上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有些无奈地对她说：“王震不顾自己的性命想救你，就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就算为了他你也不能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何况……”
何况冥司都因为她受了那么重的罚，她若是轻生真的跳了楼，我真的会恨到杀了自己。
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里噙着一汪泪，有些艰涩地开口：“是不是我害了王震？”
“不是。”
王震是自愿冲进火海的，西娅早晚都会带他走，就算当时他有幸逃过一劫，到最后他还是摆脱不了一死，死亡的结局只是提前了。
她沉默下来，将脸整个埋进膝盖里，身体瑟缩成一团。
胡珊、欧阳和刘琦琦闻讯赶来，三个人凑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抚安静，欧阳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瞬间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起身离开了。
走出医务室，苏瑞迎面走来。
“安静没事吧？”
“嗯。”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
我往寝室方向走，他跟了我一路，我没理睬他，到了寝室门口他才叫住我吞吞吐吐地说：“刘琦琦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没有。”
我冷冷地应了一声，迈步进了寝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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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苏瑞追上我，拉住我的手臂一脸焦灼地看着我，犹豫了几秒他开口道：“之前的事刘琦琦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什么事？”
“在鬼屋发生的事，当时我太害怕了，腿软所以没有接住她，反倒让商立麒那个家伙抢先一步逞了英雄……”他的话中带着极大的醋意。
我将手臂抽了回来，心里异常烦闷。
“你自己问刘琦琦不就知道她生不生气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现在的我不想跟任何人任何事扯上关系，哪怕是一件小小的事，我就想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样我就不可能再惹上任何麻烦。
至于商立麒提议我当他助手一事，那毕竟是毕业以后的事，不过跟鬼打交道想不惹祸上身那是不可能的，经历了冥司被罚一事，我就是死也不会再让他为了我再度为难。
“我想问她，可是她不理我。”苏瑞苦着一张脸，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这不禁让我想起他在鬼屋吓得瘫在楼梯上的模样。
他是个胆小鬼，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保护不了，有什么资格厚着脸皮再追刘琦琦？
刘琦琦的追求者都能装上两卡车了，他有什么闪光点可以吸引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孩？
然而这些话我也仅仅只是暗地里想想，说出来只会更加伤他的自尊心。
“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帮不了你。”我无奈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继而上了楼。
回到寝室，我直接躺回床上，习惯性地想去摘左眼的眼罩，可又强制性地将手缩了回去。
眼罩不能摘，眼罩里的镇鬼符可以暂时封住左眼，就让这只眼睛一直被封住吧！
下午没课，躺在床上就懒懒地不想动了。
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我被胡珊和欧阳的打闹声吵醒，她们都回来了。
刘琦琦冲我微微一笑，从书桌上取了两本书说：“我有课先走了。”
我点了下头。
欧阳和胡珊看我一眼，都没理我。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接着睡，左眼的眼罩实在咯的难受，我听到胡珊问我：“四喜，你睡觉带个眼罩干什么。”
“不想摘。”
“你戴着眼罩睡觉多不舒服啊！”
“没事。”
她没再说话，我闭着眼睛，不过睡不着，一直在闭目养神。
“下午没课，我们去别的系听课怎么样？”
“什么系？”
“医学系。”
胡珊大笑起来，笑声十分爽朗，笑毕了，她说：“你是不是想去医学系找那个捉鬼师，叫商什么的……”
“商立麒。”
“对，商立麒。”
“他是医学系的，将来说不定是个医生呢，光是想想他穿白大卦的样子都好帅。”欧阳犯花痴，胡珊一直憋不住在笑。
“反正也没事，我们去大三医学系溜一圈，万一碰上他呢。”
“你可真厚脸皮。”胡珊说。
“我就厚脸皮，我脸皮要薄点，商立麒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行，我不防陪你走一遭。”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出了寝室。
这个欧阳还真是跟商立麒死磕上了，商立麒显然是智商高情商低，不过欧阳的智商虽不高情商却不低，两人还真是绝配。
胡珊和欧阳走后没多久，我烦燥地翻了个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上铺发呆。
想见冥司……
疯狂地想见他。
可惜见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像长了草，已经到了完全躺不住的地步。
我一跟头爬起来，不安地在寝室里走来走去。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摸出一看，是商立麒。
二话不说赶紧接起来，他说：“下楼。”
“啊？”
“让你下楼，见个人。”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伸长脖子往寝室下面探，商立麒果真站在女生寝室门口，不过他是一个人，那他要我见什么人？
莫非是冥司？
尽管不想摘掉眼罩，可我总得看个究竟。
我冲出寝室，一边奔下楼一边扯下眼罩，然而冲出寝室楼，看到的却是商立麒和陆汐。
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冥司的踪影。
心头一阵失落涌来，但脚步没能慢下来，我冲上前去急切地想从陆汐那里得到一些冥司的消息。
他一如既往地冷着脸，淡淡地说：“冥王很好，吉同学不用紧张，区区熔岩炼狱冥王大人不会放在心上。”
区区熔岩炼狱……
记忆里，冥司躺在熔岩炼狱里的表情非常难捱，我怎么能不紧张？
“吉同学，冥王让我转告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我迫不及待想知道。
“冥王最近事务繁重，可能无法来看你，让你乖一点……”说到这里，他轻咳一声，接着又说下去：“如果遇到棘手的事件你可以跟商立麒商量，不可自作主张。”
我期待他继续说下去，可他要转告的话仅此而已。
“没了？”
“嗯。”
“他真的没事吗？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陆汐眉头皱了下，为难道：“恐怕这几天是不能见的。”
“伤得很重？”
“嗯……不是，冥王说他没事，伤得也不重。”
陆汐忽然地改口已经说明了事实。
冥司他有事，他伤得很重……
“还有，冥王让黑点回来陪你，怕你无聊。”
“不用了，我会一直戴着眼罩，它回来我也看不见它。”
眼下我只担心冥司的状况，然而我又不能见他，内心的焦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阎王老头是不是冥司的亲爹？怎么可以对冥司这么狠毒？
“吉同学，你一直戴着眼罩我们都没法跟你说上话，这次我非常无奈地找了商立麒帮忙，请至少在睡觉的时候把眼罩摘下来，或许冥王晚上会来看你。”陆汐面色恢复到冰山状态，语气也淡漠如常。
我点了下头，如果冥司晚上有可能来看我，我自然会把眼罩摘下来，我急切地想见他，非常急切。
“话全部转告完毕，告辞。”
陆汐说完，一转身踪迹全无。
胸口有点堵，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才感觉呼吸舒畅了些，然而没见到冥司，内心还是无法避免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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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看得愣住，他的唇覆上来，那冰凉的触感忽然之间将我拉回现实。
我习惯性地往后躲了下，他微愣，须臾，手掌轻柔握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放倒在床，后背不偏不倚地压在手电筒上，硬梆梆的实在咯的难受。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我以为他要压过来，忙说：“等一下。”
他又是一愣。
我起身慌乱地将手电筒往旁边挪挪然后重新躺下去，嘀咕道：“那个，现在……可以了。”
他勾起唇角，笑得十分好看。
“可以什么了？”
“咳咳……”
气氛变得异常尴尬，他坐着没动，我才意识到这里是寝室，其他人都在睡觉，冷静下来，我赶紧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解释：“呃，其实……没什么。”
他抬手捏住我的脸，没用太大力气，却把我的脸扯来扯去，左看看右看看。
“你干嘛？”
“捏你的脸。”
“所以说你捏我的脸干嘛？”
半天，他终于松开手，喃喃地说：“没什么。”
我无言以对，莫非捏我脸好玩是怎么的。
我重新躺好，他悄无声息地爬到床上来，床还是足够宽敝的，他侧身将我揽住，顺手把手电筒关掉，说道：“睡吧！”
“不睡。”
“为什么？”
“不想睡。”睡着之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离开了，我还不如一整晚不睡就这么看着他。
“你的事商立麒是不是已经跟你提起过？”他忽然转移了话题。
“你是指当他助手的事？”
“嗯。”
“说了。”
“你考虑好了没？”
“嗯，我决定当他的助手。”
“很好。”
他笑起来，冰凉的大手在我肩膀上有节奏地轻拍着，淡淡地说：“睡。”
“不睡。”
“赶紧睡。”
“我不睡。”
“……”
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醒来时冥司真的不在了。
之后再见他已经是寒假。
为了跟商立麒学点本事，放假回家待了几天，我跟姑姑商量了一下跟着商立麒当学徒的事，起初她反对，后来不知商易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忽然之间同意，之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跟商立麒去了雷仙庙，不过我们不在庙里住，而是在距离寺庙不远的一幢四合院里暂住。
四合院是商易的家，环境不错，商易养着一只鹦鹉和一只大黑狗，鹦鹉每天都学着商易的腔调吊嗓子，经常挂在嘴边的无非就是‘我看你印堂发黑’，要么就是‘先生小姐，要不要算上一卦，不准不收钱’等等之类的。
总之，什么人养什么鸟。
初到四合院的时候，商易和冥司站在院子里，冥司依旧是一席黑衣，身姿笔挺，尽管寒冬腊月，他却穿着单薄。
看到我他淡淡地笑了笑，主动迎上前帮我把行李提进了屋。
似乎是时隔太久，忽然见到他我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大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说：“确保你是否在偷懒。”
“……”
人都已经到了这，我就是想偷懒商立麒也不肯。
不晓得商立麒首先会教我一些什么本领，但是当天我们什么也没做，行李归置好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商易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子的菜。
我们吃得津津有味，而冥司就只能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吃。
我忽然觉得他好可怜。
觉察到我一直偷瞄他，他眉头挑了下，手掌一挥银扇赫然闪现在手，他不慌不忙地扇着风，神情淡漠道：“我脸上有饭还是有菜？”
“那个，你不能吃？”
“不能。”
“那你都吃什么？”
“他什么也不吃，死鬼一个他吃什么饭呐，他都喝西北风。”商立麒接过话茬儿一脸坏笑。
冥司面不改色，抬手打了个响指，商立麒‘啪’地一下抽了自己一嘴巴，他傻愣几秒，反应过来冲冥司暴吼：“你丫犯什么浑呢。”
“啪！”
又是一巴掌。
他咬牙瞪着冥司，冥司却是扬了扬嘴角，眼底笑意很浓，说道：“我不介意你继续说下去。”
“我介意。”
话音刚落下，他的手又无法自控地抬起，对着自己的脸轻轻地抽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冲冥司咆哮：“你丫没完了，我不就说了一句？”
“啪！”
“冥司，你丫……”
“啪！”
……
商立麒的脸都变了色，顿时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我看得出来他抽自己那几巴掌根本就没用力气，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人，冥司不会下狠手的，然而看着商立麒涨红脸的样子，我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笑屁，吃你丫的。”
“啪！”
商立麒又抽了自己一下，他没辙了，紧紧闭上嘴巴，冲冥司做了一个休战的手势。
冥司‘哗’地一下收起他的银扇，起身朝我走过来，他在我身旁坐下，胳膊肘撑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他这么看着我，我心里有点发毛，而且有些难以下咽，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变得淑女了几分。
他眉眼里噙着一丝浅笑，慢条斯理地说：“吃相不错，饭量也不小。”
“……”
真不知道他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一顿饭在冥司的注视下，差点吃得我消化不良。
饭后，商易大手一甩，把洗碗的工作丢给了我。
我在厨房不慌不忙地刷碗洗碗，商立麒和冥司在一旁看着我，冥司倚墙而站，安静得出奇，商立麒却喋喋不休个没完。
他说：“明天凌晨六点准时起床，跑步，我会准时起床监督你，你的体力不行，身体需要锻炼，以后每天早上凌晨六点跑步，这是必修课，跑步的路线明天我带你一次，路线记清楚，以后你就自己跑。”
他再三强调，他每天八小时的睡眠不能缺少一分一秒，他只明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把跑步路线带一次，以后每天跑步要我自觉一些。
我很好奇捉鬼师跟体力有什么关系，他却说：“跟鬼打打杀杀，你没点体力，没点耐力哪行？难道你想像上次一样被一只小不点的小鬼给打趴下？”
他的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那个小男孩个头虽小，可他能耐一点也不小，明明是只凶悍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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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不准懒床。”把话撂下，商立麒大咧咧地走出厨房。
四合院的卧室只有三间，我、商易和商立麒分别住一间，冥司与我住在一间，当然了我们是夫妻同住一屋再正常不过，只是……
我马上就要二十岁，已是个大姑娘，尽管和冥司早就有过亲密之举，还是免不了难堪。
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床头的台灯一直没舍得关。
冥司睡在身侧，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定灼在我身上，心脏扑通扑通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不睡？”
“睡。”
“闭眼。”
“好。”
我乖乖闭上眼，刚松一口气，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抚了过来，我冷不丁地睁开眼，冥司忽然翻身坐起俯身压下。
不等我有半点反应，只见他邪魅一笑，下一秒唇已经突袭而来……
我特意定了凌晨六点的闹钟，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勉为其难爬了起来，然而稍稍一动浑身的骨头像是快要散架。
这个冥司简直要我命，一晚上把人折腾的死去活来，真是恨不得所有姿势都尝试一番。
起床的时候冥司不在房间，不知他去了哪儿，或许回了冥界，毕竟他日理万机比国家总理还忙。
简单洗漱一下，我在客厅等了几分钟，商立麒的房间不见任何动静。
我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快六点半了。
等的不耐烦，我敲响了商立麒的房门，叫了他几声，依旧没动静。
我推门进去，他丫还在被窝里睡得又香又甜。
我把他叫醒，他睁着惺忪睡眼一脸不耐烦，“别吵，睡觉呢。”他嘀咕一声，被子一裹翻身继续睡。
“你不是要盯着我跑步？路线你不得指给我啊？”
我对这一带不熟，这里全是山路，我是个路痴，压根不认路，迷路了谁负责？
他头也不抬眼也不睁，迷迷糊糊地说：“你就附近跑，多跑几圈跑够三千米。”
“……”
这丫的昨天自己说要给我指路，这才过去一个晚上怎么就成了一个屁？
我一把掀开被子，死活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他揉着眼睛，“你到底要怎样？我不是把路指给你了，你就附近多跑几圈。”
“那叫指路吗？有你那么指路的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大脑要灵活运用。”
他一边抱怨一边起床，直接将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换衣服，看到他那一身纠结硬实的肌肉，我慌忙背过身去，他还不停地发着牢骚。
“仅此一次，明天你要再吵我睡觉，我让冥司揍你屁股。”
我无言以对。
等他洗漱好已经六点半，他指着手腕上的表嘀咕道：“你看看你浪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明明是你浪费的时间。”
“再顶嘴？再顶嘴我就让冥司揍你屁股。”
又来了，说得好像他的话冥司一定会听似的。
他从杂物间里推了辆自行车出来，一路上他骑着自行车在前面遛狗一样边骑边冲我吼：“快点跟上。”
我已经跑得两腿发软，实在快跟不上他。
这一带的道路都是修好的柏油路，没有过往车辆，现在天还没有完全大亮，但是空气十分新鲜。
自从上了大学，我从未起得这么早过，已经忘了凌晨六点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跑不动的时候我停下来，商立麒捏住煞车回头冲我吼：“停下干什么，继续。”
“歇会儿。”
“给我跑。”
“……”
被他虐了一早上，回到四合院后他车子一丢，直接奔回房间睡回笼觉，不忘丢给我一句，“我习惯十点吃早餐，别忘了准备。”
我怀疑我不是来学捉鬼的，而是来当保姆的。
上午十点，商立麒准时起床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商易，见早餐已准备，两人相视一笑，商易屁颠屁颠地去洗漱后赶紧凑到桌前来吃。
他养的大黑狗叫大黑，狗如其名，大黑总是习惯性地趴在饭桌底下，谁掉下一粒米或一点菜渣，它都会风卷残云地吃掉，时刻保持地面的干净。
饭后，商立麒不慌不忙地对我说：“你既然当了我的助手，必须谨记以下三点，第一，生意上门无论大小，接！第二，送上门的钱无论多少，收！第三，务必谨记以上一二点。”
他的话把我说愣了，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还是把他财迷的本性毫无保留地再次向我展露了一次。
见我没说话，他问：“记住没？”
“嗯。”
这之后，他才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捉鬼上，他决定先教我画符。
他从一个红木柜子里取了一捆黄表纸，之后撑了张方桌，摆香案，他在做这些的时候让我去浴室净身，这么冷的天我实在不想沐浴，可初学画符者必须事先净身，净手，净口，净笔纸墨砚台，然后上香，请神，取笔一挥而就，喷上法水再祷告，再顶礼、送神，这些步骤缺一不可。
我按照他所说的一一照办。
画符用的材料是黄表纸，朱墨，朱即朱砂，较为常见，墨即烟墨。
执笔画符之前默念净口咒七遍，安神咒、净身咒各三遍。毕，呵气纸笔上，咒水、咒笔、咒纸均是对书符材料的点灵。
熟悉了步骤，接下来就是动笔画符，符咒分为三十二种，但捉鬼最有效的还是天师镇鬼符，因此商立麒最先教的就是这天师镇鬼符。
画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这需要练习。
其次商立麒将道家九字真言教予我，九字真言又名奥义九字，分别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言真言手印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临的手印是不动明王印，咒语是金刚萨埵心咒，兵的手印是大金刚轮印，咒语是降三世明王心咒，斗的手印是外狮子印，咒语是金刚萨埵法身咒，者的手印是内狮子印，咒语是金刚萨埵降魔咒，皆的手印是外缚印，咒语是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阵的手印是内缚印，咒语是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列的手印是智拳印，咒语是大日如来心咒，前的手印是日轮印，咒语是大日如来心咒，行的手印是宝瓶印（或隐形印），咒语是摩利支天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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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朝我走过来，一脸献媚，他拍着我的肩，脸上堆着笑好言好语道：“四喜，别介意啊，这就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会把人甩天上去？”
“哈哈哈哈……”商立麒笑得比哭都难看，笑毕了，他不急不慌道：“妖姬她平时就是太温柔，但是一发起疯来吧，有点让人hold不住，你理解理解，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我要休息，不练了。”
“别啊，我陪你练。”
“你？”
他点头如捣蒜，我笑了笑：“行啊！”
我肚子里窝着一团火发不出去，正好拿他练练手。
妖姬自行退到一旁，我抖了下肩膀黑点飞走。
双腿微微分开一些，我稳住身形，商立麒站在我身前一步路的距离，打量我一番不禁冷笑一声：“小东西姿势摆的不错，就是怕你一会儿……”
不等他的废话说完，我一步上前，学着妖姬之前所用的招式，迅速背身一把抓住商立麒的胳膊，直接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地撂倒在地。
他摔了个四仰八叉，疼得唧歪乱叫。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直接进了屋。
治不了妖姬，我还治不了他？
刚在沙发上坐下，商立麒一手扶着腰气急败坏地跟进来，指着我愤愤不平地嚷嚷：“吉四喜，你下手忒黑了。”
“谁让你整我。”
“我没整你。”
“没整我你教什么格斗术？这些招术对付人可以，对付鬼你觉得我有胜算么？你没见我被妖姬扔天上去了？”
“她是不小心。”
“……”
反正我说什么商立麒都有反驳的话，我说不过他。
下午的时间，我基本都在练习画符，晚饭后练了一会九字真言手印，每一个手印都非常难记，商立麒在一旁看着我，气得嘴都歪了。
“你怎么这么笨？教你一遍你怎么还记不住？”
教一遍谁能记得住？丫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是IQ200的天才？
我没理他，继续苦练。
晚上十点实在熬不住，困得眼皮直打架，我冲商立麒挥了下手：“不行了，我要睡觉。”
我起身朝房间方向走，听到商立麒小声嘀咕的声音。
“睡睡睡，就知道睡，晚上动静那么大，还让不让人活。”
我停步顿了顿，他不说话我都忘了，冥司今天居然一天没有露面，不过冥司满肚子坏水，今晚我必须提防他。
回到房间，我把今天写好的符都贴到身上，前后左右，脚丫子和脸都没有放过，我用符把自己包裹严实，这才美美地躺到床上。
我看冥司今天晚上还怎么欺负我，哈哈哈哈……
这一夜风平浪静，冥司压根就没有现身，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发现身上的符早被我压得褶皱不成形。
之后冥司不定期来巡视，但他基本都是晚上出现，每次出现都让人猝不及防。
寒假转眼过去，跟商立麒学的八九不离十，他把公司地址给了我，让我抽空去看看，还赠予我一把十分精致的迷你匕首，可以揣在兜里，可以别在腰上，甚至可以串在钥匙串上，携带非常方便。
回家报了个到，吃了顿迟到的年夜饭，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东西赶往学校。
尽管已经不用每天早起晨跑，可一到凌晨六点，不需要闹钟我居然自然醒，醒来之后睡不着，无事可做我就和黑点出去散步遛弯。
不得不说，一个寒假过去，我的身体强健了不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镇鬼符已经可以提笔就画，九字真言更是信手拈来，格斗术虽然对鬼没多大用，但我还是每天坚持练习，当然，对打的对象不是妖姬，而是商立麒，后来他已经习惯被我摔摔打打。
“小主子，冥王最近很忙，冥界的杂事太多，他可能不能每天来看你。”黑点说。
我忍不住偷笑，巴不得他不来，来了就只知道折腾我，不来更好，我还能多睡几个好觉。
不过如今住回女生寝室，寝室里有其他人在，他就是想干什么也得考虑一下场合！
“小主子，你今天还没给我点心吃。”黑点小声说，声音听上去有点怯怯的。
我瞥它一眼，手揣进裤兜里摸装着牙齿的小盒，然而裤兜是空的，我隐约记起黑点的点心昨天被我放进书桌的抽屉里了。
“回去再给你。”
它安静地不出声了。
散了会步，我回到寝室，洗漱后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十分嫌弃地从盒子里倒出一颗牙齿，黑点立刻扑上去一口吞下。
每天看着它吃这玩意，我觉得毛骨悚然。
“四喜，你怎么起这么早？”欧阳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她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不等我回话就说：“商立麒是不是旅游去了，一个寒假居然都不在家。”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喋喋不休地发起了牢骚：“我每天都去他家敲门，一直没人应，他是不是故意不想理我呀？”
“怎么会……”
“那他是真不在家？”
“嗯。”
欧阳眼睛顿时一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雷仙庙。”
“庙？他去寺庙干什么？”
“你自己问他不就知道了。”我脱掉鞋子躺回床上，实在无聊想睡个回笼觉。
欧阳爬下床快速凑过来，瞪着大眼一脸审视地看着我，她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怎么知道他在雷仙庙？”
“那个……”
“你是不是也去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翻过身去背对着她喃喃地说：“我好困！我得睡会。”
“四喜，你说实话，你跟商立麒到底什么关系？”欧阳快跟我急了眼，她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对着我一阵猛摇。
“你别闹了，我跟他没关系。”我把她的手甩开，她却不依不饶。
“他的行踪你这么清楚，怎么可能没关系。”
“真没关系。”
我和商立麒能有什么关系，要说有关系也是BOSS和助手的关系，而且还是未来式。
欧阳突然安静下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床边噘着小嘴，红着眼眶瞪着我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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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烦燥地抓抓头，一大早就被她逼问真是醉了。
“你别哭，我跟商立麒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也知道我有老公，他跟我老公交情很深，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
不知道我这样解释欧阳能不能明白，她消化了一会我的话，嘀咕道：“他是不是特别烦我？”
“我又不是他，我哪知道？”
“你没嘴？不会问啊！”她反咬我一口，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你有嘴，你怎么不问？”
我觉得她被商立麒迷得已经神智不清，实在不想理她，直接转过头去蒙头睡我的大觉。
眯了一会儿，胡珊叫我：“四喜，你上午没课吗？怎么还不起？”
“没课。”
有课我也不想去。
她们起床收拾完，一个个都去上课了，我一个人在寝室里睡大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铃声大作。
我从被子里伸出胳膊，在床头摸了摸，来电显示没看直接接了起来。
刚喂了一声，听筒中传出一个温润的男声：“吉四喜吗？”
“是，你哪位？”
“我是程莫言。”
“程莫言是谁？”
“呃……程冯冯的大哥。”
“哦。”
“……”
电话空白了一会儿，他没说话也没挂断，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想起程冯冯忽然大脑清醒了几分，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我想知道什么很容易。”
“你找我有事？”
“有事，现在方便见面吗？”
“不太方便。”
我这还在被窝里蓬头逅面的，怎么着也得梳洗一下。
“最多给你二十分钟，来学校门口，我等你。”
说完，他挂了机。
我有点懵，我跟他有过两面之缘，第一次他只顾着照看程冯冯的尸体，我这刀口流着血他不管不顾，因此我对他的印象不怎么好，第二次是在程冯冯的葬礼上，他抓着我一通逼问，对他我就是想留下好印象也实在很难。
他忽然找我，我感觉可能是他有事相求，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什么理由。
我现在特不想管别人的事，更不想跟什么灵异事件挂上钩，早知道该在电话里拒绝他的，想了想，我回拔了他的号，他很快接起来。
“那个，我有事……”
“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麻烦你抽出一两分钟的时间出来见个面。”
“那个……”
“已经过去两分钟了，请你快点。”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还是没等我回话就急切地挂了机。
丫的，总得让我开口拒绝一下吧！
我把手机关机塞到枕头底下，被子一捂接着睡，迷迷糊糊间寝室的门被敲响，黑点大叫起来：“小主子，肥婆来了。”
肥婆？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只见宿管阿姨推开门大步进来，她身宽体胖，黑点说她是肥婆，这形容真的太贴切了。
“吉四喜，下面有人找。”
“谁找我？”
“你表哥。”
“啥？”
我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个表哥？
宿管阿姨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你赶紧的，你表哥说你不接电话，怕你出什么事，你赶紧下楼去见见你表哥。”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我不接电话，怕我出事？我这好好的出什么事？
“你赶紧的。”宿管阿姨加重语气。
我掀开被子精神恍惚地下了床，想了想，大脑忽然转过弯来了。
这所谓的表哥恐怕是程莫言吧？这小子有病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表哥，表哥个头。
我披了件衣服，气呼呼地跟着宿管阿姨下了楼，到了一楼，果然看见他杵在那儿。
见我下楼，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寝室楼外面走。
这丫到底搞什么名堂？
我追出去，他走了几步就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我，犀利的眸子将我上下打量个遍，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他居然还能认出我。
我把他打量个遍，他变化不大，个子更高了，五官也更俊朗了，衣着还是非常考究，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精神抖擞，气质卓越。
“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程莫言……”
“等等。”我忍不住打断他，顾不上自己现在蓬后逅面，咋呼起来：“什么表哥，谁是表哥？你有病啊？”
他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上齿。
薄阳下他的笑有点刺眼。
“我不这么说，你会下来见我？”
“神经病！”
我简直不能理解他的大脑构造，一通电话打过来口气那么霸道就算了，居然敢找到寝室楼下，还自称是我的表哥。
“我主要是有事想请教你。”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鄙夷地看着他，他继续说下去：“听说你看得见鬼。”
“看不见。”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从我妹妹的日记里都看到了。”
“……”
我怎么不知道程冯冯有写日记的习惯。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公司最近不太平，传闻说闹鬼，我想请你去看看，当然报酬少不了。”
报酬……
最近钱包的确有点瘦，很想赚个外块，程家这么有钱，报酬自然不会少，可是……闹鬼的公司我没胆去，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想了想，我还是把商立麒的公司地址给了他，让他去那里找专业人士求助。
“那是家什么公司？”程莫言问我。
“清洁公司。”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公司传闻闹鬼，你让我去清洁公司求助？”
猜到他会这么问，我耐着性子解释：“那不是普通的清洁公司，是清洁‘鬼’的公司，你最好找专业人士求助，找我是没用的。”
把话说完，我转身往寝室楼里走，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会去看看的。”
我没理，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回到寝室，我扑到床上，黑点乖乖地待在寝室里，见我回来，它唧唧歪歪地问：“那个男人是谁？”
“谁也不是。”
“小主子，你刚才的行为是背着冥王大人偷偷见其他男人。”
我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威胁道：“别胡说八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没你的点心吃。”
“小主子，这件事我必须如实禀告给冥王大人。”黑点态度强硬。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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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厉鬼？”我大惊失色。
商立麒回头看着我，无奈地耸了下肩解释道：“没错，鬼魂若在阳间游荡超过三年，变成厉鬼是必然，无论他生前是善人还是恶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在阳间游荡？”
“各种原因，有些是心愿未了，有些则是对自己的死因毫无记忆，甚至还有各种各样奇葩的原因。”
商立麒的话令我陷入一阵恍惚，如果说鬼魂在阳间游荡时间超过三年就会变成厉鬼，可之前那个小男孩呢？他可是民国初年就死掉的，但他一直在阳间游荡，这他娘的有多少年了？他是亲眼目睹他娘亲被我杀掉灰飞烟灭才变成厉鬼的，这又怎么解释？
我问商立麒，他愣住，摸着后脑勺想了想，丢给我三个字——不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他又说：“正常情况下是三年，超过三年基本都会变成厉鬼，当然也有特例，至于原因我肯定不知道。”
话音刚落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从鬼群中走出来，怯怯地说：“再过一周，我好像要满三年了。”
“那你还不赶紧离开。”
“可是我想见我爸妈最后一面。”
商立麒双臂往胸前一抱，不耐烦地说：“想见就见，见完赶紧走。”
“我想见，可我不记得回家的路。”
“……”
这时，阿飘们都激动地发言起来。
“我还没娶老婆，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我的私房存款我老婆不知道，我得告诉她我才能安心走。”
“我还没有交过男朋友，是个可怜的处、女鬼，我好想交个男朋友。”
……
他们熙熙攘攘，七嘴八舌吵得我头都疼了，但我可以确定他们都是一些普通的鬼魂，并没有伤害人类的行为。
就像商立麒说的，因为程莫言的公司内部有股很强的磁场，所以不少鬼魂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聚在一起，或许是为了寻求一些帮助，但结果他们引发的却是公司员工的恐慌，接着就有了闹鬼的传言。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商立麒，他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他，他看我一眼，耸了耸肩：“帮喽！”
“这么多？”
“不然？记住，我们商商清洁公司是拿钱办事的正经公司，绝对做到让顾客满意，像这种小事不算麻烦，不就是帮他们了却心愿么。”他说得奋亢激昂，其实我猜他是不想错过程莫言的这单生意，毕竟报酬不菲。
我俩说话间，程莫言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一跟头坐起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他惊慌失措地看看我又看看商立麒，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刚才有鬼……”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力道之大恨不得把我的手掌都捏碎。
我嫌弃地把手抽回来，说道：“没事了，我们会解决。”
他站起来，神色依旧有些慌乱，身子直接缩到我身侧，目光警惕地四处打量。
“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商立麒勾着唇角一脸幸灾乐祸。
程莫言咽了咽嗓子，二话不说冲出卫生间，商立麒冷哼一声，对我说：“包里有本子和笔，把阿飘们的情况做一个详细的记录，然后带他们回公司，帮他们全部把心愿了了。”
话说完，他走出卫生间，追着程莫言商量起报酬的事。
我怔忡片刻回神，怎么苦差事都落我头上？他就只管数钱？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发现阿飘们全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我妥协了。
从包里抽出本子和笔，把他们的情况做了个详细的记录，之后示意他们跟我走。
出了卫生间，我隐约听到商立麒和程莫言在讨价还价，他把价格抬高到了三万元，程莫言冷着一张脸，一句废话没有，只说：“事解决，一分钱不会少你的。”
商立麒手掌一拍：“成交。”
他拉着我回到卫生间，从包里取出一捆黄表纸，装模作样地点上火烧起来，边烧嘴里边低声念着什么咒。
程莫言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显然他被阿飘吓得不轻，一时之间不敢再迈进卫生间了。
黄表纸烧完，商立麒朝程莫言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阿飘都送走了，三万块请于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打到我的账上。”
程莫言一脸错愕：“这就完了？”
“是啊！”
“……”
我哭笑不得，这个商立麒居然……
见程莫言一脸狐疑，商立麒走上前去，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说道：“程总，我保证你的公司不会再有闹鬼的传言出现，如果短期之内还有灵异事件发生，你找我，我给你免费解决。”
程莫言憋了半天，只好暂且信了他的话，并承诺报酬一定会准时打到他的账上。
带着几十只阿飘浩浩荡荡地出了程氏集团，我和商立麒上了车，阿飘们也全部挤了进来。
他们都挤在后座咋咋呼呼。
“大师，你是不是专业坑蒙拐骗的骗子，你明明没把我们送走，为什么要说送走我们了？”
“是啊！我们的事情你都没解决呢。”
“我看像骗子。”
“该不会连我们都骗？”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吵个没休没止。
商立麒专注开车，压根不理睬他们。
我从身上找出一包纸巾，撕了两块揉成纸团塞住耳朵。
好不容易捱到公司，阿飘们依旧吵闹个不停，一共二十只鬼，个个心愿未了，最麻烦的当属那只处、女鬼还有那个不记得回家路的小女孩。
商立麒进门就往办公室的大门上拍了一张镇鬼符，厉声喝道：“都闭嘴！”
阿飘们顿时安静下来，全都齐刷刷地盯着商立麒，商立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不是骗子，你们的事我们会一件件解决。”
“可你骗了程氏集团BOSS三万块。”一只阿飘大着胆子说。
商立麒脸一沉，喝道：“那是骗么？那怎么能是骗呢？那是他应该支付给我的报酬，不然我凭什么帮你们，你们这么多人，烦都烦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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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习惯商立麒那副贪财的嘴脸，可他的行为阿飘们不理解。
“我们的事跟程氏集团BOSS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帮我们要他来买单？”
“是啊！我也想不通。”
“我们跟程氏集团的BOSS无亲无故，他没有理由替我们掏腰包啊！”
……
我深深地怀疑阿飘们的智商。
商立麒的嘴角都抽搐起来，他耐着性子解释：“他当然要替你们掏腰包，如果我不接他的生意，你们就会继续在他的公司里闹下去，那他的公司就不会太平，你们之中那个小不点一周之后会变成厉鬼，到时候他的公司就更不太平了，说不定还酿个大血案，他才掏三万块钱就把事情解决了，值啊！”
商立麒嘴皮子向来耍得很溜，他的话噎得阿飘们无言以对。
办公室里忽然之间静下来，阿飘们大眼瞪小眼。
商立麒见他们都老实了，转头问我：“你做好记录了没？”
“做好了。”
“先解决那只小鬼的事，免得一周后她变成厉鬼不好收拾。”
“怎么解决？她不记得回家的路……”
商立麒气得冲我直翻白眼，抬手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咬牙道：“她不记得，你不会帮她找到回家的路么！”
一句话噎得我接不上茬儿，可是，我又不是警察，我他娘的怎么找？
他叹口气，转而去把各扇窗户上也贴上镇鬼符，我知道他这样做的意图，无非就是要把这些阿飘困在办公室里，以免他们跑回程氏集团，或者跑到其他的地方作乱。
然而，就算把这些鬼全部送走，可是程氏集团内部的强有力磁场怎么办？显然那股异常的磁场还会再次吸引鬼魂靠近，要不了多久那里就又会变成一个鬼窝。
我追着商立麒问他磁场的事，他狡黠一笑：“我已经念咒把那里封禁起来了，不用担心。”
“封禁？”
“没错，不过只能封禁半年，半年后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半年后那里再变成鬼窝怎么办？”
“那恐怕就得程大BOSS再上门送钱喽！”
“……”
我简直对商立麒无言以对，这家伙除了钱脑袋里还有点别的没？
这时，小女孩走到我跟前，听说我们要先解决她的事，她一脸灿烂的笑容。
她才十二岁，长得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十分可爱，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记得回家的路，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夏小言。
然，全国各地叫夏小言的人多到无法想象，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找回家的路。
我打开电脑，用尽一切方法寻找国内名叫夏小言，年龄十二岁已经死亡的女孩，却一无所获。
商立麒在他的单人床上睡得香甜，可我折腾到半夜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困得睁不开眼，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被商立麒拍醒，他嫌弃地瞪我一眼，指着电脑屏幕说：“你是不是傻？有你这么干的吗？”
他把我说懵了，可我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你在网上这么个找法，找八百年你也找不到夏小言的家！”他边说边把我拽起来，把我往旁边扒拉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噼哩叭啦在键盘上按了一阵，居然神速地入侵了公安的户籍系统。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家伙总说自己是IQ200的天才，看来不是吹牛的，他居然还懂黑客？
特么的他能轻轻松松侵入户籍系统为啥还让我找？我他娘的找了半宿，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先在本市户籍中搜索符合夏小言条件的人，十几分钟就找到了夏小言的确切个人资料，他把资料打印一份出来往桌上一拍。
“做事多用用脑，我真怀疑你的脑袋是不是整天塞在裤腰带里。”
“……”
夏小言是本市周边县城的人，父母健在，资料里有确切的家庭住址，我把住址告诉夏小言让她自己回家，她嘟着小嘴说：“大姐姐，你能不能陪我回家？我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但我不能跟普通人通话，他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
“我下午有课。”
“求求你了大姐姐。”
她眨巴着水灵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实在没法不心软。
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把阿飘们的事情全部解决完，我忽然有点想念我的大学和寝室里的二货同学们。
“你去吧，来回路费我报销。”商立麒开口。
难以置信，他这么抠门居然愿意给我报销路费……
出于无奈，我决定陪夏小言走一趟，我算了算时间，一来一去差不多两个小时，在夏小言家中耽搁一会儿，回到市内似乎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简单地洗漱一下，正准备出发，冥司忽然现身，他一出现满屋子的阿飘顿时无法淡定，吓得唧哇乱叫，可偏偏办公室的门窗都贴着镇鬼符，他们无处可逃，最后全部挤在墙角缩成一疙瘩。
冥司被眼前的阵势惊得微愣，目光缓缓朝我和商立麒看过来，淡问：“什么情况？”
商立麒伸了个懒腰，答道：“刚接的生意，要帮他们了去心愿，这样他们才能离开。”
“原来如此。”
冥司扫了一眼阿飘们，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嘀咕一句：“好像没有要去我那里报到的。”
“当然没有，他们没有作恶过。”
“你怎么在这里？”这时，冥司才把问题向我抛过来。
我苦哈哈一笑，指了指商立麒，“他要我实习。”
“实习？”冥司的眉头蹙了下，眼神斜斜地睨向商立麒，商立麒装傻充愣地起身，稳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却被冥司一把拦下。
“她才大一，有课业，你居然让她这么早就跟着你实习？”
冥司黑眸幽冷，一瞬不瞬地睨着商立麒，商立麒撇着嘴说：“有实习机会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时候，况且又不是让她白忙活，有薪水的。”
说完，他仰着下巴甩开冥司的手，大步走进卫生间把门‘砰’地一声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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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实话，我到底丑不丑？”
刘琦琦坐起来，一脸错愕地看着我，她伸长胳膊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嘀咕一句：“没发烧啊！”
“我本来就没发烧，我就问你，我丑不丑？”
“谁说你丑来着？”
“反正有人说。”
“谁啊？看你这么大反应，难道是你那个帅老公？”
靠！她不提冥司还好，一提起来我就有气，恨不得夜夜把我吃干抹净，居然还说我丑，丑你别来找我啊！干嘛还来找我，去找漂亮妹子啊！
我火冒三丈，别人说我丑就罢了，冥司怎么可以说我丑！他怎么可以！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恨得牙痒痒，心里却翻涌着沉重的失落感。
冥司那么英俊，大街上走一圈，跟随他的目光简直多到数不清，显然他是非常受异性欢迎的，他说我丑，实在让我难以接受，我真好奇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占多少份量？
商立麒曾经说过，冥司对我动了恻隐之心才会决定结成阴亲，所以说他是不喜欢我的，就算有点喜欢，可那不是爱……
刘琦琦悄然凑过来，一手托起我的下巴，认真地盯着我看了几秒说：“我仔细看了看，你真的不丑。”
“……”
“可是你平时太疏于打理自己，女孩子总要懂一些化妆和穿衣打扮的小知识，这样才会更受男生的青睐。”
她的话说得我有点动心，我的确是一个不爱打扮的人，穿衣比较随便，整天扎着一个马尾辫素面朝天，冥司见过的美女应该不少，相比之下我自然被他归为‘丑’的那一类了。
思来想去，冥司还没错？错的是我？？？
“那个……”
“你不用多说，我都懂。”刘琦琦忽然正儿八经地拉起我，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义正辞言道：“你那个帅老公的确帅的不同寻常，你有危机意识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只有危机意识，你得有行动。”
“行动？”我愣住，她重重地点头，继续说下去：“你不想失去你的帅老公吧？”
我用力摇头，我当然不想，我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失去冥司，更加不知道失去他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既然如此，你就得悍卫他。”
“怎么捍卫？”我一头雾水。
刘琦琦苦笑起来，“当然是丑女大翻身！”
……
原本是赶回学校上课的，结果我撬课了，被刘琦琦拉着去逛街。
想着不久就要拿到商立麒给我的提成，我狠狠心咬咬牙，按照刘琦琦给的建议买了几套象样的衣服和鞋子，接着她又拉我去美发店做了头发，然后购买了一套化妆品。
回到寝室，欧阳和胡珊都在了，看到我俩大包小包的回来，两人凑上来。
刘琦琦现场化妆教学，她俩也跟着凑热闹学。
换上新衣服，被刘琦琦捯饬了一会儿，当我站到全身镜前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化着淡淡妆容的脸，柔顺如墨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让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显得更娇小。
蓝白格子的连衣裙，外套着一件加厚的针织开衫，配上打底裤和小短靴，我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四喜，你好漂亮，简直亮瞎了我的眼。”欧阳惊呼一声。
胡珊也在一旁附和：“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
我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被刘琦琦精心打造一番，我的确变美了，不是那种妖艳的美，是非常自然的美。
刘琦琦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你的帅老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还说你丑的话，你一定不要忘了狠狠地甩他一耳光，顺便告诉他——你真瞎！”
听到这话，欧阳和胡珊哈哈大笑。
我跟她们打着哈哈，其实我不可能对冥司甩耳光，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儿。
暗暗期待着三天后的来临，甚至会自发地想象冥司三天后来接我时，看到我大变样会不会看傻眼，想到这些，晚上躲在被窝里我都忍不住偷笑。
然而，翌日睡醒，噩梦先来了。
商立麒的一通电话把我火速召回商商公司。
我以为他有多么紧急的事，结果他让我解决处、女鬼的事，不过商立麒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不由愣了一会儿。
“你要参加选美啊？”他回过神，阴阳怪气地问我。
“不啊！”
“那你怎么忽然之间知道臭美了呢？”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我白了他一眼，示意处、女鬼到我跟前来。
处、女鬼唯唯诺诺地上前，冲我难为情地一笑。
她叫尤美，刚满十八岁，死亡原因比较奇葩，是在自己家的浴缸洗澡不小心睡着淹死的，算意外死亡的冤死鬼，她的未了心愿跟她的父母无关，而是她不想自己死都是一个处、女鬼。
经过详细深入的了解，尤美有一个暗恋的对象，因为是暗恋，所以她跟那个所谓的暗恋对象高中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这可让我头疼不已。
她要改变处、女鬼的命运是需要找替身的，可又不能随随便便给她找一个替身让她上身。
我挠挠头，问尤美：“非暗恋对象不可？他行不行？”我指着商立麒。
尤美还没回答，商立麒就一跟头从沙发上跳起来，双手抱着肩膀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他瞪着我，冲我唧唧歪歪地吼：“吉四喜，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牺牲我？”
我无奈一笑，示意他老实坐下，“我开玩笑的。”
这时，尤美喃喃地说：“一定要龙腾，我喜欢了他三年，非他不可。”
龙腾就是她一直暗恋的对象，跟她同班，同班呐！三年她居然没跟龙腾说上过一句话，这正常么？
显然不正常！
尤美的性格比较内敛，我能想象得出高中三年她都处于一个怎样的状态，毕竟谁还没有过青葱岁月？谁还没有过青涩的暗恋？
“龙腾现在就读X大学，他是大三医学系的。”
我与商立麒对视一眼，惊道：“你同学啊！”
商立麒也吃惊不小，“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这个人。”
“你才上过几堂课，你能听说过谁？”我忍不住噎了他一句，他苦哈哈一笑，小声嘀咕：“我好像一堂课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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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你同学，这事交给你办！”我把自己撇清，朝商立麒看过去，他烦燥地抓抓头，不情不愿地说：“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回学校听两堂课，走吧，顺便载你一程。”
尤美跟上我们，几分钟就到了学校。
上午有课，我直接回寝室拿书，到教室后我在最后一排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听天书一般昏昏欲睡。
醒得太早，晚上激动得几乎不能睡，此时坐在窗户边被日头一晒，暖洋洋的，困倦得眼皮直打架。
身旁的位置一直空着，半梦半醒间，旁边似乎坐下一个人。
我眯着眼睛瞥了下，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一跳，身旁坐着的人居然是程莫言。
他板正地坐着，目光慵懒地盯着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的老师，似乎觉察到我在看他，他转过脸来温温一笑。
“你好，吉小姐。”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幽瞳在日光下熠着光。
“你怎么在这儿？”我压低声音，发现老师往我们这边瞥了一眼，我缩了缩脖子。
程莫言没回答，忽然起身拉着我往外走。
我被他的举动惊了一跳，反应过来已被他拉出了教室，然而他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拉着我往楼梯方向走，我赶紧甩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着我，耸了耸肩说道：“想约你。”
靠！要不要这么直接，我都是一已婚人士了，约什么约！
“不好意思，我还有课。”
我转身往回走，他跟上来伸臂拦住我，似笑非笑道：“吉小姐，你别误会，我只是为了感谢你所以想请你喝杯咖啡而已。”
“不好意思，我有课。”
话音刚落下，下课铃声就响了。
程莫言沉沉一笑，“下课了。”
“我还有别的课。”
“吉小姐，我真的只是纯粹地想请你喝杯咖啡交个朋友，如果不是你，程氏集团的事情不可能这么轻松的解决，如果你有时间……”
“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时间。”
我断然拒绝了他，一些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我跟着人流方向走，听到程莫言在身后喊：“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我加快脚步溜出教学楼，其实纯粹交朋友不是不可以，只是黑点若看见我与其他异性在一起总想给冥司打小报告，当然，其他异性的范围自然排除了商立麒。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程莫言真的找来了。
一进教室就看见他坐在后排，我调头就走。
回到寝室，其他人都上课去了，我趴在床上无聊地翻着一本课外读物，黑点不知何时来的，张嘴就发出一声乌鸦的叫声。
我纳闷地看着它，没好气地说：“你说人话行不行，叫什么叫？没见我在看书？”
它冲我眨了眨眼睛，再度开口发出来的依旧是乌鸦的叫声。
我嫌它烦，“一边儿玩去，不要吵我。”
它又叫了一声，扑着翅膀飞起来用嘴去啄放着点心盒的那个抽屉，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这两天没现身，我没给它点心吃。
“你是不是想吃点心？”
它‘啊’地叫了一声，声音难听不说，还晦气。
我赶紧伸手拉开抽屉，把点心盒拿出来，在桌上倒了一颗牙齿，它一口吞下。
吃完之后，它气急败坏地冲我嚷嚷起来：“小主子，你难道不知道我不吃点心就不能维持说人话么？”
我一愣，“原来你吃牙齿是为了维持说人话？所以每天必须吃一颗？”
“当然，莫非冥王大人没有告诉你？”
“没有。”
“……”
它扑腾了两下翅膀，眼睛斜斜地睨着我，阴阳怪气地说：“小主子，我又看到那个男人了。”
“哪个男人？”
它踱步走到窗边，示意我看窗外。
我狐疑地爬起来凑到窗边，隔着玻璃一眼就看到程莫言站在女生寝室楼下，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寝室门就被人敲响，接着宿管阿姨推开门走进来。
“你表哥又来了。”
“那人不是我表哥。”
“我就是转告一声，你不下楼，他不走，一直烦我，他若再赖着不走，我可叫保安。”宿管阿姨的语气略带威胁。
我无言以对。
再怎么说程莫言也是商商公司的一个客户，说不定半年后程氏集团会再度变成鬼窝，到时候程莫言还得请商立麒解决问题。
思来想去，终于我还是随宿管阿姨下了趟楼。
程莫言见到我，眉头顿时皱起来。
“吉四喜，你什么意思？”他开口就是质问，反倒把我问愣了。
好像这句话应该我问才对。
“不过是想约你喝杯咖啡，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好歹我们几年前就认识。”
几年前认识就应该接受他的邀请跟他去喝杯咖啡？这是什么逻辑？
“那个，程总……”
“叫我莫言，不需要跟我见外。”
“呃……那个，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我正经八百地问他，他也正经八百地回答：“想约你。”
够直接！
我举起左手，露出手上的戒指给他看，“我结婚了。”
他盯着戒指看了几秒，笑了。
“你在逗我，那一看就是装饰品，谁结婚会戴这种戒指。”
“我结婚就戴这种戒指。”
他再次笑起来，笑毕了，很认真地对我说：“吉小姐，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我发现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如果你对我没兴趣，不需要用这种理由拒绝。”
“不是理由，我真结婚了。”
他一脸不信：“既然你都已经下楼了，不如赏个脸一起喝杯咖啡吧？”
他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时，黑点飞过来落在我肩头，一脸审视地打量着程莫言，怪叫一声：“臭不要脸的男人，敢打冥王夫人的主意，看我不报告冥王大人，冥王大人一定要你好看。”
我哭笑不得，感觉黑点有点激动过头了，我看它就是冥王派在我身边的眼线。
“还请不动你？”程莫言笑得有点尴尬。
我摆了摆手，搪塞道：“我马上就有课。”
“你又来了，如果你今天不跟我喝这杯咖啡，明天后天大后天我还会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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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想象得到龙腾和小曼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有多震惊，可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
“你是牛吗，怎么这么大力气？”商立麒嘶叫起来，他的双手疯了似地把我往一边儿推，我已经发狂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直到一双冰凉的大手一把将我从商立麒的身上拽开，身体忽然腾空被人抱起来，落入到一个冰凉的怀抱里，那凉凉的触感十分舒适，仿佛将我全身的燥火都降下几分。
视线里是一张熟悉的脸，狭长的眸子，精致的面庞，还有那白皙修长的脖颈都异常诱人。
如果连冥司都认不出，那我就真的白活了。
他终于来了，他再不来我就真的要酿下大错。
“大哥哥，我要……”
仅剩的一点意识似乎也在慢慢被吞噬，我紧紧缠住冥司的脖子，热烈地吻上去，他侧头避过，发出一道幽冷的低喝：“不要闹！”
“快点吻我……”
我像蛇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贴在他冰冷的身体上，感觉既熟悉又舒服。
“商立麒，事后咱俩再算账，人我带走。”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走出雅间。
我急切地想要他的身体，双手在他的身上一阵乱摸，他凝着眉加快脚步，感觉只眨眼功夫就远离了那嘈杂的餐厅。
他脚步不停不知道要去哪里，我撕扯着他的衣服，手掌顺着衣服领口滑进去，又摸又亲。
“吉四喜，你消停点，别惹我发火。”他的低吼从头顶落下来。
我抬头对上他的眸，那如墨一样的黑瞳中隐隐闪过一抹幽光，薄唇紧紧抿着，光洁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鲜活的色泽，我现在的状态哪里受得了这个？
狠狠地吻上去……
清醒时，我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裹着条柔滑的薄被，室内的灯有些幽暗，想到在餐厅里发生的事我一跟头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却扯得生疼。
坐起来，我才意识到自己丝缕未着，全身光溜溜的，而冥司就靠坐在大床对面的沙发上，他衣着完好，身子半躺着，一手撑头目光深深地盯着我。
黑点也在，它站在冥司肩头歪着脑袋用一侧的眼睛打量我，好一会儿，它才怯怯地问：“小主子，你现在不发疯了么？”
发疯？发什么疯，我现在正常的很。
然而，大脑却陷入了一阵混乱，记忆像大醉一场断了片似的，完全连不上。
现在还是晚上，显然我并没有睡多久。
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我的衣物全部凌乱地扔在地板上，左一件右一件。
“那是你自己脱的。”冥司幽幽地开口。
“呃……那个，我……”
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没记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凭这一身的酸痛，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
“你今天出奇的热情。”冥司嘴角上扬，起身直奔我走过来。
他爬上床，慢慢悠悠地逼近。
我往后缩着身子，再次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恨不得连自己的脑袋都捂上。
被子被他的双手和膝盖压住后，被子只捂到脖子部位就再也拽不动了。
他的脸贴过来，高挺的鼻碰了下我的鼻尖，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感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需要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吗？”他眯起眼睛，双手撑在我的脑袋两边儿。
他的脸在我的正上方，细碎的墨发微微垂在他的脸侧，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邪魅得如同一只妖孽。
“你……”
“不用说，我知道。”我打断他，难不成他要把过程全部说一遍？我才不想听。
“你知道？”他眉头轻挑，一脸坏笑。
“我……大概知道。”
“不，你不知道。”
他敛了脸上的笑，墨瞳中暗流涌动。
“知道今晚我晚到一步会发生什么事么？”他的语气重了些，听得出他有些怒了。
“那个……”
“那个什么？”他抬手捏住我的脸，这一次是狠狠地捏，把我的肉都捏疼了。
“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你知不知道你……”他噎住，没往下继续说，眼神忽然有些闪躲，接着就翻身坐起下了床。
他背对着我，身姿高大挺拔，没再回头，丢下一句极具命令口吻的话：“今晚在这里好好睡。”说完就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离开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像瘫烂泥一样瘫在床上。
黑点扑着翅膀飞过来，在我头顶飞了一圈落到旁边的枕头上。
它看着我，先是咯咯一笑，接着故意压低声音对我说：“你把冥王大人扑倒了，不过后来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冥王大人把我赶出去了。”
“……”
那种情况下被我扑倒也是很正常的吧！
记忆虽然有点断片，但我恍惚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上面。
脸上的热还没有完全褪去，想到这里，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往脸上冲，我彻底缩进被子里，不知是兴奋还是难堪，竟一晚上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睡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隐隐有了一些困意，闭上眼睛睡过去，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冥司清俊的脸，我吓了一跳，一翻身背后竟落了空，险些从床上掉下去，冥司一把将我捞回来，狭长的眸子眯了下，淡笑道：“不是喜欢往上扑，躲什么？”
我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心脏巨烈地跳动起来，我慌了神，故作镇定地向他解释：“谁喜欢往上扑？昨天晚上纯粹就是个意外。”
“是吗？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还要！”
说话间，他的唇角勾勒起一道绝美的弧型，眼底的狡黠如同此刻窗外的娇阳灼得眼睛痛。
脸又烧了起来，我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说出了那种话，我有说我还要么？我怎么可能那样说，那完全是特效药害的。
“你变态！不要脸。”
“我又没一直要，要的是你！”他凑近，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垂，略带嘶哑的磁性声音刺进耳膜，伴着寒冽的气息扑到颈窝上，我不由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想推开他，他却一把攥紧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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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要不要？”他眉头轻挑，眉眼间的笑透着一丝邪邪的坏意。
“变态！”
我把手抽回来，让他出去，他一动不动，我急道：“你走开，不然我怎么穿衣服？”
“你穿啊！又不是没见过。”
“……”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位于市区的一幢洋房别墅，而非之前冥司变出来的那种移动别墅，房子为商立麒的父母所有，然而，他们都远在国外，房子一直空着，商立麒十五岁就独居，得知冥司休假，不知与冥司达成了什么协议，然后将别墅的钥匙交给了冥司。
冥司休假三个月，而我将与他住在别墅三个月，想想是又激动又心塞。
三个月，我还不被冥司活活地吞下去？
简单的洗漱后，冥司带我到附近的早餐店吃了早餐，当然，是我吃，他看着。
结帐的时候，看到他钱包里厚厚一叠百元钞票我几乎惊呆，这家伙居然有人民币？是真的人民币！
送我回学校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我问他哪来那么多钱，他笑笑：“我有钱奇怪么？”
“当然奇怪！”
“不用奇怪，我本来就很有钱。”
“……”
把我送到校门口，他没同我一起下车，隔着车窗一脸漠然地看着我，语气不容商量：“收拾好你的东西，一个小时后我会来接你。”
“噢。”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我尴尬地挠挠头，我是想看他先走的，既然如此……
我头也不回地进入校园，不知道他去办什么事，总之我乖乖回寝室收拾东西了。
东西不多，只装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大概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胡珊和欧阳都在寝室，两人见我收拾东西均是一脸瞠目结舌。
“你去哪儿？”胡珊问我。
“搬出去三个月。”
“搬去哪儿？”
“老公休假，搬去跟他住。”
胡珊与欧阳对视一眼，顿时一脸奸诈的笑。
“四喜，一定要做好措施噢，别到时候挺个肚子回来。”
话是欧阳说的，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商立麒不讨厌欧阳，但他说过不喜欢，我没提起这事儿，免得欧阳听了失落。
身上的衣服一股子酒味儿，我进卫生间快速沐了个浴，换上一身新衣服，吹干头发，化了个淡淡的妆。
昨天事出有因，丑女大翻身的样子还没能在冥司面前好好显摆显摆，等他来接我的时候，我保证让他大跌眼镜。
对着镜子臭了臭美，欧阳凑上来问我：“商立麒最近在干什么？他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最近有课我没去找过他。”
又是商立麒，欧阳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商立麒，简直是中了商立麒的毒，还是毒入骨髓那种。
“他好像挺忙的，你知道他财迷，整天他只知道忙着赚钱。”
“什么财迷，他那是勤俭持家，这样的男人多好啊！”欧阳顿时一脸憧憬，脸颊渐渐泛起一丝红晕。
我实在对她无话可说了，商立麒财迷抠门成那样儿，还叫勤俭持家？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的时间快到了，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胡珊和欧阳撇嘴看着我。
胡珊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她先是鼓着腮帮子狠瞪我一眼，接着忽然挑起眉头冲我嘿嘿一笑，问道：“什么时候请我们去你家坐坐？”
我苦笑起来，她这变脸速度绝壁比翻书快。
“过两天。”
“你说的，到时候我们可都去。”
“行。”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寝室，两人跟了出来。
“我们送你。”
“好。”
行李很简单，一个行李箱，外加一个背包。
到了校门口还不见冥司的踪影，我把行李箱立好放着，欧阳和胡珊陪着我。
这天天气不错，云白天蓝，微风和煦。
等了十分钟左右，仍不见冥司来接，显然已过了冥司所说的一个小时的时间，欧阳一脸狐疑看着我，“你老公到底来不来接你？”
“接，他说接。”
“男人不守时，这不是好现象。”胡珊附和一句。
我没接茬儿，保持着耐心。
街道很宽阔，来往车辆川流不息，我左右两边张望，没看见冥司的车，却瞥见道路中间有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儿，她在哭，夹在来来去去的车流中进退两难。
路对面有个年轻女人，正惊慌失措地看着那个女孩，看得出她想往路上冲，可车辆太多，以致于她止步不前一脸焦急。
眼看着一辆车子驶过，女孩慌张地往前跑了几步，一辆疾速的大货车直直地朝女孩驶过去，两声刺耳的嗽叭声咋响，女孩被嗽叭声惊呆，怔怔地看着那辆大货车越驶越近。
目测女孩离我们这边的距离更近，我飞奔上前，脑子里压根没有多想，一把将女孩抱住避开了疾驰的大货车。
货车司机显然踩了煞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阵响，最后大货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我抱着女孩滚倒在地，双手只顾护着女孩，手臂上擦破了好几块皮，白白净净的衣服也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变得脏兮兮的。
女孩‘哇’地一声哭起来，眼泪鼻涕蹭在我身上，我无奈起身，拉着女孩儿往路边靠了靠。
欧阳和胡珊奔上来，两人都被刚才的一幕吓坏了。
“吉四喜，你疯了，刚才多危险啊！”欧阳差点跟我急了眼，胡珊默不作声，从兜里摸出纸巾擦我胳膊上破皮流血的地方。
等到红灯，街道对面的年轻女人才狂奔过来，抱住女孩眼泪长流。
“你想吓死妈妈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乱跑。”女人对女孩是又心疼又气愤，忍不住训斥了几句，之后对我千恩万谢，硬要付我医药费。
“擦破点皮没事，下次把孩子看好，大街上不要让她乱跑，太危险了。”
“我知道了，小姑娘真是谢谢你，谢谢你。”
“不客气。”
女人领着女孩走了，胡珊和欧阳你一言我一语地教育我不要多管闲事，安全第一，明明我刚做了件好事，她俩不该夸我么？
我骚着耳朵听她俩的数落，冥司这时候到了，看到我一身脏兮兮，头发乱蓬蓬，胳膊上还擦破好几块皮，他愣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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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货员一脸为难，柔声询问：“请问，你们是要还是不要？”
“不要。”
“要。”
……
最后，还是冥司赢了！
他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招来不少人的诧异侧目，这一次那些目光可不是被他的颜值吸引，而是他一个人拎着少说三十几个包，这样的大力士并不常见。
我有气无力地走在后面，已被他气得肝疼。
我真的非常怀疑他的钱都是冥币变的，如果是那样实在太不道德了。
冥司大步从容，前面拐了个弯，没影了。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拔出商立麒的电话号码，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在睡午觉。
“商立麒，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说。”
“大哥哥哪儿来那么多钱？是不是冥币变的？”
听到这话，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我往前挪着步子，慢慢吞吞地走着。
“你笑什么，快点告诉我大哥哥哪儿来那么多钱？”
他止了笑，语气隐隐带着一丝玩味，“你折腾两千年你会比他更有钱。”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冥司是个非常热衷投资的人，他除了冥王的这个身份，还特别喜欢闲暇时间到阳间走访，两千年前，他倒腾地皮赚到第一桶金，上瘾了，顺应时代，当时他雇人养牛养羊养猪，成一牧场的主人，后来又涉及各种各样的生意，总之，他现在是商商公司最大的股东，而且他在阳间有个身份，貌似是个什么慈善基金会的会长，他目前的资产不好说，反正就是钱多的花不完，怎么了？你问这事干什么？”
我目瞪口呆。
“问你话！”
“没事，我就是问问。”
我挂了电话，大脑陷入一阵混乱，两千年前是什么朝代？我完全不知道……
想起寝室里有个历史系的高材生刘琦琦，我赶紧拔出她的电话号码，她很快接起来，我问她两千年前是什么朝代，她想了想说：“两千年前是公元10年，新始建国二年，新朝开国皇帝王莽下令行‘五均六管’法，实行计划经济的那一年。”
好久远……而我完全听不懂。
历史挂科是常事，上课一直开小差，偏科偏的厉害。
不过至少我可以肯定，冥司的钱是真的人民币，而非冥币变的。
还有他是什么慈善基金会的会长？看不出来他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居然搞慈善？我估计他的钱真的多到花不出去。
刚挂了刘琦琦的电话，商立麒的电话又打进来，我接起来，他说：“我知道了，冥司是不是正在没有节制地为你花钱？”
“差不多是这样。”
“让他花，两千年了好不容易娶到一个老婆，他的钱再不花都要发霉了，你就让他痛痛快快地花，千万别拦着他。”
“……”
正无言以对中，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冰凉的手，余光瞥见那手泛着青灰色，心头顿时一慌，头皮都跟着炸了起来。
一股寒冽之气顺着脚底直往上蹿，我咽了咽嗓子，手指偷偷滑进斜垮着的小包里摸镇鬼符，身后传来一阵怪怪的笑声，接着那只手就从我肩膀上褪去，笑声随之消失。
我硬着头皮转身，除了商场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任何异常。
莫非是错觉？显然不是！
那个怪怪的笑声听着像女人的声音，有点顽皮，又透着股奸诈的坏。
“吉四喜，你什么时候回公司报到？这里还有一群阿飘的心愿未了，你把我一个人丢下和冥司过浪漫二人世界，你忍心么？”
“我忍心。”
“哎，吉四喜，你……”
我挂了电话，听不到商立麒咋呼的声音耳根瞬间清净不少。
“吉四喜！你脚上长钉子了？”一声冷喝从我的后方袭来。
是冥司！
我回头，他正快步朝我走过来，此刻他的手上没有大包小包，显然他已经把东西都拎回车上，估计是发现我没跟上又回来找我。
我苦哈哈一笑，正要解释自己刚刚一直在接电话，他上前来却一把捏住我的脸，是狠狠地捏。
“疼……”
“两手空空你都跟不上我的步伐，你脚上是不是长钉子了？”他凝着眉，幽瞳染着一丝愠怒。
“疼啊！”
“哪疼？”
“脸！”
特么的，我能哪疼？脸被他捏着，他居然还问我哪疼？
我真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捏我的脸！
可惜三次向他行使的权利都用完了，否则我一定禁止他再捏我的脸。
……
回到别墅，冥司一头扎进厨房，铁了心一定要亲自为我下厨准备一桌丰盛的美味。
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先接了盆冷水放在餐厅的桌子上，以备他把厨房点着的时候好迅速救火，免得厨房被他炸掉。
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我盯着厨房门口，隐约能看见冥司忙乱的身影。
见我在偷看，他一脚把门踢上。
接着就是叮铃咣当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甚至还有碗盘摔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又将气缓缓吐出，很想任他折腾，可我怕他准备好晚饭的时候，碗盘已被他摔光，如此一来，我就得抱着一口锅吃饭。
烦燥地抓了抓头，我起身上前，推开门却见陆汐和柳若依也在，两人非常认真地在教冥司煎牛排。
冥司腰上围着围裙，身姿笔挺，颇有些家庭煮夫的味道。
我伸长脖子，发现他十分笨拙地正在用平铲翻平底锅里的牛肉，我实在忍不住想笑。
想他堂堂冥王大人，打一个响指牛肉自动翻面，至于用手亲自碰锅铲？然而想到黑点说他决定休假三个月像普通人一样和我过二人世界，心头不由一片柔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不由看愣。
“这个怎么翻？”冥司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烦。
他翻了半天也没把那块牛肉翻过去，实在笨拙地可爱。
“实在翻不过去，冥王可以尝试颠一下锅。”陆汐一脸平静。
冥司握住锅的把手，看似轻轻一抬手，牛肉却飞了，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地一声，那块半熟的牛肉落在我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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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我无奈扶额，看样子，这顿晚餐我还是吃不成的。
我上前把三人轰出厨房，门一关，自行准备起晚餐。
简单地做了一份咖喱饭，我在餐厅安静地吃着，陆汐和柳若依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冥司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十分难看。
我放下勺子朝他走过去，还没开口，他‘霍’地起身，大步上了楼，听到他把房门摔上的声音，我惊得一愣。
这家伙是在闹脾气？
至于这么小气？
不用他亲自下厨他还清闲了呢，况且他做的东西我不确保能吃。
我坐回餐厅把饭吃了，将碗盘收拾好，夜幕已经降临。
偷摸溜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我推门进去，冥司面窗而立，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站得笔挺，他没回头看我，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走上前，侧头看他一眼，他冷着一张脸，眼光淡漠地瞥我一下，视线又转移盯着窗外暗黑的夜空。
“大哥哥，你该不会在生气？”
“我是个绅士。”他回应淡漠，倨傲地仰着下巴，那姿态一看就是在生气啊！
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他又冷冷地瞥我一眼，淡道：“今晚你睡隔壁！”
“……”
还说没生气，都要跟我分房睡了。
搬过来第一天就跟我分房睡，简直……
起初有点气愤，转念一想，免于被他扑倒这是何等的美事？于是屁颠屁颠地溜出他的房间，悄悄把门带上，我进入隔壁房间。
洗漱的时候，想起个人用品都在冥司房间，我又偷摸溜进去取，他不在房间内，在别墅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连黑点都不知所踪。
一整晚，别墅内静得出奇，我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盯着灰暗的天花板怔神，冥司似乎彻夜未归，不知不觉睡着，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我起床洗漱，先去冥司房间看了一眼，他不在。
别墅里静悄悄的，冥司踪迹全无，我心里暗暗纳闷，他该不会是离家出走？
正不安地想着，黑点穿过玻璃窗飞进来，它落在我肩膀上‘啊’地叫了一声，我赶紧回房间取了点心给它吃。
它把一颗牙齿一口吞下，不急不徐地说：“小主子，冥王大人昨夜赶回冥界，有要事处理，来不及通知你，所以……”
“我知道了。”
彻底松了一口气，只要冥司不是离家出走就好。
简单熬了点米粥，拌了个小菜吃了，我背起包出了门。
乘公车抵达学校，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我急忙冲到教学楼，几乎跟老师前后脚进入教室。
坐定后，老师开始点名……
两节课过去，到了午休时间。
我拔出欧阳的电话，得知她在商商公司，我吃惊不小，正聊着，商立麒把电话抢过去冲我吼：“吉四喜，下午没课就来公司报到，有事等着你。”
“……”
接着电话又被欧阳抢过去，她说：“四喜，你快来，我带了好吃的便当。”
“好。”
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有吃的，我怎能不去？
出了学校，在校门口遇到了程莫言，他示意他的车就停在路旁，邀我共进午餐。
没想到他说还会再来不是开玩笑。
我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约了。”
他一脸从容不迫的笑：“跟谁约？该不会是你那位并不存在的老公？”
他并不相信我已经结婚的事实，觉得已婚只是我拒绝他的一个理由，当然，我结的是阴亲，说出来他也不会信。
“程总……”
我刚开了口，还没说下去，一道冰冷的声线就打断我抢着说：“找我？”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由一惊，寻声望去，才见冥司稳步朝我这边儿走过来。
他是走人行道过来的，他的车子就停在街道对面。
程莫言神情淡漠地看着冥司，把他一阵打量后，目光狐疑地看向我，“他是？”
“我就是你说的那位不存在的老公。”冥司再次抢着答了话。
他今天身着一套得体西装，西装精良，领带一丝不苟，高大英俊的样子着实让人眼前一亮，站在一向品位不错的程莫言面前，居然把程莫言甩了不知道多少条街。
程莫言一脸尴尬，“你真是她老公？”
“不信？”冥司神情淡漠，眉头轻挑一下，忽然抬手捏起我的下巴，毫无征兆地吻了过来。
我瞪大眼睛，心跳骤然加速。
他的唇从我唇上移开后，目光幽冷地朝怔在一旁的程莫言看过去，没再多言，只丢给程莫言一个寒冽的眼神，大手揽住我的肩搂着我往街道对面走去。
坐进车内，我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他已经坐进驾驶位发动好车子。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大哥哥，昨晚你回去处理什么事情？”
他头也不回，淡道：“一件小事。”
“我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我苦笑起来，算是没话找话。
车内的气氛很沉闷，他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总让我莫名感到压抑和难捱。
他朝我看过来，眼底噙上了一抹浅浅的笑，“你说我离家出走？”他眉头轻挑，一脸不可思议，好像我跟他开了什么国际玩笑一样。
我打趣道：“我就是那么以为。”
“一个绅士怎么可能丢下老婆离家出走？”
“绅士……”
我一脸苦笑，他的外表的确像一个绅士，可他的内心却住着一头狼。
“去哪？”他问我。
“商商公司。”
“正好我有事要见商立麒。”
……
到了公司，欧阳和商立麒正坐在沙发上吃午餐，看得出欧阳下了不少功夫，她送来的便当非常可爱，米饭都制作成了小熊的样子，配菜有鸡蛋卷、可乐鸡翅，还有盐水虾。
商立麒正吃得津津有味，欧阳在一旁乐此不疲地给他剥虾，这画面实在太和谐。
见我和冥司来了，商立麒忙向我们招手：“你们来的正好，四喜，你赶紧过来尝尝，欧阳的厨艺简直大赞啊！”
听到这样的赞赏，欧阳冲我得瑟地挤眉弄眼，小脸都染上了两片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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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彻底沉默了，好一会儿商立麒才站起来，垂眸睨着我说：“走吧，干活！”
“我也去？”
“废话，人多力量大。”
“……”
为了以防万一，商立麒让我背上了他的包，我把他送给我的迷你桃木匕首也带上。
各自拿着一个罗盘，出了公司我俩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儿。
绕了两条街，罗盘一直没有太大反应，偶尔有点小反应也不过是某个角落里缩着一只游荡的小鬼罢了。
商立麒告诉我，像闫青怨气那么重的恶鬼一旦在附近徘徊，罗盘指针的反应会非常大。
然而，一下午沿着街区差不多把整个南市区逛遍罗盘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我走得两腿发软，实在走不动原地停下休息。
夜幕已降临，街灯投下暗黄的光，街道两边的霓虹灯也徐徐亮起。这里靠近人民公园，来往车辆少，散步的人却异常多。
见商立麒还垂着脑袋往前走，我叫住他：“休息一下吧？我快累死了。”
他回头看我一眼，目光四处打量一下，指着前方一百米处的人民公园说：“要休息公园里休息。”
“好。”
难得他允许休息，我估摸着他也累了。
我跟上他的步伐，到了人民公园，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椅我赶紧坐下去，唯恐长椅被别人霸占。
商立麒在我身旁坐下，胳膊撑在腿上耷拉着脑袋看似有些疲惫，发现他额头都渗出了细汗，我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上去。
他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捏住鼻子擤了擤鼻涕，我哭笑不得，“让你擦汗的，你擤什么鼻涕？”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他说着，顺手把纸团扔进长椅旁边的垃圾桶，又抽了张纸擦额头的汗。
黑点一直在我肩头昏昏欲睡。
“该死的，闫青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个找法要找到猴年马月。”商立麒低声抱怨，眉头都拧巴起来。
不知道这个闫青到底什么来历，居然冥司和商立麒都这么大动干戈地抓她，正想问问商立麒，手掌忽然传来一阵麻麻的震感，垂眸一看，罗盘居然巨烈地颤动起来，里面的指针疯了似的打转儿。
“商……”
我开口想通知商立麒，他已经觉察到异常，‘霍’地起身凝眉盯着手中的罗盘。
我站起来，可罗盘的指针一直在疯狂地转动，几分钟过去始终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方向，这种情况简直前所未有。
“是闫青！”商立麒低喝一声，抬眸四周打量。
他神情紧张，目光犀利，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没来由地惊慌，之前见过他屠鬼，他非常淡定，刀起鬼亡，可今天的他显然不正常，这让我对闫青的恐惧感又莫名加深了。
“啊——”
公园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惊魂的尖叫，那声音将我的心整个提到了嗓子眼。
黑点猛打了一个激灵，它扑着翅膀从我肩头飞走，盘旋了几圈，朝着公园一角飞去。
商立麒快步跟上，我也赶紧追着他去了。
那声尖叫正是从公园一角传出来的，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围上去，接着就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商立麒加快脚步，他扒拉开人群冲进去，很快就找不见他的身影。
我在围观的人群中费力地挤着，手臂上忽然爬上来一缕黑发，我惊得一甩手，那缕头发‘嗖’地一下缩回去，我甚至都没看清那缕头发从何而来。
紧张地四处望望，除了神情慌张的围观人群外并无可疑人物，前后左右恰恰都是男人，而刚刚那缕头发又长又黑，显然是女人的头发啊！
我惊慌无比，感觉闫青可能靠近过我，而那缕头发就是她的。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挤过人群，却见地上躺着一具惊悚的干尸，那尸体是个男人，看衣着年纪不大，此刻只剩一副干瘪的皮囊软塌塌地倒在草地上。
男人的眼睛惊恐地大睁，嘴巴也以极其扭曲的弧度歪斜着，浑身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商立麒蹲在男人的尸体面前，抽了一张我给他的纸巾，用纸包住手小心翼翼地捏了下男尸的胳膊。
他一捏，男尸胳膊上的肉就凹进去一块，皮肤没有弹力，变成了一个手指坑。
尸体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约摸二十四五岁，一头微卷的黑发，此刻双手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男尸，整张脸已经吓得毫无血色。
人群中有人报了警，趁着警车没到，我拽了下商立麒的胳膊，他抬眸看着我，脸色异常难看。
“刚刚……”
我刚开了口，还没说完接下去的话商立麒忽然起身拉着我挤出人堆，黑点也飞了过来，他落在商立麒肩头歪着脑袋看着我。
我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想起男尸的样子狂跳的心脏实在难以平复下来。
商立麒凝眉四周张望，他一定是在找闫青的踪影，可罗盘已经恢复正常，显然闫青早就趁乱溜了。
“该死的，又一条人命。”商立麒暴喝出口。
我想告诉他闫青靠近过我，还没张嘴，他鼓着大眼急燥地对我说：“看到没？闫青就是这么杀人的。”
他用了几分钟平复情绪，冷静下来告诉我，十年前闫青杀害过三对情侣，商易设法将她抓获，并将其交给黑白无常，她被阎王打入地狱接受第十八层地狱的严酷惩罚。
三年前，闫青成功逃脱过一次，但没几天就被冥司派人抓了回去，那几天正巧我在商立麒家中养伤，好在那一次闫青只是在收集头发，并没有大开杀戒。
闫青的杀人方式既独特又狠辣，她本身是个光头，并没有头发，而死后收集头发成了她的僻好，偏偏那些头发就是她虐杀情侣的帮凶。
她控制收集来的头发，利用头发侵入人体的毛孔，吸噬人体的骨血，而且速度极快，一分钟的时间她就可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没有骨头的干尸。
这等骇人听闻的杀人手法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当初商易将她抓获的时候几乎丢掉半条命，可想而知她有多么地穷凶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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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全是商立麒从商易那儿听来的，他自己并没有与闫青交过手，他认为闫青这次的目标不是一个，以闫青之前的杀人行为看，她只挑选情侣下手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今天她只是杀了一个男人多少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闫青可能觉察到了我们所以溜了，她来不及下手再杀那个男人的女朋友。”商立麒猜测。
我同意地点了点头，这时警车来了。
伴着聒噪的警笛声，两辆警车在公园旁停住，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还有穿着白大卦的法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纪约摸三十岁出头穿着便衣的男人，男人个头不算高，五官却立体精致，肤色有些暗，眼神犀利如鹰。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把围观人群遣散，在凶案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人群一散开，我发现那个脸色吓得惨白的女人还在现场，她随警察走到一旁，神色惊惶地说着什么。
“黑点，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黑点扑着翅膀飞起来，非常听话地照办，它在那名便衣男头顶盘旋着。
这时，商立麒迈着大步走向那名便衣，我想拉住他，却晚了一步。
这家伙，没事跟警察凑什么热闹？我们的任务只是找到闫青的踪迹，其他的事跟我们无关，他怎么还往事上贴？
我跟上去，想把他拽走，他却已经和那名便衣搭上话。
“陈警官，好久不见呐！”他主动上前。
那名被换作陈警官的便衣抬眸看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色，“商立麒？你怎么在这儿？”
“和朋友出来散步。”他指了下我。
陈警官瞥我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女朋友？”
商立麒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找女朋友也不找她这样的。”
“……”
我特么是招谁惹谁了，又无辜躺枪！
陈警官笑了笑，笑得很淡，没再看商立麒，说了句：“我在办案，有时间了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陈洛洋，这案子恐怕你们办不了。”
“什么意思？”陈警官转过脸来看着他，一脸狐疑。
他搔搔耳朵，喃喃地说：“这是灵异事件，跟我正在追踪的一个……”
“臭小子，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陈洛洋眉峰一蹙，没好气地冲他一甩手，厉喝一声：“你小子看什么案子都像灵异事件，别跟我扯没用的，不要防碍警方办案，带着你那个小女朋友赶紧到别处散步去。”
商立麒急了：“我都说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是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之，别防碍我们。”
听两人说话的口气，显然私底下有些交情。
陈洛洋没再跟商立麒周旋，转头继续向那个女人了解情况，商立麒灰头土脸走到我跟前，黑点随后飞回来，它落在我肩头说：“男尸叫雷明，那女人是雷明的女朋友，叫苏星言。”
“女朋友？”
我和商立麒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如果苏星言是雷明的女朋友，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如果闫青虐杀的目标是情侣，那么她不可能只杀掉雷明，苏星言现在的处境非常棘手。
商立麒看向还在与陈洛洋交谈的苏星言面色越阴越沉，静默几秒，他十分严肃地对我说：“四喜，如果闫青的嗜好没变，她不可能放过苏星言，那女人要杀就是杀一双，不可能留个活口。”
“你的意思是她还会再找苏星言？”
“没错。”
“那我们……”
商立麒没听我说话，视线看向黑点，一字一句道：“你立刻回去把这事报告给冥司，让他派人过来。”
话音刚落下，黑点还没动身，一道幽冷的声线就袭了过来。
“我在这儿。”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说话之人，竟是冥司。
“已经发现了闫青的踪迹，陆汐和柳若依已带兵去追捕。”
他神色凝重，说话间已移步到我和商立麒面前。
“她在哪儿？”商立麒追问。
“在老城区一带。”
“有没有把握抓住他？”
“不好说。”
接下来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警方在进行现场勘察，陈洛洋已经结束了对苏星言的询问，雷明的尸体被装进了尸袋里，我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雷明既然死了，他的鬼魂呢？
我把疑问提出来，冥司凝眉解释：“他的魂魄已经被闫青吞噬。”
“吞噬？”
“知道黑吃黑吗？”商立麒插了句嘴，我摇头，他接着说下去：“其实跟大鱼吃小鱼的道理差不多，闫青的煞气之所以这么强，是因为她吞噬过数以百计的鬼魂，一旦她吞噬掉同类，她的煞气就会越来越重……”
他说了很多，我基本听懂了。
闫青起初无法做到用头发杀人，她在阳间游荡期间吞噬了许多鬼魂，其中不乏厉鬼，她本身怨念很重，加上她吞噬了那么多阴魂，怨念已经变成煞气，属于非常凶残丧心病狂的恶鬼，危险指数极高。
我的头皮发麻了，脊梁骨嗖嗖地往外上冒凉气。
看冥司和商立麒神情凝重的样子，闫青恐怕是个让他们棘手的家伙。
“我已经下了令，闫青若拒捕杀无赦。”冥司眯起眼睛，幽瞳中闪过一抹阴狠。
“真的要杀她？”
“我说的是如果她拒捕。”冥司瞥了商立麒一眼，视线寒冽地朝我看过来，命令道：“你回家，这件事不需要你参与。”
说完，他又对商立麒说：“抓捕和猎杀行动有可能失败，苏星言的安全问题交给你。”
商立麒点了下头：“放心。”
事情交待完，冥司没有片刻的停留，身形一转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空落落的。
想帮忙可我帮不上什么，冥司让我回家，或许是不想让我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商立麒让我打车走，他决定暗中保护苏星言，为了与冥司随时保持联系，他让黑点陪着他。
到路边拦了辆的士，我朝商立麒看了眼，他在公园中看似闲晃，其实有意无意地在观察着苏星言的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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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的胃已经被欧阳养叼了，欧阳就给他送过一次便当，他居然一定要欧阳过来给他准备一日三餐。
无奈之下，我联系上欧阳，这个时间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说商立麒找她，她火急火燎地起床。
我从商立麒的包里抓了一把镇鬼符，跛着脚不慌不忙地把室内门窗上都贴上符，楼上楼下各个房间角落都查看一番，确定闫青真的逃之夭夭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镇鬼符给了夏星言几张，我把自己的桃木匕首也给了她，叮嘱她随身带着，然而她却因为我拿匕首丢过她对我爱搭不理。
我懒得跟她解释，不过商立麒跟她具体说起过雷明的死因以及恶鬼的存在。
我想她应该是相信的，否则她不会跟着商立麒来到这里。
欧阳是在一个小时后赶到的，她一来商立麒就催促她准备早餐。
我在街道上坐了一个晚上，此时早已困得眼皮打架，别墅内被我贴了很多镇鬼符，我安心地回到卧室蒙头大睡。
睡梦中，似乎有人在撩拨耳边的碎发，我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冥司那张妖孽一般的脸。
他一席黑衣，侧身躺在我旁边，一手撑头，另一只手把玩似地缠着我耳边的一缕头发。
见我醒了，他唇角勾了勾，笑容邪魅冷俊。
我惊讶不已，揉了揉眼睛再看，他真的睡在我身边。
“你不是三天左右才回来？”
“听说闫青来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商立麒在啊！”
“……”
他眉头蹙起，瞳孔一缩，整张脸都跟着沉了下去。
“你觉得商立麒比我更好？”他语气逼夨。
我坐起来，摇头摆手，连忙向他解释：“不是，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会捉鬼么。”
实在想不到像样的理由，我仅仅只是那么随口一说，居然惹怒了他。
“你不是也会捉鬼？”
我苦笑起来：“但是我心里没底。”
“原因？”
“闫青很恐怖，她的煞气太重，我有点怕她。”
“怕？”冥司的眉头挑起来，眼中闪过一抹不耐，“你是捉鬼师，你居然怕鬼？”
“并不是所有的鬼都怕。”
“对捉鬼师来说，所有的鬼都一样，只有强弱之分，没有可怕与不可怕之分，懂吗？”
他的神情异常严肃，沉默一会儿，他翻身下床，低声道：“如果闫青的问题你可以解决，阎王会对你刮目相看。”
阎王……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起阎王，按照之前商立麒向我透露的，阎王目前并不知道我与冥司的关系，倘若被他得知我俩结成阴亲，他会大发雷霆，甚至有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冥司与商立麒约定让我成为捉鬼师不过是想保住我的命，在帮助阎王的同时，让他认可我，这样他就不会阻止我和冥司在一起。
可是闫青的问题岂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冥司已经下令闫青若拒捕杀无赦，那么我是否有权利杀她？就算可以，我能杀得了她么？
昨天晚上不算交手，但闫青的出现吓得我屁滚尿流，光是想想她满身的头发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我耷拉下脑袋，冥司幽冷的声音从头顶压了下来：“怎么？你没信心搞定闫青？”
“我……有信心。”
底气不足，话说得有气无力。
冥司一把将我拽下床，右脚踩在地上竟一点不疼。
我狐疑地抬起右脚，纱布还包着，可没有丝毫痛觉，把纱布扯下来，脚底哪里还有伤口？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冥司，他冷着一张脸，不等我问，他抢着说：“小伤口，用点灵力没关系。”
果然他又动用了灵力。
“你没事吗？”我紧张地看着他，他眉头轻挑，顿时有点小傲娇，“我看起来像有事么？”
这时，房门被敲响，不等我应声，门就被推开，商立麒探头进来，冲我喊了一嗓子：“懒猪，吃饭。”
“你才懒猪。”
商立麒白我一眼，冲冥司勾勾手指，嬉皮笑脸地说：“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嗯。”
商立麒退出房间，房门没关，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抬头看着冥司。
他倨傲地仰着下巴，伸手指了下玻璃窗上贴着的镇鬼符，一字一句道：“你贴那么多东西，是想把我拒之门外？”
“不是，我怕闫青……”
“就是要闫青找上门来。”
“……”
丫的，闫青那么恐怖，躲还来不及，居然还等她找上门来？
下了楼，欧阳已经张罗一桌子的菜，个个色香味俱全。她围着围裙，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凛然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把碗筷都准备好，她招呼我们坐。
商立麒第一个入座，接着苏星言也坐下，冥司惬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点站在茶几上冲他‘啊’地叫了一声。
我看见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手中变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将小盒的盖子打开，他将小盒递到黑点跟前，黑点吞了一颗牙齿后还想吞第二颗。
冥司从喉咙发出一声低喝，眉头微微皱了下，黑点怯怯地看着他，身子往后缩了缩，没敢贪嘴。
餐桌的位置正好对着客厅的沙发，我拉开椅子坐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冥司和黑点。
欧阳往我碗里夹了些菜，好奇地朝冥司瞟了眼，问我：“你老公怎么不过来？”
“他不吃。”
“他不饿还是吃过了？”欧阳眼巴巴地瞅着我，我笑笑：“他不饿。”
饭毕，商立麒出了别墅，他从车里取了本书进来，把书拍在茶几上，他扬唇对冥司说：“你要的东西。”
我凑过去瞥了眼他带给冥司的书，竟是本食谱大全。
“辛苦了。”冥司淡淡开口。
商立麒嘴角撇了下，大咧咧地在他身旁坐下，一只手逗弄着黑点的羽毛，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忍不住教导冥司：“这种时候你应该说谢谢。”
冥司没接茬儿，顺手将食谱大全拿在手上翻了翻，冷冷地说：“冥界的兵将都在附近埋伏，苏星言和四喜都是闫青的目标，既然如此，引闫青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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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微颤，忍不住插了句嘴，“如果可以，我是否有权利杀闫青？”
我问的是冥司，回答我的却是商立麒：“你当然有权利，闫青的恶劣行为就是灰飞烟灭一百次都不嫌多。”
冥司没言语，似乎是默认了商立麒的话。
然而，我心里仍然没底，如果要引闫青上钩，那冥司一定不会继续待在别墅，商立麒也极有可能隐蔽起来，那么别墅里莫非只剩下我和苏星言？
苏星言至今对我还是爱搭不理，不就是用桃木制的匕首扔了她一下，况且都没扔到她身上，是扔在闫青身上的，我救了她的命，可又不想向她邀功。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儿，独自一个人，很少跟我们搭话。
欧阳把碗盘收拾了，兴高采烈地走出来，见我们都在客厅，她凑上来直接在商立麒旁边坐下。
商立麒嫌弃地瞥她一眼，抬屁股往冥司旁边凑了凑，两手紧紧缠住冥司的手臂，就差把脑袋靠在冥司肩头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了。
欧阳撇着嘴，不死心地往他身边靠。
他一脸烦燥，瞪着大眼看着欧阳，唧歪道：“欧阳大小姐，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靠太近，热啊！”
不等欧阳有反应，我先上前将他的手从冥司手臂上拿开，硬挤在他和冥司中间。
他被我挤得受不了，只好往欧阳那边儿靠。
“请不要随便碰我老公的身体。”我警告商立麒。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欧阳一靠近他，他就总往冥司身边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冥司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冥司可是我的！
我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视线转移到冥司脸上，他竟非常认真地看起了食谱大全。
我的个神！
现在是看食谱大全的时候么？
闫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气氛这么紧张，他居然在干这么无聊的事。
商立麒被欧阳缠得烦了，起身指着门窗被我贴上的镇鬼符使唤欧阳道：“去，把那些符都揭下来，一个也别剩。”
“为什么要我揭？”
“你闲啊！”
“你不闲么？”
“我也闲啊！”
“那我们一起？”欧阳眉头上挑，唇角勾起了一抹得瑟的笑。
商立麒怔怔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他会同意，结果开口却是：“No！”
“我自己不干。”
“行，姑奶奶，一起。”
他还是妥协了。
两人一边儿拌嘴，一边儿揭着门窗上的符。
冥司聚精会神，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把他手里的书夺过来阖上，无奈道：“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看这么无聊的书，看这个有什么用，能抓住闫青么？”
“谁说没用？”
他伸手来拿书，我把书扔到一旁，他眉头蹙了下，伸长了胳膊还是想把食谱大全拿到手，我故意挡在他身前，他忽地笑了。
在沙发上坐好，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原本被丢在沙发一角的食谱大全眨眼间就到了他的手里。
他把书翻开，继续看。
我简直难以理解，他的大脑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闫青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
“你看食谱大全干什么？”
“学来为你下厨，怎么，不喜欢？”他头也不抬，说得云淡风轻。
然而，就是这么清淡的一句话却说得我内心深处一片柔软，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什么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我忽然有点好奇冥司活着的时候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是不是从来没有下过厨？还是生下来就是鬼胎，自小在阴曹地府里长大？
想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对冥司的一切知道的少之又少，或者说，我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看着他俊朗的侧脸，一时间竟怔神了。
他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几下我才回过神。
对上他温润的眸，心跳突突地加快，我忙转移视线，却听到他幽幽的声音：“这么喜欢我，居然看的目不转睛？”
他的语气透着一丝不羁。
我撇了撇嘴，起身想去帮商立麒和欧阳的忙，手腕却被他冰凉的大手握紧。
“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然后我再回答你，好不好？”我跟他谈起了条件，可与他的视线对上，原本就加快跳动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他手上倏地加重力道，直接将我拽坐到沙发上，接着，他的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什么问题？”
他语气淡薄，唇角勾着浅浅的笑，看似心情不错。
我满怀期待地说：“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话音落下，他唇角的笑渐渐收敛了起来，一张脸瞬间冷冰冰的，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臂也收了回去，他起身，丢给我一句：“看来你很闲，既然这么闲，就去帮商立麒的忙。”话说完，大步上了楼。
我怔怔地看着他，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一时没回过味儿来。
想知道他的过去难道我错了？
他知道我的所有，可我对他差不多是一无所知，我想更多地了解他，这合乎常理啊！毕竟我们是夫妻，我的要求并不过份。
黑点老实巴交地卧在茶几上，鼓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
我问它：“我说错什么了吗？”
它点头。
“我说错了什么？”
“你不该过问冥王大人的过去。”
“为什么？”
它站起来，扑楞了两下翅膀，支唔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告诉我原因，只说，“别问就对了。”
“可我想知道，我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慢慢了解，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冥王大人的过去。”黑点正儿八经地说：“就算知道又能怎样？过去发生的一切还是不能改变。”
它把我说糊涂了，这让我更加好奇冥司的过去，甚至急切地想知道。
显然冥司禁忌的话题黑点绝不敢提及，如果我想知道似乎只能从商立麒那里套话，只是眼下更重要的是解决闫青的事儿。
商立麒和欧阳把一楼的镇鬼符揭完，一起上了二楼。
苏星言坐在单人沙发上，从刚才开始就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忽然意识到她看不到黑点，一定觉得我自言自语像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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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歪歪的欧阳被商立麒扛走了，别墅里终于静下来。
商立麒把欧阳送回学校立刻折返回来，天还没黑的时候他就背起他的包坐上了停在院门口的黑色吉普车。
他隐蔽在车内，而别墅里只剩下我和苏星言。
夜幕袭来的时候，苏星言往我身旁挤了挤，我俩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事先准备了两条毛毯，若困了可以在沙发上睡，反正我不敢回房间，苏星言似乎也没有回房间的打算。
想起满身黑发的闫青诡异地现身在我面前时的样子，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你为什么也是闫青的目标？”苏星言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
“我一直没问你，你的左眼为什么是红色的？”
“眼疾。”
“视力正常？”
“嗯。”
我能感觉到苏星言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开始跟我聊天，室内没有灯光，只有茶几上的一只闪烁不定的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
昨夜不知道电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或许是闫青搞的鬼，总之没电。
“你老公长得很帅啊！”苏星言又说话了。
我笑笑，这一点我引以为豪，“那是当然。”
“怎么认识的？”
“十岁就认识了。”
“青梅竹马啊？”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起来，我和冥司哪里是青梅竹马，不过我的童年倒是在他的注视下度过的。
“你笑什么？”苏星言一脸迷惑。
我敛了笑，一本正经起来，“没什么。”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神经质？”
“你才神经质。”
“那你忽然笑什么？”
“我愿意。”
好好地聊着聊着就要掐架的架势。
我冲她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她闭了嘴。
我俩又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静下来，每一分钟都变得异常难捱。
我把镇鬼符塞满了全身的兜，苏星言也是，她的双手还紧紧地抓着桃木剑。
冥司和他的人都在别墅附近潜伏，商立麒也在外面，我拼命告诉自己我们很安全，可闫青还未现身，内心已经开始不安和焦灼。
周边的气温不知不觉降得很低，手中的罗盘突然一阵巨烈的颤动，垂眸一看，罗盘的指针在疯狂地打转儿。
我意识到闫青可能来了，一把将苏星言拉起护到身后。
苏星言惊了一跳，两手抓着我的胳膊追问：“怎么了，闫青来了吗？”
“你小心点。”
她慌慌张张地从兜里抓出几张符拿在手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柄桃木剑。
“注意你的身后。”我提醒她。
她顿时身形一转，与我背靠背。
我警觉地盯着四周，蜡烛的光忽明忽暗，一阵阴风刮过，烛光闪了几下熄灭了，周边一下子陷入黑暗。
苏星言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一下，压低了声音问我：“发生了什么？”
“她来了。”
“在哪？”
“注意力集中一点，不要慌。”
苏星言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声音也抖得不成音。
我们只顾盯着四周却没注意脚下，哪知那乌黑浓密的头发竟从地面盘曲而起，如同藤蔓一般缠在我和苏星言的脚上，还顺着脚裸往上攀爬。
苏星言惊叫一声，拔腿要跑却被缠在脚上的头发狠狠地绊了一跤。
她倒在地上，双腿快速被头发包裹起来。
我抓出一把镇鬼符迅速拍在她腿上，她也一跟头爬起用手中的桃木剑狠拍腿上的头发，那头发像蛇一样，‘嗖’地一下从她腿上褪去，眨眼的功夫就缩回了地面。
把她拽起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她惊恐的表情清晰地收入眼底。
“你身上……”
她往后退着步子，目光惊绝地盯在我身上。
我垂眸一看，该死的头发竟都已经缠到我的腰部来了。
我把手上的镇鬼符拼命往那乌黑发亮的头发上贴，头发在快速向地面缩回。
为了保险起见，我和苏星言都是长衣长裤，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闫青习惯控制头发侵入目标皮肤的毛孔，裹严实一点总不会错。
好不容易将缠在身上的头发摆脱掉，刚一抬眸就见苏星言的身后迅速逼近了一道黑影，而苏星言还浑然未觉。
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拽到身后，那黑影定定地站在距离我们几步路的位置，不是闫青还能是谁？
她一动不动，墨发直垂到地板上，如同一尊泥塑死气沉沉的。
苏星言已经抖得快要站立不住，两手死死拽住我的胳膊，身体的重力全部压在我的一条手臂上。
“跑！去找商立麒。”我小声对她说。
她‘嗯’了一声，脚底像是抹了油，撒丫子就朝玄关方向跑。
闫青的头发无风自起，盘曲着伸向跑路的苏星言，我抽出桃木匕首甩手而出，将那蛇一般的长发半路拦截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我冲闫青冷喝一声，快速打开冥刃刺向她。
起初她呆立不动，就在冥刃距她只剩毫米之差的时候，她的身体仿佛一阵烟雾消散，瞬间不知所踪。
门口传来‘砰’地一声巨响，苏星言已经夺门而出。
“把你的身体给我。”耳后忽然响起一道幽冷的声音，是个女声，几乎是贴在我耳旁说的。
寒冽的气息扑到脖颈，浑身的鸡皮疙瘩立时炸了起来。
我甚至不知道闫青何时站在我身后的，意识到这一点时，一缕缕的头发已经缠了上来，手脚被快速钳制，身体几乎动弹不得。
一双苍白的手臂从后腰环上来，将我整个人紧紧环抱住。
我能感觉到闫青的身体此刻就贴在我的后背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的身体。”她嘶哑着嗓子，声音压得极低。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我用力挣了挣手臂上交缠的头发，却发现闫青苍白的手指缓缓抚向我的左手，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冥刃，往下撸着我手指上的冥戒。
心里莫名慌乱，若是冥戒真的被她摘掉，那她岂不是可以随随便便上了我的身？
“你是聚阴之体，身体的频率与我相当，上了你的身，我们就可以合二为一。”她一边解释一边阴声笑着。
我震惊不已，鬼魂若是遇到频率相同的身体，一旦附了身，就无法再脱离出来，莫非闫青是想把我的身体据为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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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攥紧拳头，不让她撸下手上的戒指。
既然她想霸占我的身体，至少我可以确定她不会把我变成像雷明那样的无骨干尸，想到这一点，心里莫名有了一丝慰藉。
“把那个古怪的东西摘下来！”闫青语气加重，言语间透着一丝愠怒。
“你想要我的身体，可以，你先放开我。”我跟她谈起了条件，她冷笑：“你以为我傻？”
“你不傻，但你这样不会成功。”
“你坚持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一缕头发缠到我的左手上，硬生生地掰扯着我的手指。
我咬牙强撑，可那如丝线的头发勒的手指生疼，我感觉自己真的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这样下去，冥戒早晚会被闫青摘下来。
我期待着冥司和商立麒不要冲进来，因为我想自己解决闫青，为了冥司这一次我不能失败，不就是一只恶鬼，有什么好怕的。
“闫青，你放开我，戒指我自己摘。”我好言跟她商量，她却说：“少跟我耍花样。”
“不是耍花样，真的不是。”
“闭嘴。”
闫青烦燥地暴喝一句。
心跳莫名加快，感觉身上缠绕着的头发似乎越来越紧，简直快要把我勒死。
手指也在一点一点被头发掰开，冥戒已经快从手指上脱落了。
我心急如焚，难道真的要看着闫青霸占我的身体？我不要被一只恶鬼附身，如果频率相当，那么一旦被她附身，我本身的意识就会越来越淡，直到魂魄被她吞噬消失，那么闫青就会彻底将我取代。
不可以！我绝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眼看着冥戒从手指滑落，我手指一勾将戒指圈勾住，全凭手指上的力气将戒指朝着自己的嘴扔过来。
我看准时机，一口叼住冥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叼一个准，估摸着性命悠关的时刻，我的潜能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
将冥戒上闪着银光的刀刃划向身上的头发，冥刃一触及到乌黑浓密的头发，头发‘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手上的头发褪至一半，我用力将头发挣脱，将冥戒紧紧握在掌中反手刺向身后的闫青。
她迅速闪避，连带着那如蛇一样的长发也退至数米开外。
她阴测测地笑起来，“想不到你有两下子。”
废话！一个寒假起早贪黑的学徒生涯不是白折腾的。
我将冥戒戴回左手的无名指，双手从兜里抓出两把镇鬼符，扬眉冲闫青挑衅起来。
“继续，我不怕你！”我得瑟起来。
起初对闫青的恐惧此时早已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像冥司说的那样，对捉鬼师来说，鬼没有可怕与不可怕之分，只有强弱之分。
敌强我弱的势头已经是过去，我现在是捉鬼师，怎能怕她？
我全神贯注地盯着闫青，她淡定自若，显然有些惧怕我手里的镇鬼符，一时间完全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僵持了许久，她忽然一把扯下那遮住整张脸的长发，甩手将长发缕顺，眼中寒光一凛，那柔顺的长发顷刻间竟变成一把细而长的尖刃。
而扯下头发的闫青庐山真面目终于显现出来。
她头上寸草不生，脑袋圆圆的，真像商立麒说的那样，她是个光头，身上的衣服褴褛不堪，很显然有被撕扯过的痕迹。
“既然你想玩，我不介意陪你玩。”她勾起唇角，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挥起手中的尖刃就朝我挥舞过来。
我咽了咽嗓子，手上的冥刃是短利器，腰间的桃木匕首更是迷你型，比起她手中那长长的尖刃，我完全是徒手跟她对战，根本捞不到一点便宜。
我几乎抱头鼠蹿，她追着我，瞬移的速度极快，我真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备把桃木剑，偏偏把桃木剑给了苏星言。
苏星言在商立麒身边非常安全，她丫跑路的时候应该把桃木剑给我留下啊！
我慌了手脚，逮着一个机会就将手中的镇鬼符向她贴去，可她的行动快如闪电，几次出手都落了空。
她没有向我下死手，一直跟我周旋，像逗狗一样，时不时地发出一声窃笑，显然是在故意折腾我，让我浪费体力。
只要能在她的身上贴中一张镇鬼符，我就有机会使用九字真言，尽管我还从来没有试过九字真言，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万事开头难，总要有第一次，想知道九字真言是否有效，用了便知。
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直被她当猴一样耍的确浪费了不少体力。
我凝眉看着她，她忽然停了下来，一脸鄙夷地看着我：“怎么，玩不动了？”
“不玩了，累死我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我把手上的冥戒摘下来拿在手上晃晃，对她说：“戒指我摘下来了，你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尽管来拿。”
说话间，我把手上的镇鬼符甩手抛开，连同手上的冥戒都被抛飞。
她一脸难以置信，逼问道：“你在搞什么把戏？”
“不搞把戏，累了，但我要警告你，我是千年难遇的聚阴之体，不是所有的鬼都可以附我的身，我猜，你不行。”我故意激她。
她眉头拧巴起来，“行不行，我说了算。”说话间，她已经迅速向我逼近。
我站着没动，趁她逼到眼前，再迈一步就要进入我的身体时，我赶紧从兜里摸出一道符贴在她的眉心处，她嘶叫一声。
应该没料到我的兜里还有镇鬼符，她一脸惊恐状。
我往后闪退两步，两手交握决心使用九字真言。
我清楚地记得每一个手印，每做一个手印对应喊出一个字，这是商立麒教我的，手印不能错，而且在使用九字真言时必须心无杂念。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我提高嗓门，摒除所有杂念，念出奥义九字时，同时做出对应的手印手势，绝无半点差错。
每念一个字，眼前都会闪现一道巨大的闪着金光的咒印，九道咒印依次打向闫青的身体，她张着大嘴狰狞地嘶叫，张牙舞爪地想要朝我扑过来，却一次次被咒印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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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得四个人脸都变绿了。
欧阳筷子放下，猛地一拍脑门，惊呼一声：“我突然记起商立麒要我过去给他准备晚饭。”
胡珊忙接茬儿，“我有个论文要赶。”
安静苦哈哈一笑，“那个，新男友约我去看电影，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假装抬腕看一下手表，
三个人都搪塞了要离开的理由，刘琦琦一脸尴尬，貌似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随口说道：“既然你们都走，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我哭笑不得，不就是一句‘你们多吃点’么，至于个个急得立刻就想溜？这未免表现的有点太明显，冥司那么精明，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们是故意的。
四个人全都站了起来，一边赔着笑脸一边对冥司说：“感谢你招待我们，你的厨艺真的很赞。”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们还不忘配合我。
我起身送她们，冥司坐着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敛了，表情早已恢复到平日里的冷若冰霜。
送她们出了门，欧阳一脸苦相，小声抱怨道：“吉四喜，这就是你说的厨艺棒？那一盘盘的都是什么呀？简直比屎都难吃。”
我白了她一眼，“说的好像你吃过屎一样。”
“……”
胡珊尴尬地笑起来，嘀咕道：“味道的确不太好。”
“四喜，你每天都吃你老公做的菜么？”刘琦琦十分同情地看着我，惹得安静‘噗嗤’一声笑起来。
“我看你还是跟你老公说实话吧，整天吃他做的菜，我怕你会营养不良。”安静拍了一下我的肩，随即敛了笑，正儿八经地说：“不过我说新男友的事不是编的，最近我真的在考虑开始新的恋情。”
我吃惊不小：“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不过目前只是考虑，改天再跟你细说，我们先撤了。”
……
她们走了。
目送她们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视线范围，我转身回了屋。
冥司还坐在餐厅冷着张脸，我坐过去，刚拿起的筷子就被他一把夺过，“别吃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将夺过的筷子放在桌上，瞥了眼桌上的菜，冷道：“叫外卖！”
“没关系……”
“我让你叫外卖。”他加重语气，没有一点跟我商量的意思，根本就是命令。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桌上的碗盘自行飞起，全部飞进厨房，我往厨房里探了眼，发现饭菜都倒进了垃圾桶，然后碗盘都集中落在洗碗的水槽里，水笼头自动打开，碗盘在自动清洗中。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叫了外卖，目光看向身旁的冥司，他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静默许久，他说：“难吃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难吃……”
他凝眉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还想骗我？”
“不是，那个……不是特别难吃，只是稍微有点难吃……”
原本他心情不错，为了招待欧阳她们，他还亲自下厨，我不想扫他的兴，更不想伤他的自尊心，可现在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下次我会让商立麒试吃。”他说着，起身，神情漠然地走出餐厅大步上了楼。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外卖到了之后，简单吃了点，洗漱后，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室内亮着盏台灯，灯光橙黄温和。
我爬上床，在他身旁规矩地躺下，往上扯了扯被子，他翻身面向我，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抱住，贴上他冰凉的身体如同窝在冰窖里，冷得不寒而栗。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仅仅只是抱着我睡。
这一晚睡得还算踏实，翌日醒来的时候有点鼻塞，浑身也有些酸痛，似乎是着凉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洗漱后熬了点粥，吃了，冥司问我：“今天有课吗？”
“上午有。”
“我送你去学校。”
“嗯。”
他的脸上没什么笑容，去学校的路上，我俩相继无言，车内的气氛十分沉闷。
到了学校门口，我推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发现他还是一脸淡漠的样子，我犹豫了下，问他：“你还在生气？”
他眉头微挑，唇角忽然勾起了一丝淡笑：“生什么气？”
“就是昨天那个……”
“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上课。”
“好，你会来接我吧？”
“会。”
我笑起来，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为何会主动，居然凑上去轻轻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吻过之后，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我，我的脸忽然热起来，感觉自己有点过于主动了，整张脸都烧起来的同时，匆匆忙忙地下车，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跑进学校。
跑了好远，窘迫地回头瞟了眼，冥司的车子早已经驶离。
我松了口气，奔去教学楼上课。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下课了，刚走出教室，商立麒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我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他催促道：“快来公司，阿飘都想你了。”
“……”
想个屁！我看是他想让我解决阿飘的事，急不可耐地希望我快点去公司，这样他就可以落个清闲。
到了学校门口，冥司的车已经等在那儿，我上了车，还没系上安全带，后座的车门就被人打开，我回头看了眼，竟是欧阳上了车。
“搭个顺风车。”她冲我和冥司嘿嘿一笑。
“你去哪儿？”我问她，她说：“商商公司。”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商商公司？”
“商立麒说的，所以我来搭个顺风车，刚才在学校喊你，你好像没听到。”
我哭笑不得：“你该不会又去帮他做饭吧？”
“你说对了，我就是去给他做饭的。”
“……”
冥司没搭言，发动车子，车子稳稳驶入车流。
到了公司，冥司也随我们一起去了。
他进入商立麒的办公室之后就没再出来，欧阳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准备干活，我这才发现商商公司居然有个十分隐蔽的小厨房，在角落的位置，门上刷的是白漆，我一直以为那里是一面墙，没想到是推式的一道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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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程氏集团带回来的阿飘见到冥司习惯性地躲到角落里，冥司许久没从办公室出来，他们又大着胆子聒噪起来。
“到底什么时候帮我们的忙？我们已经等了很久。”
“我都等不及了。”
……
我没理他们，等欧阳进了厨房，我才对他们说：“你们不要吵，安静点。”
“那我们的事到底什么时候解决？总不能一直把我们困在这里。”
“就是啊！整天这么等着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我反正等不及了。”
……
他们没完没了的抱怨，我只能说：“你们数量这么多，总要一个一个来，急也没用。”
这时，商立麒从办公室里探出头，似乎被阿飘吵得头疼不已，他盯着那些阿飘不耐烦地吼：“你们吵什么吵，再吵都给我滚蛋。”
吼声落下，阿飘不约而同都安静下来。
商立麒狠瞪他们一眼，冲我勾了下手指，“进来。”
我走进去，冥司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幽幽地朝我看过来，随即淡淡地扬了扬唇，慢条斯理地说：“坐。”
商立麒在单人床上大咧咧躺下，我只好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与冥司面对面坐着。
坐定许久，两人一声不吭，我诧异，“叫我进来什么事？”
商立麒：“没事啊！”
“没事叫我进来做什么？”
“莫非你更喜欢听阿飘的抱怨？”
“……”
冥司沉沉一笑，打岔道：“外面的鬼，你们打算怎么办？”
“慢慢送呗。”商立麒说得没心没肺。
“那你就负责送，没我什么事，不过，我的提成什么时候给？”我问他，他白眼一番，不悦道：“阿飘不送走，提成别想拿。”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老板。”
我无言以对，冥司又是沉沉一笑，问我：“提成多少？”
我摇头。
商立麒只说会给我提成，却没说提成多少，总感觉以他的抠门程度，不会太多。
姑姑好不容易把我供上大学，毕业之后我居然要跟着商立麒混，想想都觉得很悲惨。
“把提成给她。”冥司转脸对商立麒说，面上没什么笑容，语气笃定不容商量。
商立麒苦着脸，“把阿飘送走我肯定给她。”
“现在给。”
“你……重色轻友。”他瞪大眼睛，气得吹胡子瞪眼。
冥司面不改色，“立刻马上。”
“……”
商立麒瞪着冥司，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办公桌右侧的抽屉，从中取了一叠钱，反复数了七八次，才将数出来的钱拍在桌子上。
“喏，五千！你的提成，但外面的阿飘你要负责送走。”他梗着脖子，目光盯着桌上的钱，一脸心疼。
我把钱收起来，没数。
商立麒数钱的时候，我已经确定那是五千元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四喜把工作都做了，你做什么？”冥司问他，他笑：“当然是坐等收钱啊！”
“你是不是想明年、后年的年终奖都被扣？”
“你开什么玩笑？你已经扣了我今年的年终奖，你再扣我跟你急眼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下，门外传来‘砰’地一声响，似乎是关门声。
我狐疑地走出办公室，阿飘全部缩在墙角，个个面色惊恐，公司的门紧闭着，我记得门是虚掩着的，莫非欧阳出去了？
我朝厨房走去，推开门往里探了眼，煤气还开着，锅里的菜已经焦了，抽油烟机开得轰隆隆直响。
我赶紧上前把火关了，厨房内空间狭小，空气闭塞，充斥着一股糊焦味儿，我没关抽油烟机，快速退了出去。
阿飘们还挤在角落，脸上惊慌之色还未褪去，我问：“欧阳呢？”
“走了。”其中一只阿飘小声回应。
“为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摇头。
我感到难以置信，欧阳专门跑过来给商立麒做饭，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突然走了？这可不是她一惯的作风。
冥司和商立麒一前一后走出来，阿飘吓得又往墙角里缩。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冥司了，可每次见到他反应都出奇的大，同样是鬼，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发生什么事了？”商立麒问，不等我回答，他凝眉盯着挤在墙角的阿飘，质问：“你们闯什么祸了？”
阿飘都一脸委屈地摇头，我忙说：“跟他们无关，是欧阳，她突然走了。”
“走了？”商立麒大惊失色，唧歪道：“她走了，那我的午饭怎么办？”
“……”
丫的，他居然只关心他的午饭？
我摸出手机拔出欧阳的电话号码，无人接听。
商立麒推开厨房的门，一股糊焦儿味很快飘出来，他捏着鼻子大叫一声：“这个女人把我的厨房搞得乌烟瘴气，居然就这么跑了？太过份了。”
说话间，他把厨房门关上，气急败坏地对我说：“你赶紧给她打电话把她给我找回来，我肚子饿着呢。”
我瞪他一眼：“你瞎么？没看见我正在设法联系她？”
冥司凝眉不语，目光盯着墙角的阿飘，好一会儿他低喃道：“鬼，是不是少了一只？”
听到这话我大惊失色，商立麒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鼓着大眼看向墙角的阿飘，阿飘拼了命地往后缩，他大步上前，逼夨的视线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低喝一声：“发生了什么事，都给我老实说，否则你们的事老子不管了。”
阿飘顿时慌了，七嘴八舌地吵吵起来。
我没有停止给欧阳打电话，可对方一直拒绝接听。
商立麒捂住耳朵，我也被阿飘吵得头都快炸了。
这时，冥司眉头蹙了下，大吼一声：“闭嘴！”
室内顷刻之间安静下来，他一声令下，情绪激动的阿飘一股脑儿全部缩回角落，身子瑟缩着怯怯地看着他。
他大步上前，越靠近阿飘，阿飘们越往犄角旮旯里挤。
他在距离他们两三步的地方站定，身子站得笔挺，冷声质问：“那只鬼还在这里吗？”
阿飘齐齐摇头，他冷着脸，沉默几秒，再度开口，“他是如何逃出去的？他是不是附了欧阳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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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不耐烦，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把日记本取出来，重新一个一个核对他们的死亡时间，并且将他们的资料依照时间的先后做了一个排序。
之后若是解决他们的事情，按照排序一个一个来就轻松多了。
把这些做完，商立麒回来了。
他进门把门上的镇鬼符揭下，冥司随后进来。
阿飘都自行退到角落缩成一疙瘩。
把符重新贴到门上，商立麒直奔厨房，把门推开，一股子菜香扑鼻而来。
“你没事吗？”他问欧阳。
欧阳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笑意很深，“嗯，我没事。”随即她眯起眼睛，笑容坏坏的，“莫非，你是在担心我？”
商立麒白她一眼，“我才没有。”
把厨房门一关，他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见我在整理阿飘的资料，他说：“没找到刘飞，不过他一定会回家的，他家的门神像还在，他进不了家门，近期应该会在附近徘徊。”
冥司朝我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他的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
我问他：“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淡漠一笑：“静观其变。”
“什么都不做？”
他点头。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刚刚到手的五千块提成就这么没了，心里有点不爽。
把日记本阖上，我问商立麒：“你担心欧阳？”
“不担心。”他想都不想就回答。
“不担心你着什么急？”
“我没急。”
“……”
静默一会儿，我把刘飞附欧阳的身，在商场里偷窃的事情说了，还说自己搭了五千块钱。
冥司无奈扶额，商立麒嘀咕：“你是大款么，你为什么替欧阳付罚款？”
“她的卡不能用。”
“那你应该让她自己想办法。”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欧阳知道刘飞附了她的身去偷东西的时候，她说让我向刘飞要垫付的罚款，跟一只鬼，我怎么要，刘飞也不一定有钱！”
本以为欧阳补办了银行卡会把垫付的钱还给我，哪知道自己弄巧成拙。
钱这种事，最不好开口了。
商立麒白了我一眼，没再接茬儿，好一会儿冥司淡淡地说：“刘飞家的经济状况似乎不太好，钱还是别要了，毕竟是商商公司看管不当让刘飞逃出去，责任在公司，错不在欧阳，四喜也没错。”他看我一眼，继续说下去：“钱，由商商公司出，四喜的提成补发便是。”
听到这话，商立麒眼睛越瞪越大，他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瞪着冥司大叫一声：“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公司出？凭什么？”
“凭刘飞是从公司逃出去的，在你和四喜的眼皮子底下。”
“……”
冥司一句话噎得商立麒无话可说。
最终他还是拗不过冥司，决定把提成补发给我，不过要等刘飞的事情解决之后。
临近下午两点的时候，午餐终于做好了。
欧阳把几道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拿了四副碗筷出来，显然她是把冥司也算上了。
商立麒早已饿坏了，拿起筷子端起饭碗就开吃。
欧阳入座后，十分贤惠地往商立麒碗里夹了些菜，我从包里摸了道镇鬼符递给她，“这个你随身带着。”
免得她以后出入商商公司再被其他的阿飘附了身。
她把符装起来，冲我嘿嘿一笑：“谢谢。”
她笑得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鬼屋经历过一次，我发现她对‘鬼’的恐惧并非太强烈，也或许她的爱慕对象是捉鬼师的原因，被鬼附过身，她还大大咧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冥司惬意地坐着，面前的碗筷动都没有动过。
我和商立麒都知道他不食用人类的食物，可欧阳不知道，她诧异地看着冥司，狐疑道：“你怎么不吃？”
冥司淡漠勾了下唇，答：“不饿。”
“不饿尝尝，我厨艺还不错，你如果有什么做菜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我，随时可以。”
我踢了一下她的腿，她恹恹地止了声，埋下脑袋继续吃。
冥司沉沉一笑，神情淡然地看着桌上的菜，竟真的向欧阳请教起了做菜方面的问题。
我哭笑不得，却没搭茬儿，任由他问，欧阳耐心地解答。
……
“不是我说，你做的菜实在是太难吃了，真的是难以下咽啊！”欧阳干干地笑着，她放下筷子，抬手拍着冥司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你别怕，不懂的可以问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厨，但家常菜信手捻来。”
冥司侧头看了眼拍在他肩膀上欧阳细皮嫩肉的小手，眉头略微蹙了下，脸色也瞬时变得有些难看。
看得出他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的身体，不等他开口，我自然地把欧阳的手从他肩膀上拽下，筷子塞到她手里说道：“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先吃饭。”
她笑，执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饭毕了，我帮着欧阳把碗筷收拾了，洗碗时，欧阳问我：“你有没有觉得商立麒有点喜欢我？”
“有吗？”
“没有吗？”她鼓着眼睛，脸上是有些诧异的表情。
我笑笑，没说话。
其实仔细一想，商立麒对待欧阳还是有些特别的，至少，他喜欢吃欧阳做的菜，尽管欧阳缠着他，总把要当他女朋友的话挂在嘴边，他却对欧阳没有一点反感，还故意把她找来，莫非真对欧阳有点意思？
商立麒的智商高这毋庸置疑，但他的情商显然和智商不成对比。
“你笑什么，你觉得商立麒不喜欢我？”欧阳问。
“不是。”
“那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切！有话不说，吊胃口。”欧阳撇着嘴，垂眸继续洗碗。
我只帮着把碗清洗了一遍，之后就走出厨房，把剩下的清理工作全部丢给了欧阳。
欧阳平日里嘻嘻哈哈，虽说八卦二货了点，可她长得还算漂亮，完全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全能女人，商立麒身为一个男人，没理由不喜欢她。
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顺手打开电脑，冥司朝我看过来，淡道：“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刘飞三年前死于车祸，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一起相对较为恶劣的交通肇事逃逸，肇事司机目前还没有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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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惊失色，他继续说下去：“你猜，刘飞变成厉鬼，有没有可能找肇事司机寻仇？”
“寻仇？”我一跟头站起来。
冥司一提醒，我还真的觉得刘飞找肇事司机寻仇的可能性非常大。
换作是谁被人平白无故开车撞死，肇事者不但不承担责任还跑得无影无踪都会气得五脏六腑炸开的，何况刘飞已经变成厉鬼，此刻怨念很重，他若没有回家的话，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去寻仇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略微有些慌。
冥司十分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你在慌什么？”他漠然开口，我忙摇摇头，“没慌。”
“……”
他无奈地看我一眼，继而叫了商立麒一声，商立麒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唧歪道：“什么事？”
“查查三年前致死刘飞的肇事逃逸司机。”
“什么？”商立麒震惊地拉长下巴，从办公室里急匆匆地走出来，怪叫一声：“肇事逃逸司机？”
“刘飞有可能去找那个司机寻仇。”我插了句嘴，商立麒大步走到我跟前，把我往旁边拽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对着电脑在键盘上噼哩啪啦敲击一阵，快速入侵了刑警大队的内部案件资料。
他从中搜索‘刘飞’这个名字，但警方的档案资料中一般都是以时间命名，找起来相当麻烦。
冥司眉头拧巴起来，好一会儿他不耐烦地说：“别找了，我破例告诉你。”
商立麒手一挥，嘴硬地说：“不必，我能找到。”
绝非紧急情况，商立麒和我都不希望冥司破例，但显然冥司什么都知道，若不是他提醒我刘飞三年前的肇事逃逸，我压根想不到刘飞是冤死的，难怪他一直在阳间徘徊不去。
十几分钟过去，商立麒的额头冒起细密的汗液，他已经成功找到致死刘飞的那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件，然而案子至今悬着未破，资料中也并没有逃逸司机的任何资料。
他抓抓头，朝冥司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冥司淡漠地瞥他一眼，十分惬意地坐在沙发上，一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
他退出警方的档案资料，起身朝冥司走过去，脸上堆着笑，有点献媚道：“要不，你还是告诉我好了？”
冥司摇头，“你能找到你就自己找，何必麻烦我。”
“这不是时间紧迫，没有那么多时间找么。”
“给我个告诉你的理由。”
商立麒嘿嘿一笑，用力一拍冥司的肩膀讪笑道：“咱们这关系，还要什么理由……”
“帮你的时候你拒绝，现在需要我帮忙，可我不想帮了。”
冥司神情淡漠，说得一本正经。
我看得出他是故意跟商立麒找别扭，本以为商立麒要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哪知商立麒抬手捏住他的肩膀，一边儿讨好，一边儿帮他揉肩。
“你快告诉我肇事司机的身份。”
“脖子有点酸。”冥司自顾自地说。
商立麒立刻又帮他揉揉脖子。
“丫一死鬼，怎么可能脖子酸……”商立麒小声抱怨，冥司眉头微挑，质问：“你说什么？”
他苦笑着解释：“没什么没什么。”
……
突变的画风不由让我看直了眼，欧阳正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样的商立麒顿时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她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问：“四喜，商立麒什么情况？我怎么看着他和冥司两个人有点……呃，有点……”
她撇着嘴，眉头微微皱了下，似乎一时想不到可以形容的词来。
“暧昧！”我接茬儿，她用力一拍掌，点头道：“没错，就是暧昧。”
“……”
我无言以对。
如果我没记错，商立麒之前就总拿冥司开玩笑，冥司从来不当回事，现在看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的确有点……
好可疑！该不会他们……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生生地扼杀在了摇篮里。
冥司是我的，我们已经结了阴亲，他怎么可能和商立麒有什么，他们可都是男人。
男人也可以基~情四射啊！
……
好想抽自己一大嘴巴，我在想什么东东，居然误以为冥司和商立麒基~情四射？冥司明明是在故意刁难商立麒。
所以说，他们是清白的，他们只是私交比较深而已。
大脑转过弯来，我正想对欧阳说别误会，只愣了几秒神的功夫欧阳竟已经几步奔到商立麒跟前，一把揪住商立麒的耳朵将他从冥司身旁揪了起来。
商立麒呲牙咧嘴，被欧阳提着耳朵拽到了冥司对面的沙发上。
“你这个女人，你干什么，我的耳朵……你想把我的耳朵揪掉，让帅气的我留下瑕疵吗？”他冲着欧阳暴燥的大吼。
欧阳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双手插着腰愤愤不平地说：“商立麒，你这么混蛋你爸妈知道么？”
商立麒愣了愣，鼓着大眼讥讽：“关你屁事。”
“我跑这么远过来给你准备午饭，你说过谢谢了吗？我肩膀酸着呢，你怎么不帮我按按肩膀？”
“你肩膀酸让四喜帮你按，干什么非得找我麻烦？”
“我给你做饭来了，凭什么扯上四喜？”欧阳越说越来劲儿，商立麒起身，一副不想跟欧阳继续吵下去的样子，他想溜，哪知还没迈出一步，再次被欧阳一把推倒。
他几乎半躺在了沙发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欧阳，一张俊脸‘刷’地一下红透，连同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们在说正事，工作上的事。”他坐起来，梗着脖子解释，语气夹带着些许急切，目光却闪躲着没往欧阳的脸上看。
欧阳冷眼看着他，不耐烦地说：“工作上的事用得着嘻皮笑脸地按揉肩膀么？人家的老婆在这儿站着，你瞎么？你就忍心让人看现场直播啊？”
“什么现场直播，你不要胡闹，我们真是在谈工作。”
……
现场直播……怎么还扯上我了？
我尴尬地朝冥司看过去，简直蹄笑皆非。冥司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正盯着十分窘迫的商立麒，眼底噙着深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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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直佩服商立麒的演技，他从兜里摸出一把镇鬼符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异常严肃地对徐番说：“三年前，你有没有害过人？”
徐番大惊失色，嘴唇哆哆嗦嗦，结巴道：“没，我没有……害过人。”
“那为什么在你家游荡的鬼说你三年前开车撞死了他？”
“没，没有啊！”徐番两腿发着抖，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他惊慌失措，瞪大了眼睛看着商立麒。
商立麒从兜里摸出手机假装看了眼时间，我却意外发现他偷偷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还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徐番，喃喃地说：“不可能，你若不如实说，我们恐怕帮不了你。”
他转头看向我，低声道：“我们走。”
“……”
我愣怔，完全弄不懂他在搞什么鬼。
想坑徐番钱财的是他，说要走的也是他，到底他要怎样啊！
我无奈配合他，刚转身走了两步，徐番就将我们叫住：“大师，别走。”
商立麒脚步顿住，回头瞥着徐番冷冷地说：“你不说实话，我们是帮不了你的。”
徐番一脸为难，毕竟他是犯了罪，要他张口说出三年前的罪行一定非常不容易。
犹豫了一会儿，他说：“大师，不瞒你说，你们来之前，我发现家里有些异常，总有些怪声，而且我还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你说这里有鬼，我信！你开个价，只要你把那只鬼解决，多少钱我都照付。”
商立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唇角不由向上扬了扬。
我哭笑不得，这家伙听见钱估计又要失去理智了。
他几步走到徐番面前，一口价五万！
我差点一跟头栽倒在地，这丫有没有一点出息？跟徐番这种人要价，他居然才要五万？换作是我，我就要十万……
听到商立麒喊的价，徐番紧绷着的脸微微舒展了些，他答：“没问题，五万！只要你帮我解决，五万块立刻就能转到你账上。”
商立麒眉头挑了下，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对徐番说：“No，我是拿钱办事的人，不见钱我不办事。”
徐番皱眉：“钱我可以给你，但你说你是捉鬼师，你作何证明，如果你是个骗子，拿了钱跑路，我怎么办？”
商立麒听了他的话大笑起来，用力一拍他的肩说道：“你不信我可以，但你不能不信她。”说话间，他的手直直地朝我指过来。
我愣怔。
徐番狐疑地看着我，而商立麒拽他一把，将他拽到我面前，手指托起我的下巴，像在展示一件商品一样将我展示给他看。
“徐总，看见没？她的左眼非同寻常，天生阴阳眼，如果你不信我，你总要信她，她是我们公司最有实力的捉鬼师，我们都称她异瞳天师。”商立麒又在一本正经地扯谎，这次还把我捧上了天。
我尴尬地看着徐番，他审视地盯着我的脸，目光在我的左眼停留许久，忽然阴阳怪气地说：“你以为她戴一美瞳我就看不出来？你们是不是骗子？合伙在我家搞出点恐怖的异像，然后跑来坑我？”
他很精明，不是一般的精明，看来不太好糊弄。
商立麒笑笑，从兜里摸出一个名片夹，抽了张名片递给徐番说：“这是我的名片，相信你还会联系我。”说完，他看我一眼，又转头对徐番说：“你瞎吧？从哪里看出她戴美瞳了？你见过这样的美瞳么？”
白了徐番一眼，他拽着我就往外走。
余光瞥见靠近玄关的角落里刘飞站在那儿，此刻正阴恻恻地看着我和商立麒，我忙要对他说什么，商立麒却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说：“别管他。”
显然他已经发现了刘飞。
被他拽出别墅，我震惊不已。
“不管他，难道让他杀了徐番？我们可以帮他的，可以跟他商量对策。”
“他若不傻，应该能看出我们的意图，由他去，他不会轻易杀了徐番。”商立麒神情漠然，拽着我上了车，他发动车子，把车子驶到徐番所住别墅的后面稳稳地将车停住。
我还以为他真的要走，没想到是隐蔽到这里待命。
“如果刘飞一时冲动真的对徐番下了死手怎么办？徐番不但得不到法律的制裁，刘飞的家人也不会得到任何补偿。”我忧心忡忡。
商立麒看我一眼，笑了，“你说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儿？这不有我呢么，我在这守着，我就不信刘飞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
话音刚落下，别墅里就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喊声。
商立麒脸色瞬变，接着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他不假思索地接起，听筒中传出徐番的喊声：“大师，快回来，我信你，信你，真的有鬼，有鬼啊！”
车上很静，商立麒的手机虽没有开免提，可我却清晰地听到了徐番的声音。
商立麒推开车门跳下去，飞奔着朝别墅正门跑去。
我追上去，到了门口，与徐番的通话突然之间断了。
商立麒按了门铃，却不见有人来开门。
他凝眉盯着整幢别墅，发现有扇窗户半开着，不假思索地翻窗进了屋，然后为我打开门，这一系列的动作十分娴熟迅猛，仅仅花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冲进屋，一股阴气扑袭而来。
我猛打了一个冷颤，看见徐番顺着楼梯慌慌张张地跑下来。
“大师啊，真的有鬼！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他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冲下楼的时候，脚下接连好几个踉跄，若不是他的手紧紧抓着楼梯栏杆，估计就一头栽下来了。
他疯了似地冲到我和商立麒跟前，紧张兮兮地躲到商立麒身后，发现他的裤子下面湿了一片，我顿时有点嫌弃。
他丫的居然吓尿了。
而这时，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刘飞现了身。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我们，他已不是原来那个无害的样子，而是伤痕累累、全身血迹斑斑，变成厉鬼之后，他的样子发生很大变化，现在凛然是发生车祸后惨不忍睹的可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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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降临，然而天还没黑透刘飞就这样现身在徐番面前，把徐番吓得屁滚尿流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不晓得刘飞是在配合我们还是本身就想要徐番的命。
他定定地站着不动，商立麒却完全没有要去收拾他的意思，好一会儿，刘飞转身缩到走廊里去了。
徐番急了，拽着商立麒的胳膊说：“大师，有鬼啊！你怎么不捉鬼？”
商立麒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提醒：“你还没付钱。”
“……”
一句话把徐番噎住，他冷静片刻，二话不说直接摸出手机对商立麒说：“我给你网上转账，五万块一分不少，这样总可以了吧？”
“钱到账之后，我绝对帮你搞定那只鬼。”
两人说话间，我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本以为刘飞已经逃了，没想到他竟然在走廊的尽头站着。
他在看着我，一双瞪得通红的眼睛仿佛能滴出血来。
“刘飞……”我刚开了口，他身形一转，直接穿过一道门进入尽头右侧的那个房间，我跟上去，把门推开，才发现他站在房间内。
这是一间书房，宽敞，装修摆设古香古色，灯没有开，室内光线十分昏暗。
刘飞完全没有要跑路的意思，他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我没有太靠近他，与他保持着几步路的距离，把门轻轻掩上，我耐着性子说：“徐番的事情交给我们，我们会想办法让他认罪，这样你的家人还可以得到一定的补偿。”
“交给你们？”他面露鄙夷之色，“如果你们靠谱，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说好帮我们了却心愿，可你们一直拖着，想拖到什么时候？”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明明是他自己谎报了死亡时间，居然还怪到我们头上？
“你如果把死亡时间如实告诉我，我一定会先解决你的事，可你没有啊！”我跟他讲道理，他的情绪却异常激动。
“不要说那么多废话，我本来就打算好了，只有变成厉鬼，我才有能力报仇。”
他瞪着眼睛冲我呲牙咧嘴。
我好言相劝：“你别太冲动，如果你还为你的家人着想的话，最好配合我跟商立麒，我们会想办法抓住徐番肇事逃逸的罪证，还你公道，也让你的家人得到经济上的补偿。”
“要我怎么相信你们，商立麒已经收了徐番的钱，他要对付我，你们是想骗我，想找机会抓住我，除掉我。”
“不，不是，如果我想抓你、除掉你，现在就可以，我们是真的想帮你。”
他沉默下来，似乎在思量我说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俩僵持着，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商立麒的声音吼起来：“吉四喜，你丫在哪儿？”
“我在这儿。”
我回头拉开房间的门，他寻声而来，把头探进书房，他的眉头不禁皱了下，目光冷冷地睨着我，不耐道：“你在这里干什么？闲的你，莫非是在欣赏别人家的书房？”
“不是，刘飞在这儿，我跟他正在谈……”我转头看向刘飞，可身后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就这么一恍眼的功夫，他居然跑了。
或许他不相信我和商立麒，商立麒和徐番的对话他是真真切切听到了的，商立麒贪财他应该知道，但他不了解商立麒。
商立麒不会让徐番这样的人逍遥法外，可刘飞不明白，他现在对我们的戒备心很重，想让他放下戒备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样子他是溜了？”商立麒眉头挑了下，语气不温不火。
我点了下头，他淡淡地说：“你们都谈什么了？”
“我让他尽量配合我们。”
“他说什么？”
“他还没回答你就来搅局了。”
“……”
他丢给我一个大白眼，冷道：“下楼！”
……
这天晚上，我们在别墅里暂住，徐番从饭店里订了餐，我们美美地吃了一顿。
商立麒已经收到徐番的打款，五万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收到打款的他脸变得很快，对徐番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他一次又一次郑重其事地向徐番保证，不会让那只鬼伤徐番分毫。
徐番很放心，若不是他亲眼见到了刘飞，他应该不会轻易相信我们，商立麒更不会有这么好的捡钱机会。
我感觉商立麒是收了徐番的钱，最终还要揪住徐番犯罪的小辫子，不但赚了钱还惩治了罪犯，手段真是高！
比起他，我真是自愧不如。
饭毕了，商立麒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一条二郎腿十分惬意地拿着摇控器看起了电影，徐番拿眼睛一直在偷偷地斜他。
他喃喃地说：“徐总莫非有话要说？”
徐番微愣，忙笑道：“没什么。”
“那你干嘛一直看我，我脸上有金子么？”
徐番咽了咽嗓子，赔笑道：“我这不是害怕么，万一那只鬼……”
“刘飞，那只鬼叫刘飞，三年前车祸身亡，怨气颇重。”
说到正题上，商立麒把手中的摇控器扔在茶几上，一跟头坐起，盘着腿窝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徐番，质问道：“刘飞是来寻仇的，他找上你，说明跟你有仇有怨啊！难道你不打算跟我详细说说三年前的事？”
徐番表情微变，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又不是我撞死他的，我有什么好说的。”
“真不是你？那他为什么找你寻仇？”
“我怎么知道，搞清楚这事不是你们的工作么，反正我付了钱，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还要把那只鬼除掉，我可不想被一只恐怖的鬼纠缠。”
说话间，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脸正色道：“明天一早我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我必须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他转身欲上楼，商立麒叫住他。
“你最好在客厅睡，以便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他脚步怔住，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在沙发上坐下。
最长的沙发被商立麒独自霸占着，我和徐番都坐在他两侧的单人沙发上，徐番身宽体胖窝在沙发上显得十分拥挤，他换了好几个姿势，没有一个姿势可以让他肥胖的身体舒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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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想叫他，话都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感觉他好像在生气，我又不是故意的……
拿手指戳了他的后肩一下，他一动不动，像座冰山一样死气沉沉地睡在那儿，事办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现在又跟我闹起了脾气，我简直无言以对。
无奈地翻过身去，我也背对着他。
丫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他呢！小气巴拉的，这么爱生气，是不是个男人……
我愤愤地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他不在卧室，别墅里楼上楼下都不见他的踪影。
黑点在客厅里飞来飞去，张着大嘴发出‘啊啊’的叫声。
给它喂了一颗牙齿，它吃了，对我说：“憋死我了，不能说话的感觉太糟糕了。”
它边说边飞到我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我。
“大哥哥呢？”
“出去了。”
“去哪了？”
“他没说，而且禁止我跟着。”
“……”
看样子冥司还在跟我生气？
想起之前他一气气三年，我难以想象这一次他到底要气我多久，该不会他直接放弃休假回冥界了吧？
我好像没把他怎么样，他到底在气什么？
昨天晚上，虽然一开始有些抗拒他，可是后来我附和了，只是痛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他的唇，但我发誓那是不小心。
他不来找我，我都完全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他丫的在休假，那么有钱就不知道买只手机？
我无奈地看着黑点，尴尬地问：“大哥哥走的时候情绪怎么样？”
“情绪？”
它被我问得一愣，想了想，说：“还是和平时一样啊！”
“怎样？”
“冷冰冰的。”
“……”
那就是情绪不怎么样。
他一定还在跟我生气，真没想到他的气性居然这么大，简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关键的是，我压根就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简单做了点吃的，我独自出门把黑点留在别墅看家。
到商商公司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商立麒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一屋子的阿飘冲他唧唧歪歪地发牢骚。
“你有这个睡觉的时间已经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
“就是就是，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正事没折腾两件，老是拖着我们的事。”
……
阿飘们对商立麒的意见很大，他们的事的确拖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我朝商立麒走过去，把背包给他，说道：“DV在包里，交给陈洛洋的话徐番应该会受到应有的制裁，刘飞的家人也能得到补偿，这事算是解决了，我的提成可以发给我了吧？”
听到这话，商立麒懒懒地抬起眼皮盯着我，唇角勾起一丝淡漠的笑，一字一句道：“你怎么这么财迷！”
“……”
我再财迷，我能有他财迷？
我不过是想拿到提成给冥司买只手机，送他个礼物哄哄他说不定他就不生气了。
冥司都说欧阳偷窃被抓的罚款由公司负责，商立麒也承诺刘飞的事情解决就会把提成给我，没有提成，我根本买不起手机，就算想哄冥司开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赶紧的，我等着用钱。”我催促他。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白了我一眼，起身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用钥匙开了抽屉，他数出五千块递上来，我刚一伸手他就把钱收回去，笑问：“那么急着用钱要干什么？”
“要你管。”
“你不说我就不给你。”
“你……什么人呐你。”我烦燥地瞪着他，伸长了胳膊想去抢他手里的钱，他却把胳膊高高地举起来。
他个子很高，手臂高举我就是踮起脚尖都拿不到他手里的钱。
“你能不能不闹？”
他垂眸睨着我，眼底的笑意很深，“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我就把钱给你。”
“你真接给我不就行了，那是我的提成，我应得的，我想怎么用那是我的自由，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这叫预支，懂吗？刘飞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
商立麒真是个王八蛋！这种时候还跟我计较这些，都说了我急用钱……
“我要买手机，送人。”
“送谁？”他追问。
我白他一眼，“这你都管？”
“该不会是送冥司吧？”
“关你屁事，快把提成给我。”我踮着脚，刚要去抓他手里的钱，他忽然收回胳膊甩手把钱扔在了桌子上。
“拿去！”
说完，他扭头走了。
我拿起桌上的钱，一边数一边出了办公室，确定是五千块没错，我冲商立麒道了声谢。
他已经躺回沙发上惬意地闭目养神。
“我走了。”
“下午你是不是有课？”他淡淡地问，窝在沙发上没动，眼皮也没睁一下。
“对，有课。”
“那就明天过来，把阿飘的事情处理一下，他们太烦了，吵的我天天脑仁疼。”说话间，他的眉头蹙了下。
阿飘忽然之间都咋呼起来。
“我们烦？是你不急着解决我们的事成天睡大觉好不好。”
“我们比你着急，整天困在这里，我们更烦。”
“没错，烦都烦死了，你还嫌烦，要不是你，我们都是自由之身。”
……
阿飘们的情绪异常激动，没想到商立麒一句话几乎要把他们惹毛。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天天这么吵，我的脑袋都快炸了。”商立麒一跟头坐起来，冲着阿飘烦燥地大吼。
阿飘被他的暴吼都惊得一愣，回过神，他们七嘴八舌地叫嚣起来。
“你想让我们安静，那你就想办法把我们送走，如果你实在帮不了我们，没关系，还我们自由之身。”
“对，我们要自由之身。”
……
商立麒狠狠地白了他们一眼，目光无奈地朝我看过来。
“看见没，他们每天都是这么吵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送走一个是一个，非要等我来送？我有课的，我现在还是学生，我不一定有足够的时间，但是你不一样，你从来不上课，所以你不觉得你现在太闲了？”我忍不住反驳一句。
阿飘们说的没错，商立麒的确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有那个惬意的功夫他还不如送走几个阿飘，那样的话阿飘们的情绪波动不会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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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没说话，冲我摆了摆手。
我把钱装进兜里，没再多言直接走了。
独自在街上溜哒，看见手机店就往里冲，想给冥司送好一点的手机，可是太贵！一般的手机我感觉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售货员给我推荐了几款，价格均在四千以上。
兜里就五千块钱，我琢磨着留下个生活费，买只好一点的手机不是不可以。
手机的性能、功能等等对比过之后，我终于选好一款，售价4288元，是款三星的黑色超薄智能手机。
我咬了咬牙，一狠心直接买了下来。
从手机店出来，急急忙忙赶到学校，可算赶上了点名。
然而一下午有点心不在焉，生活费没剩多少了，在商商公司实习是没有工资的，这次得到五千提成算运气好，之后的生活没有保障，我是不是该找份兼职？
和冥司住在一起，吃喝自然不用愁，可他的休假总有结束的时候。他的确很有钱，可我总不能直接伸手向他要钱，那样只会让我觉得很难堪，而且我张不开那个嘴。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近期找一份兼职，大学生活还是比较自由的，小时工什么的，我完全可以胜任。
捱到下课，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迫不及待想把手机送给冥司。
一天就快要过去，我想冥司收到礼物应该不会再生我的气。
兴冲冲地出了教学楼，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欧阳，我接起来，她急切地问我：“你在哪儿？”
“刚下课。”
“快到学校斜对面的川菜馆，我马上就到，就你跟我，我请你吃饭。”
“……”
我抬腕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午饭太晚，晚饭太早，这个时间点吃什么饭。
“有事？”
“当然有事，你别问那么多了，见了面再说。”她语气很急，不等我再说话她已经挂了机。
本想回个电话告诉她我急着回家，可想了想，出了校门还是去了斜对面的川菜馆。
进门的时候欧阳刚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看见我来，她连忙冲我挥挥手，“四喜，这里。”
“你该不会还没吃午饭吧？”我朝她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装着手机的袋子放在桌上。
她盯着手机袋眼睛一亮，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笑问：“你买的新手机？”
“嗯。”
“你丫有钱啊！”
“……”
买这么贵的手机我是很肉疼的，但一想到是要送给冥司的礼物，这价格——值！
“你不是有事？”我转了话题，她冲我嘿嘿一笑，没往下接茬儿，伸手招呼来了服务生。
点了两菜一汤，一壶清茶，她喃喃地对我说：“中午我没怎么吃，所以饿得早，想起你今天下午好像有课，所以就想着请你吃个饭……”
“别说废话，说重点就好。”
我打断她的话，因为今天想早回家，所以不想耽误太长时间，可欧阳是个话唠，她若唧唧歪歪起来，恐怕要跟我拉上家常了。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她扭扭捏捏地。
“你找我是不是又为了商立麒的事？”她不说，我帮她说。
她苦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干干地笑了几声，她突然一本正经起来，问我：“那商立麒怎么个意思？他是真不打算联系我了？”
“你应该去问他本人，我不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信差！”
“我怎么问，我一气之下把话说死了，他没联系我，我若去找他，我的脸往哪搁？”
“……”
我无话可说。
她沉默下来，我俩就面对面这么傻愣愣地坐着，不一会儿，服务生将饭菜端上来，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菜炒得可不怎么样，味道不行，不够辣……”她边吃边嘀咕。
我看着她，隐隐发现她眼眶中凝起了一汪晶莹，接着一颗泪珠滚下来，我略微一震，忙抽了张纸巾给她递上去。
她接过纸巾，咧着小嘴冲我笑，边笑边擦了擦泪。
“你哭什么？”
“没哭，辣的。”她嘴硬。
明明就是哭了，还不承认。
眼泪鼻涕擦干净，她抬头看着我，筷子一放正儿八经地说：“四喜，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商立麒。”
“然后呢？”
“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
“你跟商立麒的接触这么多，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他平时有什么爱好，他……”她嘀哩咕噜问了一大堆，我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虽说我和商立麒接触还挺多，可他中意的女孩类型，他的爱好等等我并不清楚。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欧阳鼓圆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不会吧？”
“我真不知道。”
确切地说我连冥司的喜好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商立麒。
“你在逗我，故意不告诉我是不是？”她眯缝起眼睛，一脸鸡贼地看着我。
我哭笑不得，极力解释：“我真的不知道。”
“怎么可能……”
她还是一脸不信，我不知道怎么说她才能明白，可看她对商立麒一往情深，我其实不介意在时机恰当时帮她刺探一下军情。
然而，不等我开口欧阳就抱怨起来，“四喜，不是我说你，之前安静的事你豁出性命都要救她，还害王震搭上了性命，可到了我这儿，你就藏着掖着的，你不是对朋友两肋插刀么，为什么不帮我？你是不是喜欢商立麒？”
又来了。
她提起这事我莫名烦燥，那对我来说是一段特别不好的记忆，因为我的错让冥司受了重罚，我至今还很愧疚，她旧事重提也就罢了，还拿我和商立麒说事……
我不止一次向她保证我和商立麒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到底要怎样她才能相信？
“王震的死跟我无关。”我耐着性子。
当时是王震自己冲进火海企图救安静的性命，我没逼他。
“行，我们不提王震，就说眼下的事，你是商立麒的助手，作为助手，你起码应该稍微地了解一下自己的BOSS有什么喜好吧？例如喝咖啡加不加糖，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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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四喜！”欧阳一字一句又重复一遍。
商立麒眉头皱起来，把纸巾塞到欧阳手里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去，他把腿绷直了放在茶几上，上半身慵懒地靠着沙发靠背，一本正经地说：“谁会喜欢兄弟的女人，那是混蛋才干的事。”
“那你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
“……”
他居然这么直接地说出了不喜欢三个字，我清楚地记得当初我问他喜不喜欢欧阳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直截了当，但他也说过他不讨厌欧阳，我以为不讨厌就有可能变成喜欢，毕竟感情是需要磨合的。
欧阳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手里的纸巾擦着眼泪，唔咽着说：“不喜欢你干嘛让我过来给你做饭？不喜欢你干嘛送我回学校，不喜欢你干嘛不在我第一次说要做你女朋友的时候就拒绝！”
商立麒站起来，神情无奈地看着欧阳，他挠挠头，低声道：“对不起，我这人有时候喜欢贪小便宜，而且你是四喜的朋友，我觉得我们做朋友应该不错，但是恋人……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我哪里不好？”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感觉的问题你懂吗？”
“我对你很有感觉啊！”
“但我这里对你没感觉。”商立麒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非常严谨地继续说下去，“感觉这种东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喜欢四喜。”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抽了？你看我像混蛋么？我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兄弟的女人？”商立麒有点不耐烦了。
欧阳噘着嘴，双眼哭得又红又肿。
我躲在门外感觉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商立麒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他跟我没什么，可欧阳似乎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现在不喜欢我，难道你能保证以后也不喜欢我？”欧阳不死心地追问。
商立麒很无奈。
“欧阳妹子，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不错，何必吊死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我这人基本没什么优点，不值得你喜欢。”
“谁说没优点？”
“如果你愿意，做朋友可以，恋人是不可能的。”商立麒把话说死了。
欧阳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深长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把商立麒的原话告诉欧阳，我是怕欧阳知道了不开心，主要是想过商立麒不讨厌她，说不定他们的关系还可以再继续发展一下，看样子是我想错了。
“真的只能做朋友？”
“只能做朋友。”
“凭什么啊？”
“凭我不喜欢你，凭我心里有别人。”商立麒直言了。
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正儿八经地谈论自己的私事，平时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上去非常不正经，没想到他也有喜欢的人？
会是谁？什么样的女人能吸引得了他的注意？
“逃课就是为了来这里偷听别人说话？”一道幽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我诧异地回头，冥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双手背在身后，正探头往门缝里面看。
门我只推开了一些，尽管缝隙不大，却能清晰地看到欧阳和商立麒的一言一行。
冥司的声音很轻，并没有惊扰到室内的两个人，我拽着他走到一边儿，好奇地问他：“你知道商立麒喜欢的人是谁吗？”
“他只喜欢他自己！”
“……好吧，当我没问。”
冥司眉头皱了皱，瞳孔一缩，一把将我抵在墙上，那犀利的眸死死地盯住我，恨不得盯进我的皮肉。
“你干什么？”
“你好像很关心商立麒。”
“我哪有关心他？”
“他喜欢的人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冥司的语气有些逼夨，薄唇微张，吐出的气息寒凉刺骨。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从他的胳膊底下逃开，刚迈了几步，后脖领就被他一把揪住。
我寸步难行，只能乖乖站住。
“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苦笑不得，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纠结我和商立麒的关系，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啊！
苍天！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想知道商立麒喜欢的人是谁？”他手臂轻抬，一握我的肩再度将我抵到墙边，接着他凑近过来，一手撑墙目光幽深地看着我，唇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坏笑，继续说下去：“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每天晚上你总是想方设法地逃？”
“……”
正常人都会逃，被他折腾一宿第二天全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然后重新装上一般，疼得揪心，傻子才不逃！
既然结了阴亲，我就是他的人，我不反对他想那啥，可是要有度，要节制啊！
他是地狱的鬼王，可我是个人，我经不起他夜夜折腾，如今我还是个大学生，若是一个不小心把肚子弄大，我怎么办？
大好的年华都没享受，先当了妈，我的人生岂不是很悲催？况且还不知道跟冥司结合会生出个什么怪物来！
“说话！”
“说什么？”
“为什么总躲？”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一副不打破沙锅问到底就不死不休的样子。
“我能说你太凶猛了么？我有点吃不消，而且……”
他神情略微松解了些，趁我言语停顿，他道：“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说实话么？”
他点头。
“你保证不生气？”
他又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点没底，在我看来冥司是极其小气的，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生气，想了想，我十分委婉地说：“其实，我就是希望你多尊重我一些，在那方面上不要太强硬，偶尔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最好可以温柔一些，呃……我不太习惯被欺负……然后……”
“你到底有多少要求？”他打断我的话，眉头瞬间挑起来，一脸的凉薄，脸上的笑容早就不知不觉收敛了起来。
我感觉他又要生气了，忙改口道：“没了，就这些。”
“我欺负过你么？”
“没有么？”
“没有。”他答得一本正经，顿时把我噎得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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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道不知道他总是欺负我？居然还这么义正词严……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已经无力反驳了。
“怎么？你觉得我不尊重你？我太凶猛？”他反问。
我没什么反应，点头的话他应该会很气愤，索性一摆手从他胳膊底下溜掉，奔着商商公司门口走去。
透过门缝，看到商立麒一脸无奈地摸了摸欧阳的头，我吃惊不小。
欧阳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行了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怎么这么爱哭。”
“我会回来找你的。”欧阳噘着小嘴，一字一句说得强硬而有力。
商立麒苦笑起来，“随便你！但我的态度不变。”
“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不会！”商立麒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目光中暗流涌动。
欧阳沉默，好半天才喃喃地说：“你好无情啊！”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和你只能做朋友，因为你是四喜的朋友，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足够大了。”
“又是四喜……”欧阳撇了撇嘴，眼里的泪花又开始闪烁了。
商立麒见她的眼泪又流出来，顿时有些抓狂，他把茶几上的一包纸巾整个塞到欧阳手里，“拿着，不够抽屉里还有。”
话毕了，他在沙发上坐下去，眉头拧巴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烦燥。
欧阳愣愣地看着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你不承认喜欢四喜没关系，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她。”
“你有病吧！她是我兄弟的女人，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商立麒凝眉盯着她，语气夹杂着些许暴戾。
欧阳冷声一笑，把纸巾扔在茶几上，一改柔弱的样子寒冽道：“你这人真的挺混蛋的。”
“谢谢夸奖。”
……
接下来，两人又沉默了。
几分钟之后，商立麒烦燥地抓抓头，“你还有话要说？”
“你会不会来机场送我？”
“不会。”
“为什么？”
“我很忙。”
忙……
他居然拿忙当借口，他忙个屁，整天闲得无所事事睡大头觉，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忙……
“最后，你能不能抱抱我？”
商立麒抬眸看着欧阳，犹豫好半天，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才起身把欧阳揽进怀里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欧阳趁机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
他眉头微蹙，试图把欧阳拉开，欧阳却紧抱住他不撒手，‘哇’地一下哭起来。
商立麒霎时一脸生无可恋，他两手按揉了下太阳穴，抬头望着天花板一本正经地嘀咕起来：“不管是谁，现在赶紧出来救我一下，太上老君？孙悟空？如来佛祖？……妈的，都不现实，谁来救救我……”
他嘴里嘀咕着，不忘推了推欧阳，欧阳烦燥地大叫一声：“我都要走了，让我多抱一会怎么了？”
“没你这么占人便宜的。”
“我就占你便宜！”
“你这女人真是得寸进尺。”商立麒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领，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拽开。
“差不多行了，别抱起来没完没了的，本少爷的身体不是谁都能随便碰的。”
“好了，不占你便宜了。”欧阳抹了抹眼泪，忽然一本正经起来，她看着商立麒，想了想说：“我真的有可能回来找你。”
“你好烦！”
“……”
这时，冥司忽然从身后贴上来，冰凉的躯体贴到我的后背上惊得我打了个哆嗦，他的手自身后伸过来，正好握在门把手上。然而，他的手刚刚握住门把，一道金光一闪，他的手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该死的镇鬼符！”
他低骂一声。
我回头看着他，他面色微沉，闻听欧阳跟商立麒道了别，紧接着就有脚步声朝门口这边逼近，余光瞥见似乎是欧阳，我顿时有点慌。
她若发现我在门外偷听，一定气炸。
我赶紧拉着冥司跑远一些，发现欧阳从商商公司走了出来，而我和冥司却还站在走廊上，我紧贴墙壁，一把将冥司拽到跟前，整张脸都埋进他胸膛。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欧阳离开的话要经过我和冥司身旁，可是她的脚步声到了我们跟前忽然停住。
“别藏了，有什么好藏的，早就看到你了。”欧阳冷冷地发声。
我尴尬地从冥司怀里探头出来，冥司冷着脸，有点无奈。
“下次偷听的时候技术还需提升。”
“欧阳……”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她叹息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安慰的话就别说了，说什么都没用，反正我是被狠狠地拒绝了。”
“那个……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何必非要商立麒不可？”
“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你真的要去美国？”我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勾唇一笑，却笑得很冷。
“不去能怎么办？国内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她一副绝望对生活快要失去信心的样子，可她这话说得我心里有点不痛不快。
难道对她来说商立麒才是最重要的，而我、胡珊、刘琦琦、安静对她来说狗屁都不是？如果她对我有意见，那胡珊呢？她们两个向来都是同进同出，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她竟能说出国内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这样让人伤心的话。
为了商立麒，她真是快鬼迷心窍了。
我隐隐有些气愤，却憋住什么都没说，她现在心情应该很差，我最好还是少刺激她。
犹豫几秒，我提议：“要不要去喝一杯？”
她点了下头，“正有这个打算。”
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正想向冥司请示，决定陪她找个地方喝两杯，她的话却抢在我前头：“胡珊下午没课，我跟她去喝两杯，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
我愣住，顿觉尴尬，整张脸都跟着烧了起来。
欧阳莫非还在生我的气？
这时，冥司倏地把我往怀里一搂，目光寒冽地瞥着欧阳，语气淡漠至极：“正好四喜没空。”
话说完，他搂着我朝商商公司走去，把欧阳一个人撇下，任由她站在走廊上发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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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小肚鸡肠的冥司忽然这么善解人意，着实让我吃惊不小。
“你真的没关系？”
“莫非你迫不及待想回来见我？”
“……”
他的速度真是够快的，居然已经到了家，我还以为他会在欧阳家附近流连一阵子，看来他对我的捉鬼能力已经十分放心了。
既然如此……
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那我晚一点回去，但是不会太晚的。”
“嗯。”
他沉沉地笑了笑，不等我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欧阳狐疑地盯着我，或许是觉得我和冥司关系不错，喃喃地开口：“你和商立麒真的没什么？”
“嗯。”
“真的没有？”
“欧阳你好烦，同样的问题不要一直问，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商立麒也表态了，你若还这么猜疑实在是不拿我当朋友。”
她嘴角向下撇了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把室内各个房间都查看了一遍，她紧跟在我身后，确定那只小鬼真的溜掉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对了，我给你的镇鬼符呢？”我问她，她尴尬地挠挠头说：“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你为什么不收好？你看你把鬼都招到家里来了。”
她鼓圆了眼睛，小脸顿时一白，又往我跟前凑了凑，惊慌道：“那鬼现在还在吗？”
“早就不在了。”
“真的？”
“嗯……今天我出门太急，身上没有带符，虽然鬼现在不在，但她有可能还会回来。”
她吓得一哆嗦：“那怎么办？”
“凉拌！”
我白了她一眼，真是对她无言以对了。
……
在客厅的沙发入了座，她主动倒了杯水给我，接着在我对面坐下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与她的视线对上的一瞬，她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可几秒钟过去，她却沉默了。
她的表现过于明显，就算我想无视都很难，感觉她那欲言又止的举动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淡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其实也没什么。”
“那就算了。”
顿了顿，她还是幽幽地开了口：“那个……其实，我是这周末的飞机，票我爸妈已经订好了。”
我吃惊不小：“这么急？”
她苦笑一下：“没办法，我爸妈比较急。”
“非走不可？”
“不是非走不可。”
“那为什么一定要走？”我有点搞不懂她，她却笑笑，好一会儿才答道：“其实我有想过留下来，可我爸妈希望我能陪在他们身边，所以我想，如果商立麒拘留我，我至少有个理由可以留下，只可惜……”
她目光沉了沉，尽管唇角挂着丝浅笑，却笑得有些凄楚。
我看得出她情绪低落，眼下她恐怕是在我面前强颜欢笑。
商立麒的私事我知道的不多，至于商立麒心里是不是真的有心上人我不敢妄下定论，但他这么直白地拒绝了欧阳，或许欧阳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
“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我想劝她几句，但话还没说完，室内的灯就一阵忽闪。
欧阳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脚踩在茶几上，慌慌张张地直接从茶几上越过来，躲到了我身侧。
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巨烈地发抖。
“四喜，是不是鬼又回来了？”
“先别慌。”
安慰她别慌，可我自己的心脏险些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站起来，右手摸到左手的冥戒，手指在骷髅头上左三圈右三圈地划着，身上没有其他可以镇鬼的物件，只剩冥刃了。
打开冥刃，忽明忽暗的灯光倏地熄了。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下，欧阳抓得我手臂生疼。
“四喜，我好怕呀！”
我凝着眉，很想把她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推开，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肯定吓坏了，我忍住手臂上传来的痛觉，警惕地环顾四周。
待眼睛适应了暗黑的环境，借着月光依稀能辩清室内的格局轮廓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青涩的笑声忽地响起，听得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那声音很干净，却很冷，一听就是个女孩儿的声音。
“别装神弄鬼的。”我撞着胆子喊了一声。
欧阳被我的喊声惊了一跳，抓在我手臂上的手一时加重力道，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哈哈哈哈哈……看把你们吓的，好有趣！”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确定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甚至有一种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错觉。
“不要装神弄鬼，立刻现身，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我厉喝一声。
那笑声跟着止了，语气冷了几分：“原来四喜姐姐这么凶。”
“……”
四喜姐姐……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好了，不跟你们闹了。”
她嘀咕一句，话音落下，室内的灯忽然亮起来。
突现的光亮灼得眼睛有些痛，我眯起眼，瞥见右前方站着个人，再睛一看，正是在厨房见了我立刻溜掉的那个小姑娘。
她嘟着小嘴，小脸有些苍白，她正好站在客厅的主灯之下，可身下没有投下一丁点影子。
她不是人，在厨房看见她的时候我就已经确信了这一点。
欧阳揉了揉眼睛，目光在室内环了一圈，她看不见那个小姑娘，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松了松，惊魂未定道：“鬼是不是又走了？”
我都来不及回应一句，就见小姑娘直奔我而来，她的速度很快，但和冥司的速度相比较，简直太慢了。
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几秒钟的时间里站定在我面前。
我做出防御动作，刚想把欧阳拽到身后，她的手却抢在我前头一把抓住欧阳的手腕，欧阳闷哼一声，身子软软地倒在沙发上失去了意识。
“你做了什么？”
我急切地挥起手中的冥刃就要刺向她，她往后躲了躲，解释说：“那个姐姐太碍事了，我只是让她睡一会儿而已。”
趁她退后，我立刻探了探欧阳的鼻息，还有呼吸，真的只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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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这小姑娘什么来厉，更不知她有什么目的，一时间我哪里敢放松警惕。
我将手中的冥刃直指小姑娘，冷声质问：“你是什么人，既然现了身，报上名来。”
“我叫王琬，我们见过的，四喜姐姐。”
“谁是你姐姐！”
她嘴巴噘起来，有点不高兴，“之前在商场我见过你，还跟你开了一个小玩笑，本来还想跟你玩玩的，可惜冥王大人现身了，我有点怕怕的，所以就躲了起来。”
商场？
她一提起商场，我忽然记起冥司拉着我去商场强行给我买这买那儿的事，那天我的确被阴物拍了一下肩膀，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是你？”
她用力点头，“没错，就是我，嘿嘿！”
可是我印象中那天拍到我肩膀上的手是青灰色的，只有厉鬼的皮肤才会呈现青灰色，眼前自称叫王琬的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厉鬼啊！
但是细细一想，普通的鬼怎么可能做到触摸人的身体就能使人昏厥呢？
这个王琬一定不简单，她仅仅只是抓了一下欧阳的手腕，欧阳就一下子昏睡过去了，这现象让我不禁想到那个为了向我寻仇而变成厉鬼的小男孩，当时他也是抓住我的手腕，我顿时就感到浑身瘫软无力。
莫非王琬是厉鬼？
我咽了咽嗓子，警惕地盯着距我几步之外的王琬，她冲我嘿嘿直笑，咧着大嘴，笑得十分明朗。
“四喜姐姐，其实我关注你很久很久了，只可惜冥王大人一直在你身边，我实在不好接近你，就只好利用一下你的朋友，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的，如果我有恶意你的朋友早就没命了。”她解释。
我满腹疑虑，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故意在欧阳家搞出这些诡异的动静来，为的就是让欧阳联系我？
既然她的目的是找我，那她在厨房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要跑？
这一前一后未免有点太矛盾了。
“在这之前你为什么见了我就溜？”
她苦哈哈一笑，一脸尴尬道：“其实我是怕冥王大人跟你同行来，当时一紧张就没顾上那么多，先溜了，可是后来一想，我并没有感到冥王大人强大的煞气，所以我就又回来一探究竟了，结果他真的没来呢。”
她吧拉吧拉说个不停，不过我倒听得很清楚明白。
她的目的就是找我！
该不会是有什么未了心愿需要我帮她完成吧？如果是这样，她没必要躲着冥司，而且，她不像一只普通的鬼，尽管她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鬼，可她身上的阴气非常重，凛然她已经是一只厉鬼了。
既然是厉鬼，为什么她的皮肤呈现出的是正常的颜色？
“那个……”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却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似的，喃喃地说：“我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年了，所以你懂的，不过我没有害过人。”
“哦，那么……”
“我只想知道是谁害死了我，我想抓住凶手。”
“你要报仇？”
“不全是，我想恢复记忆，死前的记忆。”
她说得一本正经，却难住了我。
帮她找记忆，这可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你都记得些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记得自己生前的身份是个高二学生，记得父母，记得自己是被人杀害的。”
“然后呢？”
她摇头，“记不起凶手的脸，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有零星的记忆，但那些片断式的记忆连不起来，这事一直困扰我，如果搞不清楚自己的死因，我心有不甘。”
“你是厉鬼，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普通鬼魂一样？”
她忽地笑了，“形态只是表面，如果把握的好的话，厉鬼和正常形态完全可以自由切换，如果你不信，我就转换一下形态给你看看？”
她说着，长长的头发以及身上的裙子都无风自起，身上的皮肤也渐渐泛起一丝青灰色，不晓得她转换成厉鬼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怕被她的样子吓到，我连忙制止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太想看。”
她咯咯直笑，“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厉鬼都可以控制好自己的形态。”
“怎么说？”
“这和本体的意识有关，意识强大的就可以轻轻松松控制自己的形态，例如我，我可以随时随地切换自己的形态，不过一般情况下我就是保持现在的样子，免得吓到别人，在商场的时候你有被我吓到对不对？”
“……”
岂止是吓到，简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人来人往的地方，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青灰色的手，还伴着一阵怪怪的笑声，那么逼人的寒气不吓到才怪。
“四喜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我想抓住凶手。”王琬往我跟前凑了凑，苍白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撒娇似地嘟着唇，忽闪着大眼巴望着我。
我尴尬地甩开她的手，尽管她长得可爱，看上去又十分无害，可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一下，鬼不都是善良的，何况她是厉鬼，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
或许让她去找商立麒更好一些，那丫猴精猴精的，肯定不会上当受骗，以我现在的状况，真的不适合揽事儿。
我还琢磨着近期要找份兼职，若揽了这些闲事，打工的时间恐怕会被耽误。
见我不说话，王琬又撒娇起来。
“四喜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了，你这么热心肠，就帮帮我好不好呀！”她想拉起我的手，我顺势把手背到身后，她的手扑了个空，脸上的表情略微僵了一下。
“四喜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帮我？”她追问，神色变得有些阴沉。
我摆摆手，直言：“我帮不了你。”
“你帮过很多鬼了，为什么就帮不了我？”
“我真的帮不了你，你还是走吧！”
商立麒近期应该比较忙，那些阿飘都要由他一一送走，他没有时间再揽新的活儿，何况王琬的情况有些特殊，她记不起自己被何人杀害，就算要调查，根本从无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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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老太太才被护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
冥司跟着老太太转到病房，我向医生询问老太太的病情，医生说：“徐老太心脏不太好，加上断了两根肋骨，这回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徐老太？”
我略微一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老太太，医生却知道？
见我不明所以，他解释：“徐老太每周都会来我们医院做检查，我认识她，不过你好像不是她的家人。”
“我就是一路人，路过。”
“小姑娘，多亏了你，否则徐老太可能就真的危险了。”
他并没有问徐老太为何会伤得这么重，其他的话也没有多说，转而让护士去通知徐老太的家人，之后就不知忙什么去了。
我进了病房，冥司给徐老太安排的是一间单人病房，环境比较优越，算是VIP的待遇，目前徐老太还是昏迷状态，冥司在床前站定，盯着徐老太的脸看了许久才淡淡地对我说：“她是阿胜的奶奶。”
我又是一震，冥司居然也认识这个徐老太？
如果我没有记错，徐老太在路边烧纸钱的时候，嘴里的确喊着阿胜来拿钱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她是阿胜的奶奶？”
“阿胜是阎王的侍卫。”
“不是吧？”我吃惊不小。
冥司淡淡地勾了下唇，目光柔润地朝我看过来，笑道：“今天的闲事管得不错，阿胜如果知道你救了他奶奶，他会非常感激你。”
说话间，他的手抬起在我头上摸了摸。
难得被他夸奖，心里不由有些美滋滋的，跟他的视线对上，脸上也不知不觉有点烧了起来。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摸出一看，是商立麒打来的。
病房里接电话不太好，而且我也不想影响到徐老太的休息，索性对冥司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他点了下头，我快步走出病房，直奔到楼梯间才按下通话键。
刚一接通商立麒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四喜，你能不能回来帮帮我，我简直快受不了这群阿飘了，他们好烦啊！”
“你自己揽的活，你当然要负责把他们都送走了。”
“可是他们好烦。”
“烦也是你自找的。”
他怪叫一声：“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因为我很忙啊！我要上课，而且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就是送几个阿飘，你至于这样抱怨？”
“几个阿飘，这是几个么？这是一群呐！”
“我不管，这是你的事。”
不等他再唧唧歪歪，我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装进兜里，刚要转身闻听一道寒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等等。”
是个低沉的男声。
我诧异地回头，身后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算高，有一米七八左右，一席黑衣，肤色很白，模样倒是生得挺俊。
我跟男人只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意识到他的身下没有影子，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不是人，是鬼啊！
“你别怕，我是阿胜，徐老太的孙子。”他淡漠开口，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再度吃了一惊，“你就是阿胜啊？”
“谢谢你救了我奶奶，她出事的时候我就在附近，阳间的事我实在不好插手，但是看着当时的情况，我差一点就忍不住要出手了，结果被你抢在了前头。”他一字一句说得一本正经。
我恍然大悟，他是阎王的侍卫，那就是阴间的人，在阳间没有太大权限实属正常。
“不用客气，我就是看不惯那两个小混混的所作所为。”
“总之还是谢谢你，这恩情我记住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他非常耿直，一脸严肃的样子看得我莫名有点紧张起来。
真不愧是阎王的侍卫，气场可不弱，不过跟冥司相比，他还是差得远。
我摆摆手，挤出一丝笑来，“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么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尽全力。”
没想到他这么犟，说起话来还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加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凛然是又一个陆汐，不过他比陆汐好一点的是，他比陆汐话多，陆汐就是个闷葫芦，像尊冰雕一样。
“那以后再说。”
他重重地点头，我俩面对面傻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尴尬，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盯着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你要不要进病房看看你奶奶？”我打破沉寂。
他摇头，“奶奶现在身体虚弱，我还是不要靠近她的好，阴气太重，对她有一定的影响，毕竟她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
“原来是这样，对了，护士已经通知你的家人，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你不用担心，你的家人赶到之前，我会照看着你奶奶的。”
说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冥司也是鬼，他身上的阴气可比阿胜要重得多，此刻他就在病房之中，应该会影响到徐老太的身体状况的。
“你跟冥王……”他忽然开了口，话却只问了一半便没再继续下去。
怕他把我和冥司的关系传到阎王耳朵里，我扯谎道：“我是捉鬼师，跟冥王大人因为一些事偶然碰上。”
“偶然？”
“对，偶然！”
我硬着头皮编故事，他狐疑地看着我，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那个，我去看看你的家人赶到没有，先失陪了。”
我撒丫子溜了，一口气冲回病房，一把将立在窗前的冥司从病房里拽了出去。
“你身上的阴气这么重，会影响到徐老太的。”
“我知道。”他答得淡漠。
“你知道还留在病房？”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笑：“本想等你接完电话回来我们就离开的，只是一小会儿不会对徐老太有什么影响。”
“你确定？”
他点头。
“徐老太的家人来了么？”
“还没有，这似乎跟我们走不走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费用都是你垫付的，当然要等他的家人来了还给你。”
他笑得有些无奈，冰凉的大手在我脸上捏了捏说：“我发现你越来越像商立麒，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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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钱，我当然会比较在意。”
攒了两千年的钱，这是何等的不容易，我怎么可能让冥司白白垫付？
“无所谓，就当用在阿胜的身上。”
这时，两个中年人急急忙忙朝我们这边跑过来，是一男一女，两人直奔徐老太的病房。
我跟了进去，两人站在床前，脸色苍白，此刻还气喘吁吁的。
“让你把妈看好了，大晚上的你怎么让她一个人出门。”男人有点气愤，对女人低喝一声。
女人拧着眉，不耐烦地说：“她想干什么你觉得我管得了么？你妈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都不听别人的，只按她自己的想法做事。”
“什么你妈我妈，她不是你妈么？”
“别跟我扯这些，当初要不是你妈，阿胜能出事么？”
“别说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要不是你妈，我的阿胜怎么会死？”
说到这里，女人呜咽起来。
我尴尬地看着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冥司跟进来，拉着我往病房外面走，这时，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是谁？”
冥司脚步怔住，我回头，男人已经朝我们走了过来。
“你们是？”
我苦笑道：“我们就是送徐老太来医院的人。”
“原来是你们，真是感谢，太感谢了，我听医院的人说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男人上前，直接握住我和冥司的手，似乎意识到冥司的手特别凉，只握了一下他就很快松了手，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僵了下。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了，费用也是你们垫付的吧？”男人态度温和，眼窝深邃，仔细一看倒是跟阿胜有些神似。
“对，是我们垫付的。”
“有没有付款单？”他问。
冥司站着没动，我拽了拽他的胳膊，他这才慢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几张单子，男子将单子接过，将单子中的金额加起来，一共三千多块，一下子以现金的形式交到了冥司的手中，并对我俩千恩万谢。
离开医院，我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冥司：“阿胜是怎么死的？真的像那个女人说的一样，是因为徐老太么？”
“是意外。”
“为什么那女人责怪徐老太？”
冥司垂眸看我一眼，手臂紧紧揽住我的肩膀，有些无奈地说：“阿胜是为了救徐老太不甚发生意外，徐老太很愧疚，之前有过自杀的行为，不过都被家人救了回去，阿胜经常会回到阳间看望徐老太，就是怕徐老太再做傻事。”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两个小混混对徐老太拳打脚踢时，徐老太嘴里嘶喊着打死她，让她去见孙子这样的话，原来是因为她对阿胜心有愧。
想必阿胜从来都没有怪过徐老太，否则他也不会经常来阳间看望徐老太了。
在街灯下和冥司散步般走着，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响。
“饿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
“想吃什么？”
“你不会又想亲自下厨？”
他沉沉一笑，目光在附近扫了一圈，指着街对面的一家餐厅说：“中餐可以吗？”
“可以。”
……
在餐厅填饱肚子，冥司幽幽地说：“在我的厨艺还没有达到大师级水准之前，我不会再让你试吃。”
“那让谁试吃？”
“商立麒。”
“……”
看来商立麒要有‘口福’了。
这天晚上，我有些疲了，脑袋挨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已经是正午时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赖床赖到日上三竿，匆忙起床洗漱后，冥司开车送我到学校。
“下课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
下了车，我疯了似的冲进学校，还是晚了一会儿。
老师比我提前到教室，我慌慌张张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拿眼睛斜了我好几次，搞得我整颗心都时不时地上提。
课上到一半，忽然有人从后面揪了一下我的头发，我烦燥地回头，却发现王琬不知何时坐在了我身后的空位上。
她看着我，唇角扬得浅笑。
“但凡冥王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千万不要被我吓到。”
“……”
现在青天白日，身为厉鬼的她居然就这样出现了。
鬼都是喜阴喜暗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在白天出没。
因为是上课时间，我暗暗冲她点了下头，乖乖地转回头，把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还在唾沫星子横飞的老师身上。
王琬悄然凑到我身旁，拉了张椅子过来。
“刺啦”一阵响，瞬间吸引过来无数诧异的目光，连老师的授课都忽然停顿下来。
在我看来是王琬顺手拉过来了一张椅子，可在他们看来，是椅子自己移到我旁边来的。
“什么情况？灵异事件？”
“你看花眼了吧？椅子怎么可能自己动？”
“难道你没看到？”
“看到了。”
……
教室里顷刻之间沸腾起来，甚至坐在我周边的几个学生已经起身，躲到距离我很远的位置入座，不少人见鬼般看着我。
王琬在我身旁坐定，发现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热议刚刚的‘灵异现象’，她咯咯地笑起来，对我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
都已经搞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事后才问是不是给我添了麻烦，真的让我无言以对。
“反正他们都看到了，那我再逗逗他们好了。”
王琬眉头一挑，坏笑着起身，我想拉住她，可我的速度哪里有她的速度快，只眨眼功夫她就从我身旁消失。
在教室里快速扫视，很快我就发现她站在讲台上，纤白的手指把讲桌上的粉笔盒拿了起来。
“卧槽！你们快看。”
有学生震惊地指着讲台方向喊了一嗓子。
不少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全部聚焦到讲台上，王琬把手里的粉笔盒左右慢慢地移动，除了我，其他人看到的画面应该是粉笔盒飘浮着，而且自行在左右移动。
老师看着发生在他身旁难以解释的诡异现象，整张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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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陈洛洋反应，两个警察勾肩搭背地走了。
陈洛洋无奈地笑了笑，“真没办法，那就空出点时间给你好了。”
“……”
我俩去了距离刑警大队不远的一家炒菜馆，据说他们警队经常在这里聚餐。
简单点了三个菜，要了一壶菊花茶，陈洛洋问：“你不是有事儿找我？”
“对，有事。”
“什么事，说说看。”
我笑笑：“等菜上来，先吃饭。”
“那也行。”
他神情淡淡的，王琬此刻就坐在他身旁，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四喜姐姐，这个人我好像有印象，他原来好像负责过我们的案子，不过他当时好像是个新人，成天给别人跑腿的。”王琬喃喃地说。
我没理她，这种情况下我若理了她，岂不是整个餐厅的人都会拿怪怪的眼神看着我？
陈洛洋话不多，菜还没上桌的时候，他一直垂眸在玩手机游戏，音量开得不大，像是某种射击类的游戏，隐约能听到枪声和爆炸的声音。
正是饭点上，菜上的特别慢，陈洛洋玩了一会儿，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头略微蹙了下，为了缓和气氛，我问他：“你现在在办什么案子？”
“没什么大案子，最近挺清闲。”
“我听商立麒说你之前是派出所的片警，怎么会想到当刑警的。”
听到这话，他把手机放下抬眼看着我，似笑非笑道：“我发现你对我好像还挺好奇的。”
“哈哈哈……我就是随口问问。”
鬼才对你好奇！这不是没话找话，慢慢地想把话题转到几年前的凶杀案上么。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几年前我的确是个派出所的小片警，我记得很清楚差不多是四年前我入了刑警队，原本在警校的时候学的也是刑侦专业，家里为了让我进刑警大队没少折腾。”
我点点头，假装很随意地说：“那你当上刑警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棘手的大案子？”
“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对这个好奇？”他没急着回答，先反过来抛了一个问题给我，我脸上堆着笑，解释道：“平时喜欢看警匪片，觉得干刑警的人都特别帅，警察那都是与犯罪做斗争，伸张正义的，多正能量啊！”
为了套出他的话，我不惜这般吹捧。
不过，我的吹捧奏效了，他笑得越发明朗了，眉眼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你还真别说，刚进刑警队那会还真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那恐怕是市里轰动一时的大案子了，这几年倒是没出过那么大的案子，前段时间那个无骨干尸案也挺棘手的，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儿，案子至今就那么悬着了。”
“你是说苏星言的男朋友？”
他点点头，我故意说：“那就是一灵异事件，用科学的角度当然无法解释。”
他眉头挑了下，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本身是不相信什么灵异事件的，但无骨干尸案的确无法用正常的破案手法抓住凶手，因为凶手压根就不是人，而是闫青那只丧心病狂的恶鬼。
这时，服务生端上来两盘菜和一大碗米饭，他盛了一小碗米饭，问我：“要不要？”
“要。”
他把手里的那一碗递给我，又给他自己盛了一碗，说道：“吃吧！”
“嗯。”
拿起筷子边吃我边偷瞟他，王琬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瞅着我，催促道：“你赶紧问，难道等他吃饱喝足走人了，你又追到刑警队里去问？”
我瞪她一眼，她撇了撇嘴，没再唧唧歪歪。
最后一道菜上桌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陈洛洋了，“你说说，你刚当上刑警的时候出的那个连环杀人案的事吧？我想听听。”
“小丫头别瞎打听。”
“你就说吧，就当讲个故事。”
“……”
正常情况下，刑事案件的资料是不会外泄的，要不是想从陈洛洋的嘴里得知更多，我也不可能约他出来吃饭，我都打算好了这顿饭我请客，一想到这一点莫名有点肉疼。
钱都花了，若还套不出他的话，那我就太亏了。
“你就说说吧！我最近特别迷侦探推理小说，今天忽然就想到了你，我琢磨着小说肯定是假的，不晓得真实生活里有没有那么完美的犯罪，所以就忍不住来找你了。”
我开始跟他磨嘴皮子，他笑了。
“商立麒知道你来找我吗？”
“干嘛突然提他？”
“你真不是他女朋友？”他有点不信。
“我真不是。”
他点点头，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快急红眼了，催促道：“帅气的刑警大哥，陈队，你就跟我说说，我保证不会跟别人提起的，我就是好奇。”
“一个小丫头爱好怎么这么特别。”
“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不同的爱好，当时的连环杀人案破了没破？”我直接将话题转到正事儿上。
他苦着脸摇了摇头，“跟无骨干尸案一样，至今未破，悬案。”
“为什么没破？高智商犯罪？密室杀人？还是……又一个灵异案件？”我装出一副非常好奇的样子。
“屁！哪那么多灵异案件，我看你跟商立麒接触的多了，会变成跟他一样的神棍。”
神棍……这词用在商立麒身上倒是挺贴切的。
“既然不是灵异案件，为什么没破？”
“凶手太狡滑，反侦察意识特别强，现场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犯罪证据，而且被害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唯一相同的就是被害者均为高中生，而且都是长相十分可爱的女生。”
果然是王琬的案子。
话套出来了，心里顿时一轻，我追问：“有没有排查学校？”
“七名被害者是七所不同高中的学生，除了年龄都是17岁，长相可爱，没有其他的共通点，被害者的人际关系全部排查过，没有一点线索。”说到这里，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听上去，这案子的确有些棘手，但我非常肯定这案子不是灵异事件。
静默几秒，脑子里忽然蹿出一个很生涩的专业词汇，那还是我从一本推理小说中看到的。
我急切地问他：“会不会是无差别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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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无差别杀人指凶手与被害人之间没有仇怨，随机选择作案目标，凶手做案是有预谋的，杀人的手段一般也有预谋，只是做案的对象是随机的。
心理学家认为，无差别杀人案的罪犯多为年轻人，大多内心孤独，和他人缺少沟通，一旦在情感或工作方面遭遇重大挫折，就会出现作案冲动。
对此，我了解不多，不是很精通，毕竟是临时抱佛脚，大脑里多少有一些之前看过的推理小说中的专业词汇，完全就是拿来糊弄陈洛洋的。
“看来你对刑侦推理还真的有点研究。”陈洛洋微微一笑。
我得意：“那是当然，我最近可是很迷推理小说的。”
他笑而不语，垂眸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边吃边问他：“难道你不觉得高中生连环杀人案是无差别犯罪？”
“我跟你的想法一样，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很难寻到线索。”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虽然这属于无差别犯罪，可凶手的目标其实有一定大致的范围锁定，17岁长相可爱的高中少女。”
“我知道，就算凶手有锁定目标的类别，但这仍旧归为无差别犯罪，因为被害者之间没有联系，排查他们的人际关系，他们并没有共同认识的人。”
“原来是这样。”
我俩沉默下来，各自安静地吃着饭，吃着吃着，我忽然记起凶手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连忙招呼服务生拿纸笔。
陈洛洋诧异地看着我，随口问了句：“要纸笔干什么？”
“有用。”
等服务生把纸笔送过来，凭着记忆我将凶手戴着的十字架项链画了出来，之后递给陈洛洋说：“你看看这个，能不能查出什么？”
他接过去瞥了眼纸上的画，笑问：“一条十字架的项链，查这个做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相信我，这东西是凶手的，他可能是个基督教徒，如果是这样的话，范围是不是缩小了很多？”
“基督教徒？”他眼睛圆睁，低头又看了看纸上的画。
我清楚地记得凶手脖子上戴着的是一条纯十字架的项链，上面没有耶稣苦像，所以我断定凶手如果有所信仰，一定是信奉基督教的教徒。
“基督教讲究因信称义，就是说只要你信，你就可以得救，不信就要下地狱，我在想凶手如果真的是一个基督教徒，认知方面会不会有些偏执。”
这个节骨眼上，我忽然发现平时多读书当真有派上用处的那一天，我看书一直比较杂，之前看过一本跟基督教有关的书，单单也就记住了这么点东西罢了。
陈洛洋的视线从画中转移，他抬眸看着我，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是凶手的？”
“我……”他的话一下子把我问得噎住，大脑仿佛秀逗了，居然想不到一个可以解释的恰当理由。
“呃，那个……”
“我猜你不是亲眼所见。”陈洛洋淡漠开口，他把纸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问：“你今天找我，其实是因为几年前的高中生连环杀人案，对吧？”
糟糕！被他识破了。
“你和那几起案子有什么关系，为何对那案子有这么大的兴趣？”
他逼视着我，犀利的眸子简直恨不得盯进我的皮肉。
我苦哈哈一笑，笑了一会儿，仍旧没想出回答他问题的话来。
“那个，其实……我是商立麒的助手，他神棍，我自然也那什么……你懂的……咳咳，算了，我还是实话跟你说好了，七名遇害的高中生里有一个叫王琬的女生，她找到了我，她希望真凶可以尽快抓到，还她一个公道。”
本以为陈洛洋的反应会非常大，没想到听完我的话他十分淡定，盯着我看了许久，他放下筷子喃喃地说：“你说的没错，七名遇害者中的确有一个女生叫王琬。”
“如果你不信，我连其他几名遇害者的名字甚至详细资料都可以说出来。”
“你整天跟商立麒混在一起，说明你跟他是同类人，既然你知道王琬，还知道凶手戴着这条十字架的项链，难道就没有其他的线索提供？项链或许仅仅只是一个装饰品。”
“你管它装饰不装饰的，这是一条线索，难道你不打算查下去？”
他叹口气，神情有些无奈，“近一年都没有发生过同类型的案件，何况警队现在人手不多，尽管没什么大案子，可大家都不是闲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摆明就是不想追查连环杀人案了。
身为一名刑警队的队长，他要不要这样？若是基督教徒的这条线索查对了，抓住凶手他可是立了大功一件，悬了几年的大案子，一旦破了那可是不小的荣誉，升职加薪是必然。
“你的意思是不查了？”我打断他，他略微一震，忙说：“不是，只是暂时先放放。”
“你开什么玩笑。”
“你觉得我像在跟你开玩笑么？”陈洛洋又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来，坐在他旁边的王琬目光越来越阴沉，她忍不住抬手抓起陈洛洋面前的茶杯，惊得陈洛洋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我靠！这……什么情况？”他鼓圆了眼睛，盯着那只在他看来完全飘浮着的茶杯，身子整个绷直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度僵硬。
“王琬一直坐在你旁边。”我直言，他一跟头站起来，迅速往旁边闪退几步，脸色瞬时惨白地毫无血色。
“坐下，她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发现陈洛洋是那种不进棺材不落泪的人，非要等王琬吓他一跳，他才会接受并且信任我之前说过的话。
他缓了半天神，终于还是有些畏惧地坐了下来，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你确定你不是拿魔术的小把戏骗我？”他还是有些质疑。
我笑了，“要不要王琬现身？”
他微愣，王琬顺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他猛打一个哆嗦，显然已经觉察到了异样，目光缓缓地朝身旁的空位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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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顺手揣进睡衣的兜里，我一点一点移向楼梯方向，走廊上灯光昏暗，只亮着几盏柔和的小壁灯，整幢别墅此刻静得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啪！’
走廊上彻底暗黑下来，乌漆抹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惊了一跳，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刚那‘啪’地一声响，应该是电闸被拉下来了，因为太安静了，所以稍有一点动静就显得格外突兀。
我强制性地冷静下来，摸到兜里的手机打开照明功能，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握紧了棒球棍继续朝楼梯方向靠近。
总电闸在一楼，我感觉家里一定是进来贼了，我很确定别墅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人。
还没走到楼梯拐角，楼下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声音似乎在客厅附近徘徊。
我顿住脚，慌张地关掉手机上的电筒，轻手轻脚地靠近楼梯拐角。
偷摸探头朝楼下看去，借着窗前洒进的月光，客厅里依稀可见一个黑影，那黑影个头不高，看身形像个男人，而且有点眼熟。
‘啪！’
黑影的手里打着一只打火机，火光微弱，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我盯着黑影看了一会儿，黑影穿着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压根看不到他的脸，不过打火机的光非常清晰地照亮了他胸前的一条十字架项链。
我的头皮炸了起来。
这家伙就是高中生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发现他的脚步稳健地移向楼梯这边儿，我赶紧往回走。
尽管手里有家伙，可屋子里太黑了，浑身的寒毛都不禁倒竖起来。
我尽量走得轻一点，可走得急，免不了就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摸黑进了一间客房，借着月光，我闪进房间内的卫生间，再度拔出冥司的电话号码，依旧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无奈之下，我编辑了一条求救短信发送给商立麒，信息刚刚发出去不久，商立麒居然回过电话来了。
幸好我在来电震动的时候就按下了接听键，铃声若是响起来，无疑就是向凶手曝露了我所在的位置。
我接起电话，本想压低声音说话，可商立麒却抢先道：“别说话，听我说。”
我咽了咽嗓子，他接着说下去：“挂了电话我会报警，你不要和凶手发生任何冲突，躲起来，别让他找到你，我现在就往你那里赶，你撑住。”
话说完，他急切地挂了机。
我把手机调到震动模式揣进兜里，两手紧紧抓着棒球棍，神经极度紧绷。
对方若是鬼，我倒还能对付，可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我简直快被吓出心脏病。
我深吸一口气，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个很轻的脚步声似乎已经上了二楼，此刻就徘徊在走廊上。
我的心一点点揪紧，盼望着商立麒快点赶过来，最好警察也快些赶过来，万一被凶手发现，我的小命估计就不保了。
这个时候偏偏冥司不在……
我简直不敢相信，凶手居然会找到这里，我才刚刚开始调查连环杀人案。
莫非他想灭口？还是警告我不要再继续查下去？
依我看，他就是来灭口的，可他怎么知道我在调查连环杀人案？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太多的疑问让我的思绪越发凌乱，我一时理不清头绪，眼下只能先保住性命再说，若是能捱到警方赶来，说不定可以现场将凶手抓获。
‘吱嘎’门被人缓缓推开。
我清晰地辩认出被推开的是客房的门。
接着就有脚步声进入了这间客房，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透过门上忽闪的微光，凶手的影子无比清晰地收入眼底。
我攥紧了手中的棒球棍，他若是敢靠近，我一定下手毫不留情。
然而，凶手在客房里晃悠了一圈，终于还是拿着打火机退了出去。
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不过凶手的脚步声远了。
我暗松一口气，听到又一‘吱嘎’声响起，我猜测凶手进了另一间客房。
等他把二楼所有的房间找个遍，觉察到不对劲儿，应该还会再次查找所有的房间，到时候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直躲在卫生间里根本不够安全。
想到这一点，我忽然有种逃出别墅的冲动。
我所处的是最靠近楼梯拐角的一间客房，如果现在出去逃下楼，我完全有机会摆脱掉凶手，可是，凶手难得现身，若就这么放过他，以后再想寻他岂不是难上加难？
商立麒叮嘱过我不要和凶手发生任何冲突，细细一想，我觉得等待商立麒和警方救援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是个女孩儿，对方是个身上背着七条人命的杀人犯。
跟杀人犯起冲突，我捞不着一点便宜，搭上性命更是得不偿失，但一直躲在卫生间里绝对不是个好办法，或许都捱不到商立麒和警方赶来。
凶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似乎已经到了走廊尽头，听到开门声，我脱掉脚上的拖鞋，等了几秒后，硬着头皮轻轻打开卫生间的门，悄悄溜出去，走廊上很黑，只有尽头的一间客房里有丝微弱的光透出来，应该是凶手手中的打火机散发出来的光。
别墅的地板全部都是地砖，光脚踩在上面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可穿着拖鞋的时候，就算再小心翼翼仍然会有轻微的响声。
为了不被凶手发现行踪，我豁出去了，光着脚丫子悄悄下了楼。
我把棒球棍紧紧抱在怀里，唯恐棍子碰到周边的什么东西而发出响声。
借着月光，我走向最边沿的那扇窗，窗帘的颜色是深灰色，而且此刻窗帘半掩着，在不开灯的情况下，这扇窗的一半都隐藏在黑暗中。
我躲到窗帘之后，心里多少感觉踏实了些。
这个藏身之处百分之百不会被凶手发现，因为实在隐蔽。
下楼之后，楼上的动静基本听不到了，凶手至少还会在二楼的各个房间里耽误一会时间，商立麒从家赶到这里需要半个小时左右，我坚信自己能捱到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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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捱了多久，或许仅仅只是过去了一两分钟，可每分每秒都漫长地像一个世纪那样久。
有脚步声顺着楼梯下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扑通扑通的几乎要破嗓而出。
我紧紧抓着手里的棒球棍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差屏住呼吸了。
脚步声在客厅徘徊了一阵儿，好像奔着厨房和餐厅的方向去了，透过窗帘隐约能看见一星火光，是凶手拿在手中的打火机。
真好奇那是什么牌子的打火机，功能未免太持久了。
火光忽明忽暗，没过多长时间凶手就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火光顿住，好半天没有移动，尽管隔着一层窗帘，我却能感觉到凶手的眼神一定在四处乱瞟。
他在找我！
他知道这个地址，恐怕也知道我是谁。
高中生连环杀人案的事我只跟陈洛洋一个人提起过，莫非陈洛洋就是那个变态的凶手？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么他拒绝重新调查连环杀人案就很合情合理了。
他不想自己杀人的事情被人知道，所以不打算再查那起案子，可我忽然找到他向他提供了一条对破案非常重要的线索，他觉得我对他有威胁，所以想来杀我灭口？
然而这不过是我目前的推测，但是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陈洛洋身为一名刑警，他真的有可能杀人么？
……
“嘟嘟——”
两声汽车的鸣笛声从街道上响起。
余光瞥见院子里闪过一道光，是车头灯的光，我以为商立麒赶到了，二话没说，转身推开窗就要往上爬，可刚抬上去一条腿，身后就袭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糟糕！
凶手发现我了。
我越心急两条腿越抖得厉害，平时跟鬼打交道打惯了，忽然跟‘坏人’打起交道，心里异常慌乱。
原来这世上的有些人比鬼还要恐怖千倍万倍。
好不容易爬上窗户，刚要往下跳，我才意识到那声汽车鸣笛声并非商立麒，而是一辆经过的车辆而已。
那辆车已经迅速驶离。
我的心凉了半截，由不得再三考虑，我迅猛地跳出窗外，爬起来就往别墅外面冲。
我没敢回头，但身后有脚步声追来，而且越来越近。
妈妈咪呀！真是要命，早知道我应该先确认一下是不是商立麒的车。
我没命地跑，没命地冲，什么也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凶手抓住，更加不能出事。
冲出别墅的院子，我跑到大街上，迎面一辆车直冲而来。
‘刺拉’一声，车子紧急煞住。
车头灯刺得眼睛生疼，隐约瞥见驾驶座上的人从车窗探出头，接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喊声：“上车！”
是商立麒！
那是他的越野车。
我二话没说赶紧跑到副驾，上了车，商立麒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车子驶离的时候，原本快要追出院子的凶手停住了。
透过后视镜，只能看到一个黑影立在院门口。
商立麒看我一眼，没说什么，把车子往前开了一段路后，他把车子靠边停下，这才转头看着我说：“你在短信里没有详细说明，到底怎么回事？”
“我暗中在调查几年前的一起高中生连环杀人案，方向好像查对了，凶手可能怕罪行败露，想杀我灭口。”
他一脸难以置信，“你又不是警察，你查杀人案干什么？”
“受鬼所托。”
“什么鬼？”
“那起案子的死者，一个女高中生。”
……
之后，我把王琬事件以及见陈洛洋的事情全对商立麒说了，还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商立麒一脸不信。
“不可能，以我对陈洛洋的了解，他不可能是个杀人凶手。”
“你对他很了解？”
“……还行。”
“据我所知，你们互相都不够了解，你们认识几年，可你们只是偶尔才约出来一起喝点小酒不是么？仅仅只是这样的关系，你了解他多少？他又了解你多少？”
他不说话了，目光黯淡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在别墅里惊魂的一幕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向你保证不是陈洛洋，我跟你通完电话后，立刻给陈洛洋打去了一通电话，他现在应该带着人正往别墅赶，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他是凶手的话，在那种状况下他不可能接我的电话。”商立麒忽然一本正经起来。
我略微一震，反问：“他真的接了你的电话？”
“这能有假？”
话音刚落下，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警笛声，看样子是警察赶到了。
“调头回去。”我说。
商立麒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原地掉头，又朝着别墅方向驶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路边停着三辆车，其中两辆警车，另外一辆是私家车。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拿着手电筒在别墅前院后院查看，其余的人都在室内。
我快步进了屋，黑呼呼的屋子忽然亮起来，我眯起眼睛，听到有人喊了声：“陈队，电闸被人拉了。”
“楼上楼下给我仔细找，任何可疑人物都不要放过。”
“是。”
发号施令的人是陈洛洋。
待眼睛适应了光亮，我才看清陈洛洋穿着一身便装，上身一件蓝白格子衬衫，下身一条牛仔裤，可能出门的时候很急，他的衣衫有些凌乱，脚上是一双运动鞋，一边的鞋带松了。
“陈警官，你的鞋带松了。”我好意提醒。
他瞥我一眼，凝着眉蹲下身将鞋带系好。
我仍然有些怀疑他，可是，商立麒与我通过电话之后，凶手就进入了客房，当时我躲在客房的卫生间里，如果他接了商立麒的电话，我应该听到的。
难道不是陈洛洋？
如果不是他，真正的凶手会是谁？真凶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家庭住址的？
我想不通。
……
陈洛洋站起身来，冲一个跟班招了下手，跟班的年龄不大，细皮嫩肉的，他同样穿着便装，衣衫同样有些凌乱。
看到陈洛洋的手势，他立刻上前，将手中的日记本翻开，握笔准备做记录。
陈洛洋转脸看向我，神情十分严肃。
“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请配合回答。”
“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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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才有课，昨晚被凶手折腾到那么晚才睡，一身疲惫，我就想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怎么这么难！
我爬下床，右脚硬生生地踩在地上刺痛了一下。
我倒抽一口气，发现床边放着一双拖鞋，赶紧把拖鞋穿上出了房间。
一开房门，切割电悍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听着像从楼下传来的，可楼上显然也有声音。
我狐疑地下了楼，发现不少工人正在安装窗户外的安全护栏，商立麒两手插着腰，站在客厅里，十分认真地监督着工人的工作进度。
这家伙居然起的这么早，太阳到底从哪边儿出来的？难道他不知道我在睡觉？就不能等我去学校后再叫工人过来？
我朝他走过去，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他回头，眉头略微挑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可思议道：“你醒得够早啊！”
“……”
这么吵，莫非我还睡得着？那我睡觉得有多像一头死猪？
我冲他勾了下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他愣了下，随即乖乖地把耳朵贴过来，我卯足劲儿冲他大喊：“你丫让不让人睡觉，昨天可是凌晨两三点才睡的，我下午还有课。”
他往后缩着脖子，两手捂住耳朵怪叫一声：“你神经病啊！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
“影响别人休息很不礼貌的。”
“我还不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那你不能挑选一个恰当的时间？”
“工人只有上午才有时间，下午他们要给另一家安装，为了尽早装上安全护栏，我都睡眼惺忪地起来了，你丫抱怨什么？”他鼓着眼睛，竖起食指用力在我脑门上狠戳了两下。
“你……”
“你说什么你？”商立麒往前迈了一步，瞪大眼睛逼视着我。
我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理亏，小声嘀咕一句：“我说不过你……”
“你丫本来就没理，怎么可能说得过我。”
“……”
不管有理没理，反正他永远都是很有理的那一个，我嘴皮子没他耍的溜。
白了他一眼，我转身上楼，工人安装护栏的动静太大，完全不可能睡得着，我进卫生间洗漱，打算去学校的图书馆见王琬。
出门前，商立麒喊我一声：“早餐在餐厅，吃不吃？”
“有早餐？”
“难得起这么早，顺手就做了。”他倨傲地仰起下巴，顿时有点小傲娇。
我感到难以置信，商立麒居然会做饭？该不会和冥司一样出手就是黑暗料理？反正冥司的厨艺我不敢恭违，至于商立麒的么……可以尝尝。
我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喃喃地说：“正好有点饿。”
他没说话，我直奔餐厅，桌上放着一盘包子，还有一碗粥，以及一道下饭的小菜。
我伸手摸了一下粥碗和包子，居然还是热的。
拉开椅子坐下，我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无论包子和粥，甚至是这道凉拌的小菜，味道堪称绝了。
商立麒的厨艺竟这么好？而且这包子的外观很精致，哪里像一个大咧咧的男生制作出来的。
正吃得津津有味，商立麒走到餐厅门口，身子斜斜地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我的嘴正忙着，果断冲他竖起一大拇指，他得意地笑起来：“我跟冥司不一样，他活了两千年，压根没进过厨房，第一次进厨房还是因为你，对于下厨，我还是蛮有研究的，据说早餐一定要营养……”
他越说越得意，开始喋喋不休地跟我讲起了养生。
我几口把粥喝掉，把碗收进厨房，一垂眸就看见垃圾桶里扔着一个包装袋，上面分明写着乔东家排骨大包。
乔东家是个早餐店啊！
我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这早餐是商立麒从外面买回来的，他居然还很得瑟地说是他自己做的，简直……
我无奈扶额。
商立麒跟进厨房，觉察到我发现了垃圾桶里的包装袋，顿时不说话了，他故作镇定地摸摸后脑勺，一脸没事儿人似的，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走了出去。
把碗洗了，我走出厨房，他已在客厅盯着那些工作的工人。
“我去学校了，如果大哥哥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头也不回地开了门，他回道：“不是下午才有课？你急什么，等工人安装完，我可以送你到学校。”
“不用了，太吵，我待不住。”
……
坐公车抵达学校差不多十点整，我直奔图书馆，本以为王琬已经等在那儿，谁知图书馆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图书管理员在岗位上。
我穿梭在书海里，拿了本畅销小说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刚刚把书翻看，还没有把楔子那一页看完，对面的椅子就被人轻轻拉开。
我抬起头来，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坐在我面前，他幽幽地看着我，长得细皮嫩肉的，年纪不大，约摸还是个大学生，要么就是刚大学毕业不久。
男人没说话，将一打A4的纸放到我面前。
我愕然发现他递上来的是基督教教徒的名单，刚要问男人是不是王琬，他冲我嘿嘿一笑，笑得有点贼坏。
不用问，就冲他脸上这坏坏的笑，我就已经无比确定他被王琬附身了。
他压低声音对我说：“四喜姐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全部的名单都在这里了。”
我点点头，冲他挥了下手，他说：“那我先把这个被我附身的倒霉蛋送回教堂去？”
“可以，早去早回。”
“好嘞！不会耽误太久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椅子摆放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低头开始翻看手中的教徒名单，整整几十页，除了首页，后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个人名的后面只记录了年龄、性别以及联系方式，其他的资料一概没有。
我猜这就是一份简易名单，方便联系时用的，并非教徒的详细资料。
我把从书架上拿的那本畅销书阖上放在一边，专心地看起了这份名单，从第一页开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怕错过细节，我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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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眼睛又酸又涩，我闭上眼睛歇息一会儿，再度睁眼时，王琬已经坐在我对面，她的突然出现惊了我一跳。
我白她一眼，故作镇静地嘀咕一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笑笑：“刚来一会儿，见你累了，没打扰你。”
图书管理员朝我这边儿瞥了眼，眼神怪怪的，不过没说什么，仅仅只是瞥了眼就将视线收了回去。
王琬伸长脖子，歪着脑袋盯着名单上的名字，喃喃地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目前还没发现，凶手的年龄应该不会太大，至少是个年轻人，但是名单上的教徒岁数都在三十五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的男性非常少，不过目前我已经摘抄了几个条件符合的记录了下来。”
王琬点点头，催促道：“那你快点看，早点找到凶手。”
“……”
好几十页的名单，恐怕一时半会看不完。
我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上的名单，用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把名单彻底看完，其中一个叫做陈洛海的人莫名吸引了我的注意。
陈洛海，陈洛洋，这两个人的名字出奇的相似，是巧合还是……
陈洛海年龄25岁，年龄后面附着一个联系电话，我将号码记下来，用手机拔出商立麒的电话号码，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声音幽幽的，有气无力。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我为什么要帮你查？”他反问，话音落下，打了一个哈欠。
“帮个忙，改天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你这么穷……”
“……”
这家伙说话真难听！
“你到底帮不帮？”
“帮！”
……
挂了电话半个小时，商立麒终于发了一条信息过来，里面都是他入侵公安户籍系统查到的有关陈洛海这个名字的信息，年龄在25岁同名同姓的人不少，其中有一个与陈洛洋是兄弟关系，我不由心生怀疑。
这个陈洛海该不会就是陈洛洋的弟弟？
教徒名单里没有陈洛洋的名字，他应该不信奉基督，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戴着和凶手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项链？
陈洛洋一定不是凶手，这一点我坚信，可这个陈洛海我就不敢保证了。
“怎么样了？查到什么了？”王琬一脸狐疑，我将陈洛海的信息指给她看，“这个人有可能是陈洛洋的弟弟，我先打电话确认一下。”
“打电话，你这不是要打草惊蛇么？”
“我会小心。”
她没说话，我拔出陈洛海的电话号码，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嘟声响了两声对方就接起来。
“你好！”是个清冷的男声。
“你好，请问是陈洛海吗？”
“对，你是哪位？”
“我是一个信奉基督教的人，我想加入教会。”
对方忽然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别人告诉我的。”
“谁告诉你的？”他的语气听上去带着点逼夨。
我豁出去了，硬着头皮说：“你哥告诉我的。”
“我哥？”
“……”
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就怕他来句‘我是独生子，我没有哥哥’这类的话，结果他却说：“我哥居然会干这种事，难以置信。”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又说：“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我跟你哥因为一件案子认识的。”
“既然他把我的号码给了你，你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当然，当然不错，哈哈哈哈……”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好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与陈洛海的通话让我莫名紧张，可能是潜意识里认为他与高中生连环杀人案有关，每说一句话我都小心翼翼，唯恐自己说错什么。
“你说你想加入基督教？”对方主动说话了。
我急切道：“没错，我想加入。”
“那你下午有时间吗？可以到教堂找我，正好下午我会去教堂，我会把你介绍给牧师认识。”他变得非常礼貌和客气。
我笑笑：“有时间，那我们电话联系？”
“行，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四喜。”
说出名字的那一刹那，心里有点毛毛的。
“好的，四喜，下午四点，我们教堂见。”
“嗯。”
……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这才仅仅只是和陈洛海通了个电话而已，若是见了他本人，我还能保持镇定么？
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陈洛海就是凶手，最多他就是个嫌疑人，可陈洛洋的有意包庇，与凶手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项链，还有他与陈洛海的关系，以及陈洛海这个信奉基督教的教徒，这些都让我怀疑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陈洛海。
陈洛洋是否早就知道陈洛海和杀人案有关？所以他才故意不想再调查高中生杀人案？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实在不配做一个警察……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冥司，我激动地接起电话，听到冥司的声音我忍不住追问：“你回来了吗？阎王找你做什么？是不是发现了我们的关系，还是阴间又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他语气淡漠。
“那他把你急急忙忙叫回去是为什么？”
“小事，已经解决。”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你在哪里？”他顺势将话题转移，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乖乖地回答：“我在学校。”
“好好上课。”
“大哥哥，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这么不信……”
回应我的却是听筒中一阵嘟嘟嘟的盲音。
他已挂了电话。
我感觉他有事瞒着我，阎王忽然把他唤回去，怎么可能因为一件小事，他一整晚都没有回来，若是小事，阎王应该不会打扰正在休假的他。
“四喜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王琬忽然怯怯地开口。
我瞥她一眼，淡道：“有话就说。”
“好！”她重重点头，‘嗖’地一下从我对面闪到我身侧的位置，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发现有鬼跟着你。”
“那只鬼不就是你？”
“不是我！还有另外一只鬼在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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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琬！”
我大喝一声，本想抓住王琬，哪知她速度超快，一下子就扑到陈洛海身上，双手死死掐住陈洛海的脖子厉声质问：“说，杀死七名高中生的凶手是不是你？”
陈洛海鼓圆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双手在王琬身上乱抓，却压根抓不实王琬的身体，他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隐约瞥见陈洛海的双手手掌上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我心头一惊。
那勒痕该不会就是他手握铁丝行凶时留下的疤痕？
我上前一步，很想制止王琬的行为，一只有力的臂弯却从背后袭了来，当我意识到身后有人时已经晚了，一条味道刺鼻的手帕已经被人捂到口鼻处。
根本没有挣扎和反抗的余地，意识很快就丧失了。
……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旧的方方正正的小破屋子，头顶吊着一盏灯，灯泡散发着暗黄的光，显得整个屋子的光线十分昏暗。
意识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且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着，我试图挣脱，可绳子是和椅子一起固定的，想要挣脱绳子实在很难。
“醒了，小丫头。”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自身后袭来。
我大惊失色，还以为这屋子里没人。
刚要回头，身后就响起脚步声，那人迈步自我身后走到了我面前。
他的脸背着灯光，但这不影响我看清他的五官。
是个老男人，年纪至少有五十多岁，一身黑衣，身材不算高，脖子上戴着一条十字架项链，那项链我印象深刻，是和凶手一模一样的项链。
我瞬间糊涂了。
怎么眼前这个人、陈洛洋以及陈洛海三个人都有这样的一条项链？亦或者说，是不是所有基督教的教徒的项链都是这样的？
虽然手脚被缚，好在，嘴巴没有被封住。
“你是什么人？”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他嗓音浑厚，夹杂着一丝饱经沧桑的嘶哑。
男人脸上的皱纹不少，皮肤偏小麦色，唇角稍稍扬起一丝笑意，眼角的鱼尾纹就异常清晰，像用刀子刻上去的一般。
“你……你是凶手？”
“说我是凶手，你得有证据，没证据谁会信你？”他眯起眼睛，一脸运筹帷握地看着我，手揣进裤兜里摸了摸，抽出来时，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铁丝。
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没错，这家伙就是杀害七名高中生的凶手，连作案凶器都一样……
他是真凶的话，那么陈洛海就是无辜的？
该死的，从一开始我的推测就有错误，我误以为凶手是个年轻人，至少会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否则他怎么可能徒手就用铁丝将人活活勒死？
然而，现在想想，陈洛海看似那么弱不禁风，他哪里有力气用铁丝把人勒死？
“你可以把真相带到阴曹地府跟阎王老爷说。”男人边说边不急不徐地用双手拉开手里的细铁丝，将铁丝在我的脖子上圈了一圈后，他的手慢慢地将铁丝收紧。
“等一下，你是谁？就算要死，你总要让我死个瞑目。”我急切地开口，背在身后的手却在拼了命地解着绳子上的死结。
绳子的结打得太紧了，我越慌越解不开。
男人站在我的正前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紧紧抓着铁丝的两端，他的动作停下来，神情狠辣地睨着我，一字一句道：“我是陈洛洋和陈洛海的父亲。”
“什么？”我大惊失色。
怎么也没有料到真凶会是陈家两兄弟的父亲。
“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冷声一笑，认定我必死无疑，毫无保留地对我说：“陈印。”
“陈大叔，我这样称呼你可好？”我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趁他还未对我动手，我尽可能地想拖延时间，如果能把他劝动收手就更好了。
再怎么说我跟他儿子陈洛洋都是朋友，就算交情不深，至少是认识的关系，曾经还一起吃过一顿饭……
此时此刻，我总算知道陈洛洋为何要包庇凶手了，凶手是他的家人，换作是谁，在抓犯人之前都会有所犹豫。
可作为一名刑警，他怎么可以让凶手逃脱法律的制裁？七名高中生，如果她们没有遇害，现在已经是大学生，都是如花一般的年纪，因为他的父亲，她们香消玉陨，这样的结果又该由谁来负责？
我在大脑中快速搜索陈印这个名字，我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可想了许久，对这个名字都没有任何印象。
我敢肯定，陈印的名字绝对不在基督教的教徒名单上。
既然不信基督，为何要戴着基督教教徒的项链？陈洛洋亦是，他并非信奉基督教的教徒，可他的脖子上也戴着十字架的项链……
原因是什么？
我忽然想到陈洛海的手掌上有两道浅灰的勒痕，很显然是被什么细线或者铁丝类的东西勒出来的，那并非一朝一夕勒出来的印记，而是长此以往，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我又有点糊涂了。
陈洛海看上去那般文弱，而且细皮嫩肉的，为何偏偏那双手上会有勒痕？这太匪夷所思了。
莫非，真正的凶手不是陈印，而是陈洛海？
我懵了，如果凶手是陈洛海，为何偷袭我要送我上西天的人会是陈印？
……
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说够了吗？说够了我就送你上路。”陈印冷冷地开口，抓着铁丝两端的手倏地用力，我顿觉喉间一紧，强烈的窒息感直袭大脑。
“陈大叔，陈洛海才是真正的凶手对不对？你和陈洛洋一样，都是为了包庇他，所以才这样的……”我咬着牙，无比艰涩地说出心中所想。
不知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他手上力道加重，铁丝勒得太紧了，已经完全不能呼吸。
……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情，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是躺在基督教堂的长椅上的，教堂里聚集了很多警察，其中就有陈洛洋。
我揉了揉还有些灼痛的脖子坐起来，冥司居然也在，他和商立麒站在一旁，因为被几个警察挡住，刚才我没有看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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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没有陈洛海和陈印的身影，亦没有王琬的踪影，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火烧一样，根本不敢发出声音，话都到了嘴边，只能硬生生地把话又咽回去。
“陈队，陈洛海和陈印都承认他们是高中生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这个……”一名警察对陈洛洋说。
陈洛洋面色阴得很沉，好半天才说：“我父亲曾经也是个警察，他这一辈子顶天立地，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会杀人。”
“那也就是说……”
“我弟弟患有被害妄想症，高中时期他被同校的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拒绝后，病症日益加重，看过精神科，药物也没有间断过，但他受到刺激的时候还是会发病……”
陈洛洋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但仅仅只是说了这些，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凶手就是陈洛海，他在发病的时候谋杀了七名女高中生，因为无法走出曾被女生拒绝后的阴影，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所以才做出了如此可怕的事。
这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目前唯一的解释，可我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被害妄想症患者会严重到杀人的地步？或许会，可是他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如何做到在现场不留一丝作案痕迹的？为了不留下任何指纹，还特意在行凶前戴上手套，还将被害者拖到没有监控的地方……这些，真的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能做到的？
绝对不是！
比起被害妄想症，我更觉得陈洛海在精神受到过度刺激后，有严重的反、社、会倾向，他在作案的时候精神一定是极度奋亢和清醒的。
这不是精神病杀人事件，而是陈洛海对过去的阴影无法释怀，从而产生报复心理的变态行为。
我想将质疑说出口，奈何喉咙痛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冥司发现我醒了，大步朝我奔过来，他将手覆到我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如同冰敷一样的感觉，顿时喉间火辣辣的痛觉就有所减轻。
“王琬险些要了陈洛海的命，亏我和商立麒及时赶到，不过王琬跑了。”冥司说。
我点了下头，他又说：“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我……”
“算了，现在不要说，等你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再解释。”
“……”
冥司回头看向商立麒，凝眉道：“你现在走不走？”
商立麒愣了下，答道：“当然走，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陈洛洋闻声朝冥司看过来，见我醒了，他走上前来，沉声说道：“四喜，我父亲对你做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连环杀人案警方已经重新开始调查，所以请你不要再插手。”
我点点头，他接着说下去：“你最好去医院看看，费用我会负担。”
冥司冷冷地瞥他一眼，将我从椅子上抱起来，冷着脸对陈洛洋说：“不要拿什么被害妄想症蒙人，有罪就是有罪！”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会带我弟弟做精神评估……”
“那是你的事。”冥司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烦，话音落了，不忘喊商立麒一声：“我们走。”
商立麒跟上来。
我有些疲了，把脸埋在冥司颈窝闭上眼睛。
……
回到别墅，商立麒在我脖子上涂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冥司则在厨房的冰箱里捣鼓冰块，他装了满满一冰袋的冰块，将冰袋整个放在我的脖子上。
我躺在沙发上，忍受着脖子上那丝丝冰凉入骨的不适感，两人看着我起初很安静，没过多久，冥司就对商立麒冷声喝斥：“四喜不说王琬的事，你怎么也瞒着我？”
商立麒白眼一翻，咋呼道：“谁瞒着你了，我以为你知道。”
“四喜差点没命。”
“她这不好好的在这儿？”
“你觉得她现在好吗？”冥司语气加重，一张脸布满了深重的阴霾。
眼看着他们两个就要吵起来，我艰涩地开口制止：“我没事，是我的错，是我瞒着你。”
冥司瞥我一眼，眉头拧巴起来。
看得出他有心事，而且情绪不佳，我猜应该是阎王怀疑我和他关系的事，不知道他跟阎王是怎么交待的，总之，接下来要走的路会越来越艰难。
几天之后，高中生杀人案结了。
凶手是陈洛海，经过精神评估，他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精神受到一定刺激的时候，行为一度失控，因此才酿成连环血案。
精神病人在不能辩认或不能制控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陈洛海杀人事件已经登了报，并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疯狂地讨论热潮。
由于事态恶劣，陈洛海由市政府强制送往精神病院进行强制冶疗，事情发展到这里看似已经结束，可陈洛海住进精神病院后的第二天晚上，却诡异地惨死在病房中。
陈洛海被认定为了自杀，现场没有他杀痕迹，但他的死非常诡异，监控记录下来的影像是他一个人在病房拼命摔打自己。
时而撞墙，时而用脑袋往地上磕，直到撞的头破血流……
既然凶手已经认定为陈洛海，那么依着王琬的性子，说不定陈洛海的死就是她所为。
想到这里，思路慢慢地才清晰起来。
从一开始王琬就不想让冥司知道她的存在，看样子她是想找到真凶之后，对凶手实施残忍的报复，以解心头之恨。
王琬如今是厉鬼，怨念很重，我相信她的怨恨大过一切，毕竟她在如花的年纪遭人毒手。
我没有亲眼看到陈洛海死亡的录像，仅仅只是从商立麒那里听说，而商立麒是从陈洛洋那里才得知的这些。
不过，仅凭这些，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陈洛海的死是灵异事件。
陈洛海患有重度被害妄想症这事真假不知，有可能是捏造的，我总感觉陈洛洋和陈印为了帮助陈洛海逃脱刑事责任下了不少功夫，陈印不惜想要把我这个暗中查找真相的人灭了口，可想而知陈家人有多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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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胜信守承诺，我与冥司的关系他守口如瓶，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冥司就又被火速召回了冥界。
冥司前脚刚走，别墅就被一阵浓重的阴气笼罩。
正是晚上，庆幸的是我担心冥司一直没能睡着，否则我可能无法尽快觉察到周围的异样。
感觉到阴气越发浓重，我迅速起了床，穿上衣服，将镇鬼符和桃木匕首全部带在身上，没有多想，我一把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别墅内的灯光很黯淡，尤其走廊上，昏黄的壁灯将幽深的走廊映衬得阴森恐怖充满了鬼气。
室内的气温瞬间降至到令人浑身打颤的阴寒地步。
我提高警惕，先不考虑其他，如此浓重的阴气很显然别墅内闯入了煞气很重的阴物，可能是恶鬼，也可能是阎王派来的人，如果是阎王派来的人，那么数量一定不少，要不，不会聚集起这么骇人的阴气。
自打阿胜坦诚布公了阎王要对我杀无赦的事，至今我还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害怕自己会死在阎王手里，更怕在死之前就先失去冥司。
不祥的预感充斥着大脑，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楼梯，四面八方都是扑袭而来的阴寒煞气，我有种被恶鬼包围的感觉，可是，从卧室出来，一直走到楼梯拐角，却未见一只鬼。
到底闯进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神经紧绷着，下楼的时候都在左顾右盼，唯恐自己遭遇偷袭。
成功退至一楼，阴寒之气越发瘆人了，寒毛都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我退至墙边，摸到墙上灯的开关，‘啪’地一声，客厅的主灯亮了起来。
然而，灯只亮了一瞬，就响起一阵噼哩啪啦的电流声，接着，室内再度暗了下来。
今晚的天阴得很沉，无星无月，室内几乎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
隐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我有点慌了，手摸到兜里的镇鬼符，左边也有脚步声逼近，然后右边，前方……四面八方好像同时有什么东西在向我冲过来。
我倒抽一口凉气，在视线完全受到阻碍的时候，我只能凭感觉来辩析正在向我靠近的脚步声距离。
近了，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快要逼到我面前……
我将手中的镇鬼符分洒出去，在我的周边，前后左右均都洒了一些，紧接着听到接连几声惨叫，我迅速打开冥刃，刀刃放射而出的银光如同荧光棒一般，将一张狰狞的脸映照的惨白而清晰。
那张脸恰巧冲到我的正前方，是个一脸横肉的男人，他呲牙咧嘴，模样甚是骇人。
惊吓之余，我来不及多想，用力将手中的冥刃刺进男人的身体，男人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张大嘴巴哀嚎一声，下一秒就幻化成一阵烟雾消散。
借着冥刃散发而出的微光，我看到无数只鬼将我团团围住，他们均都一席黑衣，相貌凶残，鼓着通红的眼睛瞪着我，如同发现猎物的野兽，个个虎视眈眈，张牙舞爪。
就算我体质特殊，容易招惹阴物，可一下子这么多只鬼，不可能是我引来的。
“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阎王让你们来的？”我低喝一声，警惕地盯着围在半米开外的他们。
因为同胞被我一刀命中灰飞烟灭，显然他们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我趁机又从兜里摸了几张符出来，故意拿手上的符吓唬他们，他们稍稍往后退了退，其中一人冲我咆哮起来，“孽障，你命数已尽，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死你娘的大头鬼，说，是不是阎王派你们来的？”我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他咬牙切齿：“阎王有令，目标吉四喜，杀无赦！”
靠！果然是阎王那个老东西。
我到底招他惹他了？我与冥司结成阴亲，与他何干？
莫非是他看不上我这个做儿媳妇的，非要在我和冥司之间横插一杠子？
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鬼想必就是阎王身边的虾兵蟹将，既然他派这些鬼来索我的命，那我为了保住性命自然也不会对他们客气。
我心一横，一把将手上的几道符抛出去，两手交握，决意使用九字真言把他们一网打尽。
几只被符击中的鬼惨叫出声，其余的全部朝我冲了过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尽管没有冥司的速度快，但目测在几秒之内他们就可以逼到我跟前，我一边做着九字真言的手印，同时喊出与手印对应的九个字。
情况紧急，我咬着牙，额头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下。
“临、兵、斗、者、皆、阵、烈、前、行。”
这一次，我彻底豁出去了，以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速度快速完成了九字真言手印，一道道巨大的咒印乍现金光，将围扑上来的鬼打得哀嚎连连。
九道咒印将数只鬼打得魂飞魄散，仅剩下几只躲过了咒印的威慑力，然而，他们丝毫没有退怯之意，不约而同地向我逼夨而来。
再使用九字真言已经来不及，只能硬拼。
我摸了下睡衣的兜，没有符了，只摸到商立麒赠予我的桃木匕首，我想都没想就将匕首抽出，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鬼掷了出去。
我不想坐以待毙，眼看着匕首正中那只鬼的胸膛，在那只鬼魂飞魄散之际，我往前冲了几步，挥起手中的冥刃跟几只鬼撕打起来
也许这就是面临死亡时人类的巨大潜能，我觉得自己从商立麒那里学到的本事今天可算发挥了出来，可即便是这样，人终究难敌得过鬼。
若是一对一我还有胜算，可是一对四，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
被四只鬼逼退到墙角，我实在没有退路可逃。
短短几分钟，身上的汗水几乎将睡衣浸透了，我拼了命地挥舞手中的冥刃，唯恐他们趁机向我靠近。
我恨恨地逼视着眼前凶恶的四张脸，指着他们的后方惊叫一声：“冥王大人。”
他们被我骗了，全都惊慌失措地回头张望。
我深吸一口气，趁机挥起手臂，持冥刃快准狠地一刀横扫，刃尖从四只鬼的喉间划过，割破他们的喉，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阵阵惨叫声，以及如迷雾般幻散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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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掉了四只鬼，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冥司并没有真的出现，我其实是在骗他们，料到他们听到‘冥王大人’四个字一定吃惊不小，因此，我赌了一把。
结果证明，我赢了。
本以为干掉这群家伙我就安全了，哪知还没喘上几口气，黑暗中倏地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我是借着冥刃的光隐约看见的那东西，很大，至少比正常人的体积大上四五倍，身材非常魁梧雄壮。
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清晰地知道那不是人，甚至不是普通的鬼。
看影子的轮廓，那东西像只怪物！
瞥见之前扔出的桃木匕首就在距我几步之外的地方，我迅猛上前，一把将匕首抓起紧握在手，还没站起来，庞然大物瞬间移到了我面前。
冥刃的光将那东西的双腿映照得十分清晰，动物一样的腿，还有尖利的爪子，皮肤暗灰色，如同树皮一样粗糙。
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起身往后退了退。
那怪物突然嘶吼一声，吼声很像野兽的嘶叫，粗犷、震耳欲聋。
双腿忍不住颤栗，我咽了咽嗓子，尽管还没看清庞然大物的全貌，可仅仅只是看到那双尖利的爪子已经足够吓破胆儿了。
这种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除了逃命，我别无选择。
都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怪物，硬拼等于送死。
我迅速退到窗边，本想拉开窗跳出去，却忽然记起商立麒已经加了防护栏，而我所在的位置距离防盗门至少有几十米……
怪物的速度放慢了，它在缓缓地向我移动，黑暗中，它的影子巨大而阴森，迅速弥漫的煞气紧紧将我包裹起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硬着头皮撒丫子朝玄关跑去，黑暗中，我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冲，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狼狈地摔了一跤。
是什么黏黏的东西缠住了脚，我爬起来，回头看了眼，借着冥刃的光，愕然发现脚上缠着的是黏稠的暗红色的长长的舌、头。
头皮瞬间炸了起来。
那舌的另一头一直延伸向那只怪物，我挥起冥刃斩向脚上的舌，居然有效，那舌头被斩截成两断，迅速缩了回去。
我顾不上许多，起身冲向玄关，推开门飞奔出去。
然而，还没出了院子的门，余光就瞥见一个黑影从一侧向我冲来，我以为是阎王派来的鬼，拼命挥起冥刃，可黑影的速度太快，路灯下，我完全看不清黑影的行迹，只觉后颈猛地一痛，然后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我是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的。
一跟头坐起来，我警惕地看向四周。
天还是暗的，长椅旁的一杆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在左右张望，竟是阿胜。
莫非那个忽然出现把我敲晕的黑影是他？
我的大脑顿时有些短路，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黑影的出现显然是救了我一命。
公园里很静，无风，有些闷热。
我起身，揉了下有些酸痛的后颈，大步朝着阿胜走过去。
兴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神情漠然。
“吉小姐，你不用害怕，你目前非常安全。”
“是你救了我？”
“谈不上救，我只是履行我的承诺，我说过，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会尽全力。”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然而，他是阎王的人，阎王下令对我杀无赦，他的行为显然是违抗了阎王的命令，他这样做，难道不会受罚？
想到冥司因为我破坏了阴间的规矩而受到严厉的惩罚，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阎王那么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如此对待，何况是阿胜。
我不希望阿胜因为我受任何刑罚，凝着眉对他说：“你可以走了，别再管我的事，免得你自己惹祸上身。”
“吉小姐……”
“走！”
他愣住，始终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路灯的光垂沐而下，柔光洒在阿胜的发上，身上，如同在他身上罩上了一层淡泊的光。
他盯住我看了许久，忽然淡淡地扬了扬唇，轻声说：“吉小姐，如果你担心我会出事，那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去救你的。”
必死的决心……
“背叛阎王的下场只是死路一条……”
“那你为什么还做这样的蠢事？”我惊恐地看着他，一想到他可能因我而死，整颗心像是被撕裂一样地疼。
“我不能看着你死。”
“你是傻的吗？”
“可能吧！”
他语气轻柔，眉眼间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惧色，那双幽深的黑眸此刻像暗夜的繁星，熠出点点星辉。
一个曾经奉命想要杀掉我的鬼，如今却不顾自己的性命反过来救我，这……
“吉小姐，你是个好人，你应该好好活下去。”
“可是你怎么办？”
“我没有关系，至少我已经亲眼看到奶奶上了天堂，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
阿胜的一席话，坚定却透着一丝凄凉，让我的内心顷刻之间掀起惊涛骇浪，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我们很默契地沉寂了。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接着走到长椅坐下。
记起冥司被紧急召回阴间，内心的焦燥越发浓重。
我实在坐不住，不安地来回踱步。
阿胜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你可以安心休息会儿，暂时你是安全的。”
我停住步子，无奈地看着他问：“大哥哥在哪里？”
“被软禁在冥界。”
“软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阎王为什么要这么反对我们？
不等我将疑问说出来，阿胜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神情凝重地开了口。
他说：“阎王不会允许冥王大人与人类结亲的，他不想让冥王重蹈他的覆辙。”
“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笑得很浅很柔，“看来关于冥王的一切，你还不知道。”
“……”
的确，对于冥司，我还了解的太少，他的过去，他不说，黑点不说，商立麒不说，我不知道还能向谁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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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冥司的性子，他的确不可能向阎王认错，我仿佛都能想象得出他们父子两个面对面对峙的画面。
冥司倨傲，阎王霸道……
关系如此的父子，天底下恐怕只有他们了吧！
之后，我俩十分默契地沉默了。
商立麒大约一个小时后回来，他提来了一个行李箱，里面是换洗衣物还有日用品，包括我的证件、钱包等等重要的东西都一并带了过来。
“厕所可以淋浴，暂时住在这里，你就将就一下。”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听到这话，商立麒眼睛瞪圆了，抬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下，大咧咧道：“什么意思？还跟我客气？你丫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没跟你客气。”
“不客气就行，赶紧洗澡去，再不洗你身上都能长出虱子来！”
“……”
商立麒转身进了他的私人办公室，阿胜非常自觉地跟了进去。
大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取了衣物，拿内衣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让商立麒一个大男人帮忙取东西，很显然，内衣他全看到了……
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地热。
若不是自己的处境实在不方便出门，我不可能让他跑这一趟。
想想自己这学期还有很多课业，而眼下的情形不知道还能不能去学校，阎王的人或许会闹到学校去，到时候把事情搞大，我的处境会变得更艰难。
然而细细一想，阎王选择在半夜时候到别墅围剿我，是不是说明青天白日的他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毕竟阎王是阴间的王，他不可能因为我而在阳间大动干戈。
我拿着沐浴所需的用品进了卫生间，热水器的水温调得恰到好处，非常适合沐浴。
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的。
……
这天晚上，我是在商立麒办公室里的单人床上睡的，阿胜守在大厅，将就着在大厅的沙发上歇息。
商立麒很晚才离开商商公司，临走前，他一脸不安地说：“我还是留下来吧！”
“不用。”
商商公司够安全了，到处都贴着符，什么鬼怪都闯不进来，我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苦着脸，张了张嘴，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他没说话，偷偷指了指大厅的方向。
他所指的似乎是阿胜，可阿胜与我是统一战线的，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莫非他怕阿胜突然改变主意又效忠阎王，转而对我痛下杀手？
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
阿胜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我，但他没有，不但如此，他还违抗阎王的命令，将我从冥兽的手中救下，我没有理由怀疑他。
“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位置，回去睡你的舒服大床去。”我起身，硬把他推到门口。
他眉头紧锁，出门前，神色凝重地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阿胜，迟疑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
……
这一晚，比我想象中还要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那样久。
躺在单人床上，我盯着明晃晃的灯怔神，丝毫没有睡意。
尽管这里到处都被贴上了镇鬼符，可我还是没有勇气把灯关掉，精神始终保持着警惕，很怕阎王的属下杀进来。
其实我大可以放心，鬼不可能穿过贴有符咒的障碍物，甚至连靠近都不能。
脑子里很乱，心里像长了草。
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大脑一直没有停止过思考。
不知道冥司现在的状况如何，忽然很想他。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疯狂地想念过一个人，偏偏越是想念，越是见不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眼皮有些沉了。
我顺手将灯关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我做了个梦，梦见阎王亲自把冥司带到我面前，作为我们的证婚人，在五一的时候，主持了我们的婚礼。
梦里的画面是那么唯美和谐。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不多，但大多是熟悉的面孔。
姑姑、商易、商立麒、陆汐、柳若依，以及我的同学安静、胡珊、刘琦琦……
所有人脸上都喜笑颜开，身处梦境中的我与冥司亦是如此，然而，我的意识却非常清晰地告诉我，这一定是梦。
商立麒将我叫醒的时候，室内洒进大片温煦的阳光，灼的眼睛有点痛。
我眯起眼睛，对上商立麒幽亮的眸，心头却没来由的失落。
果然是梦。
在这么紧迫的状况下，我居然没做噩梦，反而做了一个这么美的梦。
只不过，梦一般都是反的。
待眼睛适应了日光，我从床上坐起来。
商立麒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看着我，愕然发现黑点落在他肩头，我一跟头爬起来追问：“大哥哥呢？他在哪儿？他是不是逃出来了？”
黑点脑袋耷拉下来，低声说：“没有，不过冥王大人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你快说。”
我很急，胸腔都快炸开了。
“今晚子时，冥王大人会去别墅接你，他带你走。”
“子时是什么时候？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饶口啊？”
商立麒无奈地白了我一眼，不急不徐地解释：“子时就是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的这个时间段。”
“这么晚？”
“没办法，这个时间段阎王最忙，陆汐和柳若依会协助冥司逃出来，他决意带你走，但是……”商立麒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但是什么？”
“但是，恐怕你们逃不掉，阎王老头是个非常极端的人，他下令要你的命，就不会轻易将命令收回，冥司是他的儿子，他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子，但他可以随意处置你。”
商立麒说得正儿巴经。
他平时嘻皮笑脸惯了，忽然这么严肃让我有些难以适应，但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小主子，眼下能保住你性命的方法只有一个。”黑点打岔。
我朝它看过去，它正好也在看着我，幽冥般的瞳孔大睁着，静默两秒，一字一句地说下去：“方法就是，冥王大人与你解除阴亲，拿回冥戒，只有这样，阎王才会彻底将追杀令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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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与冥司解除阴亲？这不是在逼我么。
我已经是冥司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大不了，让阎王弄死我好了。
死后变成鬼，我看他奈我何。
这一世，我未做亏心事，还渡了不少鬼魂，阴德已经在冥冥之中积下，就算上不了天堂，总该不会让我下地狱。
不，下地狱更好！
可以时时刻刻见到冥司……
“虽然这是唯一的方法，但是冥王大人还是想带你走。”黑点最后补充了一句。
我心头微颤。
冥司要带我走，想必他不想跟我解除阴亲。
“我会跟他走，去哪里都可以。”我肯定地说。
商立麒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嘀咕道：“你没发烧吧？”
“发什么烧？我现在好得很。”
“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我就要跟大哥哥走。”
“你别傻了，你们逃不掉的，冥司一时糊涂，你也犯糊涂吗？如果跑路失败，被阎王的人顺利追捕到，你丫的小命就真的没了。”商立麒加重语气，不像在故意吓唬我。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和冥司走。
这并不是冲动，而是唯一的选择。
自我十岁那年与冥司结成阴亲，村子里每年的七月半，再没有谁突然暴毙，我的生活慢慢拔云见日，交了些朋友，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如果没有冥司，我活不过十岁，是他保我性命，顾我周全，是他为了我甘愿接受残酷的刑罚，到最后他都没有一句怨言，这样的冥司，我怎能放弃？
死都不能放弃。
冥司都不曾想过放弃我，紧要关头还决意要带我离开，我有什么理由不跟他走？
“就算会没命，我也不跟他解除阴亲。”
“你是不是傻的？”
“你说我傻也好，总之，我不会放弃他。”
商立麒看着我，目光黯淡，他沉默了，整张脸都跟着沉了下去。
……
在商商公司憋了一天，到了晚上，内心焦灼的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时间流逝的异常缓慢，我迫不及待地希望子时快一点来临。
行李箱我没有收拾，身上只带了钱包和手机，我打算就这么跟冥司走，剩下的东西等我和冥司稳定下来，让商立麒寄给我便是。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带行李跑路太累赘了。
“你别走来走去的了，晃的我眼睛都花了。”商立麒瞪着我，语气透着一丝不耐。
他还没离开商商公司，十点半的时候会由他开车送我到别墅与冥司汇合，至于阿胜，他打算助我和冥司一臂之力。
他说，阎王不会轻易让我和冥司逃掉，所以一定会有一场恶战，他已经做好十足的准备。
商立麒反对我和冥司跑路，但他没有强加阻止。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了，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出发。
我快等不及了。
“我说你，能不能老实坐下，不要在我眼前一直晃。”商立麒伸手拽了我一把，把我拽坐到沙发上，不悦道：“冥司能不能顺利逃出来还是一个未知数，你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这是客观地分析事实。”
“……”
半个小时捱过去，商立麒开车送我们直奔别墅。
路上车辆稀少，这晚的月亮很圆，月色淡泊清白，洒在路面，仿佛在路面铺上了一层薄霜。
抵达别墅是十点五十二分。
商立麒将车停在别墅门口，从背包里摸了把镇鬼符给我。
“带上，以防万一。”他一边说，一边又摸了把桃木剑给我，“这个一并带上。”
他埋着脑袋一直在包里翻找，喃喃地说：“黑狗血要不要备点？”
“……”
“黑狗血还是算了，符够不够……”他好像在自言自语，说话间又拿了一些符给我。
这些符都是他事先画好的，他给了我很多，加在一起厚厚的一打。
“会不会太多了？”我问他，他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会多，我还嫌少。”
这时，阿胜冷冷地插了句嘴，“吉小姐，你还是把符都带在身上，一会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准备充足一点总是好的。”
我点了点头，觉得阿胜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不确定冥司什么时候会出现，我和阿胜坐在车内，商立麒下了车，保险起见，他在车门和车窗，包括车顶都贴上了镇鬼符，用他的话说，他不希望一会儿动起手来的时候，阎王的属下弄坏他的车。
他很宝贝他的车，但事实上我看得出，他是不希望我和阿胜出事。
不管一会儿会发生什么，阿胜相当于被镇鬼符困在车里了，这样反而更好，免得阿胜因为我和冥司受到伤害。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和冥司心里都不会好过。
……
子时，很快到就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钟，可冥司还不见踪影。
整条街道冷冷清清的，街灯洒下昏黄的光，道路两边的房子在月光下显然有些阴森。
我暗暗祈祷冥司快点出现，可半个小时过去，依旧不见他。
内心说不出什么感觉，很乱，大脑都快要不能正常思考了。
“大哥哥是不是没有顺利逃出来？”我问商立麒，商立麒神色冷凝，漠然道：“有这个可能。”
他话音刚落下，远远地，隔着车窗玻璃我就看到一个黑影在向我们这边靠近。
我以为是冥司，可发现那黑影身后还跟着数道黑影的时候，我才愕然意识到冥司今晚可能来不了了。
“他娘的，一大波鬼，就这么围上来了，这个阎王老头，未免太不通人情了。”商立麒绷直了身子，这就准备要抄家伙。
我拉住他，“别硬来，我们在车里很安全不是么。”
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理智而冷静了。
商立麒愣了下，把抓在手里的包放下，惊道：“是啊！我们在车里很安全，我怎么没想到。”
“……”
那些黑影不是从一个方向袭来的，四面八方都有，而且数量之多已经不能目测。
他们都不是人，显然他们是阎王派来的，他们的出现，让别墅周边迅速弥漫起了一股阴寒的白色雾气，连路灯的光都被雾气遮挡，洒下的柔光也变得雾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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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你是想变企鹅还是怎么的？我老爸老妈的房子都快被你弄成南北极了，我看你纯粹是抽疯，把温度调这么低，真不怕冻死你丫的。”商立麒抱怨着，哆哆嗦嗦地走到立式空调跟前，把空调关了，又哆哆嗦嗦地走到窗前，把窗户一扇一扇打开，好让冷气尽快散掉。
我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有一眼没一眼地瞥他。
空调关掉，窗户敝开之后，室内的温度开始慢慢回升了。
没过多长时间，我就觉得裹着毯子有些热，索性一脚把毯子踢开。
商立麒双臂环抱胸前，杵在沙发一旁看着我，他撇着嘴，好半天才愤愤地冲我嚷道：“你要死啊？整天像个死人一样窝在屋子里，敢不敢出去晒晒太阳？”
“……”
我没理他，视线盯着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电影还在播放，其实我压根不知道电影的剧情是什么，这部电影已经循环播放了至少五遍，我一直目不转睛地在看，可是思绪完全不在电影上，注意力很分散。
他大步奔到电视跟前，身子将屏幕全部遮挡。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几乎要暴走了。
“吉四喜，你什么意思？冥司可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听到他提起冥司的名字，我睁大了眼睛，心脏巨烈地跳动一下，但是很快，那感觉就冷却下来。
冥司跟我解除了阴亲，我们是否能再见面还是一个未知数。
阎王不惜以我的性命威胁冥司，总感觉，我和冥司彻底完蛋了，因为有这种感觉，所以对任何事情都一时提不起兴趣来。
但是，吃喝拉撒还是我每天都在坚持做的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如一头猪，猪都知道哼哧两声，你全天连个屁都不带放的。”
“……”
商立麒的话说得越来越过份了，我知道他在激我，我纯粹不想理他罢了。
至于不想理他的原因，很简单。
冥司离开那天说过对商立麒有话要说，结果那天我睡成了死猪，醒来之后不管我怎么追问商立麒，他都没有告诉我冥司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向我保密，而我现在对他保持沉默。
整整一周，除了打电话叫外卖，我没有跟任何人有过语言上的交流，手机早就没电了，电也懒得充，学校也不去。
课业似乎落下了很多，但这不是重点。
“哇！吉四喜，你真是冥顽不灵，我该怎么治你？你能不能自己打起精神来？”商立麒语气放软了一些。
他凑到沙发跟前，垂眸睨着我。
我白他一眼，我现在很好，只是需要缓冲一下。
他一把将我拽起来，盯着我的脑袋看了又看，嫌弃道：“你头发多久没洗了？”说话间，他还凑上来闻了闻。
“我靠！你快发霉了。”
我用力将他的手甩开，正要躺下去，手腕再次被他一把抓住。
“你赶紧给我上楼，从头到脚把你自己给我洗干净，你这么脏，肯定会把我家昂贵的欧式沙发弄脏。”
“……”
他居然担心他家的沙发被我弄脏？
呵……
“吉四喜，你哑巴了？”他鼓圆了眼睛，伸手探了下我的额头，嘀咕一声：“没发烧，莫非是受刺激脑子坏了？”
“你脑子才坏了。”我忍不住噎了他一句。
他一脸惊喜：“呵！还能骂人，看来你没事。”
“神经病！”
“行，我神经病，你老赶紧上楼洗漱洗漱，今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他松开我的手，我趁机又往沙发上一趟，转身背对着他。
“吉四喜……”
“别吵。”
“你丫别闷在屋子里。”
“出去！”
“吉四喜——”
我深吸一口气，又将气缓缓吐出，强压下内心的烦燥，简直快被商立麒给烦死了。
听到他沉沉地叹息声，我伸长胳膊正想把踢到脚底的毯子拉起来，商立麒却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腾空而出，心脏巨烈一跳。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不洗澡，我也不晒太阳，我更不想出去散心。”
他凝着眉，大步踏上楼梯，一脸不耐烦地说：“你再不洗澡，等冥司过来看你的时候，你身上的味道一定会把他熏死！”
“冥司？”
我愣住，他应了一声：“他近期会来看你。”
“什么时候？他能出来吗？阎王不会怪罪他？还是……你骗我的？”
我急切地想从他口中得知更多冥司的消息，然而他却适时地闭了嘴。
“说话！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
“没有。”
踏上二楼，他拐进走廊，踢开卧室的门，抱着我进了浴室。
他手上一直都是没轻没重的，把我往浴缸里一扔，他逼视着我，语气不容商量道：“洗干净，别再试图弄脏我家的欧式沙发，否则你就给我换套真皮的，价格可不便宜。”
“……”
我无言以对。
“洗干净！”他千叮万嘱，终于退出浴室去了。
我坐在浴缸里愣了片刻，消化了一下他的话，感觉他不像在说谎，冥司离开前说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或许他真的会来。
想到这里，我赶紧起身，往浴缸里放洗澡水。
……
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彻底底清洗一遍，换上一件清新的棉布连衣裙，打理了一下许久没有打理的头发，我甚至还化了个淡淡的妆。
不知道冥司什么时候会出现，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持随时干净整容落落大方，免得真把冥司吓一跳。
他可没见过我这么邋遢的时候。
把脏衣服顺手塞进洗衣房的滚筒洗衣机里洗掉，我开始打扫别墅的卫生。
楼上楼下清扫完毕，已是正午时分。
商立麒硬拽着我出了别墅，死活一定要我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
最近的确不怎么见阳光，闷在屋子里我总是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不喜欢光线照进来，更喜欢把室内的温度调得很低。
总之，我快成自闭患者了。
沿街一路慢慢吞吞地走着，商立麒尽量保持跟我一样的步调。
他歪着脑袋看着我，时不时地把我上下打量一番。
“你老看我干什么？”
他笑：“就是觉得你现在看起来终于像个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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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家餐馆，商立麒止了步，“午饭时间到了，走，今天我请客。”
他要请客？
抠门的财迷商立麒居然要请客？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我吃惊不小，他拽了我一把，嘀咕道：“别愣着了，还怕我没钱付账，把你抵押在这给人刷盘子不成？”
“……”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商立麒建议原路返回别墅，他要开车带我去兜风，我看天阴得有些沉，一口回绝：“兜风就算了。”
“不要以为我想带你兜风，我是怕你闷在屋子里憋傻。”
“放心，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冥司回冥界之前叮嘱过我，他不在的日子要我好好照顾你，我可不想他以后找我的茬儿，说我把你照顾成了一个自闭症患者，那我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商立麒振振有词。
他又提起了冥司，我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问他：“冥司还说什么了？”
“不准我欺负你。”
“然后？”
“不准别人欺负你，如果有人欺负了你，他要我把名单记下来，他回来再帮你欺负回去。”商立麒边笑边说。
看他那不正经的样子我就知道这是他瞎说的，冥司才没他这么无聊。
我俩不急不徐地走着。
商立麒忽然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不叫冥司大哥哥了？是不是你也发现这个称呼很肉麻，所以改口了？”
我瞪他一眼，没理睬他。
大哥哥是十岁那年就喊习惯的称呼，如今我快要满二十岁，再继续这样称呼冥司，的确有些肉麻。
我觉得直呼他冥司，或者冥小司都不错。
当然了，不再称呼他大哥哥是因为我跟他的阴亲关系已经解除。
眼下，我跟他其实不再有任何纠葛，甚至我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他走后的这一周，我满脑子都是关于他的记忆，他的一颦一笑总是那么真实地活灵活现地在脑海中闪现，让我产生他一直在我身边的错觉。
这感觉让人崩溃！
回到别墅，商立麒硬拽着我上车，死活要去兜兜风，他把车开出了市区，开上了蜿蜒盘曲的山路。
越靠近山顶，来往车辆越少，而且我发现天阴得越来越沉，催促他返回，他却不急不燥。
“就算下雨，你在车上你怕什么？”商立麒觉得我大惊小怪。
我指了下油表，好意提醒：“我不怕下雨，我怕车没油。”
他垂眸看了眼油表，大咧咧一笑：“你放一百二十人心，绝对可以回到市区，并且把你安安全全地送回别墅。”
……
结果，车子行驶到半山腰上就没油了。
电闪雷鸣齐放，大雨瓢泼。
豆大的雨点细密地砸在车顶，噼啪作响。
我将椅背放低了些，这样可以靠得舒服些。
商立麒不知在给谁打电话，一直没打通，他眉头紧锁，低声抱怨：“这破车，简直太耗油了，有钱一定换了它。”
明明是他事先没看油表没加油，还怪汽车耗油……
我忽然很怀疑他的智商到底有没有二百那么高，现在的他在我看来，智商只有二十。
因为他的失误，我们只能凑合着在车上将就一夜。
到了夜里，气温下降很明显，商立麒挪到后座找了半天才找出两件薄薄的外套。
他将其中一件递给我，压低声音说：“披上点，别着凉。”
正好觉得有些冷，尽管他递上来的外套非常薄，我还是欣然接受了。
在车上捱了整整一夜，听了一夜的雨声，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
商立麒睡在后座，我没吵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地面很湿，好在山路都是修整好的柏油路面，很干净。
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我深吸一口气，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一阵凉风袭来，却冷得我猛打一个寒颤，实在捱不住，只能乖乖回车上。
之后想方设法联系上了加油站的人，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回到市区，已是早上八点多。
回到别墅，我直奔二楼，回房间倒头就睡。
在车上压根没睡好，又冷又饿，而且是蜷缩在那么大点的空间，怎么可能睡得舒服。
商立麒把我送回来，也是一脸疲惫，他想在别墅的客房睡下，被我无情轰走。
走的时候，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一觉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微微有些暗了。
从床上坐起来，头重脚轻，不知道自己是连续一周把空调温度调得太低，还是在车上冻了一宿而感冒了，总之很不舒服。
下了床，迷迷糊糊地下楼找药箱，从药箱里翻出体温表，试了个体温，居然烧到了三十九度，好在药箱里面有退烧药。
等不及打电话叫外卖，我直接空腹把退烧药吃了，回到二楼的房间继续睡，但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间，一个冰凉的身体轻柔地贴上来，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将我揽住。
脸颊贴在那冰凉熟悉的胸膛上，心脏霎时巨烈地跳动起来。
很想睁开眼睛，很想看清楚谁爬上了我的床，又是谁将我拥进怀里，可即便大脑的意识清醒了过来，可眼睛却睁不开，身体亦不能动弹分毫。
莫非这是梦？
不是的。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在做梦，如此真实的触感，显然是冥司啊！
想到这里，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冥司来了，是他来了！
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涌上心头，好想看看他，但是我就是睁不开眼睛，全身像是被施了咒一样僵硬如石。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肩头轻轻地拍着，像在哄婴儿入睡，非常轻柔。
这一次，我无比确定，是他来了！
……
神经紧绷了很久，终于还是捱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我一跟头坐起来，床上只有我一个人，房间里也不见冥司的踪影。
虽然因为发烧浑身的肌肉有些酸痛，而我一整晚都迷迷糊糊的，但我十分肯定，昨天晚上冥司一定来过。
我掀开毯子下床，冲出房间，楼上楼下各个房间以及角落都找了个遍，诺大的别墅冷冷清清，除了昨夜残留的记忆，到处都不曾有冥司回来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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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隔壁老王家的媳妇，也就是小胖的妈妈神色匆匆地找来了。
一进门，她就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接着走到沙发前跟姑姑攀谈起来。
“吉利啊吉利，你说说我们家小胖，真是鬼迷心窍了，非要娶你们家四喜，这可怎么办？”她苦着脸，一副跟我攀上关系就要倒大霉似的，时不时拿眼睛斜我一下，而且满脸都是嫌弃。
我不想看她的白眼，起身回了房间。
家里住的是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就算我不想听小胖妈和姑姑的谈话，两人的说话声还是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们家小胖从小身体就壮实，阳气重，虽然不怕镇不住你们家四喜，可四喜不是跟鬼结过阴亲么，这想想多瘆的慌啊！”
小胖妈口无遮拦，说的这话我都不爱听，更何况是姑姑。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们家四喜死赖着你们家小胖？”姑姑果然还是爆发了。
小胖妈忙轻笑两声说：“你先别生气嘛，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什么？你儿子缠着我们家四喜不说，你现在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撒野，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好欺负？我告诉你，就你儿子那样的，我们四喜看不上，赶紧让你儿子断了念想，别再纠缠四喜。”
姑姑非常霸气地回绝了小胖妈，小胖妈的语气顿时软了，“吉利，你别把话说的这么死啊！其实我看四喜挺乖顺的，就是那只眼睛天生不吉利，要是找个大师帮个法事什么的，兴许能把她的霉运给压一压……”
“你懂个屁！你才有霉运，赶紧出去，我不想跟你们王家人说话，以后最好别来往了，什么人啊你们，出去！”
姑姑居然大发脾气，硬生生地把小胖妈从屋子里给赶了出去。
按理说，以我的情况能有人上门提亲是莫大的一件喜事，但我猜姑姑应该了解我的心事，加上小胖妈说起话来阴阳怪气，让姑姑十分反感，姑姑的态度才会如此恶劣。
说白了，姑姑这是护犊子。
……
这一晚过得并不平静，半夜里，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我接起来，听筒中传出小胖的声音：“吉四喜，你知不知道小时候我就特待见你，我就是想娶你，你嫁给我怎么了？”
他口齿不清，听着像喝了酒。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半，这个疯小子是不是脑子抽了，大半夜的他不睡觉么，跟我撒什么酒疯。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机，他很快又打过电话来，我麻利地将手机关机。
本以为可以安静地睡个觉，哪知没多大功夫，窗户上就陆续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像小时候一样，有人在拿石子砸我房间的窗户。
我猜是小胖。
这个念头刚从脑袋里蹿出来，我就听到外面传来小胖故意压低嗓音的喊声：“吉四喜，你出来，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吉四喜……”
他闹个没完没了，我真怕他把姑姑吵醒，本不想理他，实在没辙，只好轻手轻脚地起身走了出去。
借着清白的月光，我看清了站在院子里的人，不是小胖还能是谁？
他身形摇晃，身上的T恤撩起来，露着半个隆起的大肚皮。
他冲我招了招手，咧着大嘴嘿嘿一笑：“你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大半夜的闹什么闹！”
我烦燥地走上前，拉着他出了院子。
一靠近他，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袭来，熏得我简直快要窒息了。
“吉四喜，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救过我的命？还记得大黄吗？我家养的大黄狗……还有傻二被附身的事……”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边说边打着酒嗝。
我实在受不了他身上的味道，拽着他直奔他的家。
本想把他送回家完事，哪知还没到他家门口，他就重重地向我倒过来。
巨大的身躯猛地压下来，我连忙扶了他一把，可他太重，生生地将我压倒在地。
后背磕到硬梆梆的水泥地面，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赶紧把压在身上的他推开，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旁，嘴里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我搬不动他，打算去通知他爸妈。
刚刚起身，一股阴寒之气从阴暗的角落里袭来。
我打了个寒颤，眯起眼睛盯住那阴暗的角落，慢慢地似乎有个黑影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待黑影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我才看清那是一个女人，不，是只女鬼。
她穿着一身雪白色的旗袍，一头墨发高高盘起，眉清目秀，只是脸太白了，相较之下嘴唇的颜色又比较艳丽，整体看上去多少有点怪。
女人身下没有影子……
她一直走到小胖跟前才停住步子，目光幽幽地在小胖脸上扫了眼，抬眸朝我看过来，红唇浅勾，嗲声嗲气地说：“帮个忙呗！”
“……”
我赶紧假装没看不见她，蹲下身子拍了拍小胖的脸，喊了两声：“喂，醒醒，在这里睡觉会被蚊子吃了的。”
小胖咂巴了两下嘴，翻了个身选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我无奈扶额，这家伙把这里当他家炕头了不成？真是歹哪睡哪儿。
“喂，别在这睡，赶紧醒醒，回家睡去。”
我用力推搡着小胖的肩膀，他却彻底睡死了。
“我知道你看见我了，别装了。”女鬼娇柔地发声，她迈开腿，一扭一扭地向我逼近。
我无视她，一跟头站起来，大步奔向小胖家，用力拍响他家的门，同时大声喊着：“开门，有没有人……”
很快，黑呼呼的窗户就亮了起来。
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院子里落下一片光影。
小胖的爸妈来开了门，两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我指了下院门前睡死了的小胖说：“他喝多了，你们扶他回屋，别让他在外面睡。”
小胖爸二话没说，趿拉着拖鞋朝小胖走过去，费了半天的力气才把小胖背到背上。
我纯粹是好意，若是让小胖在院子里睡一晚上，说不定会着凉，而且还会被蚊子咬得全身红疙瘩，结果小胖妈不但不领情，还冲我翻起了白眼。
她阴阳怪气地说：“还说什么不再往来，有本事别来敲我家的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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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爸背着小胖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忍不住低喝一声：“你少说两句，四喜是好意，赶紧回屋，瞎叨叨什么。”
她撇了撇嘴，又拿眼睛斜了我一下，这才回屋。
门‘砰’地一声关上。
没过一会儿，室内的灯光就熄灭了。
我调头回家。
女鬼跟着我，一直跟到院子门口她再也无法前进一步。院门上贴着两张门神像，门神像将她拒于门外，她想进都进不来。
“喂，你明明看见我了，你为什么假装看不见，帮个忙啊喂……”
女鬼扯着嗓子冲我喊，我没理她。
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我躺到床上安心地睡，女鬼在外面唧唧歪歪地喊了一会儿，终于这个夜晚还是归于平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来电显示是商立麒，没有犹豫，我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不说一声就回家了？”
“放假当然要回家，你电话打来的正好，如果你有时间，去别墅帮我拿点书，等一下我列个书单给你，你到书房取书就行。”我说。
思来想去，这个暑假还是要把落下的课业补上，要么我自己跑一趟回去取书，要么就让商立麒辛苦一趟。
商立麒是个闲人，他有多闲我能不知道？
“我怎么成你跑腿的了？”他抱怨。
我笑笑，“我出油钱。”
“女人真是麻烦，算了，既然你请求了我，那我就抽个空替你跑一趟好了！”
“……”
明明是听到‘油钱’之后，他才决定跑这一趟的，真是个财迷。
……
下午三点的时候，商立麒来了。
他抱着一撂书进来，姑姑见他来，赶紧从冰箱里取出冰镇的西瓜切了给他，他一口气吃了三块。
我把书整理了一下，他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倚在房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四喜，我认为你还是留在别墅比较好，万一冥司回去看你，你不在，那你们岂不是要错过？”
“我要留下来陪陪姑姑。”
而且，冥司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想不到暑假我会回家？
“我向你透露个事儿，关于冥司的。”他把西瓜皮顺手扔进垃圾桶，一本正经地开了腔。
我瞥他一眼，说道：“什么事？”
“冥司可能要离开冥界，不管是向阎王请辞，还是放长假，总之，他会离开阴间。”
听到这话，我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他，他扬眉冲我大咧咧一笑，“这是不是个好消息？”
“阎王会同意吗？”
为了把冥司留在身边，两千年前，阎王不惜亲手杀了冥司，他这么狠，真的愿意放冥司走？
我怎么这么不信……
“再怎么说冥司都是阎王唯一的儿子，他不会太为难冥司，冥司如果真的和阎王翻脸，阎王也怕的。”商立麒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肯定。
我暂且信了他。
他没停留多久，吹了会风扇，凉快了会，走了。
他前脚刚走，小胖后脚又来了。
我正在看书，他门都没敲就闯进我的房间，连声向我道歉：“四喜，昨晚的事是我不好，抱歉抱歉，如果我打扰到你休息，你可千万别跟我生气，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你不生气就好。”
他说着，一屁股在床边坐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刚刚静下心来，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我爸妈说，昨天晚上，是你把我送回家的？”
“……”
好烦！
“你要是真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肯定不管我，任由我在外面睡，你特意跑到我家去通知我爸妈，想必你对我还是……”
“你有完没完？”我不耐烦地将他打断。
他微愣，怔怔地看着我。
我把手里的书阖上，冷眼看着他，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结婚的事你不要再提，我不会嫁给你。”
“为什么？”
他鼓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甚至是颇受打击。
“你觉得我不够好吗？”他起身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没说话，他惊讶道：“难道你是嫌我胖？”
“……”
这都哪儿跟哪儿？
“你要是嫌我胖，我立马减肥，最多一年，我肯定瘦下去。”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就是个倒霉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命都没了，你娶我就等同于娶了个定时炸弹回家……”
“我不怕，定时炸弹我也娶。”他急切地说下去：“我知道你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所以才不得不拒绝我，但是我不在乎，无论你是个多么邪门多么倒霉的人，我都不在乎。”
他的话瞬间让我无言以对。
我到底哪里表现出自己是因为这特殊的体质才不得不拒绝他了？我明明就是很直白，很正儿八经地拒绝了他，他怎么就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那个，小胖，我现在要学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行吗？”
感觉自己跟小胖说再多都是徒劳，索性我向他下了逐客令，好在他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忙对我说：“行行行，我不打扰你学习，晚上我让我妈再过来跟你姑姑商量一下彩礼的事，你继续，我走了。”
“……”
彩礼……谁说要嫁给他了么，真是让我无言以对。
首先，小胖的坚持和厚脸皮，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我不能嫁给他这是事实，谁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小胖终于走了，可他搞得我很心乱，一时间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这一天，非常难捱地过去了一半。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外面忽然又传来那个女鬼唧唧歪歪的声音。
“那个谁，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你能看见我，你别藏屋子里头，你出来，咱俩有话好好说。”
我翻了个身，女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个小胖子昨天晚上在我身上撒了尿，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他得赔偿我啊！”
“……”
这个小胖，喝醉酒跑来跟我撒酒疯就算了，居然还撒尿尿人家女鬼身上，难怪女鬼会跟着他，商易说的不错，小胖印堂发黑，最近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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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神色淡然地看着我，他没喊姐，而是倨傲地仰着下巴走到我面前，目光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
“五福，你这样太不礼貌了，不要一直盯着你姐姐看。”胖婶一把将五福拽住，手上用力，直接将五福拉到她身后。
她嘴上怪罪五福没有礼貌，实则她的行为是把五福拽到身后护住了。
“四喜，你别介意，这孩子年纪小，又是第一次见你……”胖婶脸上堆着笑。
我摇了下头，“没关系。”
看得出来胖婶很怕五福靠近我，莫非她觉得我已经晦气到了靠近不得的地步？
气氛忽然有点沉闷，为了缓和气氛，我忙说：“你们坐。”
“不坐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
“……”
还真的只是过来看看……
姑姑试图挽留他们，可结果他们还是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我忍不住问姑姑：“吉文泰最近在忙什么？”
吉文泰是我父亲，因为不习惯叫他爸，而且从来也没叫过，所以若是提起他来，我会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谁知道他在忙什么。”
“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继母和继弟知道我放了暑假，专程跑过来一趟，然而，我的亲生父亲却二十年从未露过面，这像话么？就算再不喜欢我这个女儿，二十年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实在是无情。
我的二十岁生日马上就要来了，鬼节当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我预感很不好，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倚着沙发坐下，姑姑去厨房兑了杯冰水给我。
“四喜，其实你爸爸他这个人不坏，就是生性胆小，他太懦弱了，并不是不疼爱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再给他一点时间，我相信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
姑姑坐在我身旁，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懂她的意思，但我还是希望能见他一面，我到现在连他的真人都没有见过，每次都是翻姑姑抽屉里的那些老照片，而我看到的都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姑姑温温一笑，她摸了摸我的脑袋，轻声说：“好像，你的生日要到了。”
“好像是。”
过去的十几年，每年的中元节，也就是鬼节当天，我和姑姑向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姑姑会在院子里酒很多黑狗血，整晚拜菩萨烧纸钱念经，唯有我与冥司结成阴亲后的几年，情况要好一些，至少她不用往院子里洒狗血，更不用整晚讼经念佛。
眼下，阴亲已经不复存在，姑姑应该预感到今年的中元节可能不太平，所以神情都变得有些严峻起来。
之后的几天，姑姑准备出了好几罐黑狗血、黄表纸数捆。中元节一大早，她就出去买回一捆香。
下午的时候，她就开始往院子里洒狗血，还将门上的门神像揭下来，换上两幅新的贴上去。
傍晚时分，姑姑责令我进屋，她在门窗外面都贴上了镇鬼符，把我很好的保护起来。
做完这些，夜幕降临了。
我坐在房间的床上，隔着门板听到姑姑低喃念咒的声音，空气中飘着一股香火的味道，很清香。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冥司’，我一跟头就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的两个字，狂燥的喜悦顿时溢满胸前。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附在耳边，听筒中先是空白了两秒，接着，传出那个久违了的清冷的声音。
“想我了没？”
简直是在问废话啊！
这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我怎么可能不想？
半晌，他才又开口说第二句话。
“你该不会把我忘了？”他的语气透着一丝逼夨。
我整个人几乎是傻了的，因为太激动，激动到喉咙都哽住，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吉四喜——”
“我在听。”
“那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不敢相信电话是你打来的……”
他沉沉一笑，不急不徐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见面。”
“真的？”
“假的。”
“……到底真的假的？”
这种时候真的很不适合开玩笑！
“你猜？”
“……”
我俩都沉默下来，许久他没有开口说话，我忍不住打破了沉寂：“之前，你是不是回去看过我一次？”
发烧那次，究竟冥司真的回去过还是我的幻觉，至今我都没能搞清楚，难得接到冥司的电话，我必须要向他问问清楚。
“你指哪一次？”他反问一句，却把我给问愣了。
有很多次么？不就发高烧那次？莫非除了那一次，他回来过很多次？
“那个……”
“我一直在你身边，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的知道。”他抢着说。
我惊得愣住。
如果他一直在我身边，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的话……那么，在别墅里邋里邋遢他也知道？
忽然觉得有点丢份，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很颓废。
“那个，你是骗我的吧？如果你一直在，为什么从来不露面？”
“不方便。”
“那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很快。”
又是很快，究竟很快是什么时候？之前他也说很快就可以再见，结果几个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很乱，你乖乖的，不要到处乱跑。”他岔开话题。
我才意识到他打来电话其实主要是想提醒我今天不宜出行。
“还有，生日快乐，咳咳……好像现代人都这么说。”他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其中夹杂着一丝小傲娇。
心头莫名愉悦，尽管是在这么可怕的一天里，因为接到冥司打来的这通电话，我还是异常奋亢，整个人如同涅槃重生，满血复活。
“只说生日快乐怎么行，我要生日礼物。”
他沉沉地笑出声，询问：“想要什么礼物？”
“要你！”
这两个字，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是比见到他更重要的？
“你确定？”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生日礼物我就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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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既然如此……”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听筒中就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噪音。
“喂？喂……”
没有回应。
不知道是他那边的信号问题，还是我这里的信号问题，连线突然断了。
我回拔冥司的号码，却提示对方用户不在服务区。
多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去哪了？冥界？阴间？反正不是阳间，否则不可能会提醒‘不在服务区’这几个字眼。
还以为今天可以见到他，看样子，有点悬。
把手机放下，想起冥司在电话中说今夜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我忍不住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点缝隙，偷摸往外面瞄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乌压压的一众阿飘，那队伍浩浩荡荡的，本以为阿飘们只是路经此地，哪知他们全在我家院门外站定，围满了整条过道。
门上有门神像，院子里边边角角都洒了黑狗血，阿飘靠近不得，只能在院子外面徘徊。
不知道他们都聚集在这里干什么，但其中不乏厉鬼，数量之多，不由令人头皮阵阵发麻。
我赶紧把窗户关上，却听到姑姑讼经念佛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急。
她应该感觉到一股子骇人的阴气在不断逼近，不过我认为那些鬼进不来，毕竟有门神像在那儿挡着，院子里还洒了黑狗血，最关键的是门窗上都贴了镇鬼符。
我躺到床上，习惯性地开着灯，闭上眼睛没多长时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其中还有不少阴森森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姑姑说过，如果有人喊我的名字千万不要答应。
我翻了个身，不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但这样的夜晚显然不可能睡得踏实，甚至有可能一整晚都不能入睡。
捱到后半夜，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一些，不那么嘈杂了，但依旧还有不入耳的声音在继续。
不知道姑姑睡没睡，我起床拉开门，发现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电风扇开得翁翁直响，吹得她的衣角徐徐翻飞。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
我没吵她，又悄然退回房间。
这个夜很漫长，但终究黎明会将黑暗驱赶。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安下心睡了过去，可没睡多久就被一阵巨烈的拍门声吵醒，接着就听到一阵叫骂。
“让你们家那个晦气的臭丫头出来！”
“没错，让她出来！”
……
晦气的臭丫头？
指的是我么？好像是我……
不知道大清早的又是什么人来我家吵吵闹闹，我疲惫地起床，没急着去开门，而是推开窗户看了眼外面的情形，哪知窗户刚推开，一个椭圆形的物体就直直地朝我飞过来。
认出那是一个鸡蛋，想躲开，可睡眠不足，大脑的反应迟钝了些。
终于，鸡蛋还是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脑袋上，‘啪’地一声，头上微痛了一下，一股黏黏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伴着一股腥臭。
丫的！
还是个臭鸡蛋……
“人在那！”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我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发现院子里围着好多人，带头的正是隔壁老王家，小胖的爸妈都出动了，两人身后跟着一众亲戚好友，甚至街坊邻里都来了不少，但独独没见小胖。
他们家这是跟我死磕上了么？
我又没招他们没惹他们，他们又要干什么？
“吉四喜，你个魔鬼，你个怪物，你还我儿子命来。”小胖妈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略微一震，她只有小胖一个儿子，还他儿子的命……莫非小胖他出了什么事？
“我就知道你个灾星、扫把星，一回村子就没好事，你这种人哪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怎么不去死！你应该去死！别活着祸害别人……”小胖妈恶言相向。
我瞪了她一眼，见她又拿起臭鸡蛋朝我这边扔过来，我顺手将窗户关上。
玻璃窗上响起‘啪’地一声脆响，鸡蛋碎了，黏稠的液体顺着玻璃流下，接着又是一阵‘噼哩啪啦’的摔砸声。
窗户上很快就变得污迹斑斑。
我走出房间，本想去洗漱，清理一下头上的臭鸡蛋，却见姑姑醒着。
她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样子十分疲惫。
“四喜，有个不幸的消息，昨天晚上，小胖死了。”她喃喃地开口。
尽管怀疑过小胖出了事，可当真从姑姑口中得知这事儿，我震惊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难道真的跟我有关？
不尽然！
昨天晚上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小胖虽然阳气重，可他那样爱惹事生非的人不定招惹上了什么脏东西，他出事总不能全赖我头上。
我昨天一直闭门未出，他的死跟我无关。
“解除阴亲之后，不能以阴镇阴，你的体质特殊你也知道，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死人，今年看来还是没有例外。”姑姑说着，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一定就是我的问题。”
我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然而姑姑却说：“四喜，从你出生我就知道你的命中带煞，每年你生日当天，村子里都会有人暴毙，你小时候，家里不是没有人来闹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闹的这样凶过。”
我垂下眸子，没敢直视姑姑的眼睛，他沉默几秒，接着说下去：“商易今天一早就给我打来电话，他说他掐指一算，村子里会出人命，而且连你的运势都呈现直下的趋势。”
说起运势，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运势没好过，当然，冥司不包含在内。
他就像上天给我的礼物，但我失去了这份珍贵的礼物，然后我就又成了一个倒霉蛋，自己倒霉，还煞到别人。
我无话可说。
“你个小灾星，你有种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小胖妈还在叫嚣，外面一票人都跟着瞎起哄。
“别喊了，喊半天有什么用，直接把门撞开，看她往哪里躲。”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接着就是一连串的低喝声，伴着门板被撞得砰砰直响的声音，我的心瞬时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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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松了一口气，我翻了个身，愕然看到小胖直挺挺地躺在我身旁，头皮一下子炸起来。
他缓缓转过脸来，瞪得通红的眼睛呆怔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惨白的嘴唇一张一阖，阴恻恻地说：“活着没娶你，死了娶你如何？”
话音落下，他的唇角勾起来，笑得邪佞阴冷。
心跳骤然加速，全身如同灌了铅似的僵硬。
我咽了咽嗓子，习惯性地去摸左手的戒指，可摸到光溜溜的手指，心头不由重重一沉。
我居然忘记自己与冥司解除了阴亲关系，而冥戒早已被他拿走。
身上没有镇鬼符，好像只有商立麒送给我的桃木小匕首，但是匕首不在身上，在背包里。
该怎么对付小胖？
他会不会伤害我？
难道要我用九字真言？
一连串的疑问充斥着大脑，我慢慢向床边移动，小胖的手忽然伸过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寒凉如冰，手上力道之大，简直恨不得捏碎我的骨头。
我试图将他的手甩开，他却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呢喃：“你不是喜欢结阴亲，不如你我结成阴亲如何？”
“放开。”我快怒了。
他却咯咯咯地笑。
我凝着眉，大脑快速运转想着挣脱他的办法，他止了笑，目光冷沉下去，厉喝一声：“既然不想，那就给我陪葬吧！”
“你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向我逼近过来，接着意识就一片空白。
待意识恢复的时候，天已大亮，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大红色的喜服，而且是躺在棺材里的，我一跟头坐起来。
想起昨天夜里的情形，我琢磨着自己是被小胖上了身，否则，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是这副尊容。
棺材还没有盖棺，这里是一个灵堂，旁边并排放着的还有一口棺材，里面躺着的无疑是小胖。
他面色青灰，身上同样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袍，心里顿时愤愤不平。
这他娘的是要我给小胖陪葬，活生生地将我活埋么？
太不像话了！
灵堂里没有其他人，但灵堂外面却异常嘈杂，说话声、喇叭声、鼓声，还有阵阵的哭喊声。
我起身跳出棺材，一道逼夨的声音自背后袭来。
“你要去哪儿？”
听声音似乎是小胖他爸。
我回头，果然是他，他披麻戴孝，脸色阴得很沉，不等我开口，他急切地说：“是你自己回来，自愿给我儿子陪葬的，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他的话听得我猛打一个寒颤。
我是疯了么？我怎么可能自己回来，还自愿给他儿子陪葬？明明是小胖那家伙附了我的身。
该死的小胖，居然这么阴我！
小时候，我还为了救他请求过冥司，现在想想，真不值！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给他陪葬，请你们不要做这么荒唐的事。”我恶狠狠地噎了他一句，转身就走。
小胖他爸追上来，伸臂拦住我的去路。
“不准走，陪葬是你自愿的，早就知道你会装傻充愣不承认，我这里可有你亲口答应给我儿子陪葬的录像。”
“录像个大头鬼，谁要给你儿子陪葬，你们一家是不是都有病？这样的行为是犯罪，你们到底懂不懂！”我烦燥地冲他吼起来。
他咬着牙，抓起我的胳膊强行将我往棺材的方向拖拽。
我拼了命地反抗，可小胖他爸身宽体胖，力气大得像头牛，任我怎么挣都挣不脱。
小胖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他倚在棺材边儿，冲我呵呵直笑。
看到他那副丑陃的嘴脸，我忍不住破口大骂：“王八蛋，你臭不要脸！”
他笑容收敛了些，却没有丝毫的怒意，不知羞耻道：“无所谓，反正你今天要陪我一起下葬，无论你怎么闹，结果都不会改变。”
“天杀的，你这样的应该下地狱……”
“下地狱不得你陪着一起么，要不是因为你晦气，煞到了我，我会变成这样？”
“那是你的命数。”我厉声反驳。
小胖他爸以为我在骂他，起初他没理我，可是听到最后一句，他愣了下，转头看着我，鼓着大眼惊恐道：“什么命数？你说我是下地狱的命数？”
“如若你今天将我和小胖一起下葬，那你就是下地狱的命数，你会经受十八层地狱生不如死的折磨。”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其实是故意吓唬他，我根本不懂什么命数，我只知道，这对我来说可能是个逃脱的机会。
他神色狐疑，显然对我的话将信将疑。
“你在吓唬我？”他试探性地反问一句。
趁他放松警惕之时，我抬起一脚踢中他的命根子，他一吃痛，松开我的胳膊，双手捂住下身痛苦地歪倒在地。
“你个臭丫头……来人，来人啊！”他忍着痛大喊。
我能感觉到大喜袍的里面是我自己的衣服，这袍子穿在身上太热，已经捂出一身的汗，可我没有时间脱掉它，眼看着小胖他爸扯开嗓子一喊，灵堂里面瞬间闯进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我一时慌了手脚。
灵堂只有一个出口，可出口不断涌进小胖家的亲戚，不知是不是他家基因太过良好，个个都身宽体肥，壮硕十足。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灵堂里就站定了十好几个人。
本就不大的灵堂眼下变得有些拥挤了，幸好中间横着两口棺材，否则我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小胖妈从那些人身后挤到前面，指着我尖着嗓子骂道：“你个烂货，你敢跑试试，敢跑就打断你的腿。”
“你们是不是疯了，这么做是违法的。”我想跟他们讲道理，但是话脱口而出，回应我的却是小胖妈的叫骂：“你自愿的，我们犯什么法？”
“谁自愿了，我不愿意，我凭什么给你儿子陪葬？”我也怒了。
跟这群蛮人没法讲道理，他们简直太蛮横了。
“就凭你害死我儿子，你应该给他陪葬，你今天休想踏出这个灵堂，否则，残废了可别埋怨我。”小胖妈咬牙切齿，给了身旁几个人一个眼神，那些人都迈步上前，试图从前、左、右三个方向同时向我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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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就这么大，面前横着两口棺材，左侧是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胖他爸，右前方是倚着棺材的小胖的鬼魂，而正前方是凶神恶煞正向我袭来的一群人。
我的大脑瞬间短路，这情形简直插翅难逃啊！
怎么办？
尽管跟商立麒学过格斗术，可这么多人一起冲上来，还个个都是魁梧大汉，我就是想反抗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刻，我越是不由自主会想起冥司。
曾经，他总是会在危难关头及时出现，可那时候我与他是夫妻关系，眼下阴亲已经解除，他应该不会出现吧？
只是走了个神，三四个人已经率先扑上来，直接将我按倒在地。
后背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生疼。
我就纳了闷了，我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至于他们出动这么多人？
肩膀、双手以及双腿都被人死死地按住，我彻底动弹不得了。
“你们这样是在犯罪！”我压抑住心中的怒气，低喝一声。
小胖妈走过来，居高临下睨着我，眼底闪过一抹阴寒的狠辣。
我觉得她有点疯了，逼人陪葬这种事哪里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她疯就罢了，小胖他爸，还有这些村民难道也精神不正常？
这时，倚着棺材的小胖冷冷地笑出声来。
我心里‘崩嘎’一下，感觉这一切都是小胖所为。
将普通的鬼排除在外，恶鬼其实是可以靠意志来操纵别人的，莫非这些村民极端的行为都是小胖在暗中操控？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
“老老实实给我陪葬多好，干嘛还想着逃跑？”小胖笑得有点蔫儿坏，他朝我走过来，肥硕的身体从一个个壮汉的身体中穿过去，一直到我跟前才站定。
“小时候我就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呸！你不要脸。”我愤愤不平，胸腔几乎快要炸开了。
谁要给他陪葬？谁要下嫁给他？我明明是被强迫的。
“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赶紧让这些人起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我威胁他，他笑了。
“你拿什么对我不客气？就凭你那张小嘴你以为我会怕你？”
“小胖，你不要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敛了笑，嘴角向下撇了撇，手臂轻轻挥了下，按着我的人都纷纷起身。
我趁机爬起来，迅速解着喜袍上的扣子。
小胖眉头拧巴起来，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手上所用力道，直接将我倒推了数米，直到后背撞到墙上，那股力道才彻底消失。
“吉四喜，以前我并不相信你能见鬼，但是这一次，我相信了。”他慢慢贴近过来，我想挣脱，双肩却被他死死地按住。
“此时此刻，没人能救你，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陪我下葬，之后咱俩可以举行一场冥婚仪式，我会好好照顾你……”
“用不着你照顾，你赶紧给我放开，否则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哟呵呵……口气还不小，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倒霉蛋，还是一个能见鬼的倒霉蛋，你能把我怎么着？”他冷笑着，眼神中满满都是鄙夷。
原本我不想做得太绝，可他实在太过份，若是我再不奋起反抗，就真的逃不过陪他下葬的厄运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我走。”
“不放。”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再度冷声一笑，趁他得意洋洋之际，我双手交握，做出了九字真言中‘临’的手印，手印做出时，我瞪着他同步喝道：“临。”
顿时一道金光乍现，巨大的咒印将他的身体打退数米之远。
他惊惶地瞪大眼睛，大骂起来：“吉四喜，你他娘的怎么还会这个？”
“兵。”我继续九字真言：“斗、者、皆、阵、列、前……”
一个个巨大的咒印打在小胖的身上，他痛苦地嘶叫起来。
就在最后一个‘行’字快要喊出来的时候，一阵阴风刮过，伴随着阴风袭来的是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
还没看清那黑影的模样，交握着的双手就被一股大力分开。
是一双冰凉的手将我的双手紧紧握住。
震惊之余，一张熟悉清峻的脸迅速贴上来，嘴唇被彻底堵住，使得险些脱口而出的‘行’字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冥司出现了！
他的出现，可以说是救了小胖，他是故意将我的手分开，让我无法完成最后‘行’字的手印，而且，他突然吻上来，让我没能把‘行’字喊出来。
分开了这么长时间，他首次出现，难道是为了救小胖？
我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在我处于十分危难的关头时他未现身，结果在小胖快要被我收拾掉的时候，他及时出现，不但把小胖给救了，还给了我一个‘意外之吻’。
大脑有点懵，他的唇轻柔而冰凉，软嫩的舌、尖在试图撬开我紧咬的牙关，陷入短暂的失神后，我回过味儿来，用力推着他的胸膛，他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唇移开。
深邃的眉眼近在眼前，那么真实，却让人不敢相信。
“冥司！”我艰涩地开了口。
他眉头轻挑，略微有些吃惊，追问：“你叫我什么？”
“冥小司。”
“……”
“你终于出现了，但是……”余光瞥见陆汐和柳若依一左一右将小胖钳制住，我愣住。
小胖鼓着大眼，肥胖的身体巨烈扭动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陆汐和柳若依。
“你们是什么人？抓着我干什么，放开。”
他的暴吼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冥司闻声回头，目光寒冽地看着他，给陆汐和柳若依使了个眼色，他俩立即押着小胖后退几步，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冥司，他回头看着我，寒冽的视线立即变得柔和起来。
“生日礼物送上，虽然迟到了一天，但我想，你不会介意我的迟到。”他唇角浅勾，笑得邪魅勾人。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见他，我居然莫名紧张，小鹿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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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下来，任由车子超速行驶，但我想不通拍卖会为什么要安排在学校的礼堂举行？
以冥司超人一般的速度，他怎么可能一分钟都走不开？
我看他纯粹就是不想来接我，故意找借口。
对他来说，我还不如一慈善拍卖会重要……
我默不作声，商立麒也跟着安静了，他专注开车，车子驶到市区的时候已经一点五十，他不顾市区内的行车标准，在市区狂飚车，硬生生地赶在两点之前，一个紧急刹车，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学校门口。
他这一路狂飙，压根不顾我这个坐在副驾上的人，从来没坐过这么快的车，此刻我的胃里已是一阵翻江倒海。
我推开车门冲下去，没坚持住撑到路边，‘哇’地一下就吐了，把早上吃的东西吐了个精光，这才感觉胃里舒服了些。
校门口规规矩矩地停放着不少车辆，其中多为豪车，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上的排场，一时间我不由看得呆住。
看样子慈善拍卖会还真的是在学校举办，不然这里不可能会有这么多豪车。
“吐完了没？”商立麒十分嫌弃地拿眼睛斜我，我点了下头，他拉起我就往学校里面冲，几乎是拽着我飞奔。
校园内还算安静，但不少人都在谈论有关礼堂的拍卖会。
有人说：“你们知道吗？神秘的校董今天现身学校，还出席了礼堂的慈善拍卖会。”
“就是那个神秘的投资人？”
“是啊！听说有人看见校董了，长得跟神仙哥哥似的俊美不凡。”
“有那么夸张？”
……
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校董是谁，但是听到‘俊美不凡’四个字，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冥司。
冥司把拍卖会安排在学校礼堂举行，至少在XX大学这是史无前例的，冥司有这权利，该不会传说中的神秘校董就是他吧？
他多金，说不定他就是学校背后的资助者。
在诺大的校园里七拐八拐，终于靠近了礼堂。
礼堂外面围着不少好奇的学生，一众身穿制服的保安并排站在礼堂外面维持秩序，并且禁止学生通行，然而，保安却没有阻拦我和商立麒，任由我俩进入了礼堂。
礼堂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座位许多都空着，光线有些昏暗，大多灯光都聚集在台上，台上的拍卖已经开始了，此刻正在拍卖的是一个古董花瓶。
商立麒拉着我直奔前排，我隐隐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坐在前排正中央的位置上，一身精良西装，身姿笔挺，气质卓越。
待慢慢靠近了那人，我才看清那人是冥司。
从来没见他穿着如此正式过，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领带一丝不苟，尽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
商立麒拽着我在冥司身旁的空位坐下，他非常臭不要脸地坐在我和冥司中间，把我俩生生地隔开。
冥司往前微微探身，视线朝我看过来，刚刚与他幽深的眸子对上，商立麒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身子往前倾了些，正好将冥司的视线挡住。
我往后靠了靠，发现冥司亦向后倾身，他唇角浅勾，如黑宝石般幽亮的眸子熠出一抹狡黠之光，给人一种勾人摄魄的邪魅感。
他冲我温温地笑笑，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这时，站在台上的拍卖师拿着麦克风说话了，“现在是我们的最后一件拍品，大家请看展示台，这是一枚非同寻常的戒指，戒指的持有人黄晶晶小姐称它为鬼王的冥戒，相传是鬼王与他心爱女子的定情之物……”
冥司瞬时敛了脸上的笑，目光幽幽移向台上。
“冥戒的起拍价是一千万！”
听到拍卖师说出这句话，全场哗然。
我往后排望去，尽管空着的位置占据了百分之九十，可剩下的百分之十几乎全是一些富商名媛，他们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或打扮时尚，穿着时髦。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居然起拍价一千万？坑爹呢？”有人小声嘀咕。
“我看就是个普通的装饰戒指，别拍，肯定蒙人的。”
……
我看向展示台上的拍品，心脏巨烈一跳。
那所谓的鬼王的冥戒不正是我与冥司结阴亲时，他戴在我手指上的冥戒么？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冥司把冥戒拿出来拍卖的？
“一千一百万。”拍卖师喊了一声价，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一席黑色纱裙的女人举着牌子，那女人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巴掌大的脸，五官十分精致，尤其是那双清冷的黑眸，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高冷感。
女人模样生得很娇俏，看第一眼就惊艳了，是很美的那种。
“是两千万，不是一千一百万。”女人冷冷地纠正拍卖师的话。
拍卖师怔住。
冥司忽然举起手中的牌子，喊价：“五千万。”
整个拍卖现场瞬间炸开了锅，一阵唏嘘声此起彼伏。
冥司目视台上，侧脸冷俊。
我看向那个喊价的女人，她正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好看的脸上闪过一抹寒冽至极的笑，继续举牌喊道：“六千万。”
“九千万。”冥司继续喊高价。
女人咽了咽嗓子，眉头微微蹙了下，咬了咬牙，继续追喊：“一亿。”
全场再度哗然。
我震惊不已，那女人是谁？为什么想拍得冥戒，那戒指明明是冥司之物，又为什么会成为此次拍卖会的拍品？
有太多疑问，可现在并不是向冥司提问题的时候，只见他举起牌子，给出了一个疯狂的价格：“三亿！”
他几乎没有多想，非常冷静地喊出了这个价。
我傻了眼。
一直与冥司竞拍的女人没再继续往上喊价了，她勾着唇角，笑得邪冷异常，她盯着冥司，目光非常专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那女人目不转睛注视着冥司的样子，像一根尖锐的刺刺进了我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那女人注视着冥司时，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心爱之物，满眼溢出的都是浓浓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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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亿一次，三亿两次，三亿……三次，成交！”拍卖师落了锤。
我错愕地看向冥司，他转过脸来，对我温温一笑。
我该怎么形容他？有钱任性？
三亿拍一只戒指，虽然那不是普通的戒指，可是三亿会不会太贵了？
“为什么冥戒会成为拍品？”
“冥戒是被盗走的。”冥司淡淡地回答，声音不大，却不像在跟我开玩笑。
商立麒的脑袋一直在我和冥司中间晃来晃去，着实碍事。
我起身把他拽到一旁的位置，一屁股在冥司身旁坐定，问他：“为什么冥戒会被盗走？”
“黑点奉我的命令给你送冥戒的路上，被莫名其妙盗走了。”
“莫名其妙盗走？”
他点点头，不急不慌地说下去：“没错，一周前的事，盗走冥戒的正是拍卖师口中所说的冥戒持有人黄晶晶。”
黄晶晶？难道是和冥司竞拍的那个美女？若她真是黄晶晶，盗走冥戒，然后又来拍卖，还与冥戒的原主人竞拍，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跟我竞拍的那个女人旁边坐着一个身穿白衣服的女人，你看到了吗？”冥司说着，朝那个女人看过去。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真的有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女人长得很清秀，一席白衣飘飘，自带一股子仙气。
因为灯光的原因，起初我并没有太注意她，只顾着打量与冥司竞拍的那个女人来着。
“那个白衣女人就是黄晶晶。”冥司说。
“那么跟你竞拍的那个女人是谁？”
“初梦，那女人叫初梦。”商立麒接茬，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诧异地转头，商立麒的视线此时正盯着那个叫初梦的女人。
他视线幽深，目不转睛，脸上难得露出这么认真而复杂的表情。
“你们都认识？”我吃惊不小。
冥司沉沉一笑，解释道：“不算认识，而且不熟。”
不算认识，不熟，为什么初梦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儿？那绝不是我的错觉，初梦看他的眼神肯定有问题。
不过比起初梦看冥司的眼神，我现在反而更觉得商立麒看初梦的眼神很不正常。
我有点懵，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发现黄晶晶和初梦偶尔交谈，两人似乎是认识的关系，而且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我更懵了，黄晶晶盗走冥戒，然后拍卖冥戒，初梦为什么要竞拍？而且还是一直在喊高价，如果她想要冥戒，直接从黄晶晶手中买走岂不是更容易？
想到这里，还有另一个关键点让我不明白，我与冥司已经解除阴亲关系，他为什么让黑点过来给我送冥戒？
冥戒一周前被盗，难道是冥司想与我见面之前先给我个惊喜？
然而阴亲解除，他送我戒指算什么？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脑袋快炸了。
“今天的拍卖圆满成功，感谢前来参加这场慈善拍卖的各位，今天拍得所有善款都将用于各地穷困山区的希望工程……”拍卖师客串主持人，啰嗦了几句，之后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拍卖会终于结束。
前来参加竞拍的富商名媛纷纷退场。
冥司稳稳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他没动，我也坐着没动，商立麒也怔怔地坐着没动。
然而，初梦却踩着近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朝我们走了过来。
她坐在位置上的时候看不出身高，等她走过来，在我们面前站定时，我才愕然发现她身材十分高挑，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五左右，可谓是前高后翘，身材火辣至极。
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直让我引以为傲的胸此时与初梦一对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不知道是不是对比太过鲜明，我甚至有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见到初梦，冥司很淡定，可坐在我右侧的商立麒却是一跟头站起来，仅仅只是看着初梦，整张脸就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儿。
我记得商立麒说过，他有喜欢的人，莫非他喜欢的人正是这个初梦？
“初……”
“商立麒，几年不见，你长这么高了。”初梦淡淡勾唇，邪魅的黑眸睨着商立麒，一字一句淡漠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冷淡，完全就是女版冥司啊！
商立麒与初梦的视线对上，脸上扯出大大的笑容，他笑得有点憨，摸着后脑勺喃喃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还变帅了。”
听到这话，我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这家伙在初梦面前未免也太扭扭捏捏了，本来是个二皮脸，可这时候居然变成了一个羞涩的大男孩。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揉眼睛再看，商立麒真的是一副非常害羞的样子。
初梦沉笑一声，视线从商立麒脸上转移，目光直接越过我，看向了坐在我左侧的冥司。
冥司恰巧抬头，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
初梦笑不露齿，态度有点小傲娇，笑问：“怎么，不记得我了？”
冥司没急着回答，而是站起身来，顺手将我从椅子上扶起来，这才淡淡地说：“不记得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
“不需要。”
冥司完全没给对方一点台阶下，初梦的脸色倏地一沉，气氛也跟着僵凝了几分。
之前与初梦坐在一起的黄晶晶溜得很快，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眼下诺大的礼堂没剩多少人，台上有几个正在忙着拍卖交易后续工作的工作人员。
“六年前……”初梦开口，但还没有继续下面的话就被冥司冷冽地打断：“如果你们希望我支持希望工程，不需要偷我的东西然后再拿出来拍卖，很不礼貌而且多此一举。”
话显然是对初梦说的。
初梦哼笑一声，神情有些无奈。
“我可没偷你的东西，今天来这里，我只是想把冥戒拍回家，仅此而已。”
“不属于你的东西，要它做甚？”
“谁说不属于我？”初梦魅笑着上前一步，几乎与冥司面对面。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突然靠近过来，那股清香如阵清风一样袭来，很清新。
“连你都是属于我的，区区一枚冥戒又算得了什么。”她定定地盯着冥司，唇角扬着的笑挑衅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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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眼前的男人是什么怪物，还有什么是比先挣脱这个男人更重要的？
我用力推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强往下压，侧过去的脸猛地转过来，原本俊美的一张脸此时却是呲牙咧嘴，看到他张大的嘴里露出两颗尖利的牙，我头皮一炸，浑身的寒毛都跟着一根根立起来。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吸血鬼还是僵尸？
有事没事就见鬼已经够我心烦意乱的了，现在传说中的怪物都自动找上门来，我要不要这么倒霉？难道我就没有一天时来运转的时候？
“那个……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见他完全没有要咬我的意思，我硬着头皮跟他好言商量起来。
不知道冥司在不在，我身陷危机啊！如果在，能不能出来冒个泡？
男人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缝着，愤愤道：“是不是你惹恼了我家小姐？”
又是他家小姐，鬼知道你家小姐是谁……
“你先从我身上起开可以吗？”我耐着性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地起了身。
发现他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至少他没狠狠地咬我一口，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一跟头坐起来，看着他说：“请问，你家小姐到底是谁？”
“初梦就是我家小姐。”
“你们是什么人？”我十分好奇。
从男人刚刚露出的尖牙看，他不是吸血鬼就是吸血僵尸，而初梦有跟他一样的身体特征，虽然我并没有看到初梦露出尖牙的样子，但初梦没有人的体温，显然她跟这个男人是同类。
男人倨傲地扬着下巴，低喃道：“你管我们是什么人，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惹我家小姐不高兴了。”
“……”
我哪里惹初梦不高兴了，我才跟初梦见过一面而已，要说惹她不高兴，那也是冥司让她吃瘪了，我什么都没干。
“说话，别跟我装哑巴。”男人语气加重，再度向我逼近过来。
我伸手推了他一下，警告道：“别过来，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张大嘴冲我呲了呲牙，故意发狠道：“如果是你惹我家小姐不高兴，我一口咬死你。”
我哭笑不得，这家伙到底怎么找来的？
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而且他又怎么知道是我惹初梦不高兴了？就算我真惹初梦不高兴了，他又能对我怎么着？
我堂堂捉鬼师……呃，我连这男人的品种都还没有搞清楚，不晓得自己学的本事对他有没有效，如果镇鬼符、冥刃、桃木剑甚至是九字真言都对他没有一点用处的话，那我该怎么办？
来硬的，我显然不占上风啊！
那就软着来。
想通了这一点，我冲男人嘿嘿一笑：“那个，我和你家小姐只见过一面，所以说，我并没有惹你家小姐不高兴，你找错人了。”
他面露狐疑之色，“是吗？”
我重重点头。
窗帘被风吹得徐徐翻飞，想起护栏不翼而飞，我问男人：“我有个问题。”
“问。”
“我家窗户外面的护栏是不是你毁掉的？”我指向开着的那扇窗。
男人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下，义正辞言道：“没错，是我。”
“很好，请问怎么称呼你？”
“在下王珂。”
“王先生，麻烦你靠过来一点，我有些话想悄悄地透露给你。”
他老实巴交地把脸凑过来，我挥起巴掌正要扇他耳光，他迅猛地觉察到，身子猛地往后一缩，瞪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我说：“你想偷袭我？”
“谁让你弄坏我家的护栏！”
我站起身来，不管不顾地撸起袖子，管他是什么品种，先干一架再说。
不交手不知道他能耐如何，反正我全身骨头快散架了，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我动动胳膊腿，做好了格斗准备，他愣愣地看着我，小声嘀咕：“不对啊！我是来找你算账的，怎么跟你聊起来了呢？我还自报家门，我是不是傻？”
“你是傻！”
我接了茬儿，他腮帮子鼓起来，噘着嘴质问起来：“到底是不是你惹我家小姐不高兴？”
我摇头。
“不是你，你跟我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冥司神情淡漠地走进来。
看到室内除了我还有一个男人，他略微一震，反应过来后他一个瞬移到了我跟前，一把将我护到身后。
他面向男人站着，将高大结实的背影留给了我。
我抓着他的胳膊，歪着脑袋探头看向王珂。
王珂站定未动，浑身的肌肉看似都纵直了，他与冥司僵持十几秒，趁冥司还没有要跟他动手的意思，身形一跃从那扇开着的窗户逃走了。
冥司并没有追出去。
不知道在这之前他人在何处，但他显然没有感觉到王珂闯进了室内。
王珂走后，他上前将窗户关掉，转头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有人闯入为何不大声地喊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走了。”
“我一直在书房。”他一本正经地答。
“护栏都被人拆掉了，你在书房难道没有听到动静？”
他被我问得愣住，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我可能……听音乐的时候戴着耳机。”
“……”
我无言以对。
他朝我走过来，目光在我的脖子上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感觉他在确认我是否被王珂咬了。
“以后那小子再出现，用火逼退他。”他淡淡地开口，听他的口气显然知道王珂的真实身份。
当然了，他和初梦认识，自然有可能认识王珂。
“你认识刚刚那个二货？”
“哪个二货？你是在说你自己么？”冥司沉沉一笑，伸手摸摸我的头，大掌下滑，顺势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明明他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可肩膀处却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我重心失衡，被那股大力掀倒，有些狼狈地扑倒在床，都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就袭上一个冰凉的身体。
冥司压下来，一手搂紧我的肩，他的身体越贴越近，冰凉的下巴抵在我的颈窝，他先是轻咬了下我的耳垂，接着厚颜无耻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要个ba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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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着他，挤出一丝笑来，故意揶揄道：“要baby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把阎王老头搞定？”
如今我们不是夫妻关系，他怎么好意思跟我要baby，再说，我还是个大学生，挺着个大肚子像哪门子的学生？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似乎在思考我的话。
“如果你不能把你那个阎王老爹搞定，就没有资格跟我提任何要求。”
我强行把他推开，起身直奔卫生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他，他侧睡在床上，一手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王珂是什么？吸血鬼还是僵尸？”
他眉头挑了下，自顾自地说：“我仍然会回冥界。”
“又？你不是说不会再走么？”
“你不是要我搞定阎王老头？”
“……”
“我已经让商立麒联系他的父母，这幢别墅我准备买下，你安心住在这里便是，我会不定期回来。”
“……”
翌日醒来，冥司果然不见了，诺大的别墅只有我一个人。
简单吃了点早餐，我赶到学校，距离上课时间还早，我打算去图书馆消磨一会儿时间，刚进图书馆的大楼就和苏瑞撞了个正着，他一脸疲惫，印堂发黑，黑眼圈很重，走起路来都是有气无力的。
这一脸倒霉相，显然是要倒大霉的节奏。
“四喜，早！”他向我打了声招呼。
“早。”
“能不能把你那个捉鬼师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最近我成宿成宿地做噩梦，感觉不太好，而且总感觉有人跟着我。”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先跟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抹狐疑。
我纯粹是好意，如果不是太复杂的情况，我可以帮他搞定，若是把商立麒的联系方式给他，商立麒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狠敲他一笔，我太了解商立麒那个财迷疯了。
“跟你说？你的意思是转告给那个捉鬼师？”
“不是……”
“不要总是捉鬼师捉鬼师的，我叫商立麒，你可以称呼我商大师。”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岔进来。
我寻声望去，只见商立麒肩上挎着个背包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在我和苏瑞面前站定，他盯着苏瑞的脸端详一会，淡漠道：“小子，你印堂发黑，怕是被什么鬼物缠上了。”
苏瑞脸色瞬变，鼓着大眼紧张兮兮地问：“真的吗？”
“我骗你干什么？你最近晚上是不是经常那个。”
“我……”苏瑞耷拉下脑袋，苍白的脸瞬间红透，但他支支唔唔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没听懂商立麒的意思，问他：“什么那个？”
他白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解释说：“就是嘿咻，你懂？”
“……”
嘿咻嘿咻跟被鬼缠上有什么关系？
“小子，你如果继续跟那女鬼嘿咻下去，不出一个月，你阳气散尽，一准去阴曹地府找阎王老爷报道，你信不信？”
商立麒一脸正色，苏瑞却急了：“什么女鬼？”
“你嘿咻肯定是跟女的吧？难道你自己嘿咻，或者你跟男的嘿咻？”
“我……”苏瑞鼓着腮帮子，梗着脖子偷瞄了我一眼，似乎很难为情，索性拽着商立麒走到角落里，两个人小声嘀咕起来。
感觉没我什么事，我转身踏上楼梯。
图书馆里很清净，人不多，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在看书。
我走到排排书架前，目光盯着书架上各种类别的书，一时间不知道该挑一本什么书来打发时间。
溜哒了两圈，最终还是站定在了国内外畅销小说的类别书架前。
随手取下一本书，透过书架层的空隙，我看到书架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从我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对方的脖子以及肩膀部位，但显然那是个女人。
我没多想，拿着书走出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把书翻开，兜里的手机尖叫起来。
我慌忙摸出手机先静了音，发现不少人转过头来直冲我飞白眼，我连声道歉，他们这才把视线收了回去。
图书馆里又静下来。
我拍拍胸脯，手机屏幕还在闪烁，来电是商立麒。
感觉他可能是为了苏瑞的事情打来电话，犹豫许久，正要接，对方却挂断了。
我没有回拔他的号码，想就此作罢。
把手机塞回兜里，我低头翻看手中的书，刚刚进入到小说中的剧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啪’地一下把我正在看的书阖上。
我恼怒地抬头，商立麒居高临下看着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我想，这书我是没法安安静静地看了。
“走，找个咖啡馆坐坐，我请你。”他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得连翻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的图书馆里，我遭到了众人的第二次白眼。
他来搅局，书肯定看不成了，我把书拿上，在图书管理员那里做了个借阅的登记，随商立麒离开了。
我俩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生过来点单，商立麒直接要了两杯冰柠檬水。
很快，服务生就将柠檬水端上来。
九月初的天还是十分燥热的，我端起柠檬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向他建议：“其实，我觉得冰咖啡更好喝。”
“咖啡贵。”
“……”
他抠出了新境界。
知道他找我有事，我也不拐弯抹角，问他：“找我干什么？直说。”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惊喜道：“哟，你最近智商见涨啊！”
“别废话了赶紧说，我一会儿还有课。”
“当然是你同学的事。”
“你是说苏瑞？”
他点头，撇了撇嘴，继续说下去：“苏瑞被一只很色很色的女鬼缠上了，那女鬼在苏瑞面前现过身，并且迷惑苏瑞，基本上他们每天晚上都疯狂的缠绵，苏瑞的身体吃不消，如若再任他们嘿咻下去，恐怕苏瑞撑不过一个月就会精尽人亡。”
我十分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感觉这话题有点敏感。
“这么个大好的实习机会，你一定不能错过。”商立麒又开始忽悠我了。
我无奈抚额，问他：“你收了苏瑞多少钱？”
“一口价，五千，真的不贵，他是你同学，我怎么忍心坑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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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张了张嘴，想退出这次行动。
商立麒却转过脸来，用力拉我一把，强行将我推搡进屋。
进入室内，娇嗔的女声更加清晰入耳。
“你去收拾那个女鬼。”商立麒腮帮子一错，嘟囔道：“我不方便进去。”
“你不方便难道我方便？”
我苦笑着，有种要看现场直播的感觉，虽然还没见到画面，可听声音显然就是男女间正在做着的那件事儿。
我烦燥地抓了抓头，商立麒冲我挥了下手，催促道：“别废话，快去，事你要是搞定，五千都是你的。”
难得他忍痛割肉，可我还是有些忌讳。
然而为了苏瑞的人身安全着想，我硬着头皮一点一点走进室内。
声音是从一个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应该是卧室，我走上前，先从包里拿了张镇鬼符贴到门上，然后推门进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怪怪的味道，映入眼帘的画面更是不堪入目。
苏瑞躺在床上一丝不挂，闭着眼睛沉浸在愉悦的交欢中，而他的身上坐着一个同样丝缕未着的女人，女人背对着我，妖柔的身体正在匀速地上下移动。
伴着女人的娇喘，苏瑞沉沉地哼叫几声，一张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蕃茄。
我背过身去，心脏突突地跳。
这场面，这气氛……
该死的商立麒，为什么关键时刻他掉链子，这种状况怎么可以让我一个女孩子来处理，太不地道了。
“出去，把门关上。”一个冷冷的女声自背后袭来。
是女鬼在说话。
我的头皮炸了起来，连忙去摸包里的符，正要转身将符贴到女鬼身上，女鬼却转过脸来，乌黑的发几乎挡住了她的半张脸，而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半张脸已经烂得血肉模糊，还有黏稠的血液缓慢滴下。
看到这样一张脸，我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起来。
“别坏我的事。”女鬼动了动嘴，翻着白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我。
我用力吞了口口水，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退。
她转过脸去，继续旁若无人地做着她的事。
苏瑞是完全迷糊的状态，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随着女鬼身体的耸动，他闷哼出声，这画面以及这声音简直快让我崩溃了。
我狠下心从包里摸出一把桃木匕首，没再多想，直直地刺向女鬼的身体。
女鬼手臂一挥，不偏不倚地将我手中的匕首打落，呲着牙冲我低吼：“找死！滚开！”
她张着大嘴，一股黏稠的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来，十分恶心。
我摸出一道符对向她，厉声喝道：“找死的是你！”
“混帐东西。”女鬼发飙了，‘霍’地起身，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向我扑抓过来。
她的身体完全转过来时，我才愕然发现她的身上有一道很长的令人惊骇的缝合伤口，几乎是从靠近喉咙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腹部，像是解剖后留下来的，伤口缝合地非常粗糙。
眼看着女鬼扑过来，我将手中的镇鬼符抛向她，顺势又从包里抓了一把符如数洒向她。
她的身体碰到符，痛得嘶叫一声，原本凶恶的气势也被削弱不少。
她往后退，直退到床上，见她顺手拉起毯子盖在苏瑞的身上，我愣了下。
都死到临头了，她居然还知道帮苏瑞把身体遮一下……
我往前逼近，直把女鬼逼退到墙角，她瑟缩在角落，双臂抱着膝盖全身都在抖。
我捡起地上掉落的桃木匕首，欲刺进女鬼的身体一刀将她结果，她却是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眶中涌出了血泪。
从她瞪着的眼睛中我看到了满满的惊恐和慌张，明明她刚才还挺横的，我不敢多想，毕竟我此时面对的是一只又恶心又丑陋的恶鬼，我抄起匕首狠狠地刺向她，就在匕首距她的身体只差一厘米的时候，她大叫一声：“别杀我！”
不知怎么的，我的动作强制停了下来。
匕首没能刺进去，而她趁机起身，身形迅猛地在我眼皮子底下逃了。
目光盯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窗前，我的大脑中仅仅只剩下一个画面，那就是她右侧小腿部位上的一个非常清晰的纹身图案，是一朵玫瑰。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女鬼逃掉之后，房间里的阴寒之气散去不少。
我瞥了眼陷入深度睡眠的苏瑞，收拾起地上的符，在卧室的两扇窗户上各贴了道符，这才悄悄退出房间。
商立麒倚在门口，见我出来，他急切地问：“搞定了？”
“让女鬼给跑了。”
其实我完全有机会收拾掉女鬼，可是在女鬼落下血泪喊着别杀她的那一瞬，我居然有点心软。
我总感觉那女鬼可能死得比较冤枉，她的身体明显被解剖过，难道是经历过尸检？就算尸检过，那也是她死后的事了。
正常情况下，恶鬼会露出的可怕形态都是她死前的样子，那么她是死前经历过解剖？
想起她在紧急时刻还想着为苏瑞盖上毯子，这一举动让我实在想不通。
有没有可能女鬼死前就与苏瑞认识？因为对苏瑞有好感，所以死后才会来纠缠他？
正深入地思慎着，商立麒一巴掌呼到我的脑袋上，愤愤地说：“你个笨蛋，你怎么让女鬼给跑了？”
虽然他下手不重，但还是打得我有点疼。
我摸着脑袋瞪他一眼，忍不住讥讽：“抓鬼本来就是你的事，谁让你非要我进去收拾那只女鬼，我还在实习，你难道不知道？”
“你本事没学到多少，居然先学会顶嘴了。”
“起开，别堵在门口挡道。”我一把推开商立麒，快步走出苏瑞家顺手将门带上，把背包摘下扔给商立麒，我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跟上来，唧唧歪歪地说：“你怎么回事？没把女鬼收拾掉，脾气还不小，人家正忙着办事，你说你，这么好的机会都不会把握。”
“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上，偏偏让我这个实习的上？”
“我这不是想多给你点可以实战的机会么。”
“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我白了他一眼。
现在想起女鬼的样子胃里仍然有些不适，尤其是想到女鬼与苏瑞在床上办事的画面，简直像做了一场诡异的桃、色噩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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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快脚步，出了小区，直奔路边拦出租车，上了车，我忽然记起自己出门的时候只带了手机和钥匙，没钱，打个屁的车！
于是，我下了车。
司机歪着脑袋看着我，询问：“你坐还是不坐？”
“不坐。”
“神经病！”
司机骂咧一句，开着车走了。
我尴尬地回头，商立麒已经上了越野车，他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我哈哈大笑：“怎么？没钱啊！没钱打车求我啊，我送你！”
“……”
本来不想搭理商立麒，无奈之下，我终于还是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我俩相继无言，快到别墅时，他开口打破沉默：“女鬼的事没解决，你如果有时间就多陪陪你同学，尽可能别让他落单，以免他又被那女鬼上了。”
“你能不能不用‘上’这么龌龊的词儿？”
“行，不用，你别让你同学落单，免得他又被女鬼干了。”
“……”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懒得理他，车子驶到别墅门口，我赶紧推开车门下车，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件事还没结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我没回头，没理他，直奔家门走去。
每次都是这样，苦逼差事都被我做了，他干什么？坐等收钱？
……
这天晚上，冥司没有回来，因为女鬼一事，一晚上我都没敢关灯，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一丝倦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我梦见一个光线阴暗的手术室，只有手术台的正上方直直地投射下来一道苍白的光束，光束正对着手术台上躺着的赤、裸的女人，女人睁着眼睛意识非常模糊，像被麻醉了。
手术台旁边摆着一套冰冷的器具，手术刀、钳子……
女人的模样还算清秀，身材却是十分娇美的，她一动不动躺在那儿如同一尊精致的人体腊像。
手术室里的气氛很诡异，很压抑。
‘吱嘎’一声，一道窄窄的门被人推开，借着手术台上的光，一个身穿白大卦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戴着手术帽、口罩，医用手套，只能看到一双冒着幽光的眼睛。
仅凭一双眼睛，实在很难辩别他的样貌，不过那双瞳仁又黑又亮，睫毛浓密纤长，男人的右眼眼角有一颗黑痣，这个特征不是任何男人都会有的。
男人直奔手术台，身子站定后，目光盯着手术台上的女人，视线在女人的身上细细打量一遍，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像抚摸一件心爱玩具似的轻轻在女人的身上滑过，几乎把女人全身都摸了一个遍。
在做这些的时候，男人的瞳孔骤然放大，看得出来他是十分兴奋的。
然而在我看来，他却是一个十足的变态。
我想制止男人，几乎两步奔到男人跟前，抡起拳头就朝男人脸上打去，可拳头打出去，竟是直接从男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他甚至都看不到我，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可以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这场梦太真实了。
男人从器具中挑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女人的身上笔划了几下，我愕然发现手术台上躺着的女人右小腿上有一个玫瑰图案的纹身，大脑‘嗡’地一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原来这女人是那只女鬼！
眼看见男人手中的刀子从女人的喉咙处落下，一股鲜血从刀口涌出来，我抓狂了，疯了似的对男人拳打脚踢，可我无法碰触到男人的身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将女人的肚子剖开。
女人的眼睛缓缓瞪大，表情痛苦，嘴角不断地抽搐起来。
是麻醉的剂量不够，她是有痛觉的。
随着女人的肚子被剖开很长的一道口子，男人的气息越来越急促，他用双手将女人身体的刀口掰开，又拿起钳子慢慢夹碎女人身体里的一个个器官……
血喷溅出来，女人惊恐地瞪着眼睛，嘴里不断涌出血泡。
仿佛只在短短的一瞬间，手术台就被血浸染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个梦境，拼命想要醒过来，可我的意识不受我的控制，像被某种力量操纵着。
梦继续下去……
我捂住双眼，彻底缩到了角落里，我不能直视活体解剖的全过程，我的心脏在承受着亿万点伤害，眼泪奔流而出，止都止不住。
太残忍了，这个男人简直变态得无可救药，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葬送在了他的手里。
我的精神陷入了崩溃边缘，直到听见‘砰’的一声响，我才挪开挡在眼前的双手，已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而手术台上的人伤口已被粗略地缝合，只是依旧有鲜血不停地涌出来。
我蜷缩在角落里，盯着女人腿上的玫瑰纹身，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好像傻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女人突然直挺挺地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伴着‘嘎嘎嘎’骨头断裂的声音，她的脑袋缓缓转动，瞪着一双严重充血的眼睛朝我看过来。
我头皮一炸，终于从梦中惊醒过来。
我是一跟头从床上坐起来的，醒来时，卧室的灯还亮着，灯光灼目，身上的睡衣几乎全部湿透了，连床单都被汗湿了一片。
心脏狂跳不止，梦中的情景此刻还清晰地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想起男人剖开女人的肚子，用钳子夹碎女人的器官，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袭来。
我爬下床，拖着快要虚脱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起来。
几乎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不适感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冲掉马桶，我爬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笼头。
天还没有亮，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但屋子里笼罩着一股骇人的煞气。
正猫着腰在洗脸，余光瞥见自己的脚边突然多了一双脚，心里‘崩嘎’一下，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狂燥起来。
水哗哗地响，我却僵如化石一动不敢动。
那是一双女人的脚，上面沾染了鲜红的血，顺着那双脚往上看，隐约能瞥见那双腿的右侧部位有一个纹身图案，由于角度问题，纹身图案看不清晰，不过我想，一定是那只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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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倏地加快跳动，脑子里已成一片浆糊，但潜意识里我还知道一把将商立麒推开。
商立麒歪倒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一张俊脸倾刻之间红得像能捏出血水来。
我一跟头爬起来，故作镇定，装成没事人似的清了清嗓子。
“意外！”
没错，这是意外，况且是他突然扑过来的，我纯粹是受害者。
但是怎么想我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对方不是冥司，是商立麒。
丫的我亏吃大发了。
尴尬的气氛在无限蔓延，许久，商立麒才慢慢吞吞地起身，红着张脸走到沙发前坐下。
“是意外！”他重复一遍我的话，没抬眼看我。
我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定定地站在卫生间门口。
‘嘎哒’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苏瑞光着上半身，下身裹着条浴巾走了出来。
我赶紧背过身去，丫的，也不知道这些男人到底怎么了，不知道害羞么？没看见这屋子里还有我这么个女生在么？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听到苏瑞趿拉着拖鞋走远了，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苏瑞回房间换好衣服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进卫生间，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拖把，将地面上滴落的血渍都擦干净，他在屋子里喷了些空气清新剂，这才坐到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气氛依旧很尴尬，我没敢往商立麒和苏瑞那边靠近，一个人躲到角落，拉了把椅子孤零零地坐着。
“今天晚上等女鬼现身，然后彻底把她收拾掉。”商立麒开口打破沉默。
他的话是对苏瑞说的，苏瑞凝眉思慎一会儿，询问：“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你想怎么办？”
“把她送走不行吗？一定要杀了她？”
“送走可以，但费用有点小贵，不知道你能否承担得起。”说话间，商立麒冲苏瑞比了一个剪刀手。
我猜这个剪刀手并非搞怪，而是费用两万。
苏瑞不说话了，显然对一个学生来说，商立麒喊出的价位总能让人大吃一惊。
屋子里又沉默下来，为了等任佳现身，我把屋子里原本贴着的镇鬼符都揭了下来，到晚上十点的时候，苏瑞熬不住了，给我和商立麒一人拿了条薄薄的毯子，回房间倒头就睡。
为了苏瑞的安全着想，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屋子里的灯亦是开着的。
商立麒半躺在沙发上，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没有一点互动，就傻愣愣地等着任佳现身。
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我忍不住对他说：“这个等法是不是太傻了？”
“怎么说？”
“意思就是我们做的太明显了，女鬼又不傻，发现我们在这守株待兔，她不可能乖乖出现。”
“那你的意思是躲起来？”
“……”
于是我俩商量了一下，躲进了卧室的衣柜里。
里面很闷热，透过柜子中间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躺在床上的苏瑞，他睡得很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依旧不见任佳现身。
到了后半夜，我几乎困得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靠在商立麒的肩膀上，登时我就坐直身子，商立麒似乎一夜未睡，他转头瞥了我一眼，一把将衣柜的门推开走出去。
一边伸着懒腰，他一边抱怨：“该死的女鬼，居然没出现。”
他把苏瑞拍醒，喃喃地说：“我们先走了，给你的符贴身带着，有事电话联系。”
苏瑞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钻出衣柜，在里面窝了一晚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商立麒似乎忘了昨天晚上那个意外的吻，大咧咧地把胳膊往我肩膀上一搭，打着哈欠说：“走，吃个早餐，然后各回各家。”
……
回到家，我看了一下课程表，发现今天全天没课，洗漱之后赶紧爬上床呼呼大睡。
感觉没睡多久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我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按下接听键，把手机附到耳边，听筒中传出刘琦琦的声音：“四喜，你有时间吗？如果有，能不能陪我去趟宠物医院。”
“去宠物医院干什么？”
“球球病了。”
“球球是什么鬼？”
“任佳偷偷收养的小猫。”
“啊？”我吃了一惊。
据说任佳不是本市人，她住在女生宿舍，居然在寝室里偷偷养宠物，胆子可真肥，这要是让宿管知道，不是罚款就是警告。
“你今天好像没课，应该有时间吧？”
“时间是有的……”
“那你陪我去。”
“……”
不知道怎么拒绝，一时也找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毕竟我真的很闲。
约好了见面地点，我起床洗漱，与刘琦琦见到面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一只几个月大的小黄猫，小猫的精神真的很差，一直在睡。
“任佳不在了，球球没有人照顾，怪可怜的，我想帮球球找个好心的收养人。”刘琦琦摸着小猫的头，冲我苦笑一下。
我没说话，她沉默一会儿，忽然问我：“你老公喜欢小动物么？”
“这个，呃……我不太清楚。”
和冥司已经解除阴亲，突然之间听刘琦琦提起‘老公’这个字眼，我感觉怪怪的。
“如果你老公不讨厌小动物的话，你可不可以收养球球？”
“啊？我……我……”
她一个问题向我抛过来，顿时让我乱了方寸。
我是比较喜欢小动物的，可是冥司的话就说不准了，毕竟他不是人，他能和动物和睦相处么？说不定球球见了冥司，全身的毛都会炸起来。
“关于收养的问题，我还是需要问一下冥司的意思。”
刘琦琦笑笑，将怀里的小猫塞到我手里，低头一边从包里翻找什么东西，一边喃喃地说：“我看你老公是个挺好的人，他应该会同意的。”
“不一定。”
冥司会不会同意我不敢肯定，总之我不敢先斩后奏，尽管我挺喜欢球球，很想收养它给我做个伴儿。
刘琦琦在包里找了半天，摸出一张消费单，她将单子上面宠物医院的名字指给我看，说道：“任佳好像一直在这家宠物机构给球球买猫粮看病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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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宠物医院？”
她点头：“是，我们就去这家医院好了。”
“行。”
消费单上有医院的地址，距离我们见面的地方不远，我们决定步行。
球球睡得很沉，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七拐八拐终于找到那家宠物医院，我俩走了进去。
医院环境设施很不错，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女人，模样清秀，笑容非常甜美。
看到球球，她立即认出它来，小心翼翼地将球球从我手中接了过去说：“这不是球球吗？她怎么了？咦，怎么那个任小姐没有来？”
我与刘琦琦惊喜地对视一眼。
刘琦琦问前台接待：“你认识任佳？”
“当然了，球球是流浪猫，那位任小姐心地很善良，她收养了球球，我们这的人都知道。”
“是吗？”刘琦琦有点吃惊，眼底不由闪过了一抹笑意，但是很快，她的目光就黯淡下去。
“对了，任小姐怎么没一起过来？”
刘琦琦叹了口气，还没说什么，一个高个子男人就朝这边走过来，脸上满满都是笑意，说道：“这不是球球吗？”
他上前，直接从接待员手里抱过球球，摸摸球球的脑袋目光这才朝我和刘琦琦看过来。
“两位美女，我是徐医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球球病了，不吃东西还总吐。”刘琦琦急道。
男人低头看了眼球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我先给球球做个检查，你们跟我来。”
他转身往里走，我和刘琦琦紧跟他的步伐。
做完检查后，徐医生说：“球球有点发烧，喂点药就没事了。”
“好，那就开药吧！”
徐医生温温一笑，狭长的眸子眯起来，睫毛又密又长，发现他的右眼眼角有一颗黑痣，我心头一慌。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可怕的梦里，穿着白大卦用手术刀将任佳活体解剖了的医生眼角就有一颗这样的黑痣。
我仔细盯着徐医生的眼睛，越看越觉得很像那个杀人凶手。
发现我一直在盯着徐医生看，刘琦琦用胳膊抵了我一下，低声说：“有老公的人，不要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是我长得太帅了么？”徐医生打趣。
我赶紧收回视线，可心脏却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
此时的徐医生身穿白大卦，而且目测他的身高、走路的姿势都与那个杀人凶手异常相似，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我咽了咽嗓子，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药开好了，徐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宜，刘琦琦将药塞到我手里，抱起球球说：“谢谢你了，徐医生。”
徐医生笑容明朗：“不客气，有什么问题可以过来找我，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说着，他给刘琦琦递上了一张名片。
想了想，徐医生又递上一张名片给我，我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忍不住问他：“徐医生，你和任佳熟吗？”
“她经常带球球过来，关系还不错，怎么了？”
“任佳死了。”
我直言，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他非常震惊，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什么，任佳死了？”
“是。”
“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了，目前警方还在调查。”刘琦琦接过话茬儿。
徐医生沉默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我把他的名片收好，拽了刘琦琦一下，“走吧！”
“嗯。”
出了宠物医院，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个徐医生一定有问题，既然他与任佳关系不错，又知道任佳收养了球球，怎么见到球球的时候闭口不提任佳呢？
接待员见到球球的时候都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不见任佳，这才是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反应，可徐医生却像是知道任佳不可能再带球球去医院似的，很淡定地领着我们去给球球做检查。
他肯定有问题，而且问题大大的，他的眼睛，以及右眼眼角那颗明显的黑痣让我耿耿于怀。
我相信世上不会有太多巧合，可偏偏任佳经常带球球来的这家医院里，就有这样一个医生，他的外貌特征与凶手极其相似，他是医生，而那个杀害任佳的凶手显然也是个医生，还是个心理十分变态的医生。
想到这里，后脊梁阵阵往上冒凉气，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刘琦琦诧异地看着我，似笑非笑道：“怎么了你？”
“我忽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就不陪你回学校了，药给你，你好好照顾球球，我先撤。”我把药塞给她，她问：“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有那么件重要的事。”
不等她再说话，我直奔路边拦车，她不忘冲我喊了一嗓子：“记得问问你老公能不能收养球球，我没办法长时间照顾它的。”
“知道了。”
打车前往警察局的路上，我心里暗暗琢磨着该怎么向警察举报徐医生，如果我说自己做了一个梦，肯定会被当成是神经病，不如说自己是目击证人？不妥，说自己有重要线索可以提供？
对，重要线索。
打定了主意，我主动找上警察，警察带我去刑警大队见了负责任佳案子的刑警，结果让我吃惊不小。
原来任佳的案子由陈洛洋负责。
见到我，陈洛洋也不由呆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冷了下去。
他还在因为陈洛海和他父亲的事情耿耿于怀，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也是截然不同。
带我去了询问室，他拉开椅子坐下，不耐烦地说：“你有什么线索要提供？”
如果换作是别的警察，我可能就要绞尽脑汁地编故事了，可对方是陈洛洋，他知道我和商立麒可以见鬼的事实，因此我没必要跟他拐弯抹角。
思来想去，我还是实话实说了。
“任佳收养过一只叫球球的流浪猫，她经常带球球去一家叫做仁爱宠物医院的地方，那家医院的徐医生很可疑，他极有可能就是杀害任佳的凶手，他的右眼……”
不等我把话说完，陈洛洋不耐烦地拍了桌子。
“我说吉小姐，你不要长篇大论，直接讲重点，你怎么知道那家医院的徐医生有嫌疑？”
“因为任佳托梦给我……”
他再次拍了桌，打断道：“吉小姐，我们警方破案讲的是证据，你说一个死去的人给你托梦，你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
“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徐医生有问题。”
我很急，可能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能听得明白，可是显然陈洛洋连听我把话说完的耐性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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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这么忙，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别回来了。”我说的是气话，其实话脱口而出后我是后悔的，很怕冥司一怒之下真的再也不回来。
永远见不到他的话，我可能真的会疯掉！
冥司沉默下来，听筒中空白许久，我有点慌了。
刚要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甚至已经做好放低姿态的准备，他却突然回了话，语气异常笃定地说：“我想你！”
我惊得愣住，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非常想，连我自己都想不通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他喃喃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听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发自肺腑的那种。
我的胸腔几乎快要炸开，是激动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喜欢小动物吗？我们要不要养只猫？我其实也挺想你的……”
电话那端的冥司好半天没说话，有可能他正在消化我说的这些。
“你说这一两天回来，到底是指哪一天？有没有具体的时间？我觉得我有必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莫非你还要给我惊喜？”冥司反问，听他的语气，应该心情大好。
“惊喜谈不上，但总要准备些什么的。”
“我不能吃不能喝，你打算准备什么？啊，洗白白在床上乖乖等我是不是？”他说着沉笑出声。
我无言以对。
不可否认冥司的这点坏心思，但其实还真让他给说中了，他不能吃不能喝，我能给他的惊喜有限，真的有想过要不要洗白白在床上等他。
之前没有把他扑倒成功，有点遗憾，我一直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来一猛的，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例如神马丝、袜、诱、惑、蕾丝诱、惑……
“如果你坚持要洗白白在等床上乖乖等我，我自然不会拒绝。”
“谁要洗白白等你。”关键时刻，我又犯了死鸭子嘴硬的毛病。
他笑了，笑声很好听，不急不徐地说：“应该是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晚上，都有可能。”
说得这么不清不楚的，难不成我还要两个晚上都做好准备？
“如果你实在太想我，我会尽早。”
“谁想你……”
丫的，好想抽自己这张嘴，怎么可以这么欠！
明明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欠！
“听说，女人喜欢说反话，不喜欢就是喜欢，不想就是想，那我就当你的意思是非常想念我了？”
“随便你。”我嘀咕一声。
好在他不生气，他那么小肚鸡肠，如果生起气来，像以前一样，给我来一个三年避而不见，我肠子都得悔青了。
“如果你能尽早回来的话，那你就尽早回来好了。”我嘟囔着，他笑声明朗，几乎将我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我知道，不会让你等太久。”
“对了，我刚刚问你的事情，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事直说。”
“就是你喜不喜欢宠物的事。”我很一本正经地问他，他却回答得非常无所谓：“你喜欢就养。”
“那你喜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
“……”
他是不是太宠我了？我很怕他和宠物相处不来，毕竟他是一只鬼，而猫猫狗狗都是比较有灵性的动物，别到时候再打起来……
当然，赢的那一个肯定是冥司，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你说的，我喜欢就可以养？”
“对。”
“那我可真养了？你不要后悔。”
他再次笑起来，“我不后悔，如果你养只很不听话的宠物，我可以掐死它！”
“不行。”
“那就让黑点吃掉。”
“你……”我差点被他气死，他却笑呵呵地对我说：“傻不傻，我逗你的。”
我简直无言以对，然而一想到他这一两天会回来，心情还是大好，感觉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正要跟他提起球球的情况，听筒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刺啦刺啦’声，接着听不到他的声音，信号就断了。
再回拔他的号，不在服务区！
我哭笑不得。
刘琦琦一直愣在一旁看着我通电话，见我结束通话了，她诧异地问：“你老公？”
“嗯。”
懒得跟她解释阴亲合与分的事儿，毕竟讲起来很复杂，索性我直接承认，反正我生是冥司的人，死是他的鬼，‘老公’这个称呼非他莫属。
“你老公是出差了么？”
“对，出差了。”我摸着后脑勺笑起来。
她拿怪怪的眼神看着我，拽了我一把，顺手挽住我的胳膊，我们继续朝宠物医院的方向进发。
“你老公去哪里出差？为什么会不在服务区？”
“……”
一个问题就把我给问愣了，我想了想，搪塞道：“就是很偏远很偏远的山区，他做慈善的嘛，经常会去一些很偏远很偏远的地方，信号不好，就经常打不通电话，哈哈哈哈……”
我说得心里挺没底的，然而她却信了。
“有老公真好，我都羡慕你了。”
“你可以找一个。”
她叹口气，撇着嘴说：“哪里那么好找，老公可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别人说这话我可能会信，但刘琦琦说这话，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她的追求者都能塞下几辆卡车了，居然还愁找不到老公？就是挑，都能挑出一合适的来吧？
发现她目光一点点黯沉下去，我愣了下，小心询问：“你该不会还喜欢苏瑞吧？”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极力反驳：“怎么可能，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那么没有男子气概的人，我怎么可能还喜欢。”
“你喜欢有男子气概的？”
她点了点头，我的脑子里顿时闪过商立麒的身影。
其实商立麒还不错，至少他蛮有男子气概的，但是有时候他太简单粗暴了，实在是霸气过头，欠缺温柔啊！
我是深受其害的。
想到这里，脑子里又忽然浮现出与商立麒那个意外的吻，瞬间心里有点慌，却又庆幸这事发生在冥司不在的时间里，倘若冥司知道，结果会怎样，我完全不敢想象。
说不定，他会用针把商立麒的嘴巴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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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仁爱宠物医院，前台接待依旧是那个笑容甜美的女人，她带我们去挑选猫粮，还介绍说哪一个牌子是任佳之前一直在购买的。
我和刘琦琦没有犹豫，之前选了那个牌子的猫粮。
收养宠物的事冥司不参与，于是我决定收养球球，给球球选了一个漂亮的小窝，并挑选了几样小玩具，这才随前台接待去付款。
这时，徐医生送一个抱着泰迪狗的女人从诊室出来。
他笑容温和，一直将女人送到门口才作罢。
回过头来，他冲我和刘琦琦笑笑，见我们买了不少东西，笑问：“你们打算像任佳那样继续把球球偷偷养在学校寝室里？我认为，还是要给球球找个收养人才行。”
刘琦琦赶紧指了指我，说：“她决定收养。”
“是吗？球球很有福气，这么快就遇到好心的小主人了。”
他看着我温和一笑。
我没作出任何表示。
他有点尴尬地走上前，见前台接待正在算账，语气轻柔道：“给她们打个八折。”
“好。”
“谢谢你了徐医生。”刘琦琦礼貌道。
徐医生摇了摇头，还是一脸温和的样子，说：“不必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过来，或者直接联系我就行。”
前面四个字他是对刘琦琦说的，而后面的话他朝我看过来，显然是对我说的。
“那以后球球有任何问题，我就联系你了。”
“没问题。”
前台接待将账单算出来，抬头对我说：“打完折是三百二十元。”
我从兜里摸出冥司的卡递上去，结完账，从接待手里拎过东西顺手挽起刘琦琦的胳膊准备离开。
徐医生居然非常礼貌地将我们送到门口，余光瞥见他的脖颈一侧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红点，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惊愕地发现那是一个血点，很明显是溅上去的。
发现我在盯着他看，他笑容僵了下，询问：“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本想把那个血点指给他看，犹豫几秒，我忍了。
“没问题。”
刘琦琦一脸狐疑地看着我，开口正要说什么，我拉着她快步出了宠物医院。
回学校的路上，她忍不住问我：“你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
“你看徐医生的眼神一直怪怪的，人家都给你打折了，你连句谢谢都不说。”
“想说来着，不是被你抢先了一步么。”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嘀咕道：“是你没任何表示，我才替你说的谢谢好不好。”
“……”
她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喜欢那个徐医生，总感觉他太亲切，脸上永远挂着那抹温温的笑，本就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因为太完美，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他脖颈一侧的血点是怎么弄上的？很明显那血点已经干了……
是不是他杀害柳楠的时候不小心溅到身上的？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他用手术刀划开柳楠的肚子，用钳子夹碎其内脏的时候，鲜血不断地喷溅出来，正好有那么一两点溅到他的脖子上。
而他在结束这些之后，没有注意到脖颈一侧的血点，因此没能及时清理掉。
虽然只是揣测，可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当然也不排除他是为小动物做手术的时候不小心溅到了血。
“四喜，你在想什么？”刘琦琦拽了我一下，我冷不丁地回过神。
“你愣什么神呢？”
“我在想那个徐医生……”
不等我把话说完，刘琦琦惊讶地将我打断，“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徐医生了吧？”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有老公的。”
“也是，可是你没事想那个徐医生干什么？”
“我不是想他，我是觉得他那个人有点怪。”
“哪里怪？我看你才奇怪好不好。”刘琦琦白了我一眼，一把从我手里接过东西说：“我拿着，你歇会儿。”
袋子里有猫粮，重量不轻，我的手的确有些发酸了。
刘琦琦拎着东西脚步加快了些，我追上她，感觉她对徐医生的印象似乎非常好，刚刚她还替徐医生说话。
“徐医生那么好，我看不出他哪里怪，反倒是你怪怪的，每次见到他就像盯犯人一样审视地盯着人家，看的我尴尬癌都快犯了。”她唠叨着。
我没接茬儿。
徐医生的人缘是非常好的，当然刘琦琦对他的印象也不例外，如果不是怀疑他是杀人凶手，我可能对他的印象也会很好，毕竟他的服务态度如此之好，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好。
“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听？”刘琦琦站住脚，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重重点头，“在听在听。”
“人家徐医生多好，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要觉得人家怪，还有，你收养了球球，以后跟他要打的交道可多了，就算你对他有意见，别把情绪表现在脸上，这样太不礼貌了。”
“知道了。”
刘琦琦的话有一定道理，眼下还不确定徐医生是不是杀人凶手，我对他的态度似乎过于冷淡了些，万一他不是凶手，那以后我还有什么脸再进出仁爱宠物医院？
……
散步般抵达学校，我在校门口等着，刘琦琦回寝室偷偷将球球带了出来。
“你要好好照顾它。”
“我知道，你放心。”从她手中接过球球，我直奔路边拦车。
刘琦琦一直目送我上车，冲我挥了挥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校门。
球球的烧早已退了，活蹦乱跳的，一路上，它一直在把玩我衣服上的一颗扣子。
回到家，我开始安顿球球的小窝，在诺大的卧室环了一圈，最终将它的小窝放在了沙发旁边。
它似乎很喜欢它的新窝，刚安顿好，它就跳上去，在里面欢快地打着滚。
然而，到了傍晚时分，球球又不吃东西了，不知道是不是忽然换了环境，它萎靡不振，一直缩在小窝里一动不动。
七点多的时候，球球开始呕吐，吐到浑身瑟瑟发抖。
我准备送它去医院，可翻遍了包里都没找到徐医生的那张名片，给刘琦琦打电话，她关机，思慎再三，我只好抱着球球打车直奔仁爱宠物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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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基本上已经达到一个疾速的颠狂状态，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能感觉到脚步声又响起了，而且是朝我这边缓缓靠近。
‘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我偷偷探头瞄了眼，却发现徐医生手拿一根铁棍不急不徐地走向接待台这里。
有那么一瞬，与他的视线对上，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邪佞的笑，我吓得缩回头。
徐医生与我差不多有五米左右的距离，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急，好像料定了今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一样，眼底满满都是运筹帷握之色。
我将缩成一疙瘩的球球放在地上，眼睛快速扫了一下周围，有个扫把，有把椅子。
眼下，好像除了硬拼没有别的办法，要撑到警察到才行。
躲已经没地方躲，所有的灯都亮着，整个医院能够藏身的地方并不多。
徐医生再凶狠，他终究是个人，我连鬼都不怕，岂能惧他区区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顺手将手机塞进兜里，伸手抓住椅子腿，偷瞄到徐医生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当！’
他将手中的铁棍子杵在地上，边慢慢吞吞地走，边拖着铁棍，铁棍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声音异常刺耳，听得我心里越来越毛燥。
这家伙，简直擅长制造恐惧气氛，搞得我整个头皮都麻了，这么一会，我已经惊出一身的汗。
“小美女，我知道你在这里，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感兴趣，这么晚了居然还来窥探我的隐私。”徐医生幽幽地说话了，声音很冷，透着丝不羁的玩味儿。
“可是怎么办，知道我隐私的人，通通都得死。”
听到这话，我的内心更加慌乱。
他走得很慢，慢慢吞吞的，半天没有走过来。
我紧紧抓住椅子腿，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然而，他却又冷声冷气地说：“不过就算你不找我的麻烦，你也是我的下一个目标，你要知道，这是你的荣幸，哈哈哈哈……”
他阴恻恻地笑起来，那笑声简直能让人崩溃。
这哪里还是青天白日里那个受人爱戴的温柔医生？凛然就是个变态、疯子、神经病！
我咬了咬牙，看到他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已经抡起了手中的铁棍，我抓起椅子冲出接待台，对准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而他抡起的铁棍也狠狠地向我打了下来。
最终，我力气还是不及一个成年男人，手中的椅子与铁棍撞击在一起，双手被震得又麻又疼。
我忙不跌地往后退了两步，疯了似的将手中的椅子摔向他，他抡起棍子挡之，我迅猛又抓起扫把趁机向他打下去。
他没能快速地反应过来，我拼了命地一下一下用扫把往他的要害部位打，几乎十次有五次打中他的头部。
他连声痛呼，手中的铁棍也扔在地上，抱着脑袋蜷缩在地。
扫把上的棍子是不锈钢的，打到身上疼，打到脑袋上更疼。
他倒在地上后，我几乎没再对准他的脑袋打，而是在他的身上用力来了几棍子。
我怕闹出人命，就算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凶手，可我已经报了警，陈洛洋用不了多久就会带警方赶来。
我只需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即可，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可以见到冥司。
我没痛下死手，但我跟商立麒学过格斗术，作为一个女人，力气算不小的。
被我打得忍受不了，徐医生开始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女人，我要杀了你。”
他歇斯底里地吼，越骂得狠，我越打得狠。
直到他骂声止了，我才停下来，大喘着粗气扔掉手中的扫把，抡起那把被他打落在一旁的椅子朝他身上猛砸下去。
椅子重重地摔在他的右肩上，砸得稀巴烂，他痛得呲牙裂嘴，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不确定他是否真的陷入昏迷，我拿脚踹了他两下，他依旧死死地闭着眼睛。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接待台后面抱起球球，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我惊喜不已，刚往门口奔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都来不及回头确认是不是徐医生醒了，头部实实地挨了一闷棍。
一股巨痛传来，眼前顿时一阵黑一阵白，似乎有温热的液体从头上流下来。
胳膊被人狠拽了一下，接着一巴掌狠狠地甩到我脸上，我狼狈地摔倒在地，球球一下子从我手中脱落，摔出去很远。
我的手抓到了之前用过的扫把，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徐医生却咬着牙狠踢我的肚子……
我蜷缩在地上，痛得连叫一声都很吃力，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见一辆警车停在了宠物医院门口，我拼尽全力想要呼救，却又挨了徐医生重重一脚，意识终于还是完全丧失了。
——
我以为我会获救，毕竟警察及时赶到了。
可当我醒来被一道刺目的光灼痛眼睛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全身赤、裸被铁链子束缚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的。
我彻底慌了。
迅速左右张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储物间内，周边全是杂物，而且覆着厚厚的灰尘，只有手术台和旁边冰冷的器具是锃光瓦亮的。
储物间里没有别人，我拼了命地想要挣脱枷锁，可手脚上绑着的都是铁链子，只要稍稍力气用得大，勒得骨肉生疼。
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位置，总之，我可能要被徐医生那个变态活体解剖了。
一想到梦境中的血腥场面，整颗心都跟着冷了。
冥司在冥界，他最早明天才能来看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上了这种事。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次可能真的活到头了，谁都不知道我被变态凶手给绑了，被活体解剖还不够，到最后连脸都得被他毁了，这是何等的残忍……
我在心里呼唤了冥司千遍万遍，眼下，我只能对他抱以期望，曾经他总是在紧要关头出现，这一次千万不要例外啊！
如果他能感应到我最好，可是如果远在冥界的他感应不到的话，我可能真的要死翘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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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哒’一声，储物间的门开了。
我寻声望去，是徐医生进来了，他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女人，女人十分拘谨，神情有些慌张。
看到我，女人的眼睛大睁，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医生，惊恐道：“善儿，你这是干什么？这孩子是谁？”
徐医生全名叫徐善，然而他的人却与他的名字恰恰相反。
他穷凶极恶，杀人手段极度凶残，想想都不禁让人胆寒。
徐医生唇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将轮椅推到距离手术台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他走到女人面前蹲下，看着女人语气轻柔地说：“妈，你和爸为了让我继承医院，不惜强行将我所学的专业转到兽医学，可你们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动物，从小就不喜欢，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出色的法医，可你们根本不懂我，你们总是在逼我。”
女人的眼睛瞪得通红，看着徐医生时，仿佛不是在看着自己的儿子，而是在看着一只可怕的怪物。
“善儿，那都是你爸的意思，我……”
“够了，不管是谁的意思，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被毁了。”
“善儿，你不要执迷不悟，你赶紧把这孩子放了，你想学法医，妈支持你，现在学不晚。”女人握住徐医生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慰。
徐医生神情微变，目光中透出狠辣，他一把甩开女人的手，恶狠狠地吼道：“晚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善儿……”
“别这么叫我，你儿子是杀人犯，一切都晚了，你明白吗？”徐医生歇斯底里了。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瞪向我。
我吓得一哆嗦，向女人求救道：“阿姨，你救救我……”
丫的，我不想死。
女人行动不便，她紧紧抓住徐医生的手，泪眼婆娑地哭求：“善儿，就当妈求你，放了这个孩子。”
“不可能。”徐医生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儿子被你们逼成了什么样。”
说着，他几步迈过来，拿起一把手术刀就在我身上笔划起来。
我快要吓死了。
“你别动我，我警告你，我老公很厉害的，你敢动我一下，他会弄死你的。”我嘶哑着嗓子冲他咆哮。
他却冷冷地发笑。
“弄死我？好啊！那你让他来弄死我，可惜在他来弄死我之前，你一定会先被我弄死。”
徐医生唇角勾起，手中的刀子已经抵到我的喉咙处。
“徐医生，警察已经知道你的罪行了，你逃不掉的……”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但我可以在被抓之前，把你弄死，黄泉路上，找人做个伴，这样岂不是更好？”他说完，咯咯咯地笑起来。
女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自行转动着轮椅的轮子来到他跟前，死死抓住他持刀的胳膊，厉声喝斥：“善儿，你把刀放下，别再干傻事了。”
“你滚开！”徐医生发了狂，用力将女人的手甩开。
然而，他用力过猛，直接将女人从轮椅上掀翻在地。
女人趴在地上，显然她的下半身完全不能动弹，她伸长胳膊拼命想要抓住徐医生的裤腿，可还差一点，她怎么抓也抓不到。
我心急如焚，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铁链子哗啦哗啦直响，勒得手腕和脚腕阵阵地疼。
他垂眸看着我，压低了声音说：“死在你前面的两个我都注射过一定的麻药，可是你，我觉得不需要麻药，你不是很猛吗？你把我的头都敲破了，你跟她们不一样，你一定可以承受得住开膛破肚的痛苦。”
“你这个神经病，变态，你他娘的疯了。”我破口大骂。
眼下，我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他手中的刀子一直在我身上笔划来笔划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下刀位置。
心脏已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难道这一次，我真的逃不过？
被活体解剖，还要被硫酸毁容，要不要死得这么惨？
尽管我的前几世作恶多端，可这一世，我积的阴德不少，不该让我惨死啊！就是死，能不能给个痛快的舒服一点的死法？
连麻药都不用，这是要疼死人的节奏。
“那么，我们开始吧！”徐医生咧着嘴冲我阴笑起来，手中的刀子也再次抵到了我的喉咙处。
这时，趴在地上的女人疯狂地大叫一声：“善儿，你疯了，把刀放下。”
徐医生眉头皱了下，持刀的手有些迟疑，但是很快，他稳定了心神，手中的刀子一点一点下落。
我感觉喉咙有些痛，皮肉好像被划破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阵阴风猛地袭来，那股风强劲而有力，硬生生地将徐医生整个人掀倒。
徐医生摔出去了两米多远，身体重重地砸在杂物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倒抽一口凉气，能感觉到喉咙处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但是伤口应该不深，而且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划破了一道口子。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迅猛地闪进门内，只瞬眼的功夫就到了手术台前，我刚刚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已经将外套脱下披在我的身上。
是冥司啊！
他的眉头拧巴着，清俊的一张脸阴得很沉，徒手将我身上的铁链子扯断，他的手掌轻轻地抚到我的喉咙处。
有股暖流在缓缓涌进身体里。
他在使用灵力……
看着他，我的眼泪顷刻之间夺眶而出，喉间像被什么硬物堵住，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用怕，我来了。”他十分艰涩地开了口，牙关紧咬，双眼通红。
俯身在我脸上狠狠地吻了吻，他倏地直起身来，长臂一挥，刚刚爬起来的徐医生再度被重重地摔出去。
这一次，徐医生是狠狠地摔在墙上，又重重地坠地，趴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
冥司的外套又大又长，没有温度，很凉，可此时此刻，我的心却是异常的暖。
不多时，陈洛洋就带着一众警察持枪冲了进来，冥司收回了覆在我喉咙上的那只手。
看到储物间里的状况，陈洛洋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给了身旁的人一个手势，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立刻上前捞起徐医生，用手铐将他的双手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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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冥司那样做并非对初梦有任何的好感，单单只是不希望商家惹上大麻烦罢了。
血族不知什么来头，就我知道的初梦和王珂两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不像善茬儿，至少是我这样的人招惹不起的。
“对了，商立麒对初梦好像有点……”
我的意思还没有说得很透彻，冥司已经忍不住笑了。
“的确，原来你看得出来？”
我苦笑着点头，自己倒不是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但商立麒见到初梦时的反应太抢眼了，让人没办法忽略掉。
“不过，商立麒向初梦表白过两次，已经被拒两次。”冥司平时话很少，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或许心情不错，居然跟我聊起了关于商立麒的大八卦。
我吃惊不小，“被拒两次？”
“对，我认为，他还会被拒第三次。”
“……”
我哭笑不得，这个商立麒，没想到他遇到令他满意的女人是这等勇往直前越挫越勇的性子，都被拒两次了，还对人家初梦念念不忘……
我是该对他佩服呢，还是佩服呢？
然而，初梦拒绝商立麒，但她显然对冥司有很大的兴趣，那么过去六年间，他们就没有一定联系？
我看向冥司，他很悠闲地拿起茶几上的摇控器将电视机打开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摇控器上调频道的按键，一直不停地换台，好像没有哪个频道的节目可以吸引他的注意。
忽然，他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
他慢条斯理地摸出兜里的手机，我偷瞄了一眼，是一条新信息，内容没有看清楚，只看到了‘慈善晚会’这样的字眼。
“什么？”
“慈善晚会的邀请。”
“邀请你？”我问他，他平淡地嗯了一声，又说：“需要女伴。”
他的目光幽幽地朝我看过来，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顺手拔出一个命名为‘文助理’的人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很淡漠地说了句：“准备一套M号的晚礼服，白色或者黑色，天黑之前送过来。”
话毕，他直接挂机。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又盯住电视屏幕，继续不停地换台。
“那个……文助理是？”我忍不住好奇，开口问他，他头也不回地说：“助理。”
“人？”
“不然？”
“那么晚礼服是给我准备的？”
他转头朝我看过来，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下，似笑非笑道：“莫非你觉得我应该另找一个女伴陪我出席慈善晚会？”
我连忙摆手，“不，不。”
“我仔细想了想，初梦不错，身材火辣，脸蛋漂亮，如果她陪我出席慈善晚会，一定是俊男美女的亮相，你说是不是？”
他邪魅勾唇，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我听来，他似乎觉得初梦比我好千倍万倍。
心头没来由地一沉，我急了：“谁说的，我收拾打扮一下也很养眼的好不好？”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薄唇浅勾，语气淡淡地说：“怎样都丑。”
“……”
他又说我丑了，又说了！
“我丑，初梦漂亮是不是？那就让她做你的女伴，我不去了。”我莫名感到气愤。
他怎么可以说我丑？他都没有见过我精心打扮后的样子，明明之前为了在他面前可以美美的，我还特意跟刘琦琦学了服装搭配和化妆，然而我瞎折腾半天，他压根就从来没有注意到我的外形整体变化。
他太敷衍我了……
他眼底噙着一丝浅笑，神情柔和地看着我，笑问：“你在吃醋？”
“吃醋你大爷！”我‘霍’地起身，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往楼梯方向冲。
这是我第一次向冥司大发脾气。
刚刚走到楼梯拐角，冥司一个瞬移就堵在了我面前，他一手撑墙，一手抓着楼梯扶手，将我的路彻底挡住。
“怎么？说你丑你生气？”
“说你丑，你乐意？”我拿眼睛斜他，他笑得很好看。
“你是不是傻？我只是开玩笑。”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我的火气还没有完全降下来。
除了他，任何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我都不至于气炸，偏偏同样的话他说过两次，让我的自信心瞬间从云端坠跌地狱，重点是，他拿我和初梦做了比较。
在初梦面前，或许我有些自卑，因为她很美，美得不像凡物，我没有她那样艳丽的外表，更没有她那样超常的自信。
她能说出冥司属于她这样的话，可想而知她的优越感有多强。
冥司眉头蹙了下，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铃声却抢在了他的前头。
我转身走向玄关，直奔过去开了门，商立麒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进了屋。
在沙发上坐下，他一脸疲惫地抬眸瞥了我一眼，唉声叹气地躺倒，喃喃地说：“能不能陪我喝一杯？”
“怎么了？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你受刺激了？”我狐疑地问他，他重重点头，“的确受了严重的刺激，我现在急需安慰。”
说话间，他坐起来，张开双臂看着我，一脸苦相道：“亲人，快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不等我反应，冥司幽冷的声音袭了过来。
“求我，我可以给你个安慰的拥抱。”
“你走开！”商立麒冲冥司连续翻了好几个白眼。
冥司哼笑一声，在他身旁坐下，却被他用力推到了一旁。
冥司面露诧色，“你疯了？”
“你丫才疯了。”商立麒噘着嘴，没好气地瞪着冥司，唧唧歪歪地说：“你说你丫，已经有四喜了吧？就不能把你身边那些花花草草都清理一下？给像我这样的单身汪一个脱单的机会？兄弟我单身多年……”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沉沉地叹了口气，神情一下子冷了。
像一瘫烂泥一样往沙发上一瘫，他整个人都蔫了，连个屁都不带放的。
冥司垂眸思慎一会儿，问他：“你该不会被初梦拒了第三次？”
听到这话，商立麒一跟头站起来，一双眼睛鼓得圆圆的，瞪着冥司呲牙咧嘴：“混蛋，我被拒绝三次还不是因为你。”
“与我何干。”
“要不是六年前的那件事，初梦能跟你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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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我来说不是件事。”冥司答得淡漠。
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把‘嘴对嘴’喂初梦喝血的这事放在心上，可初梦与他的想法截然不同，初梦好像认定他了。
真棘手……
“你丫倒是不当回事，可初梦把那看得很重要，那是她的初吻。”商立麒不满地冲冥司直瞪眼。
冥司苦笑起来，“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
商立麒被噎得无言以对，身子一斜，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继续挺尸。
我就纳闷了，冥司是为了救初梦，不得已才‘嘴对嘴’，那能算吻？那根本就不是吻。
还初吻？初梦是血族，指不定她活了多少年，岁数说不定是祖宗辈的，居然还初吻？鬼信？反正我不信！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商立麒盯着天花板怔神，我在一旁傻站着，冥司悠闲地看着电视，他没再继续调频道，此时屏幕中正播放着的是一部韩剧——《来自星星的你》，他看得越来越入神，看到搞笑处，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哼笑。
我简直不敢相信，堂堂地狱的王居然在看韩剧？还看得津津乐道……
我在一侧的沙发坐下，陪着他一起看。
没过去多长时间，门铃声大作。
冥司坐着没动，我正要起身去开门，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门自动开了。
我朝玄关望去，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眉清目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十分温和。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大礼盒，进屋之后直奔沙发这边走过来。
在冥司身旁站定，他恭敬地将礼盒放在了茶几上，对冥司说：“BOSS，您要的礼服。”
他称呼冥司BOSS，而且送来的是冥司在电话中提到的晚礼服，看来他就是那个文助理，发现他脚下有影子，而且气色正常，真的是个人，我惊骇不小。
看来，冥司在阳间的确扩展了不少事业，居然还有助理。
我又对冥司感到好奇了，这家伙太神秘，到底他身上还有多少秘密等着我去挖掘？
“知道了。”冥司头也不抬，睨了眼茶几上的礼服淡淡地应了声。
文助理非常识趣地退下，他出了别墅，将门轻轻带上，就这么走了。
冥司转头瞥我一眼，我立刻收起惊讶的表情，他说：“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我没说话，起身拿着礼盒上了楼。
回到房间，正在窝里睡觉的球球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耷拉下脑袋又继续睡。
把礼盒放在床上，打开盖子，将里面的白色裙子拎起展开，眼前顿时一亮。
是条仙气蓬勃的连体蕾丝长裙，长度应该在脚裸的位置，无袖，很漂亮。
发现礼盒里面还有裙子相关的项链等配饰，我满意地笑了。
迫不及待地将裙子试穿上，戴上配饰，我先到试衣镜前照了照，裙子居然刚好合身，而且美翻了。
顺手将挽着的长发散下，理了理发型，我有点得瑟地下楼去。
冥司仍坐在沙发上看韩剧，商立麒盯着天花板在怔神，好像丢了魂一样。
兴许了听到了脚步声，冥司的视线幽幽地朝我看过来。
我还在慢慢吞吞地下楼，因为裙子很长，没有搭配高跟鞋，我只能暂且用手提着裙子，以免裙子沾地弄脏。
穿上这么一条高雅仙气的裙子，我整个人都硬气了几分，尤其是看到冥司盯着我时，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我更得意了。
丫的，不是总说我丑？现在睁大眼睛看看，丑么？
似乎是太得意了，完全没注意脚下，猛地踩空了一阶台阶，我心头一慌，身子重重地向前栽下去。
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啃泥，冥司疾速上前，千钧一发之际，有力的臂弯一把将我搂住。
没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额头却是‘砰’地一下撞到了冥司的胸膛上。
“你在得意什么？下楼不看台阶，想摔死么。”他噎了我一句。
我摸了摸撞疼的额头，冲他苦哈哈一笑。
原本还想得瑟一下，结果差点出大糗，在冥司面前，我还真是状况频发，难道就不能让我好好在他面前美一次？
他叹息一声，紧紧握住我的手，十分小心地扶着我下楼。
在客厅站定，我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他却一手捏着下巴将我从头到脚一阵打量。
一直盯着天花板怔神的商立麒从沙发上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我。
“靠！”他惊呼一声，“吉四喜，你丫丑小鸭变白天鹅了！”
“……”
不想理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还不错。”冥司点了点头，话说完，身形一转，回到沙发上继续看韩剧。
我不禁目瞪口呆。
‘还不错’就完了？
……
“你觉得我和这部电视剧里的都教授有没有异曲同工之妙？”冥司忽然开了口，但他的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商立麒说的。
商立麒伸了个懒腰，瞥了眼液晶大屏幕，喃喃地说：“这片我看过，不就是从外星来了个外星人，然后乱七八糟的情啊爱啊，仇啊怨啊的，人家那是外星人，从星星来的，多高大上，你是鬼，丫地狱来的，一点美感都没有，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妙？”
“我是说，无论从能力、样貌、财富，还有个人品味上……”
“得得得！”商立麒不耐烦地打断冥司，唧歪道：“你少臭美，不就是想跟我显摆你有能力、有样貌、有财富、有品味么？我告诉你，你丫最近可别跟我得瑟，我瞅你不顺眼，非常不顺眼。”
“哦？”冥司不怒反笑，说道：“因为初梦？”
“你被同一个女人拒绝三次试试？四喜如果拒绝你三次……”
商立麒的假设还没有说完，冥司眼一瞪，厉喝一声：“她敢！”
话音落下，他朝我瞪过来，盯得我心里‘崩嘎’一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狗脸？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立刻翻脸。
只是一个假设，他居然转过脸来瞪我，我是无辜躺着都中枪……
“她自然不会拒绝我，哪怕是一次。”冥司语气软了些，但神情依旧是十分霸道的。
我几乎石化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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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将愣神的商立麒拉走，两人走出晚会大厅，之后消失在了人群中。
他们应该是在大厅外面谈话，不会走远。
我没多想，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守着盘子里的那几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吃。
初梦不知何时走到我身侧的，她走路没有一点脚步声，很轻，听到她的说话声，我的心脏巨烈一跳，险些被点心噎到。
她唇角扬着笑，忽然逼近我，在我身上嗅了嗅，淡道：“你身上有血腥味儿。”
多少会有点味道，毕竟头上的伤刚刚拆了线，不过在浓烈的药味中，她还能闻到血腥味儿，鼻子可真像狗一样灵。
“你身上有伤？”
“小伤。”
“看来冥司没有照顾好你？”初梦跟我闲聊起来，她依旧举着手中那盛着鲜红液体的杯子，时不时地浅尝一口，还会将唇上残留的血渍舔掉，每次那粉嫩的舌露出来，模样都透出一股子妖娆。
暗中偷偷关注着她的男子，无一不被她这撩人的举止倾倒的。
我轻笑出声，摇头说：“不，冥司把我照顾的很好。”
如果不是冥司，我连命都没了，我何必在乎头上的一点伤？
“你爱他吗？”她冷不丁地问我，神情都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我没立刻回应，她迫切地追问：“你爱他吗？”
“当然。”
“有多爱？”
“这不关你的事。”
“这当然关我的事，我爱他，从他吻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认定他了，他躲了我六年，我好不容易找着他，你是他故意拉来配合他演戏的，对不对？”初梦自以为是地说着。
我无奈地看着她，简直要被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折服了。
她怎么会这么想？
冥司有那么无聊么？还把我拉来配合他演戏，就算他真那么无聊，我却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怎么，被我说中了？”初梦有点得意了。
她一口将杯中液体饮尽，顺手把杯子放在桌上，漂亮的脸蛋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们是在演戏，那么，你肯定不会甘愿为他去死，对吧？”
听到‘死’这个字眼，心头不详的预感加重了些。
不知道初梦在打什么鬼主意，总感觉她憋着一肚子坏水，该不会想趁着慈善晚会考验一下我与冥司是不是逢场作戏？
冥司就在附近，她应该不会这么狂妄大胆。
“初梦小姐，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但你想错了。”
她沉笑两声，站直了身子。
这时，余光瞥见一个女人朝我们走了过来。
当女人在初梦跟前站定，我才认出她是黄晶晶，也就是盗走冥戒，将冥戒送上拍卖会的那个女人。
黄晶晶亦是血族，从她那白嫩如雪的肌肤就能看得出。
她睨了我一眼，神色十分复杂，继而小声对初梦说：“我找遍了整个酒店，不见凉城。”
尽管她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一字不漏地全听到了。
她口中所说的凉城似乎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初梦面色顿时阴沉，冷喝一声：“珂管家！”
话音落下，王珂几步就近了她的身，恭敬道：“初梦小姐，有什么吩咐？”
“去把凉城给我找回来。”
“是。”
得令，王珂身形一转，迈着大步走了。
黄晶晶盯着王珂离开的背影，眉头狠狠地蹙了下，眼珠子在眼眶中滴溜一转，向初梦建议：“今天还是算了，正在举办晚会呢，要不就由凉城去吧！”
听到这话，初梦眼睛登时就瞪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黄晶晶，发狠道：“你是不是疯了？由他去？不怕他做出出格的事么？他若真的和那个女人一起跑了，我们都要受长老的责罚，我可不想受罚。”
不太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大概能联想出凉城一定是爱上了某个女人，但初梦口中的长老持反对票，如果凉城和那个女人跑路，初梦等人都会受到牵连。
“可是……”
“别可是了，晚会他都不出席，肯定又偷偷去见那个女人，该死的凉城，永远都不听劝。”初梦愤愤不平地打断黄晶晶的话。
黄晶晶沉默了，瞥了我一眼，悄摸溜了。
冥司还不见回来，不知他与商立麒去了哪里。
见初梦脸色依旧不甚好看，我拉住身旁经过的一个服务生：“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那里直走左转。”服务生指了个方向。
我点头道：“谢谢。”
“不客气。”
暂且放弃了美味的点心，我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按照服务生指给的线路，直走左拐，很容易地就看到了卫生间的标识。
晚会上邀请的宾客不少，可越靠近卫生间越清净，几乎没人。
我走进去，直奔女厕，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子将一个女人抵到墙边，男人的手撑着墙，将女人娇小的身体整个裹住。
“你不想跟我走？”男人逼视着女人，语气略微夹带着一丝逼迫。
女人冷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男人，却没有作出丝毫回应。
男人和女人的模样都十分清秀，但两人的视线很冷，面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像两个面瘫面对面对峙一样，场面让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的脚步有些迟疑，退出厕所抬头看了眼标识，这里是女厕没错，可怎么有个男人在里面……
我犹豫着是进去还是不进，或者请两人从厕所里出去？还没做出决定，男人的视线幽冷地朝我瞪过来。
“你看什么！”
“……”
“滚！”男人冷喝一声。
我顿时有些恼怒，这里是女厕所，他一个大男人在里面就算了，还让我滚？
“我说先生，你们要打情骂俏，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这里是女厕。”
“我让你滚，别让我重复第三遍。”男人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冷笑一声，本想就这么走，可偏偏很想解决一下内急，他们赖在这里，莫非要我去男厕解决？
“那个，先生，如果方便，请你们移步……”我放软了姿态，语气还算客气，因为不想惹麻烦，可话都还没有说完，男人就以瞬移一般的速度逼到我面前，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推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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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男人的举动吓了一跳，后背撞到门上，‘哐’地一声巨响，伴着一阵痛袭来。
这时，女人厉喝一声：“凉城，不要伤人。”
她话音落下，男人一把将我松开，他倒是听女人的话，可他叫凉城……
他的手很冷，而且那异于常人的速度，显然他就是初梦正在找的那个凉城。
人就在这里，黄晶晶还说找遍了整个晚会会场都没有找到？这话里水份未免太大了，显然是故意的。
“我们走。”女人走上前，拉起凉城的手出了厕所。
我深吸一口气，缓了几秒才定下心神。
看来，那个面若冰霜的女人就是凉城的女人，看气色，她似乎是人类。
吸血僵尸和人类的爱情，血族的长老自然会持反对票，难怪初梦会那么大动干戈。
……
从卫生间出去，我老老实实地回到原来站着的位置，盘中的点心还在，初梦也还在，唯独冥司还没有回来。
我拿起盘中的点心整个塞进嘴里，点心不大，清甜而不腻，味道相当不错。
初梦看着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要不要跟我去休息室坐坐？”
“不了。”
“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
“那倒不是。”
“不去就是怕。”
“……”
她在用激将法激我，以为我会上当？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吃着点心喝着香槟。
“胆小鬼，还说你和冥司不是逢场作戏？”她阴阳怪气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对她的不爽，刚刚拿起盘中的一块小点心，还没送进嘴里，她纤手一抓，一把揪住我的后脖领，我愣了下，下一秒就感觉一阵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
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经离开了大厅，身处一间古香古色的门前。
“你干什么？”我正要挣脱她的手，她推开门，拽着我进了屋。
她力气之大，速度之快，我是万万不能及的。
被她推倒在沙发上，还没挺直了腰板，她俯身压下来。
“你说，如果我吸光你的血，冥司会是什么反应？”她笑得很邪，墨瞳中暗流涌动。
我故作镇定，其实被她从大厅瞬间拖到这里，心脏已经快要从胸腔之中炸开了。
“能什么反应？当然是弄死你。”
听闻了我的话，她狂妄地笑起来，冰凉的手指在我脸颊轻轻滑过，鄙夷道：“吉四喜，你未免太自信了，你说冥司会为了你而弄死我？”
“是，他肯定会弄死你，这是百分之百的。”
“哈哈哈哈……”
她再次放声大笑，与此同时，她的手指已经滑到我的脖颈间，将我肩头的一缕碎发撩开。
“我可不是吓唬你的，你最好别动我。”我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认真。
她却当我放了一个屁，压根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止了笑，她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硬生生冲我的脖颈咬了下来。
我正要反抗，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初梦身子微僵，收起了她的尖牙抬头望向门口。
我也忍不住回了头，我以为推门进来的会是冥司，结果是王珂和黄晶晶，但不仅仅是他们两个。
王珂押着凉城，黄晶晶死死拽着凉城的女人。
黄晶晶最后进入房间，她后脚一踢，顺便将房门踢上。
“初梦小姐，人抓回来了。”王珂一本正经，面对初梦时永远是这么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凉城冷着脸，试图挣脱王珂，王珂却死死地钳制住他的双手，两人的能力应该相当，但凉城的双手是被王珂钳制在他的背后的，显然他想要挣脱王珂有些吃力。
“差不多够了，你这是干什么？”凉城瞪着初梦，没好气地低吼一声。
初梦起了身，一时间顾不上咬我了，直奔凉城走过去。
在凉城面前站住脚，她绷着脸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想把我们都害了么？”
“我们走我们的，怎么会害到你们。”
“你们前脚一走，我们就会被长老责罚，难道你忘了血族的规矩？我们血族禁止与人类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情，完全禁止。”
“那你呢？爱上了一只鬼……”
“闭嘴！”初梦厉声将凉城的话打断，目光狠辣地朝凉城的女人看过去。
那女人脸色煞白，看得出来她十分紧张，已经吓坏了，可她在强装镇定。
“你就是沈小唯？”初梦一把捏起那女人的下巴，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说了句：“长得是很标致，难怪可以迷惑上凉城。”
“初梦，我警告你，别碰她。”凉城寒冽发声，幽冷的一双眸子瞪着初梦，仿佛能射出上千上万根毒针。
初梦笑着揶揄：“凉城，是不是对你来说，有了女人，我们这些同伴就狗屁都不是了？”
她的话把凉城问得噎住。
我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他们在处理他们血族的事，而我就是一个局外人，这时候，我认为自己应该开溜。
一想到冥司回到晚会上找不到我，我心里就隐隐有点发慌。
趁着初梦的注意力在凉城和沈小唯的身上，我起了身，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
初梦没注意到我，她依旧在为难凉城和沈小唯。
“之前我特意派人去劝诫过你，让你离凉城远点，你非但不听，还想跟他私奔，你当我的劝诫是耳边风？作为回礼，我是不是应该吸干你的血，让你们私奔不成？”初梦逼视着沈小唯。
沈小唯用力吞了吞口水，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液，整张脸白得毫无血色。
凉城快要急疯：“初梦，你要是敢动她，我跟你没完。”
“我为什么不敢动她？她的出现害得我们一个个都提心吊胆，我凭什么不能动她？”初梦急了眼，抬手就甩了沈小唯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耳光清脆响亮，沈小唯咬了咬牙，一侧脸颊瞬时泛起微红。
我被初梦挥出的这一巴掌惊了一跳，原本已经溜到门口，推开门冲出去就可以逃得远远的，可偏偏我止了步。
初梦是高贵的血族，可在我看来，她只是一只靠吸血维持生命的怪物罢了，她动手打的是人类，是我的同胞，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尽管她没对我怎么样，可我莫名感到一阵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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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没一点底，总觉得这两个意外不是那么偶然发生的。
下午有两节课，结束之后，已是四点多。
离开学校，我直接坐公车回家，喂饱了球球，我进入书房，从书架上挑了本书躺在沙发上看。
球球很黏人，基本上我在哪里，它都会凑过来窝在我旁边憨憨地睡觉。
书的内容很无趣，看着看着眼皮就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着，醒来时竟已是第二天凌晨。
我睡了长达十几个小时，这是前所未有的。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起床洗漱，之后进厨房准备早餐。
烤面包机不知怎么回事，刚刚连上电就‘噼噼啪啪’一阵响，漏电了，而且险些电到我。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越想越觉得害怕。
我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脏东西？亦或者被死神缠上了？
可死神是西方的，在东方，只有阎王一说。
我烦燥地抓抓头，早餐都不敢再做，饿着肚子早早出门，在附近的早餐店填饱肚子，这才乘公车赶往学校。
上午只有一节课，下午没课，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下午的时间，我去了女生宿舍。
刘琦琦和胡珊都在，两人似乎正准备出门。
“四喜，你来的正好，我们去游泳馆，你如果没事，可以一起。”胡珊挽住我的胳膊，我苦哈哈一笑，“我不会游泳。”
“不会就学，那家游泳馆的救生教授长得可帅可帅了。”胡珊冲我挤眉弄眼。
我白她一眼，“我有老公的。”
“有老公又不防碍看帅哥，你说是不是？”
“歪理。”
我并非是去看帅哥的，而是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回家很无聊，一个人只会胡思乱想，不如和朋友扎堆在一起，情绪还能好转些。
没有事先带泳衣，到了游泳馆，我现买了一套，还买了一个救生圈。
游泳是我这等蠢货很难学会的一项技能，来这里，我全当泡澡。
天气已不那么炎热了，泡在室内的游泳馆，不担心晒黑，还凉爽，何乐而不为。
刘琦琦和胡珊都是游泳健将，尤其是刘琦琦，据说她高中时代是游泳俱乐部的，曾经参加比赛还得过奖。
两人下了水，如同美人鱼似的游来游去，让人好生羡慕，我只能抱着游泳圈在浅水区偶尔扑腾几下。
毕竟深水区我是敬而远之的，其次，我是来泡澡的。
刘琦琦和胡珊反复游了几圈，不约而同向浅水区靠拢过来。
“四喜，给你找个帅帅的教练，教你学学游泳，游泳健身还瘦身，两全其美。”胡珊建议。
我的脑袋瞬间摇成波浪鼓，“不学不学，我笨，而且有点怕水。”
“借口！这么长时间不见，你看你胖了这么多，小心你老公嫌弃你，游泳是最减肥的一种健身方式，你应该尝试。”
我还是摇头，就是胖成猪我也不学。
胡珊叹了口气，拿我没辙了。
刘琦琦浅浅一笑，“四喜，我们两个照看你，你到深水区吧，浅水区都是儿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俩心里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走吧，有救生圈你怕什么？”胡珊拽了我一把，刘琦琦顺手拉住我的手，两人就这样将我从浅水区带到了深水区。
深水区差不多深有2.5米左右，双脚碰不到池底，我一直在池子边上，看着刘琦琦和胡珊像鱼儿一样游来游去，两人累了就会过来跟我聊聊天。
“欧阳在美国交男朋友了，你们知道吗？”胡珊惊喜地说。
我点头接茬儿：“我接到她的电话了。”
“我怎么不知道？”刘琦琦眼睛鼓圆了。
“说明你俩关系不到位，她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没准直接跳过你不通知了。”胡珊故意逗她，她不怒反笑，说道：“随她好了。”
这时，胡珊提议比赛，刘琦琦顿时来了精神。
“谁要是输了，晚饭谁请客。”
刘琦琦笑了：“没问题，不过今天的晚饭估计是要你破费了。”
胡珊不信邪：“那咱们就先比试比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两人较着劲儿游到池子的一头，胡珊冲我喊了一声：“四喜，你喊开始。”
我冲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上了岸，均都做好了准备。
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她们看了。
我深吸一口气，冲她们喊了一嗓子：“预备，开始！”
两人齐齐跳入水中，身姿矫健地朝池子的另一头迅猛游去。
以目前的状况看，刘琦琦稍稍领先，胡珊要落后一些。
池子里的人有些自觉地往旁边退了退，甚至不少人饶有兴趣地观摩起了刘琦琦和胡珊的这场比赛，两人抵达池子的那一头，调头，回游。
我紧张地看着她们，刘琦琦依然领先一些，不知道胡珊还有没有逆袭的机会。
正看到激动处，不知谁用力抓住我的一只脚，一股大力猛地将我拖下水，连同救生圈都沉溺于水中。
我心慌不已，当救生圈从身上脱离的时候，我仿佛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水下的世界非常清晰，无数双腿在摆动……
不知谁抓着我的脚不放，我急切地低头看去，却发现一团黑色的雾状物紧紧缠着我的一只脚，那团雾状物似人形，在水中的形态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不知这是个什么鬼东西，我拼了命地拿脚踹它，它一踢就散，但是很快又会聚集成一团，继续缠住我……
有那么一瞬，我突然很后悔下水的这个举动，如果不下水，不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
可在水下，我撑不了多久，一直憋着一口气，可终旧还是憋不住猛地呼吸一口，口鼻灌进水，挣扎了没有几秒，意识就彻底丧失了。
“四喜——”
一声大叫惊得我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全身湿漉漉地站在岸上，我愣住了。
“四喜！”又是一声喊叫。
寻声望去，只见商立麒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这时我才愕然发现池子中央飘浮着一个人。
那人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墨发在水面散开一大片，我心头既震惊又慌乱，因为那水面上漂浮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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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没有影子。
难道我溺水身亡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池子里，因刘琦琦和胡珊的比赛，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着，商立麒接连两声大吼，他们这才意识到有人溺水了。
刘琦琦和胡珊几乎是同时停下来，回头看向身后。
商立麒已经游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抱住，快速游向扶梯方向。
“我的天呐，四喜！”刘琦琦惊叫一声，追着商立麒去了，胡珊也赶紧跟上。
游泳馆的救生教练急切地跃入水中，他靠近商立麒，反被商立麒一掌推开。
“滚开，有人溺水，你他娘的瞎了？”商立麒暴燥地大吼，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凛然如同一只发怒的野兽。
救生教练被他的吼声吓得面露怯意，没再往上凑。
我猜，大多数人应该都在关注刘琦琦和胡珊的比赛，自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我。
不清楚我是死了，还是暂时性的灵魂出窍，但我内心很慌。
商立麒靠近扶梯，直接扛起‘我’，踩着扶梯上岸，他将‘我’平放在地，探过鼻息之后，伏在‘我’胸口听了听，立即对‘我’进行人工呼吸。
而‘我’死死地闭着眼睛，潮湿的发粘在脸颊两侧，尽显狼狈。
刘琦琦和胡珊上岸后，全都朝‘我’扑了过去。
“叫救护车！”商立麒头也不抬地低喝一声。
刘琦琦和胡珊赶紧起身，急急忙忙地朝更衣室的方向跑去。
手机和衣物都在更衣室的柜子里，她们应该是去取手机。
周边瞬间围过来了好多人，商立麒眉头深锁，反复对‘我’进行人工呼吸。
我挪动僵硬的身体走向他，他动作倏地一停。
“我是不是死了？”
他不吭声，但我知道他听得见，甚至看得见我。
他僵了那么一瞬，继续不遗余力地抢救‘我’……
我紧张地看着他，忽然感觉一股大力在拖拽我，接着如同陷进了一股巨大的漩涡中，一阵头晕目旋过后，一股想呕的冲动涌了上来。
我吐出几口水来，巨烈地咳嗽。
浑身仿佛软成了一瘫泥，但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了商立麒的脸。
他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我昏昏沉沉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我记得商立麒抱着我去了更衣室，用大毛巾将我紧紧地包裹起来……
之后醒来，已是在医院的病房。
商立麒、刘琦琦和胡珊都在，独独不见冥司。
身子好像还有些虚，但我想坐起来，商立麒却一把按住我的肩膀，神色凝重地说：“告诉我，在游泳馆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把你拖进水里的？”
他一问，我便想起了水里那团黑色的雾状物。
“是。”
“什么东西？”
“是……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那种雾状的物体，之后慢慢地向他描述了那东西的形态，他的脸色越发凝重了。
刘琦琦和胡珊傻在一旁，胡珊插了句嘴：“那个，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人形的雾状物？那是什么东西？”
商立麒瞥她一眼，说道：“四喜我会照顾，你们先回去吧！”
“你一男生，你会照顾人么？”胡珊表示怀疑。
不等商立麒开口，刘琦琦拽了胡珊一下，胡珊一脸无奈，对我说：“四喜，你没事就好，那我们先走，你好好休息。”
“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给你送过来。”刘琦琦补充一句。
我心里一阵暖，“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什么，那我们先走了。”
我点头，目送她们出了病房。
她们离开之后，商立麒才解了我的迷惑。
他说：“那东西是幽冥，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随意变幻，但幽冥一般是受控制的，据我所知，那东西是阎王老头养成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其实，慈善晚会那晚，有只小鬼找过我，他向我透露说，阎王看不惯冥司与你之间仍然来往密切，想不动声色的解决掉你，好让冥司彻底断了念想，我当天晚上是为了这事给冥司打的电话，但冥司不信，因为他与阎王已经有过约定。”
我心头一惊，追问：“什么约定？”
“冥司承诺不会再与你结成阴亲，但是，他会陪在你身边。原本冥司决定这一世等你，与你一同投胎转世，而且在这之前他就一直渴望转世为人，但阎王希望他永远留在冥界地狱，哪怕冥司经常走访阳间，在阳间拥有人类的身份，阎王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冥司放弃了转世的机会……为了我？”
商立麒垂眸，没说话，但重重地点了下头。
胸口瞬间像压住一块巨石，简直压得我快要窒息了。
冥司与阎王私下达成的约定，竟是放弃转世为人的机会，甘愿守护在我身边，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让我情何以堪？
回头想想，我为他做过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麻烦倒是惹了一大堆。
“冥司在哪里？我要见他，不，我要先见阎王，我倒要问问他，为何如此针对我和冥司。”我感到愤懑，感到委屈，甚至崩溃，我实在无法忍受这一切。
突然坠下的吊灯、倒下的篮球架、漏电的烤面包机还有将我拖下水的幽冥……好个阎王，居然这么费尽心思，难怪我觉得自己最近很倒霉，搞了半天，全是他这个老东西在暗中操控。
“你最好别让冥司知道是我告诉你这些，他与阎王老头的约定，本就不想让你知道。”商立麒话题转移。
“我要见阎王。”
“阎王不会见你。”
“那就想办法让我见到他。”我咬了咬牙。
商立麒深长地叹了口气，沉默许久，说道：“除非他想见你，你若想见他，比登天都难。”
想起自己溺水时灵魂出窍的经历，我忍不住问商立麒：“是不是灵魂出窍，变成魂魄我就可以去阴间？”
“别傻了，你本身就是聚阴之体，灵魂出窍很危险，有可能你的魂魄无法回到肉身上，若是再让别的鬼魅趁机上了你的肉身，你会彻底变成一只阿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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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课结束之后，时间尚早，为了碰碰运气，我打车去了初氏集团。
那是一幢高耸入云的奢豪建筑，位于市中心地段，很张扬，很醒目。
在初氏集团外面徘徊了一阵儿，我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一进入大厅，正对着的就是一个很大的接待台，里面并排站着三个接待员，均为女性，而且模样姣好。
我走上前，还没开口，其中一个接待员微笑着问我：“你好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我挤出一丝笑来，说：“我想见初梦。”
听到这话，三个接待员互相对视几眼，其中一人回复我：“不好意思，董事长不在。”
“可以预约吗？”
“不好意思，董事长不接受预约。”
“那我要怎么才能见到她？”
“你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们会将你的联系方式递交给董事长的助理，是否联系你由董事长决定。”
“……”
我无言以对，居然还真让商立麒说给对了。
这个初梦，谱摆得比谁都大。
丫呸的，要不是有事找她，我才懒得到这里自找不痛快。
犹豫许久，我还是按照正常流程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姓名和电话号码。
我想，初梦看到我的名字，应该会给我回电话才是。
然而，三天过去，手机就像搁了霉的炮杖，一声都没有响过。
我怀疑自己的手机是停机了，反复确认话费余额后，确定手机可以正常接打电话，心里多少有点气愤。
难道初梦真的不会联系我？
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就这么傻傻地等？太被动了。
正幽幽地想着，冥司朝我走过来，我顺手把手机塞进兜里，目光盯着电视屏幕假装在看电视，但余光却在注意着冥司的一举一动。
他在我面前站定，睨了眼巨大的液晶电视显示屏，忽然淡笑出声。
“原来你喜欢看大猩猩交、配？”他淡淡发声。
我抬头看向他，他笑得很好看。
这是出院以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来。
我后知后觉地看向液晶屏幕，这才发现此刻播放的是一档动物节目，里面的两只大黑猩猩正在交、配。
我脸上一热，慌张地拿起摇控器调换了一个频道，是一部青春偶像剧，男主角正在亲吻女主角。
赶紧又换台，又是男人和女人的亲热戏……
靠！要不要这样子对我？
“原来，你好这口？”冥司俯身凑过来。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靠了靠，嘀咕道：“我就是随便看看。”
其实我压根就没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节目中，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屏幕中在播放什么，一直在想初梦的事。
“如果你那么迫切地需要，我可以无条件配合你。”冥司越贴越近，熟悉而冰冷的气息袭裹而来，惹得我心跳骤然加速。
“不是……我那个，没有很迫切地需要……”
“如果我需要呢？”他邪魅勾唇，白皙的手指伸过来，撩拨着我耳边的一缕碎发。
我咽了咽嗓子，想起在病床上被他强压在身下的那一幕，瞬间有些抵触，我并不想就此配合他，原因在于他有时动作没轻没重，弄的我很疼。
“今天就算了，我明天上午还有课，我想早点休息。”我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挪，想从他腋下逃掉，却被他一把捞回按倒在沙发上。
他欺身而上，俊冷的脸逼夨过来，一字一句道：“我说过，我想要个小宝宝。”
“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他反问一句。
我苦哈哈一笑，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他纹丝未动。
“至少要等我毕业，总不能让我挺着大肚子上课。”
似乎觉得我的话很有道理，他点了点头，但是很快，他的态度就有所转变，那双幽亮的眸中闪过一抹狡黠，似笑非笑道：“我是学校的校董，我随时可以让校长批了你的休学申请，宝宝生下，你可以继续回学校上课。”
“……”
臭不要脸啊！我只知道商立麒不要脸，没想到冥司的脸皮也是如此之厚！
这厚脸皮的程度岂止是城墙拐弯？简直是城墙拐了七八个弯……
“我还小，生宝宝的话身材会走样，皮肤会松驰，会长斑，而且还会变丑……”
“已经很丑了，我不嫌弃你再丑一点。”冥司笑着将我打断，不等我再找借口，浅勾的唇忽然覆下来。
唇彻底被他堵上了，我用尽力气推他的身体，根本无济于事。
他如同一座山，压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某处发生着变化……
起初的吻轻而缓，身体慢慢地感觉到又软又麻，仿佛被电流一点点穿过，不多时，浑身的燥热已是难以忍受。
毫无征兆的，一股坚、挺贯穿了全身，很痛，我咬了咬牙，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僵了一瞬。
“疼？”
我点头，他停下来，缓了一会儿，之前的野性与急切都被冲淡了不少，他变得缓慢而温柔，完全是在配合着我的承受能力。
……
已经很晚了，窗外静寂无声。
沐浴之后，我爬到床上，冥司伸臂将我揽进怀里，喃喃地憧憬起来：“我想要个女儿，最好长得像我，智力如我，将我的各方面条件都综合一下，应该会是个完美的小孩。”
我诧异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刚刚的自恋表现。
全都综合他的条件，那我呢？
“不公平，凭什么样样都像你？”我白了他一眼，他沉沉一笑，补充一句：“像你一样善良就足够了。”
“我是作恶千年的恶人好不好。”
“起码这一世你不是恶人。”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沉默一会儿，想起自己会老会死，可冥司却生生世世要受阎王的牵制，心里头不由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阴霾。
“你说，等我老了牙都掉光怎么办？变成老太婆会更丑的，现在你都嫌我丑，以后你会更嫌弃。”
他笑了笑，在我额头印上一吻，轻语：“这是自然法则，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变老，你会不会嫌弃我？”
“当然会嫌弃，谁会喜欢皱皱巴巴的老太太？”
“你……”
这家伙越来越像商立麒，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卯足力气推开他，抬起一脚将他踹下床去，闻听‘砰’地一声响，他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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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冥司的速度，不该中招啊！
我狐疑地爬起来，探头朝床边看去，只见他侧身睡在地上，一手撑着头，身段妖娆，十分悠哉地看着我。
“敢偷袭我了，本事见长。”他眼里噙着笑，语气淡淡的。
见他好好的，没摔傻，也没摔残，我缩回头躺下。
他坐起来，双臂环抱胸前，注视着我说：“我刚发现，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这是轻的。”
“怎么，还有重的？”
“当然。”
“重的是什么？”他起身，速度迅猛地上了床，直接扑到我身上，居高临下看着我饶有兴趣地追问：“让我瞧瞧，重的到底是什么。”
“有病！”
“没药！”
“……”
他接茬儿接的很快，一下子就把我给噎住了。
“怎么，你有药？”
“走开，我要睡觉。”
我白了他一眼，翻了个身，他歪倒在我面前，与我脸对脸。
他在笑，幽亮的黑眸中熠着星光，很亮，有着勾人摄魄的魔力。
看着这样一张轮廓精致的脸，我哪里还有睡意？
我翻了个身，本想背对着他，哪知刚转过身去就愕然发现他在我的另一边，依旧保持着与我脸对脸的姿势。
我心里扑通了一下，翻身才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居然这么快就又凑到我面前来了。
他依然在笑。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平躺着，他起身，双手撑在我的身体两侧欺身而上，笑得异常邪魅。
“你想干什么？”
他薄唇微张，吐出淡淡的几个字：“想知道重的是什么。”
“刚才那一脚是不是把你踹舒坦了？”
“感觉还不错，让我体验了一把正常情侣间的互动。”他心情大好。
我无奈扶额，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这家伙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被踹了一脚，居然感觉还不错？
“要不要再来一脚？”我问他，他愣了下，居然乖乖地躺倒在一旁，一声不吭了。
“不来了吗？不如再来一脚怎么样？我用点力气，直接把你送去窗外，如何？”
他转头瞥我一眼，眉头一挑，邪笑道：“你最好收敛点，免得我让你三天三夜下不来床。”
“……”
风平浪静的一晚过去，翌日结束了上午的课，我又去了初氏集团。
一楼接待台还是那三个女接待员，但这次见到我，她们不像之前那么积极和友好，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有些僵。
我走上前，询问：“初梦在吗？”
“董事长不在。”
“我的联系方式交给她的助理了么？”
“给过了。”
“为什么她还没有联系我？”
接待员保持着笑容，耐心地说：“吉小姐，上次我已经跟你说过，联不联系你由董事长决定，所以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我再留一遍联系方式，麻烦你们再转交她的助理一次。”
接待员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态度还是不错的，她说:“吉小姐，如果董事长没有联系你，再留多少次联系方式都是没有用的。”
“那不一定。”
“真的没用。”
“不试怎么知道？”我倔强地向她伸出手要纸笔，她一脸无奈，不过还是将纸笔递给了我。
正低头写着姓名和联系电话，闻听身后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董事长好。”
我寻声望去，说话的是门口的保安，他向门口通行的高个女人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那女人打扮时髦，戴着顶黑色的帽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踩着近乎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尽管女人戴着墨镜，帽沿遮住了她的少半边脸，我依然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初梦。
我赶紧放下纸笔迎上去，可保安的速度比我快得多，几步奔到初梦身旁，一把将冲上去的我拦下。
初梦脚步顿住，脸颊转向我，因为她戴着墨镜，看不出她神色如何。
“初梦！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我急切地开口，很怕保安会不留情面地把我拖出去。
初梦没言语，冲保安挥了下手，保安自觉退开，然后她迈着妖娆的步伐朝电梯方向走。
我追上她，她个子很高，几乎高出我半个头，今天一身黑色行头，气场十足。
进了电梯，她目视前方，依旧保持缄默，给我的感觉很冷，像一尊冰雕一样。
电梯平缓上升，到了四十四楼，‘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率先走出去，一边摘下墨镜一边冷冷地说：“你有什么事？”
“你多少岁了？”
她浑身一僵，一脸错愕地回过头来，看怪物一般盯着我，不耐道：“你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不全是，你先回答我，你多少岁。”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是血族……”
刚刚说出‘血族’两个字，初梦就一把捂住我的嘴，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低声警告道：“这里是公司，别乱说话，跟我来。”
说完，她松开我，踩着高跟鞋继续前行。
通过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道白色的门，她一把推开门走进去，压根没顾虑到跟在她后面的我，若不是我反应迅速及时抓住门把手，弹回的门板一定会撞破我的鼻子。
“愣着干什么？”初梦唤了我一声，她已经在室内的真皮沙发前坐下了。
我走进去，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奢豪的办公室，空间大不说，装修精致而美观。
“过来坐。”初梦睨一眼，神情淡淡的。
我移步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坐姿慵懒，纤白柔美的长腿惬意交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她说：“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找你有事。”
“说。”
“你多少岁？”
“三千多岁。”
靠！老妖精啊！比我作恶的年头都多……
“你知道我的年龄干什么？”她一脸狐疑。
我很认真地看着她，问道：“血族是不是不老不死？”
听到我的问题，她笑了，“不全是。”
“什么叫不全是？”
“不知道你想知道这些干什么，不过我不介意告诉你。”她敛了唇角的笑，继续说下去：“血族每千年为一个成长期，出生时是婴儿期，千年后会长成儿童期，然后是青年期，成年期，之后是中年期，老年期，所谓的不老不死只是传说，血族会死，但尸身永远不会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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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是不是太过份了，整天找那些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烦我，你看我像被鬼附身了吗？”沈小唯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
我无奈地看向沈强，他正给沈小唯陪着笑脸，好言相劝：“小唯，你别生气，听我跟你慢慢说，你看，这是咱们集团的董事长，旁边那位是他的朋友，名副其实的捉鬼师……”
“又是捉鬼师，我都说了我没事，不要再找这些骗子烦我了。”
沈小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连看都没朝我和冥司看一眼，她印堂发黑，显然最近运势不好，不排除她被鬼魅缠身的可能。
只是还没从沈强那里得知有关她的详细情况，她就这么强势地冲了进来。
冥司稳坐在沙发上，视线幽冷地看着沈小唯和沈强，一直缄默不语。
别人的家事他应该不屑于插手，能够将这单生意介绍给我，已经是史无前例。
而沈强爱女心切，拜托冥司之前，似乎找了不少捉鬼师，不过这年头有几个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大多都是江湖骗子。
“你这成宿成宿的发高烧，用药输液都不管用，晚上还梦游，净做些可怕的事，说些可怕的话，我不找这些高人，我还能怎么办？”沈强苦口婆心，沈小唯彻底没了耐性。
“总之不要再找骗子来烦我，我好得很，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话说完，沈小唯趿拉着拖鞋摔门而去。
沈强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才将沈小唯的情况具体告知。
沈小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发高烧，而且发烧都是在晚上，她并不与沈强同住，这些是沈强从保姆那里听说的。
沈小唯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但最近一个月来她几乎每天晚上都梦游，还会拿刀子不停地剁菜板，嘴里喃喃地说‘我要杀了你’。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我问沈强。
他想了想，说：“我听保姆说，那屋子里阴冷阴冷的，冷的都让人受不了，为此我还亲自去过一趟，的确是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之前找的几位大师，说小唯厉鬼缠身，但是小唯哪里肯听话，每一次都把大师从屋子里轰出去。”
我点了点头，暗想沈小唯应该是与凉城分手之后情绪低落，再加上沈强强行找来江湖大师让她十分反感，所以她的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她印堂发黑，或许真的被厉鬼缠身，也或许没有。
“姑娘，你看出小唯有什么问题了吗？”沈强十分急切地问我，我看向冥司，冥司点了下头，淡道：“如实说。”
“嗯，小唯她印堂发黑，时运不济，最近应该比较倒霉，至于她是不是厉鬼缠身，我倒是没看出什么来。”
“那怎么办？”
“你把她的地址给我，我去她的住处看看。”
沈强立刻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了纸笔写沈小唯的住址。
我趁机小声问冥司：“你看小唯有没有被厉鬼缠身？”
他摇头，我诧异，“摇头什么意思，是不知道还是没被厉鬼缠身？”
“不确定。”
“你还有不确定的时候？”
我感到不可思议，他却笑了：“你以为我是神？我可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真的假的？”
我一直以为他至少在‘鬼’这方面，比别人知道的都多，毕竟他是掌管冥界地狱的王。
冥司还未回答我，沈强走过来了。
他将写好的地址递给我，说：“就是这里。”
除了地址，他还递上来一把钥匙，“这是小唯家的钥匙，我估计她不会给你开门，你拿着钥匙自己进去。”
“这样真的好么？”我哭笑不得。
他无奈一笑：“有什么不好的，眼下还有什么比她的安全更重要的？”
“也是。”
……
冥司与沈强许久不见，叙了叙旧，离开的时候沈强对我千恩万谢，请求我一定要帮帮小唯，还承诺费用不是问题。
我认为冥司在，费用的事情不是很好谈，这个需要通知商立麒，最好由他来跟沈强谈费用，反正我不清楚商商公司的收费标准。
离开公司，冥司开车将我送到商商公司楼下，他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侧头对我说：“这事你可以和商立麒一起解决，他最近很闲，给他找点事做。”
“为什么你不自己跟他说？”
“……”
“你们还没讲和？”
他眉头微微挑了下，一本正经地说：“你转告就好。”
“你有话你就自己跟他说，我不转告。”我故意这样说，想给他们制造个可以合好如初的机会，明明之前的吻只是意外，冥司真的没必要跟商立麒这么较真儿，这样只会显得他小肚鸡肠。
“男人，心胸要宽阔一点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面无表情地睨着我，冷道：“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先讲和的那一方不一定就是错的，其实你们都没错，都没错，哈哈哈哈……”
冥司不说话了。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强行把他从车里拉出来，又拖又拽地把他带到商商公司门口。
门上贴着一道镇鬼符，我将符揭下，拽着冥司进屋。
冥司梗着脖子，故作镇定，看得出来他来这里是有些别扭的。
商立麒坐在沙发上，正‘吸溜吸溜’地吃炸酱面。
见我们来，他只是抬了下眼皮，连理都不屑理，抱着炸酱面的碗大口大口吃得别提多有滋味了。
桌上已经有两个炸酱面的空碗，这家伙的食量一点不见减，炸酱面一顿还是三大碗。
明明他的身材看上去非常颀长，不胖不瘦，体形健美，偏偏怎么吃都不胖，真是羡煞旁人。
“那个，商立麒，有生意，刚接了个单。”我打破沉默。
商立麒头也不抬，面吃完，将碗撂到那两只空碗上面，抽了张纸巾擦了下嘴，喃喃地说：“什么生意？”
“是冥王集团总裁沈强的女儿沈小唯，她疑似被厉鬼缠身。”
“疑似？”商立麒瞥我一眼，眉头不禁蹙了下。
“对，疑似，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八成是被鬼魅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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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商立麒表示怀疑。
我苦哈哈一笑，伸手拽了拽冥司的胳膊，冥司淡淡地朝商立麒看过去，恰巧商立麒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对上，尴尬的气氛瞬间升级到了一个极点。
商立麒转过脸去，阴阳怪气地来了句：“这不是冥王大人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大驾光临，小的我有失远迎了。”
听他这腔调，我已经感觉到他和冥司会呛呛起来，正要从中调和一下，哪知冥司冷着脸开了口。
“我是被强迫来的。”
“谁能强迫你？你堂堂冥界鬼王大人，又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命令你？”
“我本不想来。”冥司说着，转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他。
商立麒白眼一番，大咧咧往沙发上一趟，继续阴阳怪气地说：“既然你都说了咱俩不是兄弟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追四喜？”
听到这话，冥司的脸色沉了下去，幽冷的视线看向沙发上的人，冷喝一声：“你是不是找死？”
“我商家世代捉鬼，至今还没有我商立麒搞不定的鬼魅，咱俩到底是谁找死还不一定。”
“商立麒——”
“怎样？”商立麒一跟头爬起来，大步奔到冥司跟前，两人面对面僵持，均是绷着脸，咬牙切齿。
这阵势完全吓住了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们真的翻过脸，而这一次，真的是要掐架的节奏。
我挤到他俩中间，费力地将他们分开。
“你们够了，自己人吵什么吵？”
“谁跟他自己人。”商立麒怪叫一声。
冥司铁青着脸，低喝道：“从今天开始，我撤回商商公司所有的投资。”
“你撤呀！我怕你不成？我商立麒缺你那点钱么？”商立麒梗着脖子，气得脸都涨红了。
“撤就撤！”冥司剑眉挑了下，作势从兜里摸出手机，二话不说拔出文助理的号码。
商立麒歪着脑袋，偷瞄手机屏幕，发现号码是真的拔了出去，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急切。
“文助理，现在立刻马上撤回商……”
冥司的话还没有说完整，商立麒一把抢下他的手机直接挂断。
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他转脸盯着冥司，瞪着双通红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与冥司大打出手了。
我心脏狂跳不止，拦在他们中间说：“你们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冲动。”
“你一边儿去。”商立麒一把将我推开。
冥司眼一瞪，“你再推她一个试试？”
商立麒咽了咽嗓子，语气顿时软了几分：“我不是故意的，你丫别这么激动行不行？”
“……”
两人忽然之间都沉默下来。
我趁机拽着两人到沙发前坐下，两人坐在我的两边，各自绷着脸沉默不语。
“那个，我看你们两个就此讲和好了，生意要做，朋友也是要做的，是不是？”
我试图说合他们。
“握个手，就算言合了，行吗？”
我一左一右，抓起他们的手，将他们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两人视线一对，不约而同各自把手迅速抽回。
“我这个人肚子里能撑船，不像某些个鬼，小肚鸡肠的。”商立麒又阴阳怪气起来。
冥司眉头皱了下，应该是听出了商立麒口中所说的‘某些个鬼’指的是他，立刻反唇相讥：“我这个鬼小肚鸡肠，就喜欢扣年终奖……”
之后的话还没接下去，商立麒立刻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对冥司说：“打住打住，你丫的吵个架就会拿钱吓唬我是不是？你丫没理，就跟我显摆你钱多是不是？”
“不是显摆，而是事实。”
“你……”
商立麒被噎得没话说了。
其实他的家庭状况相当优越，但是再优越，又怎么能比得过冥司两千多年的积蓄？
我实在对他们无奈：“你们真是够了，要吵要打，赶紧的，我不管你们了。”
把话撂下，我决定去沈小唯的住处看看，顺手拿了商立麒的包，从他的包里取出几张镇鬼符，我说：“你们要打要吵，请继续，我去工作。”
刚起身要走，商立麒叫住我：“什么地方？地址给我一个。”
“你的任务是和客户恰谈费用问题，不过不急，先容我去看看沈小唯是怎么个情况，等我回来向你说道说道，具体费用你再定夺。”
“可是，客户不是冥王集团的总裁么？那不是你的属下么？自己属下都坑？你这BOSS可真够黑的。”商立麒这话是对冥司说的。
冥司白了他一眼，淡漠道：“虽说是属下，但沈强背地里可昧下公司不少钱，我暂时没空跟他算账，所以这次，狠狠地宰他一笔，不需要客气。”
听到这话，商立麒眼睛一亮，“宰人？我擅长啊！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狠狠地宰他。”边说，他的胳膊边搭在了冥司的肩膀上，一脸没事人似的跟冥司商量起来：“你说宰多少合适，大概在哪个范围？”
“那要看沈小唯的状况如何，严重的话就狠狠地宰，不严重就说成严重，然后狠狠地宰。”
“……”
我简直对他们两个无言以对了。
前一秒还急赤白脸，说到宰人，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统一了战线。
不过好在，他们的关系因此缓和了不少。
——
离开商商公司，我打车直奔沈小唯的住处。
她不住市中心地段，房子的位置靠近三环，不算很偏僻，但附近来往车辆并不多。
本以为沈小唯住的会是高档公寓，没想到她住的是一套精致的四合院，古香古色的。
反复对照了门牌号，确定没有找错地方，我上前敲了敲门。
十分钟过去，不见有人来开门，我摸出沈强给的钥匙，正想用钥匙开门，忽听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把钥匙塞回兜里，一个中年女人开了门，女人微胖，腰上围着围裙，估摸着她就是负责照顾沈小唯的那个保姆。
“阿姨你好。”
女人看着我，面上没什么表情，询问：“你是谁？”
“我，我是小唯的朋友，听说她最近身体不好，我过来看看她。”怕透露自己是捉鬼师，门还没进就被轰走，情非得已只好撒了谎。
“朋友？”女人一脸不信。
“是，朋友。”
“我家小姐没朋友，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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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窗外一片漆黑。
商立麒打印出一份王艳儿的详细资料，把资料甩给我，嘀咕道：“明天咱俩去她学校看看，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行。”
“这事件有点恶劣，涉及到邪术，沈小唯印堂发黑，的确有被鬼魅缠上的迹象，不过昨天晚上没发现她身边游荡什么鬼魅。”说着，商立麒忍不住问冥司：“那个王艳儿是不是自杀的？”
“是。”
“她要是自杀的，黑白无常不可能不带她走！”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负责冥界的秩序，黑白无常的事我鲜少问及。”
“所以说你不知道？”
冥司点头。
商立麒厚着脸皮跟他商量：“要不你让黑点去问问？看看王艳儿是不是在阴间，她要是在，那基本就可以肯定沈小唯这事是王妈搞的鬼。”
冥司瞥了商立麒一眼，一字一句道：“不问，这事我没法参与。”
“你之前少掺和事了么？”
“我不能再参与任何事件，更加不能透露阴间的情况。”
商立麒鼓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唧歪道：“怎么，阎王老头给你定的新规矩？”
“……”
冥司沉默，但看得出，商立麒的话真的说中了。
估摸着阎王真的给冥司下了什么命令，禁止他再参与阳间的任何事件。
我感觉这样反而很好，免得再发生之前冥司因我而受罚的事。
“不要为难他，我们自己查就好。”我对商立麒说，他看我一眼，点点头，“行，自己查。”
——
回到别墅，冥司一直很安静。
想起之前阎王老头派出幽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伪装成意外事故将我解决掉，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和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冥司直接一句话否定了他与阎王的关系。
我点了点头，改口说：“你和阎王是怎么解决之前那个事的？”
“什么事？”
“他放出幽冥，想致我于死地的事。”
“已经解决完了，他不会再针对你。”
“怎么解决的？”我急切地想知道之后他怎么解决了那件事，毕竟阎王不会轻易同意我与他之间的交往，从阎王下黑手，想致我于死地就可以看得出。
然而他却闭口不再提及此事，只说：“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
他越回避，我越觉得他又为我做了什么牺牲，放弃投胎转世的机会已经足够委屈他，我不希望他再为我做出任何妥协。
这个夜很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
好在，这一晚风平浪静地度过。
翌日一早，商立麒就来别墅接我，说要去王艳儿的学校探探情况。
“我要回冥界一趟，你们早去早回。”冥司送我到门口，目送我上了商立麒的车。
车子驶离，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冥司定定地站在院门前，目光还在盯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突然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为什么不安。
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我们抵达王艳儿就读的大学，是间私立大学，进校门之前，商立麒甩给我一个记者工作证。
“带上。”
“……”
“我们需要伪装，这样才能更多地了解到王艳儿的情况。”商立麒边把记者证戴在脖子上，边拿起一个录相机，推开车门下车，不忘叮嘱我：“我负责摄影，你负责问问题，明白了吗？”
“行。”
虽然乔装成记者不太光明磊落，可正像商立麒说的那样，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了解到更多王艳儿的情况。
设备准备就绪，商立麒从兜里摸了两副平光眼镜，将其中一副递给我说：“带上，这样显得更像记者。”
“……”
我们先找到王艳儿的班导，向班导询问了一些有关王艳儿在校时的情况，班导还算配合，在镜头前，她时不时地缕一缕额前的刘海，有些拘谨。
“王艳儿她平时表现还行，迟到早退的情况不是很多，不过成绩平平，好像心思一直没怎么放在学习上。”
班导说来说去，总共就这么来回一两句，从她口中得知王艳儿平时与谁关系较好，于是我们找到了王艳儿的同学。
两个女孩子，一个叫沈扶依，一个叫夏雨欣。
我们并没有直接以记者的身份向她们了解情况，而是与她们在学校食堂坐下来，请她们舒舒坦坦吃了顿饭。
沈扶依话比较多，像个话唠，还满口小黄、段子，活脱脱的一个小污妹，不过模样长得清丽，与她的性格完全不搭调。
夏雨欣则比较安静，看着挺本份的一个小姑娘。
“关于王艳儿两个月前的跳楼事故，你们知道多少？”
被问起这事，两人对视一眼，喋喋不休的沈扶依多少收敛了一些。
“你们知道什么内幕吗？”
“我们……不太清楚。”沈扶依吞吐了一下，夏雨欣的表情亦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时，商立麒亮出他的记者证说：“别怕，我们是记者，不是怪叔叔和怪阿姨。”
“……”
我狠狠地白了商立麒一眼，真不知道他眼睛怎么长的，就算是伪装成了记者，我们怎么看也不像叔叔阿姨，明明我们与这两个大学生年纪相当，还处于花一样的青春。
“你们真是记者？”夏雨欣似信非信。
“是记者，如假包换。”商立麒将记者证递上去，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
我敢保证，沈扶依和夏雨欣并没看清记者证上的姓名，最多就是瞄了一眼照片。
见气氛不太对，而且沈扶依和夏雨欣明显有些退缩了，我赶紧接了话茬儿说：“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是大四学生，现在正在实习，近几年关于学生压力过大的跳楼事故屡见不鲜，但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悲剧？真的仅仅只是学习压力过大么？我觉得不全是，所以我们搜集了许多学生跳楼的事件，今天来，只是想了解一下王艳儿平时的情况，例如她的性格，平时的交际圈，校园生活等等，来分析她是否是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
我敢说，我的态度非常端正，还真的有那么点实习记者的味道。
沈扶依和夏雨欣对视几眼，须臾，沈扶依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压力大，跟这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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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了口，我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一脸平静地说：“那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失恋？”
“失恋算不上，反正就是因为男人。”
“男友劈腿？”
沈扶依笑了笑：“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夏雨欣暗暗拽了沈扶依一把，沈扶依愣了下，喃喃地说：“你拽我干什么？说实话，我对王艳儿的做法一直不赞同。”
“你别说了，他们不是真的记者，只是实习的大学生。”夏雨欣十分小心谨慎。
沈扶依却大咧咧地说：“实习的大学生怎么了，咱们早晚也要面临实习，把实情告诉他们，就当干件好事，积个德，说不定以后咱们实习的时候能顺利一点。”
难得沈扶依这么想得通，商立麒都假装要录像了，夏雨欣却‘霍’地起身，一把将沈扶依拽起来说：“人家的隐私至于你说三道四的，赶紧走。”
她拽着沈扶依要走，我起身跟上去。
“同学，你们别这样，我们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夏雨欣坚持，强行把沈扶依拽走了。
我没再继续追，因为再追也问不出什么。
商立麒收拾起录像机，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行了，我看我们还是单独跟那个沈扶依聊聊，她是个直性子，肯定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不像那个夏雨欣，墨墨迹迹的。”
出了学校，我俩在车上一直盯着校门口的情况。
临近四点多的时候，沈扶依出来了。
商立麒迅猛地冲下车去，直奔沈扶依跟前，抓住沈扶依的胳膊就将她往越野车这边拽。
“你干什么？”
沈扶依看着他，起初有点愣，忽然之间她大笑起来，主动往商立麒身前凑了凑说：“你该不会是对我有兴趣吧？”
“别闹。”商立麒哭笑不得，拽着沈扶依上了车，二话没说，直奔主题：“现在没别人了，你可以告诉我们真相了吧？”
“告诉你们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一条件。”
“你说。”
“把我的脸打上马赛克，还有，变个声，总之别曝露我身份就行。”
“行，这是小事，没问题。”商立麒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不管录到什么，我们都不可能公开把录像发布出来，不明情况的沈扶依真的多虑了。
商立麒一本正经地将摄像机开了机，对准沈扶依说：“可以开始了。”
沈扶依清了清嗓子，面对镜头把她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艳儿有一男朋友，挺老的，说白了，就是被人包了，你们懂的。”
“懂。”
“那个男人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听说是什么大集团的总裁，有钱是一定的，而且对她非常好，要什么给她什么，不过到后来，那男人突然要跟她分手，具体要分手的原因她没说，总之在那之后，她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经常喝酒喝到烂醉，还说什么要让那个男人后悔，没多久，艳儿就跳楼自杀了，当时我们很震惊，她是个很活泼的人，若不是被那个男人伤得太深，她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你见过那个男人吗？”我问。
沈扶依想了想，说：“没见过正脸，不过看见过他开车来学校接艳儿，距离挺远的，看不清他样子，岁数好像真的挺大，四十多岁那样，气质不错，一身西装革履，倍儿精神。”
“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真不知道，艳儿的手机上联系人存的是‘大叔’，有一次偶然看见的，说实话，那男人都能给他当爹了，她倒没故意跟我们张扬这些事，我是自己发现的，加上她后来总喝酒，喝醉了话特别多，一肚子苦水往外倒，前后一结合，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儿。”
“你确定？”我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和准确度，毕竟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沈扶依的揣测。
“准没错。”
我与商立麒对视一眼，沈扶依拍着大腿，有点急了，“怎么，真相我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不信？”
“不是不信……”
“我知道你们是实习记者，万事肯定小心翼翼，反复核实确认采集资料的真实性没有错，但你们不用害怕，这都是真的，至少艳儿真被那样一个男人养着，后来也是因为那个男人想不开才自杀的。”
“你怎么如此确定？”
“这位姐姐，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灵的，艳儿的胳膊上有被割破的伤痕，那是她和那个男人分开之后自己用刀子割的。”
她鼓圆了眼睛，说得义正辞言。
我沉默下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她说的这些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我还是想不通这整个事件与沈小唯有什么关系。
会不会是沈小唯这个高冷大小姐平时待王妈比较苛刻，而王妈想给她的女儿报仇，所以就利用邪术操控沈小唯，想借刀杀人？
极有这个可能，可是，邪术真的可以操控一个人么？
我怎么这么不相信！
正想着，沈扶依拍了我一下，冲我嬉皮笑脸地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别忘了到时候打马赛克，变声。”
我笑笑，正要说话，被商立麒抢先了，“没问题，像这种曝料的事，哪能让你真的抛头露面，是吧？”
“还是你比较懂。”
两人面对面，都笑得有些鸡贼。
接着，沈扶依问：“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吧？”
“是，完成了。”
“你们耽误了我这么长时间，还一下子让我说了这么多话，我的肚子突然好饿。”
“……”
听丫的意思，是希望我和商立麒再请她吃一顿？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不过她心直口快，是个让人感觉舒服的人。
“肚子饿？”商立麒问沈扶依。
沈扶依一脸期待的点头，商立麒冲她笑笑：“肚子饿就回家吃饭去。”
“……”
不等沈扶依反应过来，商立麒已经一把拉开车门，顺手扶了沈扶依一把，把人送下车，他说：“你不是肚子饿么，赶紧回家，你妈在家等你吃饭嘞。”
“啊？”
“谢谢你特意抽了个空，我们有事先走，后会有期。”商立麒冲她挥了下手，下车走到驾驶座上，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直接油门一踩，车子疾速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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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深长地叹了口气，亮出手中拿着的纸人说：“这东西在沈小唯的床底下发现的，上面有沈小唯的名字和她的生辰八字，而且你猜得没错，王妈房间里那个纸人是沈强，上面有他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八成王妈是想利用沈小唯杀死沈强，这样她还可以逃脱法律的责任，挺损的一招。”
“你相信她可以使用邪术吗？”
我怎么看王妈，都觉得她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只是因为女儿跳楼自杀，一时情绪过激才有了杀人的念头。
我不太相信她使用的这种邪术能奏效，看着有点小儿科。
“我对邪术了解不多，但单凭墙上挂着的王艳儿的画像，我猜她控制的不仅仅是沈小唯，应该还有她的女儿王艳儿。”
商立麒说的一本正经，我却没有听得太懂。
“她怎么控制王艳儿？”
“你想想，谁会把自己女儿的骨灰葬在槐树下面，从而阻止自己的女儿投胎转世？”
他这样一说，我还真觉得王妈这个做法非常奇葩，按理说，她应该将女儿好好安葬，这样还能让王艳儿的灵魂得到一丝安慰，也可让她尽快投胎转世，可她非但没这么做，还把王艳儿的骨灰葬在槐树下面，这仿佛是给王艳儿下了一道诅咒，让她的魂魄无法离开，也让她无法顺利投胎转世。
这样就罢了，居然还利用邪术操控她……
王妈的心当真够狠的。
“没发现这里到处不见王艳儿的鬼魂么？”商立麒突然转移了话题。
他把我说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我才意识到，这里真的不见王艳儿的鬼魂，如果她被困在这里，不可能不现身。
……
那么最终的解释只有一个。
我和商立麒几乎同时朝沈小唯看过去，她还在用刀子在墙上一下一下地划道子，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商立麒从我背着的包里摸出一道符，快步奔向沈小唯，将手中的符往沈小唯身上一贴，一个尖厉的女声仿佛从沈小唯的体内发出来，接着一个女人就从沈小唯的身体里被弹了出来。
女人不是王艳儿还能是谁？
她刚一脱离了沈小唯的身体，沈小唯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商立麒眼急手快一把将她抱起，直接把她送回了房间。
王艳儿一脸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当她看到倒在地上的王妈时，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妈！”
她大叫一声，几乎是瞬移到王妈面前，她想扶起王妈，可她的双手完全碰触不到王妈的身体，一次又一次从她的身体上穿过去，怎么都抓不住她。
“妈，你怎么了？妈……”
王艳儿的情绪异常激动，我朝她走过去，低声说：“你妈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说话间，我上前扶起王妈，将她扶到沙发上躺下。
王艳儿看着我，一脸震惊，“你看得见我？”
“嗯。”
“你是谁，你怎么会看得见我？”
看她的反应，她应该不知道自己被王妈用邪术操控着。
“我是捉鬼师，但你放心，我不是要对付你，只是你最近一直附身在沈小姐的身上……”
“我附小唯的身？怎么可能，我没附她的身。”王艳儿矢口否认，我猜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她被王妈操控，一直附在沈小唯身上的事。
“你妈在使用邪……”
我正要跟她详细解释，她眉头拧巴起来，冷声打断道：“你等一下，容我好好回忆一下。”
我没继续说下去，而她一直神情凝重地盯着王妈。
商立麒走到客厅，身子慵懒地靠了墙，问我：“你都录像了没？”
“录了。”
“正好，明天把录像拿给沈强看看，让他知道知道他的自私行为都造成了什么严重的后果。”
听到‘沈强’两个字，王艳儿的眼睛顿时瞪大，她看向商立麒，一字一句道：“你说谁？”
“就是那位抛弃你的大叔沈强，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他了？”
商立麒显然是打趣，或者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要刺激王艳儿的意思，王艳儿却是鼓圆眼睛愤愤不平地冲他吼道：“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商立麒微愣，我也被王艳儿的反应有点惊着了。
我以为她是很恨沈强的，可从她的眼睛中，我只看到了她对沈强浓浓的保护欲。
“我警告你们，不准碰我的大叔，如果你们敢伤害他，或者是威胁他，我不会饶过你们的。”王艳儿咬牙切齿，十分凶狠地瞪着我和商立麒。
商立麒苦哈哈一笑，不急不燥道：“是沈强雇佣我们过来解决这事的，你妈将你的骨灰葬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使用邪术操控你上了沈小姐的身，之后还反复练习，试图操控你的意识，然后杀掉沈强。”
王艳儿震惊不已。
“不可能，你们胡说！”
“是不是胡说，看过录像就知道，四喜，录像放给她看。”
我点了点头，将DV录像播放出来，DV我一直忘了关，后续只顾着保命没能拍到王妈的脸，不过我与王妈的对话全部记录了下来。
王艳儿耐着性子将对话听完，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谁给我偿命，自杀是我自己的决定，虽然从楼上跳下的那一瞬间我已经后悔，可是，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啊！”
王艳儿苦着一张脸，伸手想要触摸王妈的脸，可她的手指一碰到王妈就会从王妈的身体中穿过去。
“如果我妈真的为我做了傻事，我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了。”王艳儿说着，朝我和商立麒看过来，垦求道：“拜托你们劝劝我妈，千万不要让她犯糊涂干傻事，我是活该，其实大叔对我特别好，他很疼爱我，小唯对我也非常好，她拿我当她的亲姐妹一样，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我，是我不好，我不该爱上不该爱的人。小唯知道我和大叔的关系以后很生气，可能在大叔心里还是小唯更重要，所以他跟我提出了分手，他给了我很多很多钱，足够我和我妈过几辈子的，是我自己想不开……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劝劝我妈，别让她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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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艳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妈醒了过来，她是看不见王艳儿的，见我和商立麒都在，她一跟头坐起来，眼睛快速在四周瞟了瞟，看到沙发一旁掉落的那把刀，她迅猛地跳下去将刀子捡了起来。
她举着刀子冲我乱笔划，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王艳儿吓坏了，拼了命地冲她喊：“妈，你不要这样，你把刀放下，不要伤害他们，更不要做傻事。”
不管她怎么喊怎么叫，王妈看不见她，更听不见她。
“王妈，你冷静点，你现在还构不成犯罪，你女儿并不希望看到你做傻事。”我好言相劝，王妈的情绪却异常激动。
“就算沈强那个臭不要脸的男人被杀了，跟我都没有关毛钱关系，反正会是他女儿沈小唯亲手杀了他，你们破坏我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事情，你们也得死。”王妈几乎失去了理智，持刀冲上来就乱挥乱砍。
我不得已四处逃蹿。
商立麒试图制止王妈的行为，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王艳儿突然冲进他的身体里，上了他的身。
“妈！”商立麒大喊一声，自背后将王妈死死地抱住。
王妈惊了一跳，拼了命地挣扎喊道：“谁是你妈，放开。”
商立麒却紧抱着她不放，下巴抵在王妈的颈窝处哭喊着：“你就是我妈，我是艳儿。”
这时，我赶紧向王妈解释：“你女儿上了他的身，真的！”
王妈愣了一瞬，怕她不信，我补充道：“真的上身了，千真万确。”
光看着王妈手中乱挥的刀子，我的心就紧紧揪成一疙瘩，她距离我还是有几步距离的，伤是伤不着我，可是我很怕他伤着商立麒。
商立麒被王艳儿上了身，此时此刻完全是不怕死地在紧抱着王妈，如果王妈用刀反手刺他，他根本躲都躲不开。
“你休要骗我。”
“我没骗你，王艳儿真的上了他的身，真的，我要骗你我就不得好死。”我对天发誓。
王妈的情绪稍稍冷静了一些，但她仍旧没有停止挣扎。
商立麒哭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是第一次见他哭得这么唏哩哗啦的，这画面实在是……
“妈，我是艳儿，真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八岁那年你带我去游乐场，因为没有钱，就只坐了旋转木马，我想吃棉花糖，可是你没有给我买，我就大哭大闹，结果被你臭骂了一顿？”商立麒哭喊着，张着大嘴，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还哭得非常女性化。
我忽然忍不住想笑，可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下，我怎么能笑？我必须憋住啊！
听到商立麒的话，王妈彻底愣住，一脸的难以置信，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鼓。
“还有还有，高一新生报到那天，你送我到宿舍，眼睛都哭得红肿了，还往我手里硬塞了五百块钱……”商立麒不停说着她与王妈的事情，越说哭得越凶狠，连王妈都跟着哭了起来。
‘哐当’一声。
王妈手中的刀子掉在地上。
商立麒终于松开了王妈，王妈抹了把眼泪，缓缓转过身去，看着商立麒的脸忍不住抬手去触摸。
似乎在王妈眼中，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商立麒，而是她的女儿王艳儿，她的眼泪再度涌了出来，一把就将商立麒抱进怀里。
商立麒依偎在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我拿起DV开始录像。
丫的商立麒之前偷拍我睡觉，这一次我也拍点关于他的，看他到时候什么反应。
我专注地看着DV画面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起初只要一看到商立麒哭得唏哩哗啦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可之后，他与王妈互相安慰以及道别的那些话，却让我忍不住喉间哽咽。
王妈因为痛失了女儿而陷入疯狂的报复计划中，而王艳儿起初全然不知母亲做了这么可怕的事，好在，在母亲酿成大错之前她还有机会阻止，她感到庆幸。
她不停地劝慰母亲，我才发现王艳儿虽然是个被有钱男人包养着的小蜜，可她的内心真的很纯净善良。
她不是看上了沈强的钱，她是真的依赖沈强，可能与她从小在单亲家庭中长大有一定的原因，总之，她对沈强的感情是十分强烈的。
在她与王妈的告别结束之后，我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而恰巧这时，黑白无常出现了。
他们的登场方式与以往一样，如同腾着云驾着雾，慢慢腾腾地来了。
当他们从迷蒙的雾气中走出时，王艳儿似乎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她抱住王妈狠狠地在王妈的脸上亲了亲。
可我所看到的，其实是商立麒在王妈的脸上狠狠的亲。
这一幕我同样用DV拍了下来，我觉得商立麒很有必要看一看他被鬼附身之后的样子。
尽管是很催人泪下的画面，可发生在商立麒身上，真的太有喜感了。
“妈，我是时候要离开了，你答应我，不要做傻事，好好对待小唯和大叔，好吗？”商立麒依旧在不停地落着泪。
王妈重重点头，她已经老泪纵横，紧紧抓着商立麒的手死活不想放开。
我看到王艳儿从商立麒的身体中退出来，黑白无常上前，用铁链子拴住她的双手带着她走进了那团白雾中。
商立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王妈，半晌才回过神。
好像是觉察到自己被附了身，再加上泪眼婆娑的王妈，他沉默不语，任由王妈把他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我关掉了DV，在沙发上坐下，耐心地等待王妈的心情平复。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她的情绪才稍稍变得好了一些。
她就王艳儿一个女儿，可王艳儿就这么离她而去，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想到这些，心里没来由一酸，继而就想起了将我养大成人的姑姑。
为了我，姑姑操劳了半辈子，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一生下来就会被父亲掐死，她保住了我的性命，辛苦地把我养大不说，还要忍受被村民赶出村子的莫大委屈，尽管她现在住在商易家，我并不担心她的生活，可是忽然之间，好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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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之间蒙上一层水雾变得一片模糊。
我转移视线，顺便也将话题转移：“你说，我要是老死了，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然是等。”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喉间像被什么硬物堵住了，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话来。
他的打算应该是我死后，他会等我投胎转世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让他看着我一点点老去，看着我死去，然后看着我投胎转世，再看着我死去，这如同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是需要很大的承受能力才可以撑得下去的。
他为我付出这么多，我认为他爱我，比我爱他更多，他绝对有可能这样想，也一定有可能这样去做，因此，我才更心疼啊！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我背过身去，眼泪夺眶而出。
顺手将眼泪拭掉，从兜里摸出手机，我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来电是商立麒。
刚‘喂’了一声，商立麒就急切地说：“你干什么呢？都几点了，不去见沈强么？DV得给他看，然后我们才好收尾款。”
“什么尾款？”我一头雾水。
他解释说：“沈强有点小顾忌，虽然费用谈好了，但他只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事成之后再结，所以我们今天得把DV给他送过去让他看看，证明这事办妥了，也好收尾款了。”
“原来是这样，你等我一会儿，我……”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冥司一把夺过去。
他接听了起来，对商立麒说：“你先去，我会送四喜过去。”
说完，他挂了电话，将手机塞回我手里，说道：“正好我要去公司，顺路载你。”
“行。”
……
他换上了一身精良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上车之后，他一直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坐在他旁边，我忍不住偷瞄他，他若能够拍照就好了，我一定拍他个百八十张，洗出一堆照片，然后买一个厚厚的相册夹，将他的照片全部保留起来。
然而，到死，我都不可能拥有一张和他的合照，这样一想，一股悲伤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顺手将车窗打开，让风吹进来，这才强行将眼泪逼退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愁善感了，一想到结婚，一想到自己会生老病死，想到冥司会等我几世轮回，心脏如同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别偷看了，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我还能跑了不成？”冥司突然沉笑出声，转过脸来看我一眼。
他眼睛笑弯成了月芽，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大，露出了一口洁白皓齿。
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张扬，好似无忧无虑的少年般，我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谁偷看你了，你又没有很帅。”我嘀咕一句。
他又笑了，“至少比商立麒帅。”
“你跟他比？”我有些无奈，单说气质，冥司已经甩商立麒几条街了，商立麒身上的痞气太重，冥司不同，他周身自发带着光环，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之风，霸气凛然，让人望而生畏。
他们两个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相比之下，其实商立麒更亲切一些，但冥司，他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怎么？莫非你觉得我不如他？”冥司一副要跟我较真的样子。
我忙说：“怎么会，他哪能跟你比，你甩他一百条街。”
听到这话，冥司唇角漾起一丝笑来，不忘叮嘱我：“以后见到商立麒，就这么说，我爱听。”
“……”
你丫爱听，关键商立麒不一定爱听，他要是知道我这么说他，肯定跟我没完。
——
车子不多时抵达冥王集团，冥司轻车熟路，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带我进了电梯。
电梯在三十八层停住，他站着没动，淡道：“去吧，我的办公室在四十层。”
“你不跟我去？”
“不方便。”
我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正式回集团主持大局，前期工作应该需要准备一下，而且涉及到向沈强收尾款的事，他这个大BOSS的确不应该出面。
我走出电梯，冲他挥了挥手，他浅浅勾唇，按了电梯的关门键。
看着电梯门关上，电梯升了上去，我才转身朝沈强的办公室走去。
秘书先进去通报了一声，得到允许，这才将我请进去。
商立麒已经到了，他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而沈强正坐在桌后埋头在翻阅文件。
见我来了，他停下手上的工作起身相迎。
“来了，快坐。”
“谢谢。”
商立麒冷眼看着沈强，嘴角噘得都能挂个油瓶了。
“听说你们把事情解决了？”沈强脸上挂着笑。
我点了点头，将DV打开，正想把录像播放给他看，可想了想，如果他得知是王妈从中捣鬼，会不会一怒之下把王妈送进警察局？
王妈的恨已经消了，尽管还是惋惜自己的女儿，至少她不会再做伤害别人的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犹豫了一会儿，我把DV关上，对沈强说：“事情得到了很好的解决，沈小姐是被鬼魅缠身了，我们把那只鬼收拾了。”
商立麒脸色微变，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所以说，我女儿没事了是吗？”
“对，她很好。”
沈强紧绷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他彻底松了一口气，很是器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说：“那么尾款一会儿我会直接转到你们公司的账户上，如果我女儿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再出任何问题，我都是要找你们的。”
“保证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这次辛苦你们了。”
沈强笑得很是轻松。
商立麒眉头蹙了下，突然起身从我手中夺过DV，虽没把DV打开，却冷着脸对沈强说：“你说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勾搭一个小丫头，你都能给人家当爹了，你好意思么？要不是你们的关系被你女儿知道，你应该不会分手，可是你们的分手导致了她轻生自杀，是你亲生催残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商立麒的情绪很是激动。
我伸手拽了他一下，因为从冥司那里得知沈强与王艳儿是真爱，而且王艳儿的死对沈强打击很大，所以我才忍住没提他与王艳儿的那段地下情，哪知商立麒的性子这么急燥。
事件圆满解决就好，有些事情不一定要揭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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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强的脸色沉了沉，他看着商立麒，怔了几秒，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纠缠小唯的鬼是……”
“怎么，你连说出那丫头名字的勇气都没有？”商立麒冷笑一声。
不知道他这是抽哪门子的疯，按理说，他这么贪财，沈强都已经答应稍候就将尾款打过来，他该高兴才是，怎么情绪如此激动？
“看来是艳儿啊！”沈强目光微垂，深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
商立麒从沙发上站起来，冷眼看着沈强道：“我最痛恨像你这种明明有家室，却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老男人。”
听到这话，沈强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妻子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妻子去世了，所以你就可以勾搭比你女儿还小的小丫头了？”商立麒言语逼夨，噎得沈强说不出话来，他的整张脸都跟着阴沉下去。
气氛变得十分压抑，我甚至觉得商立麒有可能和沈强抄抄起来，若是动了手就不好了。
我起身把商立麒拽到身后，对沈强陪着笑脸说：“沈总，你别介意，我同事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他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
沈强的情绪倒是没有很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或许你们觉得我不该招惹那么好的女孩子，开始我也不想，但感情这种事谁又能控制得了？是我负了她，我对不起她，她的死会成为我这辈子的罪恶，这种罪恶感会陪伴我到死的那一天，我心里一点都不好受，如果不是因为我女儿，说不定我就陪艳儿去了，但我不能，我还有个女儿，我至少要看到她嫁人，至少要看到她幸福。”
商立麒沉默了，但看得出来他的情绪依旧很不稳定。
他没再多言，迈着大步朝门口走去。
“沈总，我们先走了，刚才真的不好意思。”
沈强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关系，你们去吧。”
我追出办公室，商立麒步子迈得飞快，我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喂，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发脾气？之前得知沈强和王艳儿的关系，也没见你的反应这么大。”
商立麒头也不回，直奔电梯方向而去，冷着脸说：“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懂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的事，跟你无关。”商立麒不耐烦地低喝一声。
他加快脚步，直接拐进楼梯通道，顺着楼梯蹬蹬蹬地跑了下去。
我没去追，而是进了电梯。
然而，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却不见商立麒的踪影。
按理说车子都停在地下车库，他应该会到地下来的，莫非是跑得太慢，还在半路上？
乘电梯从三十八楼下来自然是快，走楼梯通道就算用跑的，也不可能比电梯快。
看来他是还没有下来。
我走到楼梯通道口耐心地等着他，然而，几分钟过去，楼梯间没有丝毫的动静，静得出奇。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他到底是下来了还是没下来？
我烦燥地抓了抓头，真不知道他在抽什么疯，给他打了通电话，无人接听，但我听到楼梯间响起了他的手机铃声。
将手机揣回兜里，我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六楼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他。
他满头大汗，坐在楼梯拐角处耷拉着脑袋大喘粗气。
我扶着楼梯扶手歇息了一会儿，见他情绪低落，本来窝了一肚子的火想冲他发，此刻哪里还发得出来？
我走到他跟前，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睛有些红，看上去像哭过一样。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如果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说……”
他突然往前一探身，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脑袋整个埋在我的小腹部位，我心头一慌，正要推开他，却听到他说：“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推开他。
“你知道吗？我父亲比沈强恶劣千百倍，起码沈强对王艳儿还有一丝愧疚，他还会心里难受，可我父亲……”
商立麒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听得我一头雾水。
“你父亲怎么了？”
“他就是个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的男人，从我几岁开始他就在外面养女人，还记得妖姬吗？”他喃喃地说。
“记得。”
妖姬是商立麒养了十年的女鬼，曾经还是我练习格斗术的陪练，妖姬有一次把我甩飞了，我对她记忆太深刻了，这辈子都忘不了她。
“妖姬是个模特，长得很美，她是我父亲包养的女人之一，我父亲谎称自己未婚，欺骗了妖姬的感情，玩腻了，觉得不新鲜了，想要甩了妖姬，正好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被我发现，那时我才8岁，就因为我的智商太特么高了，所以我明白他们是种什么关系。”
商立麒的情绪再度变得激动起来，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颤抖，不由自主地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他继续说下去：“妖姬是个好人，如果她知道我父亲是个已婚人士，她不可能跟我父亲发展关系，但她被骗了，我父亲就是这么花花肠子的一个人，但妖姬不了解他，我父亲给她的钱，她还特意还了回来，正是她还钱那次，我险些出车祸，是妖姬把我推开，是她救了我一命，我父亲亲眼看着她被车撞死，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你说他是不是很冷血？”
“幸好我父母都去国外了，如果他们整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可能会疯。”商立麒说着，冷笑起来。
“你不会了解的，我母亲明明知道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却从来都只会装傻充愣，就为了保住那段可笑的婚姻，我看不起他们，他们去国外的时候我自己留了下来，我一个人过，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至少不用看到他们整天在我面前虚情假意地扮演一对夫妻。”
从来没听商立麒提起过他的家事，没想到他的家是这样的。
他的情绪突然这么激动，应该是知道沈强和王艳儿的关系，又很清楚地了解到王艳儿的善良，由此联想到妖姬，再加上沈强见了我们还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一下子就将他心里那颗深埋多年的雷给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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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忙忙把冥司交待的事情做完，才仅仅用了十几分钟而已。
把手洗干净，我看向冥司，得意道：“送我。”
“……”
开车将我送到学校门口，冥司叮嘱了一句：“下课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今天不用，我有点别的事。”
“什么事？”
“我想去看看沈小唯。”
冥司瞥我一眼，没多言，顺手解开我身上的安全带说：“你高兴就好，但是别太晚回家。”
“知道了。”
我推开车门正要下车，他一把将我拽回。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把我问得一愣。
“忘了什么？”
他无奈一笑，凑过来在我唇上吻了下，轻声说：“以后要这样。”
“老流氓。”我嘀咕一句。
他眉头挑了下，笑问：“你看我哪里老？”
“你是死了两千年的鬼，怎么不老？你就是老流氓。”
他笑意更深了：“我看你最近皮痒痒，欠收拾了。”
“我不回家，看你怎么收拾我。”
“你敢！”
不等他再威胁半句，我快速跳下车，冲他挥挥手说：“回去吧，老流氓。”
“欠收拾！”
他唇角漾着笑，目送我进了学校才驾车驶离。
最后一次回头，发现他的车子已经不在了，我才加快脚步，奔着教学楼赶去。
上午的课结束，我约着刘琦琦和胡珊在食堂吃了午饭，之后才去了沈小唯的住处。
出于礼貌，我在去的路上挑了点新鲜水果，到了四合院才知道王妈辞职了，而且她准备搬回老家养老。
沈小唯的脸色好了很多，也不是一副蓬头逅面的样子，尽管看上去身体依旧有些柔弱单薄，可干干净净的，很是清丽可人。
见了我，她有点惊讶。
“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
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很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如果不是凉城拜托我有时间过来陪陪沈小唯，我应该不会主动前来。
“我们好像不熟吧？”她态度漠然，慢条斯理地在我旁边坐下，瞥了我一眼，目光朝敝开的窗户望去。
“对，我们不熟，不熟不代表我不能来看你，是吧？”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她头也不回，盯着窗户神色冷凝。
我笑笑：“没什么事。”
“既然没事就请回吧，谢谢你来看我，我就不送你了。”
“……”
这么快就对我下逐客令？屁股都还没坐热，她的性格如此糟糕，难怪没有朋友。
想了想，我起身对她说：“凉城让我有空过来看看你，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走便是。”
还未转身，她急切地将我叫住：“等等。”
我料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
“你不是让我走？”
她眉头皱了下，冷道：“坐下。”
“行。”
我刚坐下去，她便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谁？”
“他。”
“他是谁？”我故意逗她，她急了，转过脸来狠瞪我一眼，气鼓鼓地说：“你说他是谁？当然是凉城。”
我假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笑着说：“他说你没什么朋友。”
“他才没朋友，我朋友很多。”
“那你的朋友可真不怎么样，你都生病一个月了，都没人来看看你。”
“那是你没看见。”她鼓着腮帮子，硬着头皮跟我呛呛。
“行行行，我没看见。”
我哭笑不得，没料到沈小唯这么死鸭子嘴硬。
她沉默一会儿，问我：“你是他们中的一员？”
“不是。”
“真的？”她半信半疑。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体温，她迅速将手抽回，喃喃地说：“不是就不是，抓我手干什么。”
“我是人，有体温的，不这样，你怎么知道我跟凉城不一样。”
她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起身走向厨房，出来的时候，她端着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我说：“你是干什么的？难不成就打着捉鬼师的名号，整那些骗人的把戏？”
“我是大学生，你说的那个是我的副业。”
她哼笑一声：“那也算个职业？”
“你别小看捉鬼师这个职业，要不是我，你丫早就……”
她在我身旁坐下，冷冷地朝我瞪过来，我咽了咽嗓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我没骗人。”
我语气缓和了几分，她笑了。
“所以，艳儿的事情是你解决的？”
“算是。”
“是就是，什么叫算是。”她白了我一眼，我苦哈哈一笑，说道：“那就是。”
“看来，你有点本事。”
“那必须的。”
“别得瑟，你没伤着艳儿吧？”她睨着我，视线幽冷。
我摇头：“没伤着她，她离开了。”
“那就好。”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突然转脸问我：“你会做饭吗？”
“会。”
“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冰箱里什么都有。”
“……”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居然随随便便把我当成佣人使唤，我是她的佣人么？我当然不是……
然而，片刻后，我居然傻呵呵地起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取了食材，给她做起了蛋炒饭。
我真不该在凉城拜托我有时间多陪陪沈小唯的时候答应他，我这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炒饭做好，我额外多煮了一个青菜汤。
沈小唯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说：“做的还行，有没有兴趣搬过来做我的厨娘。”
“你看我像厨娘么。”
丫的我每天都有课好不好。
“每天两顿饭就行，早饭我一般不吃。”沈小唯跟我商量起来。
我依旧拒绝，“我快结婚了，我不能搬过来。”
“不搬没事，过来做饭就行，薪资要求你随便开。”
呵！口气还不小。
“你这么有钱，就不会请个保姆？”
她头也不抬，喃喃地说：“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你可以做到家政公司派来合适的保姆为止，工资我可以给你周结或者日结。”
拿钱诱惑我，我刷冥司的卡已经刷习惯了，我不刷他的卡，他还跟我急眼。
我若是答应沈小唯的要求，冥司可能会气得炸了毛，毕竟我们马上就要结婚。
思来想去，这事不妥。
“你还是等家政公司派保姆来好了。”
“保姆来之前我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她抬眸看着我，我笑了，给她支招说：“你不差钱，你可以下馆子。”
“我不喜欢在外面的餐厅吃饭，不卫生。”
我无奈扶额：“那你就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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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信她饿急了眼，还会这么挑三捡四。
盛了碗汤，沈小唯喝了几口，起身说：“把餐桌收拾了。”
我愣住。
“沈小姐，我不是你的保姆。”
“没说你是，就是让你帮着收拾下，谢谢。”
“……”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爽，我居然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洗碗的时候，我不由想到了早上的事，这一天的早上若是不顺，全天都不可能顺利的。
早上被冥司逼着洗碗，过来看看沈小唯，居然又在洗碗，这一天没干什么，当了两回洗碗工。
把厨房收拾干净，我走到客厅，沈小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茶几上放着一个不大的小黑本子，旁边放着一支笔。
“要是没别的什么事，我先走了。”我开了口，此刻不溜更待何时？免得又被沈小唯折腾。
若是好朋友就算了，关键她这么高冷这么臭屁，性格一点不输冥司，还理所当然地欺负人，那我就不可能老老实实留下来任她使唤了。
不过，她应该打小就这样，毕竟从小就是个千金小姐，有点脾气，性格傲娇一点也正常。
“不急。”她睁开眼睛，示意了下茶几上的纸笔说：“把你的电话和住址给我写一下。”
“要这些干什么？”
“让你写就写。”又是不容商量的口气，简直是初梦的翻版，不过她比初梦要好得多，至少她没有初梦那一肚子的坏水。
沈小唯是个挺直接的人，其实我挺喜欢性子直的人，因为我本身就是个直肠子。
我走过去，拿起纸笔将电话号码和联系地址写下。
沈小唯拿起本子看了几眼，点头道：“很好，这样我就可以去你家吃饭了。”
她的话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什么？去我家吃饭？这个不行，这个坚决不行。”
如果我是一个人住什么都好说，可我和冥司住在一起，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前提下，这事我说了不算。
“为什么不行？钱我照付。”沈小唯面露狐疑之色。
我解释说：“我和男朋友一起住，不方便。”
她若有所思地笑起来：“原来你是怕你男朋友，我只听说过妻管严的，还没听说过夫管严。”
“谁夫管严？”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么？我可是单身，没有夫。”她笑得有些坏。
“我才不是夫管严，我家当然是我说了算。”我硬着头皮说，反正冥司听不见。
“那你还说不方便，我只是过去吃个饭而已，如果你实在觉得不方便，那你就每天过来给我做，不然，我就去你家，你自己选择。”
“……”
她居然威胁我！
“给你一天考虑时间，如果明天你没来，我就去你家。”沈小唯彻底跟我杠上了。
我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本子把上面写下的地址和电话那一页撕掉。
“哈哈哈哈哈！没地址，你去！你去呀！哈哈哈哈……”
我得意地狂笑起来，她很淡定地看着我，将别墅的地址很流畅地说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她站起来，轻轻拍了下我的肩，一字一句道：“忘了告诉你，我的记忆力很好。”
“沈小唯，你……”
“你好好考虑，我相信你会同意我的请求，免得我吃个饭还每天往你家跑，是不是？”她说着，转身从茶几下面的柜子里取了串钥匙，从钥匙串上取下来两把递给我说：“这是院子大门的钥匙，这是玄关门的钥匙。”
我没接过她递上来的钥匙，她却强行将钥匙塞到我手里，笑着说：“我不吃海鲜，其他的你看着办，简单清淡一点最好。”
“沈小唯，你大爷……”
“女孩子不要爆粗。”沈小唯笑得很好看，她朝厨房走去，出来的时候拿着两罐冰啤酒，将其中一罐向我抛过来的同时，她说：“接着。”
我笨拙地伸手，勉强将啤酒接住。
“陪我喝点。”
我把啤酒放在茶几上，懒得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告辞道：“我不跟你喝，我走了，你不要去我家，我也不会来给你做饭的。”
不等她说话，我快步往外走。
她居然没拦我，但怕她挽留，出门我立刻拦了辆出租车。
回家的路上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了把钥匙还给沈小唯，她肯定以为明天我会乖乖过去，可我不会。
我不是保姆，我有课业，还要准备和冥司的婚礼，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她，何况我只是答应凉城有空就去看看她，看望和照顾完全是两码事，哪怕保姆是有薪资的。
回到家，不见冥司的踪影，家里有些冷清，冥司回冥王集团主持大局，想必这几天他会比较忙。
我上了二楼，回到房间直接扑倒在软软的大床上。
球球‘喵呜喵呜’地叫着，动作伶俐地跳上床，在我身边卧下，两只前爪对着我的头发又抓又挠。
“别闹。”
我把球球往一边推推，它又厚着脸皮凑过来。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小主子。”
是黑点！
我难以置信地寻声望去，只见黑点扑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它一出现，球球浑身的毛立刻炸了起来。
“喵嗷！”它呲着牙，叫声尖锐刺耳。
黑点无视它，直接朝我飞过来。
我坐起来，黑点落在我的肩膀上，歪着小脑袋对我说：“小主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你猜？”
“小主子不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冥王大人了。”话说完，黑点咳嗽一声，改口道：“不是，冥王大人现在已经不是冥王大人了。”
“那你还叫他冥王大人？”
“除了这个称呼，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直呼他的名字，他一定会拔光我的毛。”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细细一想，难得见到黑点，关于冥司离开冥界的具体原因我不得不问。
“黑点，冥司他……”话刚开了个头，球球忽然扑抓过来。
它如同发了疯一样扑到我的身上，炸着毛用爪子去挠黑点，黑点不跟球球一般见识，扑楞着翅膀飞到我的另一侧肩膀上。
球球不依不饶，试图爬到我的肩膀上去抓黑点，那尖利的爪子穿透衣服的布料，狠狠地抓进我的肉里，疼得我倒抽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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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等一下，我找找。”我结巴着，伸手去摸身上的包。
出来的时候，只背着一个包出来，包里装着几本书，外加一个钱包，不过钱包里只有一百多块的现金，还有冥司给我的一张副卡，其余值钱的恐怕只剩一支手机。
我将所有的现金都取了出来。
“就这么多。”
司机鼓着眼睛，看着我递上去的一百多块钱，难以置信地吼道：“你他娘的怎么这么穷？”
“……”
“别蒙我，把钱都拿出来。”
“就这么多。”
“快点，再不拿出来，老子毙了你。”司机情绪激动，怕他真的对我开枪，我忙说：“你别急，别急，我有卡，卡里有钱，好多钱好多钱，你这样，开车回市区，找个自动提款机，我把钱取出来给你，行不行？”
我跟他好言商量，暗暗也想着脱身的方法。
他瞪着我思慎一会儿，低吼一声：“把手机给我。”
“行，行！”
我赶紧将手机递上去，他接过手机，随手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这才收回枪去。
“老实点，敢耍花样我就打死你。”他恶狠狠地警告我，说完，将车子调头。
发现他把枪别在裤腰的位置，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雨还在冲刷，头顶仍旧是大雨噼啪作响的声音，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
车子原路返回。
我轻轻推了下车门，车锁死了，看来想跳车是不可能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透过车前的后视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司机那双瞪得凶狠的眼睛。
丫的，若是自己的银行卡，被抢了就抢了，可卡是冥司的，虽然平时刷惯了冥司的卡，但我花钱从来没有大手大脚过。
歹徒若看到卡里的数额，贪心地把卡里的钱全部吞掉怎么办？那可是冥司两千多年的积蓄啊！想想都觉得对不起冥司。
现在想脱身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到了市区再想办法。
我凝着眉，暗暗琢磨着抵达市区之后该怎么办，正想着，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护栏那边穿过来，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接着就看到一个男孩从副驾驶座穿透护栏来到了后座。
我愣愣地看着男孩，他也愣愣地看着我。
显然他是鬼。
他坐到我身旁的位置，竖起一根手指头冲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咽了咽嗓子，他很惊讶地说：“你居然看得见我。”
我没说话，他指着驾驶座上的司机说：“那个人是我爸爸，他是个好人，你不要怕，他不会伤害你。”
我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孩的话。
司机的手里有枪，长相又那么凶残，他刚刚拿枪指着我的头好不好？他持枪抢劫，男孩居然还说他是好人，不会伤害我？
这是在逗我么！
“你是谁？”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怕被司机觉察到。
男孩冲我嘿嘿一笑说：“我叫余天一，我爸爸叫余老铁。”
“他真是你爸爸？”
“当然了。”
“你爸爸抢劫啊！他还有枪……”
我的话还没说完，驾驶座上的余老铁猛地踩住刹车，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神犀利如鹰，我老老实实地坐着，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警告道：“小丫头，别给我耍花样。”
“没耍花样。”
“闭嘴！”
“……”
我不吭声了，余老铁狐疑地盯了我几眼，发动车子。
车子继续在大雨中行驶。
男孩又开始说话了，“枪是假的。”
我震惊不已。
男孩咯咯直笑：“姐姐别害怕，那枪真的是假的。”
“你可别逗我。”
“那是玩具枪，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不会认错的，而且我爸爸开了半辈子出租车，他是个老实人，没有渠道搞到真枪，就算有那个渠道，他也买不起真枪。”男孩说得一本正经。
他看上去十四五岁左右的样子，跟我弟弟年纪差不多，可说起话来却像个小大人一样。
“那……”
出租车又停了下来。
余老铁一把抽出腰后的枪转过身来将枪对准我，骂咧道：“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不要以为我听不见，你一直在碎碎念。”
“……”
下着这么大的雨，雨声砸在车顶哗哗直响，我尽量把声音压到最小了，他居然听得见？
“那个，司机师傅，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急需用钱？”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从男孩那里得知余老铁手中的枪是假的，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可男孩的话不知真假，万一那把枪是真的呢？我若惹毛了余老铁，他真一枪毙了我，我岂不是死得很冤。
余老铁没说话，眯起眼睛看着我，与我僵持了一会儿，他将枪收回别在腰上，继续开车。
我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男孩又笑起来。
“我都告诉你枪是假的了，你怎么还吓成这样？”
我白了男孩一眼，不想回答他的话，免得余老铁一会儿又拿枪指着我。
被人用枪瞄准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我没再说话，男孩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他喃喃地说：“其实我还有个妹妹，她叫余天娇，今年十三岁，她患上了急性白血病，医院已经找到配型的骨髓，但是手术的费用太贵了，我爸也是被逼无奈，算你倒霉，坐上了他的车。”
听男孩的意思，余老铁是为了凑余天娇的手术费才不得已抢劫的？
“我看你就是个穷姐姐，身上没什么钱，一会儿到了市区，我帮你，你趁机跑路，但是求你别报警，我爸是被逼无奈的，如果他被警察抓住，我妹妹就更没有希望了。”男孩边说边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像一块冰，冷的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我没表态，总之车子驶到市区之后，我视情况再作决定。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隐约可见道路两边闪烁的霓虹。
余老铁将车子停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自动取款机前，率先下了车。
他直奔后座，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一把拉开车门，顺手从腰后取出那把黑色的枪对准我，催促道：“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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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着包下了车，冰凉的雨水从头顶直泄而下，才短短几秒就将我淋了个透心凉。
“我跟你去取钱。”余老铁凑近我，将枪口抵在我的后腰。
我点了点头，迈步朝取款机走去。
余老铁紧跟在我身后，那冰凉的枪口始终抵着我。
男孩跟上来，双手死死地抓住余老铁持枪的手。
“姐姐，快跑。”男孩急切地冲我喊。
我顾不得多想，脚底像抹了油，挣脱了余老铁抓着我的那只手撒丫子就跑。
“喂！”余老铁惊慌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我回头看了眼，男孩依旧死死地缠着余老铁，而余老铁几乎挪动不了半步。
不管男孩的话是真是假，先跑路再说。
我咬着牙，在雨夜中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脚下一滑，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又软又麻。
眼前忽然站定一双脚，我抬起头来，昏黄的路灯下，商立麒撑着一把伞，手里提着一份外卖十分狐疑地看着我。
“你趴在这里干什么？”
我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丫看不出来我摔了一跤么？
有些吃力地爬起，我冲他嚷嚷道：“能不能不说废话，先扶我一把。”
他将手上的外卖换到撑伞的那只手上，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拽起来。
起了身，两条腿依然在抖，刚刚跑得太急，那速度简直堪比刘翔，我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跑过那么快。
起初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见到商立麒，再定睛看了看周围我才愕然发现，这一带离商立麒的住处特别近。
“你怎么淋成这样？”商立麒将我打量一遍，不等我说话，抓着我的手说：“跟我走。”
我一瘸一拐地跟着他，没走多远就到了他的家。
进了屋，他直奔卧室，取了套衣服以及一条毛巾给我。
“赶紧擦擦，把干净衣服换上。”
他是出去买饭了，正巧碰上我，不过这算我运气好，否则，下着这么大的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进浴室把身上擦净，换上干净的衣服，把湿衣服装进一个袋子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
商立麒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吃外卖边看电视了。
见我出来，他冲我招招手，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说：“过来坐。”
我拐着腿走过去，坐下之后才发现腿上磕青了一大块。
“大晚上的不回家，你在外面瞎跑什么？”他瞥我一眼，注视力集中到外卖上，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我叹了口气，将自己遇到抢劫的遭遇说了出来，他吃惊不小。
“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么？赶紧报警。”
“不记得。”
下这么大的雨，谁还会注意车牌号，况且那个男孩说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萦绕不去。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妹妹余天娇还在等着救命钱。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要将银行卡塞给余老铁，可是又怕男孩欺骗我，最关键的还是，那卡不是我的，而是冥司的。
我没有权利私自动用他的钱，尤其是这么大一笔钱。
骨髓移植可不是小数目，至少我应该和冥司商量一下，他热衷慈善事业，说不定他会同意帮助余老铁。
“冥司是不是还在家等你？”商立麒忽然问我。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冥司应该到家了，他可能联系过我，可是我的手机在余老铁的车上。
“吃饭了没？”
我摇头，他将外卖往我这边推了推说：“凑合吃点。”
“我不饿。”
“那算了。”他一把将外卖拽回去，继续大口大口地吃。
见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我伸手去拿，想给冥司打个电话，还没摸到手机，商立麒一巴掌飞过来，‘啪’地一下打在我的手背上，疼得我迅速将手抽回。
“你大爷的，我用下手机打个电话。”我气得冲他大叫起来。
他白了我一眼，唧歪道：“急什么，等我吃完，我送你回去。”
“我先给冥司打个电话，免得他担心。”
“不超过二十分钟你就能见到他，至于浪费我的电话费么。”
“……”
靠！什么男人，居然抠到这种程度。
“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的。”我忍不住数落商立麒，趁他不注意，一把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拔出冥司的电话号码。
这一次，商立麒没有阻止我。
电话通了，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
听到电话那头传出一个女人的说话声，我略微一震。
“什么事？”冥司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刚要说话，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谁的电话？”
听声音似乎是初梦。
“商立麒。”冥司答，说完，他又‘喂’了一声。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想起冥司的身旁还有一个初梦，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商立麒看我一眼，问道：“不是要给他打电话？怎么打通了不说话？”
“要你管。”
“神经！”商立麒抱怨一句，没再理我。
我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把头发擦干，低头看了眼身上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想起初梦与冥司此刻在一起，心里没来由的气愤。
我们都已经决定结婚了，冥司怎么还见初梦？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家，难道初梦去家里找他了？
“今晚我住你家。”我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商立麒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怪叫一声：“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我怎么害你了？”
“你有家不回住我家，冥司知道会把我大卸八块。”
“他不会。”
“不行，你不能住我这里，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商立麒说着放下筷子起身，拿起车钥匙拽着我就要走。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赖在沙发上死活不动。
“我不想回去，今晚就住你这里。”
他烦燥地抓抓头：“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不想回就是不想回。”
“……”
商立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两手插着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室内静了下来，许久他才问我：“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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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男子我虽然不认识，可卫生间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是黄晶晶。
“你们干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黄晶晶神情冷凝，一席黑衣，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背包。
她两步走到我面前，从包里摸出一卷胶带。
“喂，你干什么？你们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喊了，冥司在外……”一个‘面’字还没说出来，黄晶晶已经扯下一条胶带将我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见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全新的注射器，我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抽你点血，希望你不要介意。”黄晶晶凝着眉，边说边将注射器的针头对准我的胳膊狠狠地扎了进去。
我咬着牙，被两名男子死死抓住，几乎动弹不得。
眼看着注射器里抽满了血，我恨得牙根痒痒，这个黄晶晶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她想要我的血，她想变成人？
“之前我救过你一回，这次要你点血，咱俩两清了。”黄晶晶说着，把抽的血装回包里，给两名男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卫生间的门‘哐当’一声响，等我爬起来的时候，黄晶晶他们早就没了影，卫生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将嘴上贴着的胶带扯下，我看了眼胳膊上留下的针眼不明所以，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我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
回到座位上，冥司瞥我一眼，问道：“怎么这么久？”
“刚刚……”我指了下卫生间的方向，想将黄晶晶抽我血的事告诉他，可犹豫了一下，话终于还是没能说出来。
黄晶晶好像没有恶意，如果她有恶意，她不会选择用注射器抽血，而是会直接上嘴咬啊！
“刚刚怎么了？”
“没，没什么。”
冥司眉头皱了下，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
“真没有？”
我重重点头。
他没再继续追问，起身去前台结了账。
回到家，他楼上楼下，把各个窗口的护栏检查了一遍，确认别墅的安全后给文助理去了一通电话，没过多久就来了一群人，他们在别墅里里外外都安装上监控摄像头。
书房里增加了一台液晶屏电脑，与监控摄像头连接，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可在电脑中查看，一目了然。
确认所有监控摄像头都可以正常使用，那群人收拾好工具离开了。
冥司伸了个懒腰，冲我温温一笑：“大功告成。”
“需要安装监控吗？”我表示怀疑。
如果血族真的来了，以他们的速度岂是监控可以捕捉到的？
“出于安全考虑，监控设备必不可少。”
“好吧！”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认为监控系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不过防鬼、防吸血鬼不行，防小偷防个贼什么的，还行。
……
这一晚，睡得还算踏实，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没有做什么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不过又是一个阴雨天气，天阴得很沉，上午没课，我一直窝在别墅。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冥司决定去超市，他不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家，硬拉着我跟他一起出了门。
到了超市，冥司不断地把东西往推车里面塞，恨不得什么东西都备的满满当当。
推车满了，他还在从货架上拿东西，我拉住他，实在哭笑不得。
“够了，不要买这么多，冰箱塞不下。”
“你要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粮食一定要给你备足，免得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他说得一本正经，好似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说话间，他的目光定在我的胳膊上，神色顿时冷下来。
抓起我的胳膊，他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
昨天胳膊上仅仅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针眼，可今天醒来，针眼的一圈青了一大块。
怪只能怪黄晶晶那一针扎得太狠。
“谁干的？”冥司凝着眉，厉声质问。
我没再犹豫，将黄晶晶把我堵在卫生间抽血的事说了出来，冥司听后眉头紧锁，整张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他二话不说，推着推车去收银台结账。
拎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他大步走在前面，我跟上他，他说：“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得跟我一起去。”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上了车，他把车子开得飞快，半路上就下起了雨，雨不大，浠浠沥沥的不见停歇之势。
车子七拐八拐，居然出了市区。
在郊外一间修车厂门前停住，冥司率先下车。
我刚要跟下去，他叮嘱道：“在车上等。”
“可是……”
“乖乖等着。”说完，他将车锁了，头也不回地进了修车厂。
修车厂的外观看起来旧旧的，墙壁上有很多喷漆的彩绘，不知道冥司来这里做什么，但他让我在车里等，而且锁了车，我就是想下车也出不去。
几分钟过去，仍不见冥司出来。
心里头莫名有些烦燥，冥司来见什么人，办什么事他只字未提，让我在车里怎么坐得住？
焦灼地等待了一会儿，我实在坐不住了，可车门锁着，我完全被困在车内。
“冥司——”我大喊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烦燥地抓了抓头，隐约听见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靠近，透过车窗往外一看，四面八方居然有数十个黑衣人冒雨朝车子这边冲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肉眼几乎看不清，我慌了神，扯开嗓子大喊，好像只是一恍神的功夫，黑衣人就将车子彻底包围起来。
‘哐当’一声，一个黑衣人跳到车头，车身巨烈地晃动几下。
我咽了咽嗓子，瞪大眼睛看着车头站着的黑衣人，他不是人，速度那么快，应该是血族僵尸。
只见他抬脚用力踹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一声，玻璃上一片裂痕。
车子两边的黑衣人此刻也按捺不住，有拿脚踹车身的，有用胳膊试图击破车窗玻璃的。
我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吸血僵尸，我学到的本事只能对付鬼，对血族应该起不到一点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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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在巨烈的摇晃，感觉下一秒，整个车子都有可能被翻个底朝天。
‘啪’地一声脆响，车窗玻璃被一个黑衣人一拳打碎，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我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逃到后座，那黑衣人从车窗跳了进来，呲牙裂嘴地冲我嘶叫一声，他的嘴里有两颗尖利的牙齿，凶神恶煞的样子十分骇人。
眼看着他就要朝我扑过来，我拼了命地拿脚踹他。
他撞在档风玻璃上，呲着牙继续不遗余力地冲上来。
这时，车身猛地向一侧倒，车子彻底被掀翻，车窗玻璃全被震碎。
混乱中，有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死命地将我往车外拖拽，车子侧翻的时候，身上的骨头撞得几乎快散了架，此时完全使不出力气，如同一只小鸡一般被强行从车内拎了出去。
雨水快速浸湿了衣衫，身上被玻璃碴割破的伤口流着血，但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看清楚了拽着我胳膊的就是跳进车内的那个黑衣人，我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他手上加重力道，硬生生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放开！别碰我。”
我咬牙切齿，拼命想要甩掉黑衣人的手，他挥起一掌朝我劈下来，我伸臂去挡，那一掌实实在打在我的手臂上，力道之大，将我整个人都掀倒在地。
摔在泥泞的路面，全身如同裹了泥，连口鼻都灌进泥水来。
我巨烈地咳嗽起来，手臂好像断了，疼得锥心刺骨，蜷在地上彻底没了还手的余地，浑身都在抖。
黑衣人居高临下睨着我，苍白的大手朝我抓过来。
“别碰我。”我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叫起来，恍惚间看到修车厂里冲出几个人影，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行迹。
刚刚被黑衣人拽起来，一道黑影如同闪电一般将那黑衣人扑倒在地。
身体没有了支撑点，我歪倒在地，视线中，冥司、初梦、王珂还有黄晶晶，他们与黑衣人打成了一片。
原来冥司是来见初梦他们，没想到他们在郊外的修车厂有一个窝点。
我咬着牙坐起来，却见一个黑衣人飞奔而来，他张着嘴，嘴里那两颗尖利的獠牙触目惊心，我仿佛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扑上来却毫无反抗之力。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可就在黑衣人逼到眼前试图一口咬下来的时候，眼前一道银光闪过，那银光‘嗖’地一下飞过去，直接将黑衣人的脑袋削掉了。
黑衣人身首异处，倒在地上的身体快速萎缩，倾刻之间就变成一具干尸。
我几乎吓傻，视线快速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冥司的踪影，发现他被好几个黑衣人包围起来，一颗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我强撑着爬起来，走了没两步就跌了一跤，摔在泥潭里爬不起来。
“蠢女人，别乱动。”一道冷喝袭来。
这不是冥司的声音，而是初梦。
我难以置信地寻声望去，只见初梦一脚踢开一个黑衣人，几乎是瞬移到了我面前。
她将我从泥地里捞出来，二话没说扛起我就跑。
我发了疯似地叫起来，不知道初梦安的什么心，她也是血族，说不定她这是想趁乱抓住我，好得到我的血。
或许是我的心胸太狭隘，以为初梦要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结果，她不是要害我，反而是在帮我。
她扛着我冲进修车厂，将我扔在地上，拉了条水管一个劲儿地在我身上冲水，身上的泥流了满地都是。
“你怎么这么蠢，被血族突袭了就不会喊吗？”初梦歇斯底里地冲我吼起来。
我冷得瑟缩成一团，她扔掉水管朝我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连声招呼都不打迅速将我胳膊上错位的骨头接了回去。
那锥心的疼痛直袭大脑，我咬着牙，疼出一身的汗。
“忍着。”初梦冷喝一声，从衣服上撕扯下一块布紧紧缠在我的手臂上。
我几乎虚脱了，瘫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初梦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喃喃地说：“为了试验你的血是不是能让血族变成人，我让黄晶晶抽了你的血。”
我压根没有力气回应她，全身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
她将粘在脸颊的碎发顺到脑后，十分无奈地看着我说：“我们也是没办法，只有让凉城变成人，他才有可能和沈小唯在一起。”
话音落下，她冷笑一声。
“但是凉城注射了你的血，现在情况很不稳定，冥司以为我们要对你不利，这么突然找上门来，把这个地点曝露了，我们几个救了你，这下算是违抗了血族长老的命令，说不定会被处以火刑。”初梦一脸生无可恋，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我，补充了一句：“不要以为我是喜欢你这个人才帮你，我是因为冥司才帮你。”
她的话让我吃惊不小，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她满肚子坏水，可没想到，她本性不坏。
“要见见凉城吗？”她问我的意思。
我点点头，本想靠自己的力气爬起来，谁知初梦这个外表女人，内心却住着汉子的家伙再次将我扛了起来。
挂在她肩上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是情敌，情敌啊！
我怎么可以这么怂地被她扛着走。
“我自己能走……”
“你最好还是乖乖闭嘴省点体力。”初梦不耐烦地回了句。
我备感无力，腿上被玻璃不知道扎破了几处，就算让我走，可能也坚持走不了几步。
拐进一间昏暗的屋子，她将我放在沙发上。
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我才看清这是间休息室，有张不大的木床，床上躺着个人，不是凉城还能是谁？
他四肢都被铁链子束缚着，双目紧闭，身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在呼吸，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巨烈地上下伏动着。
“已经过去一晚上，不知道你的血到底对他有没有帮助。”初梦在我身旁坐下，视丝幽幽地看向床上的凉城。
静默一会儿，她又开了口：“如果凉城真的变成人，我希望他带着沈小唯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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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起身抓住我，沉着脸对我说：“冥司交待过，他不会有事，要你好好在家休养。”
“不会有事？他都这样了，我怎么在家待得住啊？我不管，你开车，现在立刻马上送我去S市。”
“不行。”
“商立麒，你如果不想送我，那请你不要拦着我，我自己去。”我试图甩开他的手，他却一把将车钥匙夺过去塞进裤子的口袋。
“冥司让我们等，那我们就应该等。”
“等你大爷，放开，你给我放开！”我失去了理智，拼了命地将商立麒推开，跛着腿移向玄关。
商立麒追上来，与此同时陆汐也一个瞬移堵到我面前，两人前后夹击，彻底将我拦截下来。
“吉同学，冥王大人如果是耗费大量灵力制造了这场鬼火，那他目前是休眠状态，至少一星期之内不会醒过来。”
“什么休眠状态？”我抹了一把眼泪。
陆汐接着说下去：“五个小时之后，冥王大人的现身状态将会消失，也就是说，普通人类将看不见他，他没有生命体征，我想，人类以为他死了，应该会把他送到当地的殡仪馆，你行动不便，容我去接他回来便是。”
“我也要去。”
“吉同学，以你的速度，就是开车去也要好几个小时，你太慢了。”陆汐眉头紧锁，语气透出一丝不耐烦。
商立麒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抱住，对陆汐说：“你去吧！”
“我也要去。”我挣扎起来，商立麒紧紧将我抱住，死活不放手。
“吉四喜，你够了，不要胡闹，让陆汐去。”商立麒冲我暴燥地吼起来。
他的吼声如同一声惊雷，瞬间让我冷静下来，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冥司这是气不过血族突袭我，特意去为我报仇的，耗费灵力这么大的事他都做得出来，要我怎么能不担心？
如果他灰飞烟灭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怎么办？那样的话，我可能会恨死自己。
陆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整个大厅只剩下我和商立麒两个人。
“别哭了，冥司不会有事，最多休眠一个月就会醒过来。”商立麒语气放软了一些，他抬手擦着我眼角的泪。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朝楼梯方向一点一点移去。
他追上来，试图将我抱起来，我趁机推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吉四喜，你跟我闹什么脾气？”
他烦燥地抓了抓头，两手插着腰很是无奈地看着我。
我狠瞪他一眼，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拦着冥司，为什么让他去？”
“他要去，你觉得我拦得住吗？”
“你是个捉鬼师，你捉鬼的本领不是摆设，如果你想拦住他，你怎么可能拦不住？你就是不想，你让他去，难道不怕他出事么？”
“他不会有事，我太了解他了。”商立麒一字一句说得一本正经。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他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费力地踏上楼梯，我一步一个脚步地往上走，商立麒跟在我身后喃喃地说：“其实冥司并没想这么快就和血族撕破脸皮，但血族真的太过份，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们来过一次，这一次算是彻底把冥司给逼急了。”
我脚步顿住，诧异地回头看着商立麒，他点点头，接着往下说：“你想想，你还昏迷不醒，冥司不可能丢下你那么着急去找血族算账？若不是血族又搞出一起突袭事件，冥司不会一气之下不管不顾地去踏平血族的老巢。”
“你的意思是说……”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抢着说：“冥司把你从医院带回来以后，血族曾包围了这幢房子，当时的状态非常紧急，你险些被血族僵尸抓走，我想，血族的长老可能是想研究研究你的血，我曾听初梦说过，血族的长老几千年来一直在找变成人的办法，对血族来说，依靠饮血活下去的日子既漫长又痛苦，他们都受够了。”
我惊呆了。
这时，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商立麒转身下楼去开门。
来人是陈洛洋，他大步走进来，见电视机开着，指着新闻中正在播报的火灾事故问商立麒：“从古宅里被抬出来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冥司？”
商立麒被问得一愣，还没说话，陈洛洋又说：“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就是冥司。”
话说完，他朝我看过来，表情僵了一瞬，惊讶道：“你怎么伤成这样？”
“不小心摔的。”
“摔成这样？”
“不行吗？”我噎了他一句，他咬了咬嘴唇，转头对商立麒说：“我不可能看错，那个人就是冥司，之前我就觉得他有问题，徐善的那起案子，他徒手将铁链子扯断，而且没有留下指纹，徐善的眼睛也忽然之间瞎掉，这太诡异了。”
商立麒神色淡然，示意了下门口的方向，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没别的事，请回，我就不送你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冥司是什么人？他是不是有超能力？”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商立麒深吸一口气，有点不耐烦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行，你不知道是吧？吉四喜总知道，冥司是她的男朋友，她肯定知道什么。”陈洛洋不死心地朝我走过来，商立麒及时将他拽住。
“你看不见四喜伤成什么样了？她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商立麒再次下了逐客令。
陈洛洋面露狐疑之色，指着商立麒愠怒道：“你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如果从古宅里被抬出来的人不是冥司，你们现在就让他出来见我。”
“他出差了。”商立麒随口来了这么一句。
陈洛洋半信半疑，我连忙解释：“我男朋友做慈善的，有时候他会出远门，正巧这几天他不在。”
“出差？”陈洛洋眯起眼睛，忽然冷笑一声说：“我看他是在S市吧？”
“你是不是有病，我男朋友是不是出差，在不在S市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抢劫还是杀人了？要你这么盯住他不放？你是个警察，不去抓罪犯跑到我家撒什么野？”我没了耐性，扯开了嗓门冲陈洛洋嚷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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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洋不甘示弱，声调一下子抬高好几个分贝，反唇相讥道：“正因为我是一个警察，所以任何不安全因素我都要一查到底。”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什么不安全因素？你丫倒是跟我说说我男朋友存在什么不安全因素，他是危害了社会治安还是杀人放火了？”
“如果他真的不是普通人，那么古宅的火极有可能就是他放的。”
“放屁！”我气血上涌，好不容易走到楼梯上面，又忍着痛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下去。
商立麒紧张兮兮地看着我，唯恐我在楼梯上摔一个。
“我告诉你陈警官，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我急赤白脸地瞪着陈洛洋，他寒冽一笑，淡定自若道：“你要证据？行，我现在就去S市接手了古宅火灾的案子。”
说完，他转身要走，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偏偏这个时候陆汐回来了。
他背着冥司突然出现在客厅，陈洛洋惊得瞪大眼睛，整个人怔在原地。
商立麒无奈扶额，一脸生无可恋。
我哭笑不得，本以为陈洛洋走了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毕竟他就是到了S市查也查不出什么。
一场鬼火，我不信他能从中查出证据。
然而，陆汐回来的太不合时宜。
陈洛洋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汐背上的冥司，愣了两秒，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出差了？”
“……”
陆汐似乎觉察到不对劲儿，作势要溜，我连忙叫住他：“那位先生，谢谢你送我男朋友回来，他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还睡着了。”
我一边说一边跛着腿朝他走过去。
陆汐反应不慢，听了我的话，忙配合道：“对，冥先生出差这一趟累坏了，在车上一直睡，叫都叫不醒，我只好把他送回来。”
“辛苦你了，麻烦你把他背回房间好吗？”我挤出一丝笑来。
陆汐：“好。”
冥司是彻底昏睡的状态，身上虽没有半点伤痕，可我还是心疼不已。
陆汐背着他刚刚从我身旁走过，陈洛洋几步追上去，奈何我速度不如他，没能及时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把抓住冥司的胳膊，险些将冥司从陆汐背上拽下来，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还好商立麒动作快，他凑上前，伸长胳膊揽住陈洛洋的肩膀说：“陈警官，人家刚刚出差回来，都累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打扰人家休息？”
趁商立麒纠缠着陈洛洋，陆汐加快脚步，背着冥司上了楼。
我暗自替冥司捏了把冷汗，却听到陈洛洋惊呼一声：“不对啊，我压根就没听见门铃声，门是关着的，他们怎么进来的？”
“谁说门是关着的，刚才我明明没关门。”商立麒硬着头皮扯谎，说完不忘转头问我：“四喜，你说我刚才是关门了还是没关？”
我想都没想，急切地答道：“没关。”
商立麒笑呵呵地拍了拍陈洛洋的肩膀，有点得瑟地说：“陈警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不信我，总要信群众。”
“群众个屁！你们都是一伙的。”
陈洛洋气得不轻，商立麒嘿嘿直笑：“陈警官，你看你，一把年纪了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小心娶不着老婆。”
“商立麒，你……”
“我就不送你了，陈警官慢走。”
商立麒说着，硬把陈洛洋往门口推了推。
陈洛洋面上挂不住，很显然他已经觉察到陆汐和冥司出现的很蹊跷，可他即便怀疑，却没证据证明什么。
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他终于还是离开了。
目送他出了门，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商立麒快步朝二楼跑去，我跛着腿慢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我心里很急，可我走不快。
商立麒跑到楼梯拐角，回头看着我，“你丫的倒是速度快点啊！”他抱怨一句，顺着搂梯折返回来。
“我快不了。”
我越着急越慌，越慌越慢，已经急出一头的汗。
商立麒冲到我面前，不由分说扛起我就蹬蹬蹬地跑上楼。
进入主卧，他把我扛到床边放下，我一转头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冥司。
顾不得会不会扯痛身上的伤，我爬到床上紧挨着冥司身旁躺下，胳膊和腿都搭在他冰凉的身体上，将他抱得紧紧的，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双眸紧闭，整张脸苍白如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如同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他现在什么情况？”商立麒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转头看向他，他此刻与陆汐面对面站着。
陆汐说：“冥王大人是休眠状态，由于灵力耗损过大，他应该会睡很长时间。”
“多长时间？”
“说不准，可能一两个星期，可能一两个月，好在，他没有耗费全部的灵力，否则他有可能会灰飞烟灭。”
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商立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可是你之前说感知不到他的煞气，这是因为什么？”
“有可能是冥王大人自己将煞气隐藏起来了，再加上他灵力耗损，感知不到他的煞气也不奇怪了。”
“我知道了，暂时就由我来照顾他们两个好了。”商立麒一副重任在肩的样子，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朝我看过来，与他的目光撞上，我收回了视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冥司俊挺的侧脸。
温煦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柔光打在他如墨的发上，那般温润美好。
他好似熟睡的睡美人，长长的睫毛在光线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一层淡泊的光。
我闭上眼睛，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向阎王禀报一声。”
听到这话，我一跟头坐起来，起的太猛，身上的伤撕裂般的痛。
陆汐看着我，低声询问：“吉同学，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问他：“你要向阎王禀报什么？”
“并非只有我和若依感知不到冥王大人，阎王也感知不到他，若不是阎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可能这么轻易离开阴间。”
“你的意思是阎王担心冥司？”
“亲儿子，他自然担心，虽嘴上不说，但阎王对冥司大人其实是疼爱有加的。”
疼爱有加？
两千年前为了将冥司收入阴间，亲手掐死冥司，这叫疼爱有加？不断阻挠我与冥司在一起，甚至不惜拿冥司投胎转世的机会作为筹码，这叫疼爱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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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楼踉跄了几步，这才站稳了。
商立麒白了他一眼，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进屋，拐进厨房。
我扶着楼楼坐到沙发上，扯了几张纸给他，他擦掉鼻血，缓了一会儿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怎么样了？”我问他。
他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这就给你拿礼服样片去，你等着我。”
“要不我去吧？”
“不用，你不知道我放在哪里，还是我去。”
他起身出去了。
商立麒啃着苹果从厨房走出来，喃喃地说：“那人谁啊？”
“婚庆公司的策划。”
“什么？”他瞪大眼睛。
我嘿嘿一笑：“趁着冥司现在可以拍照，我想把婚纱照拍了，不然等他醒过来就拍不了了。”
“你真是够了。”商立麒哭笑不得。
楼楼取了礼服样片很快回来，我把样片翻来翻去，问过商立麒的意见，最终选了一套款式相当新颖的，据说是某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品牌，价值不菲。
“就要这套。”我指着样片中的礼服对楼楼说。
楼楼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好好好！礼服选定了，什么时候拍？是选内景还是外景？”
“拍照你们就不用负责了，我只要礼服，具体婚礼举办的时间我现在不好告诉你。”
冥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过早把婚礼时间定下显然不妥。
楼楼有点尴尬：“你还没听我的愉体策划方案呢，要不你听听我的策划然后再决定？”
“这跟策划没关系。”
“冥先生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在想他是不是联系了别的婚庆公司？”楼楼一脸不安，我忍不住笑了，“他最近不在，出国了，所以没卦约，你不要胡思乱想，等他回来，婚礼的时间我再告诉你，到时候一定找你，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楼楼终于点了头。
“行，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找我。”
“必须找你！”
他笑起来，告诉我礼服明天上午就可以送过来，问过了我和冥司的穿衣尺码，他离开了。
商立麒把吃完的苹果核对准垃圾桶，甩手一扔，核正好掉进垃圾桶。
他冲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非常二地喊了一嗓子：“耶！球进了！”
“……无聊。”
——
第二天，礼服准时送到，商立麒事先回家把照相机也拿了过来。
我将冥司的礼服递给商立麒，“去，把衣服给冥司换上。”
“这事还使唤我？”他一脸不乐意。
“你不换，难道我给他换？”
他无奈扶额，“那还是我给他换好了。”
“……”
我迫不及待地拿着雪白的婚纱进了一间客房，换上之后，对着全身镜左照右照，上身效果不错，把发型打理一下，化上美美的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同了。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我猜商立麒已经帮冥司换好了衣服，我直奔主卧，推开门，就见商立麒将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还在床上洒了些红艳艳的花瓣，而冥司此刻坐在沙发上，双目紧闭，脑袋往一边耷拉着。
他已经换上了礼服，纯白色的，与我身上的婚纱很搭。
尽管他此刻昏迷不醒，但那栽剪精良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依旧显得他气质卓越。
“看这些花，我的杰作，怎么样？”商立麒十分得瑟。
我白了他一眼，直奔冥司面前，理了下冥司的发型，忍不住唠叨商立麒：“你不要随便挪动冥司。”
“我不挪他，我怎么把床铺整齐？怎么洒这些花瓣？你们拍的是婚纱照，这点浪漫总得有的好不好？”
“……”
他一句话就把我给噎住了。
我没作声。
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冥司抱回床上，不忘理理冥司身上弄皱的礼服。
看不出来他平时对我简单粗暴，动不动就把我往肩膀上一扛，对冥司却这般温柔，公主抱就算了，还抱得那么小心翼翼，不明情况的，说不定会误以为要拍婚纱照的是他们两个。
拿好相机，商立麒拉了张椅子到床尾的位置，站在椅子上找了找角度，催促我说：“赶紧的，不想拍了是不是？”
“当然要拍。”
我爬上床，在冥司身旁躺下，商立麒从椅子上跳下来，理了理婚纱的裙摆，示意道：“靠近点。”
“不用你教。”
我往冥司身旁凑了凑，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商立麒跳到椅子上，找好角度‘啪啪’拍了几张……
照片拍完，我去隔壁客户将婚纱换了下来，回到主卧的时候，冥司身上的礼有也已被商立麒换了下来，他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米色T恤，黑色宽松长裤，睡在床上，在薄阳的映衬下，显得那样美好而淡然。
照片商立麒会拿去洗好放大，会连相框都一起装裱好了送过来。
要做这些，商立麒没少在我面前抱怨，还毒舌地要求冥司醒来要么给他加薪，要么年终奖翻倍。
一周之后，婚纱照送过来了，照片洗出来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唯美得多。
我从中选了一张最自然的挂在床头，希望冥司醒来之后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又一周过去，胳膊上的石膏拆了，又缠了一周的纱布，伤彻底好了，可冥司依旧沉睡不醒。
商立麒搬回家，开始回商商公司工作。
我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冥司。
起初我对冥司很有信心，我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可两个月过去，他还在睡。
陆汐说过，冥司说不准什么时候醒过来，可能一两个星期，可能一两个月，可是两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这么过去，冬都来了，他还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会不会，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往他身旁靠近一些，将被子往上拽了拽，他身上太冷了，真的很像一具被冰封的尸体一样。
全天我几乎没有动过，一直紧挨着他，已经茶不思饭不想，他若再不醒来，我恐怕会变成一只饿死鬼。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摸到床头柜上铃声大作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瞬间不想接了。
是商立麒打来的，前两天他跟我提起过要接单大生意，并且需要我这个助手的帮助，我已经拒绝了他，我要守着冥司，我一刻也不想离开这张床。
他打来电话，一定又是因为那单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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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音，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可安静了没多长时间，门铃声又开始大作。
我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来人一定是商立麒。
据说是某个千金小姐的家里一直发生灵异事件，那位小姐聘请了不少捉鬼师，商立麒只是其中之一。
这就像一个招标任务，谁受到那位千金小姐的赏识，或者帮她解决了事件，谁就可以得到大笔佣金，而其他的不过只是得到一点辛苦费罢了。
商立麒这么财迷，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好的赚钱机会？
我不介意做他的助手，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不能离开冥司，我得守着他，直到他醒来，我要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
叹了口气，我没有理会那吵人的门铃声。
过了一会儿，门铃声终于停了，本以为商立麒走了，谁知那家伙身上有钥匙，自己开门进来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进来时，我吓了一跳。
“你丫电话不接，门也不应，故意的是不是？”他气急败坏。
我‘嗯’了一声，补充道：“我是故意的。”
“有钱不赚，你是不是傻？”
“你去赚就好了，干嘛非要带上助手。”
“废话，我私下里了解了一下客户的住所，风水不好，聚阴之地，不知道有多少鬼魅在那幢宅子里祸害人，我一个人就算应付得了那些鬼，可我应付不了那些捉鬼师。”
“反正我不去，我要守着冥司。”
“你守着他，他现在不醒还是不醒，浪费了时间还把赚钱机会给错过了，得不偿失。”商立麒语气软了些，几乎是用商量的口气对我说。
我知道他很想做成这笔生意，近期他一直在别墅照顾我，商商公司的生意一直顾不上，这回好不容易接了笔大单，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商商公司的最大股东是冥司，公司赢利最开心的也是冥司，如果他醒着，他肯定支持你去。”
“关键他没醒着，留他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难道他还能长出一对翅膀自己飞走不成？”商立麒急不可耐。
他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起身，盘腿坐在床上，两手撑着下巴看着商立麒，他冲我一个劲儿地飞白眼。
“你赶紧，收拾收拾，我们出发，今天晚上就要到客户家里汇合。”
我摇头，他急了眼，两步上前拎小鸡一般把我从床上拎下去。
“我不想去，我要守着冥司。”
“少废话。”他一把将我松开，继而将房间里的窗户全部关好，使唤我道：“去检查一下别的房间，这次去几天不知道，门窗务必锁好。”
听到这话，我惊讶了。
“什么叫去几天不知道？”
“废话，人家的宅子在山腰上，依山傍水，不在市区，我们当然是要住在那里了。”
本来意志力还不够坚强，听说客户的家在山腰上，我瞬间坚定了信念，这一趟，我坚决不去。
我爬上床，胳膊和腿紧紧缠在冥司身上。
商立麒怪叫一声：“你丫怎么这么墨迹？”他伸手拽我，我死命抱着冥司不撒手。
“我不去。”
“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
不知是吓唬我还是真想揍我，他挥起巴掌，可巴掌没有落下来。
“老子不打女人。”他嘀咕一句，两手插着腰，似乎一下子对我没辙了。
过了一会儿，他往床边一坐，无奈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去，那我就自己去，但此去凶险，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不来，你可记得每逢我的忌日给我烧点纸钱，什么别墅、车子、大把的银票，能多烧点就多烧点……”
他说得惨兮兮的，边说边朝我投来凄楚的一瞥。
如此拙劣的演技，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记得告诉冥司，我要是死了，那我的死就是拜他所赐，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助手都成了甩手掌柜，什么事都要我这个当老板的亲力亲为，就算此去我不是被鬼弄死的，想必一定是过劳死啊！”
我骚骚耳朵，嫌他烦，抓起一个枕头就朝他身上砸过去。
他不闪不躲，枕头打在他的后背上，他‘哎哟’了一声，抓起冥司的手，继续惨兮兮地说：“冥司你看，助手不但当了甩手掌柜，还对老板动粗，我这个老板当得实在太可怜了，说一百句话还不如你放个屁好使……”
看着这样的商立麒，我忍不住嘴角阵阵抽搐。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痒痒，怎么这么欠抽。
“你够了！”我忍耐着，他却抬高声调，歇斯底里装腔作势地说：“不够！我此去凶险，该说的话必须要说，没准这就成了我的临终遗言，你觉得我啰嗦，我也不能不说……”
“行了行了，别演了，我去。”我彻底败给他了。
“但我有个条件，带冥司一起去。”我说。
他的脑袋瞬间摇成波浪鼓，“这不行，冥司现在虽然是休眠状态，但他若去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自行退避三舍，我们是去捉鬼的，鬼都跑了，我们捉什么？”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捉不着鬼，我们能跟客户交差吗？捉不着鬼，好意思收人家的钱么？”
他又有理了！不过他的话的确说的在理。
可是要我把冥司单独留下，这一走还不知道几天，我实在不放心。
“你就放心吧！大不了，我让初梦过来看着他。”商立麒提议。
我顿时炸了毛：“不行，初梦不可以。”
他哭笑不得，拍着我的肩膀安抚道：“行，不找初梦，让我舅舅过来，这总行了？”
“商易？”
他重重点头。
我想了想，商易虽然不靠谱，好歹比初梦强啊！初梦若是守在冥司身边，那我可放心不了。
“行，让商易过来。”
商量好了，他立刻给商易打了一通电话，好说歹说半天，商易终于答应来了。
反复检查别墅楼上楼下的窗户，确定所有的窗户都关好，最后看了冥司一眼，我终于还是随商立麒出了门。
商立麒将别墅钥匙藏在院子的一盆盆栽底下，发了条短信告之商易，这才拽着我上了越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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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停电，或者是电路出了什么故障，因为我记得自己睡着之前灯是一直开着的，看样子是鬼搞的鬼。
我大着胆子走出房间，手中的罗盘没有什么大反应，指针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摆动的幅度很小。
宅子里阴气颇重，不知道从哪里袭来的阴风不断地往脖子里面钻。
我凝着眉，不敢有一丝懈怠。
走廊上的壁灯投射下昏黄的光，忽然，灯光忽明忽暗。
我脚步一怔，可以清晰地听到微弱的电流声，噼噼啪啪。
商立麒说过，这地方是聚阴之地，不知道聚集着多少鬼魅，凭这骇人的阴气，我敢肯定房间里的那只吊死鬼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想到这里，心头一紧，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不由加重了一丝力道。
倘若这里是聚阴之地，就算把这里所有的鬼都收拾掉，恐怕不久的将来这里还是会变成一个鬼窝，这就像程莫言的公司一样，商立麒曾经在那里施了咒，至少短时间内那里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一旦咒语失效，聚阴之地还是聚阴之地，早晚会变成鬼窝。
看来，我们遇上同样的境遇了。
忽闪的灯光不久恢复了正常，我又迈开步子一步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按理说我们是来捉鬼的，就应该晚上做好措施和防备，可那和尚、道士还有蒙甜，包括商立麒在内，居然都窝在房间里睡觉。
难道他们感觉不到这股子骇人的阴气？
算了，不管了，先上厕所再说。
我加快脚步，越靠近卫生间阴气越重，光线也越来越暗。
楼梯拐角处没有壁灯，几乎一片黑暗，恰恰卫生间就在靠近楼梯拐角的位置。
隐约中，仿佛听到一个很轻的脚步声，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的脚步声，可那脚步声是由远而近，仔细再听，我才发现，那不是我的脚步声。
楼梯往右，是我们五个被雇佣来的人所住的客房，楼梯往左，一片暗沉，脚步声正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
脚步声原本很慢很轻，越靠近越快越重，最后凛然变成了急促的跑。
有什么东西正从走廊尽头朝我跑过来。
在不清楚对方是人是鬼的情况下，我的整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我握紧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退到一盏壁灯之下，那急促的奔跑声已经很逼近了。
我以为是鬼魅，抡起匕首就要刺下去，可借着壁灯昏黄的光，飞奔着冲过来的不是什么鬼，而是蒙甜。
她瞪着大眼，跑得满头大汗，快要与我撞上的时候，她的脚步及时停住，倒抽了一口气，身子直挺挺地栽倒在我面前，一动不动了。
不知道蒙甜发现了什么，她如此慌张，好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似的。
我正要看看她的情况，忽听暗沉的走廊深处又有脚步声逼近，这下子，我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如果蒙甜真的在逃避什么，那么应该正是此时此刻走过来的东西，或许是恶鬼。
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手中的罗盘巨烈地震动起来，我低头一看，指针疯狂地打转儿。
好家伙，真有恶鬼！
我硬着头皮收起罗盘，摸出兜里的镇鬼符，一手持符，一手持桃木匕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黑暗的走廊。
靠近过来的脚步声很慢，非常慢，而且很轻。
我咬了咬牙，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觉自己这一次可能会用得上九字真言，手指僵硬不灵活的话，很容易在做九字真言手印的时候发生错误。
为了让自己有一个良好的迎战状态，我认为保持手指的灵活度很有必要。
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已经发狠地准备要对付‘恶鬼’了，没想到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的居然是李子赢。
看到他，我几乎傻了眼。
这家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三楼瞎溜达什么？
见到我，李子赢同样很震惊，他指了指我，又指着趴在地上的蒙甜瞠目结舌。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他挤出一句话。
我连忙解释：“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她自己晕倒的。”
“是吗？你们该不会是为了这次的佣金明争暗斗？”
李子赢面露狐疑之色。
“没有的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她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李子赢紧盯着我，“瞧，大半夜不睡觉，手里拿着匕首，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出来上厕所的。”
“上厕所还拿着匕首？”
我没了耐性：“拜托你看清楚，这是桃木制的匕首，防鬼的，这里到处都是鬼，李先生你最好小心一点，免得被鬼缠上。”我加重语气，故意吓唬他。
他猛打一个寒颤，没再继续说下去。
沉默了几秒，他俯身把蒙甜从地上抱起来转身就走，他是朝走廊黑暗的那个方向走的，这让我感到奇怪。
我叫住他，他回头看着我，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说：“干什么？莫非你不敢去厕所，还得让我跟着你去？”
“那倒不是，你要带蒙甜去哪里？”
“送她回房间，难道让她在走廊上睡一晚上？”
我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她的房间在这边。”
李子赢微愣，继而尴尬一笑说：“原来是这边，是我搞错了，是我搞错了。”
他调头往回走。
我有点不放心，怕李子赢找错房间，索性带他到了蒙甜的房间门口。
把门推开，一股子寒凉之气涌出来。
李子赢打了个哆嗦，嘀咕一句：“我靠，怎么这么冷。”
他率先进了屋，我走在他后面，下意识地先去摸墙上灯的开关。
不知道摸到了个什么东西，又是那种冰凉黏稠的触感，好像是一只手，好像我醒来时在床上摸到的那只手触感一样。
我快速将手缩回来，抽了张镇鬼符在手上，再次摸到墙上，那只手不见了，而且很快就找到了灯的开关。
按下开关，灯光乍亮，眼睛还是没办法突然适应光亮微微眯缝起来，然而，模糊的视线中，有个长头发的女人定定地站在李子赢身后，她是面向李子赢的，但脑袋垂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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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大眼睛，定睛再看，那女人不见了。
李子赢稍稍适应了一下室内的灯光，抱着蒙甜走到床边，将蒙甜放下，他还十分贴心地给蒙甜盖上了被子。
“这房间太冷了，还是多盖着点吧！”他喃喃地说，用被子把蒙甜捂了个严严实实，只把蒙甜的脑袋露在外面。
做完了这些，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索性直接在床边坐下了。
我想不通他把蒙甜送回房间为何不走，正要开口，他朝我看过来，冷声质问：“你不是上厕所？”
“你怎么还不走？”我不答反问。
他被问得说不出话来，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他狠瞪了我一眼，低骂了句：“多事。”
听到这话，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质问道：“你说什么？”
他装傻充愣：“我没说什么。”
“你刚才说了两个字。”
“我明明没说话，神经病！”他甩开我的手，又狠瞪我一眼，愤愤不平地摔门而去。
屋子里瞬间静下来，那股弥漫的阴气在慢慢消散。
我走到床前拍了拍蒙甜的脸，她睡死了。
本来想把她叫醒，问问她看到了什么吓成这样，因为她，我现在都不太敢出房间的门，然而，我急切地想上厕所啊！
在床边坐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
灯没关，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望了眼灰沉沉的走廊，我直奔商立麒的房间，敲了敲门，他半天才来开了门，一脸睡眼惺忪地说：“不睡觉，吵我干什么？”
“我想上厕所。”
他指着走廊上厕所的方向说：“在那边儿。”
说完就要关门，我赶紧拦住他：“我一个人不敢。”
他顿时就笑了。
“你害怕？”
“有点。”
“怕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他一脸狐疑。
之后我带他回房间看了看，那吊死鬼还在。
他两手插着腰，直勾勾地盯着那吊死鬼看了半天，一甩手，大咧咧地说：“你用符把她镇住了，还怕什么？”
“不是……这别墅里好像还有……”
“我知道，很多，但是人家李小姐说了，咱们旅途劳顿，今晚暂且好好休息。”
“……”
我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听商立麒话中的意思是明知道别墅里鬼魅众多，可雇主让休息，他就两耳不闻窗外事。
商立麒看着我，一脸无奈地挠挠头说：“败给你了，走，我跟你去厕所。”
“谢谢。”
“客气个毛，快点，我困。”
“……”
不知道是不是商立麒的阳气重，他陪着我走到卫生间，一路风平浪静。
灯没有忽闪，没有脚步声，更没有那股子逼人的寒气。
他把我送到卫生间门口，不耐烦地说：“速度。”
“你别走。”
“不走。”
“我说真的，你别走。”
他瞪着大眼，一把将卫生间的门推开，用力将我推进，然后门一关，不耐道：“给你两分钟，出不来我就走。”
“别……”
“还有一分五十八秒。”
“商立麒！”我有点慌，怕他真走。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还有一分五十六秒。”
我心里很急，赶紧上完了厕所出去，商立麒正靠着墙连声打哈欠。
见我出来，他的胳膊往我肩上一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房间方向走。
这时，我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着。
商立麒不知有没有听到脚步声，他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到了房间门口，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和商立麒换房间。
让我回屋面对着一只吊死鬼，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将这想法跟商立麒说了，他居然没反对，一口就答应下来，然后转身进了我的房间把门一关，没了动静。
我正暗自窃喜今晚可以睡个好觉，哪知进了商立麒的房间，头皮差点炸了。
天花板上吊着一只吊死鬼，床上躺着一只全身血淋淋的女鬼，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脸乌青的老太太，地板上还趴着一个小鬼。
这……可比我房间里热闹多了。
好在，这些鬼的身上都贴着镇鬼符，可是，这样我还是没法睡。
我调头出去，却恰巧又碰到了李子赢，他鬼鬼祟祟地在蒙甜房门前晃悠，看到我，他愣了，我也愣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神情略显慌张，两手揣进裤兜里故作镇定地说：“没事，睡不着，散散步。”
“你住二楼，你在三楼散什么步？”
“我的家，我愿意在哪里散步就在哪里散步。”
他硬梆梆地来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迈着大步走了。
他直接下楼去了。
我越想越觉得他有点可疑，忍不住敲响了对面的房门，商立麒很快来开了门，铁青着脸怪叫一声：“你又干什么？”
“李子赢有问题，他一直在蒙甜房间门口晃悠。”
我把之前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他凝着眉幽幽地说：“我看那个李子赢就不是个好东西，花花公子一个，估计是盯上蒙甜了。”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拽着我直奔蒙甜的房间，门都没敲就强行闯进去。
蒙甜还在睡，他二话没说就坐到椅子上，绷直了大长腿说：“你上床。”
“啊？”
“啊什么啊？今天晚上我们两个都在这里睡，你们睡床，我睡椅子，这还不行？”
“……”
他这是担心蒙甜被李子赢欺负，自愿当起护花使者来了？
想了想，反正我自己不敢睡，索性就爬上床，在蒙甜身旁睡下了。
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蒙甜两手撑着下巴，正眨巴着大眼看着我。
“请问，你们为什么在我的房间？”她边说边指了指地板。
我伸长脖子一看，原本说要在椅子上睡的商立麒此时是四仰八叉睡在地板上的。
我冲蒙甜笑笑，“因为闹鬼，我们害怕。”
她一脸不信：“你说你怕我还信，说商立麒怕我可不信。”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我问她，她点头，脸色稍稍变了些。
“发生了什么？你当时跑什么？”
她垂下眸子，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天，她才把实情说了出来：“我本来是想趁晚上在别墅里四处走走，探探情况，谁知道碰上了李子赢，那小子是个变态，缠着我要我跟他……那什么。”
我听懂了‘那什么’的意思，正如商立麒所说那样，李子赢是个花花公子，蒙甜大眼高鼻，长得这么水灵，肯定被李子赢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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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赢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微妙变化，咧着嘴咯咯地笑出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丢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我扬了扬眉，笑得异常邪魅。
那抹笑看得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蒙甜瞪着李子赢的背影，低骂道：“真是个人渣。”
“既然知道是人渣，就离这种人远一点，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本帅这样正直？”商立麒松开蒙甜。
蒙甜一个白眼瞪过去：“我又没招惹他，是他自己厚着脸皮往我身上贴，我躲都来不及。”
“真以为自己是绝世大美女？”商立麒故意逗她，气得她咬牙切齿。
……
晚饭过后，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而真正的斗争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李心茹不打算睡了，李心蕊和李子赢也加入到看好戏的行列中。
今晚，是王八子的舞台，其他人都是旁观者。
所有人都跟随着王八子的脚步楼上楼下来回折腾，奇怪的是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别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骇人的阴气，没有可怕的游魂，王八子挥着手中的剑胡乱耍着把式，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足足看了三个多小时，已经看得很腻很腻了。
李子赢和李心蕊熬不住，各自回房去睡了。
蒙甜从背着的小包里摸出一小瓶滴眼液，往两只眼睛分别滴了一滴，眨巴了两下眼睛冲我嘿嘿一笑。
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这是牛眼泪，很不好收集的，滴上这个可以见鬼，你要不要来点？”
我苦哈哈一笑：“不用了。”
丫的，我天生见鬼，哪里还需要什么牛眼泪作为辅助。
看来蒙甜和商立麒不同，商立麒是商家的人，天生阴阳眼，而蒙甜就只能靠牛眼泪才能看到鬼的影像。
一个小时过去，别墅里风平浪静。
佣人早已去睡了，张管家困得连连打哈欠。
“困了就去休息吧！”李心茹对他说。
他犹豫了一会儿，兴许是实在捱不住了，点头道：“好的，大小姐，我去把走廊上的灯关掉一些。”
李心茹点头，张管家独自上楼去了。
没过多久他就下楼来，按照往常，他应该是把楼上楼下的一些主灯关掉，然后才回房间休息。
一直没见什么大动静，只看到王八子一个人不厌其烦地在那里耍把式，我也有些疲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蒙甜靠过来，紧挨着我，没两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商立麒精神还不错，手拿着罗盘，一会盯着罗盘看，一会盯着王八子鄙夷地笑。
无邪和尚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手上撸着一串佛珠，低声念叨着什么咒，李心茹与商立麒站在一起，她看着王八子，脸上隐隐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最后一次看墙上的古老挂钟，已经十一点了。
李心茹终于耐不住性子对王八子说：“王先生，看样子今晚就这样了，不如……”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阴风猛地刮过，接着就是‘噼噼啪啪’一阵电流声，室内的灯瞬间熄灭。
周边一下子陷入黑暗中。
闻听李心茹惊叫一声，还有‘扑通’一声响，不知道是谁栽了个跟头，还是谁倒下了。
“商立麒！”我唤了一声，他很快回应了我：“别怕。”
话音落下，黑暗中一道光闪现，是手电筒的光，那手电被商立麒拿在手上。
他冲我大咧咧一笑，很得意地说：“看来，还是我准备齐全。”说话间，他从背着的包里摸出一支迷你手电筒朝我扔过来。
我稳稳地将其接住，打开，光束在室内扫了一圈，发现无邪和尚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依旧在撸手上的指珠，李心茹惨白着一张脸，惊慌失措地看着王八子。
原本还很自如地耍着把式的王八子此刻非常狼狈地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不住地哆嗦，我估摸着灯光突然熄灭的时候，那声‘扑通’就是他一屁股坐地上的声音。
“有鬼！真的有鬼……”他低声嘟囔着，两手撑着地，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脚底像是抹了油，疯了似地朝着玄关跑去。
李心茹叫住他：“王先生，你不是大师么？难道你不要佣金了？”
“我就是混口饭吃，哪知道这里真有鬼，我不干了，不干了。”王八子神情慌张地跑了出去。
我起身走到窗前，看到王八子出门直接钻进车里，驾着车逃了。
这时，无邪和尚沉沉地笑出声：“江湖骗子一个，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们几个小朋友若是怕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后已经赫然出现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那女鬼歪着脑袋，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他。
商立麒冷笑一声：“老秃驴，话不要说的太满，先看看你身后再说。”
无邪和尚淡定自若，一只手往怀里一揣，摸出一颗佛珠，肥胖的身子‘霍’地站起，两条不长的腿倒是行动灵活，迅速前进几步，猛地转身将手中的佛珠掷向女鬼。
佛珠正中女鬼的眉心，一道金光闪过，女鬼惨叫一声，瞬间就被打得魂飞魄散。
我吃惊不小，看不出无邪和尚有两把刷子。
那颗佛珠落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几声闷响。
李心茹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李施主，老纳刚刚已经将罪恶的厉鬼清除掉，不过这宅子里阴气颇重，恐怕厉鬼不只这一个啊！”
李心茹用力咽了咽嗓子，问道：“那大师的意思？”
“做场法事将这些阴灵超度，如此一来，不需要这些小朋友插手，老纳一人足矣。”
“可以，大师说怎么办就怎么……”
李心茹的话还没说完，商立麒打断她道：“李小姐，你真信一场法事就能把这事摆平？”
“那你的意思？”李心茹懵了，已经不知道到底该听信谁的话了。
“这阴宅说白了就是一个无底黑洞，就算把阴灵全部超度，不出几日还会有新的阴灵聚集于此，这是一个聚阴之地，风水差，又建在这半山腰上，长年累月，凝聚的鬼魂根本不是你我可以估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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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那到底该怎么办？”她问。
商立麒挠挠头，“其实说实在话，这宅子你应该放弃，你要是卖给别人那就是祸害别人，不如直接找辆挖掘机，把房子铲平……”
“不可能，这是祖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料到你会这么说，当然了，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商立麒刚要开口，无邪和尚怒斥一声：“几个毛孩子，一派胡言。”说着，他看向李心茹，愠怒道：“李施主，这本是一场法事就可以解决的，可你若听信这几个乳嗅未干的孩子的话，那老纳可就不管了。”
他一甩衣袖，作势要离去。
李心茹拦住他，一脸为难地看看商立麒又看看无邪和尚，犹豫再三，最终选择相信无邪和尚的话。
她说：“大师，先做法事。”
商立麒无奈地朝我看过来，耸了耸肩喃喃地说：“看来这生意做不成了。”
他大步走过来，拍了拍蒙甜的脸，蒙甜眉头皱了下，幽幽醒转。
“怎么了？”
“我们走。”
“去哪里？”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商立麒转头看了眼无邪和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鄙夷道：“老秃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做法事根本行不通。”
无邪和尚似笑非笑，却不言语。
李心茹说：“这么晚了，你们住下天亮了再走吧？”
“不必，但是李小姐，今天我要是出了这个门，你若有需要再上门求我，我可不帮你。”商立麒把话说死了，他的话中多少带着点威胁的成份。
李心茹一脸纠结，想了想说：“要不你们留下来，如果做法事不行，再按你们的办法来，怎么样？”
商立麒眉头挑了下，黑亮的眸中闪过一抹幽光，他几乎没有犹豫，点头道：“行，我再给你个面子。”
无邪和尚的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他要求李心茹立刻解雇我们，否则这场法事他就不做了，而李心茹优柔寡断，惹得商立麒火冒三丈，当即就拽着我和蒙甜出了别墅，连夜驾车驶离了这个鬼地方。
回去的路上，蒙甜哭丧着个脸，一直小声嘀咕：“本来还以为能大赚一笔，这下好了，连交房租的钱都没赚着，还浪费了时间。”
她独自坐在后座上，嘀咕的声音很小，我隐约听到这些字眼。
商立麒清了清嗓子，喃喃地说：“你怎么混得这么惨？连房租都交不起。”
“还不是因为你经常抢我的生意，我纯粹就是混口饭吃，我容易么，我告诉你商立麒，房东要是把我赶出来，我就住你家去。”蒙甜嘟着小嘴，愤愤不平。
商立麒沉沉一笑：“正巧我缺个厨娘。”
“谁要给你当厨娘，要我给你做饭吃，你得付钱。”
“想赚我的钱，你得有顶级大厨的厨艺才行。”
……
两人一路上都在斗嘴，相比之下，我的内心反而比较平静。
这单生意虽被无邪和尚抢了去，但是能够离开李家阴宅我还是很怯喜的，毕竟回家就可以见到冥司了。
商立麒车速开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进了市区。
车子驶到别墅门口时已经凌晨两点，我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商立麒说：“李家这事没完，你信不信李大小姐还会找我？”
“不信。”
我下了车，把车门关上的时候，蒙甜从车窗探出头来，看着我嘿嘿直笑：“那个，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商立麒的女朋友？”
不等我否认，商立麒梗着脖子说：“她？她才不是。”
蒙甜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撇着小嘴揶揄：“你倒是想，我看是人家不喜欢你。”
“我这么帅，谁会不喜欢我？”
“我就不喜欢你。”蒙甜一脸坏笑。
商立麒的脸顿时就绿了，“谁稀罕你喜欢。”
“你们慢慢斗嘴，我回去了。”丢下这句话，我进了院子。
商立麒叮嘱我好好休息，开着车走了。
车子一开走，周边的光线黯淡下来，到了门前，我摸出钥匙开门，找了半天才找对锁眼，进门之后，室内乌漆抹黑的。
毕竟是大半夜，不想吵到商易休息，我没开灯，打开手机照明功能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然而，刚刚走上二楼，迎头就是一棒，脑袋‘翁’地一声，恍惚中瞥见商易吃惊的脸，之后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头上被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疼。
我是睡在床上的，冥司就躺在我旁边，依旧是休眠状态。
我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想起在自己家被人打了一闷棍，我一脸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我记得很清楚，打我的人应该是商易。
这老东西疯了么，怎么见人就打？
正纳闷地想着，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商易探头进来，冲我贱贱地笑。
“你醒了？”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勾了勾手指，他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
“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是你打的我？”
他摸着后脑勺一脸尴尬：“我以为家里进来贼了，这么大一幢豪华别墅，被贼盯上不是很正常么，我哪知道是你回来了，要怪也只能怪你回来的时间点不对，大半夜的，连灯都不开摸着黑进来，正常人不都会以为是进来贼了么。”
他满嘴大道理，说了半天还成了我活该挨这一闷棍了。
“商叔，你不会看清楚再打吗？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啊？”我气不打一处来。
他嘿嘿直笑：“我上岁数了，老眼昏花，再说黑灯瞎火的，我哪看的清。”
“……”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简直和商立麒一个德行，错了就错了，非但没一句道歉的话还一肚子歪理。
“我不跟你废话，我说不过你。”
我重新躺下去，翻了个身面向冥司，他睡得很沉，侧脸俊朗，高挺的鼻梁精致柔美，薄阳下，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一跟头爬起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难道是我看错了？我明明看到他的睫毛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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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以冥小司的身份在阳间生活以后，冥司一直保持着现身的状态，蒙甜在没有使用牛眼泪的情况下可以看到冥司，这并不稀奇。
真正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要跟我们一起去李家的阴宅。
他才刚刚醒过来，灵力是否完全恢复了还不确定，况且商立麒的担忧并不是没有原因。
冥司是何等身份，尽管他已经不再是冥界的王，可他身上的煞气依旧很重。
一旦他现身，李家宅子里的鬼魅不四处逃蹿才怪。
“商立麒，为什么他一出现妖魔鬼怪就全溜了？”蒙甜不死心地问。
商立麒侧头看她一眼，唇角一勾：“你猜！”
“猜个鬼！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商立麒正要说话，冥司抢了先：“我可以把身上的煞气隐藏起来，这样就等同于透明的存在，不会影响你们。”
“煞气？”蒙甜顿时一惊，整张脸都白了。
她站起来，十分警惕地打量着冥司，甚至从身上摸出几道画得不怎么标准的镇鬼符对准冥司。
“你是恶鬼？”她一脸紧张，两条小腿不停地发着抖。
商立麒拽了她两下，她惊恐不已：“他是恶鬼！”
“我知道。”
“你知道还……”
“什么时候出发？”冥司打岔。
商立麒想了想说：“半个小时之后。”
冥司点头。
蒙甜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她应该能够感觉到冥司身上的煞气，至少靠近他，他身上的阴寒之气我是可以感觉得到的。
只见蒙甜咬着牙奔向冥司，试图将手中的符贴到冥司身上，冥司神情漠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闪避的意思。
我猛地起身，正想将蒙甜拦下来，商立麒两步上前，一把拽住蒙甜持镇鬼符的胳膊，耐着性子说道：“别闹！”
蒙甜挣扎：“没闹，他是恶鬼，我要收了他。”
“他是鬼没错，可是就凭你，是他的对手么？别不自量力，说白了你这是丢人现眼。”
“你才丢人现眼，我是捉鬼师，我捉鬼天经地义。”
商立麒面色一沉，一把将她放开，暴燥地吼道：“你牛你牛，你去收拾他，我今天就看看你怎么把他收了。”
听到这话，冥司的眉头微微挑了下，视线幽幽地看着蒙甜，唇角竟扬起了一丝浅淡的笑。
蒙甜梗着脖子，拳头握紧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刚刚还吵着要捉鬼，现在却一脸怯意了。
她盯着冥司，厉喝一声：“你别冲我笑，我告诉你美人计对我没用。”
冥司沉沉一笑，‘是吗？’
话刚脱出口，他身形一闪，瞬移到了蒙甜面前，纤白的手指轻抬蒙甜的下巴，逼视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要收了我？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蒙甜用力咽了咽嗓子，一把就将手中的镇鬼符贴到冥司胸口，符上闪过一道金光，冥司的眉头狠皱一下，愤然一甩手，蒙甜如同一件货物一般被甩出去，几乎摔出几米远，先是撞在墙上，然后又弹摔在地，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渗出血来，身体颤抖了几下就静止不动了
我的心脏在蒙甜被甩出去的一瞬间紧绷起来。
这是第一次，冥司第一次对女孩子动手，虽然他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打到过蒙甜，可甩手间的力道，足够蒙甜受的了。
想必那道镇鬼符弄疼了他。
不过那道符显然画得很不标准，应该作用力不大，可冥司是鬼，就算作用不大，终究还是伤到他了，否则他不会大发脾气。
商立麒在怔忡几秒之后，暴跳如雷。
“冥司，你他娘的……”
“管好你的人。”冥司阴沉着脸低喝一声，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寒冽逼人。
他扯下胸口的镇鬼符，全身的皮肤都在瞬间变成灰白，皮肤表皮可以清晰地看到血管的分布，甚至绷起了一道道的青筋。
他将镇鬼符捏在掌心揉捏，墨黑的眸子渐渐转为血红色，全身弥漫开来的煞气瞬间拉低室内的气温。
我几乎看傻了，全身的寒毛一根根的立起来。
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冥司，对他已经没有丝毫惧意的我此时此刻，胸腔彻底被恐惧填满了。
他眉头深锁，揉捏镇鬼符的手紧攥成拳，再松开时，镇鬼符已经变成碎沫洒落。
商立麒脸色稍稍有些难看，快步走到蒙甜面前，伸手握住蒙甜的手腕探了下她的脉博。
“她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他咬着牙，转脸瞪向冥司。
冥司的瞳孔依旧是血红色的，他冷着脸睨向商立麒，一字一句，“如果我下重手，她已经没命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我仿佛从冥司幽冥一般的双眼中看到了一股子浓重的杀气，忽然很怕他，甚至一步都不敢靠近他。
商立麒掐住蒙甜的人中，然而蒙甜却没有醒过来。
“该死的！”他低骂一句，抱起蒙甜，夺门而出。
门被他重重地摔上，‘砰’地一声，惊得我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
室内顿时静下来，可气温也已经低至一个极点。
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冰窖，觉察到冥司的瞳孔慢慢地恢复到正常，悬着的心稍稍松解了一下，然而当冥司迈步走向我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了。
他前进一步，我就退一步，好像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我不该避开他，可我不能自控。
他的行为吓到我了，他伤到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你在躲我？”冥司眼眸瞪大。
我惊慌地摇头，他快速逼近到我面前，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双肩解释：“是蒙甜做了找死的事，这怪不得我。”
“可是你……”
“怎么？你觉得我错了？”
“你……你是错了，蒙甜是女孩子，你不该……”
“闭嘴！”他低喝一声，晦暗的眸如同深潭死水，没有一丝光泽。
现在的他，很陌生，充满了戾气，我用力挣脱他的手，没命地跑出别墅，本想去看看蒙甜的情况，却见商立麒已经坐上越野车的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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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我喊了一嗓子，商立麒转头看我一眼，驾驶着车子迅速驶离。
我追出去，车子没有停下来。
这一次，冥司的确下手太狠了。
商立麒与蒙甜说不出是什么关系，但我能感觉得出商立麒是有些在意蒙甜的。
返身回到院子，冥司站在门内，防盗内是开着的，他斜倚着门冷冷地看着我。
“过来。”
我站住没动，他加重语气：“我让你过来。”
“你太过份了，你怎么可以对蒙甜……”
话还没说完，他已逼到眼前，冰凉的臂弯紧扣在我腰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从院子里拎回室内。
他的速度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他猛地一甩手，我十分狼狈地摔在床上。
惊慌地爬起来，我才愕然发现自己已在卧室之中。
他欺身而上，冷眸微眯，大手死死按住我的双手逼夨道：“你为什么要去追商立麒？”
“……”
“是不是在我休眠的时候，你和商立麒相处的很愉快？”
“你在说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商立麒喜欢你难道你感觉不到？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初梦只是他少年时的一个梦，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初梦，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冥司几乎对我吼起来，吼声震耳欲聋，让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然而，他的话让我怎么相信？
商立麒明明亲口对我说过，他拿我当哥们啊！
“你胡说！”我歇斯底里地嘶叫起来，对于他的疑心病和小肚鸡肠，我已经快要不能忍受。
他怎么可以这样怀疑他的朋友？
我拼命想要摆脱冥司的钳制，他却大力将我按住，狠狠地吻下来。
他凝着眉，像发了狂的野兽一样拼命在我的身上索取。
衣物被撕扯，几乎是在衣不蔽体的情况下，身体被一股坚挺贯穿。
我咬着牙，忍住不让自己喊出来，可不断的深入几乎要将我撕裂……
在清醒与晕厥中反复数次，最后一次清醒，一切都已结束了。
床上不见冥司的身影，浴室里有急促的流水声。
我坐起来，全身光溜溜的，动一下，扯动全身的骨头生疼不已，我不得不用毯子裹在身上。
缓了会神，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冥司太残暴了，他居然再一次强了我。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浴室里的水声止了。
很快，冥司走了出来，他穿着浴袍，墨黑的发丝滴着水，他正用毛巾擦试湿漉漉的头发，见我醒着，他邪魅一笑。
然而这抹笑在我看来却异常刺眼。
气不打一处来，我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就朝他砸过去，他不慌不忙身形一闪，台灯砸在沙发上。
“没砸着！”他有些得意。
“你混蛋！”我咬着牙，随手摸到床上的一支手机，想都没想就扔向他，他微微侧过头，手机擦着他耳边一缕湿发飞过去，最终摔在墙上，又掉落在地，砸得七零八落。
他目光沉了沉，盯住地上摔烂了的手机，冷声说：“那是你送给我的。”
“那又怎样？”
“吉四喜——”他低吼一声，冷眸朝我瞪过来。
“怎样？你生气？那你过来弄死我好了，你弄死我！”
我暴吼。
想起被他压在身下，没有尊严地乞求和申吟，我怒了，彻底地怒了。
“我不要嫁给你了，我不嫁！”我摘下手上的戒指发疯一样地将戒指扔在他身上。
他站定不动，任由戒指摔在他身上，整张脸阴沉得如同锅底。
我蒙上毯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缩在床上大哭。
他爬上床，掀开毯子，冷眸注视着我，一字一句道：“婚不是你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的。”说话间，他强行抓住我的左手，将戒指重新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再摘下来一次，我真的会弄死你。”他的语气极具威胁，我相信他说到做到，因此才更觉他可怕极了。
难道一次休眠让他的性情大变？还是他的本性就是如此？
我甩开他的手，他却再度伸长胳膊将我紧紧拥住。
“你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逃不掉。”他的低语在耳边响起，阴寒的气息呼到颈窝，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
之后的几天，我与冥司几乎没有任何互动，确切地说，是我不理他。
我不想理他，他的暴戾狠绝令我厌恶，如果我过份顺从他，他只会觉得我很好欺负，因此，我要慢慢学着拒绝和反抗。
我不能逆来顺受，绝不能。
这天午饭过后，我在阳台晒太阳喝午后茶，他不知何时来的，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侧。
沉默许久，他问：“一直没问你，婚纱照是怎么拍的？”
我没理他，他耐心十足：“难道是让商立麒PS的？”
“在你休眠的时候，现代设备可以拍到你的影像，趁那个时候我先张罗着把婚纱照拍了。”我爱搭不理地答了句。
他眼底现出温温的神色，“看来，你很想嫁给我。”
“才不是，你少臭美了。”
“哦？”他剑眉挑起，俊美凑过来，似笑非笑道：“都不确定我会不会醒过来，还张罗着拍婚纱照，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你急切地想嫁给我？”
“……”
如果没有发生蒙甜因他受伤，紧接着他就将我强了的事，我应该还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与他的婚礼，可现在，我不敢肯定。
我怕自己即将要嫁给的不是那个温柔的大哥哥，而是恶魔一样的鬼王。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坐到躺椅上，戴上墨镜，自顾自地喝着饮料，尽管觉察到冥司幽冷的视线紧紧盯着我，可午后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还是十分惬意的。
冥司慢条斯理地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将密阳遮挡，他俯下身来，两手撑在躺椅的扶手上，目光幽深地盯住我。
“看来，你在跟我闹脾气！”他语气笃定。
我将手中的饮料放在一旁的圆形玻璃茶几上，摘下墨镜，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冷道：“不要打扰我晒太阳。”
“吉四喜，你长出息了。”他似笑非笑。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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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将红绳解开，将布囊的口对准吊死鬼，嘴里呜呜囊囊不知念着什么咒，最后闻听一个‘收’字，吊死鬼恍若化作一道烟雾，袅袅地飘进了布囊里。
接着商立麒立即用红绳将布囊的口系结实。
刚做完这些，室内的灯‘噼啪’一声响，下一秒，四周陷进一片暗黑。
“是停电了么？”黑暗中，李心茹微颤的声音响起。
声音落下，一道光束乍现，是商立麒手中的手电筒射出的光。
他从包里翻了翻，还有两个迷你的手电筒，他将手电筒递给我和蒙甜，转头对张管家说：“有没有蜡烛？”
张管家点头，神情有些为难：“不过，蜡烛放在一楼厨房的橱柜里。”
商立麒没多想，对我说：“四喜，你和张管家去一楼取蜡烛。”
“好。”
我按亮手电筒，拉开门走出去，张管家紧跟在后，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脚步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整幢别墅陷入一片暗黑与死寂。
通过幽长的走廊时，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定。
宅子里太阴森了，四面八方不断有阴气袭涌而来，我瑟缩了一下脖子，故意与身后的张管家说起话来：“张管家，蜡烛放在哪个橱柜里的？”
“右上倒数第二个。”
“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了，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清楚。”张管家的声音有些抖，不过跟他聊了几句，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倒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让张管家走在前面，我在后面好用手电筒给他照着路。
他照办，慢慢吞吞地走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台阶。
安安全全地抵达一楼，他轻车熟路走向厨房，我跟在他后面，神经极度紧绷。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这感觉让人毛骨悚然，脊梁骨阵阵发寒。
我尽量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进入厨房，张管家很快就找到蜡烛和打火机。
在一楼的餐厅、厨房各点上一只蜡烛后，张管家又在客厅点上了几只蜡烛，一楼亮堂了不少，但阵阵的阴风时不时刮得蜡烛火焰东倒西歪，本就微弱的火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似的。
张管家看着我说：“我需要把三楼和二楼都点上蜡烛，这样对你们的行动可能更方便一些，至少不必摸黑。”
张管家很贴心，自告奋勇要去三楼，原本我不想去三楼的，可看在他这么为我们着想的份上，这才决定跟他一起去。
经过二楼的时候，张管家在二楼拐角的角落里点上一只蜡烛，继续往三楼走。
我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束到了三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立即就显得过于单薄，好在张管家动作够快，三两下就在三楼的走廊上点好几只蜡烛，基本上是每隔一段距离就固定着一根蜡烛。
光线虽微弱，但比起乌漆抹黑的时候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是出于人类的惯性使然，周围有了光，内心的恐惧自然而然就减少了一些。
“好了，我们回二楼，二楼走廊上点几根蜡烛，我就可以回去守着小姐和少爷他们了。”张管家冲我挤出一丝笑。
他的额头不知何时冒起一层细密的汗液，嘴唇也有些哆嗦。
我点点头，见他随手点上根蜡烛，还非常绅士地示意我在前方带路，我笑了下，没多想，迈步走在前面。
还没走到楼梯的位置，一股子焦味儿涌进鼻腔，味道好像就是从身后飘来的。
忽然感觉自己背上有点发热，我慌了神，猛地回头，惊愕地发现垂在脑后的马尾辫末端已经烧着了。
我瞬间惊慌失措，一把拽起马尾辫疯狂地在墙面上摔打，好在，辫子还没有彻底烧起来，反复摔打了几下，火就灭了。
惊魂未定地看向张管家，此时此刻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距我只有两三步之遥，他的双手捧着一根燃烧着的蜡烛，烛光忽明忽暗，将他的老脸映照得有些诡谲。
忽然，他唇角上勾，露出一弯邪魅的笑，眼睛也随着那抹笑微微眯起来，接着就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呵呵呵的笑声。
我的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猛地贴了墙，再没了退路。
“张管家？”我叫他一声。
他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笑，幽亮的眼眸中透出丝丝危险的气息。
如果我猜得没错，刚刚是张管家用烛火将我的头发烧着了，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莫非是被鬼上了身？
除此之外，好像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一群乌合之众，胆敢惊扰我们！”张管家的嘴唇一张一阖，发出来的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嘶哑的女声。
我咽了咽嗓子，伸手去摸兜里的镇鬼符，张管家大步逼近到我眼前，扔掉手中的蜡烛作势要掐我的脖子。
我迅速往下一蹲，他扑了个空。
反手将镇鬼符贴到他身上，他身形一僵，接着猛打了个寒颤，一个黑影从他的身体里被弹了出来，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张管家用力甩了甩脑袋，一手撑着墙，瞠目结舌地朝我看过来。
冷静了几秒，他喃喃地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点回二楼。”
他错愕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地板上已经熄了的那根蜡烛，重新捡起将蜡烛点燃，他示意我在前。
然而，被他从背后搞小动作险些烧死，我哪里还敢让他走在我的后面。
虽然他是被鬼上身了才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可保不准他还会再次被鬼上身，于是……
“你走前面。”我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略微愣了下，没多言，大步往前面走了。
顺着楼梯一直走下去，在二楼的走廊上点上几根蜡烛，我们终于回到李心蕊的房间。
李心茹和李子赢坐在床边守着李心蕊，李心蕊睡得很沉。
张管家在房间里点上两根蜡烛，室内瞬间亮了许多。
商立麒先迎上来，询问：“没事吧？”
我摇头。
不过，长长的马尾辫被烧掉了一半，身上还残留着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蒙甜凑过来在我身上嗅了嗅，眉头拧巴起来，咋呼道：“你身上什么味儿？”
我把马尾辫拽起来给她看：“就这个味儿。”
“你头发被烧了？”
“被鬼捉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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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茹、李子赢还有张管家，三人闻‘鬼’变色。
李子赢怯怯地看着我，低声说：“我们是不是要在这里呆上一整晚？”
“应该是，尽量不要出去。”
“可我想上洗手间。”李子赢脸颊一红，耷拉下脑袋去。
商立麒凝眉不语，沉思一会儿，对李子赢说：“我跟你去。”说完，他看着我和蒙甜：“你们等我回来，然后我们再商量接下去的对策。”
“我也想上厕所。”蒙甜苦笑。
商立麒尴尬地挠挠头，询问：“还有谁想上厕所的，一起。”
这时，李心茹站了起来，手臂稍举高了一些，“还有我。”
“走吧！”
四个人一起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张管家以及睡得很沉的李心蕊。
李心蕊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张管家叹息一声，揉着太阳穴喃喃地说：“不知道这一晚能不能平安度过。”
“你们都很安全，无需担心。”
房间里门窗上都贴着镇鬼符，唯一的一只吊死鬼也被商立麒收到布囊里了，室内很安全，至少鬼魅进不来。
商立麒把他们聚集于此，禁止他们随意出去，正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
然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似乎是李心茹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到李子赢大喊一声：“大姐！”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这两声喊，我的心脏狂燥地跳了起来。
张管家起身，迈着大步要往外面冲，我拦住他，他急道：“我不放心大小姐。”
“有商立麒和蒙甜在，不会有事。”
“不行，我要出去看看，大小姐从小体质就弱，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没脸再见董事长和夫人了。”
他态度强硬，而我绝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出去。
“你老实坐回去。”我厉喝一声。
张管家眉头皱起来，一把将我推开，脚下踉跄了几步，我险些摔一跤。
稳住了身形，张管家已经拉开门跑了。
我追出去，借着蜡烛的微光，隐约看到他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原本想去追，走廊深处却走过来四个人。
待四人走近了些，我才看清他们分别是商立麒、蒙甜、李子赢，还有李心茹，李心茹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挽着李子赢的胳膊。
不清楚他们遭遇了什么，不过李心茹那声尖叫足够惊魂的。
我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鬼影。”商立麒简明扼要。
“张管家刚刚跑下楼去了，他担心李小姐，所以……”
商立麒眉头皱起来，嘀咕一句：“他担心李小姐，卫生间又不在一楼，他往一楼跑什么。”说完，他沉着脸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李子赢搀着李心茹先进了屋，蒙甜作势要去追商立麒，我拉住她：“你先进去，我下楼看看。”
“可是商……”
“进去。”我加重语气。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乖乖地回了房间。
顺着楼梯走到一楼，只见商立麒站在大厅中央的位置正在左顾右盼。
“张管家。”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
光线很暗，只有微弱的烛光闪烁不定。
我走到商立麒旁边，见是我，他问：“你确定张管家在一楼？”
“确定。”
“分头找找。”
我点头，与他分开找。
把大厅找了个遍，没见张管家的身影，我走向厨房方向，而商立麒则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靠近餐厅，我隐隐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确切的说更像有人在碎碎念。
我压低嗓子叫了商立麒一声：“喂！”
商立麒回头：“找到张管家了？”他的声音也不大。
“你过来。”
我往后退了退，一个人没敢往厨房里面闯，厨房门是关着的，而且是磨砂的玻璃门，借着烛光，有个影子投射到玻璃门上，里面应该有人，而且在来回走动，从门上的影像来看，那人手里举着一把刀。
我猜，如果这影子是张管家，他拿着刀碎碎念，恐怕是被鬼上身了。
商立麒很快就走了过来。
“你看。”我示意厨房门上的影子。
他盯住影子看了一会儿，一把扯下我脖子上的冥戒，凝眉道：“借用一下。”
我揉了下脖子，挂冥戒的链子被他扯断的时候，勒得后脖颈生疼。
此刻冥戒在他手中，可链子却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把链子捡起塞进裤子兜里，商立麒已经打开了冥刃，他很清楚打开冥刃的方法，手指在冥戒的骷髅头上娴熟的左三圈右三圈地划。
他握紧冥刃一步一步朝厨房走过去，他应该也想到张管家有可能被鬼附身，想利用冥刃将附身在张管家身体里的鬼打出来。
其实用符也可以，只是不像冥刃那样彻底，用冥刃至少短时间内，张管家不会再被鬼附身，可之前我用符将附身在张管家身体里的鬼打出来，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就又被附身了。
冥刃是冥司贴身之物，在将附身在人身体里的鬼打出来的同时，可以伤到鬼本身，而这一点，符是做不到的。
符只有直接贴在鬼的身上，才能伤及到鬼。
商立麒已经走到厨房门前，手握住门把，然而，他还没拧动把手，门猛地一下打开。
张管家手握一把刀直直地砍向商立麒，商立麒惊慌闪身，可算是躲过了张管家砍下来的那重重一刀。
刀子扑了个空，张管家凶神恶煞的，再度抡起胳膊，仿佛把商立麒视作攻击目标一样，追着他砍。
商立麒左躲右闪，整个人退到了餐厅里面。
我欲冲上去帮忙，然而，刚往前迈了两步，一张鬼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眼珠子翻着白。
我立即止住步子，想去摸包里的符，可那鬼扑上来，接着意识就彻底丧失。
我想我应该是被鬼上了身，意识恢复的时候，眼前有一道镇鬼符，那符是贴在我脑门上的，而商立麒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他一手插着腰，指着我数落起来：“你说你堂堂一个捉鬼师，居然让鬼上了身，你丢不丢人？”
我扯下脑门上的符，苦哭不得。
我并不想被鬼上身的，可是当时状况发生的太突然，我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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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憋住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血是你往我身上泼的，至于你的脸，是你刚才抽疯自己打自己来着。”
她一脸不信：“怎么可能。”
“是这样，你中了幻术，你把我当成了鬼，然后泼了我一身黑狗血。”
她揉了揉绯红的半边脸颊，顿时有些委屈。
“我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还打得这么狠。”她小声嘀咕。
我没再接茬儿，用袖角擦了擦脸上的血。
客厅的迷雾散尽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商立麒喊了一嗓子。
寻声望去，他已站在地下室的入口了。
我走上前去，他很嫌弃地打量我一番：“什么情况，一身狗血。”
“蒙甜的杰作。”
他沉笑一声，视线朝还捂着脸慢慢吞吞往这边走的蒙甜看去。
“别墨迹了，快点。”他说道。
蒙甜加快脚步，走过来时，白了我一眼，估摸着她是猜到那巴掌是我打的了，不过她没证据。
地下室的门是开着的，一眼望去，乌漆抹黑。
商立麒打开手电筒，大步走在前面。
我和蒙甜跟在他后面。
有一段很长的台阶直通地下室，地下空气闭塞，十分阴冷。
抵达地下室，借着商立麒手中的电筒光束远远地就看见冥司站在数米之外，他身姿笔挺，双手负后而立，见我们来了，他缓缓地说：“这里有一个打通了阴阳两界的通道，除了聚集而来的鬼魅，恐怕从阴间逃掉的厉鬼也是从这里出入，所以这个通道必须封住。”
他这样一说，我忽然记起了闫青，闫青不止一次从阴间逃走，恐怕正是利用了这个通道。
走到冥司跟前，我愕然他所站方位的正对面墙上有一个虚幻的形似门一样的界面穿梭口，通道里漾着一圈圈黑色的漩涡，如同一个无底黑洞。通道的旁边立着一个很大的木制旧衣柜，看地面上的灰尘痕迹，显然衣柜起初正好将那个通道挡住了，而柜子应该是在不久前被冥司移开的。
“怎么封？”商立麒问冥司，不忘补充一句：“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没见过这种穿梭阴阳两界的通道，你说，怎么封。”
冥司瞥他一眼，指了指他身上挎着的包，问：“里面有没有刀具？”
商立麒点头，冥司说：“拿出来。”
商立麒照办，从包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拔掉刀鞘，刀身泛着冰冷的寒光。
“把手指割破。”
商立麒一愣，目光在我和蒙甜以及冥司的脸上扫了眼，怔怔地问：“割谁的手指？”
冥司无奈扶额：“废话，当然是你的。”
“为什么？”商立麒吃了一惊，连忙将刀鞘套回，把匕首收回包内，双手也顺势揣进了裤子的兜里。
冥司解释：“你是商氏捉鬼世家第二百五十代传人，你的血可以屠鬼戮妖，自然也可以封了这道门。”
“把二百五十代去掉。”商立麒不满地瞪了冥司一眼。
冥司憋住笑，重复道“你是捉鬼世家传人，你的血与生俱来就可以屠鬼戮妖，自然也可以封了这个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
这话商立麒似乎听着顺耳多了，神情也缓和了一些。
他仰着下巴，倨傲地睨了冥司一眼，嘀咕道：“一滴就够？”
“不够。”
“那还要多少？”
“七星阵，你懂？”
商立麒没有犹豫，答道：“当然懂，不过用血画出七星阵，那得费我多少血。”
“回头，我给你大补。”冥司跟他商量起来，不惜以年终奖翻两倍诱惑他。
他咽了咽嗓子，两眼早就放光了，却还在犹豫不决。
最后冥司说：“翻三倍。”
“成交！”商立麒顿时两手一拍，转头看向我和蒙甜：“你们两个可是证人，冥司说了，年终奖翻三倍，你们可都帮我记着点，别回头他不认账。”
冥司沉沉一笑，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站得笔直而俊挺。
“开始吧！”他催促。
商立麒重重点头，重新从包里取出匕首，将刀鞘拔下，帅气地甩手扔向冥司，冥司伸出一只手，稳稳地将刀鞘接住。
接着商立麒就走到那如同黑洞一样的通道前，盯着那通道看了几秒，然后用匕首割破了右手食指的指腹。
血珠涌了出来。
他似乎不想浪费自己一滴血，赶紧用食指在通道上画出一道斜斜的直线。
不知道那七星阵是什么东东，我一直耐心地看着商立麒，等他将所谓的七星阵以血画完，我才发现那是两个上下倒置的等边三角形重叠在了一起，从而形成了一个‘星形’。
这样还不算完，‘星形’一共六个角，他在每一个角上都点上一滴血，最后在‘星形’的正中央点上了一颗血珠。
这个步骤完成，七星阵发出一道灼目的金光，而就在这时，冥司提醒：“五雷符！”
商立麒略微有些吃惊。
我们极少用到五雷符，因为五雷符的力量相当之大，五雷，即东、西、南、北、中五方雷王，镇宅驱邪之用。
“愣着干什么？”冥司眉头蹙了下，而这时，七星阵的后方涌现一张狰狞的鬼脸，对方似乎想要冲破七星阵的阵法，然而，商立麒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从包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符就拍在了七星阵的正下方，顿时那张鬼脸就退了回去，而且那如同漩涡一样的通道也随之消息。
面前就剩一堵墙了，墙上还残留着血画的七星阵和五雷符。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问冥司：“是不是这个通道封住，这里就不再是聚阴之地了？”
他摇头：“这只是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即便这个通道封住，依然改变不了这幢别墅的风水。”
“所以说，这里还是聚阴之地？”
“对。”
商立麒将食指含进嘴里一会儿，喃喃地说：“聚阴之地好，半年之后，李家小姐还会找我们的，这又将是一笔不菲的进账。”
“……”
这家伙，脑袋子里想的都是钱！
直通阴阳两界的通道成功封住，冥司的神情也显得轻松了不少。
他走到我面前，长臂伸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视线朝蒙甜瞥了眼，话却是对商立麒说的：“干的不错，别墅里还剩下一些小鱼小虾，你们看着办，四喜要先随我回去。”
‘小鱼小虾’似乎是指别墅里的阿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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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冥司已将我一把抱起来，接着他又说：“对了，别忘记把柜子移回原位。”
不等商立麒说话，他身形一闪，我只觉耳边一阵风声呼啸，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他胸膛，再度睁眼时，我们已离开李家阴宅，回到了自家别墅中。
室内灯火通明。
是在卧室。
冥司将我放在床边，直接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他抬眸看着我，温润的双眼中柔情满溢，白皙的手指朝我手上握来，然而却不小心碰到了我手上的黑狗血，顿时又缩了回去。
基本上黑狗血都泼在了我的胸口一片，脸上和手上沾染了一些，刚刚被冥司抱起来的时候，他似乎很小心，并没有碰到我身上的狗血。
“去洗干净。”他起了身，稳步走到窗前站定，目光幽幽地望向黑漆漆的夜空。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我没说话，直接进了浴室。
沐浴出来之后，冥司已经躺在床上，球球跳到他的肚子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个圆球睡下，不多时就呼噜呼噜地睡沉了。
我用毛巾擦着头发，发丝不再滴水了，才爬到床上去。
冥司直勾勾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怔神，想起商立麒说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心头莫名有些沉重。
很少看到冥司这么失魂落魄的，想必颜美人的死对他来说打击很重，尽管事情已过去两千年之久了。
“那个，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是明知故问。
之前从阿胜那里听说了一些事，但那只是他听来的，具体是不是事实还不得而知。
冥司转头看着我，目光幽冷。
他沉默着，脸色不甚好看，觉察到自己不该问这样唐突的问题，我笑笑：“过去的事情如果你不想提起……”
“她的头撞到柜子上摔死了，魂魄从身体脱离之后，又被阎王一掌拍得魂飞魄散。”他打断我。
我咽了咽嗓子，发现冥司眉头皱起，目光瞬时黯淡下去，我没勇气再继续追问。
颜美人应该是被阎王错手杀害的，但她的魂魄依旧阻止阎王将冥司从阳间带走，所以反抗与挣扎的下场就是被一掌拍得魂飞魄散，落得个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便从这个世界上香消玉陨了。
这无疑是场悲剧，难怪阎王反对冥司与人类结阴亲，绝对是不希望冥司步他的后尘，然而，他却没有想过，这一连串的悲剧都是因他而起。
倘若他没有强行拆散冥司与颜美人，颜美人不会死，冥司也不会变成像现在这样的冷漠。
“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事了？”他淡淡地问。
我挤出一丝笑来，气氛有些沉闷，为了缓和气氛，我故意逗他：“你是我未来老公，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希望他开心，不要这么愁眉苦脸，可我的话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他的唇角向上扬了扬，算扯出来一个笑容，但笑得不怎么自然，甚至有点苍白。
“你不是不要嫁给我了？”
他跟我算起旧账，问得我一愣。
当时我正在气头上，说不嫁只是气话，况且戒指现在好好的在手指上戴着，岂有不嫁的道理？
“你不是说，不嫁就弄死我？”我不答反问。
他长臂伸来，骨节分明的大手习惯性地在我脸上捏了捏：“原来是怕死。”
“不是……”
“不是怕死，那是什么？”他眼眸微眯，眼底的幽深如同这暗夜一样晦涩。
他一把捞起肚子上的球球，轻轻一抛，球球整个被他甩手丢开。
球球醒了，鼓圆了眼睛炸起全身的毛，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之后，它稳稳地落到它的小窝里，身子在软软的垫子上颠了几下，最后一脸懵逼地朝我和冥司望过来。
“你会摔着球球的。”我惊魂未定。
冥司却说：“它不是好好的？”
“……”
球球的确好好的！怔了会神，它在窝里转了几个圈，然后卧下睡了。
我松了一口气，冥司转过身来，侧身与我面对面。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我，薄唇微勾，笑得有些邪魅。
“你……气消了？”他问，语气带着点试探性的味道。
我撇了撇嘴，故意说：“没有，我还是非常非常生你的气。”
“是吗？”他凑过来，冰凉的大手直往我的睡袍里探。
我一把拍到他的手背上，他微愣。
“爪子，拿开！”
“为什么？”他眼睛睁大一些，表情愣愣的，出乎意料的，竟然有点呆萌。
“不为什么，快把爪子拿开。”
“不。”
“反了你了，要造反是不是？给点阳光你就灿烂！”我气呼呼地坐起来，真受不了这家伙，他是有多精力旺盛，才给了他一张笑脸，就又得寸进尺了。
他不怒反笑，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不太喜欢阳光。”说话间，他一把揽住我，将我整个人往他跟前一捞。
我直接扑倒在他身上，腰身被他的手臂箍得紧紧的。
此时的姿势十分暧昧，我是完全匍匐在他身上的，腹部抵在某处坚挺上，脸上不禁一热，挣扎着想起身，腿却被他的膝盖轻而易举顶开。
“你不要胡来，球球在看。”
他笑：“那就表演给它看。”
“你变态！”
“那我是不是应该变态给你看？”
“你……”
后颈被他的手掌扣住，他的吻侵袭而来，轻柔地如同温煦的晨风……
一夜旖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我仍然趴在冥司身上，脸颊紧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他的手臂一只枕在脑后，一只轻轻搂着我的腰。
他睡得很沉，双目紧闭，轮廓精致。
想起自己一直在上，一股热血直往脸上冲。
这算不算，我把他给办了……
总是被他压在身下，这一次，可算是把他压住了。
我轻轻爬起，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下了床。
披了件袍子，我走进浴室沐浴洗漱，出来时，冥司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后背倚着床头，身后垫了个枕头，正十分惬意地用逗猫棒逗球球玩。
他的精神看上去很不错，球球亦是，它已经不怕冥司了，除了敢在他的身上睡觉之外，已经开始习惯和冥司一起玩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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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和沈小唯最先迎了上去，客套了几句，商立麒和蒙甜入了男方席位，正好与我们坐在同一桌。
初梦颇有些震惊地打量商立麒，笑道：“不错。”
商立麒得意：“必须不错。”
蒙甜应该是第一次与初梦几人见面，显得有些拘谨。
黄晶晶看她一眼，调侃商立麒：“你这是有女朋友了？”
“不是……”商立麒正要解释，初梦打岔，“你们看起来还挺般配的，不如好好相处一下。”话间落下，她转头看向蒙甜，魅笑道：“商立麒是个不错的孩子，我相信你们的相处会非常愉快。”
听到这话，蒙甜尴尬一笑，商立麒却唧歪道：“说谁是孩子，我二十多岁，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好不好？”
初梦嘴角撇了撇：“对我来说，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
“……”
宾客到的差不多了，订婚宴正式开始，沈强起身说了几句祝福沈小唯和凉城的话，接着凉城和沈小唯就沿桌开始问好、敬酒。
首先，自然敬的是沈强所在的那一桌。
沈强很爽快地喝了一满杯白酒，凉城也不是鼠辈，居然也干了满满一杯。
看他喝酒喝得如此痛快，我想，他可能真的已经变成一个正常人类。
然而，酒敬到冥司那里，冥司看上去不太给面子，婉言拒绝：“我不喝酒。”
凉城知道他的身份，没有要勉强的意思，挽着沈小唯准备移步到下一桌，哪知沈强却给冥司倒上一满杯酒说：“大喜的日子，冥董事长怎么能不给面子，之前的应酬你不是喝过酒，怎么突然又变成不喝酒了呢。”
他不厌其烦地将酒杯往冥司面前递，冥司淡漠一笑，依旧拒绝：“我真的不喝酒。”
“董事长，你这可是不给面子，今天是小女的订婚宴，一杯，就喝一杯总行了？”
冥司面露难色，凉城说：“不必勉强。”
沈强笑了：“这怎么能是勉强，这是让董事长跟着沾沾喜气，听说董事长前段时间身体不适，这两个多月不见，大喜的日子应该跟着沾沾喜气不是？”
说话间，他顺势拽住了要移步的凉城和沈小唯。
沈小唯不明情况，可凉城对冥司的状况再清楚不过。
他说：“沈总，不要勉强不喝酒的人。”
沈强看他一眼，纠正道：“该叫爸了，还叫什么沈总。”
“是，不过，冥董事长不喝酒，也不必勉强。”他是好意，然而沈强却不了解其中的原由，当场就将酒杯放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递向冥司：“董事长既然不喝酒，那就以茶代酒。”
不知道沈强在跟冥司较什么真，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冥司脸上，或期待或诧异，仿佛在等待冥司的回应。
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起身走上前，从沈强手中接过那杯茶一口喝掉。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将杯子倒过来，没有一滴茶水滴下。
“他不喝茶，所以这杯我替他喝。”
将茶杯放在桌上，与冥司目光交汇的一瞬，他看着我温温一笑。
沈强回过神来，沉笑出声，接着他又端起那杯酒递上来，“这位是……”
“我是吉四喜。”
我刚介绍了自己，冥司补充一句：“她是我的未婚妻。”
听到这话，周边一阵唏嘘。
沈强神情微变，接着挤出一丝笑来，将酒杯递上来，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是冥董事长的未婚妻，那么董事长的这杯酒，吉小姐是不是应该代他喝了？”
“……”
好好的一场订婚宴，没料到沈强会因为一杯酒这么针对冥司，总感觉他是故意的。
我犹豫几秒，发现站在沈强右后方的沈小唯冲我微微摇了下头，似乎在提醒我不要喝。
“怎么，连吉小姐都这么不给面子？”沈强嘲讽一句。
冥司起身，觉察到他脸色黯沉，离发怒不远了，我没再多想，接过沈强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毕竟这是凉城和沈小唯的订婚宴，没有必要因为一杯酒和沈强闹得不愉快。
虽说我酒量不怎么样，但一杯酒还是绰绰有余的。
酒入喉，十分辣喉。
沈强唇角勾出一抹笑来，拍着手说：“吉小姐，好酒量。”
我无奈地看他一眼，本想回男方席入座，可一想到沈强今天不太对劲儿，仿佛故意在找冥司的茬儿，怕他一会儿再找各种理由和机会向冥司敬酒，索性我拽着冥司直接在女方席位上坐下了。
冥司是不能喝酒的，上次只喝了一杯酒身体的反应就那么强烈，我不希望他再沾酒。
凉城满脸歉意，微微欠了欠身，挽着沈小唯到隔壁桌去了。
沈强坐下，果真继续往杯子里面倒酒。
他的脸上漾着笑，虽然是他女儿的大喜日子，我总感觉他的笑有些勉强，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总之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这时，冥司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触感冰凉。
“你可以不喝的。”他说，语气很轻很柔。
我笑笑：“没关系，一杯而已。”
话音刚落下，一杯酒又递了上来，不是沈强递上的还能是谁？
他眯缝着眼睛，看着我客客气气地说：“我想起来了，吉小姐你就是之前的那位捉鬼天师，噢，不，是异瞳天师。”说话间，他指了下我的眼睛。
他的这个举动，我觉得十分不礼貌，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现在反而有些反感他了。
“上次你帮了小唯，我还没有谢谢你，趁着这个机会，咱们两个好好喝几杯。”
“沈总……”
不等我把话说完，他抢着说：“吉小姐，你可千万不能不给我面子，这杯酒我必须敬你。”
他端起杯子，“我先干为敬。”然后，仰脖，将杯中酒一口饮了。
我哭笑不得，不知道这个沈强到底什么情况，他三句话不离‘酒’，好像已经做好今天要大醉一场的准备。
他示意了一下我面前的酒杯，“吉小姐，请吧！”
盯住那杯满满当当的酒，我有点发怵，那一杯酒少说有一两，我若是再干一杯，沈强肯定要没完没了了。
“沈总，看来你心情欠佳，这是要借酒消愁？”冥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幽眸冷冷地地睨着沈强。
沈强浅笑：“宝贝女儿订婚，我的心情怎么可能不好，自然是好，好的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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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用了两个‘好’，然而，看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今天这样的场合有些话本不该讲，以免扫了沈总你的兴，不过沈总应该知道，你在冥王集团任职以来……”
冥司的话还没说完，沈强急切地打断了他：“董事长，今天我们不谈工作。”
说完，他倒上一杯酒，独自饮了。
冥司面色沉了沉，纤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漠然道：“好，不谈工作，具体的事宜由文助理事后再跟你详谈。”
沈强眉头皱了下，没再继续接茬儿，不知道两人话里的‘工作’是指什么，但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酒席开始了，凉城和沈小唯还在一桌一桌的打招呼敬酒，我执起筷子开吃。
沈强闷头不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不多时，凉城和沈小唯就到了初梦那一桌，除了商立麒和蒙甜杯中有酒，初梦、黄晶晶以及王珂三人的杯中都是红艳艳的液体，乍一看像红酒，其实我知道那里面盛着的液体是血。
看着几人喜笑颜开地将杯中物饮了，我收回视线。
冥司身子向后靠了靠，姿态有些慵懒，他的目光在盯着沈强，两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气氛有些沉闷压抑。
沈强还在喝酒，偶尔拿起筷子夹些菜喂进嘴里。
不知道初梦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拍了下我的肩，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跟我来一下。”
“去哪儿？”
“卫生间。”
“……”
我看了眼冥司，他微点了下头，我这才将筷子放下随初梦走了。
进入卫生间，初梦先检查了一下里面有没有其他人，确定只有我和她，她直接将卫生间的门从内反锁，一把提起裙子，裙子几乎提到她的大腿根部，愕然发现她的腿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小包，是带拉链的那种，我有些吃惊。
她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一只注射器。
我失了会神，很快就知道她带我来这里的意图。
她想要我的血。
“再来点。”她说。
“谁要？”
“凉城需要，他目前的状态非常好，距离变成正常人只差一步之遥，但还需要你再贡献一点血。”
她向来都是一副倨傲的姿态，在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她语气轻缓，眼神中透出一丝垦切。
我没有过多犹豫，将胳膊伸向了她。
既然我已经选择帮助凉城了，那就不差这一次。
献血而已，回头我吃点好的，大补一下，失掉的血还能补回来。
想起与凉城握手时，他那不正常的体温，我认为初梦的话可信。
“谢谢。”初梦温温一笑，抓住我的胳膊正要抽血，卫生间的门被人敲响。
她眉头皱了下，头也不抬地说：“要不，我们换个更隐蔽点的地方？”
“啊？”
怔忡之时，胳膊上一阵刺痛，初梦这家伙已经将针头刺进去了。
她咯咯直笑，将血抽好，冲我扬了扬眉：“这叫转移你的注意力。”
“神经病！”
我又没反抗又没挣扎，胳膊伸过去让她抽血，还转移什么注意力，真是多此一举。
注射器一拔出来，抽血的针孔处迅速涌出血来，我走向洗手台，抽了张纸将针孔按住，透过面前的镜子，我发现初梦在看着我，她用力咽了咽嗓子，瞳孔由黑转红，又由红恢复到原有的黑，甚至嘴里还露出了尖牙。
我回头看着她，她迅速背过身去，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里面有人吗？”一个陌生的女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初梦将注射器收回腿上的小包里，将裙子理好，上前开了门。
敲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年纪三十多岁，似乎是沈小唯的亲戚，她用怪怪的眼神看看初梦，又看看我，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快步进了一间隔间。
初梦凑过来，身子斜斜地倚着墙，双臂环抱胸前睨了眼我用纸按住的手臂，淡道：“还好么？”
我将纸拿开，抽血的位置已不再出血了。
将染了几块血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冲他点了点头：“没事。”
原路返回大厅，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过道。
初梦走在前面一点，从后侧看，她的身段十分妖娆，今天的着装亦是十分性感的，几乎整个后背都曝露在空气中。
“你们的同类找到了吗？”
“什么同类？”
“之前，不是有逃跑的同类？”我问她。
她回头看我一眼，喃喃地说，“目前还没查到他们的下落，你要知道，冥司攻击古宅那天，正巧赶上一年一度的聚会，几乎所有的血族都在那天聚集在古宅，所以冥司一把鬼火几乎灭了我们血族，不过还是有两个逃掉了，他们分别是艾伦和珍妮，是一对小情侣。”
“他们会回来找我和冥司报复么？”
“不清楚，但他们一直想变成人类，这一点我非常肯定，所以说，你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初梦说得一脸轻松，然而，她身为一个血族，冥司的行为直接导致整个血族险些被灭门，难道她就不愤怒？
“你不恨冥司？”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却爽朗地大笑两声。
“为什么要恨？他所做的是我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在长老的独裁之下，我们敢怒不敢言，现在好了，没人可以管我们，血族从今以后，由我说了算，难道我不该感谢他？”
说白了，冥司的做法间接地让初梦谋朝篡位了。
“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如果你们都想成为人类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们。”
“不必，除了凉城，晶晶、王珂包括我在内，都不想变成人类，我们要维持血族的血统，至于艾伦和珍妮，我们会想办法尽快找到他们，免得他们惹麻烦。”
说话间，已到了大厅。
沈强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喝得脸颊绯红，醉眼迷离地抓着冥司的胳膊侃侃而谈。
初梦直接回她的位置去了，我走向冥司，越靠近他，沈强的话听得越真切。
“董事长，这么多年，我没功劳也有苦劳，何况我把冥王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集团现已是百强企业，难道这还不够么？”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垦求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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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一会儿，冥司点头：“你分析的对，他们的确有可能盯上人类。”
“不只是这样。”初梦接茬儿，在沙发上坐下，她继续往下说：“他们想变成人类，上次逃掉之后，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行迹，眼下凉城的试验差不多就要成功了，他们极有可能会找四喜的麻烦，你知道的，想要变成人类，他们需要四喜的血。”
听到这话，心头猛地跳了下。
冥司眉头蹙起，脸色亦跟着沉了下去。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当然是制止他们的行为。”
“不能杀？”冥司眉头扬了扬，显然不太确定初梦的意思。
初梦犹豫不决，“如果确定他们真的杀了人，那么按照血族的规定是要处以火刑的，可是血族如今只剩下我们几个了，我相信他们是在极度需要血的情况下不得已才攻击了人类……”
“但他们杀了人，莫非你不打算追究这个责任？”冥司抢过话。
初梦神色黯淡，不说话了。
新闻报导已经结束，冥司换了个频道，那频道正在播放好莱坞影片，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我如同傻子一样杵在一边，有点不知所措，仅仅就只是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冥司和初梦。
其实他们这样近距离地坐在一起，猛地一看，非常般配，男俊女靓，身份又都如此特殊，真的很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我用力晃了晃不清醒的脑袋，转身走进厨房，拆了牛奶的箱子，先倒了杯牛奶给自己。
我仔细检查了牛奶的有效期和生产日期，这一次冥司没有买到过期的牛奶。
咕咚咕咚将一杯牛奶喝下，我把杯子顺手刷干净。
走出厨房时，门铃恰恰响起。
我快步上前，开了门，黄晶晶和王珂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直奔初梦面前，脸色均不好看。
“如何？”初梦问。
黄晶晶与王珂对视一眼，没说话，王珂答道：“是他们，从尸体脖子上的致命伤来看，牙齿的间距要小一些，应该是珍妮。”
听到这话，初梦的神情越发凝重了。
如今的血族仿佛是初梦掌管大大小小的事，可以说她就是下一个血族长老，然而，她却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血无情。
她在犹豫，她应该不想对珍妮实施火刑的，她还不够狠。
许久之后，她终于开了口：“先找到他们，抓活的。”
黄晶晶和王珂又对视了一眼，似乎料到初梦会这样说，两人没有表现出一点吃惊。
之后，初梦起身告辞，对冥司说：“如果他们来这里，请帮我抓住他们。”
冥司淡淡地瞥她一眼，没说话。
“沉默就当你默许了。”
三人走后，我上楼喂球球，它不知道在哪里打过滚，身上脏脏的，尤其是四只爪子和脸，黑呼呼的。
我打算带球球去宠物店洗个澡，问冥司去不去，他没说话，而是直接起身，拿起了车钥匙。
仁爱宠物医院已经关门大吉，自从徐善被抓获，医院基本上就没有顾客上门了，员工一散，医院就彻底垮了。
我们在住处附近新找了一家宠物店，工作人员带球球去洗澡的时候，我在帮球球选猫粮。
冥司神情冷峻地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有关动物的杂志。
挑好了猫粮，我又帮球球挑起了衣服，天气越来越冷，该给它添置衣服了。
选来选去，选了件红白色相间的小衫。
我将小衫拿在手上问冥司：“这个好看吗？”
他抬眸，只瞥了眼小衫，淡道：“还不错。”
“那就要这件？”
“嗯。”
不知道冥司在想什么，总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带着球球出了宠物医院。
返回别墅的路上，冥司十分沉默，他目视前方专注的开车，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可我看得出来，车子其实是自动驾驶的，他只是装装样子。
昨天还说好，今天要去民政局，然后下午去婚礼策划公司，可半天时间已经过去，我们的计划完全被‘吸血鬼’事件打乱了。
冥司没有提起去民政局领证的事，而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快到别墅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没有。”
他冷冷地回了这么一句，顿时让我有些迷惑。
莫非他还记得领证和去婚礼策划公司的事？如果记得，为何他连提都没有提起？
“那我们……”
“再缓一缓。”冥司抢着说，语气淡得没滋没味。
不确定他的想法，但我认为，他是担心艾伦和珍妮，可这并不防碍我们领证办婚礼，我总不能将自己关在别墅里，在艾伦和珍妮被抓住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
“其实，可以先领证。”我压低声音，他侧头看着我，任由车子自动驾驶。
“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嫁给我？”须臾，他唇角漾起一丝笑。
“不是……我只是……”
“我懂，像我这么完美的老公，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冥司说着，猛打方向盘，当即就调转车头，“现在就去民政局。”
“可是证件……”
“都在车上。”冥司温温一笑：“早就准备齐全。”
“……”
没想到，他想得还挺周到，看样子，他本身就打算今天去民政局的，可赶巧发生了‘吸血鬼’事件，接着就是初梦三人找上门来。
……
婚前的体检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冥司已经有了一份现成的，明明我们是没有做过体检的，况且，他不是人类，做体检岂不是要露馅。
准备照相的时候，冥司直接递上了一张事先合成好的照片，工作人员居然没有挑刺，当场就将照片接了过去。
一切手续都办理的十分顺利。
走出民政局时，看着手上的两个小红本本，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需要大吃一顿庆祝。”我提议。
冥司看着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你怎么就知道吃。”
“……”
他嘀咕了一句，却仍开车载着我去了一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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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是傍晚时分，进门还没半个小时，我仍在欣赏和冥司的结婚证，又有访客来了。
拉开门，看到神情严峻的陈洛洋，我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这家伙真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他这次来又所为何事。
“冥司在吗？”他开口。
“什么事？”
他向我亮了下警官证，我觉得这有点多此一举。
“我刚接手了一个案子，就是新闻中报导的吸血鬼事件，有一些问题我想向冥司本人了解一下，噢，不，确切地说他的名字应该是冥小司。”
最后三个字，他加重语气，说得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不等我请他进屋，他已经强行从我身侧走过，迈着大步进了客厅。
冥司坐在沙发上，正欣赏着一部外国电影——《泰坦尼克号》，正看到精彩处，他眼睛一眨不眨，注意力全部在影片上。
陈洛洋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在冥司身旁坐下，冲我招了下手说：“麻烦倒杯水，今天一天，连口水都没有好好喝。”
“……稍等。”
递了杯水给他，他接过一口气喝下。
将空杯子放在茶几上，他打开随身带着的黑色笔记本，从中抽出几张照片，直接递到冥司面前。
冥司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拿起摇控器，先将电影暂停，视线这才盯住陈洛洋递上的照片。
我凑过去，发现照片是几段监控录像的画面，上面有具体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照片是黑白色的，位置应该是某个后门处的垃圾堆旁边。
照片中有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男子脑袋垂得很低，头上戴着鸭舌帽，由于光线和角度问题，看不清男子的脸，不过男子的身高和体形倒是与冥司十分相像。
连我都看不出来这人是不是冥司，因为太像。
几张照片拍到的都是同一名男子。
看完这些照片，冥司将照片原封不动地塞回陈洛洋手里。
陈洛洋从他手中接过照片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碰到了冥司的手，尤其陈洛洋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稍稍睁大了一些。
我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冥先生，你的手好冷。”
“是吗？没觉得。”冥司回应很淡，表情也是淡淡的。
陈洛洋笑笑，试探性地问：“冥先生，你好好看看照片，有没有觉得监控拍下的这个人跟你很像？”
冥司：“不像。”
“监控所拍下的这个男子目前是案件的头号嫌疑人，他在案发时间出现在SK夜总会后门进行抛尸，这些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冥司没言语，他问：“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配合我。”
“问。”
“认识这个人吗？”陈洛洋说话间，从本子里又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官端正，但穿得流里流气，像个小混混。
我发誓这个男人很陌生，于我，于冥司都是。
冥司瞥了眼照片，说：“不认识。”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你在哪里做什么？”
冥司张了张嘴，不等他说话，我急切地说：“他和我在一起。”
陈洛洋的视线幽幽地朝我看过来，“你们在哪里做什么？”
“在楼上……睡觉。”
十一点那个时间段，正是挥汗如雨的时候，冥司怎么可能出现在照片中的那个地方，那明明不是他，尽管很像。
“你确定？”陈洛洋一脸狐疑。
我无奈一笑：“陈警官，我有必要骗你吗？”
他没说话，视线瞥到茶几上的两个红本本，随手拿起看了看，有点吃惊：“你们今天领的证？”
“是。”
“恭喜。”
“谢谢。”
将结婚证放下，陈洛洋起身。
冥司拿起摇控器，继续播放影片，他凝着眉，面色阴得很沉，幽冷的视线盯住电视屏幕，恍若陈洛洋压根就不存在，而他也没把陈洛洋放在眼里。
显然陈洛洋来此的目的，就是要确认冥司的不在场证明，他怀疑冥司，或许和之前怀疑冥司有超能力有关。
“既然是新婚，这酒席什么时候摆？”
“近期会办婚礼。”我说。
他点头笑笑：“那记得邀请我喝杯喜酒，让我也沾沾喜气。”
“那是一定。”
他沉默了几秒，面露尴尬之色。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他告辞。
原本不想送他，但出于礼貌，我还是送他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冥司后脚就移步到窗前，盯着那辆驶离的警车若有所思。
冥司比我要敏感精明得多，他一定能觉察得到陈洛洋在怀疑他。
“陈警官比我想象中还要执拗。”他嘀喃一句，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大长腿交叠，身子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他面若冰霜，似乎是被陈洛洋扫了兴，电影也看不下去了。
他关了电视，身子自然地倒下，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没去打扰他，直接上了楼。
在书房里晃悠了一圈，随手拿了本书在沙发上躺下，翻着书，心里没来由的烦燥，犹豫再三，我还是忍不住给商立麒打了通电话。
商立麒与陈洛洋之间有些交情，可陈洛洋眼下把冥司盯得紧紧的，他怀疑冥司拥有什么非凡的能力，再加上出了吸血鬼事件，监控拍下的神秘男子身高与形态又与冥司极其相似，他没理由不怀疑冥司。
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将矛头指向冥司。
嘟声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正要开口，听筒中传出商立麒的咋呼声：“你会不会炒菜，放这么多盐，想咸死谁？”
接着就听到蒙甜嘀嘀咕咕抱怨的声音。
显然，蒙甜在炒菜，而商立麒正在一旁指手划脚。
“喂，什么事？”商立麒终于听电话了。
“看早上的新闻了么？”
“你是想说吸血鬼事件？”他果然聪明。
“是。”
“然后呢？”
“陈洛洋接手了这个案子，他在怀疑冥司。”
“啊？”商立麒吃惊不小，“他怀疑冥司干什么？冥司又不咬人。”
“但是之前徐善的那起案子，陈洛洋发现冥司拥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而且这次的案件监控拍下了一个嫌疑人，很像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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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那个变成吸血僵尸的小混混被处以火刑了，然而网络上有匿名者发布了一段监控录像的视频，是小混混在停尸间自己走出来，破窗而出的实时录像，视频发布之后，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热潮。
有人说炸尸，有人说死者死而复生。
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这是灵异事件。
不久，那条视频被删除。
我想应该是有关部门采取了某种强制手段将视频删除的，不过失踪的尸体不可能再找到，这件事恐怕就这样不了了之。
婚礼将至，我已无心再关注其他的事。
这天，与冥司到婚礼现场走了一圈，是教堂后方的一块绿草坪，现场已经开始布置了。
楼楼两手插着腰，翘着兰花指在那里颐指气使的。
“地毯要铺好，你铺的这是什么，都歪了。”
“那个花，怎么放的，没看见不整齐么。”
“宾客确认了没？没确认赶紧去确认。”
……
他忙得不可开交，见我们来了，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两步迎上来说：“冥先生，冥太太，你们来了。”
“嗯，过来看看。”
“既然来了，正好你们可以跟牧师排练一下。”
冥司摆手：“不用。”
楼楼嘿嘿一笑，“不排练怎么行，要排练的，都要排练的，要不到时候现场来那么多亲友，不排练万一出了岔子那不是闹笑话了么。”
他说的在理，冥司侧头睨我一眼，“那就排练一下？”
我点头。
楼楼差人去教堂把牧师请了过来，牧师是个本地人，穿着黑色的袍子，一本正经的，眉眼倒是十分温和。
拱形的花台还没有完全搭建好，不过不影响我们排练。
牧师站在台子的中央位置，我挽住冥司的手踩着红毯慢慢地朝牧师走去。
这是第一次排练，可我与冥司的步伐出奇的一致，毫无违和感。
楼楼在旁鼓掌：“非常好非常好，婚礼当天也要这样。”
……
然而，当真到了婚礼这天，我却异常紧张。
坐在化妆室的时候，整颗心扑通扑通的，胸口十分窒闷。
是我太紧张了。
婚礼邀请了我的同学，胡珊、刘琦琦、安静都来了，她们三个与我在新娘化妆室坐着，身为伴娘的蒙甜则在一旁孤零零地坐着，显然，她有点融入不进我们。
“四喜，你们结婚那么久了，居然现在才办婚礼。”胡珊有点惊讶，“收到请柬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那你什么时候申请复学？”刘琦琦问，补充一句：“这婚礼办了，你们说不定就要面临迎接宝宝，这样一来，还能复学吗？”
“能的，完成学业是冥司支持的大事，不管怎么说，我一定会完成学业的。”
她点点头，这时，沉默许久的蒙甜催促：“美丽的新娘子，差不多我们该出发了，你要和新郎一起迎接宾客。”
“知道了。”
花车在外面等候，开车的是文助理。
我坐在副驾驶上，后面四个女人挤着坐着。
赶到教堂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多，冥司已在那儿了，商立麒是伴郎，他与冥司站在一起，远远看过去，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凛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喂！新娘子来了。”胡珊很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冥司和商立麒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冥司唇角浅勾，神情专注地望着我，他目不转睛，视线仿佛定格在了我身上，看得我脸上不由一热。
靠近过去，看到一个非常精致的牌子，上面是我和冥司的婚纱照，很别致，而且婚纱照的下面注明了冥司先生与吉四喜小姐的婚礼，其次还有十分醒目的提醒：禁止拍照录像。
这是我向楼楼要求的，婚礼这天不需要录像师，他很配合，免了做婚礼录像，他少了一道工序，自然十分乐意。
不等我走到冥司面前，他往前跨了两步，轻轻牵起我的手，温笑道：“今天你很美。”
“她哪天不美？”胡珊打趣。
冥司嗤笑一声。
不多时，宾客纷纷赶来。
我与冥司去迎客。
姑姑和商易来得要早一些，两人穿着得体，如同双方的家长一样，与我们站在一起迎接宾客，现场一片和乐融融。
来的人不算多，不过坐无虚席。
初梦三人前来祝贺，初梦神色不甚好看，但依旧祝福了我和冥司。
陈洛洋也来了，其次凉城和沈小唯以及冥王集团的新任总裁凌风也到场祝贺。
……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在牧师的祝福下，我与冥司交换戒指、亲吻。
在一片掌声中，婚礼终于落下唯幕。
之后转战酒店，冥司包下了整个餐厅大厅，摆了一桌好酒席。
然而，这是我最担心的时刻，作为新郎，冥司需要到各桌敬酒，可他不能进食人类的食物，知道他身份的自然明了，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难免会心生狐疑，尤其陈洛洋今天也在场。
尽管‘吸血鬼’事件告了一段落，可他依旧在盯着冥司。
不晓得商立麒有没有跟陈洛洋好好的谈过，今天的陈洛洋倒显得不那么拘谨，和同桌的人聊得甚是愉快。
初梦三人带来了他们的饮品，是用红酒瓶装着的红色液体，是血，但在他人看来，那是一瓶价格昂贵的红酒。
三人不与他人分享，独自饮着。
与我和冥司同桌的，有姑姑、商易，商立麒以及蒙甜，初梦三人也在这一桌，我们都知道冥司的这个毙命，谁也没有提起要去轮桌敬酒的话。
然而，我们不去敬酒，却有人拿着酒杯主动来了。
是凌风，他走过来，手里的杯子酒都快要满溢出来。
视线在我和冥司的脸上温润地扫过，他大咧咧一笑。
“董事长，董事长夫人，能够参加你们的婚礼我特别高兴，这杯酒我必须要敬你们，祝你们新婚愉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也感谢董事长对我的信任和栽培，我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开始长篇大论了。
唧哩呱啦说了半天，然后他一口气将杯中酒饮了。
“我先干为敬。”他的情绪很激动，脸颊微微泛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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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冥司，见我俩都未举杯，无奈一笑。
“董事长？”他提醒。
冥司扬了扬唇，伸手要拿桌上的杯子，见势我先他一步把杯子端起，一口干掉杯中酒，对凌风说：“好了，酒喝过了，谢谢你。”
“董事长不喝？”
“他不喝酒。”
“可是上次的聚会他喝了。”
“那是上次。”我噎了凌风一句，他愣了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一桌子的人都用惊艳的眼光看着我，商立麒冲我竖起大拇指：“你是好样的。”
这种情况下，我不替冥司喝这杯酒怎么行，今天可是大婚的日子，我可不想看着他泡在冰水里度过。
冥司温温一笑，喃喃地说：“稍后我们直接入住酒店，蜜月旅行去巴厘岛如何？”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冥司又说：“机票已经订好。”
“……”
蜜月的事他没跟我商量……居然自己拿定主意去巴厘岛。
不过，婚礼前我一直没有提蜜月旅行，我以为艾伦和珍妮被抓住之前，他更希望我留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就当是他给我的惊喜吧！
巴厘岛就巴厘岛。
“好。”我应了声。
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敬酒的，我和商立麒分别替冥司挡了几杯，商立麒酒量极好，好几杯酒下肚仍旧面不改色。
“祝贺你们终于把这该死的婚给结了。”他笑笑，独自端起一杯酒喝了。
一桌子人怔怔地看着他，他哈哈大笑：“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一桌人能吃能喝的却只有我们几个而已，冥司是始终端坐不吃不喝的那位，初梦三人只喝他们自己带来的‘红酒’，要说胃口不错的，恐怕就只有姑姑和商易。
他们二人看上去相处的不错，不晓得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他们的喜酒。
随口问了问，姑姑脸上现出淡淡的羞色，今天的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外套着一件外衫，发型精心打理过，还化了淡妆，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而且气色很好。
她岔开话题：“你和冥司既然办了婚礼，就好好地在一起。”
“我知道，那你和商叔……”
话题又绕了回来，姑姑视线转移，拿起筷子开吃，故意跟我装傻充愣。
商易冲我嘿嘿一笑：“我不急，关键要等你姑姑开口。”
“所以说，姑姑，你什么时候答应商叔？他追了你好些年头了，你差不多答应他得了。”
姑姑咳嗽两声，脸颊染上两片红霞，她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然后她离开座位，我跟上去。
觉察到我随她进了卫生间，她苦笑起来：“你这孩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让我难堪？”
“我哪有让你难堪？你明知道商叔喜欢你，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讨厌商叔，都同居这么长时间了，不如你们就挑选个黄道吉日，把喜事办了。”
“说是这么说，可我一把年纪了……”
“谁说你一把年纪？我看姑姑还年轻得很呢。”我挽住她的胳膊，撒娇似地将头靠在她肩头，她无奈地笑出声。
“你这孩子，巴不得我赶紧嫁人是不是？”
“我希望姑姑能有个家，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的身边有个伴儿，多好！”我的话发自肺腑。
一直以来，我最担心的就是姑姑，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单身不嫁，或许她是为我着想，或许是她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可如今我已嫁人，真的不想再看到她孤零零一个人。
我的工作危险系数有些高，毕业之后，跟着商立麒整日面对灵异事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丢了小命，退一万步讲，如果我真的在今后的工作中遇到什么危险，没法给姑姑养老送终的话，至少她身边还有商叔。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心酸。
姑姑拍拍我的肩，顺手理了理我身上的裙子，这裙子是来酒店之后换上的，依旧是冥司挑选的。
他的眼光很独到，对颜色也比较敏感，裙子是米色的，长度齐膝，趁得我肤色很白。
姑姑看着我，眼里凝起一汪晶莹，苦口婆心地说：“你别担心我，商易待我很好，如果他向我求婚，我想我会答应他。”
“真的？”
她笑着点头。
这么惊天的消息，我必须要快快告诉商易才行。
“那姑姑，你请便，我先回去。”
我欣喜若狂，急切地出了卫生间，想将姑姑的原话告之商易，然而，还没走到大厅，一前一后两个黑衣人就将我截堵。
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高大，女的身材高挑，两人都戴着鸭舌帽，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雪白如瓷。
他们是突然出现的，如同一阵风一样，在长长的走廊上将我的前路和退路都堵住。
“你们……”
看到他们，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艾伦和珍妮。
眼前的高大男人，身姿笔挺，站在那挺立的样子与冥司颇有几分相似。
“吉小姐，不是故意叨扰你，但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男的开了口，声音淡薄如冰。
心里顿时有些慌。
“艾伦？珍妮？”我度探性地问。
女的扬唇一笑，眼底的肃杀之气不言而喻。
“是我们。”
“真是你们，初梦在找你们，她……”
话都不及说完整，珍妮已逼近过来，一把捂住我的嘴，这时，艾伦上前，将我的双手反扣在身后，他在用绳子绑我的手脚。
“唔……”我奋力挣扎。
手脚快速被束缚，眼看着艾伦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条米色的手帕想要堵住我的嘴，姑姑这时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唔唔……”我拼命地冲姑姑喊，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四喜？你们是什么人。”姑姑一眼就看到我们，登时双眼瞪大，张口刚要喊，珍妮已瞬移过去，一掌劈在她的后颈上。
她后背贴着墙，身子缓缓倒下，没了意识。
“姑——唔……”
嘴被艾伦用手帕彻底堵住了。
身体倏地腾空而起，被艾伦扛住，我巨烈地挣扎起来，他一把按住我不安份的腿，冲珍妮低喊一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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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挣脱掉腿上的绳子，刚下了木板床，珍妮就猛地靠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上个厕所，这么基本的人权我还是有的。”
我瞪着珍妮，不甘示弱。
她沉默一会儿，将我放开，冷道：“跟我来。”
随她走出这个阴冷潮湿的房间，视线一下子变得十分阴暗。
走廊很宽，但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地面上已经留下许多凌乱的脚印，应该是珍妮和艾伦进出时留下的。
走了大概五米多，珍妮停在一道门前，用脚把门踢开，她说：“动作快点。”
我走过去，往门内探了眼，还真是卫生间，不过环境十分脏乱差，毕竟废弃已久。
硬着头皮走进去，关门的时候，珍妮冷冷地说：“最多给你五分钟。”
“足够了。”
把门关上，我看向那扇黑呼呼的窗户，显然天色已晚，好在这扇窗并没有被木板从外面钉死。
我走上前，轻轻将窗户推开，窗户的高及宽目测半米左右，我费力地爬上去，探了眼窗户距地面的高度。
应该有一米多。
趁着时间还够，我跳出去，摔在干硬的地面，咯得浑身都疼。
顾不得太多，我爬起来，绕到厂房的后面，通过一扇破烂的门窗又偷偷潜回了室内。
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不多时就听到珍妮的叫声。
“该死的，人跑了。”
接着是艾伦的声音：“附近找，她跑不远。”
借着室内散出的光，走廊上依稀可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急切地跑了出去。
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我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们囚禁我的那间屋子。
上天保佑，车钥匙还在柜子上。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逃出去，还会想办法再回来，目的就是为了拿车钥匙。
不知道他们在附近哪里找，拿到钥匙后，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我没敢走正门，偷偷躲到卫生间，确认外面不见艾伦和珍妮，我又从卫生间的窗户爬了出去。
悄然靠近了正门，依旧没有两人的身影，面包车就在距离正门十几米远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跑过去，上了车，不管三七二十一，插上钥匙就发动车子。
我是不会开车的，不过经常看冥司和商立麒开车，多少耳濡目染一些，大概知道步骤，分得清刹车、油门和离合，于是硬着头皮踩动油门离合……
脚离开离合，车子瞬间驶了出去，车速很快，我有点慌。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跑路更要紧的事了。
车子驶出去一百多米，终于，两个黑影在车后追来了。
是艾伦和珍妮。
他们的速度很快，感觉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我猛踩油门，车子提了速，但我的驾驶技术真的不怎么样，居然横冲直撞，最后撞到了路旁的一棵树上。
巨烈的撞击，致使我的脑袋猛地撞到方向盘上。
车子停了下来。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短暂的精神恍惚之后，我立刻意识到状况的危急，透过后视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艾伦和珍妮追了上来。
我发动车子，可车子出现了故障。
眼看着他们扑了上来，我没了一点办法。
艾伦一拳打碎了车窗玻璃，死命地抓着我的胳膊将我往外拖拽。
我挣扎，拿碎玻璃碴割他的手，可他手上的割痕可以快速痊愈，甚至连一滴血都不会流下。
“没想到你会跑，但你跑不掉的，你最好还是乖乖……”艾伦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猛扑上来。
那黑影速度很快，一脚就将艾伦踹飞。
等那黑影站定，我才看清，是冥司！
接着陆续又有一些黑影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分别是初梦、黄晶晶以及王珂，远处还有一辆车在朝这边行驶过来。
我激动不已，原本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
被踹飞出去的艾伦迅速爬起，俊朗的脸表情有些扭曲，连同珍妮也变得怪怪的，两人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怎么会这样？”艾伦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地面上恶狠狠地吼道：“该死的，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歪倒在地，痛苦地抽搐。
珍妮也是。
冥司瞥了两人一眼，一把将车门拉开。
“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摇头，他的视线下滑，盯住我手臂上抽血造成的淤青，转脸告诉初梦：“他们已经注射过至阴之血。”
初梦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看着艾伦和珍妮，一字一句道：“可算找到你们了。”
“你这个背叛者。”珍妮瞪着初梦，试图攻击初梦，可全身的痉挛让她很难做出攻击的动作。
她在抽搐，发抖。
远处的车子越来越近。
车子在一旁稳稳的停住，是一辆越野车。
商立麒从车上跳下，快步迎上来。
他走到冥司身旁，俯身看着我，问道：“还好吗？”
“没事。”
被抽了400CC血而已，额头也就撞出一个大包，这样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没有遍体鳞伤。
在冥司的搀扶下下了车，我看向艾伦和珍妮，两人已经被王珂和黄晶晶扶了起来，但痉挛依旧没有好转。
“你们的行为实在过份，必须受到惩罚。”初梦看着两人，还想说什么，冥司大步跨上前，手臂一甩，一团幽蓝的鬼火乍现。
“不需要废话。”他睨了初梦一眼，一甩手。
一团鬼火脱离他白皙的手掌，瞬间一分为二，不偏不倚地打在艾伦和珍妮的身上。
黄晶晶和王珂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闪退。
鬼火快速将艾伦和珍妮的身体包裹，幽蓝的火光照亮了半径四五米远的地方。
艾伦和珍妮在痛苦地嘶叫，甚至痛到在地上打滚。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在发生的这一幕，想制止，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俯身呕吐。
不久前吃进去的东西如数吐了出来。
商立麒轻轻拍着我的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居然吐成这样……”
我冲他摆了摆手，其实艾伦和珍妮并没有过份对我怎样，他们只是需要血，呕吐的原因，有可能是有点轻微脑震荡，撞车的时候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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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别墅的路上，心情十分复杂。
想起艾伦和珍妮被鬼火烧成一团灰的样子，此刻仍还心有余悸。
初梦三人离开之前，一把火将厂房烧了。
车上，只有我、冥司和商立麒。
商立麒负责开车，我和冥司坐在后座，我的身上披着冥司的外套，商立麒将车内的暖风打开，不多时，车内就暖和多了。
“有必要烧死他们吗？”我忍不住问冥司。
冥司垂眸睨着我，冷道：“有必要。”
我没说话，他沉默一会儿幽幽地说：“我相信初梦会对他们处以火刑，他们触犯了血族的禁忌，咬了人，单凭这一点，足以处死。”
他这样说，我不由想起初梦当时的反应，尽管有些不忍，可她没有阻拦。
艾伦和珍妮算是自己作下孽了，倘若他们没有咬人，没有造成那四个人类的死亡，我想，初梦不会这么无情，他们想要变成人类，初梦很有可能为了他们来找我。
毕竟，初梦为了凉城这么做了。
……
回到别墅，已是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分。
一进屋，姑姑和商易从沙发上起了身，姑姑双眼通红，急切地迎上来将我拥进怀里。
她把我抱得很紧，带着哭腔说：“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可怎么活。”
是啊！姑姑和父亲几乎没什么来往，尤其是父亲再娶以后，她唯一的亲人就剩下我了。
“我没事，你放心。”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反过去安慰她。
本以为商立麒走了，没想到他把车子停稳之后也跟了进来。
他们因为我似乎一夜没睡，个个顶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神情十分疲惫。
好在，别墅里客房很多，足够安顿大家住下。
看着大家都进客房休息了，我和冥司才回了卧室。
球球在窝里睡得很香甜，它没有被我们打扰。
鉴于刚刚抽过血不宜沐浴，而且身体疲惫得很，我直接躺在床上，顾不上自己身体有多脏，在冥司的臂弯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天阴得很沉，外面浠浠沥沥地下着雨。
冥司坐在床尾正对着的沙发上，正垂眸看着一本书。
我坐起来，浑身的肌肉被扯得很疼。
他抬眸，“睡的好吗？”
“还好。”
看了眼时间，才知道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他阖上手里的书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到床边，“好好洗个澡，然后下楼吃午饭。”
“午饭？”
“放心，你姑姑和蒙甜在做，不是我下厨。”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想笑，原来他也知道他的厨艺不怎么样。
没想到蒙甜也在别墅住下了，凌晨回来的时候没见到她，我想，她可能是捱不住先睡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洗掉了一身疲惫，精神状态也变得好了一些。
从浴室出来，冥司还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书。
“蜜月可能要推后……”
“为什么推后？”我急切地打断他，他转头看着我，温温一笑：“你的身体……”
“我身体没问题。”
好不容易一次蜜月旅行，我实在不想耽误，说不准以后还会发生其他的事情，然后蜜月就会一推再推。
他指了下窗外：“在下雨。”
“那就明天。”
“天气预报明天同样有雨。”
“……”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家伙是摆明想把蜜月推后，这么小的雨莫非飞机还不能飞了？
他将书页折了一个角，然后将书阖上，起身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毛巾帮我擦试头发，边擦边柔柔地说：“乖，推后一两天而已。”
“你都决定好了，干嘛还问我的意思？”
“我是通知你，不是问你的意思。”
“……”
一如既往的霸道。
家里难得如此热闹，围了一桌子的人，冥司虽不进食，却也被我硬拉着在围坐在餐桌前。
姑姑的心情非常不错，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尝尝这个，还有这个，小时候四喜最馋我的手艺。”她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我插了句嘴：“现在也馋。”
只可惜并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那就多吃。”
这时，门铃声忽然响起来。
我正要起身，冥司说：“我去。”
我点点头，他起了身。
走出厨房，没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而且还带来一个人，那人全身湿透，模样十分狼狈。
是我的弟弟吉五福！
他紧紧抿着嘴唇，看到餐厅围坐一桌子的人，顿时有些拘谨起来。
他微微垂眸，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他潮湿的裤腿上溅上了许多泥点，他一路走进来，地板上亦留下了很多泥脚印，当然，他的鞋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脏兮兮的全是泥巴。
我起身上前，不等去拿条毛巾帮他擦擦湿漉漉的脸和头发，他开了口，语气硬梆梆的：“姐，我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我的脑子里立刻闪过四个字——离家出走。
他应该是离家出走，他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挺大的，而且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行。”我一口应下来。
他紧绷的脸上现出一丝释怀的笑。
“我肚子饿了。”他说。
“噢，你跟我上楼，我给你找套衣服。”
“谢谢姐。”
找出一套冥司的衣服给他，他进浴室冲热水澡，我一直在浴室外面等着，冥司忽然走进来说：“去吃饭。”
“我等五福出来，一起下楼吃。”
“不必，我等他。”
他的态度很强硬，犹豫了几秒，我起身，正要往外走，浴室的门开了。
五福走了出来，他的身板很瘦弱，身上套着冥司的衣服如同睡袍一样。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尴尬地笑，“姐，有没有别的衣服，姐夫的衣服太大了。”
他称呼冥司‘姐夫’，这让我心头微微震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是姐夫？”我问他，他挠挠头说：“你们不是结婚了么，婚礼的时候其实我赶到了。”
“你在场？”
“爸妈不让我来，我是偷偷跑来的。”他咽了咽嗓子，喃喃地说下去：“但是我刚赶到，你们就都坐车走了，我没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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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车子驶远，看不清踪迹了，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
雨还在浠浠沥沥地下着，不见停歇之势。
阴云聚拢在城市上空，低沉地压下，恍若此时此刻我的心境，很压抑，很无力。
“疼吗？”一道幽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我转头，冥司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我身后。
我摇了摇头，他抬手抚摸我的一侧脸颊，原本火辣辣的脸触到他冰凉的手，瞬间有种冰敷的感觉，凉凉的，很舒服。
“第一次见你父亲？”他问，视线温润，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忍不住苦笑：“什么父亲，我哪里有父亲。”
不得不说，这一点我和冥司挺像的，但至少阎王会插手冥司的事，禁止他与人类结阴亲，这是在乎冥司的表现，而吉文泰，完全把我当成是透明的，或许在他心里眼里，我这个人根本就是可有可无。
说不定，他巴不得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有我，足够。”冥司淡淡地说，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浑厚有力，仿佛大提琴的优雅独奏。
我不由自主凝视他，从他黑亮的眸中看到自己呆傻的模样，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诧异，有点苦涩，又有点甜。
或许，我只能拥有冥司，但对我来说，有他，真的足够，我还能奢求什么？
我怕的是，有一天连冥司都变成我的奢求，那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
第二天，如冥司所料，依旧阴雨绵绵的。
听了他的话，这两天在家休息，撞车时，额头撞出的包已慢慢消了。
无聊的时候，就把球球抓过来摆弄，给它拍照、录像，而它则是一脸生无可恋，非常鄙视地看着我，仿佛在说——铲屎的，信不信我再也不理你。
当天晚上，球球就扮起了高冷，连晚饭都不吃，跟我闹起了绝食。
我将猫粮一次一次送到它面前，每次它都很决然地把脑袋转到一边，态度十分强硬。
最后一次，特意开了一个猫罐头给它，它居然还是对我爱搭不理，我不就是给它换衣、拍照、录像？这有什么好记仇的？
“吃！再不吃，以后就什么都不给你吃，饿死你。”我恐吓它。
它眯着眼睛瞥了瞥我，伸了个懒腰，从窝里纵身一跳，直接跳到床上去找冥司了。
冥司坐在床上，后背倚着床头，他还在看那本书，看得聚精会神。
球球爬到他的腿上，在他的腿上卧下，鼓着眼睛看着他，‘喵呜’叫了一声。
冥司歪着脑袋睨它一眼，喃喃地说：“这小东西现在已经不怕我了。”
“它觉得你比我还亲。”
“是吗？”冥司顿时来了兴趣，将书放在一旁，一把将腿上的球球捞起来。
“你更喜欢我？”他看着球球，球球也在看着他，不但全身的毛没有炸起来，还“喵呜”一声，似乎是在给冥司回应。
冥司沉沉一笑，下床直奔我走过来，从我手中接过猫罐头递到球球嘴边，小东西居然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斜愣着他们俩个，愤愤不平：“以后你管它，我不管它了。”
居然不理我，硬往冥司身旁凑不说，还这么不给我面子，冥司把罐头递上去，它居然就吃，给它它却不吃。
摆明这是在跟我叫板！
吃饱喝足，球球舔着嘴巴，慢慢腾腾地钻回小窝里，在窝里转了几个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洗了洗爪子和脸，终于卧下睡了。
……
周一这天，天终于放晴了。
云白天蓝，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冥司让文助理订了直飞巴厘岛的机票，登机时间是上午十点整。
一早醒来，我就忙着收拾行李，怪只怪冥司没有提前告知，害得我手忙脚乱。
东西收拾好是早上八点多。
商立麒睡眼惺忪地来了，我们不在的日子里，他负责照顾球球，球球比较恋家，带出家门就喵喵直叫，无奈之下，商立麒只好决定在别墅住几天。
他抱怨：“你们快去快回，我向来不喜欢这种毛绒绒的生物。”
“那你让蒙甜过来帮着照顾。”我提议。
他眼一瞪：“她？她现在正床上做梦，不用我照顾她就是好事，你还指望她照顾猫？”
他手一挥，嘀咕一声：“我看还是我来照顾这只肉球。”
“喵呜！”球球厉叫一声，鼓着眼睛瞪着商立麒，还挥起爪子挠他，显然不太喜欢‘肉球’这个称呼。
商立麒缩了缩脖子，“呀嗬！这小东西还挺凶！”
把球球托付给商立麒，我总有些不放心，商立麒太神经大条了，真怕他把球球饿着。
然而，文助理已经在别墅外面等候多时，今天由他送我和冥司去机场，巴厘岛那边的行程似乎已经安排妥当。
然而，还没出门，我已经开始担心机场的安检。
冥司可以顺利地通过安检么？
他是鬼，没有正常人的生命体征，会不会在安检处被拦截下来？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可冥司却是一脸平静。
他拎起行李箱，对我说：“该走了。”
他走在前面，身姿高大，步伐稳健，完全没有一点担忧。
我跟在他后面，出了别墅，文助理快步迎上来，从冥司的手中接过行李箱，他先去把箱子放入车子的后备箱中，然后又替我们拉开后座的车门。
赶往机场的路上，冥司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文助理闲谈。
“凌风工作如何？”他问。
文助理回应：“没有异常。”
“继续盯着他。”
“是。”
“不过……”文助理喃喃地开口，有些欲言又止。
冥司目光淡淡的，眉眼间神色漠然，“不过什么？”
“凌总每天晚上都要光顾夜总会，泡妞成了他每天晚上的工作。”
“不用管他。”
“是。”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气氛有些沉闷。
我将车窗打开一些，微凉的晨风吹进来，顿时神清气爽，阴霾一扫而光。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我轻轻挽住冥司的手臂，暗想，如果我们在安检就被拦住，那么我们可以考虑在国内度蜜月，不一定非要去国外。
国内的三亚、云南等地，是许多蜜月旅行的精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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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机场，已是上午九点，距离登机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把行李托运了，我们在候机室耐心等待，冥司不慌不忙，又拿起那本书看起来。
整本书厚度两厘米左右，他已经看完一半。
“那个……”我开了口，他抬眸睨我一眼，语气无起无伏：“什么事？”
“我是想问，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安检？”
他扬唇一笑，眼底的倨傲显露出来。
“我为什么要担心安检？”
“你是……鬼。”最后一个‘鬼’字我压低了声音，朝四周看了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才大着胆子说：“你不担心么？万一过不了安检，我们不能上飞机。”
“不担心。”
“……”
他还真是对什么事情态度都这般漠然。
既然他不担心，那我只好抱着希望，指望安检的时候不要出现任何问题。
尽管想过如果不能上飞机，我们可以在国内度蜜月，可相比之下，还是巴厘岛对我的吸引更大一些。
据说，巴厘岛是蜜月旅行的首选之地，也是世界著名的旅游岛之一。
由于巴厘岛万种风情，景物甚为绮丽，因此，它还享有多种别称，如‘神明之岛’、‘恶魔之岛’等等。
十几分钟过去，冥司依旧翻着手里的书，安检处排着长长的队，他头也不抬，注意力十分集中。
“我去下卫生间。”我说。
他点点头。
刚起身，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一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一边摸出手机，来电显示居然是五福。
他怎么会忽然给我打电话？难道他不知道吉文泰和胖婶不允许他跟我来往？
犹豫几秒，我挂了机，正要将手机揣回兜里，他又打了过来。
终于，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附到了耳边。
“有事？”
“姐，我觉得我好像招惹了什么脏东西，总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害怕……”
“别胡思乱想，好好上课。”
“我没骗你，真的，你快来学校看看我，我把学校地址发给你。”他的语气很急切，不像是在谎言，然而，不久就要和冥司登机，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丢下冥司，去学校看他，况且，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骗我的。
说不定，他是想见我，所以故意拿‘脏东西’吓唬我。
“你把地址发给我，过几天我去学校看你。”
“为什么要过几天？今天不可以吗？”他追问。
“今天不行，我有事。”
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电话直接断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没多长时间，他就发来了一条短信，是他就读的学校地址。
校址在县里，一所民办中学，他把班级也发给了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出了卫生间，朝着候机室走去。
冥司已经将书籍收了起来，见我回来，他起身：“该安检了。”
他把票和护照拿在手中，握住我的手，大步朝安检处走去。
前面依旧有些人在排队。
眼看着就要到我们了，我的心顿时七上八下。
起初我走在前面，可我担心自己过了安检而冥司过不了，想了想，我绕到冥司身后，让他先过。
他好像猜出了我的小心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你就这么担心？”
“总之，你先。”
他笑笑，没再接茬儿，大步从容地走在前面。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通过了安检。
我的神！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超能力了……
他一定是使用了什么能力，因此才能如此通利地通过安检，否则，我想不到其他正当的理由。
机票订的是头等舱，环境就不用说了。
入坐之后，他很惬意地再次将那本书取出来翻看。
我则无聊地左看看右看看。
第一次坐飞机，还是坐的头等舱，情绪莫名激动。
之后，飞机起飞，经过了长达七个半小时，终于抵达了巴厘岛努拉莱国际机场。
出了机场，一辆专车在等候。
是个亚洲人，中文说的很好，他是此次负责接待我们的人，年纪不大，很爱笑，而且态度非常好。
他载我们直接到了位于沙努尔海滩的五星级饭店。
因为没有时差的原因，抵达饭店时是晚上六点多。
入住酒店，行李暂且规整了一下，我走到阳台上，一眼望去，海天一线，一片火红，很难得看到这么美的落日余辉，我赶紧去包里翻找相机。
一回到室内，就看到冥司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又将那本书拿了起来，我哭笑不得，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是来度蜜月的？
我凑过去，一屁股坐在木质的茶几上，双臂环抱胸前看着他，好一会儿，他才从书里抬起头来，怔怔地说：“怎么，你饿了？”
“冥小司先生，请容我提醒你一下，我才是你的新婚妻子，可我觉得你是和这本书来这里度蜜月的。”
他无奈一笑，当即就将书阖上，一把将我拥过去，在我额头印上一吻，柔声道：“好，我不看书，看你。”
“……”
要么就淡漠至极，要么就一下子把人甜得腻死。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跑去拿了相机，直奔阳台拍摄落日。
沙滩边有不少人在漫步，大多是情侣，或手牵着手，或坐在海边相互依偎，画面温馨而动人。
连拍了几张，我笑着看向身侧的人，落日的光辉照在冥司的脸上，柔光温润，连他那双幽冷的黑眸都染上了一丝温和。
他盯住我，淡淡开口：“我不介意帮你拍几张丑照。”
“什么？丑照？”
“呃……美照。”
“到底是丑照还是美照？”我两手插着腰，一脸审视地看着他，他浅笑，故意跟我装傻充愣：“什么丑照，我说的明明是美照，年纪轻轻，你的耳朵却像老太太一样背。”
边说，他边从我手中拿过相机，往后退了几步，将镜头对准了我。
他从来没有帮我拍过照，我有些拘谨起来，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当他对我说笑一笑的时候，我很俗气地比了一个剪刀手，冲着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觉得不妥，刚想换一个姿势，顺便酝酿一下笑脸，却闻听‘喀嚓’一声，他居然按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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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福呢？五福的魂魄……”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五福忽然现了身。
他是从商立麒的办公室里出来的，直接穿透门板，之后定定地站在了我面前。
他皱着眉，冷眼看着我，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我想，他可能对我有些怨恨，因为他在打电话向我求助的时候，我并没有把他的事太放在心上，因为我压根没想到结果会这样，我甚至觉得他极有可能是故意在骗我，其目的，只是想与我亲近，让我去学校看他。
在当时的情况下，我选择和冥司登上了去巴厘岛的飞机，现在想想，我很懊恼，很自责。
我不该置五福于不管不顾的境地。
我起了身，五福却往后退了两步，那双幽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我，看得我心里更觉难过。
“五福，对不起，是姐不好……”
“原来你真的像爸妈说的那样，连姐夫也是，他不是人，你嫁给了一只鬼，你骗我，骗我说他是有身份证的人，你和他去度蜜月，不顾我的死活……你……”他哽咽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五福，你听我说……”
我停顿下来。
没有人打断我，我想解释，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说的没错，我为了和冥司去度蜜月忽视了他，是我的错。
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五福冷笑一声：“说啊，你不是让我听你说吗？”
“五福，我……”
“说不出话来了？所以说我是活该被鬼弄死，活该替你死。”五福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接着，就一瞬间没了影。
“五福！”喊声落下，情绪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然而，五福说他是替我死的，这话从何说起？
冥司和商立麒似乎也有点愣，这时，蒙甜嘀咕一声：“为什么你弟弟说他是替你死的？”
她的话是对我说的，这也正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
我无力地坐回沙发上，商立麒叹息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开吃。
不知道五福跑去哪里了，他不现身，我很难找到他。
冥司轻拍了下我的肩，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自责。”
“我怎么能不自责？登机之前，他给我打过电话，我几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
这话说出来，非但没有觉得轻松一点，反而心里越发难受了。
冥司沉默下去，好一会儿，他说：“葬礼还是要参加的吧？”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感觉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切实际。
以吉文泰和胖婶对我的态度，他们能让我参加五福的葬礼？说不定会一人抡个大棍子把我轰走。
光是想想那场面，我都提不起勇气踏进那个村落。
与姑姑离开村子已快半年了，之前出了小胖的事，我几乎不想再在村子里露面，可五福是我的弟弟，我真的因为害怕，就不去了么？
“如果你想去，我们都陪你。”蒙甜忽然开口，顺道给了商立麒一个眼神，商立麒立刻点头道：“对，如果你想去，我们都陪你回去。”
我想去，我认为五福一定会回家看看，说不定在那里遇到他，还能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硬着头皮说：“去。”
做出了决定，我们一刻也没有耽误，立刻驱车往回赶。
从市区抵达村里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我揣揣不安，甚至在想要不要买个花圈送过去。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进村子。
商立麒来村子里多次，倒还算轻车熟路。
村子里有个灵堂，专门建来做白事的，我给商立麒指着路，车子七拐八拐的到了灵堂门口。
正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门紧闭着，周围很静。
车子一停稳，我率先下车，直奔着正门而去，将门推开，正对着的就是灵堂的屋子，门大敝着，一口棺材竖着放在灵堂中央，棺材的一头对着一个祭祀台，上面挂着五福的黑白照像，围了一圈花圈，香炉里的香燃了一点，青烟缭绕。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诺大的灵堂以及院落，居然没有一个人，里面一片死寂。
人们呢？
办白事，怎么可能没有人？
我快步走进去，直奔灵堂，越靠近棺材心脏跳得越快，可当我看到灵堂正中摆放着的是一口空棺材的时候，我不由愣住。
灵堂已经布置好，遗像都挂好了，香亦点上了，却不见尸体？
这不合乎常理。
冥司、商立麒和蒙甜随后跟进来。
商立麒眼利，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是一个黄色的纸团，他将纸团摊开，我才愕然发现那是一道符。
“该死的，一定是有人把五福身上的符揭掉了。”他低骂一句。
我看向冥司，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准备办葬礼了，吉文泰和胖婶更不可能把尸体转移走。
那么，还有一种解释，厉鬼是不是已经借五福的身体还魂了？
脑子里猛地蹿出这个念头立即被我否定掉，希望不要发生这种事，一定不要发生这么可怕的事……
一时间，我们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人走进灵堂来。
是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胖胖的，不是村子里的人。
他快步进了灵堂，狐疑地瞥了我们几眼，上前去取五福的遗照。
我忍不住向他打听情况：“叔，请问一下，这里不是要办丧事么？”
他把遗照小心取下，嘀喃道：“是在办丧事，灵堂不办丧事办什么？不过这死人突然活过来了，我们还以为诈尸了，闹腾了好一阵儿，确定人是真的活了，这不，丧事变喜事。”
“活过来了？”我大惊失色，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瞥我一眼，“是活过来了，看来阎王爷不想收他，死都死了，居然奇迹般的复活了，真是怪事一桩，这事在村子里已经传开了，好像还有县里电视台的记者要来采访。”说完，他一手拿着五福的遗照大步往外走。
待他身影远了，商立麒神情凝重道：“是借尸还魂，准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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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蒙上一层重重的阴霾，想到厉鬼利用五福借尸还魂，全身的神绷都跟着紧绷起来。
我取下脖子上的冥戒，快速打开冥刃，直接冲出灵堂朝那个我从未踏进的‘家’奔去。
如果厉鬼真的覆在五福的尸身上，那么，用冥刃应该可以将他从五福的身体里打出来。
我狂奔起来，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来，脚步声很杂乱。
但他们仅仅只是跟着，并没有阻拦我。
吉文泰的家在村子的西头，位置有些偏僻，此时此刻，那里还聚集着许多人，熟面孔基本上是街坊邻里，生面孔应该是胖婶娘家的人，之前去灵堂把遗照收走的人估摸着就是从胖婶娘家那边过来的。
奔到院子里，数十双目光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
他们的交谈戛然而止。
门是敝开着的，我大步走进去，刚一进门就与胖婶撞了个正着。
她身宽体胖，而我走得又很急，猛地撞上，她往后跌了两步，我则是差点狼狈地摔个屁股蹲儿。
好在身后有人扶了我一把，那人的手是冰凉的，我回头看了眼，是冥司。
他凝着眉，面色阴得很沉。
商立麒和蒙甜这时，才刚刚走进院子。
稳住了身形，我急切地问：“胖婶，五福呢？”
“你来干什么？”胖婶语气有些冷。
她双眼通红，显然哭过。
“我想见见五福。”
“请你离开这里，不要再纠缠我们家五福了，他年纪小不懂事，听说自己有个姐姐，就总想跟你多亲近亲近，可是你想想自己的特殊体质，跟你亲近的人，没有好下场，你妈妈不就是生你的时候死的么？村子里死掉的那些人，不也是因为你么。”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快速用手背将泪抹掉，她接着说下去：“我们五福死里逃生，我真的不希望他再跟你来往了，趁你爸爸还没看见你，你快走。”
胖婶的态度还算客气的，她不像吉文泰那样对我冷若冰霜，吉文泰的态度，基本可以用残忍来形容。
至少天底下的父亲，除了吉文泰，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人二十年前对自己的亲骨肉不闻不问，拒千里之外的。
我摇了摇头，坚定了信念。
“胖婶，你让我见见五福，他不是真的五福，他可能是……”
“我求你了，你快点走好不好？”胖婶加重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将我打断。
这时，冥司淡淡地开了口：“胖婶，如果你真的为五福着想，就让我们见见他。”
胖婶的视线慢慢转移，盯在冥司脸上。
冥司身姿笔挺，比胖婶高出了两个头，胖婶看着他时，把头仰得高高的。
“你……”
显然胖婶记起了冥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中现出惧色。
商立麒和蒙甜围上来，商立麒试图强行闯进屋，却被从里屋突然走出来的吉文泰给拦了下来。
吉文泰整张脸都黑沉沉的，视线在我们四人脸上一一扫过，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你们这群人来干什么？嫌我儿子还不够倒霉，还来捣乱，是不是非要人死了你们才罢休？”
他蛮横不讲理，先劈头盖脸把我们数落了一顿。
他的话我不爱听，总是一口一个他儿子，难道他忘了我是他的亲生女儿？莫非在他眼里只有儿子，而我就可有可无？活该被他遗弃无视？
胸口瞬间堵住一口郁气。
我深吸一口气，刚张开嘴还没出声，吉文泰已经指着我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带着你的孤朋狗友立刻离开，我不想看见你。”
他语气决然，引得满院子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那就是村子里那个怪胎，差不多半年前从村子里搬出去了，没想到还回来，看她那一脸倒霉相。”
“就是，走都走了，干什么还回来，一回来就搞得人心惶惶的。”
“我回家了，免得招一身霉运。”
“我们也走，走走走，回家，别在这耗着了。”
……
街坊邻里陆续散了，胖婶娘家那边的人没敢进屋，就在院子里冲胖婶和吉文泰喊了声：“既然五福没什么事，我们就回了。”
吉文泰依然绷着脸，胖婶连忙出屋去送娘家人。
“还不走？是不是要我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才行？”吉文泰梗着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耐着性子，压抑住心中的不悦，说：“我要见五福。”
“你有什么资格见五福？五福就是去找你之后才变得神经兮兮的，这两天他神神叨叨，整天都在嘀咕，说有什么脏东西在纠缠他，还说有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他还不是见了你以后才变成这样的？”
他义正辞言，几乎将全部的罪名全部扣到我的脑袋上。
我发誓五福去见我的时候好好的，没有一点异常。
“我必须见他，请你让我见他。”
我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冥司、商立麒和蒙甜也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架势，他们全都站在我身侧，正因为有他们的陪同，我大着胆子冲里屋喊了一声：“五福，你出来。”
然而，喊声刚落下，一巴掌却是狠狠地招呼到脸上。
‘啪’地一声，耳光响亮，半边脸霎时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我整颗心都随着这一巴掌而颤抖起来。
吉文泰居然第二次甩我耳光，不仅如此，他还再度挥起了巴掌，只是这一次，巴掌并没有成功落下来，而是被冥司一把拦了下来。
冥司的眼中闪过狠辣之色，牙关紧咬，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紧紧抓住吉文泰抬起的手臂，这一举动吓得吉文泰老脸瞬间就白了。
“你干什么？我教训自己的女儿，你掺和什么？”他拼命想要甩掉冥司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没能成功。
冥司的手纤白而修长，却如同铁钳一样紧紧钳制住他。
“教训女儿？凭你，配做一个父亲？”冥司眉头紧锁，冷声喝斥，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觉察到他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被他钳制住的吉文泰脸部表情越来越扭曲，那只抬起的手亦因为血液不流通涨得殷红，我备感焦灼。
冥司若再加重力道，吉文泰的骨头都有可能被他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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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有点事就喜欢钻牛角尖的性格，尤其这次事情太大，损失掉的是五福的性命，非但如此，他的尸身还被厉鬼借去还了魂。
厉鬼是一定要收拾的，我不能让他一直借用五福的身体，我咽不下这口气。
冥司不参与阴阳两界的事务，他更加不可能利用他的能力来制造一个人的死亡意外，那是犯了大忌的。
我、商立麒还有蒙甜更加不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杀掉，我想我们没有这样的勇气。
难道真的要冥司去向阎王求情？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很介意这件事，以冥司的性子，他不可能向阎王低头，可这一次，若是向阎王求情，他不可能不低头。
我几乎想象不出冥司向任何人低头的样子，他是那么傲娇，那么高高在上。
“商立麒，我想吃红烧肉，红烧肉……”
一旁熟睡的人忽然喃喃地说起了话。
我吓了一跳，定睛再看，才发现蒙甜在说梦话。
拍了拍胸口，慢慢稳住了巨烈的心跳，我披了件外套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冷冷清清的，清白的月光下，格局一目了然。
我不由自主看向冥司和商立麒的房间，不知道他们两个睡的好不好。
正盯着那道门板怔神，门忽然‘吱嘎’一声开了。
我睁大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房间里走出来，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光那人的身形以及走路的姿势我就已经认出是冥司。
他慢条斯理地朝我走过来。
“睡不着？”他问，语气很轻很柔。
“嗯，你也睡不着？”
“我是鬼，根本不需要睡眠。”
“我记得你经常睡得很沉的。”
他扬唇一笑，月光下，他的脸更加白了，毫无血色，显得很是苍白。
“笨！那叫闭目养神。”
“……”
他看着我，半晌没再说话，长臂伸来，将我身上披着的外套整理好，一把搂住我，笑问：“冷吗？”
我摇头，虽然这里不比别墅里的暖风，但是好在暖气烧起来了，温度还是可以，至少不会觉得冷。
“关于我今天的提议……”
“你是说借幽冥制造意外？”我打岔道。
他点头。
“这个提议是好的，可是阎王那里……我不想让你去。”
我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他笑得越发明朗了，月光下那双眸子很亮。
“那我更要去了。”
“难道除了这个办法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好希望还有别的路可以选择，然而，冥司却摇了摇头。
“唯有这种方法可以让厉鬼从你弟弟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四喜，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便的好。”
“我知道，可是……”
“不要再自责了，五福的死不是你的错。”他打断我的话，幽亮的眸中暗流涌动。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要说愧疚，肯定是有的，尤其是一想到五福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他是替我而死。
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这是一个迷，如果五福一直不现身，这个迷就没有解。
想到这里，我忽然记起了那只厉鬼。
他应该知道什么，至少他能告诉我为什么五福会认为他是替我而死的。
“我想现在回阴间一趟。”冥司突然的话，打断了我所有的思绪。
心脏倏地快速跳动起来。
“现在？”
“是。”
“你非去不可吗？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我不想让你去。”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怕他忽然一下子离开。
他若做出决定，别人很难动摇，可这件事非同小可，牵扯到阎王可能事情会演变得更加复杂。
一直以来阎王都不承认我这个儿媳妇，他不择手段想要置我于死地，到最终他和冥司的关系破裂，我猜他肚子里肯定窝着一团火。
如果冥司就这样找上门去请求他的帮助，他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与冥司谈条件，以拆散我和冥司为代价？
天啊！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我紧紧拥住冥司，肯定地说：“你不能去，我不让你去。”
他站定不动，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轻柔：“不要想得太复杂，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而已，他不会拒绝我。”
“你怎么确定他不会拒绝你，如果他为难你怎么办？”
他沉沉地笑了两声：“安心，等着我回来。”
“不。”
我用力将他抱紧，死活都不放开双手，他在我头上吻了下，下一秒他的身体居然如同一阵烟雾一般消散了。
我慌了神，看着眼前一团雾气慢慢消失不见，我抓都抓不住。
拉开门跑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满地都是落叶，荒芜而凌乱。
视线能及的范围之内，不见冥司的踪影，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他真的去了，尽管我如此反对，他还是坚持。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焦灼地等待冥司回来。
院门上的门神像已经残破不堪，近半年的时间这房子，这庭院一直没有人打理，显得有些荒废了。
想起痛恨我的那些村民，在我和姑姑离开之后，他们没有一怒之下将这房子一把火烧掉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室外比想象中要冷得多，夜晚气温下降很明显，坐了一会儿，我捱不住，索性进屋在沙发上躺下来。
刚刚躺平，腹中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踢了我一下。
是胎儿！
胎儿有动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的肚子都还没有明显的凸出来，目前都不确定怀孕几个月了，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有胎儿的动静？
我该不会是怀上鬼胎了吧？
这个想法刚刚从脑子里闪过，全身的神经都瞬间紧绷起来。
千万不要是鬼胎，冥司就因为生下来是鬼胎所以才被阎王强行带回阴间，接受了阎王安排的这一切，倘若我和冥司的孩子亦是鬼胎，那么这可怜的孩子将来要面对的结局会是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敢说冥司绝不会像阎王那般无情，就算孩子生下来真的是鬼胎，我也会尽心尽力将其抚养长大，我真正担心的是阎王的反应，怕他像两千年一样，掠夺我和冥司的孩子，栽培继冥司之后的下一任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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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感觉沙发旁站定一个人，那人就站在我身侧，立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位置。
他缓慢地弯下腰，辩不清面貌的脸向我逼近。
光线很暗，看不清对方的样子，我能确定的，只是个黑影罢了。
然而，仅仅只是这样，我仍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阴气侵袭而来。
“四喜？四喜……”
一阵急切的喊声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商立麒放大的脸，他凝着眉，狐疑地盯着我。
“你做噩梦了，看你满头的汗。”他说着，从茶几上放着的抽纸盒里抽了张纸巾塞到我手里。
天已经大亮，我的精神一度有些恍惚，从沙发上坐起来，缓了会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自己是在做梦。
“梦到什么了？”
“一个人，不，是一个黑影。”
他嘴角一撇：“一个黑影就把你吓成这样，赶紧擦擦汗，叫早餐，肚子饿了。”
“……”
这家伙起床之后没见到冥司，难道就不问一下冥司的去向？
我起了身，一边擦着汗一边去洗漱。
蒙甜似乎刚醒来不及，此时正在镜子前扎头发，见到我，她淡淡一笑：“睡的好吗？”
“不怎么好。”
本来睡得就晚，窝着沙发上，全身酸痛，再加上做了一场噩梦，怎么可能好得了。
“冥司还没回来？”我问蒙甜。
她微愣，喃喃地说：“起来就没见到他，他出去了吗？”
“嗯。”
“干什么去了？”她追问，我没应声。
这时，杵在客厅的商立麒接了茬儿：“你是不是脑子锈了？冥司能去干什么？当然是去见阎王老头了。”
蒙甜吃惊不小，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是吧？”
“是。”我说。
原本想拦着冥司，然而，他若想走，我哪里拦得住他。
他的身体在我眼前如同烟雾一般消散的画面隐隐还浮现在脑海中，我只盼望阎王不要太过为难他，就算不打算帮这个忙，一定要让冥司回到我身边。
眼下，我肚子里怀着冥司的孩子，失去他，我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我叹了口气，商立麒提高嗓门催促道：“洗漱快点行不行？赶紧打电话叫餐。”
“电话在房间，自己去打。”
我白了他一眼，他挠挠头，直奔我的房间走去。
出来时，他手上拿着我的手机，盯着手机屏幕问：“密码多少？”
“0715。”
“你生日？”
“……”
确切地说，这也是冥司的生日，我记得我是偶然一次从商易那里听说冥司与我一样，是中元节那天出生的，不过冥司是正午十二点降生，而我是午夜十二点降生。
他比我早出生十二个小时。
……
叫了餐，我们三人围坐桌前，商立麒和蒙甜吃得津津有味，而我却没有一点食欲。
我担心冥司，非常担心……
“你就别愁眉苦脸的了，冥司肯定会回来的，看你那脸，哭丧的像个小老太婆一样。”商立麒瞥我一眼，逗趣道。
“我觉得冥司肯定能说服阎王帮忙，再说了，借个幽冥而已，阎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冥司是他儿子，他有什么理由拒绝？”蒙甜边吃边说。
她根本不了解阎王与冥司的关系，把话说得太轻松了。
我懒得理他们，筷子放下，起身出了屋。
身后传来商立麒的喊声：“你不吃了？”
“没胃口，你们吃吧！”
我静不下心来，尽管室外阳光充足，却依旧有些凉。
看到门边上立着一把扫帚，我拿起来，从院子的一头开始扫起了落叶。
找了点事情做，大脑反而停止了胡思乱想，花了近十五分钟才把院子里堆积的落叶扫成一个小堆，我从屋里找来打火机，将院中的落叶点燃。
看着干枯的树叶燃起火光，青烟袅袅上升，心头莫名有些烦燥。
已经快要上午十点钟了，冥司昨天晚上就去了阴间，为何现在还不回来？
阎王会不会趁机把冥司软禁起来禁止他再见我？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冥司虽强大，可毕竟阎王更胜他一筹，若真起了冲突，冥司应该不是阎王的对手，况且阎王属下众多，冥司寡不敌众。
我越想越觉得冥司的处境很危险，忍不住回头看向屋内大喊一声：“商立麒，你出来一下。”
“什么事？”
“你出来。”
他还坐在桌前，饭已经吃毕了，正和蒙甜聊着什么。
被我喊得不耐烦，他起了身，慢慢悠悠地走出来，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身痞气。
“叫我出来干什么？”
“冥司会不会有危险？如果他被阎王软禁怎么办？”
听到这话，商立麒面色微沉。
“我说你能不能想点好的？你以为冥司是吃干饭的，阎王想软禁就能把他软禁了？真是瞎操心，你们女人就这毛病，有事没事就喜欢瞎猜。”
他的语气透出一丝不耐烦，看他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冥司。
“我也不想瞎猜，可是他昨天晚上就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商立麒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嘴里的牙签吐掉，瞥了眼还在燃烧的落叶堆两步走到我面前，他拍拍我的肩，苦口婆心地说：“你就放心吧！冥司既然敢去，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
“万一阎王又跟他交换条件呢？”
“哪那么多条件可交换，昨天晚上我和冥司就这事商量了好半天，他有对策，心里也有数，你就不要胡乱揣测了，乖乖等他回来便是。”
商立麒神色笃定，仿佛对冥司此行很有信心。
“行了，进屋，一会儿我们去看看五福的情况，按理说厉鬼作恶多端，他极有可能干坏事，我们要在冥司回来之前，盯着他点。”说完，他又补充一句：“鉴于吉文泰和胖婶对我们深恶痛绝，我们只能偷偷地观察五福。”
“厉鬼才刚刚借尸还魂，他就算想作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露出丑恶的嘴脸吧？”
“的确，但我们还是得盯着他点，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总不想看到那只厉鬼借你弟弟的身体干坏事吧？”商立麒一本正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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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胖婶是有多痛恨我，下手十足的狠，一扫把打在我的后肩上，揪心的疼。
“都是你，你这个害人精，害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带着朋友过来打他，难怪你爸爸不要你，你就是个祸害。”胖婶歇斯底里了。
我抱头鼠蹿，无奈之下，终于还是跑出屋去了。
胖婶追出来，挥着扫把将我们三人赶出院子，破口大骂了几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用力将门一关。
耳边终于清静了。
蒙甜拍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地说：“这个胖婶力气太大了，打人打得好疼。”
商立麒叹口气，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说：“她一老太太，我总不能跟她动手，我也挨了几下，她下手的确重。”
“看样子，吉文泰和胖婶是不可能相信我们的话了，我们目前拿那只厉鬼没辙，好像只能等冥司的消息。”
商立麒点头：“的确是这样，不过我还是会暗中盯着点那只厉鬼的，你们两个先回去。”
“你小心点。”我说，又不忘补充道：“别冲动，别再跟那只厉鬼打起来。”
“我知道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他推着我和蒙甜，目送我们走远，又翻墙进了院子，我拽了拽蒙甜的胳膊，她看我一眼，说道：“怎么了？”
“商立麒翻墙进去了。”
“随他去吧！我们回去等冥司的消息。”
“嗯。”
……
回到家，室内空空荡荡，冥司还没有回来。
我俩坐在沙发上耐心地待候。
蒙甜开了电视机，不停地换频道。
“你说，冥司会不会回不来？他是冥王，本来就不属于阳间，阎王有可能把他留在阴间。”她喃喃地说。
我没答话，她又嘀咕起来：“我打心底里佩服你，居然跟一只鬼结了婚，而且对方还是冥王，换作是我，肯定吓死了。”
“冥司没什么可怕的。”
“他长的是不可怕，可他是鬼，他不是人好不好？”蒙甜说得一本正经，边说还边撇了撇嘴，连打了几个寒颤。
我白了她一眼，有些犯困，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刚刚有了些睡意，就听见蒙甜咋咋呼呼地说：“喂，醒醒，冥司回来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见蒙甜手指向外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冥司站在院子里，他不是一个人回来，他的身边还跟着陆汐。
两人站定，正说着什么。
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陆汐，忽然看到他，莫名觉得有点亲切。
我起了身，快步奔出去，冥司闻声朝我看过来，冷峻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
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确定他毫发未伤，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谢天谢地，他终于回来了。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容越来越深，“怎么，你很担心？”
“当然担心……”我小声回了句，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不晓得冥司有没有听见。
他沉沉一笑，转头对陆汐说：“把1号放出来。”
陆汐微微颌首，立即从腰后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瓶子通体黑色，瓶身上有银白色的奇怪纹路，他将瓶口打开，一道黑色的烟雾从瓶子里飘了出来。
烟雾聚集起来，聚扰成一个人形。
这正是我之前溺水时看到的烟雾状的人形。
这东西就是幽冥！
“1号幽冥，去执行你的任务。”冥司淡淡开口，语气很轻，却不容质疑。
幽冥身体悬空，未落地，它似乎向冥司鞠了一躬，这才转身飘走。
是的，幽冥是飘走的，尽管如此，它的速度却非常快，一恍眼的功夫，院子里就不见它的踪影。
幽冥离开之后，冥司转头对我说：“我们进屋。”
“好。”
陆汐也随我们进了室内。
冥司环了眼屋里，问道：“商立麒在什么地方？”
“他在吉文泰家里。”蒙甜抢先答。
“让他回来。”
蒙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忙从兜里摸出手机拔出商立麒的号码，简明扼要几句话就挂了。
商立麒是在蒙甜挂断电话十分钟后回来的，一进门，他就惊叫一声：“你丫的真把幽冥给带来了，牛啊！”
他的话是对冥司说的。
此刻的冥司十分惬意地坐在沙发上，他瞥了眼商立麒，倨傲一笑：“那是自然。”
“夸你两句，你还上天了。”
“我只承认事实。”
“切！”
……
屋子里忽然间静了下来，商立麒去洗了把脸，出来时，他说：“之后我们是不是就等那厉鬼意外惨死就行了？”
“对。”陆汐应了声，眉头皱了皱，又说：“不过，厉鬼是借尸还魂，附在人的身体里面，所以他看得到鬼魂，有可能他亦看得到幽冥，怕只怕，他能识破幽冥的把戏，不上当，当然，这也不一定。”
“这种机率很小，当初四喜被幽冥缠上的时候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可是天生阴阳眼，她都差点被幽冥搞死，何况区区一只鬼。”
陆汐凝眉不语，这时，冥司插了句嘴：“那只鬼已在阳间游荡数年之久，他的经验非常丰富，四喜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幽冥的存在，她当然搞不清楚状况。”
听到这话，商立麒瞪大眼睛。
室内又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默，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拉着冥司起身回了房间，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一日不见就急切地想要扑倒我？”
“别不正经了。”我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种时候他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我很认真地问他：“阎王答应帮你，他提了什么条件？”
“没有提条件。”
“啊？”我大吃一惊。
“这次是无条件提供帮助。”冥司说。
我感到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居然无条件提供帮助……”
冥司笑起来，“为什么你认为他一定会提条件？”
“为什么他没提条件？”
“我告诉他，你怀孕了。”
“……就这样？”
他点头，慢条斯理地解释：“阎王喜欢小孩儿，何况，你肚子里怀着的是他亲孙子，他没理由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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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阎王那么残忍的一个老家伙居然喜欢小孩儿？
“很惊讶吗？”冥司眼睛睁大一些，对于我的反应颇有些诧异。
我苦哈哈一笑，问他：“阎王真的喜欢小孩儿？”
“那还能有假？”
“那么他会不会因为我怀孕了，然后祝福我们？”
我一脸期待地看着冥司，他一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嘛……”
“难道知道我怀孕了，他还不打算承认我这个儿媳妇？”
“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我白了他一眼，他笑起来，抬手捏了捏我的脸，喃喃地说：“其实我并不是很清楚他的想法，但至少我能确定他喜欢小孩子，这一次，他不是无条件帮忙了么，所以，你不需要太担心，就算发生什么事，一切有我。”
他的眸子幽亮如星，语气温和而不失笃定，让我没有理由不信任他。
我点点头，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然而一想到五福身体中的厉鬼，还是感到异常焦灼。
原本我以为，只要幽冥制造出意外死亡，厉鬼就可以从五福的身体中分离出来，可没想到厉鬼是有可能识破幽冥的把戏的。
我暗暗在心里祈祷起来，希望1号幽冥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在幽冥任务完成之前，陆汐需要留下来，等待幽冥执行完任务，然后将幽冥带回阴间。
这天晚上，我依旧失眠，总担心1号幽冥会失败，然而细细一想，厉鬼现在拥有的是人的身体，他除了能见鬼之外，基本上和正常人并无两样。
他就算觉察到幽冥要致他于死地，他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他应该死定了！
一整晚胡思乱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临近正午时分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翻身下了床，我穿好衣服拉开门走出去，大家都在，商立麒和蒙甜叫了外卖，此时此刻两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桌上还有一份外卖，我想那应该是我的那一份。
冥司和陆汐坐在沙发上，陆汐在看午间新闻，而冥司又拿起了度蜜月时看的那本书。
“猪，你终于睡醒了？”商立麒冲我嘿嘿直笑。
我白了他一眼，边往洗漱间方向走边反驳道：“你才是猪，一人吃两份，你还好意思说我是猪。”
“我贪吃，你贪睡，那咱俩都是猪，要不咱俩配一对算了，你把冥司甩掉，别要他了，他一死鬼，有什么好的，我这么帅，还是人，最最重要的是，我是捉鬼师，能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商立麒故意打趣，却遭到冥司一个大大的白眼。
面对冥司的那个大白眼，商立麒丝毫不怵，继续说下去：“虽然我没有冥司那么富有，但我不差，存款还是有的，车房都有，反正你这辈子吃喝是不愁。”
我没理他，已经进了洗漱间，他却还在嘀嘀咕咕。
“商立麒，你差不多够了。”冥司的声音响起，语气冷冷的。
接着是商立麒的回应：“我逗她呢，你能不能有点幽默细胞。”
“你闭嘴！”
“……”
商立麒不出声了。
洗漱过后，我走到客厅，在蒙甜旁边坐下，拿起我的那份外卖就开吃。
正吃着，就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静下心来，隐约能听见是隔壁老王和他媳妇在说话。
“老吉家的五福又死了，听说是惨死，他家人搞什么鬼呢，一会儿死一会儿复活的，现在又死了，听说今天电视台的记者要来，这该不会是又在搞什么噱头吧？”王媳妇的声音。
老王应道：“你少说两句。”
“我就是跟你唠叨两句，我又没跟别人说，这还不让说么？”
“安静点，死了人你说你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怎么能不激动？吉家的人死光了才好，正好给我们家小胖做个伴，免得他孤单。”接着，就听到王媳妇哭喊起来。
我走到窗前往外探了眼，只见老王拽着正在抹眼泪的王媳往家走。
自从小胖死后，王媳妇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之前她差点让我给小胖陪葬，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仍能惊出一身的冷汗。
“又开始说胡话了，你回家，我自己去吉家，免得你又犯了病，到时候让全村的人看笑话。”老王说着，强行把王媳妇带了回去。
隔着不太高的墙，我看到他把王媳妇锁在屋里，然后独自出了门。
待老王走远了，我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几人，冥司唇角浅勾，淡淡地说：“看样子，1号幽冥的任务完成的不错。”
他听力超常，显然已经听到老王和王媳妇的这番对话，陆汐不是人类，他似乎亦听到了，唯独商立麒和蒙甜一脸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幽冥没回来，你们怎么知道它完成任务了？”商立麒问。
他和蒙甜一直在埋头忙着吃，加上电视机里正播报着午间新闻，他俩压根就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冥司睨他一眼，讥诮道：“我认为，你有必要去医院的耳鼻喉科检查一下你的听力是不是有问题。”
“……”
他一句话就把商立麒给噎住了。
“什么情况？”蒙甜懵了。
陆汐解释：“隔壁邻居刚刚在议伦老吉家的五福惨死了。”
蒙甜震惊地瞪大眼睛，“那这么说，幽冥成功地制造了那只厉鬼的意外死亡？”
“对。”
“这么神速，我还担心幽冥的把戏会被那只厉鬼识破呢。”
“1号是阎王养成的幽冥中最优秀的一只，它的办事效率自然不低。”陆汐面无表情地说。
冥司看他一眼，淡道：“去吉家确认一下，如果有问题，回来报告，没问题，带着幽冥直接回去。”
陆汐闻言起身，对着冥司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好的。”
他朝门口走去，身体穿过了门板，之后就没有了踪影。
而我此时此刻担心的是，如果幽冥的任务漂亮的完成，厉鬼虽然从五福的身体中分离出来了，他有没有可能再借尸还魂一次？
我将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冥司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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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蒙甜的叫声落下许久了，我们仅仅也只是到了声音发出的大概位置。
这是一条废弃的深巷，很黑，地上落叶成堆，有股难闻的味道，巷子的尽头是堵死的，我和商立麒走到无路可走，方知我们找错了地方。
我赶紧摸出手机拔出蒙甜的电话号码，通了，却没有人接。
我刚要挂断，商立麒忙说：“别挂。”说话间，他凝着眉静静地听。
我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隐约听见了一阵手机铃声，声音很小，好像距离巷子有段距离。
“是蒙甜的电话铃声。”商立麒急切地转身往巷口走去，头也不回地对我说：“继续打。”
连线自动挂断后，我继续拔打蒙甜的号码，让铃声始终保持着。
商立麒的听力以及方向感很敏锐，跟着他的脚步，很快，那铃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拐了几条小路，在我与商立麒相撞的隔壁一条小路上，隐约看到了一星光亮。
商立麒飞奔而去，我紧跟其后，手机的铃声就是从这条小路上发出来的，那光亮正是手机屏幕发出的光。
然而，地上仅仅落着一只手机，却不见蒙甜的人。
商立麒将手机捡起来，拿着电筒四处乱照。
他眉头紧锁，一脸焦急，大喊一声：“蒙甜，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自己可能没有感觉得到，看得出他很担心蒙甜，那种担心全部写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蒙甜！”
没有任何回应。
我俩在小路上走了很长一段，在靠近一条胡同拐角的地方，我隐隐看到了一双脚，确切地说是一双鞋。
那是双女士的短靴，咖啡色的，视线所及的范围仅仅能看到鞋底的部位，我一眼就认出那鞋是蒙甜的。
用手电筒往鞋子的方向一照，巷子口趴着个人，那人脚朝巷口，头朝里，不是蒙甜还能是谁。
“商立麒！”我唤了一声，冲着蒙甜跑过去。
商立麒追了过来，他跑得很快，一下子就超过我直奔蒙甜跟前，一把将蒙甜的身体翻了过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蒙甜，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怎么样？”
商立麒凝眉不语，手中的电筒照到蒙甜修长的脖颈，她的脖子上有十个发黑的手指印，像是被鬼魅掐住脖子留下的乌黑印记。
“看来她被厉鬼袭击过。”
“她没事吧？”
“还活着。”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想了想，对商立麒说：“你送蒙甜回去，解决厉鬼的事情交给我。”
“你？”商立麒很是诧异，质疑道：“你一个人，行吗？”
“我要亲手收拾那只厉鬼。”
我态度肯定，商立麒迟疑几秒，无奈地点了下头，随后将蒙甜背起来，出了巷子。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我，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你真的没问题？”
“嗯。”
“你确定你真的没问……”
“快送蒙甜回去。”我打断他，不知道他忽然之间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让他走就走，怎么这么墨迹。
他微怔了下，终于还是大步扬长而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奈何他前脚刚走，手中的罗盘竟巨烈地震动起来。
我低头看着罗盘，指针在疯狂地乱转。
是厉鬼来了么？
将罗盘揣回兜里，顺手摸出那罐黑狗血将盖子拧开，快步走到路段中央，警惕地四处张望。
罗盘的震动能清晰地感觉到，尽管它被揣在兜里。
我深吸几口气，做好了随时将狗血泼出去的准备，四周的阴气弥漫开来，我极其肯定厉鬼就在附近，只是他还未现身。
“你的帮手都走了，你一个人，这不是白白送死么。”
昏暗中，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很陌生，但我相信，这个声音就是那只厉鬼发出来的。
我并不知道厉鬼本体是什么模样，之前他附在五福的身上，说话时发出的声音与五福的声音一模一样，但现在，他已不再拥有人的身体，本体和声音都暴露了出来。
“别装神弄鬼的，出来！”我厉喝一声。
四周望了一圈，依旧不见任何鬼影子。
幽长黑暗的小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手电筒也仅仅只能照到几米之内的地方。
黑狗血的味道很腥，原本打算在厉鬼现身之时，将狗血泼到厉鬼身上，可我仅仅带了这一罐狗血，若是失败了，岂不是很浪费？
思慎了一下，我举起手中的罐子，将狗血全部泼到自己身上。
将脸上、身上都抹上些狗血，心里多少要踏实镇定些，鬼怕狗血，至少这样，他没法轻易靠近我。
连冥司都对黑狗血避之不及，何况区区一只厉鬼。
我定了定神，摸出镇鬼符和别在腰后的桃木剑。
“出来！躲躲藏藏的，难不成你是怕我？”我开始用激将法，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兜里的罗盘动静小了，我伸手摸出罗盘，指针还在动，但摆动幅度小了一些，也没有巨烈地震动感了。
难道那家伙是真怕了，想逃？
我朝着左右两边张望了下，道路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
村子里的人普遍都比较早睡，加上有去灵堂的，这附近简直可以用没有一丝人气来形容，阴森恐怖至极。
我想去追那只厉鬼，却不知道该往左还是该往右。
就在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罗盘的指针再次加快了速度，转动的很快，而且是越来越快。
他又回来了？还是这附近有别的鬼魅？
我用力咽了咽嗓子，心跳扑通扑通，越发急了。
紧张地盯着四周，很怕被突然袭击了，好在，身上都是狗血，鬼魅怕是无法轻易靠近得了我。
终于，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在朝我走过来。
是的，黑影的确是朝我走过来的，他走得很慢，不急不燥。
我举起手电照向那黑影，竟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尽管回村的时间不多，但我记得那人，他叫张阅，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混混，整日吃饱混天黑，嗜酒嗜赌，老婆都跟别人跑了，还成天浑浑噩噩的。
认出了他，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张阅越靠近我，罗盘的反应越大，并且，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张阅脸上，他没有像正常人那样眯起眼睛，依旧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他在看着我，眼睛眨也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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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反映就是张阅被鬼附身了，他的反应很不寻常。
哪有人被手电筒直直地照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再加上罗盘的反应，他是否被附身，已经显而易见。
将罗盘装回兜里，任由它巨烈地震动。
眼看着张阅距离我越来越近，我将桃木剑别回后腰，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冥戒，挂冥戒的链子掉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
我迅速打开冥刃，张阅距我只剩两三步之遥，他突然停了下来，原本僵硬的脸上忽然扬起一丝邪佞而张狂的笑，接着就咧开大嘴冲我讥诮道：“被你识破了？”
听这腔调，显然他就是那只厉鬼。
恐怕他是怕我身上的狗血，因此才会想到附身在人的身上，真是够狡滑的。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他眼睛微眯，瞳孔中闪过一抹幽光，往前迈了一步，说：“你弟弟的身体不能用了，你现在又落了单，难道就不怕我掐死你，借你的身体还魂？”
“有本事，你就来试试看。”
我咬着牙，不等他近身，率先两步跨上去，用力将冥刃刺向他的身体。
他身形健硕，动作十分灵活，轻松一闪就闪了过去，不仅如此，趁机长臂伸来勒住我的脖子将我撂倒在地。
他的手臂又粗又壮，肌肉很发达，像是一条蛇一样紧紧缠在我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我用力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他的肉里，他的力道却一点未松，反而越来越重。
我感到快要不能呼吸了，想用手里的冥刃刺他，可他在我身后，可以轻易地躲过我薄弱的攻击。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他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咬了咬牙，故意道：“我有，有遗言，你松开一点……我，我不能说话……”
在被他勒住脖子的情况下，说话的确很费劲儿，但还没有到要被勒死的地步。
听到我的话，他的手臂真的稍稍松开了些，我双手撑在地上，趁他略一放松，将全身的力气都转移到双手和一条腿上，接着用力抬腿，在他完全没料到的情况下，一脚踢高，正中他的脑门。
他猛地往后一倒，不过是连同我一起往后跌倒。
我卯足了劲儿用胳膊肘拼命撞击他的右侧肋骨，瞅准了机会，从兜里摸了张符一把按在他的一条腿上。
他嘶叫一声，缠着我脖子的手立时松开。
我爬起来。
刚刚双手撑地，一鼓作气踢中张阅的时候，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冥刃。
张阅还在嘶叫，我伸长胳膊抓起地上的冥刃，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冥刃刺进他的胸口。
厉鬼的身体快速从张阅的身体里弹了出来。
这时，我才终于看清厉鬼的真面目，居然是个年轻男人，模样还长得姣好，不过他全身的皮肤都呈现青灰色，嘴唇都是乌青的，显得他整体看上去有森可怖。
张阅的身体脱离了厉鬼的控制，意识突然清醒过来。
他摸着后脑勺，一脸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愣愣的样子。
看着他，我愣住。
“我怎么在这里？你是谁？”他问我。
我没回答，这种时候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他解释，我总不能在他的眼前和厉鬼打斗，索性调头就跑，狂奔了几步，我回了下头，发现厉鬼已不在原地。
兜里的罗盘还在巨烈震动，我猜，厉鬼在跟着我。
手电筒早就在被勒住脖子的时候就甩手而出了，拼了命地跑了半天，周围越来越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隐约看到前方拐角有路灯的光，我狠了狠心，脚底如同抹了油，没命地朝着光跑去。
在黑暗的环境中若是与厉鬼搏斗起来，我占不了一点便宜，反而对厉鬼有益。
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无疑会让我败得很惨，甚至有可能把自己这条小命都搭上，所以我不能停下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看着路灯的光近在眼前了，我愕然发现兜里的罗盘已经没了反应。
其实按照厉鬼的速度，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在黑暗中把我拦下来，可他居然没有偷袭我。
跑到路灯下，我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同时摸出兜里的罗盘一看，指针是静止不动的状态。
厉鬼跑了？
想要我身体的是他，居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把握，就这么溜了？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越想越觉得可疑。
他不可能放任一个与他频率相同的身体在眼皮子底下逃掉，在黑暗中他有的是机会对我下手，但他没有。
“建议你参加短跑比赛，说不定能得个奖牌。”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惊了一跳，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是冥司的声音。
寻声望去，只见冥司站在路灯之下，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斜靠着灯杆，神情浅淡，唇角夹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尽管站在灯光之下，他本身却是一个耀眼的发光体。
我顺了几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看到你在疯狂地奔向我，于是，我就在这里等你。”
“……”
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心情开玩笑。
挪动有些发软的腿走到冥司跟前，刚想跟他详细地讲述一下刚刚的情况，他却抢了先，说道：“厉鬼尾随一个男人走了。”
“啊？”我震惊不已。
“他还算识相的，发现你不是那么轻易拿下的，所以就将目标转移了。”冥司唇角勾起来，笑得很是邪魅。
他长臂伸来，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提议道：“不如我们回家，剩下的事情交给商立麒？”
“不，我要亲手解决那只厉鬼。”我非常正式地对他说，声音莫名提高了几个分贝，像是某种宣誓一样。
若不能手刃了那杀千刀的鬼，我肯定会悔到肠子都淤青。
“你确定你真的能解决他？”
“我确定，我大招都还没放呢！”
他若有所思地一笑，“哦？就是那个什么九字真言？”
我没搭言，但他说的没错，我的大招的确就是九字真言，商立麒曾说过，我在使用九字真言的时候，能量可以释放到一个最大值，甚至超过了商易和他释放出来的能量，因此，对于使用九字真言，我信心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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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简短有力的威胁，我没再胡思乱想，在距离他最远的沙发一角坐下，打开早餐盒，拿了个包子慢悠悠地吃。
能感觉到有道幽冷的视线在盯着我，我往阎王那偷瞄了眼，他竟直勾勾地在看我，不过神情却不像刚刚那般阴沉了。
“在这穷乡僻壤，饭食如此糟糕，苦了我的孙子，跟着你在这里受苦。”他幽怨地说，听得我大脑瞬间当机。
搞了半天，他是来看他孙子的？
可冥司说我怀的是女孩儿……
“那个……”
“闭嘴，老实吃。”他打断我，语气竟与冥司霸道起来时颇有些相似。
真不愧是一对父子！
我乖乖闭了嘴，意识到他此行没什么恶意，心里倒稍稍松解了一些。
把手里的包子吃完了，又听他说：“接着吃。”
“……”
当我是猪么？早餐我本就吃不太多。
“愣着干什么？吃！”他加重语气。
我咽了咽嗓子，伸长胳膊又拿了个包子。
包子还是挺大的，比我的拳头都大。
在我吃包子的时候，阎王一声不吭，但那双犀利的眸子始终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过，他盯得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这感觉让我很不自在。
“那个……”
“有话就说！”
“我是想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事先打声招呼多好，我们也好迎迎你。”我小心翼翼，唯恐哪句话得罪了他。
他眉头挑了下，不悦道：“我看我亲孙子，还得跟你提前报备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长相凶恶的老家伙沟通了，索性我闭上嘴吃我的包子。
包子吃完，我又端起红枣粥喝起来，把自己的肚子撑到再也无法进食一点东西，这才作罢。
尽管快要撑破了肚子，我还是坚持端正坐姿。
“我吃好了。”我小声说。
他还在盯着我，微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起身。
他一站起来，我就莫名担心他会撞到头，因为天花板吊得很低，而他的身材又过于高大。
“你记住，无论如何，也要把我孙子照顾好。”他语气刚正。
我重重点头。
“长辈站着说话，你好意思坐着？”他眉头皱了下，口吻颇有些不耐烦。
感觉他对我这个人挺不满意的，从他看我的眼神我就能感觉得到。
我赶紧站起来，因为吃得太饱，动一下都觉得很难受。
笔挺地站直溜了，他若有所思地说：“还是那句话，照顾好我的孙子，别的我不管，我只要我孙子健康。”
“我记住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
我挤出一丝笑来，感觉他是故意找茬儿，他丫的又不是人，堂堂地府的阎王，耳力肯定与冥司相差无几，他怎么可能没听到我说的话？
我忍！加大音量说：“我记住了。”
“吃那么多，说个话还有气无力的。”他嘀咕一句，拿眼睛斜了我几下，甩手往门口方向走。
我以为他要走了，整颗心都跟着放松了。
哪知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我说：“我来过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我儿子。”
“为什么？”
“记住，永远不要问我为什么，照做就是。”
“……好。”
话说完，他穿门而过，接着就没了踪影。
这下，他是真走了。
我几乎是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平复好了心绪。
这是第一次与阎王面对面交锋，他的气场太强，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缓了会神，我起身捡起地上的金色铃铛回了卧室，把铃铛放在床头柜上，替蒙甜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些，我走到院子里散步，吃得太多，不溜溜弯简直难受的快要吐了。
我真想不通阎王让我吃，我怎么就傻吃傻喝起来了？我就这么怕他？
他在的时候，的确有些怕他，可他一走，那种恐惧感就莫名跟着没了。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正午时分冥司和商立麒一起回来了。
商立麒手里拎着打包的饭菜，一进门就冲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鉴于你是个孕妇，今天让你大餐一顿。”
我摆了摆手，“我不想大餐一顿。”
他诧异：“那怎么行？你可是孕妇，是我们之中的国宝大熊猫，一级保护动物。”
“你才动物。”
“生物，生物！用词不当，别介意。”他咧着嘴冲我笑，边说边把餐盒从袋子里取出来一个个放在茶几上。
不知道他跑了多远去准备这些，当真是大鱼大肉，看着都油腻。
我胃里的东西没怎么消化，实在没胃口。
“蒙甜呢？”他问。
“还在睡。”
“猪吗？还睡。”
我没告诉他蒙甜是被阎王打晕的，因为一开口就会露馅儿，毕竟我答应阎王他来过的事不让冥司知道。
不过我想，就算冥司知道也不会怎么样，说不定冥司的心情会变得更好。
从冥司一进门，我就感觉他神情有些冷，而且他像是在找什么似的，在屋子里到处看。
商立麒把餐盒都摆好，催促我说：“去拿碗筷。”接着他就去卧室叫蒙甜了。
从厨房拿了碗筷出来，闻听卧室里传出蒙甜惊慌失措的声音：“有鬼，有鬼啊！”
“哪有鬼，你做梦呢？”
“真有鬼，刚才……”
“刚才个屁，四喜说你一直在睡觉。”
“……”
接着没有听到蒙甜的声音了，我猜她自己都迷糊，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做了个梦，还是屋子里真的进来了什么鬼魅。
把碗筷在茶几上摆放好，冥司最先坐在了沙发上，他拉了下我的手，将我拽到他身旁。
“谁来过？”他问我。
我心头慌了下，忙说：“没谁来过啊！”
“不可能。”
他的视线又在屋子里打量起来。
我感觉他好像能够感觉得到阎王留在这个屋子里的气息，但是阎王走了三个多小时了，就算阴气没有散尽，应该也已经很淡了。
他就算能够感觉到阴气的存在，但他肯定想不到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阎王，八成他会以为有什么恶鬼来过。
“到底谁来过？”他不死心地追问，眉头都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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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哈哈一笑，坚持道：“没谁来过，真的！”
他面露狐疑之色，显然不相信我的话，然而，他并没有再多言。
商立麒拽着恍恍惚惚的蒙甜从卧室里出来。
蒙甜摸摸后脑勺，看着我说：“四喜，我为什么睡在床上，我记得我们俩个发现屋子里有鬼啊！”
“你在做梦，哪里有什么鬼。”
“我是做梦吗？”
“是做梦。”
“……”
她一脸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慢慢吞吞地在沙发上坐下，喃喃地说：“我明明记得……”
“别废话了，赶紧吃。”商立麒打断她的话，她噘了噘嘴，不吭声了。
我简单吃了几口，算是不枉商立麒跑这一趟。
等商立麒和蒙甜吃毕了，我忍不住问：“那厉鬼怎么样了？还有张阅，他怎么样了？”
“张阅？就是那个男的？他死了，黑白无常已经把他的魂魄带走了。”商立麒答了句。
我愣了愣，黑白无常专程来了一趟，他怎么不把厉鬼一并带走？
将疑问说了出来，商立麒无奈一笑：“厉鬼跑得没了影，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莫非黑白无常为了捉他，还在村子里到处找他？”
“……”
“别多想了，冥司已经把收拾厉鬼的任务交给了我，今天晚上我就去把他给办了。”
细细一想，青天白日的确不方便捉鬼，也只能等到天黑了再行动。
而我显然是不能一起去了，谁让我身怀鬼胎。
这天傍晚，商立麒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这就准备出门了。
蒙甜说：“我跟你一起去。”
商立麒看着她，从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揶揄道：“你还想让我再背你回来一次么？”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不用，我不像你那么笨，你老实在家，别跟着我给我添乱。”
听到这话，蒙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起来：“谁添乱……”
“你添乱！你净添乱！”
“好了好了，我不去总行了吧！”
蒙甜嘟着小嘴进了卧室，把门一摔，没再出来。
商立麒背起包，冲我和冥司大咧咧一笑，挥手道：“走了。”
“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有点担心，不等商立麒开口，冥司十分放心地说：“他没问题。”
商立麒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说：“还是冥司比较了解我。”
说完，他扬长而去。
商立麒一走，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冥司坐在沙发上，神色漠然。
发现他在看着我，我起了身，将桌上打包饭菜的盒子都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却闻听他说：“到底今天谁来过？”
“我不是说了么，没有谁来过。”
“说实话。”
“……”
他眉头蹙了下，又问：“那老家伙来过了，是不是？”
我吃了一惊，他口中的老家伙显然指的是阎王。
他居然猜出来了。
“说话！”他催促，语气有些急切。
虽然答应过阎王不把他来过的事情告知冥司，可现在的情况是冥司自己猜出他来过，所以这应该不算我透露的。
犹豫了几秒，我无奈点了下头。
“他来做什么？”
“他让我好好照顾他的孙子。”我顿了下，忍不住问冥司：“但是，你说我怀的是女孩儿，阎王为什么一口一个孙子，说的我心里感觉怪怪的。”
“本来就是女儿。”
“你这么确定？”
“当然。”他眉头挑了下，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肯定。
沉默一会儿，他又开口道：“我只是告诉他你怀孕了，至于‘孙子’是他自己单纯的想法。”
“……”
这么说来，阎王还不知道我怀着的其实是个女孩儿？他若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老家伙似乎有点重男轻女，该不会他不太喜欢女孩儿吧？
罢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商立麒孤身去收拾厉鬼去了，尽管他本事不小，我仍然有点担心。
蒙甜一直在卧室没有出来，我和冥司则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待商立麒归来。
灯光白炽灼目，将室内照得像白天一样亮，窗外却是一片漆黑。
等到近晚上十一点，商立麒终于回来。
他背着包，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进来，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见我和冥司都在，他吃惊不小。
“哟，都等我凯旋而归呢？”听他的语气，显然事情解决的很顺利。
“任务完成？”冥司问。
他笑起来，把肩上的包往沙发上一扔，得瑟道：“我出马，必须成功。”
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他补充道：“不过没弄死他，黑白无常把他带回阴间了，那厉鬼怕是要承受十八层地狱的惩罚，比弄死他更让他痛苦，所以我就让他跟黑白无常去了。”
“你这么容易就把厉鬼制服了？”我感到不可思议。
他嗤笑一声：“收拾他还不容易？难的是在这个村子里找到他的行踪，为了找他，我可是把整个村子都走遍了，现在是腿疼，脚疼，浑身都疼。”
说话间，他伸了个懒腰，眯缝着眼睛看我，“为了你的事，我这么辛苦，你怎么也该表示一下吧？”
我一愣，说：“谢谢。”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No，我不是想听谢谢。”
“那你要我怎么表示？”
他坏坏地笑起来，指着自己的脸颊说：“过来，亲我一下。”
不等我有所反应，冥司已经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朝商立麒扔过去。
抱枕砸在了商立麒的身上，他怪叫一声：“你个暴力分子。”
“再废话，我扔的就不是抱枕了。”冥司鄙夷地盯着他，他唧唧歪歪地指着冥司大叫起来：“暴力分子，就说你呢！你扔啊，我看你扔什么。”
“神经病！”
“……”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人，冥司忽然抓住我的脚裸，一把扯下我脚上的拖鞋朝商立麒扔过去。
商立麒轻松一闪，正得意地发笑，迎面就是一个抱枕，抱枕正好砸在他的脸上，他身子往后一倒，直接窝在了沙发里。
冥司邪魅一笑，警告道：“你还是少得意，否则下次扔的就真不是抱枕了。”
“冥司，你什么星座？”商立麒坐起来，突然正儿八经地问他。
他反问：“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星座。”
“为什么？”
“因为你人格太分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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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蒙甜惊魂未定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喃喃地说：“我还以为我的小命要不保了。”
商立麒看着她，厉喝道：“你是不是傻？怎么可以突然冲下去，你不要命了？”
蒙甜撇了撇嘴，没说话。
可能是同为女人，直觉告诉我蒙甜的行为是单纯地为了商立麒，然而商立麒好像完全没有觉察到蒙甜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他。
不得不说，他的情商不是一般的低。
张阅尸体上的鬼火慢慢熄灭了，尽管他没有被烧成一堆灰，此时却已经成了一块人形黑炭，辩不清面目。
定了定神，商立麒发动车子。
好在冥司在释放鬼火的时候，除了我们几个，周边没有其他人，否则这有可能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回市区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腹部隐隐地疼，感觉腹中的胎儿在踢我，而且是用力地踢。
我强忍许久，额头冒起阵阵虚汗，疼了近两个多小时，眼看着车子驶入市区，疼痛感越来越弱，等抵达别墅的时候，疼痛感完全消失。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在后座上。
车子在别墅门口稳稳停住，冥司率先推开车门下车，我跟下去。
商立麒从车内探出头，冲我们挥了下手：“我们走了。”
“回吧！”冥司淡淡地回了句。
目送越野车驶离，冥司转头看向我，若有所思地说：“小东西是不是在折腾你？”
“有点……”
“有点？”他眼睛睁大了些，抬手用衣袖擦了下我额头的汗，神情越发凝重起来，盯住我看了一会儿，他说：“我在想，那些尸鳖有可能是你腹中的鬼胎召来的。”
“什么？”
我震惊不已，他又说：“现在还不确定，毕竟这种机率很小。”
“怎么说？”
他眉头皱了下，没言语，转身进了院子，直奔正门而去。
我跟上他，一直问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却不再开口。
进屋之后，他上了二楼，奔回主卧后，二话没说他就进了浴室，把门一关，没过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他在洗澡。
在村子里住了那么久，洗漱很不方便，的确应该好好地洗个热水澡。
然而他的话却让我莫名心悸。
为什么他会说，那些尸鳖有可能是我腹中的胎儿召来的？一个小生命的到来，会召来那么可怕的食腐性群居动物么？
倘若真是宝宝召来了那些尸鳖，而尸鳖又是群居动物，是不是除了鬼火焚掉的那些，还有更多？
想到这里，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冥司的话让我很在意，几乎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之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我下楼将冰箱里发霉的蔬菜和水果扔掉，又将冰箱清理了一下。
把垃圾扔掉，一回屋就看到冥司从楼上下来，他已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咖啡色的毛衣，黑色的风衣外套，显得身材修长有型。
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超市？”
“我要出去一趟。”他边下楼边说。
“去哪里？”
“商立麒家里。”
“因为什么事去他那里？”
“小事。”
他睨了我一眼，用简单的两个字敷衍了我。
尽管感觉他有事在瞒着我，可我没再追问，我知道就算继续问下去，他也不可能跟我说，索性任由他去了。
隔着玻璃，看到他驾车离开，心头不由蒙上一层重重的阴霾。
他会不会是为了鬼胎的事与商立麒见面？鬼胎的到来究竟是福是祸？为什么生长在深山河渠或是沼泽中的尸鳖会出现在平原地区？
抱着疑问，我出门去了趟超市，就近选择了离别墅不远的一家，来回都是步行。
回到家，简单做了点吃的，吃过以后，已是下午一点钟了，却仍不见冥司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机，正好是一个音乐频道，里面正播放着一首欧美流行歌曲。
听着音乐，我盯着手机屏幕，犹豫着要不要给冥司打通电话。
将冥司的号码翻出来，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终于还是没能拔出去。
任何疑问，我想等他回来以后亲口问他，在电话中说不清楚，况且若真与鬼胎有关，这事非同小可，必须当面追问。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冥司回来的时候夜幕已降临，他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子，里面是新鲜的水果。
把水果篮子放在茶几上，他说：“这是蒙甜送你的。”
“嗯。”
他脱了外套，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直接在我旁边坐下。
他长臂伸来，轻轻搂住我的肩膀，目光盯着电视屏幕喃喃地说：“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他没头没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听得我不由怔住。
“你不是说，那些尸鳖有可能是我们的孩子召来的么？”
他淡淡一笑：“不确定因素，无需介怀。”
“可是……”
“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坚定了语气，幽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尽管心中揣揣不安，可冥司都这样说了，我只能妥协。
一切有他！
他说什么，我照做就是，而且他说的没错，这是我们的孩子，就算那些尸鳖是孩子召来的，那又如何？
我总不能因为那些尸鳖就将我未出世的孩子扼杀在腹中，我做不到，冥司同样做不到。
“生下来，不会有问题，对吗？”我很认真地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冲我点了点头。
……
这晚，躺在床上，做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一片白茫茫的，仿佛到处都弥漫着雾气，能见度很低。
一个小女孩儿缓缓向我走来，她是从迷蒙的雾气中走出来的，身上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步子迈得很慢，却很稳，我看不清女孩儿的脸，但我能意识到女孩在微笑，她在看着我微笑。
接着梦中的雾气慢慢消散，周边出现了很多具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非常多。
尸体的体内不断有尸鳖涌出来，尸鳖在啃噬尸体，把一具具完好无损的尸体侵噬的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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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已大亮。
回想起梦中的场景，心情不甚好。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梦完全应证了我此刻的内心写照，尽管如此，这孩子我还是坚持要生。
从床上坐起来，隐隐发现肚子又大了一些，看样子我要准备一些孕妇装了。
从衣柜里找了件宽松的大毛衣穿上，洗漱之后，我下了楼。
冥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看报纸，厨房里传出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
我诧异地探头看向厨房，本以为是冥司用了什么能力，锅碗瓢盆自行在灶前忙活，没想到厨房里站着个人。
那人正在炒菜，是个女人，腰上围着围裙，看不到女人的正脸，只能看到背影，不过她的背影有些熟悉。
我略微一震，朝冥司看过去，他正好在看我。
冲我笑了笑，他招了下手。
我走过去，他说：“是我请你姑姑过来照顾你的，我做的东西你又不吃。”
“……”
至少要能吃才可以啊！他做的东西叫能吃么？简直难以下咽。
眼下，我好歹是个孕妇，先不管肚子里怀着的是人还是鬼胎了，总之，姑姑过来照顾我我是很高兴的。
“你想得很周到。”
“那是自然。”他得意一笑，目光收回，继续盯着手中的报纸。
我走向厨房，一进去，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姑姑此时正在做的是我爱吃的糖醋里脊，她熄了火，将菜从锅里盛出来，一转身就看到我，脸上顿时现出笑容。
“醒了！”
“嗯，这盘菜给我吧，我端出去。”我伸手想接她手中的盘子，她却笑笑：“不用，我来，你等着就好。”
她将菜端到餐桌上，转回厨房继续炒下一道菜。
我在一旁看着她，她却把我往外面轰。
“快去外面等着，油烟味儿对胎儿发育不好。”她边说边冲我摆手。
我无奈地走出厨房，暗想我腹中的胎儿不可能发育不好，丫踢我的时候有劲儿着呢。
……
姑姑把行李也带过来了，她住在一楼的一间客房里。
之前休养身体办了休学，后来结婚度蜜月，如今又怀有身孕，我看我的复学申请一时半分是办不成了，索性就耐心地等候腹中的小家伙出生吧！
庆幸的是，在姑姑的精心照料下，一日三餐我都吃得既营养又丰盛，我几乎不怎么出门，因为冥司很确定我怀着的是鬼胎，所以医院去不成，胎教班也不需要去。
偶尔冥司会与我在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就这样，三个月转瞬即逝。
第二个月的时候，我的肚子就已经挺了起来，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几乎已经相当于正常怀孕九个月左右的，挺着大肚子做什么都很吃力。
我变得异常懒，因为行动不便，没事总是半躺在沙发上看看电影、电视剧，吃着水果、小吃，总之只要是我想吃的，冥司都会立刻出去买回来，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但体重也在以我难以接受的速度直线飙升。
距离临产期越来越近，腹中的胎儿很平静，我的心情也十分平静。
医院是不能去的，姑姑有接生的经验，接生的事情由她全权负责。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到了分娩这一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
姑姑事先准备好了热水、毛巾、剪刀，分娩过程中，她不断教我放松，吸气呼气，然而巨烈的阵痛感甚至让我想死。
太痛了！原来女人分娩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在大汗淋漓，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中，我坚持了四个多小时，终于，腹中的小家伙顺利产了下来。
我隐隐听到姑姑激动地说是个女孩儿，她还将孩子抱到我面前让我看，但我精神极度恍惚，视物很模糊，接着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室内亮着一盏柔和的壁灯，我和冥司事先挑选好的婴儿床放在大床的一侧，此刻姑姑正用手轻轻地摇着婴儿床。
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床里的小家伙。
冥司立在一旁，也在看着我们的女儿，发现我醒来，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朝我脸上抚来。
将我脸颊的一缕碎发顺到耳后，他温温地笑起来，对我说：“谢谢你。”
我微微怔了下，一时没明白他为何向我道谢。
他俯身在我额头印上一吻，狭长的眸子笑眯成月芽儿：“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父亲。”
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阵暖。
他抬臂指向窗外：“你看，在下雪，下了一整夜。”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雪花还在飘，屋子里很静，很暖和。
我有些吃力地坐起来，探头想看看婴儿床里的小家伙，还没看到小家伙的脸，冥司忽然一把抱起我，直奔窗边。
“女儿出生的时候，正好下起了雪，你看外面的景色。”
我将头靠在冥司肩头，目光移向窗外。
尽管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可一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屋顶、街道、树梢……全是厚厚的积雪。
窗户微微开着条细缝，有清新的空气和风丝丝透进来，沁人心脾。
“我们女儿的名字由你来取。”冥司垂眸，目光温润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问他：“沁雪，冥沁雪，怎么样？”
他稍作思量，视线看向窗外雪白的一片，唇角扬起浅淡的笑，点头道：“很好，就叫沁雪。”
……
沁雪真的像冥司说的那样是个鬼胎，但她的降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在这座城市，鹅毛大雪是非常不多见的，因此，我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吉兆，所以我在她的名字里加了一个‘雪’字，象征着纯白和善良。
沁雪的成长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听姑姑说，出生时，沁雪非但没有哭，反而在笑，而且沁雪的眼睛不像新生婴儿那样是闭着的，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的眸子很像冥司，乌黑发亮，鼻子和嘴巴比较像我，很是小巧，脸蛋肉嘟嘟的，总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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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据说我们商家也参与了当时的封印仪式，关于恶魔的传说，我是从我爷爷那里听说的。”商易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时，蒙甜提出了疑问：“我只听说过石棺里放尸体的，没听说过灵魂也可以封印在石棺里啊！”
商易冷笑一声：“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
蒙甜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室内再度恢复了平静，但气氛仍旧压抑而沉闷。
夜已深了，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姑姑却在即将迎接新春之际，就这么撒手去了。
她的魂魄被恶魔吞噬，我连最后跟她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心情很沉痛，心脏像被数万把锋利的刀子同时宰割，痛到几乎快要窒息。
“你们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传说中的法师就是杀害我姑姑的恶魔？”我忍不住问出了口。
冥司伸长胳膊，紧紧握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冷，没有一丝温度，墨黑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黯淡无光。
“对，那个法师就是恶魔。”
“既然他被封印了，是什么将他唤醒了？”
“具体的，现在还不清楚。”
“如果不清楚，你们怎么可以肯定这一切就是恶魔干的？万一不是呢？”我急切地追问。
内心迫切地希望姑姑的死与恶魔无关，然而，冥司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无比震惊。
他说：“阎王的生死簿不会自行篡改，除非是恶魔。”
说到这里，他凝眉，静默几秒，接着说：“几百年前，法师屠杀心爱女子的家人，甚至血洗城池之时，生死簿曾出现过上千上万人的生辰姓名被突然划掉的先例，所以，除了恶魔，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阎王当时就不想想办法么？”
“不是没想办法，是拿恶魔没办法，他来无影去无踪，本身凝聚的邪恶力量不容小觑，他根本就已经不属于三界的物种，他成了怪物，最终还是阎王与商家的人商议过后，由商家人带头，聚集了数百名的捉鬼师，一起将恶魔封印了。”
冥司的话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恶魔真的再现，那岂不是这个世界要大乱了？
阎王都拿恶魔没辙，我们岂不是更拿他没办法了？
姑姑死得这么冤枉，不替她讨回公道，我做鬼都不能安心。
一想到姑姑满身是血的样子，胸腔之中就积起了满腔的怒气，我用力一拍桌子，厉喝一声：“我不会放过那只恶魔的，不管他是什么怪物，我都要杀了他。”
或许是觉得我太不自量力，商立麒冷笑一声：“就你？你送死还差不多。”
“就算要搭上我这条命，我也要杀了他。”
“你最好别冲动，恶魔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况且，我们还没弄清楚他被唤醒的原因，据我所知，他可能需要一个寄生体来做掩护。”商易凝着眉，一脸认真地说道。
“什么寄生体？”
“也就是人类的身体，他可以寄生在人类的身体中，这样他身上骇人的怨念可以得以隐藏，想要找到他并不容易，尤其是他若长时间寄生在同一个人的身体里，极有可能会将那个人的灵魂和意识彻底吞噬，取而代之。”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视线看向对面的冥司，他正好在看着我。
不知道他的想法是否与我不谋而合。
有一件事我现在觉得很奇怪，为何姑姑和沁雪都在家，却只有姑姑出事了，莫非沁雪就是恶魔的寄生体？
从怀上沁雪之后，怪事接连而起，先是尸鳖，然后是姑姑的死，我没有理由不怀疑她。
冥司眉头越皱越紧，眼眸一转，视线盯向楼梯方向。
这时，楼上突然传出一阵哭声。
是沁雪。
“我去看看。”说着，我几乎一跟头站起来，快步往二楼冲去。
走廊的灯关了，走廊黑呼呼的，主卧的门开着，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只能看到走廊尽头的那一片地方。
我脚步不停，越靠近卧室，沁雪的哭声越清晰。
奔到门前，昏暗的光线中，婴儿床前清晰可见立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身形高大，此时俯身盯着婴儿床内。
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而柔弱。
沁雪躺在婴儿床里，声嘶力竭地哇哇大哭。
我的心瞬间揪紧，眼看着那黑影抬起了手，确切地说是爪子，像枯树枝一样的五指，指尖的指甲尖锐而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寒洌的光。
黑影将爪子伸向了婴儿床内的沁雪。
沁雪的哭声更大了，她爬了起来，小脑袋从床里探出，一双小手伸向我，看上去好像在向我求救。
我急切地往身上摸了摸，身上只有一把匕首，是商立麒曾经送给我的那把桃木质的迷你小匕首，我几乎想都没想就将匕首抛向那个高大的黑影，与此同时冲进屋内，直奔婴儿床。
“妈妈！”
沁雪看着我，哭得很汹，她满脸都是泪，试图从婴儿床里爬出来。
匕首并没有刺中黑影，它消失了，就在匕首距离黑影越来越近的时候，它如同一团黑雾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顾不上许多，冲上前一把将沁雪从婴儿床里抱出来，快速退出了卧室。
卧室里的阴气很重，跑进去的时候，四面八方仿佛都是阴寒的凉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面钻。
跑到走廊上，我大喊了几声冥司。
他几乎在喊声落下的时候就瞬移到了我面前。
“怎么了？”他神色有些慌张。
“刚刚里面有个黑影，那东西有爪子。”我指着卧室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他狐疑地看向卧室，没多想，大步走了进去。
其他人都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
蒙甜将走廊的灯全部打开，霎时，幽长的走廊亮得如同白昼。
商立麒和商易义不容辞，抄了家伙，随后亦进入了卧室之中。
他们在卧室里检查了一遍，除了还未散去的阴气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一晚，我们全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人敢独自回房间。
沁雪在我怀里哭闹个不停，安抚了她许久，她终于疲惫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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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想想，我认为自己的猜测有误。
我以为沁雪极有可能是恶魔的寄生体，然而，我看到的那个有着尖利爪子的黑影显然很像冥司他们口中所说的恶魔。
如果沁雪真是恶魔的寄生体，恶魔为何要向沁雪伸出魔爪？
如果我没看错，当时恶魔的爪子已经伸向沁雪了，倘若我晚出现一会儿，沁雪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现在想想，真是心有余悸。
这天晚上，没再出现任何异常。
冥司在沙发上坐了一整晚，商易不知何时上了楼，商立麒和蒙甜则是靠在一起抱头憨睡。
我几乎没怎么阖眼，因为一直抱着沁雪，思绪也有些凌乱。
其实，别墅里可以贴一些镇鬼符，不过这会让冥司的行动不太方便。
以前，有冥司在，任何鬼魅都靠近不得，我和沁雪很安全，然而这一次我们要提防的是恶魔，显然恶魔对冥司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是我们怕恶魔更多。
我们在明，恶魔在暗，更是防不胜防。
天蒙蒙亮的时候，冥司从我手中接过沁雪。
双肩稍稍一动，我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又酸又麻。
“回房睡吧！我陪你上楼，会一直守着你。”冥司淡淡地说。
话音落下，他起了身，顺带着把商立麒和蒙甜也叫醒了，并让他们回房间睡觉。
在沙发上窝着，两人显然并没有睡好。
商立麒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哈欠，喃喃地说：“安全了吗？”
“天要亮了，恶魔不会出来。”
“那就好。”说话间，他又伸了个懒腰，小声抱怨道：“在沙发上，真是睡的腰酸背疼的。”
蒙甜睡眼惺忪，听说安全了，立刻转身上了楼，直奔房间。
姑姑的尸体安放在一楼的客房，经过一楼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发现客房的门是开着的，商易在里面。
他坐在床边，目光幽幽地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姑姑。
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报警，如果陈洛洋参与进来，事情一定会变得更加复杂，况且姑姑的死并非人为，警方能查出什么？
看着守在床边的商易，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冥司已经抱着沁雪走上楼梯，见我没跟上，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说：“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
躺到床上，疲惫的身子可算稍稍放松了一些，冥司把沁雪小心安放在婴儿床里，转而将室内的窗帘拉上，接着就在我旁边躺下来。
他轻轻将我揽进怀里，一边拍着我的肩一边低声说：“好好睡一觉，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姑姑的事……”
“你一整晚没有睡，乖，先睡觉。”他语气轻柔，说话间，在我额头吻了一下。
我看着他，脑子里却不断闪过姑姑躺在血泊里的画面，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他抬手帮我拭掉眼泪，将我搂得紧了些，像在哄小孩儿睡觉一般，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说：“需要我给你唱摇篮曲么？”
我吸了吸鼻子：“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那就乖乖睡。”
我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胸膛……
这一觉睡了大概三四个小时，醒来时，冥司果然还在房间里，靠近浴室方向的窗帘已经拉开了，温煦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
他正抱着沁雪隔着窗晒太阳，还拿着小玩具和沁雪一起玩，看上去真的像个耐心十足的好父亲。
“爸爸，爸爸……”
沁雪不停地喊着这两个字，冥司眼底的宠溺很深，在沁雪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他沉笑出声。
这个画面太和谐了，柔光洒在两人身上，如同一副美轮美奂的画。
果然沁雪的五官还是更像冥司，越长越漂亮，她现在才两个多月，却像个一岁多的小孩儿，不但会喊爸爸妈妈，智商发育似乎也比正常婴儿要早得多。
她那胖胖的小手在冥司脸上摸了摸，黑亮的大眼慢慢朝我看过来。
“妈妈！妈妈！”她向我伸手。
冥司看向我，唇角漾起浅笑。
若是姑姑没有死，一觉醒来看到这样温馨的画面，我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可我现在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我总能想起姑姑惨死的样子，那就像个噩梦一样纠缠着我，让我的精神一刻也不得放松。
要怎样，才能把杀害姑姑的恶魔解决掉？恶魔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被唤醒的，这些目前还不得而知。
就是因为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我才更烦燥，更难过。
我强挤出一丝笑来，下了床。
冥司迎上来，沁雪伸长小胳膊要找我，我把她从冥司手中接过来，她抱住我的脖子就往我脸上亲了一下。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很好闻。
目前，她已经断奶，可以吃一些软食，像米粥，皮蛋瘦肉粥都合她的胃口。
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商立麒和蒙甜还在房间睡，商易却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尽管没什么胃口，我总不能让沁雪饿着肚子，然而，当我走进厨房的时候，看见商易围着围裙正在灶前忙活，我吃惊不小。
我以为，姑姑的死会让他一蹶不振，没想到他看上去还不错，这样反倒让人心里好受一些。
“商叔。”我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哑着嗓子说：“我在煮粥，一会儿把他们都叫起来，就算天塌下来饭还是要吃的。”
平时看惯了他没个正形的样子，忽然之间他变得这么一本正经，反而让人一时适应不了。
“愣着干什么，去把他们叫起来。”他加重语气。
我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出了厨房，上楼去叫商立麒和蒙甜。
两人正睡得香沉，忽然被吵醒，均是一脸苦相地下了楼。
商易煮的是青菜粥，里面的青菜他切成了很小很小的块，还拌了两道清淡的小菜。
粥一煮好，他先盛了一小碗给沁雪。
冥司抱着沁雪晚些才下楼来，在餐桌前坐下，他把沁雪放在腿上，一手搂着她，腾出一只手来用勺子搅拌着热气腾腾的粥，尽管抱孩子的姿势算不上太标准，但看上去他还真有那么点奶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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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葬礼人多热闹，基本上村里的人都会到灵堂上上柱香，然后写个礼钱，然而姑姑的葬礼却是如此冷清。
除了我们，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来。
不大的村子，若是谁家要办丧事，一传十十传百，都用不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差不多整个村子就都知道了。
可现在，灵堂仍旧空空荡荡的。
吃饱喝足，夜幕低垂。
把饭盒都收拾了扔掉，商立麒和商易去门口点白灯笼。
我顺手拉亮了灵堂的灯，去遗像前给姑姑上了柱香。
香刚刚点上，灵堂外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窃窃私语声，一群人涌了进来。
来的都是村子里的人，不过从中我并没有看到吉文泰和胖婶，村长倒是在里面。
原本以为，不会有一个人来参加姑姑的葬礼，没想到还是来了不少人，我顿时有些欣慰。
说起来，姑姑原来替人配阴婚，帮人也除过小病小灾的，村里不少人也受过她的恩惠，他们理应来上一柱香。
我迎上前，奔着村长就去了。
“村长。”我唤了声。
村长尴尬一笑，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四喜，我们来，其实主要是因为一个事。”
“什么事？”
“这个，你姑姑……”他欲言又止。
我静待他的下文，不等他说出个所以然来，随同他来的村民中有人开了口：“这个灵堂不能给你姑姑办这个葬礼。”
我心里重重一沉，震惊不已，本以为他们是来参加葬礼的，没想到他们是来拆台的。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灵堂是村长你同意让我们用的。”
我刚说出这话，村长就急切地解释：“我当时不知道你姑姑是死于非命。”
“什么死于非命？”我听得有些糊涂了。
村长凝着眉缓缓道来：“是这样，今天有个大师途经咱们村子，大师说村子里这几日不太平，不宜办丧事，我就跟他说了你姑姑的事，大师掐指一算，说你姑姑死于非命，那就更不能在这里办丧事了，你们得把棺材抬走。”
“不行，按照习俗，姑姑是要土葬在吉家坟里的。”
村长无奈一笑，“四喜，你和你姑姑不是离开村子了么，说起来，你们已经不算是咱们村的一员了。”
“这叫什么话，我和姑姑的户口还是在村子里的。”
他垂眸，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塞到我手里说：“这是一份开好的证明，你拿着这个，这几天去派出所，把户籍迁走。”
“村长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有点恼了。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四喜，你也不想想，从你出生到现在，给村子里带来了多少厄运，村子里又有多少人是因你而死。”
“可是这跟姑姑没关系，你要我把户口迁走，可以，但是要等我把姑姑的丧事办完。”我急了眼。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棺材抬走。
姑姑的思想向来都比较保守，死后不葬进吉家的坟墓是不行的。
村长沉默片刻，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一众村民，这时我才愕然发现跟着他来的，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其中没有一个女人。
很显然，他们就是来找茬儿的，无非是要把我们赶出去。
“这样吧！如果你自己不想动手，就让这些大叔大伯帮忙你们抬棺材，我们找了辆车，正好拉棺材。”村长的语气软了些，可他的态度没有什么改变，他还是要赶我们走。
“不可以，谁也别想动我姑姑。”我把自己的态度也表明了。
冥司、商立麒、商易以及蒙甜此时都站到了我旁边。
“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捣乱。”冥司寒冽开口，往前跨了一步，村长连同他身后的一票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就是他，他不是人。”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冥司大喊一声，那人紧接着又说：“我亲眼看见他手上生出火来，还把张阅的尸体烧了。”
这人说的，应该是之前我们离开村子，正巧出现尸鳖的那一天。
那天冥司是为了灭掉尸鳖才不得已使用了鬼火，他的行为是在救整个村子里的人，倘若让那些尸鳖四处横行，赶上繁殖期，尸鳖会连活人都攻击的，到时候整村的人还不得被尸鳖祸害死么。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今天在饭馆的时候，那些尸鳖攻击的可是活人啊！
莫非，尸鳖已经进入了繁殖期？
我看向冥司，低声问他：“尸鳖的繁殖期是什么时候？”
“冬和夏两个时段。”
“也就是说现在就属于尸鳖的繁殖期？”
他点头。
我的心整颗都悬了起来，忙对村长说：“赶紧准备火把，去村子东头的饭馆。”
“你别扯开话题。”
“我没有，村长，你听我的，那家饭馆里出事情了，有尸鳖，它们会攻击人，而且数量很多，那家店的老板和厨房可能已经……”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村长打断：“你在说什么？我现在跟你说的是让你们把棺材抬走的事，这里不允许办丧事。”
“村长，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我没了耐性。
村长却更没耐性，直接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动手吧！”
那些人倒是听从吩咐，个个挽起袖子就要朝灵堂的棺材走去。
我挡在他们前面，急切道：“先别管棺材，先去村东头的饭馆，那个地方要烧掉才行，要用火……”
不等我说完，一个男人用力推了我一把，男人力气很大，若不是冥司顺手扶了我一下，我恐怕要摔在地上。
不少人已经冲进灵堂室内了。
冥司厉喝一声：“谁都别动那口棺材！”
他的声音极具威慑力，吼声落下，真的没人再动。
两个人的手已经抓在棺材上，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盯着冥司。
冥司面色阴得很沉，牙关紧咬，额头的筋都爆了起来，他把沁雪送到商易手中，沁雪被商易抱住的同时，忽然一下子大哭起来。
她的小手直指灵堂内的那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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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发生在饭馆里的一幕，我的心脏巨烈地跳起来。
沁雪当时哭起来，并指向厨房，接着饭馆的老板就疯跑出来，嘴里还爬出来了尸鳖，她现在又指向棺材，难道说姑姑的尸体……
我心慌不已，根本来不及再多想，疯了似地跑向棺材。
姑姑已经惨死，连魂魄都被恶魔吞噬，我一定要保她全尸，否则我死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扒拉开挡在棺材前的两个人，我发现棺材里的姑姑好好的，并没有任何异样。
正当松了一口气，却见棺材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了一只尸鳖，那尸鳖的体形很大，比之前见到的都要大。
我四下一望，见有只木棍，抄起就朝那只尸鳖打下去。
‘啪’地一声，那只尸鳖被打扁了，有黑色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
用棍子将那只尸鳖从棺材上推下去，谁料灵堂的墙角不断有尸鳖爬出来。
墙角有条裂缝，裂缝直到墙根，而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尸鳖就是从那个小洞里出来的。
“火！”我大叫一声。
旁边站着的几个村民看到尸鳖全都傻了眼，其中有人认出了尸鳖，惊叫起来：“又是这种虫子，之前张阅的尸体里面也出现过这种虫子。”
“谁有火。”我再次大叫。
话音刚落下，冥司已经瞬移到我身前，他抬手一甩，手中闪现一团幽蓝的火，火团落在地上，将尸鳖的路全部截住，尸鳖很怕火，它们是如何从小洞里钻出来的，又匆匆忙忙地爬回了洞里。
鬼火自行蔓延，将那只被打扁的尸鳖也烧着了，还烧得‘噼啪’作响。
尸鳖原路返回小洞内，冥司捡了块砖，将那小洞堵住，转脸看着我说：“看样子，繁殖期的尸鳖比我想象中还要凶猛。”
“那怎么办？”
“每一代出没的一群尸鳖里都有一只尸鳖王，只要杀掉那只尸鳖王，其他的都会死。”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找到尸鳖王？”
他点头，补充道：“但是尸鳖王不太好找，不过记住几个特征，尸鳖王是红色的，体形很大，飞行速度很快，而且有毒。”
站在我俩旁边的几个村民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了，其中一人指着冥司哆哆嗦嗦地说：“你是怪物，怪物……”
他的话几乎是引起了群众的恐慌，其他几人瞬间退后数步。
村长他们都快步走上前。
“什么尸鳖，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村长瞪着我，追问道。
我赶紧向他解释：“尸鳖是一种腐肉性动物，一旦出现都是成群的，它们食腐肉，一般不会放过尸体，繁殖期会攻击活人，最近就是它们的繁殖期，所以村民们很危险。”
“什么尸鳖，我怎么没听说过？”村长眼眸瞪大，脸色不甚好看。
“村长，你有时间在这里问我这些，不如带着人去村东头那家饭馆，那里白天被尸鳖袭击了，饭店的老板和厨师已经出事了。”
听到这话，村长的疑问接踵而至：“白天发生的事，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
“我……”
他把我问住了。
自从离开那家饭馆之后，我们压根就不敢再靠近那里，因为一直在灵堂守着姑姑，所以短时间内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饭馆发生的事。
饭馆里毕竟死了人，村长可能会决定报警。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来，村长就说：“你确定饭店的老板和厨师都出事了？”
“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村长倒抽一口凉气，忙招呼几人说：“你们去村东头的饭馆看看，如果真出了事，就赶紧打电话报警。”
“村长，报警有用吗？不是说人是被尸鳖攻击的么？”有人问。
村长急红了眼：“不管是什么攻击的，有人死了就得报警。”
“……好。”
那几人急急忙忙出了灵堂，然而，就算走了几个人，可灵堂的院子里仍然聚集着不少人。
村长的态度依旧不变。
“四喜，你别怪我，不是我这个当村长的不通情达理，最近村子里怪事太多，你弟弟死而复生已经够怪的了，然后不出几天你弟弟又死了，接着张阅也出事，现在又是闹尸鳖，还出了人命，那位大师说的不错，村子里近日不太平，你还是带你姑姑离开这吧。”
“村长……”
“别说了，赶紧把棺材拉走。”村长最终还是如此绝情。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要我跟村长来硬的？
“棺材拉不走，丧事就在这里办，如果你有异议，跟我说。”冥司忽然开了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我整个人护到身后，与村长面对面僵持。
村长咽了咽嗓子，与冥司目光对视了几秒，视线就不自然地转移了。
“你少吓唬我。”他抬高声调，然而他的声音却明显在发抖。
冥司眉头紧锁，目光幽沉，冷道：“我没有吓唬你，丧事就在这里办，还有，你别忘了，刚才如果不是我逼退尸鳖，你们都得死。”
“你……你还敢威胁我？”村长指着冥司，却不敢真的对冥司怎样，只敢冲冥司瞪瞪眼罢了。
冥司面不改色，“给你们一分钟时间，立刻离开这里。”
话说出口，冥司伸长胳膊拉了把椅子，直接在棺材旁坐了下来。
村长一行人站着没动，不过脸色都十分难看。
一些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还有五十秒。”冥司冷冷地提醒。
村长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急道：“我告诉你，我是这个村的村长，灵堂借不借，我说了算。”
“还有四十秒。”
“你……”
“三十八秒。”
“……”
村长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绷着一张脸瞪着冥司，冥司稳坐在那儿，继续倒计时：“还有三十秒。”
“你们必须从这里离开。”村长不死心地低喝一声。
“二十五秒。”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村长彻底怒了。
然而，他还没有对我们大发脾气，就被几个村民强行拉走了，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退出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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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让我们在外等候，然后他大步进了饭馆。
他走进去的那刻，我的心就揪了起来，按理说，那些尸鳖应该还在，有现成的尸体，它们不可能跑到别处去。
商立麒凑过来，小声对我说：“我们要是都跟警察走了，你姑姑的丧事怎么办？”
“冥司在。”
“他？”
“不然怎么办？那警察都不相信有尸鳖，如果我们反抗，他说不定以为我们有问题，不如配合他们。”
这时，蒙甜叹了口气，嘀咕一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商易是我们之中最淡定的一个，从始至终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没过多大一会功夫，警察就从饭馆里走了出来，他的同事跟他一起，一共四名警察。
他们年纪差不多，都穿着制服，带我们过来的那名警察要稍胖一些，个子要更高一些。
他走在前面，先奔着村长而去。
在村长面前站定，他说：“村长，我姓王，叫我小王就行，有个事必须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
村长点头，“你问吧。”
“目击者称，杀害饭馆老板和厨师的是一种叫尸鳖的虫子，请问你见过这种虫子吗？”
村长摇头，但他身后站着的一人急道：“我看见了，确实有很多虫子，它们咬人。”
听到这话，小王脸色微变，他的视线朝我看过来，接着又问说话那人：“你在哪看见的？”
“之前，我们村里死过一个人，那些虫子是从那人的尸体里跑出来的，这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没想到那虫子又出现了。”
“你最后一次是在哪看见的尸鳖。”
“灵堂，就今天晚上。”
小王傻了眼，随他一起来的三名警察一时间也大眼瞪小眼。
村长叹了口气，对小王说：“就算真的有尸鳖，可究竟是不是尸鳖咬了人还不知道，不能全凭他们几个人几句话就断言。”
说完，他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个村民，质问：“你看见尸鳖咬人了吗？”
那人一愣，摇头道：“没有，但我看见张阅的尸体里爬出来过尸鳖。”
“那是从尸体里爬出来的，你又没看见尸鳖咬人。”
村长不说话了，拉着那个村民走到一边。
他们距离我们并不远，村长小声对那人说：“你说话之前动动脑子行不行，要是这事传出去，村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可是村长……”
“别说了，你想想，如果村子里出了杀人的虫子，我们整个村子的名声还有吗？这不成杀人村了么？”
那人耷拉下脑袋不说话了。
尽管村长声音压得很低，可他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人命关天的时候，他居然还担心村子的名声，简直太不负责任了。
全村上上下下加起来上千条人命啊！难道还不及村子的名声重要？
商立麒脾气冲，听到这话，当下就朝村长走过去，一把揪住村长的脖领说：“你还是不是人啊？尸鳖是特么的真咬人，你没见已经有人被咬死了么，现在是特么担心村子名声的时候么。”
村长抓着商立麒的手拼命挣扎。
这时，四个警察都走上前把商立麒拦开。
小王对村长说：“村子的名声远不及人命重要，现在已经闹出人命了，你最好别遮遮掩掩的。”
村长急了，“谁说我遮遮掩掩的了，有什么证据说人是被尸鳖咬死的？”
“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忍不住插了句话，因为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
从小到大，村长给我的印象都非常好。
小时候，就算我和傻二一起玩，他也从来没有像村子里其他人那样嫌弃我，可他今天的行为实在是让人失望。
这时，另一名警察说：“尸体的确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可能尸检过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小王忙说：“联系刑警队，让他们带法医过来。”
“好。”
……
原本小王是要带我们回去协助调查的，可现在，我们全都等在案发现场等待刑警队和法医的到来。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小王和三名警察再次询问了村民，了解到了具体的情况。
村长孤零零地站在一旁，面对眼下的局面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饭馆老板和厨师的尸体还在里面，目前现场还没有被人为动过。
刑警队和法医是在近一个小时后来的，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钟。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刑警队的负责人居然是陈洛洋。
他在市里刑警队的，却和县里的刑警队一起出动，这让我备感意外。
见到我们，陈洛洋也不由愣了下。
商立麒与他的交情比较深，具体的情况他是向商立麒了解的。
商立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洛洋听后，眉头紧锁道：“先等法医初步尸检的结果。”
商立麒点了点头，问他：“你怎么回事？降级了？”
“不是，因为县里有个案子比较棘手，上头把我派过来了，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们，不过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净碰上这么古怪诡异的案子。”陈洛洋凝着眉，说话间视线朝我瞟了过来，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
“四喜就是这个村的，她姑姑去世了，回来办丧事。”商立麒言简意赅的解释。
陈洛洋没再追问。
法医很快从饭馆里走出来，走到陈洛洋面前说：“可以肯定是被什么动物咬的，死者的内脏不完整，皮肤大片糜烂，死因目前确定是失血过多。”
“有人为伤害吗？”
法医摇头。
陈洛洋眯起眼睛，沉默一会儿问商立麒：“这么说，死者真是被尸鳖咬死的？”
“是。”
“你们真的亲眼看到了？”
“是。”
陈洛洋按揉了下太阳穴，问商立麒：“听说尸鳖的数量很多，而且还是在繁殖期？”
“没错。”
“为什么这个村子里会出现尸鳖？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商立麒拍了下陈洛洋的肩，将尸鳖的外形特征及习性等都告之，并说：“你不是挺能的？建议你把这案子上报一下，争取多派点人手过来，得灭了尸鳖才行。”
“怎么灭？”
“尸鳖怕火，用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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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尸鳖的行踪我们又怎么知道？”
商立麒答：“尸鳖喜阴喜暗，犄角旮旯肯定能找到。”
陈洛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犹豫了一会儿，独自走到一边儿去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空当，商立麒走到我跟前，喃喃地说：“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找到尸鳖王，把尸鳖王弄死，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关键是怎么找到尸鳖王。”
“这个么……”他吞吐起来。
我感觉他好像知道如何能找到尸鳖王的下落，但他对虫子的恐惧程度我已经见识过了，他可能心里有些抵触。
“倒也不是找不到，但我不参与，你们找。”商立麒终于开了口。
听得出，他是不想参与到与尸鳖的战争中，究其原因是他怕虫子。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尸鳖王。”
“引诱。”
“怎么引？”
他意味深长一笑，指了下我说：“用你引啊！”
我一惊：“什么？用我？”
“尸鳖王对聚阴之体比较情有独钟，当然要由你把它引出来。”
“……”
难道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其他的？
铤而走险这种事换作以前，我可能不怵，可现在，我好歹是一孩子的妈了，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沁雪怎么办。
我有些犹豫。
商立麒笑笑：“如果你不想就算了，这种事，换作是谁都不会做的。”
“危险系数高吗？”
“高。”
“多高？”
“有可能会死在尸鳖王手里，你别忘了，尸鳖王有毒，哪怕是被它咬一口，不出五分钟，你肯定毒发身亡。”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商立麒的话听上去，十足的可怕。
“除了尸鳖王，还有那些尸鳖呢，它们若是把你给围了，你想逃也逃不掉，所以危险系数很高。”商立麒补充一句。
我更加犹豫不决了，然而，不把尸鳖王解决掉，村子里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受害，我不能再看着村民一个一个死掉了。
“算了，你别想了，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大不了，等陈洛洋的大部队过来。”商立麒重重拍了下我的肩，温热的大掌在我脸上捏了下。
我没说话，但大脑根本停不住胡思乱想。
我垂眸看了眼怀里的沁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睡的很香沉，小脑袋歪着靠在我肩头。
商易忽然走过来，从我手中把沁雪小心接过，他盯着沁雪的脸看了看，又握起她的小手，看她的手掌心，神色异常凝重。
“你在看什么？”我问他，他却不说话，依旧盯着沁雪在看。
“商叔，你在看什么？”
反复追问几次，他终抬眸看着我说：“沁雪这孩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有可能是恶魔的寄生体。”他的声音不大，却恰恰被站在不远处的村长听了去。
我震惊之余，还未开口说什么，村长已经几步迎上来，质问商易道：“你刚才说什么？这孩子是恶魔的寄生体？”
商易瞥了村长一眼，将沁雪归还到我手里，没有理睬村长。
村长不死心地追问：“你刚才是不是说那孩子是恶魔的寄生体，这一切是不是都因为那个孩子？”
商易没说话，转身走到路边，问一个正在抽烟的村民要了支烟，点燃，吞云吐雾地抽起来。
他边抽边咳嗽，很显然他是不会抽烟的，可能是太烦燥了，实在压抑得不行，所以才忍不住想抽支烟。
村长追到商易跟前，急切地问：“你说话，刚刚你是不是说那孩子是恶魔的寄生体？”
一旁正在抽烟的村民瞪大眼睛，“谁是恶魔的寄生体？”
村长一摆手，“你别打岔。”接着又问商易：“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商易看着他，面无表情道：“重复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明明说那孩子是恶魔的寄生体。”
“我没说，看来你不但老眼昏花，听力还不好使。”商易噎了他一句，他的脸瞬间涨红。
抽烟的村民一脸惶恐，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谁是恶魔的寄生体？”
这时，商易拍了下那个村民的肩说：“没有谁是恶魔的寄生体，你们村长幻听了。”
村民诧异地看向村长，村长已经憋红了脸。
“我没幻听。”他梗着脖子说。
村民却是非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一脚踩熄，扭头走到围观人群中去了。
……
陈洛洋的电话打了很久，差不多十多分钟，他挂了电话，大步奔着我们走来，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不急不徐道：“县里的领导已经跟市里的领导通过话，特种部队会在明天早上八点左右过来进行村子封锁以及除虫工作。”
商立麒笔了笑，冲陈洛洋竖起了大拇指：“我就说你能耐，能调来大部队！还真调来了。”
陈洛洋笑意微浓，但这丝笑意很快就收敛起来，紧接着他神情凝重道：“如果村子里有很多尸鳖的话，那么村民们的安全岂不是没有保障？”
“尽可能把村民集中在一个地方，这样更安全。”我提议。
不需要坚持很久，晚上尸鳖的活动更频繁，而此时已经快要凌晨十二点了，村民们只要坚持几个小时，天一亮，特种部队就会来，到时候就是村子里的除虫大扫荡，除虫工作一结束，村民们的安全保障问题就提高许多。
不过，最棘手的是那只尸鳖王，它不死就会不断生出新的尸鳖，就算除虫工作非常成功，也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这是一大问题，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倘若尸鳖已经繁殖到附近的村落怎么办？那样就算特种部队赶到，将村子封锁起来，亦没有任何用处。
好在，至今为止，邻村还没有任何怪事发生，所有的怪事都集中在这个村子里，想必，尸鳖还没有繁殖蔓延到村子之外，但现在没有蔓延，不代表以后不会。
我将这一担心提了出来，陈洛洋垂眸深思，商立麒反倒暗暗冲我挤眉弄眼。
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盯着手机乱按一通，当他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
是短信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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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是鬼，你信么？”冥司一本正经。
陈洛洋却笑了。
“你能不能说点靠谱的，你现在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怎么可能是鬼。”
冥司不说话了，大概是料到陈洛洋的反应会是这样。
电话通知商立麒汇合，我们继续前往村民聚集地。
靠近出事饭馆的北面有一块很大的空地，那里本来要建一个休闲健身场地，很久之前，那里的地面已经填平，却迟迟没有动工。
到了地方，已经有许多村民聚集在那里。
我们三人的到来引得不少人侧目关注。
冥司肩扛一口棺材，这的确让人惊讶，毕竟正常人是不可能独自将一口棺材扛起来的，就算力气大者能勉强做到，他也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行走这么长一段路。
特种部队还没有人，大家基本上不是在附近空地溜达，就是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
冥司寻了块空闲的地方将棺材放下，转头对陈洛洋说：“这样总不碍事？”
陈洛洋无奈耸了下肩，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商立麒他们都来了，商易抱着沁雪，她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我小心翼翼地从商易手中接过沁雪，小家伙在我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陈洛洋和村长组织了一些村民，三五成群的去村子里通知一些还不知情的村民。
聚集在这里的村民大多是昨天晚上就在的，其中大多数人回家把家人都接了出来，还有一些压根就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八点的时候，特种部队还不见踪影，一些村民耐不住性子，不安地追问陈洛洋。
“什么情况？不是说特种部队早上八点就来吗？”
“是啊！怎么还不来？”
陈洛洋从昨天晚上就与他的同事留在了村子里，他耐心地安抚着村民。
“大家不要慌，可能已经在路上。”
这时，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慢慢聚集过来了，其中有领着孩子的，有背着行李的，有的大包小包，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出来。
有些小孩在哭闹，现场很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早就把人全部聚集到这里来，还不让回家，这班还去不去上了？”
人群中，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高声询问。
旁边有人解释道：“警察都来了，一会儿特种部队的人都要来，肯定是大事。”
“听说村子里出现了很多杀人的虫子。”
“是这个吗？”一个小男孩突然发问。
听到小男孩声音的人都不约而同朝他看过去，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面装着一只黑色的虫子。
那虫子真的是尸鳖！
陈洛洋快步上前，从男孩手中拿过玻璃罐子认真端详。
男孩抬着脑袋看着他，问道：“警察叔叔，这就是杀人的虫子么？”
陈洛洋看着男孩，摸了摸男孩的头说：“小弟弟，这只虫子很危险，你不能把它带在身上。”
“那送你好了。”男孩撇了撇嘴。
陈洛洋又问他：“你怎么抓住它的？”
“昨天晚上，它自己爬到罐子里去的，我只是把罐子的盖子盖上。”
“……原来是这样。”
陈洛洋尴尬一笑，又摸了下男孩的头，这才转身朝我们走过来。
他将装有尸鳖的罐子递到商立麒面前，商立麒脸色瞬间一白，急切地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缩到蒙甜身后，指着陈洛洋手中的罐子说：“把那东西拿远点。”
陈洛洋微愣，问道：“这个是不是你们说的尸鳖？”
“是。”我应了一声。
陈洛洋再次将玻璃罐子拿到面前，仔仔细细地盯着罐子里那只尸鳖，尸鳖还活着，它在动，但是动的幅度非常小。
我想尸鳖不喜欢阳光，它现在肯定非常不适，因此才显得特别没精神。
“既然尸鳖都已经潜入村民家中，想必，要挨家挨户的清理了。”陈洛洋喃喃地说了句，之后叫来了一名同事，将罐子递给同事，他叮嘱：“把这个收好，特种部队的人来了之后，把这东西给他们看看。”
那人点头，“是。”
然后将装有尸鳖的罐子放到路边停着的车内。
村长和村内的干部在清点人数，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人数清点的差不多了。
“还差谁？”村长问。
一个干部说：“老林一家，老王跟老王媳妇，好像还有……”干部低头看了下本了上的人数清点记录，抬头说：“还有王寡妇跟他儿子子阳。”
干部说的这几个人我都认识，老林一家，不就是林萧和他的父母么，老王跟他媳妇是我家邻居，子阳是我小学同学，小时候他没少跟小胖他们欺负我。
我急切地走上前，问干部和村长：“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吗？”
干部见是我，往村长旁边挪了挪，怯声说：“没了，就他们三家。”
“村长，之前派去的人没去他们家通知吗？”
“应该都通知了。”
“是不是有落下的？”我追问。
村长摇了摇头，“不知道，既然他们三家没来，怕是要再派人去看看。”
“我去！”我自告奋勇。
村长诧异地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睡得很沉的沁雪，无奈道：“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是让别人去吧！”
“村长，让我去，其他人不了解尸鳖，万一尸鳖已经侵入他们家中，说不定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我想，还是让我去比较好。”
“你行吗？”村长表示怀疑。
“我可以。”
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总之，当得知这三家人没有及时从家中撤出来时，我心里多少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不冲别的，就冲与小胖曾经的交情，这一趟我必须得去。
小胖的死与我有脱不了的干系。那个暑假，我与冥司解除了阴亲，因此，那一年的中元节，小胖出事了，他是暴毙而亡，与我结成阴亲之前，每年中元节暴毙而亡的人死因一样。
此时此刻，他的父母、他的朋友生死不知，我岂能坐得住？
再者，特种部队的人还没有来，等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说不定会错过救人的时机。
这种时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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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下了决心，我没再犹豫，将沁雪交给冥司，我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商立麒摇头晃脑地说：“别指望我会陪你去冒险。”
“我自己去。”
听到这话，冥司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自己？”
“对。”
“我陪你。”
“你留在这里照看大家。”我的态度很坚定。
冥司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深了。
“照顾好沁雪，不用担心我。”
冥司眉头挑了下，面色阴得很沉，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向村民借了支打火机，我朝着出事的饭馆走去，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尸体还在，不过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
陈洛洋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提醒我：“现场最好别乱动。”
“我不动，对了，你帮我多找些酒。”
“找酒干什么？”
“有用。”
他一脸狐疑，没再追问，直接按照我说的办了。
我从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把上面摆着的酒全部取下来，大多是那种圆瓶装的二锅头，正好可以利用。
接着，我将一张桌布扯下来，找了把剪刀将桌布剪成小块，将酒瓶的盖子拧开之后，将小布块塞到瓶口，将瓶子倒置，让酒将布浸透。
陈洛洋仿佛明白了我这样做的意图，也在一旁帮着我做。
“麻烦你，去帮我找个背包。”我对陈洛洋说。
他起了身，大步出了饭馆，没过多久，他就拿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回来了。
包里是空的，他将一些塞好布块的酒瓶子装进去，对我说：“你一个人去行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再叫上我几个同事。”
“你就别去了，特种部队如果来了，你应该要接应一下他们。”
“那你自己……”
“我没事，不用担心。”
我头也没抬，继续做着手上的事儿。
不知道需要多少这种酒瓶子才够，但多一点总有保障。
整个背包全部塞满了酒瓶，差不多有二十几瓶，将背包的拉链勉强拉上，我将背包背起来。
背包是反着背的，背在了身前，这样方便遇到尸鳖的时候可以及时做出防御措施。
打火机，我一直拿在手上。
做完这些，我觉得自己可以出发了。
为了确保打火机可以正常使用，我试用了下，可以出火，而且打火机里面气还有很多。
陈洛洋却是一脸担忧，“你真的没问题？”
“嗯。”
“这种时候，你真应该把你那个超能力老公带上，有他在，你的安全更有保障。”他提议。
我无奈一笑，他说的很对，我应该让冥司陪我同行，可这件事，我想自己完成。
我欠小胖的，我欠村民的，如果我自己有把握可以找到那三家人，为什么一定要把冥司拉进来？
他为我做的够多了，眼下的这件事，我要自己去完成。
“行了，别担心，回去等特种部队吧！”
话音落下，我背着包走出饭馆。
陈洛洋跟了出来，“你等一下，我叫两个同事跟你一起。”
“人越多，就越危险，你总不希望你的同事出事！”说着，我冲他挥了下手，“回去吧！不用担心。”
今天是个难得的天好气，太阳一早就爬出来，天气晴好。
尽管是白天，可考虑到现在正是尸鳖的繁殖期，很难确保它们白天不会在村子里出没。
我心里有些紧张，但步子依旧迈得很急。
按照三家人的住处，我先就近去了子阳家，他是单亲家庭，跟他的母亲一起生活。
他们的家在进入村子靠南的位置，步行几分钟就能到。
我加快速度，到了子阳家，发现门窗紧闭。
他们家院子很小，没有院门，院内环境不错，很干净，虽房子比较老旧，但地理位置算不错的了。
我上前敲了敲门，好半天，子阳才来开了门。
他一脸睡眼惺忪，见到我，他愣了半天。
“你是……”
“你妈呢？”
“好像还在睡。”
“叫她起来，你们现在跟我走。”我急切地对他说。
他摸了摸后脑勺，打了个哈欠说：“跟你走干什么，我妈说今天给我做红烧肉，等她醒了就做，我还等着吃呢！”
“红烧肉下次再吃，村子里现在戒严了，村民都聚集到北面的空地去了，就差三家，其中包括你和你妈。”
他微微一愣，问道：“戒什么严？”
“村子里闹尸鳖，很危险，已经有人出事了，为了安全起见，现在立刻去把你妈叫起来，你们马上跟我走。”
子阳抓了抓头，忽然伸长脖子往我跟前凑了凑，眉头皱起来，还捏住鼻子说：“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儿。”
“包里都是酒。”
“装这么多酒干什么？”
“救命用。”
“救命？有这么夸张？”
他很烦，问个不停，我没耐性跟他解释，催促道：“快去叫你妈起来，别浪费时间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赶紧的，别废话了。”
我加重语气，可能是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这时，室内的卧室忽然开了，一个身材削瘦的女人走出来，她一边往身上披衣服，一边眯着眼睛朝我看过来。
“怎么了？”她问。
“王阿姨，村里出了事，村民现在都聚中在村北面的空地，你们现在要赶快过去。”
她愣了下，问：“什么事？”
“阿姨，你先别问了，赶紧穿上衣服跟我走。”
她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眼子阳，随后两人各回房间穿衣收拾，出来时，两人身上各背着一个包。
庆幸的是，王阿姨和子阳两人平安无事，尸鳖还没有侵袭到他们家。
为了节省时间，我不能送王阿姨和子阳先去北面的村民聚集地，可两人单独行动，我又有些担心，只好让两人随我同行去另外两家。
按照此时的路线，是先到林萧家。
林萧一家三口，经济状态算不上好，不过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相处的非常融洽，我一直很羡慕他们。
到了林萧家，院门紧闭，墙体不高，踮起脚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内的情况。
院子里有些凌乱，地面上落着许多落叶，门窗亦是紧闭的。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用力敲了敲院门，没有回应，里面亦没有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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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些时候我是自私的，我为了自己活命，使得村子里有些人无辜暴毙而亡，其实我是个罪人，不止作恶千年，这一世，我仍然是个有罪的人。
现在，因为有了沁雪，我更怕死了，我从来就不想死，可有些事我又必须要去做，如果不做，我可能终生都要后悔。
而这些，子阳不懂，其他人更不懂。
“你真是冥顽不灵。”子阳愤愤不平，指着我厉声说道：“我现在就问你，你走还是不走？”
“等小胖的爸妈出来，我们一起走。”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要救他们的命，你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我跟我妈？我妈身体不好，没法在这陪着你浪费时间。”
“子阳，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
不等我把话说完，子阳耐性全无，他将背包背上，一把从我手中抢过打火机，拽起王阿姨转身就走。
“喂，你干嘛去？”
“你想陪他们在这玩命，那你就留下，我可不想让我妈陪你们在这玩。”子阳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我想追上去，刚一迈步，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得有点惨，腿上磕破了一大块，白肉都翻出来了，血快速流出来，很疼。
“子阳！”
没有回应，子阳脚步不停，很快，他和王阿姨的背影就消失在胡同拐角，再看不见了。
没有了对付尸鳖的武器，我心里多少有点没底，尽管如此，小胖的爸妈我还是要想办法说服。
我扶着墙站起来，用力敲门。
“王叔，阿姨，你们赶紧开门。”
喊了一会儿，嗓子都喊得哑了，老王终于把门打开了。
他沉着脸，不悦地看着我，质问：“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报警告你扰民。”
“警察就在村北面的空地上，特种部队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情况很危险，村子里出现了一种杀人的虫子，它们吃人的，你不要再质疑我了，带上阿姨，现在赶紧跟我走。”
他脸色微变，眼中闪过狐疑之色，我感觉他的态度有些动摇了，忙说：“所有人都转移走了，只剩下你和阿姨了，你们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
话音刚落下，一个尖利的女声就接了茬儿，不是王媳妇还能是谁？
她朝我走过来，扒拉开站在我身前的老王，指着我恶狠狠地说：“不害我们？你这个小偷，刚刚还翻我们家的墙，想偷东西是不是？”
她的精神状况果然很不好，现在已经认不出我了，只当我是个翻墙的小偷。
“阿姨，我是四喜，你的邻居啊。”
“四喜？四喜是谁？”她的脸上现出迷惑的神色，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瞪大眼睛冲我喊道：“你就是那个害人精？”
“阿姨，你冷静一下，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儿，这里不安全。”
“你才不安全，是你害死我儿子的，是你害死我儿子的……”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看上去疯疯颠颠的。
没想到小胖的死带给她的打击这么重，这让我心里更难受了。
“王叔，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伸手抓住老王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
“我们会走，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他冷喝一声，一把搂住王媳妇，快步进了院子。
这一次他没关门。
“王叔，你们干什么？”
“拿点东西，就算要逃命，难道两手空空的逃么。”他头也不回地应了声，语气听上去很不耐烦。
趁着两人进了屋，我跟进去，想找点可以防身的东西用。
然而，老王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我跟进来，顿时就冲我吼起来：“谁让你进来的，滚到外面去等。”
“王叔，家里有没有打火机？最好是有可以快速引燃的东西，酒也可以。”
“你在说什么？”
“我们得备点防身的东西。”
兴许是知道了我没有恶意，他的语气稍稍软了些，不过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
“自己到厨房去找。”
他指了下厨房的方向，然后又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王媳妇就一脸失神地站在客厅里。
我朝厨房走去，腿上的伤口很疼，裤子破了一口子，上面又是血又是泥，若是不赶紧清理一下，伤口有可能会感染。
进了厨房，打开柜子就看到里面放着两瓶二锅头，其中一瓶已经开了盖，并剩一半了。
我将两瓶酒都取出来，将裤子的破口撕开一些，咬着牙将白酒往伤口上淋。
刺痛、烧酌感一触即发。
我咬牙强忍着，抓着酒瓶的手都在打颤。
将伤口快速清理了下，我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包在腿上，从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只快没气的打火机。
试了下打火机，能用，我顺手将其揣进兜里，又从衣服上撕扯下一小块布，塞到仅剩的那瓶白酒的瓶口。
拿着酒瓶出了厨房，愕然看到王媳妇身后的沙发上有一只尸鳖，那还不是普通的尸鳖，它的身体是红色的，体形巨大，它在振翅，有翁翁的振翅声。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家伙不是尸鳖王么？只要把它解决了，那么其他的尸鳖不就都自行死掉了？
然而，我记得尸鳖王是有毒的，被它咬一口，不出五分钟就会毙命。
现在，王媳妇的情况很危险，而她本人还完全不知情。
“阿姨。”我叫了王媳妇一声。
她恍恍惚惚地朝我看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惊讶道：“翻墙的小偷，你怎么闯进来了？”
“……”
她又不记得我了，再次把我当成了那个翻墙的小偷。
我咽了咽嗓子，低声道：“阿姨，你别冲动，听我的话，慢慢地退到屋外面去。”
说这话的时候，我在十分小心地向她靠近，同时观察着沙发上那只尸鳖王的状态。
它依旧在振翅，但目前似乎还没有要起飞或者是攻击的迹象。
“老头子，小偷闯进家里来了。”王媳妇忽然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尸鳖王的振翅动作倏地一停。
我的心脏巨烈地跳动起来，脚步也随着尸鳖王的振翅停下而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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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尸鳖王少说有成人拳头般大小，因为沙发是印有红花的布艺沙发，所以尸鳖王并不是特别的显眼。
可能从我们一进屋，它就已经在那儿了，只是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后怕。
这屋子里有一只尸鳖王，那么一定有成群的尸鳖啊！
我的头皮炸了起来，全身的寒毛都一根一根倒竖。
王媳妇鼓圆了眼睛，还在指着我唧唧歪歪：“老头子，小偷闯进家里来了，你也不管管。”
这时，老王从里屋走出来，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行了，东西大概收拾好了，走吧！”
他轻轻地推了下王媳妇的肩膀，王媳妇却不死心地说：“老东西，你看看，小偷闯进来了，你怎么不管管？”
“管什么管，赶紧走了。”
两人刚刚转了身，沙发上的尸鳖王突然飞起来。
它的翅膀振得翁翁直响，并且是奔着老王和王媳妇飞去的。
我摸向兜里，只摸到那只快要没气的打火机，我差一点将打火机甩手扔出，一晃眼看见一旁的柜子上有一个紫砂茶壶，想都没想，抓起茶壶就朝尸鳖王扔了过去。
可能在危难关头，人的潜能真的可以发挥了出来，我并没有瞄准，仅仅就是拼尽全力地一扔，那紫砂茶壶却是不偏不倚正巧砸中了尸鳖王。
‘唧唧’一声叫唤，是那尸鳖王发出来的。
它被紫砂壶这一砸，整个掉在地上，挥动了两下翅膀，居然不动了。
老王和王媳妇都看到了摔在地上的尸鳖王，眼眸瞬时瞪大。
“这是……”
“赶紧跑，那就是杀人的虫子，有毒的。”我大喊一声。
老王听了，拉起王媳妇就往外冲。
两人倒是跑得快，冲出院子就没了影。
我咬牙忍住腿上的疼，朝尸鳖王走过去。
我不相信它就这么被砸死了，不用火把它彻底烧死，我不放心。
我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啪啪啪’地打了几次，居然没着。
尸鳖王的翅膀动了几下，我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往门口退了几步，继续打着手中的打火机，几次下来，打火机仍然没出火。
明明里面还有一点气的，怎么偏偏打不着？
我越急，打火机越是打不着，短短的几秒钟我已惊出一身的汗。
“快点，快点……”
我几乎要急疯了。
眼看着尸鳖王振动翅膀重新飞了起来，打火机居然还是没出火。
正当我要放弃，调头就跑的时候，打火机突然着了，我赶紧点着了酒瓶瓶口浸了酒的布，火‘噗’地一下燃了起来。
然而，我的速度好像有些慢了。
尸鳖王已经朝我冲过来了。
我扔出手中的酒瓶，尽管酒瓶直接砸中了尸鳖王，可是瓶口的火却丝毫没有碰到它的身体，它再次被拍在地上。
酒瓶摔碎了一地，原本一团火苗沿着洒了一地的酒‘呼呼’地越烧越旺，只眨眼的功夫火势就大了起来。
尸鳖王落地之处没有洒到一滴酒，算它运气好，不过它像刚刚被砸中那样掉在地上不动了。
看火势蔓延的速度应该很快就会烧到尸鳖王身上。
我顾不上其他了，转身就往外面跑。
刚刚跑出院子，身后就传来一阵‘翁翁’的声音。
我心头一惊，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尸鳖王振翅的声音，它居然追来了。
我急切地回了头，果然是尸鳖王，它直冲我而来，已经快要逼近到我面前，惊慌之下，出于本能，我挥臂一挡，手臂上被尸鳖王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股尖锐的疼痛袭来，只是被咬了一下，可顷刻之间，整条手臂已感到麻痹了，然而那股尖锐的疼痛感却以迅猛的速度遍及了全身，仿佛已经随着血液渗入骨髓。
本以为尸鳖王会因为我之前攻击它，而趁机扑上来将我一通嘶咬，哪知它在咬了我一口之后竟调头飞走了。
老王家的房子里火势越来越大，室内的地板和家具都是木质的，助燃，这房子恐怕要保不住。
尸鳖王有毒，商立麒说过，被它咬过不出五分钟就会一命呜呼。
我怕极了，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跑了没几步就倒下了，身体好像已不是自己的，麻痹感已经侵袭到了全身。
五分钟……
五分钟我赶不到村北面的空地上见冥司和沁雪最后一面了。
尽管此时此刻大脑的意识还非常清醒，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了。
这一次，我可能真的活不成了。
死到临头了，恐惧感反而被冲淡了许多，只是太不甘心。
我就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把尸鳖王弄死了，只要它死了，所有的尸鳖就会消亡，那么整个村子就安全了。
绝望涌上心头，眼皮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消耗越来越沉，最后看了眼澄澈的天空，眼前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身体居然腾空而起，变得轻飘飘的。
“商立麒，快点！”
冥司的吼声在响，仿佛离我很近，又仿佛离我很远。
我一度以为自己是死前出现了幻觉，可当眼睛稍稍睁开一些的时候，竟真的看见冥司的脸。
他的眉头拧巴着，脸色很难看。
意识到自己被他抱着，我的心头慌了下。
难道我还没死？
似乎我真的还活着……
接着就是一阵窃喜。
“冥司，我……”
“别说话！”冥司垂眸，急切地将我打断。
这时，我才看清周边围着一群人，商立麒正用刀子割我的手臂，他割的部位正是我被尸鳖王咬到的部位。
整条手臂都已处于麻痹状态，尽管刀子在割着肉，污血直流，可是我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冥司直接坐在地上，将我整个搂在怀里。
“你快点！”他暴吼一声。
商立麒也吼了起来：“别特么催了，我正在放毒血。”
意识在慢慢恢复过来，沁雪的哭声也越发清晰了。
围观群众的脸一张一张变得真切起来，距离我最近的，就是冥司的脸。
他还是那么英俊，只是此刻的脸色太难看了。
还能再看见他，心里该是喜悦还是悲伤？
或许是五分钟的时间还没到，所以我还没有死去，但是，被尸鳖王咬了是事实，放毒血真的有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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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商易决定带沁雪先离开，然而，冥司、商立麒以及蒙甜的意思统一为先回市区把姑姑的葬礼办了，然后再回来收拾残局。
我认真一想，姑姑的葬礼的确不能再拖着了，也就同意回了市区。
葬礼是在市里一家灵堂办的，就我们几个人。
葬礼结束，姑姑火化，之后入葬。
总共用了两天时间。
在姑姑的墓碑前放上一束百合，凝视墓碑上她的照片许久，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姑姑待我如已出，她死得这么冤，这仇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报，不管对方是恶魔还是什么，都必须死。
离开墓园回去的路上，我的眼前总是闪现墓碑上姑姑的黑白照片，照片中她笑得很温和，仿佛她本人就站在我面前，冲我温温地笑着。
有时候真不敢相信姑姑离开我了，可生活中的确再没了她的身影。
回到别墅，商立麒最先去拿了药箱，张罗着准备给我换药。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发现冥司抱着沁雪，他和商立麒随我进来了，没见商易和蒙甜。
“商叔和蒙甜呢？”
“蒙甜先回去了，我舅舅去送她，然后再回雷仙庙。”商立麒在我旁边坐下，打开药箱头也不抬。
他十分小心地拆开我手臂上的纱布，用碘酒将伤口清理一下，上了药，手法娴熟地缠上纱布。
至今，他包扎还是包得特别丑。
我抬眼看着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
夜幕早已悄无声息地降临。
“明天我要回村里。”
商立麒一边将收拾好的药箱放回柜子里，一边喃喃地说：“还想着那只尸鳖王呢？”
“尸鳖王一天不死，我心里就不踏实。”
话音刚落，冥司的声音就淡淡响起。
“尸鳖王我会处理，你不必再去。”
我看向他，他也在看着我。
此时，他抱着沁雪站在临窗的位置，腾出一只手推开了一扇窗。
有微凉的夜风吹进来。
“什么时候处理？”
“今晚。”
他神色漠然，冰冷的眸子幽如寒潭，一瞬不瞬注视着我。
对于冥司，我谈不上太担心，毕竟他本就不是人类，而且他可以随时随地使用鬼火，能力非凡。
尸鳖王虽可怕，可他对付尸鳖王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他不愿过多参与阴阳两界的事，这一次怕是不得已。
那些尸鳖都是沁雪引来的，他这个做父亲的与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有责任和义务把尸鳖清理掉，以免再有人受到伤害。
“那我和沁雪在家等你回来。”
他点了下头，视线幽幽地看向商立麒，冲商立麒勾了下手指，冷道：“过来。”
商立麒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傲娇地说：“丫有屁就放。”
冥司无奈一笑，走上前将沁雪交给他，淡淡地说：“你的任务是在我回来之前照顾好她们母女。”
商立麒白眼一番，不耐烦地嘀咕：“我当什么事儿，你快成一个啰嗦的老妈子了，你放心，不就是照顾她们么，我保证完成任务，你快去快回就成。”
冥司没说话，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说：“等我回来。”
“嗯。”
我起了身，本想送送他，哪知他一转身就没了影。
他一离开，商立麒就将沁雪抱到我旁边说：“你看着她点，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真不饿，你不用忙了。”
他眼一瞪，唧唧歪歪地说：“你不吃，沁雪也不吃么？”
“……”
他终是去厨房忙活了，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做好了，外加一碗香喷喷的瘦肉粥。
他招呼我去吃，然后抱着沁雪，先给沁雪喂粥喝。
很少看到他这么有耐心的样子，竟莫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眉目柔和，唇角漾着淡淡的浅笑，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将粥送到沁雪嘴边，沁雪吃得津津有味。
……
饭后差不多九点钟，我和沁雪上了床，商立麒则住在隔壁的客房里。
我一直没什么睡意，沁雪睡着之后，我就呆愣地躺在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怔神。
冥司已经去了一个小时，不知道事情进行的顺不顺利，以他的能力，解决掉尸鳖王应该轻而易举，然而，我还是免不了为他担心。
夜出奇地静，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实在睡不着，我下了床，移走到窗前，隔着玻璃窗，盯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弯月，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多。
我叹了口气，从通讯录中翻出冥司的电话号码，犹豫几秒，终是拔了出去。
电话通了，嘟声响了几声，对方接了起来。
“还没睡？”声音淡淡的。
“什么时候回来？”
“你一直在等我？”他不答反问，语气中夹带着一丝笑意。
“我没有特意等你，只是单纯地睡不着而已。”
他沉沉一笑，笑声落下，我的腰间忽然环上一双冰凉的手臂，接着后背贴上一个冰凉而结实的胸膛。
起初，心头只是猛地跳了下，意识到贴上来的人是冥司，心跳反而更加剧烈。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在等我。”他的声音自耳侧传来，下巴此时就抵在我的颈窝，凉凉的，却很柔软。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踏实了许多。
“有没有受伤？”
“你觉得呢？”
听他的声音，应该是没有。
“事情解决了吗？”
“你猜？”
“我猜……解决了。”
他淡笑一声，环在我腰间的手慢慢上移……
“看来你也不是很笨。”
“……”
“既然事情圆满解决，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说话间，他的唇轻轻在我耳垂上吻了下。
顿时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耳垂传遍全身。
这家伙是想干坏事了？
的确，自从生下沁雪到现在，我们还没有亲热过。
他似乎憋不住了。
心脏扑通扑通的，简直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脸上亦不由热了起来。
我咽了咽嗓子，不等开口，他的吻已经印在我的脸颊一侧，双手也不安份地在我身上摸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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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沁雪在睡觉啊！”
我急切地抓住他的手，他沉笑一声：“小孩子睡觉比较沉。”
“那也别……”
“别什么？”他的脸颊凑过来，薄唇在我耳侧呼出微凉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想平复狂跳的心脏，哪知他直接抽回双手将我压倒在窗台，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喂，你不要……”
“你不要？”他忽然停下来，语气很认真地问我。
我吁出一口气，犹豫了下，低声嘀咕，“我要。”
“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我要。”依旧很小声。
“还是听不清。”他的语气得意起来，摆明是故意的，他的听力这么好，怎么可能听不到我的话？
“我说，我不要！”
“是吗？为什么我听的是‘要’呢？”
“……”
他淡笑出声，尽管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可从他的笑声中，我听得出，他心情不错。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再度俯身压下……
翌日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冥司放大的脸，他的眸子幽亮如星，薄唇微扬的弧度透着一丝邪魅。
沐浴在薄阳之下，他的神情温和又不失狡黠。
我略微一震，意识到我和他是挤在沙发上睡的。
此时此刻，他的手紧紧环在我的腰上，竟在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手！”我低喃一声。
他继续。
“爪子！”
他依旧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自顾自地挪动着他冰凉的手，居然从我的腰间直往下滑去。
我赶紧抓住他的手，警告道：“大早上的，你能不能老实点？”
“我不老实么？”
“你说你老实么？”
“老实。”
“……”
真没见过像他这样耍流氓被抓了现行还一本正经不承认的。
我甩开他的手一跟头坐起来，全身的肌肉被扯得阵阵地疼。
一晚上，被他折腾的够呛，骨头都快散架了。
将毯子甩开的一瞬，我愕然发现他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我脸上一热，连忙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
一时间有点恼羞成怒：“你怎么什么都没穿？”
“废话！你办事穿衣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尽管衣衫凌乱，可我至少不像他那样一丝不挂。
“为什么我穿着？”
他被我一噎，眉头挑了下，故作镇定反驳一句：“我乐意不穿。”
“……”
之后的几天，我与冥司几乎是心照不宣暗暗关注着沁雪，她很正常，不爱哭不爱闹，给她一个小玩意她可以兴致勃勃玩上一整天。
她看上去那么可爱，那么健康，哪里像是恶魔的寄生体？
尸鳖事件已经彻底划上了圆满的句号，村子里的灾后建设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据说某电视台的记者去做过当地的采访，但是没见任何有关尸鳖的消息被报导出来，我想，可能是消息被封锁了，毕竟这是个会引起民众恐慌的大事件。
转眼几个月过去，初夏了。
沁雪的成长速度十分惊人，一岁半已经像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了。
这天，沁雪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在厨房准备晚饭，冥司神出鬼没地出现，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吓得我魂都飞了两个半。
我差点将手里的菜刀朝他扔过去。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惊道：“你想要谋杀亲夫？”
“下次出现前，能不能先吱一声？”
“吱！”
“……”
陪伴着沁雪一点点长大，冥司变得越发童趣。
他的玩笑话多了，不过多半他一开口就让人无法接下下半句。
我白了他一眼，收起菜刀继续忙活。
他凑上来，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很安静地看着我。
我抖了下肩膀，嫌他碍事，他却厚着脸皮粘住我不放。
“沁雪一岁半了，之后她的成长速度应该会像正常人一样。”他忽然开口。
我愣了下，转头看着他，他温温一笑：“怎么，我说的不够清楚？”
“不是。”
“你还有什么疑问？”
“为什么到一岁半她的成长速度就正常了？”
他想都没想就告诉我两个字——经验。
“什么经验？”
“我就是长到一岁半左右的时候，成长速度变得和正常人一样的。”
我点了点头，对于冥司的话深信不疑。
他是鬼胎，沁雪也是，他说沁雪不会再加速成长，我没有理由不信。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
“沁雪她应该不是恶魔的寄生体吧？”我忍不住问出口。
他却沉默了。
这几个月，我俩基本上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沁雪，除了成长速度异常快，沁雪没有表现出其他怪异的地方，而且，这段时间，再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那曾经疑似恶魔的黑影亦没有再出现过。
我总感觉自己冤枉了沁雪。
之前的尸鳖事件，再加上姑姑的死，让我有些后悔把沁雪生下来，可最近生活这么平静，我又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沁雪或许根本就不是恶魔的寄生体，如果她是，恶魔怎么可能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又怎么可能这么健康快乐地长大？
是啊！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不说话，就当你是同意我说的话了。”我嘀咕一句，继续埋头切菜。
冥司却淡淡地应了句：“还要继续观察。”
“为什么？”
“继续观察就对了。”
“你的意思是……”
“是不是恶魔的寄生体，我还不敢肯定。”说话间，他眉头皱了下，环在我腰间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自然地后退两步，身子倚在墙上，目光幽幽地看着我说：“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继续观察她。”
“观察多久？”
“起码一年。”
“这么久？”
“我会好好看着她，倒是你，是不是该回学校了？”他话锋一转，挑眉冲我笑了起来。
我苦哈哈一笑，算算时间，我离开学校的时间的确不短了，是该回去好好完成我的学业。
商立麒那里目前有蒙甜这个糊涂助手，一般的小生意，他们两个可以轻松搞定，知道我要照顾沁雪，所以他们基本上没有因为小事麻烦过我，我甚至觉得商立麒有蒙甜一个助手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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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冷着脸的冥司在看向沁雪的时候，唇角扬起浅浅的笑，说道：“因为爸爸体质偏寒。”
“妈妈身上很热，那妈妈体质偏热吗？”
冥司耐心十足，摸摸沁雪的头，笑着解释：“因为妈妈身体好。”
“我要像妈妈一样身体好。”
“那就要多吃饭，这样身体才会好。”
沁雪很认真地看着他，重重点头：“我以后每天都会好好吃饭的。”
“真乖！”
“嘿嘿！”
看着父女俩个相处得这么融洽，我心里暖暖的，但是，从刚才开始，我就发现冥司有些不对劲，他好像在生我的气。
我张了张嘴，刚想跟他说话，他领着沁雪走出餐厅，一高一矮两人走在前面，我则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送沁雪去幼儿园的路上，我一个人坐在后座，沁雪霸占了副驾驶位，一路上跟冥司亲的要命，而我始终没搭上话。
目送沁雪进了校园，我坐上副驾的位置。
冥司冲沁雪挥挥手：“下午我来接你。”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我将头探出车窗，冲沁雪挥着手，沁雪很用力地挥了挥手臂，然后蹦蹦跳跳地跟着老师走了。
冥司没急着上车，等沁雪的背影看不见了，他才返回车内。
如果之前是我的错觉，那么此时此刻我更加确定冥司在生我的气。
因为沁雪一离开，车内的气氛就变得异常沉闷，冥司几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顾着直视前方开车。
我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哄哄他。
我单纯地以为他是因为我回家晚了，而且喝了酒才生我的气，毕竟我没有其他地方招惹他不高兴。
趁前方红灯，车子稳稳地停住，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终于转过脸来，盯着我的视线冷冷的。
“那个，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他不说话，我继续没话找话，“是不是因为我回家太晚，所以你不开心？我保证，下次我一定不会那么晚回家，而且不会再喝酒，我保证，我真的保证！”
“你很吵。”
“那我不吵你，你笑一个好不好？”
我耐性十足，一脸期待地等他冲我露出笑脸，他却依旧一副死人脸，狠盯了我一眼后，视线收回。
他的反应着实让我纳闷，莫非除了晚归，喝醉，我还干了其他坏事？
好像是吐了，而且吐到了床单上，可喝多了，这种事在所难免，他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我的气。
红灯转了绿灯，前面的车子缓慢前行，他发动车子继续专注开车。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他的侧脸俊挺精致，我小声问他：“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
“……”
他答得淡漠，有点敷衍我的意思。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心情是好是坏？
车子驶到校门口，在路边停住。
我坐着没动，不急着下车，转头问他：“你到底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放下车窗，视线幽幽地看向窗外，喃喃地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臭着一张脸？”
“我有吗？”他转过脸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我。
“当然有，从早上开始你就摆着一张臭脸，我昨天干了什么，让你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他爱搭不理地说：“没什么。”
“冥小司先生，麻烦你正视一下我们的关系，我现在是为了我们的夫妻和谐生活才这么厚脸皮，你能不能不要敷衍我？”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他却无奈一笑，长臂伸来，摸摸我的头，继续敷衍：“别废话了，赶紧去上课。”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下车。”
“现在可不是我既啰嗦又斤斤计较了。”
“……”
他眉头微挑，幽亮的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我心头微动，忽然记起昨夜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你现在是又斤斤计较，又啰嗦。
这好像是我对冥司说的话。
意识到冥司极有可能是因为我说的这句话而闷闷不乐，我立刻向他解释：“你不要生我的气，酒话哪有人会当真的。”
“酒后吐真言。”
“……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胡说八道的。”
我急了，很怕冥司误会我，我记得我当时说了那句话，立刻解释说是逗他的，没想到他会当真，而且还因此生闷气。
他不吭声，神色淡漠地看着我，我急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就当我酒后胡言乱语。”
“是吗？”
我重重点头，继续说下去：“我这个人酒量不怎么样，喝点酒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当真，昨天晚上的事，我们翻篇，你就原谅我这一回，行不行？”
我几乎开始对他撒娇了，抓着他的手臂一直轻轻地摇，还噘着小嘴，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眉头挑了下，下巴微仰，倨傲道：“要不要原谅你，我考虑考虑。”
“考虑？还用考虑，我都这么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了。”
“你有道歉？我怎么不记得。”
“……”
他这是在得寸进尺。
我甩开他的手，心里有点窝火，明明就屁大点事，他还一本正经地跟我闹脾气，难不成要我真的向他道歉？
一句玩笑话，至于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见我没什么表示，主动伸手帮我解了安全带，冷言：“不道歉就下车。”
“谁说我不道歉，我这不是想先酝酿酝酿情绪么。”
他嗤笑一声，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些，略显无奈道：“行，给你一分钟时间酝酿。”
我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一把推开车门，先迈下一条腿，然后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亲爱的冥小司先生，我发现你，不但斤斤计较、啰嗦还小肚鸡肠，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还想要我道歉，我偏不！”
话说完，不等他反应我快速下了车，门关上，我冲他吐着舌头做鬼脸。
本以为他会气得火冒三丈，哪知他怔了怔，唇角倏地扬起一丝妖娆的弧度，十分镇定地说：“吉四喜，我发现，你不但皮痒，还长出息了，不过没关系，今晚，我一定会好好地收拾你。”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抬起手臂，指了下腕上的手表，似乎在提醒我，该上课了。
我心里瞬间有点没底，刚刚我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他该不会真的要收拾我吧？
昨夜的酒话他都放在心上，这么小气巴拉的还要我道歉，我当然不能乖乖就范，我若服了软，他岂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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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晚上见！”
他冲我挥了下手，接着将车窗关上，下一秒，车子在我眼前‘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车子开得极快，几秒钟就没了影。
我不安地挠挠头，想起冥司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有点不敢回家了。
他若想收拾我，轻而易举，可我若是被他折腾一宿，第二天肯定腰酸背疼，这事儿想想都恐怖。
我的脑袋瞬间摇成波浪鼓，实在不行，今晚我住女生寝室，我看他怎么收拾我。
打定了主意，我用力一拍掌，“就这么办！”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约着刘琦琦在食堂吃了午饭，我随她回了寝室，胡珊下午有课，她不在寝室，寝室里至今只有刘琦琦和胡珊两个人，我和欧阳走后，一直没有新人搬进来。
刘琦琦有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听说我今晚不想回家，她很大方地从床底下取出床上用品，将她床位对面的空床铺好，笑道：“那你就睡我对面。”
“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刘琦琦下午并没有课，然而，我俩正聊着天，她突然接了一通电话，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寝室里剩下我一个人，很无聊，我从刘琦琦桌上找出一本小说躺在床上翻看起来，看着看着，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床边坐着个人，我以为是刘琦琦，等到一个声音响起，我才意识到床边坐着的根本就不是刘琦琦。
“姐姐。”
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女声来自昨天晚上在出租车上遇到的那个女孩儿。
我一跟头坐起来，她被我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地退开，几乎退到了寝室门口。
揉了揉眼睛，我才看清站在门口那人的样子，的确是那个女孩儿。
“怎么又是你？”我吃惊不小。
她往前走了两步，唯唯诺诺地说：“昨天你身边煞气很重，我不敢靠近，所以只好今天再来找你。”
我回忆了一下，这女孩儿好像让我救救她的朋友，昨天我喝的五迷三道的，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
“那个……你朋友她……”
“我告诉你她的位置，你能不能救救她，最好报警，她真的快不行了，真的，我没有骗你。”女孩急切不已。
我打量她一番，发现她是光着脚的，她的双脚脏兮兮的，亦是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垂眸，沉默几秒，喃喃地说：“我和我朋友被绑架了，那个人有病，他一直在折磨我们，我好像……已经死了。”
我心头重重一沉，追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一周前。”
“你们被关在什么地方？”
……
从女孩儿那里了解完详细情况，我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拔出陈洛洋的电话号码，他似乎正忙着，一两句话就想敷衍我。
隐约听到听筒那头有人提起了‘陆晓丹’这个名字，我忙说：“我知道陆晓丹在哪里。”
险些挂断电话的陈洛洋顿时情绪激动，问道：“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陆晓丹在哪里。”
女孩儿的名字就叫做陆晓丹，她的朋友叫文雨，两人是一周前遭遇绑架的，双方家长早已报了警。
挂了电话，我给刘琦琦留了张字条，匆忙出了寝室。
从警局赶往陆晓丹和文雨被禁闭的地方会经过学校，陈洛洋会在学校门口负责接我一下，听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况。
在校门口等了没多久，警方的车子来了，其中两辆警车，一辆私家车。
陈洛洋开的就是私家车，认出他，我直接上了副驾，陆晓丹也跟着上了车，她坐在后座。
陈洛洋是看不到陆晓丹的，不过我一上车，他就急切地问我：“你怎么知道这起失踪案？”
“现在不是失踪案了，是杀人案。”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惊道：“你确定？”
“别浪费时间了，开车！”
他猛踩油门，车子快速驶了出去。
按照陆晓丹给的地址，车子一路飞奔，原本大概要用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位于市郊的一间废弃厂房，地处偏僻，建筑破烂不堪，但这样一幢破旧的建筑，铁门上的铁链锁却是全新的。
车子一停稳，陈洛洋就率先下车，同时抽出腰间的手枪朝着铁门冲去。
两辆警车紧跟其后，一共从车上下来了四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四人跟上来，手中亦都持有枪支。
陈洛洋拽了下门上的铁链，哗啦一声响。
“确定是这里吗？”他不放心地问我。
我看向陆晓丹，她说：“是这里。”有了她的确认，我这才冲陈洛洋肯定地点了点头。
陈洛洋二话没说，枪上了膛瞄准门上的铁链子就是一枪。
‘砰’地一声，我惊了一跳，陆晓丹也被吓得不轻。
陈洛洋那一枪，实实地将那块崭新的锁打烂了，他快速扯下环在铁门门把手上的铁链子，举着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四名警察跟在他身后，同样手中持枪，边进入室内，边警惕地四处观望。
陆晓丹跟上去，急切地说：“那个人现在应该不在，你们不用这么谨慎，先救人吧！”
陈洛洋他们根本听不到她的话，我忙说：“陈警官，歹徒显然不在，他不可能在外面锁门的同时把自己锁在里面，先救人要紧。”
听到这话，陈洛洋几人放松了警惕，快步往里面去了。
厂房里光线很暗，到处都堆积着杂物，警察身上都有备用的应急手电筒，我跟在他们身后，借着手电筒的光一路跟着陆晓丹。
她轻车熟路，直奔一间隔间跑去。
那隔间的门是一道生了锈的铁门，门上也挂着一串锁链。
陈洛洋再度用枪将锁打烂，接着一脚将门踢开，霎时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那味道应该是混合着血以及汗，加上这里长年无人居住，阴暗潮湿，还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简直让人窒息。
隔间内，只有一扇极小的铁窗，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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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今晚我想一个人睡，您请移步上楼，好吗？”我好言好语，唯恐哪句话惹得冥司不高兴。
然而，他却笑得越发明朗，身子越压越低，冰凉的身体几乎贴在我身上。
“老婆大人忙了一天，我怎么忍心丢下你一个人。”
“不算丢下。”
“我说过，今晚要好好收拾你。”他把话挑明了，瞬间就将我噎住。
我咽了咽嗓子，不等再开口，他已经狠狠地吻了下来。
……
翌日，一睁眼就看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我揉了揉眼睛，那团东西往我跟前蹭了蹭，是球球。
它现在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偶尔跑到院子里玩一玩，回来之后，照吃照睡。
它胖了很多，长圆了，就像一个球。
“喵呜！”
它恹恹地叫了一声，在我的侧脸旁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并且是拿屁股冲着我的脸，尾巴一摇一摇的，总甩到我的脸上来。
我把它往旁边推推，它又厚着脸皮凑过来。
我起了身，浑身酸疼得厉害。
正想慢慢地伸伸胳膊腿，客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冥司探进身来，冲我温温地笑。
“太阳晒屁股了，起床！”
“……”
“速度起床！”
“……”
我真应该庆幸昨天晚上没被他弄死，否则他此时此刻几乎要笑烂的脸我是没机会看到的。
我白了他一眼，重新躺下去。
反正今天的课是下午的，我不急，我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吉四喜！”
“今天你送沁雪去幼儿园。”我睨他一眼，发号施令。
他眉头挑了下，大步迈进来，在床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我，一本正经道：“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分，沁雪早已经去学校了，请问你是不是应该起床了？”
“我再睡个回笼觉。”
昨夜被他折腾的那么惨，虚脱了，既然不急着去学校，那就应该好好补觉。
“我亲自下厨，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
听到这话，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赶紧闭眼装睡。
他伸手推了我一下，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这么不给面子？”
“我困。”
“是吗？”他淡淡地说了句，忽然魔爪伸来，把我连人带毯子抱了起来。
“我困啊！”
我挣扎着要下地，他却自顾自地抱着我大步出了客房，直奔餐厅走去。
一想到要吃他的黑暗料理，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我不饿，现在没胃口，等我睡醒再吃好吗？”我跟他好言商量，他笑而不语，依旧大步不停。
进了餐厅，把我放在一张椅子上，他直接递上筷子，将一盘黑呼呼的东西推到我面前，脸上堆着笑，十分讨好地说：“尝尝。”
看着盘子里那一坨一坨，焦黑焦黑的东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请问，这是人吃的食物吗？”我问冥司。
他很认真地点头：“我按照食谱大全做的，样子不好看，不代表味道也差。”
“……”
就这卖相，味道能好？
我勉为其难地伸出手中的筷子，在里面拔拉了几下，捡了块顺眼的夹起来放进嘴里，是一块肉，很腻，很咸，还很甜。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红烧肉了，简直终身难忘。
冥司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笑问：“味道怎么样？”
他还真好意思问我味道怎么样，简直是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我很勉强地嚼了几下，用力咽下，冲他尴尬一笑道：“不错，菜尝过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继续睡觉了？”
“不可以。”
我：……
终于，还是在他的压迫下，艰难地将这顿的早午餐生生咽下。
饭后，我上楼洗漱，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手机在响。
看了眼来电显示，竟是陈洛洋。
刚按下接听键，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很兴奋：“凶手抓到了。”
“那太好了。”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嗯。”
听筒中空白了一会儿，我正要说话，他抢了先：“你今天有时间吗？如果有，一起吃个晚饭。”
“我……”
不等我回答，附在耳边的手机突然被抢走。
我转头一看，才发现手机被冥司拿了过去，他一脸漠然，按了免提键，冷冰冰地说：“吃饭就不必了，我老婆学业繁重。”
对方显然是听出了冥司的声音，笑了笑，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感谢她，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们一起来，就我们三个人，如何？”
本以为冥司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挂断电话，哪知他想都不想，直接将饭局答应下来。
约好了见面地点，冥司挂了机，将手机往床上一扔，视线幽幽地朝我看过来，冷道：“不上课？”
“上啊！”
“我好意提醒你一下，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五十分，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十分钟。”
“所以呢？”
“……”
“还有两个小时，我又不会迟到，你慌什么？”
“送你去学校之前，我们需要去超市购买一些生活用品，你认为，你的时间很富裕么？”他义正辞言。
我无话可说了，转身去梳妆台前吹头发。
……
下午的课很枯燥，两节课结束，正好是下午五点。
冥司像是卡着时间点，下课铃声刚刚响起，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已经到校门口了。
我急急忙忙奔出教室，直奔校门冲去。
不知道今天的太阳从哪边出来的，冥司居然开着一辆红色敝蓬跑车来的，他衣着正式，戴着墨镜，发型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给我眼前一亮的感觉。
沁雪坐在副驾上，见到我激动地冲我一个劲儿地挥手臂。
“妈妈，妈妈……”
我快步上前，在她肉肉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下。
她咯咯直笑，我坐上了车子的后座，沁雪转过身看着我，嘟着小嘴抱怨：“妈妈，爸爸要把我寄放在帅叔叔那里，你们出去吃大餐，却不管我。”
她口中所说的‘帅叔叔’指的是商立麒，因为她从小就听商立麒自称本帅，自然而然地就这样称呼他了。
“你们不知道，帅叔叔只会叫外卖，每次叫的还都是炸酱面，还没有爸爸做的煎蛋好吃。”
听到沁雪夸冥司做的煎蛋好吃，我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冥司的厨艺受到如此赞赏，恐怕是史无前例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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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爸爸给你做大餐，好不好？”冥司摸摸沁雪的头，满眼都是宠溺。
沁雪小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笑嘻嘻地说：“好啊，那爸爸要说话算数啊！”
“一定。”
“拉钩！”
车子正在行驶途中，冥司淡淡一笑，不顾正在行驶的车子，转头看向沁雪，伸出小拇指与沁雪的小手勾了下，刚想将手抽回，沁雪急急地说：“还要盖章。”
然后，她握住冥司的大拇指，与自己的大拇指轻轻按了一下，这就算是盖上章了。
“谢谢爸爸。”
“亲爸爸一下。”冥司眉眼带笑，主动将脸凑上去。
沁雪抿着小嘴，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下，他沉沉一笑，这才将视线移向前方，专注开车。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没过多久就到了商商公司楼下。
商立麒最近都闲在公司里，没有生意，他吃喝拉撒都在公司，连家都懒得回。
蒙甜依旧住在他家中，每天照常上下班，不过一日三餐似乎都会给他准备好，完全像个贤妻良母。
商商公司的门开着，走进去便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
厨房里抽油烟机开得轰轰直响，门半开着，蒙甜娇柔的身影在里面忙活，商立麒则像个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正悠闲地玩着手机游戏。
“帅叔叔！”沁雪大喊一声。
我是一路领着她上楼来的，见到商立麒，她挣脱我的手，迈着小短腿激动地跑上前，歪着小脑袋看着商立麒正在玩的游戏。
商立麒看她一眼，扬唇笑道：“沁雪来啦！”
“帅叔叔，你在玩什么？”
“游戏！”
“好玩吗？”
“勉强凑合，本帅实在很无聊，除了打游戏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说话间，他叹了口气，把游戏暂停，有气无力地坐起来。
一把将沁雪抱到沙发上，他摸摸沁雪的头，喃喃地说：“听说，我今天要照顾一个小调皮鬼，那个小调皮鬼是不是你啊？”
沁雪的小嘴嘟起来，“谁说我是小调皮鬼？我很乖的。”
“你爸说的！”商立麒将矛头对准冥司。
冥司白了他一眼，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淡漠道：“你怎么这么话多。”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要不是嫌这小家伙太调皮，为什么不带上她？”
“不方便。”
“那还是她太调皮了。”
“……”
冥司沉默了，沁雪却嘟着小嘴冲商立麒唧歪道：“帅叔叔，你如果再说我调皮，我就不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不就行了。”商立麒眉眼带笑，伸手捏捏沁雪肉嘟嘟的脸，得意道：“再说本帅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岂有不喜欢我的道理？”
“切！”沁雪瞪他一眼，仰着下巴倨傲道：“今天我就勉为其难住到你家，但是，我有几个条件，第一，我不吃外送的炸酱面，第二，我要和蒙甜阿姨睡一个房间，第三……”
“等等！”商立麒将她打断，目光幽幽地看向冥司，质问：“如果我没记错，是你拜托我照顾这个小家伙，怎么她还跟我讲起条件来了？”
“不行吗？”
“冥司，你……”
“人送来了，麻烦你了。”冥司抢着说，不等商立麒有所反应，他起了身，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叮嘱沁雪道：“我们走了，你乖乖的，不准欺负帅叔叔，知道吗？”
沁雪嘿嘿直笑：“爸爸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帅叔叔的。”
这话我打心眼里不信。
别看沁雪在我和冥司面前乖乖的，但是在商立麒面前，她却是个十足的捣蛋鬼，不把商立麒气到炸毛，她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我有点不放心，临走前再次叮嘱她说：“沁雪，你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我知道了。”
她微微一笑，身子一斜，躺在了沙发上，脑袋正好枕在商立麒的腿上，她抬眼看着商立麒，撒娇道：“帅叔叔，你说我乖不乖？”
商立麒睨她一眼，嘴角直抽抽，之后冲我和冥司一摆手，不耐道：“你们两个快点滚，吃饱喝足赶紧回来，把这姑奶奶接走。”
想必他对沁雪是有点发怵的。
印象中，沁雪曾经把他解剖室里的一些瓶瓶罐罐都打碎了，罐子里五颜六色的液体流得满地都是，当时他就炸了毛，不过他对沁雪还是相当宠溺的，至少他没向沁雪发过脾气。
把沁雪托给商立麒照顾，我和冥司都比较放心。
出了公司，冥司正了正衣领，转头问我：“我看上去怎么样？”
我将他从头打脚打量一番，笑道：“你今天怎么了？不过是和陈洛洋吃顿饭而已，至于这么精心打理？”
“当然至于。”他一脸倨傲，仰首挺胸，步子迈得稳健而自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与陈洛洋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六点，餐厅的位置已经事先订好，出了商商公司，驱车抵达餐厅是五点五十分，我们来早了。
被服务生带到预订好的雅间，本以为陈洛洋还没来，哪知一进门却发现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令我震惊的是，陈洛洋今天亦是西装革履，他的发型显然精心打理过，极少看到他穿正装，给人的感觉精神抖擞。
见我们如约而至，他起身相迎。
“坐吧！”他很客气，让了座，便通知服务生把菜单送上来。
雅间不大，是个四人的方桌，环境挺雅致，桌椅都是木质的。
我们三人入了座，将餐点好，服务生先上了茶。
陈洛洋又翻了翻酒水单，问我们：“喝什么？”
冥司淡漠地应了句：“随意。”
“那咱们就喝点白的吧！”
“酒就算了。”
“别，不喝酒还有什么意思？咱们少喝，喝好为止，如何？”
“……”
冥司面不改色，他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我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答应陈洛洋这场饭局，当着陈洛洋的面，他若不吃不喝，那场面我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很尴尬了。
“来一瓶剑南春。”陈洛洋将酒水单阖上递向服务生。
服务生点头接过：“好的，请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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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打了一个寒颤，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问完了，现在换我问了？”
他把杯子放下，一边往里面倒酒一边说：“问吧！”
“能不能把那个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要调查什么？”
“我什么也不调查，我就要那个侦探的联系方式，你给不给吧？”
他抬眼看着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接着从包里摸出钱夹，打开，抽了张名片丢过来：“拿去。”
我拿起名片看了眼，将名片顺手塞进兜里，对陈洛洋说：“谢了。”
“不客气，不过，你要侦探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没什么。”
我没过多透露自己的想法，但其实，这世上存在另外一个与冥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让我心里有些怪怪的，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和冥司拥有同样的一张脸。
正幽幽地想着，冥司进来了。
他已经接完了电话，直接走到我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想起那个陌生号码，我忍不住问：“谁的电话？”
“老家伙打来的。”
“老家伙？”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冥司淡淡一笑，解释说：“沁雪的爷爷，他向路人借用了一下手机。”
“啊？”我震惊不已。
原来他口中所说的老家伙指的是阎王，如今阎王也开始使用手机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了？
这时，陈洛洋好奇地问冥司：“沁雪的爷爷不就是你爹吗？你是鬼，那你爹是什么？”
“你猜。”
“……”
陈洛洋无奈地摇了下头，垂下眸子继续吃饭，见我和冥司都没有动筷子，他说：“你们吃啊！特意请你们出来吃，怎么都愣着？”
我赶紧拿起筷子，然而冥司依旧板正地坐着。
陈洛洋忽然一惊一诈起来：“天呐，吉四喜，我忽然反应过来了，你不但嫁给了一只鬼，你还跟鬼生了个女儿……”
他张大嘴巴，一副完全不能接受的样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太不可思议了，我要冷静一下。”他说着，又端起酒杯喝起酒来。
连续干了三杯，他喘了一口粗气，喃喃地说：“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天底下哪有这种事？见鬼了见鬼了……”
他嘀嘀咕咕，冥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对于满桌子的美味，他没有一点兴趣。
“你们一定是在逗我，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像你们两个这样的情况，人跟鬼结婚，还生下了孩子，不可信，这绝对不可信。”他依旧对于我与一只鬼结了婚的事耿耿于怀。
显然他是不信的，不过我与冥司都懒得跟他解释。
冥司身子往后靠了靠，非常慵懒地坐着，我安静地享受着桌上的丰盛菜肴，完全不管对面还在发牢骚的陈洛洋。
一整瓶的剑南春几乎都被陈洛洋喝进了肚子里。
饭局结束的时候，他喝多了，满嘴胡话不说，路都走不稳。
冥司一脸嫌弃地扶着他，两人在收银台抢着结账，最终还是冥司把饭钱结算了。
“我都说了，我请客！”陈洛洋唧唧歪歪，身形晃来晃去。
冥司凝着眉，一路扶着他出了餐厅，看他喝得五迷三道，显然没有办法再开车，索性，他就顺路将陈洛洋先送了回去。
送陈洛洋进了家门，冥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小子最好能保守秘密。”
他看上去仅仅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而陈洛洋都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他称呼陈洛洋为‘这小子’，着实违和。
我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要不要去接沁雪？”我问冥司的意思。
他想都不想就摇头：“接她做什么？让她在商立麒家住一晚。”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应该去接她。”
冥司笑了笑，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NO，今晚，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说话间，他的眉头挑了下，神色间流露出一抹邪魅。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追上来，胳膊搭在我肩头，把我往怀里搂了搂，一本正经道：“难道你不觉得有了沁雪之后，我们几乎就没了二人世界？”
我没理睬他，他不罢休地说：“没有二人世界，我们就要制造二人世界，我认为今晚天时地利人和，你觉得呢？”
我无奈地瞥他一眼，把他搭在我肩上的胳膊推下去，快步进了电梯。
他跟入，长臂再次伸来。
以前不知道他这么粘人，不过，一般他像现在这样粘人的时候，都是想干坏事的征兆。
一想到每次都被他折腾到几乎骨头散架，心里就有些发怵。
难不成，我今晚又逃不过被他欺负？
我抬眸，刚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他的眸子又黑又亮，笑得有些狡黠，仿佛在对我说——今晚，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回到别墅，一进门，室内的灯就自行亮起。
冥司一脚将门踢上，猴急地搂住我，俯身吻下来。
我的鞋子才刚刚踢掉一只，正要把另外一只踢掉，冥司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唇从我唇上移开，瞳孔一缩，目光寒冽地盯向二楼的方向。
我心头一慌，忙问：“怎么了？”
他的眉头皱了下，凝视二楼的楼梯拐角一会儿，视线缓缓收回，淡道：“没什么。”
“真的？”
他唇角微扬，修长的手指在我耳侧轻柔划过，俊脸凑近，眼看着他的吻就要袭上来，门铃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冥司的动作骤然一停。
我俩此时就站在玄关的位置，他一脸不悦，伸长胳膊将门拉开，来人竟是商立麒。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领着沁雪。
沁雪嘟着小嘴，看上去像在闹情绪。
商立麒松开她的手，轻轻地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推进屋。
沁雪直接贴到我跟前，双手抱住我的一条腿，冲商立麒吐了吐舌头。
商立麒白眼一翻，冲我和冥司连声抱怨：“看来你们回来的不算太晚。”他一脸生无可恋，“丫你们以后有事，能不能别把这小东西塞给我，她今天差点把我家给炸了，拜托你们行行好，再有这种情况，拜托请个保姆来照看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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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和冥司有点反应，沁雪已经鼓起腮帮子了。
“帅叔叔不喜欢我了，你不疼我，还凶我。”她嘟着小嘴以表示她的不满。
商立麒哭笑不得，他对沁雪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同时配以标准的90度鞠躬。
“你真是我的小姑奶奶。”
从商立麒的语气中我听得出来，沁雪今晚一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否则商立麒不会大晚上的亲自把她送回来。
“我不要做你的小姑奶奶，等我长大，我做你的新娘好不好？”沁雪眼睛一亮，冲商立麒绽露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商立麒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惶恐：“你够了，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你这样的新娘。”
他可能是当沁雪在开玩笑，可我与冥司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帅叔叔不是很喜欢我？”
“你真是个小话唠，时间不早了，快上楼睡觉去。”
“那帅叔叔今晚留下来好不好？你给我讲睡前故事，我要听。”沁雪松开我的手，往商立麒跟前迈了两步。
商立麒顿时如同见到鬼，赶紧退到门外去，并制止沁雪道：“让你爸妈给你讲睡前故事，我要回去收拾残局，你个调皮鬼今天几乎毁了我家。”
边说，他边冲冥司唧歪起来，“明天我会给你上报一份毁损清单，你丫得照价赔偿。”
冥司轻启薄唇，刚刚开口还没说什么，商立麒已经把门一关，走了。
他前脚才走，沁雪‘哇’地一声哭起来。
我蹲下身子，把她抱进怀里安抚，她哭喊着：“帅叔叔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帅叔叔最喜欢的就是沁雪了。”
“他就是不喜欢我了。”
沁雪哭得很伤心，她哭是因为商立麒，真不知道她今天干了什么，竟把商立麒气成这样。
不过，想起沁雪说长大了要给商立麒当新娘这话，我心里隐隐说不出有些担心。
沁雪还这么小，按理说，她对男女之情应该不懂，可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莫非，沁雪除了比正常孩子生长速度快，也比正常孩子早熟？
可她再早熟，她现在也不过才一岁半啊！
就算她真的想当商立麒的新娘，可他们之间相差二十几岁，等她成年，商立麒已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任谁看，他俩都不合适。
思慎再三，我又觉得自己太多虑了。
童言无忌，说不定沁雪只是说着玩玩的，她这么小，哪里懂什么情啊爱的。
她哭得很伤心，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好不容易把她哄上床，给她讲了一个睡前小故事，她这才安静下来。
她的房间就在我与冥司的卧室对面。
看着她闭上眼睛乖乖睡觉，我才关了灯退出房间。
回到主卧室，冥司正坐在沙发上垂眸沉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刚想说话，他的声音却抢了先。
“沁雪好像很喜欢商立麒。”
他的话惊得我一愣。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没想到冥司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或许是沁雪表现得太明显了，让人不得不在意，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她喜欢商立麒很正常，那种‘喜欢’，可能不是我所理解的那种‘喜欢’。
我自我安慰着。
冥司深长地叹了口气，视线幽幽地朝我看过来，他的面色略有些阴沉，薄唇一张一阖，冷声道：“希望事情不会发展的太糟糕。”
这话我听不太懂，问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
好好的二人世界，就这样被打扰了。
……
这一晚，我做了一个很怪很惊悚的梦。
梦里，商立麒西装笔挺，胸前配戴着一束红花，他站在礼堂的红毯一端，脸上挂着浅浅柔和的笑容。
许多人都在礼堂参加他的婚礼，大多数面孔很陌生。
然而，当新娘入场之后，我震惊了，那穿着雪白婚纱的小家伙竟是沁雪。
她个头很小，体形停留在四五六岁的样子，婚纱是量身订制的，小小的，穿在她身上显得既可爱又滑稽。
我几乎惊掉了下巴。
沁雪开心地咯咯直笑，她的笑声在我耳边一直盘旋不去。
她在一步一步走向商立麒……
我激动地起身，再也无法忍受这个画面，上前想要制止这场婚礼，可参加婚礼的宾客却全部一拥上前阻拦我，就连蒙甜和冥司都在防碍我。
我吓坏了……
一跟头坐起来，室内的光线很暗，天还没有亮。
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三点多。
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但梦境太真实了，沁雪身穿婚纱走向商立麒的样子，此刻还在我的脑海不断涌现。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觉得自己太敏感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我缓缓躺下，翻了个身面向冥司。
借着窗前洒落的微弱月光，冥司的侧脸轮廓清晰可见，他的鼻梁又高又挺，侧脸英俊而挺拔。
我往他身前凑了凑，他长臂伸来，将我紧拥入怀。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有股很陌生的味道，这让我一下子想到了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一时间思绪有些凌乱。
他转过身面向我，脸背着光，完全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根本辩不清面貌。
“冥司？”
我叫了一声。
昏暗中，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没有应声，突然贴近吻住我的唇。
他的唇滚烫，有力的舌在拼命试图撬开我的牙关……
我忽然意识到他的身体是有温度的，顿时头皮就炸了。
我用力推开他，他坐起来，脸依旧背着光。
“你是谁？”我惊惶不已。
冥司的身体很冷，可刚刚我触摸到的这具身体是滚烫的，有人的体温。
眼前这个人不是冥司！肯定不是！
‘啪’地一声，室内的灯亮了。
原本眼前的这团黑影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只是，他哪里是冥司，凛然是一具身披黑色袍子的骷髅啊！
我的心脏巨烈地跳动起来，骷髅缓缓地向我伸出手，它想要掐住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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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了神，在身上摸了摸，将兜里的一张照片拿出来递给冥司。
“我刚才，见到了这个人。”
他将照片接过，只瞥了一眼，面色就阴沉下去。
“他来了？”
“我以为是你……”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冥司凝着眉，一脸严肃。
我想了想，答：“你回来前一两分钟。”
“知道了。”
他将照片重新塞回我手里，漠然上了楼。
一整晚没见他下过楼，他窝在书房悄无声息，不知在干什么。
临睡前，我敲了敲书房的门，闻听冥司道了声请进，我推门进去。
他面窗而立，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站得笔挺。
他没有回头，白色衬衣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的身材修长而有型。
我走过去，他忽然转过身来，视线恰巧与我对上，那双黑亮的眸子如同熠着星光，幽亮而狡黠。
“什么事？”他神情淡漠，语气也淡淡的。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你睡吧。”
“你不睡吗？”
“我不需要睡眠。”
“……”
他的态度有些冷淡，话说完，身形一转，又盯着黑呼呼的窗外了。
不晓得他在看什么，亦或者是在想什么，但我隐隐感觉，肯定与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有关。
“那我先回房间睡了？”
“嗯。”依旧是淡的没滋没味的回答。
我走出书房，顺手将门带上，回卧室前，先到对面房间看了沁雪一眼，小家伙早就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手里还抱着一本童话书，床头的台灯也亮着。
我走进去，动作很轻地将她手里的书抽出来，关掉台灯，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回到卧室，我没有丝毫睡意，索性将沁雪看的那本童话书打开来。
那是白雪公主的故事，想必沁雪六一儿童节要表演白雪公主的节目，所以才心血来潮地看起了这则图文童话。
将白雪公主从头看到尾，反复好了几遍，困意渐渐袭来。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
一切还是照常，唯一不同的是冥司没有像之前那样积极的准备早餐。
看时间快来不及，他打电话叫了外卖，待我和沁雪吃饱喝足，他送我们出了门。
顺路先把沁雪送到幼儿园，之后是送我。
车子抵达校门口的时间是九点四十多分，今天上午有一节课，下午有两节课，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我都要耗在学校里。
这个学期课业还是很紧凑的，我犹豫着要不要带些日用品到寝室，这样中午的时候我还能在寝室睡个午觉。
“发什么愣，不下车？”冥司的声音在一侧轻柔响起。
我回过神，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正想对冥司挥手再见，车子忽然‘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这家伙，把我送到目的地，扭头就走，连句再见都不会说？
看得出来他今天心事重重的，尽管心里有点小不爽，我却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
午休时间，胡珊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约我到食堂一起吃饭。
我赶到食堂的时候，她已经帮我占好了位置，连餐都帮我点好了，跟她坐在一起的，还有刘琦琦和隔壁寝室的王晓燕。
见到我，三人几乎同时向我招手。
我笑着迎上去，在胡珊旁边坐下。
胡珊与刘琦琦对视一眼，均是冲我尴尬一笑。
两人笑得有些怪，具体怎么怪我说不上来，总之，平时她俩见了我，不会露出这么不自然的笑容。
“怎么了你们？”我有点好奇。
刘琦琦摇摇头：“没事。”然而，胡珊却说：“四喜，你老公最近在忙什么？”
“我老公？”
我更加惊讶了。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很少提到男人的名字，今天她怎么忽然提起冥司来了？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怎么了？”
“没什么，赶紧吃饭吧！”刘琦琦将筷子递到我手里。
我暗暗纳闷，觉得她俩今天有点反常，好像有什么话藏着掖着。
“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们今天怎么怪怪的？”
胡珊笑笑，“有吗？”
王晓燕接茬儿：“是不是换了发型的原因？”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胡珊的发型有所改变，虽然大体没怎么动，不过头发明显变短了许多。
“你剪头发了？”我问。
她嘿嘿一笑，伸手撩了下秀发，问道：“现在，我看上去有没有清爽很多？”
“有。”
刘琦琦和王晓燕附和一笑。
“一会儿我要去美发店护理头发，谁有空，陪我一起？”刘琦琦问。
我第一个举个手，“我闲。”
“你们两个呢？”
胡珊撇了撇嘴：“我不行，我得去图书馆查资料。”
王晓燕想了想，笑道：“我好像没什么事。”
“那我们三个一起去。”
胡珊咋呼一声：“就把我丢下啊？”
“你不是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切！你们去好了，我就不凑热闹了。”
午饭吃完，胡珊先撤了。
我、刘琦琦和王晓燕一同出了学校，就近去了家美发馆。
刘琦琦是这家店的常客，她的头发都是定期做保养，我和王晓燕等着她，因为无聊就随手翻起了店内的时尚杂志。
正细细看着杂志上的服装搭配版块，一旁的王晓燕将手中的杂志递上来，指着上面一个清爽的短发说：“你看这个发型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
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我还觉得这发型很适合你。”
“有吗？”
我将注意力集中到她手中的杂志上，那是一个脸型很小很精致的模特，发型是齐耳短发，显得模特本身更加秀气而乖巧了。
“你的脸型很小巧，这发型的确适合你。”刘琦琦的声音传来。
我闻声抬头，刘琦琦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此时正伸长脖子看着杂志上的那个短发。
她看着我，温温一笑：“四喜，你可以尝试一下这个发型。”
我尴尬地挠挠头，感觉自己驾驭不了短发。
她却和王晓燕一起怂勇我试试，结果，被她俩忽悠着，我竟真的将长发给剪了。
好在我的头发一直很柔顺，不需要染烫，发型修剪出来之后，自然而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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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个人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我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完全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只是不知道冥司见到我，会怎么评价我的新发型。
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他惊艳的表情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留着一头长发，出于习惯，要么扎个马尾，要么就彻底扎成一个丸子头，现在头发剪短了，倒是不需要特意去打理了。
我转头看向刘琦琦和王晓燕，问道：“好看吗？”
两人齐齐点头，“好看，很适合你。”几乎异口同声。
我傻呵呵一笑，脸上不由热了起来。
当即就从兜里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给冥司发了张彩信过去。
信息发送成功，过去许久都没有收到冥司的回信，或许他在忙别的事，并没有注意到手机来了新短信。
我没在意，等刘琦琦做好头发，我们三人一起出了美发馆，朝学校方向走去。
下午一点多，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回到寝室还能美美地睡个午觉。
正美滋滋地想着，一抬眸，就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我，身材高大，有点像冥司，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个子不高，只及他的肩膀高度，此时正仰头看着他。
女孩儿正和那个男人在说话，唇角漾着的笑容灿烂无比。
我想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可刘琦琦和王晓燕忽然一左一右拉住我调了头。
“我忽然想吃冰淇淋，那边有个超市，我们去买。”刘琦琦说。
王晓燕连连点头：“是啊，我也忽然想喝饮料了。”
两人拉着我，步子迈得飞快。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态，正要回头，刘琦琦却一把捧住我的脸，满脸堆着笑说：“四喜，我发现你的新发型太可爱了，简直太配你的脸型了。”
“哦，谢谢。”
我挣脱她的手，急切地想确认那个站在校门口的男人是不是冥司，还没转头，又被王晓燕捧住脸。
“我也觉得你的新发型很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
两人的行为有点怪，确切地说是很怪，好像故意不想让我回头看似的。
“你们干什么？”我看着两人，两人冲我嘿嘿直笑。
“我们就是发现你剪了短发，比长发漂亮。”
“是啊是啊！短发漂亮，超级漂亮。”王晓燕挤出一丝笑来。
我狐疑地盯着两人，两人拽着我，强行往超市的方向去了。
每当我想要回头，两人就以各种理由加以阻挠，我算明白了，两人就是不想让我看清楚校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
然而，细细回想，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真的像极了冥司。
难道真是他？
到了超市，两人把我拽进去，在里面逛了半天，最后，一人买了一只冰淇淋。
冰柜就在超市门口，两人明明可以直接买了冰淇淋付账的，却偏偏带着我在里面遛这么长时间。
奇怪！太奇怪了！
等出了超市，再看学校门口，早就没了那一男一女的身影。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盯住两人，两人吃着冰淇淋装傻充愣地看着我，忽闪的大眼，很是无辜。
“你确定你不吃？”刘琦琦问我。
我白了她一眼，她说：“这个冰淇淋很好吃的。”
“那你们慢慢吃。”
……
这件事几乎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疙瘩，下午的两节课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下了课，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收拾好书本，我离开教室。
刚到校门口就见到冥司那辆扎眼的跑车。
车子就停在路边，车窗是放下来的，冥司坐在驾驶位上，远远的，冲我招了下手。
我走上前，先盯着他的右侧耳垂看了看，确定他的耳朵上没有痣，这才拉开车门上车。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冷问：“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剪了。”
“为什么剪？”
“不好看？”我不答反问。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发动好了车子，他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剪了短发不好看？”
“你喜欢就好。”
“……”
敷衍的回答。
心里暗暗不爽，他却忽然又开口道：“最好把头发留起来，我喜欢你长发。”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透出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来。
我心头一慌，追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短发？”
“更喜欢长发。”
“那我去买顶假发。”
他沉笑出声，转头睨了我一眼，淡道：“不用，头发慢慢留起来就好，以后不准再剪头发。”
“哦。”
早知道他不喜欢我短发，我打死都不会剪头发的，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想给冥司一点视觉冲击，结果他看到我的时候，只是盯着我淡淡了问了句‘你头发怎么回事’。
没有看到他惊艳的表情，心头莫名有些失落。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
车内气氛沉闷，想起今天下午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一男一女，我看向身旁的人。
无论气质还是穿衣风格，出现在校门口的那个男人背影都像极了冥司。
我好奇他有没有去过学校，想问，可犹豫再三，话终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如果他真的去过，那么跟他见面的女孩儿会是谁？
难不成他背着我还见别的女人？
有些事是不是不应该说破？亦或者，出现在校门口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冥司，可如果不是冥司，刘琦琦和王晓燕的反常怎么解释？
两人分明就是不想让我看清楚那一男一女的模样，所以才强行把我拉走的。
……
我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到底校门口出现的男人是不是冥司？据我所知，他就算出现在学校门口也是来送我，或者来接我，他不可能见别的女生，尤其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那个……今天下午一点左右，你有没有去过我的学校？”我终于还是问他了。
他头也不回，想都没想就说：“没有。”
“真的没有？”
“怎么，那个时间我应该出现在你的学校？”他反问。
我干笑两声，连忙摆手道：“当然不是，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松了一口气，既然他说没有，那么就一定没有。
他不会欺骗我，更加不可能瞒着我见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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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琦琦淡笑两声，去洗漱了。
胡珊起了身，抓了抓头发转脸看着我，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今晚睡这里。”
“真的假的？”她一脸不信。
我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怪怪的，眼神有些闪躲，几乎没再直视我的眼睛，又直直地躺了下去。
胡珊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趁着刘琦琦不在，我忍不住问她：“我休学的时候，咱学校有人自杀啊？”
听到这话，她诧异地看着我：“你听说了？”
“是，谁自杀了？”
“就咱寝室对门的一个女生，好像是你们文学系的，叫……叫余露。”
“余露？”我震惊了。
余露和我是一个班啊！
我回来居然没有注意到她缺席……
“她为什么自杀？”
“好像是为情所困，想不通，就自杀了。”
“怎么自杀的？”
“啊？”胡珊鼓圆了眼睛，似乎是没听明白我的话。
我解释道：“她是上吊还是跳楼还是……”
“都不是。”
我静待胡珊的下文，她沉默好一会儿说：“她就在寝室里，晚上熄灯之后，用刀子割自己，失血过多死的，她身上被割了好多伤口，几乎没一块好肉了，想想都吓人。”
她打了个寒颤，小脸都白了。
“你说她是为情所困？”我追问。
胡珊翻了个身，抱着枕头一脸八卦道：“是啊，她和她男朋友交往了五年还是六年啊，男友突然劈腿，她一时受不了刺激，就自杀了。”
“我去，还有这种人渣，好几年的感情说劈腿就劈腿？”
“那可不，我记得她男朋友好像叫墨轩，对，就叫墨轩。”
“太渣了，余露也是，怎么这么想不开。”我感到愤愤不平。
就算自杀，就不能选个舒服点的死法，一定要用刀子把自己身上的肉都割烂么？
一间寝室里住着四个人，她整晚用刀子割肉，其他三个人都没有发现，可想而知她是咬着牙忍着痛，就算发出声音，肯定声音也不大，否则，不会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常。
“所以说，这年头还是不要太相信男人，包括四喜你也是。”胡珊感叹一句，突然将话题拐到我身上。
我微愣，她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问：“你跟你老公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指的是，你们的夫妻关系。”
“很好啊！”
“很好？”她鼓着眼睛，一脸不信。
“是很好啊！”
她‘哦’了一声，小声说：“其实这年头，这个出轨率还是很高的，我建议你还是……”
“咳咳！”刘琦琦进来，用力咳嗽一声。
我知道她是故意打断胡珊的，胡珊嘴上没把门的，刘琦琦可能是怕她说漏嘴，毕竟她俩把那个与冥司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当成冥司，并且误以为冥司出轨了。
“我相信冥司，别人可能会劈腿，但他不会的。”
我信心满满。
胡珊说：“你怎么这么肯定？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就是知道。”
胡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被刘琦琦给打断。
“还不去洗漱，一会儿就要熄灯了。”她边说边拽了胡珊一把。
胡珊起了身，懒洋洋地说：“洗，当然得洗。”
“快去。”
“知道了。”
胡珊慢慢吞吞地出去了。
刘琦琦将头发扎起来，一边抹着护肤品，一边对我说：“你别听胡珊的，她就喜欢胡说八道。”
“没事。”
……
熄灯之后，整个宿舍楼都安静了。
月光清白，透过窗洒落一地，室内的格局轮廓非常清晰。
胡珊是第一个睡着的，她微微打着鼾，对面床上的刘琦琦起初反复翻身，不久之后也平静了。
两人都睡着了，唯独我还保持着清醒。
我一遍遍地看手机上的时间，最后一次看，已是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就到午夜十二点，不知道那所谓的灵异传闻会不会真的发生。
我几乎是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十分钟不长，但此时此刻，时间却过去的异常漫长。
终于，平静的夜里开始断断续续地传出哭声。
那声音很幽怨，很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听得我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过了十二点。
看样子商立麒说的没错，这女生宿舍真的有问题。
几乎这一夜，我都是听着这个哭声过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没睡多久就被刘琦琦叫醒。
她提醒我今天上午有课，之后就匆匆忙忙地洗漱穿戴，提前出了寝室的门。
胡珊还躺在床上，她醒了一次，迷迷糊糊跟我打了声招呼，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我去食堂吃了早饭，准时到教室上课。
一夜没怎么睡，上午的课我一直精神恍惚，尽管坚持着没有睡着，可老师讲课的内容我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午休时间，吃饱喝足，我赶紧回寝室补了个觉，睡了两个小时左右，最后是被商立麒的电话吵醒。
我接了电话，还没开口，对方就急切地问：“情况如何？”
“的确像你说的那样，晚上有哭声，吵了一整晚，闹心死了。”
“那么这生意，我接下，但是，我手头上的事还没结束，这事你先顶着。”
我惊了一跳：“我顶着？”
“我和蒙甜都有事，当然你顶着，不然怎么办？”
“……”
许久没有参与商商公司的业务，我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商立麒的助手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今天下午四点，来公司一趟。”
“我……”
不等我说什么，他又挂了电话。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莫名有点烦燥，可一想到这事或许与余露有关，还是妥协了。
本想再睡一会儿，可睡意已经被商立麒一通电话扫光光，我起了床，洗了把脸，乘车赶往商商公司。
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一进门，就看到商立麒与蒙甜坐在沙发上，两人正在大口大口吃着炸酱面。
看着他俩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我没有打扰他们，进了门，自觉地找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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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饱喝足，蒙甜将碗收进厨房。
商立麒端起杯子喝口水，抬腕看了眼手表，喃喃地说：“你来早了。”
“说吧，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安排？”
“等会儿，等当事人到了再说。”
“什么当事人？”
他睨我一眼，伸长胳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不急不徐道：“我现在表示深深怀疑你的智商。”
我不解：“这跟我智商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所谓的当事人，就是灵异事件的雇主，这你都不知道？”
“你直接说雇主不就行了？”
“生意还没接，正式接了才是雇主。”商立麒答得一板一眼。
我无言以对，耐下性子继续等。
蒙甜将碗洗了，从厨房走出来，伸着懒腰一脸疲惫地说：“累死了。”
商立麒直愣愣地看着她，唧歪道：“你累个屁，你说说你干了什么，成天给我帮倒忙，要不是看你连个工作都找不着，我才不把你留在身边，全天给你收拾烂摊子，累的是我好不好？”
蒙甜瞪他一眼，在沙发上坐下，身子窝在沙发靠背里，两眼一闭，没两分钟居然睡着了。
商立麒瞪大眼睛看着她，嘴角一阵抽搐。
“看到没？能吃能睡还不好好干活，你说我要不要把她直接炒鱿鱼？”
他的话显然是对我说的。
我苦哈哈一笑，没答言。
他继续嘀咕：“我真是佩服她，最近也就负责我的一日三餐，有生意帮我打个下手，我都没喊累，她居然天天喊着累。”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我寻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纤瘦的女生，女生相貌清秀，穿着一条连衣裙，面上笑容淡淡的。
我见过她，她就是那个在校门口被酷似冥司的那个男人接走的女生，大二医学系的邹艺。
原来她就是商立麒同届同学的妹妹。
我暗暗感叹这世界真小，不过以这样的方式与邹艺见了面，我刚好可以打探一下那个翻版‘冥司’的情况。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激动。
商立麒起身相迎。
邹艺挺随意，进了屋直接在我旁边坐下。
商立麒拿了个纸杯，给邹艺接了杯水，态度十分客气。
这家伙都没给我倒杯水，我进来都这么长时间了，凛然是忽视我啊！
我转脸看向身旁的邹艺，她两手捧着纸杯，手指白皙纤长。
她的视线幽幽地看了眼熟睡的蒙甜，淡淡一笑，问商立麒：“之前我拜托学长的事，学长想好了吗？”
“我助手已经确认过，女生寝室过了午夜十二点，的确有女人的哭声。”
“你的助手？”邹艺略微一震。
商立麒笑着将我介绍给邹艺认识：“她是吉四喜，我的助手，你的事情她会负责帮你解决，具体的情况，你跟她说。”
邹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朝我看过来，笑得有些不自然。
“你好，我是邹艺。”
“你好。”
“我一直以为，学长的助手是蒙甜。”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商立麒开了口：“我的助手是四喜，蒙甜就是个打杂的。”
“谁打杂的？”蒙甜揉着惺忪睡眼，鼓着腮帮子看着商立麒。
她醒的真是时候，恰巧听见了商立麒的话。
商立麒忙说：“你啊！”
“靠！我整天累死累活地帮你，你居然说我是个打杂的？”
“你做的事情就是打杂。”
“你……”
蒙甜小脸涨得通红，咬咬牙，没再跟他继续抬杠。
商立麒指了下办公室的方向，对我和邹艺说：“要不，你们到办公室里面谈？”
邹艺点头，先行起了身，朝办公室走去。
我刚站起来，商立麒就拽住我的胳膊，冲我挤眉弄眼。
“你懂的？”他挑着眉，冲我怪怪地笑。
我摇头：“不懂。”
他叹了口气，冲我比了两根手指，我还是没懂他的意思。
他不耐烦了，压根声音说：“费用两千，念在她是我同学介绍来的，所以就不坑她了，这事你若能自己解决，给你算一千提成。”
“……”
搞了半天，他是在提醒我要向邹艺提费用的问题。
他与邹艺的哥哥是同学，钱的事可能不太好开口，索性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推给我了。
我笑了笑，趁机揶揄：“没想到你还有脸皮薄的时候？”
“你丫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甩开他的手，进了办公室。
邹艺已经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了。
将门轻轻关上，我坐到桌后的老板椅上，再次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吉四喜，我是文学系的，说起来，我们是同学。”
她眼睛一亮，有点惊讶：“真的吗？”
“是。”
“既然是同学，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不过，你这事不太好办，首先要搞清楚那个哭声的来源，然后是应对的办法……”我唧唧歪歪了一大堆，听得邹艺眼睛都直了。
最后她问我：“你有话请直说。”
“费用五千。”
“这么贵？”她瞪大了眼睛。
我笑了笑：“邹同学，如果那个哭声对你没有造成太大困扰的话，你可以选择顺其自然，没有必要请我们……”
“不，那个声音对我已经造成困扰。”她面色沉了沉，吸口气，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其他人听不见，只有我可以听到，而且，我成宿成宿做恶梦，总梦到……”
“梦到什么？”
“梦到余露，那个在寝室里自杀的女生。”
听到这话，我一点都不惊讶，起初我就怀疑过那个哭声是不是与余露有关，结果，还真是她。
至于费用为何是五千，当然是因为这是商商公司的收费标准，不过请求帮助的人是邹艺，这也是原因之一，换作是别人，我不会提价。
先不说别的，她一身名牌，显然经济状况不错，其次，对于她与‘冥司’的关系我耿耿于怀，毕竟到现在，我还不能完全肯定与她见面的那个男人不是冥司本人。
有可能那人是与冥司容貌一模一样的男人，当然，那人也有可能就是冥司。
尽管我相信冥司不会背着我见别的女人，可相信归相信，事情没搞清楚，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吉同学，费用难道不能便宜一点？大家同学一场，干嘛收费那么贵？我哥和商立麒关系很好的，是我哥介绍我过来的。”邹艺开始跟我讨价还价了。
我压制住心中的不悦，冲她微微一笑：“邹同学，五千已经很便宜，我们解决的是灵异事件，弄不好会搭上性命，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收费不合理，你可以找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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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心疼，她再怎样，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她是我的孩子啊！
孩子哪有不犯错的？
可她犯的错……是一般小孩子不会犯的。
我伸手想要抱住沁雪，可快要触摸到她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不得不说，我有些怕她了。
她看上去虽然像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可她的实际年龄是一岁半，一岁半啊，这么小她就开始虐杀动物，长大了还得了？
我希望是自己小题大作，可是，我真的很担心，担心沁雪会变得越来越可怕。
“砰！”
外面传来了一声关门声，接着就响起冥司的说话声：“沁雪，爸爸回来了。”
听到冥司的声音，沁雪的哭声立时止了，她调头跑出卫生间。
我起身，举步艰难地跟上去。
只见沁雪直奔冥司跟前，抱住冥司的腿又‘哇’地一声哭起来。
边哭，她边嘤嘤地说：“爸爸，妈妈讨厌，妈妈凶我。”
冥司已经注意到球球，他的眼神此刻正盯着地板上血泊之中的那具小尸体，面色越阴越沉。
“怎么回事？”他朝我看过来。
我叹了口气，胃里仍然有些不舒服，尤其是看到球球的尸体，胃里开始阵阵地往上反酸水。
我该怎么跟他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要不要把球球的死说成意外？可现场怎么看都不是意外，球球的尸体边上还放着一把刀子，冥司不傻，他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事实是怎样的。
凝眉片刻，他垂眸看着身前的沁雪，一把抓起沁雪的手，盯着她手上的血，他冷声质问：“你干的？”
沁雪撇着嘴，一脸委屈，但她没有否认，大胆地说：“是我，可是爸爸，球球不听话，它抓我，你看它都把我抓伤了。”
她撸起袖子，那白嫩的小胳膊上真的有条抓痕，不过抓痕不明显，亦没有流血，甚至没有破皮。
平时，球球和沁雪相处的还不错，球球的性情很温和，从来没有过攻击行为，就算有时闹着玩，它都从来没有过抓伤别人的时候。
它是那么懂事，那么乖……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生气，爸爸，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沁雪又哭了起来。
她抱着冥司的腿不撒手。
冥司绷着脸，眉头拧巴成了一个‘川’字。
看到玄关放着的大袋子，我发现冥司是去超市买菜了。
袋子上有超市的名字，那家超市就在这附近，冥司应该没有离开太久，可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沁雪竟残忍地把球球杀害了。
……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冥司没有训斥沁雪，同样的，他也没有安慰沁雪。
沁雪的行为很让我失望，不知道冥司的想法是怎样的，但他一直绷着脸，我想，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冥司是很喜欢球球的，我们养了它这么久，球球经常性地睡在冥司的肚子上，冥司也经常闲来无事拿逗猫棒逗着球球玩，照顾球球的工作几乎由冥司担任着，因为他总是比我睡得晚，比我醒的早。
虽然球球只是一只猫，可它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它的尸体我葬在院子里了，挖了一个不大的坑，但坑很深。
在掩埋球球的时候，沁雪一直在旁看着，她的眼泪一直在掉，还呜咽着向球球道歉。
原本可以早些回学校，可埋葬球球，加上和冥司在书房谈话，耽误了一些时间。
书房的门紧闭着。
冥司的情绪很低沉。
不等我开口，他先说了话：“沁雪有点不正常。”
他看着我，眸光犀利，同时也让我的心重重一沉。
他说沁雪不正常，那么沁雪肯定是不正常，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敏锐的判断力。
“是不是被恶魔寄生了？”
“不确定，但她绝对不正常。”他神情凝重，似乎想起了什么，急道：“还记得她和同学打架的事么？”
我点头，他继续说下去：“那孩子的一只眼睛瞎了，不能做手术，不会再有复明的机会。”
“这么严重？你不是说对方的伤势不重么？”
“没料到伤情会恶化，幼儿园的园长想劝退沁雪，暂时被我拦住了，当然，对受伤那孩子的赔偿是一大笔钱，加上打点幼儿园又是一笔钱。”
看得出来，冥司对沁雪已经开始有些发愁了。
才这么大点的孩子，得下多狠的手才会把同学的眼睛打瞎？我简直不敢想象。
“她为什么要和同学打架？”
“好像那孩子说沁雪是怪物，沁雪一气之下就……”
怪物？
是啊，现在的沁雪看上去的确像个怪物。
书房里静了下来，氛围很不好。
冥司的脸色很难看，我的脸色好像也没好得到哪里去。
因为沁雪，我俩简直快要操碎了心。
犹豫再三，我忍不住对冥司说：“要不，别让沁雪去幼儿园上课了，让她好好在家待着，你陪着她，同时看着她点，别再让她出去惹祸。”
“你呢？”
“商立麒刚接了个生意，他抽不开身，那事暂时由我负责，最近几天，我可能都要住在学校里。”
冥司没说话，长臂伸来，轻轻将我拥进怀里。
一靠近他，我又闻到了那股陌生的，淡淡的清香。
我很是诧异，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冥司，抬头看了眼他的右耳耳垂，发现他的耳垂上没有黑痣，这才放了心。
“你身上的香味儿很奇特，以前怎么没有闻到过？”
“换了香水。”
“……”
一只鬼，一个大老爷们，还喷什么香水……
由于不放心冥司的厨艺，我把晚饭准备好才离开家赶往学校。
冥司领着沁雪出门送我。
他坚持开车送我到学校，而我坚持打车。
他拗不过我，目送我上了出租车才领着沁雪回屋。
离家之后，我依旧有些不放心沁雪，忍不住给冥司打了通电话，叮嘱他一定不要让沁雪再去幼儿园上课，冥司答应了。
抵达学校时，夜幕已经降临，天阴得很沉，刚到寝室就下起了雨。
雨势越来越大，不多时，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刘琦琦和胡珊不在寝室，趁着没人，我拔出了邹艺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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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声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接起来，不知她此时在什么地方，听筒中可以清晰地听到悠扬的钢琴曲。
“我是吉四喜。”
“我现在有事。”邹艺的语气十分傲慢。
我几乎想象得出她接听电话时下巴微仰，鼻孔朝天的样子。
“你在不在学校？”
“我和我男朋友在外面吃饭。”
“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什么时候回学校还需要向你报备吗？”她的态度很不耐烦。
我咬了咬牙，隐忍道：“以你目前的情况看，你的确有必要向我报备你的行踪。”
天已经黑了，倘若她真的是余露的目标的话，不在她身边，我没办法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出了任何事情，我都担不起责任。
对方沉默几秒，淡漠道：“回学校我会联系你。”
“那你尽快回……”
我的话还没说完，邹艺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必须承认自己很不喜欢邹艺这个人，但生意已经接了，本职工作我没理由不做好。
将手机放在书桌上，我往床上一趟，思绪很是凌乱。
午夜的凄惨哭声，百分之百是余露没错了，可是我该怎么对付那个可怜的女人？
同为女人，她的遭遇我很同情，女生宿舍住着这么多人，可偏偏只有邹艺一个人听得到她的哭声，显然她是冲着邹艺来的。
不晓得是不是邹艺破坏了她与墨轩之间的感情，但依我看，那个墨轩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露惨死，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可墨轩看上去没有一点内疚，他与邹艺谈笑风声，他甚至冒充冥司出现在我的家中……
我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寒。
这时，寝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刘琦琦和胡珊先后走进来，两人全身湿漉漉的，一场雨把她们淋成了落汤鸡。
刘琦琦进门先把怀里护着的两本书放下，用纸巾擦了擦书封上落下了几滴水印，这才拿毛巾擦头发。
“现在的天气预报是越来越没准了，一整天都好好的，突然就下起雨了，害得我们被困在图书馆，最后冒雨冲回来。”胡珊一边脱湿衣服，一边发牢骚。
“你们应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给你们送雨伞啊！”
“谁知道你在寝室，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会回家。”
胡珊脱了个精光，全身白花花的，我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不去看她。
她快速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用干毛巾胡乱地擦着湿发。
想起邹艺和余露，我忍不住问：“你们知道邹艺住哪个寝室吗？”
听到这话，两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误以为邹艺是我与冥司之间的第三者。
胡珊与刘琦琦对视一眼，忙端起脸盆出去了。
“我去洗脸。”
她走后，刘琦琦亦拿着毛巾想出去，被我及时叫住。
“你先别走呢，你知道邹艺住哪个寝室吗？”
她看着我，干干一笑：“我不太清楚。”说完，也快速溜了出去。
看样子，得抽个时间跟她们解释一下，不能再让她们继续误会冥司了。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冥司不可能背叛我，当然这多亏我事先得知这世上有一个男人与冥司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知道这事，恐怕我也会误会冥司。
晚上九点多，雨停了。
我推开窗，微凉的夜风吹进来，伴着泥土的芬芳，令人神清气爽。
至此，还没有收到邹艺的来电，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学校。
九点半的时候，我再次拔出她的号码，嘟声响了两声，她就接了起来。
“你打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回宿舍。”
“你住哪间寝室？”
“502。”
“你们寝室有多余的床位吗？”我问。
她想了想，幽幽地说：“问这个干什么？莫非你打算住到我们寝室？”
“是。”
“没这个必要。”
“还有半个小时熄灯，不要浪费时间，快告诉我有没有多余的床位，如果没有，来我们寝室，正好有一张空床。”
她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冰冷冷地丢了一句‘我说了，没那个必要。’然后就挂了机。
我异常恼火，这家伙这么不配合，我的工作怎么继续？
要不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才懒得管她。
我起了身，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没有片刻犹豫，背着包准备前往502寝室。
刚走到门口，还没拉开门，胡珊就一脸纳闷地看着我：“快熄灯了，你去哪儿？”
“有点事，你们不用管我，早点休息。”
不等她再说话，我拉开门出去，刚把门关上，就听到胡珊狐疑的声音：“琦琦，四喜该不会是去找邹艺掐架了吧？”
“邹艺？”
“哎呀，你没听到她刚才打电话问对方住在哪间寝室？”
“你的意思是说，跟她通话的人是邹艺？”
“废话，你忘了不久前她才问过我们邹艺住哪间寝室？”胡珊的语气很急切。
刘琦琦惊讶道：“那怎么办啊？我听说那个邹艺可不是善茬儿，四喜会不会吃亏？”
“她丫的肯定吃亏！不行，我不能看着四喜吃亏，我们得帮她。”
……
接着，我就听到里面传出床板咯吱咯吱响的声音，我猜应该是胡珊从上铺下地了。
我站在门口没急着离开，没等几秒，门就被胡珊一把拉开。
她披了件薄外套，手上拿着扫把，见到我，她惊了一跳。刘琦琦跟在她身后，手上虽然没拿什么家伙，不过她在挽袖子。
我从来没觉得两人这么可爱过，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到我，她俩吃惊不小。
胡珊鼓圆了眼睛，喃喃地说：“你没走啊？”
“正好听到你们的谈话，不是有意偷听的。”
她尴尬一笑，摸了摸后脑勺，举着手里的扫把说：“我们就是怕你吃亏。”
“吃什么亏？”我故意装傻。
她清了清嗓子，没继续说下去，这时，刘琦琦接了茬儿：“还不是胡珊，她非说你要找邹艺掐架。”
“我为什么要找邹艺掐架？”
“呃……你找邹艺干什么？”她巧妙地将话题转移了。
“她是我的客户，我正在帮她解决一些事情。”
“客户？”两人异口同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行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和邹艺是不会掐架的，你们早休息，不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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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拼命睁大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意识早就跑去和周公下棋了。
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教室里空空荡荡，重要的是，太阳落山了，夜幕不久就要降临。
我赶紧收拾收拾桌上的书本，快速赶回寝室，把书放下，我背起包直奔502寝室。
可寝室里不见邹艺的人。
问过同寝室的同学才知道邹艺被她的男朋友接走了，而且今晚，她不会回来住。
这女人不讨喜就算了，居然在这种时候还乱跑，简直拿自己的生命不当一回事儿。
我摸出手机拔出她的电话号码，她竟直接挂了。
我再打，她还接着挂，我只能给她发短信，结果，显示信息发送失败。
我急得跳脚，真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好在，她和墨轩在一起，身旁有个人，而且她拿着我给她的镇鬼符，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趁时间还早，我跑了趟商商公司。
商立麒和蒙甜都在，两人瘫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陈洛洋那里的确有案件资料，但是他一丁点信息都不透露给我。”我直奔主题。
商立麒睨我一眼，伸长胳膊从桌上取下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你要的东西。”
“……”
这个陈洛洋，未免太……
我都好言好语地求他了，他不卖我面子，结果商立麒一开口，他就破例了？
商立麒似乎猜到我的想法，解释道：“别误会，这些是我入侵公安系统弄来的，以陈洛洋的性子，就是我他都不会破例，何况是你。”
“你知道还让我找他？”
“我是想，万一他破例了呢。”他挑着眉，笑得有点坏。
我白了他一眼，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取出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里面除了余露的资料，还有三个死因相同的女人，分别是刘红、兰芳、于萧萧。
三个人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而且长得都十分漂亮，尤其是于萧萧，我记得她是某一届的校花。
四个人都已经被判定为自杀，案子算是结了。
然而，陈洛洋一定想不到，除了余露，其余三人都是被害的，而且这是灵异案件，就算现场有他杀痕迹，警方亦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手头上的事解决完了，接下来，你负责的事我会帮你。”商立麒幽幽地说。
蒙甜看着他，问道：“那我呢？”
“你？你休息！千万别给我添乱了。”
“我怎么添乱了？”
“你还不添乱，以前我一直觉得四喜作为我的助手太不够格了，没想到你比她还差。”商立麒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显然，他的话太直白有点伤了蒙甜的自尊心。
蒙甜嘟着嘴，一脸委屈，当即就抓起包跑了出去。
“蒙甜！”我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蒙甜头也不回，想必这一次，商立麒的话是真把她给伤着了。
最近，她和商立麒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总感觉商立麒在故意挑她的刺儿，几乎可以用‘看她哪里都不顺眼’来形容。
蒙甜除了胆子小，其他事情做的还不错，至少，她没有商立麒说的那么差。
不过，商立麒在找蒙甜茬儿的同时，把我也带上了，还说我做他的助手不够格，这话明显是一下子把我和蒙甜都给得罪了。
反正，他的话我是不爱听。
我狠瞪他一眼，他唧歪道：“瞪我干嘛？”
“我乐意。”
“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你来挖！来啊！”
“……”
他不吭声了。
我将手上的资料看完，重新装回档案袋里，对他说：“刘红、兰芳以及于萧萧的死，应该是余露的杰作。”
“这不是很明显么，还用你说？”他噎了我一句。
我心里窝起一团火，用力将手上的档案袋拍在桌上，他吓了一跳，差点一跟头蹦起来。
缓过神，他拍着胸脯，瞪大眼睛盯着我，低吼一句：“你丫的抽疯呢？”
“你才抽疯？最近吃枪药了是不是？皮痒欠收拾就直说，正好我手痒痒。”我挽着袖子，他冲我干干一笑，忙说：“四喜，别这样，你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能跟以前一样这么粗鲁无礼呢？”
“我就跟你这样，你见我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过？”
“我不就是爱开个玩笑么。”
“你爱开玩笑，那你有没有想过被你开玩笑的人什么感受？你最近有点不正常，蒙甜都被你气跑了，你倒是说说，她哪里得罪你了，要你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愠怒，算是借机替蒙甜打抱不平。
平时跟我说话，商立麒习惯用这种腔调，我是习惯了，但他对蒙甜总这样，蒙甜似乎有些接受不了。
我看得出来蒙甜对商立麒的感情，不知商立麒这个情商极低的家伙有没有觉察到什么，我猜他不懂蒙甜的心，他要是懂，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刻薄地对待蒙甜么？
“咱俩说话，你提蒙甜干什么？”
“你脑子真是缺根弦！”
听到这话，商立麒俊脸涨得通红，厉喝一声：“我告诉你，你不要语言中伤我。”
“就算我语言中伤你，你也是活该，再说，是你先语言中伤蒙甜的。”
“你怎么又提她？”
“你是不是傻？难道你看不出来蒙甜喜欢你？”
“什么？”他一脸震惊。
“我说，蒙甜喜欢你！”
我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肯定，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砰’地一声。
我寻声望去，只见蒙甜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的包已经落在脚边，刚刚那一声响就是包落地的声音。
她的脸越发红了，目光几乎没敢直视商立麒，不知她回来干什么，但她回过神连忙捡起包，又跑了。
商立麒傻了眼，他摸着后脑勺，表情十分尴尬。
“四喜，有些话你不要乱说，你这样，搞得我和蒙甜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是不是乱说，你自己问蒙甜不就知道了。”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以他的情商，他是没法理解蒙甜此时此刻的心情的，想了想，我怂勇他：“你再入侵一下户籍系统，找一找墨轩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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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个人渣的资料干什么？”
“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墨轩和冥司……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商立麒一跟头就站了起来。
他狐疑地看着我，震惊不已：“你在逗我。”
“真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他一脸不信，几步奔到电脑桌前，当即打开电脑，没几分钟就成功入侵了公安户籍系统，又花了一些时间，他终于调出墨轩的资料，不意外的是，墨轩身份证件照的确与冥司一模一样。
商立麒几乎惊呆了，他查看墨轩之前的身份证件照，愕然发现一年前的墨轩与一年后的墨轩长相大相径庭。
墨轩的资料中家庭住址在市中心一带，住的是高档公寓，显然经济状况不错，他本人算是个高富帅，只是现在的他却拥有了一张与冥司一模一样的脸。
“这家伙一年前肯定整过容。”商立麒肯定地下了结论。
我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冒出这种想法，不过，一年前与一年后，墨轩的脸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整容，他的容貌不可能在一年时间内发生质的跳跃。”他说着，将墨轩的两张照片都打印出来，问我：“冥司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不知道，不过，他知道有个人跟他长得一样。”
“他什么反应？”
“反应……很平淡。”
冥司从陈洛洋那里看到墨轩的照片后，很镇定，除了否认照片中的人是他之外，他几乎没有其他反应，之后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这个墨轩不知道什么来头……”商立麒嘀咕一句，将墨轩的两张照片拿在手上认真地看。
过了一会儿，他说：“看来我们有必要去见见这个墨轩。”
“见他？为什么？”
“得搞清楚这小子底细，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整过容，如果整过容，他为什么要整出一张和冥司一模一样的脸。”
商立麒的表情很认真，他的话让我不由想起墨轩曾经去过我家，还冒充过冥司一事。
我将这事对商立麒一五一十说了，他凝眉道：“看来，墨轩的底细还真的有必要一查。”
想起邹艺今天与墨轩在一起，并且她不接我的电话，我决定和商立麒同去，至少得确认一下邹艺的安全问题。
按照墨轩资料中的地址，驱车十几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幢高耸的现代化高档公寓楼，外观时尚，就凭公寓的地段，这里的一套房子至少也在一二百万。
找对楼层以及门牌号，商立麒直接按了门铃，等待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来开门的人是邹艺，她身上穿着一件很大的白色衬衣，衬衣长度到她的膝盖，她的长发披散着，发尖还微微有些湿，显然，她是沐浴后不久。
见到我和商立麒，邹艺吃惊不小。
“学长，你们怎么来了？”
商立麒没料到在这里会见到邹艺，愣了一下，解释道：“我们找人。”
“找谁？”
“墨轩。”
“你们找我男朋友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商立麒没再多说，侧身闪进屋。
邹艺一脸纳闷，但她没有阻止我和商立麒。
进了屋，我环了一眼室内，客厅很大，格局装修都简洁大气，很现代化，但不乏时尚的元素。
客厅不见墨轩的人，商立麒回头看着关好门的邹艺，问道：“墨轩在哪？”
“他在卧室。”
话音刚落下，正对着商立麒的一道门开了，墨轩光着膀子走出来，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
他比冥司要瘦弱一些，腹肌不明显，看着有些单薄。
他刚刚沐浴过，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发现屋里多了两个人，他略微一震，我和他有幸见过面，但他与商立麒却是头一回碰面，他打量商立麒一番，询问：“你是？”
“我是邹艺的学长商立麒。”
“哦，学长。”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商立麒眉头一挑，主动上前伸出手，他表现的十分友好。
我本以为他见到墨轩会很惊讶，毕竟墨轩与冥司长得一模一样，虽然他看过墨轩的照片了，可照片哪里有本人来得震撼？
墨轩的性格比想象中温和，他看上去没有一点防备心，直接握住商立麒的手，笑道：“你好，不知商学长这个时间过来有什么事？莫非是来找邹艺的？”
商立麒摆摆手，“不不不，我其实是来找你的。”
“找我？”墨轩有点惊讶。
商立麒笑笑，看了眼沙发，询问：“我们能坐下说话么？”
“当然可以，你们先坐，我换件衣服就来。”说话间，他的视线朝我看过来，抱以温温一笑，提醒邹艺给我们泡咖啡，然后就回卧室了。
他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白衬衣和西裤，衬得身材颀长，尽管头发还微微有些湿，甚至有些凌乱，可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看着这样的他，我不由想起了冥司。
他沐浴后基本上就是墨轩此时此刻的这个样子，很干净清爽。
我咽了咽嗓子，没再盯着他看，垂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邹艺给我们上了咖啡之后，也回卧室换衣服去了，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出来后，直接在墨轩身旁坐下，撒娇似地挽住了墨轩的胳膊。
墨轩转头看她一眼，笑着将胳膊抽出来，淡道：“没见有客人在？懂点事好么。”
邹艺撇了撇嘴，坐直了身子没再往他身边凑。
商立麒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声嘀喃一句：“妈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坐在他身旁的我听得虽清楚，可对面的墨轩和邹艺似乎没有听到。
墨轩应该隐约听到了一些字眼，笑问：“什么一模一样？”
商立麒摇摇头，抬手抓了下头发，没话找话道：“听说你一年前整过容？”
墨轩愣住。
商立麒继续说下去：“我吧，总觉得我这脸不够帅，虽然我的青睐者已经觉得我很帅了，可我还是觉得自己的五官不够精致，你在哪整的容？把医生给我介绍认识认识，我打算抽空去咨询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哪个部位需要精雕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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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翻了翻，然后将手机递向商立麒。
“就是这张照片，我当时拍下来研究了好几天才决定要不要给他做手术。”
我伸长脖子去看商立麒手中的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竟是我与冥司的婚纱照，不过照片只拍到了冥司，他穿着白色的礼服，双眼是闭着的。
墨轩手上有这张照片的话，说明他一年前就去过我家啊！不然他是怎么拍到这张照片的？
想到这里，心头涌起一阵恶寒。
这个墨轩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要把脸整成冥司的样子？
他明明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冥司，要求医生把自己的脸整成冥司的样子，可昨天晚上商立麒问他，有没有觉得他和别人长得像的时候，他竟摇了头。
他是故意的，他在隐瞒什么。
“后面还有一张，看着像一张证件照。”王医生提醒。
商立麒点了下手机屏幕，往后一划，果然还有一张冥司的证件照，这一张是冥司睁着眼睛的，而且非常清晰。
冥司的证件照是画出来的，但是仿真度非常高，不仔细看，真的分辩不出什么。
“照片为什么你还留着？”商立麒将手机递回给王医生，顺口问道。
王医生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删掉。”
“你还记得关于他的什么事？”
王医生想了想，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说：“有件事我觉得特别奇怪，应该说是惊奇！”
“什么事？”
“这个人，叫墨什么的，他的身体机制特别好，要比正常人的恢复能力强一倍，像他这种手术非常危险，而且恢复期很慢，但他三四个月就完全恢复了。”
“正常的话，恢复期是多久。”
“完全恢复得半年左右。”
商立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有其他的么？”
“没了。”
商立麒看我一眼，然后起了身。
“王医生，谢谢你的配合。”
王医生也跟着站了起来，“警民一家么，没什么的。”
“那我们就走了。”
“行，我送送你们。”
“不用不用。”
王医生还是坚持送我们出了他的办公室。
离开医院，商立麒一直沉着脸。
上了车，他看我一眼，疑惑道：“那照片是你和冥司的婚纱照吧？”
“是啊！当时不是你帮我们拍的么，你忘了？”
“没忘，我就是觉得难以置信。”
“墨轩有没有可能是想冒充冥司？”
“有可能，但是我们还没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我愣了下，“他不就是墨轩么？”
“这可不一定。”
他没急着开车，车子停在路边，我俩大眼瞪小眼，一时想不通墨轩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真的想冒充冥司，如果他没有这个念头，就不可能出现在我家，而且是选在冥司不在的时候。
说不定，他的最终目的是彻底代替冥司。
“你说，墨轩有没有可能被什么鬼魂附了身，恰巧他的频率与那只鬼相同，结果就与那只鬼合二为一了？”
“有这个可能，也有可能只是被鬼附了身。”
“那我们可以用冥刃试一下，如果他只是单纯地被鬼附身，那么用冥刃就能把他身体里的鬼打出来，如果没用，说明鬼与他的频率相同，已经过去一年时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早就合二为一了。”
“你的意思是说，被频率相同的鬼附身，本体的魂魄就会被吞噬？”
“差不多，反正本体的魂魄无法得到自由，就算没有被吞噬，也终生受到控制，逃脱不了，不过大多数的结局都是被吞噬。”
我猛打了个寒颤，越发觉得墨轩既神秘又可怕。
没想到商立麒的调查方向是对的，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墨轩从一开始就知道冥司的存在，而且他极有可能会随时随地冒充冥司，甚至他有可能想要取代冥司。
然而，就算他想要取代冥司，他有那个本事么？
冥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取代的。
这时，商立麒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之前亮过的警官证随手扔到车上，我拿起证件看了看，还真是商立麒的照片，名字也是商立麒。
“你知不知道冒充警察是犯罪？”
他看我一眼，淡淡地说：“我知道。”
“那你还冒充？”
“不这样，你觉得王医生会老实交待？”
“……也是，但是下不为例，免得你哪天被人举报。”
“切！”
他一脸不屑，发动车子开车，本想把我送到学校，看时间尚早，就将车子停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餐馆门口。
“走吧，吃点东西先。”
“你请客？”
他白了我一眼，倨傲道：“你想得美！”
“……”
我们两个人，点了四道菜。
正吃着，他幽幽地说：“看样子，我们得找到余露，跟她了解一下墨轩的情况了。”
“她会知道墨轩的事么？”
“我认为她知道。”
“那我们就盯着邹艺吧，她现在是余露的目标，余露早晚都会现身。”
他冲我嘿嘿一笑，揶揄道：“你也不是很蠢嘛，可是为什么有时候，我就是觉得你很蠢呢。”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他沉笑出声，忽然问起了沁雪的情况。
他一提起沁雪，我不由想起了球球的死以及那个被沁雪打坏了眼睛的同学。
叹了口气，我将沁雪近期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商立麒听后，并没有表现的很震惊，反而说：“这种情况，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料想过。”
“你知道她会这样？”
“我和冥司私底下商量过，他一直盯着沁雪，我认为问题不大，可沁雪去上幼儿园后，冥司就不能二十四小时全天盯着她了，她总会露出点狐狸尾巴的。”
商立麒的话我听不太懂，追问再三，他才说了实话。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冥司怀疑，沁雪是恶魔的寄生体，现在，我们更加怀疑她了。”
“你们已经确定了？”我心头重重一沉。
我不敢相信沁雪真是恶魔的寄生体，平时她的表现还是很乖的，至少在我和冥司面前她非常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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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不是很确定。”
“既然不确定，就不要吓唬我！”我白了他一眼。
他尴尬一笑：“这不是还在怀疑期么，你总得给我们时间确认。”
“沁雪不会是恶魔的寄生体，你们没必要像盯犯人一样盯着她。”我有点恼怒，自己的孩子被这么怀疑，心里难免不痛快。
然而，一想到沁雪出生以来发生的那些事，加上沁雪最近的行为以及表现，她的嫌疑实在是大，可我最终还是不愿相信她与恶魔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不盯着她点，难道让她出去闯祸？你可别忘了，她把同学的一只眼睛给打瞎了，还把球球给杀了，开膛破肚这么残忍的事是一个小孩儿能干出来的么？”商立麒一本正经。
他的话说得我心里扑腾扑腾直跳，好似沁雪真的就是恶魔的寄生体似的，越是这样想，心头的寒意越重，顿时就没了一点胃口。
我将筷子放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商立麒，他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儿。
等他吃完了，我直接去了学校，回寝室午休后，下午便去教室上课。
临近傍晚的时候，一直联系不上邹艺，我有点担心。
邹艺昨天晚上与墨轩吵了架，她离开之后到现在如同人间蒸发，502寝室不见她的踪影，问过她的同学，说她一天都没出现在学校，连课都没上。
我隐隐有些不安，邹艺不是本市人，她在本市除了学校没有其他的住处，她的手机是关机状态，我实在联系不上她。
眼下，只有找到她才有可能与余露见面，可她现在失联，不正是给了余露对她下手的绝佳机会？
无奈之下，我联系上商立麒。
他开着车赶到学校，接了我二话没说直奔墨轩的住处。
他认为邹艺极有可能会有想要挽回墨轩的念头，所以在墨轩家的机率非常大，毕竟她没有别的去处。
然而，到了墨轩家，这个想头被瞬间打消了。
墨轩独自在家，邹艺并没有来找过他。
墨轩还不知道邹艺联系不上，不过失联与否，似乎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的表情看上去轻松惬意，根本就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你知道邹艺有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吗？”我问他。
他轻声一笑，“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纪念意义？”墨轩眉头挑了下，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他的这个微表情与冥司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墨瞳中毫不掩饰的那丝倨傲，越看越像。
“可能是我家的床，或者酒店的床，这是我们唯一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他补充一句，笑得十分邪魅。
我该说他是个混蛋么？把女孩子当成衣服一样，很显然，邹艺不是他继余露后的第一个女人，余露曾经害死的那些人，都曾经是墨轩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想忍住心中的不悦，可还是骂出了口：“流氓。”
他不怒反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小姐，你不是第一个说我是流氓的人。”
“有病！邹艺好歹是你的女朋友，她现在失联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请注意你的用词，是前女友，况且，她失联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她已经分手了。”
他的态度很不屑，看得出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这样的人真的和余露交往了五六年？
我怎么这么不信！
我咬牙隐忍，耐着性子对他说：“希望你正视一下这个问题，好好想一想邹艺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她现在的处境有可能非常危险，我们必须找到她。”
“那你们去找啊！”
“墨轩，你这个人怎么……”
不等我把话说完，商立麒拽了我一下，我本以为他会对墨轩好言好语，没想到他上前两步一把揪住墨轩的脖领，直接将他抵到墙面。
墨轩的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墙上，他面不改色，唇角竟缓缓扬起了一丝浅笑。
“姓墨的，我这辈子最讨厌你这种人渣。”商立麒咬牙切齿，挥起一拳就要砸到墨轩脸上，可就在拳头距离墨轩的俊脸仅有几毫米之差的时候，他居然停了下来。
我心中是暗暗期待他的拳头落下的，可是没有。
最终，他还是一把松开了墨轩，愤愤不平地拽着我离开。
出了公寓，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打？”
“什么？”
“你不是想打他，为什么没打？”
他睨我一眼，喃喃地说：“还不是因为他的那张脸，丫的跟冥司一模一样，下不去手啊！”
“……”
我哭笑不得，他居然因为这个原因，而下不去手……
回到车上，商立麒建议再回学校找一找，有可能邹艺躲在学校的某个地方。
车子原路返回，抵达学校，我与商立麒在学校分头找起来。
我先去女生宿舍找了一遍，邹艺依旧没有回寝室，之后，我的大脑有些凌乱，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在学校里疯跑了半天，竟在操场上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她坐在路边，正在看一群男生打篮球，她身材瘦小，孤零零地坐在那儿，显得有些凄惨。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电话通知了商立麒。
挂了电话，我朝邹艺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她转头看我一眼，略有些吃惊。
“你怎么来了？”
“你真是让我好找。”
“看来，你还算对工作尽职尽责。”
“……”
她的情绪看上去还不错，至少没有因为失恋而要死要活的。
篮球场上是几个身姿矫健的高大男生，他们穿着运动衫，动作潇洒，挥汗如雨。
邹艺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几个男生，笑问：“你看他们打篮球多帅啊！”
“是吗？”
“我觉得挺帅的，尤其是那个穿蓝色衣服的，他是我们医学系的，我觉得他不错，既是本市人，而且经济状况又非常优越。”
她的话让我有些吃惊，因为这实在不像一个刚刚失恋的人说出来的话。
她好像在物色新的男友人选，此时此刻正在对对方的外貌以及经济实力做一番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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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好像插不上话，索性坐到冥司一旁，他顺手把我往怀里一搂，看好戏般注视着商立麒与余露。
余露神情微变，缩在地上的她，身上的血很快就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血泊，室内弥漫起了一股血腥之气。
“哟，骨头挺硬啊！还不说？”商立麒有点按捺不住了，一边晃着手中的匕首，一边从包里摸出一道符，把符贴到余露身上，余露惨叫一声。
接着，他又将符揭下，再往余露身上贴，反反复复，余露亦是不断地发出惨叫。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搞笑。
我把脸埋到冥司肩头，强忍住想笑的冲动。
尽管余露惨叫的声音有些惊魂，可商立麒的行为简直太贱了，他怎么能做到这么贱。
他继续着把符揭下然后又贴到余露身上的动作，直到余露受不了，大声喊停，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哟！现在愿意说了？”
余露瞪着他，咬牙切齿。
“你臭不要脸！”她破口大骂。
商立麒骚骚耳朵，又将符贴到她身上，她大叫一声，彻底瑟缩在了地上。
商立麒冷眼看着她，淡漠道：“看来你不打算说，既然如此，我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说话间，他举起手中的匕首，作势要刺向余露。
余露瞪大眼睛，我也惊了一跳。
我想商立麒只是吓唬她的，可没想到商立麒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眼看着匕首就要刺中余露了，结果还是余露怂了。
“我说！”
随着她的喊声，商立麒手中的匕首顿住。
他将匕首收起，沉沉一笑：“早这样多好，免得受苦了不是。”
“混蛋！”
“还骂？信不信我再给你来点别的？”他说着，手又探进兜里，竟摸出了一罐狗血。
他将罐子的盖打开，将狗血递到余露跟前，余露往后缩着身子，靠近了墙边的位置，墙上贴着的符金光一闪，余露惨叫着避开。
她喘着粗气，几乎瘫在地上。
商立麒盘腿坐着，将狗血罐放在旁边，一手托着下巴，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余露，嘀咕道：“我今天就跟你耗着，直到你打算开口为止，但这个时间段内，我不保证自己不会折腾你，说不定一会儿再给你来点狠的。”
看他兴致勃勃，我没打搅他，冥司也保持着缄默。
余露叹了口气，显然已经受够商立麒了。
她坐起来，静默几秒，幽幽地说：“我可以说，但你们不要伤害他。”
“行，你说。”商立麒一口应了下来。
余露犹豫起来，似乎又不想说了，可在商立麒的淫威之下，她没得选择，只好选择开口。
“其实我现在还不太确定，但是我觉得现在的墨轩不是以前的墨轩了。”
这么一句话，就让我更加肯定之前的猜想。
或许墨轩的身体里真的附着什么鬼魂，而且还是个厉害的家伙。
“你接着说。”商立麒催促。
余露瞥他一眼，继续说下去：“墨轩劈腿是一年前，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可那段时间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而且还决定整容，我真的觉得他不需要整容，可他坚持。”
商立麒点了点头，说：“继续。”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插话？”
“……”
商立麒一脸尴尬，他闭了嘴，余露这才说：“在他预约好了整容日期前一周，我发现他和别的女生上床了，那个女生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之后我又发现他还联系着别的女生，我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当面跟他对质，可他居然对我发脾气，要知道交往几年来，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我觉得他变了，变了很多。”
“可怕的是，他和那些女生都发生了关系，我们说好毕业之后就订婚的，可他这样对我，我怎么能受得了？”
说到这里，余露的情绪已经快要崩溃了。
客房里很静，没有人打岔。
余露平复了一下情绪，无奈道：“我全身心地投入进了这段感情，我很爱他，我相信他也是爱我的，或者说，他曾经爱过我，我想狠狠地报复他，所以我一时冲动就……”
“所以你自杀了？”商立麒接了茬儿。
余露垂眸，默然点了下头。
她的行为真的很蠢，女人何必为了一个渣男这样作贱自己，而且她自杀的方式那么残忍，我想不通她是如何做到用刀子在自己的身上一刀一刀割的。
我光是想想夜深人静，熄了灯的寝室中，其他人都在睡觉，而余露坐在床上，在隐忍、悲伤、愤怒、绝望等等情绪的催使下，发狠地结束自己生命时的画面，就觉得后脊直发寒。
“死后我经常出入墨轩的住处，看着他和别的女生在床上翻云覆雨，我心里如同刀割，是那些女人先勾引他的，墨轩本来不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所以是那些女人错在先。”余露的话变了味儿。
她的心态还是如此的扭曲，并将所有的错都归于那些女人身上。
“你无法忍受，所以杀了那些女生，是吗？”商立麒问。
她点头承认：“没错，她们该死，她们太贱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觉得墨轩……”
“墨轩变了，他原来不是这样的，而且他的生活习惯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
“大概一年多前。”
“具体的时间？”
余露摇头：“说不上具体时间，但我感觉到他变了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像另外一个人了，他从来不喝牛奶，可他后来每天早晨都要喝一杯牛奶，他很少穿黑色的衣服，现在他的衣帽间里大多数都是深色衣服，他变得越来越冷淡，曾经除了我，他几乎不拿正眼看别的女人，可他变得很花心，四处留情，这正是我受不了他的原因。”
听到这些，我隐隐有些气愤，忍不住喝斥她：“既然知道他变了，为了这种人，你觉得你死的值吗？”
余露看了我一眼，神色淡漠，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似的，她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墨轩的身体里好像住着别人，他不是我的墨轩，一个人的性情和生活习惯不可能忽然之间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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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是彻底插不上话了，索性老实闭了嘴。
“那你还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商立麒一本正经地问。
余露看着他，脸色异常难看：“这样还不够？他这样已经算是变化很大了。”
“好吧！”
商立麒将狗血罐拿起来，重新盖好盖子塞回包里，起身说：“今晚把她关这里好了，联系黑白无常，把她带走。”
听到这话，余露的眼睛顿时瞪大，“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你杀了那么多人，不这么对你怎么对你？”
“那些人都该死。”
商立麒摊了摊手，显然对余露已经无话可说。
余露虽然觉察到墨轩一年前如同变了一个人，但她并不知道墨轩身体里隐藏着的是谁，再问也不会问出什么。
既然已经抓到余露，让黑白无常把她带走是最好的选择，总不能再放任她祸害阳间了。
“这间客房贴着符，她跑不了。”边说商立麒边抬腕看了眼手表，打了个哈欠说：“我得回家睡觉，最近缺觉啊！”
冥司起了身，顺带着把我也拉了起来。
商立麒走在前面，大咧咧地走出去后，我在后面揭了门上的符，让冥司先过，之后将符贴回门上，这才退出客房。
送商立麒出了门，目送他驾车离开，我转身抱住冥司，他垂眸看着我，眼底掠过一抹吃惊。
“你居然这么热情？我受宠若惊。”
我抬眸，对上他幽深的眸，忍不住问：“你会不会劈腿，会不会背叛我？”
“有可能。”
“什么？”我顿时炸了毛。
他沉笑出声，大掌拍了下我的头，轻语：“看你表现，你表现的好，我满意的话就……”
不等他话说完，我踮起脚尖，猛地吻上去。
似乎是用力过猛，他竟忙不跌地后退了一步，显然是因为没有一点防备，没料到我会往他身上扑。
然而，我的主动却在他的手臂拥上来之后彻底变为了被动。
他身形一转，我感到耳边一阵风声呼啸，只转眼功夫，我们已离开玄关，直达主卧室。
接着，不出意外的，我被放倒在了床上。
冥司欺身而上，急切而不失温柔……
激情一触即发，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这一夜，我们似乎都把客房里的余露给忘了，偏偏第二天，被关在客房里的余露不见了。
她的消失很蹊跷，黑白无常并没有来过，冥司甚至还没有通知他们。
我检查了客房里贴着的符，发现门上贴着的那一道符不见了，余露应该是逃走了。
她不可能自己把符揭掉，她根本靠近不了那道符，那么符是怎么不见的？
冥司一直与我在一起，而且他本身是鬼，他不可能去碰门上的符，更加不可能故意放走余露，好不容易抓到余露，我就更加不可能放她走了。
除此之外，似乎别墅里只有一个人……
冥司好像跟我想到了一块，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不会的。”
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二话没说上了楼，直奔沁雪的房间。
时间尚早，门推开，室内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光线有些暗。
沁雪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娃娃睡得正沉。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这么早叫醒她我有些于心不忍，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轻摇了摇她。
“沁雪，沁雪。”轻轻地叫了她两声，她睁开眼睛。
“妈妈！”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精神恍惚地看着我。
这时，冥司跟了进来，他直接把沁雪从床上抱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沁雪，昨天晚上你去过一楼的客房吗？”
“去过了。”沁雪老实巴交地说。
“去客房干什么？”
“我听见有声音，然后就下楼了，客房里有个姐姐，她让我帮帮她，然后我就帮她了。”
“……”
真相大白了！
果然是沁雪把余露放走了，不过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还真的不能怪她。
冥司看向我，眉头挑了下。
沁雪揉着眼睛嘀咕道：“爸爸，我好困，我想睡觉。”
“好，睡觉！”
把沁雪放回床上，冥司给她盖上毯子，轻轻地拍了拍她，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我俩出了沁雪的房间，我第一时间将余露逃掉的消息通知了商立麒。
商立麒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消息，顿时精神了，在电话中冲我大叫一声：“赶紧去学校看看邹艺，快！”
挂了电话，我连脸都顾不上洗，直往楼下冲。
冥司跟上来，一把将我拉住，不由分说抱起我。
我搂紧他的脖子，几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我们就瞬移到了女生宿舍。
他直接停在了502寝室门口，这让我吃惊不小。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参与和余露、邹艺有关的任何调查，但他却知道邹艺住在502寝室。
果然很多事情瞒不过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将我放下，他后背靠了墙，凝眉道：“我在这里等你，女生寝室我不方便进。”
我点了点头，敲响了502的门。
半晌，一个蓬头逅面的女生来开了门，她揉着眼睛，喃喃地说：“你找谁？”
“邹艺在吗？”
“在。”
她转了身，重新回到床上，倒下就睡。
寝室里的窗户是开着的，有微凉的晨风吹进来，即便室内通风，可一进门我就不可避免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我看向邹艺的床，她捂着一条被子，只有脑袋露在被子外面，脸色很苍白。
她睡的是下铺，看到她的床下积了一滩血，我慌了神。
迟疑着伸出手，将邹艺身上的被子掀开，却愕然看到一副血淋淋的躯体。
我心里崩嘎一下，接着寝室里响起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是睡在邹艺对面床上的短发女生发出来的声音，那女生惊恐地看着邹艺，身子都缩到床的角落里。
她的叫声在平静的宿舍楼里异常突兀，吓得寝室里另外一个女生一跟头就坐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短发女生指着邹艺，嘴唇哆哆嗦嗦：“邹艺，她……她死了。”
……
邹艺的死被警方判定为了自杀，她的死亡时间是昨晚的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死因是失血过多，与自杀的余露，以及被余露杀害的三个女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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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只附身在墨轩身体里的鬼！
我不由自主摸到左手上的冥戒，手指在骷髅头上左三圈右三圈地划着。
发现墨轩的视线睨向我交握的双手，眸中闪过一抹幽光，我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墨轩，墨轩的身体早已被他霸占，墨轩的魂魄说不定也已经被他狠狠地吞噬掉了。
因为他，墨轩彻底像变了一个人，然后劈腿，浪荡于各种类型的女人之间，余露受不了被背叛的打击选择了自杀，可扭曲的心态让她踏上了报复之路，但她报复的不是墨轩，而是围绕在墨轩身边的那些女人。
我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可关于附身在墨轩身体里的鬼我仍旧毫无所知。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他为什么要整出一张冥司的脸，还冒充冥司？
“墨轩——”余露一声尖叫，声音持续了几秒，很惊魂，听得我心里有点发毛。
‘焚鬼’我还是第一次见，商立麒从来都是用桃木剑杀鬼，这一次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短短的一两分钟，余露就被焚烧得连灰都不剩。
余露魂飞魄散了，地板上只剩下那道符燃烧后剩下的一丝灰烬。
墨轩沉默下来，朝地上那抹灰烬瞥了眼，转身出了卧室。
冥刃已经打开，我硬着头皮冲出去，将手上的冥刃对着墨轩的后背猛地刺进去。
然而，令我震惊的是，冥刃竟然穿过了他的身体，而他安然无恙。
冥刃居然伤不了他……
莫非他是人？
意识到我跟了出来，墨轩脚步顿住回头看着我，垂眸睨了眼我手上的冥刃，一脸诧异：“你在干什么？”
“我……”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顺手将冥刃收回，商立麒走出来，他已将红线收好，目光幽幽地打量着墨轩，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轩无奈一笑，“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我是墨轩，我能是什么人？”
商立麒眼睛微眯，我拽了他一把，不等他回过神，我对墨轩说：“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拽着商立麒离开，进了电梯，我仍旧想不通墨轩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倘若他被鬼附身，至少对冥刃该有点反应才对，莫非鬼与他的频率相同，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鬼占有了？
“刚刚我用冥刃刺了墨轩，他毫发未伤，而且对冥刃没有一点反应。”
商立麒眉头皱了下，修长的手指捏着下巴凝眉几秒，喃喃地说：“看样子，他已经和墨轩的身体合二为一了。”
“那他现在是人了？”
“应该是。”
“我觉得他知道我们，了解我们的一切，他甚至想要代替冥司。”说这话时，我自己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电梯抵达一楼，门一开，商立麒率先走出去。
正当我要出门时，电梯门突然闭阖，我按了下电梯的开门键，竟没用。
电梯不但不往上升，而且所有的楼层按键都失效了，这实在是诡异。
“商立麒！”我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我仿佛是被禁锢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了，电梯的四壁如同四面镜子，我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像。
我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电梯门，大声喊道：“商立麒，我被困在电梯里了，商立麒……”
外面的人仿佛听不到我的喊声。
商立麒没有回应我，我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来。
摸出兜里的手机，本想给商立麒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信号。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背后突然升腾起一阵寒意。
那股寒意是从脚底升起的，电梯内的温度骤降。
我意识到这事发生的有些蹊跷，恐怕是鬼从中作祟，定了定神，我从包里摸出一道符直接贴在电梯门上。
霎时，符上闪过一道金光，接着就是‘哗’地一声，门开了。
商立麒站在电梯外，旁边站着一个保安，保安正在打电话，好像是在联系电梯的维修工。
“电梯门开了，好了，没事了。”保安看着我，急切地说完，连声在电话中道了歉，这才挂了电话。
商立麒面色阴得有些沉，他一把将我拽出电梯，暴吼起来：“喊你你怎么没点反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喊你你也没反应。”
“我压根就没听到你的声音。”他解释。
事实上，在电梯中我亦没听到他的声音，看样子，刚刚被困还真是鬼的把戏，不过鬼魅并未现身，我不知道是谁在从中搞鬼。
……
回到商商公司，一进门就看到黑点在屋子里飞来飞去。
冥司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黑点这个小话唠边挥着翅膀边自言自语。
“冥王大人，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阎王希望你回去主持冥界的大局，陆汐和若依忙不过来，很多事情他们做不了主，还要向阎王请示，但阎王事务缠身，时常顾及不上冥界。”
冥司睁开眼睛，瞥了黑点一眼，视线幽幽地朝我和商立麒看过来，淡问：“事情解决了？”
“嗯。”
“解决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商立麒叹了口气，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一条二郎腿说：“还不是因为那个墨轩，看他丫的不顺眼，觉得他有问题，他肯定不是墨轩本人，我和四喜怀疑墨轩被鬼附身，可冥刃对他没用，真不知道他什么来头。”
我坐到冥司身旁，他大手伸来，摸了摸我的头，将我的头发弄得很乱，然后又慢慢地将我的头发理顺。
我怔怔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有何意义。
他边抚顺我的头发，边喃喃地说：“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商立麒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说：“愿闻其详。”
冥司唇角勾起来，黑眸注视着我，话却是对商立麒说的：“我在想，附在墨轩身体里的那位有没有可能是恶魔。”
“恶魔？”商立麒坐直了身子，震惊地看着冥司，追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直觉。”
“靠！你说点靠谱的吧，直觉算什么。”
“我的直觉还告诉我，有人想要彻底取代我。”冥司慢条斯理地说，他面不改色，语气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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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重重一沉。
冥司很聪明，哪怕他说是直觉，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仍旧深信不疑，况且我本身就怀疑墨轩的目的是想要取代冥司。
可是，动机呢？
至今，我们连墨轩的身份都还没有搞清楚，所以动机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就算墨轩身体里潜伏着的是恶魔，可他为何要冒充冥司？莫非他与冥司有什么深仇大恨？
正疑惑着，冥司冲我温温一笑。
将我的头发整理好，他凑上来，只用一根手指就将我的下巴托起，接着毋庸置疑的，他的吻袭了上来。
我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回过神来后，冥司的唇已经从我唇上移开了，他的修长手指顺势将我脸颊一侧的一缕碎发顺到耳后。
我隐隐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奇怪，毕竟现在不只有我们两个人，像这样秀恩爱，商立麒还不得炸了？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来，商立麒就指着我们唧歪起来：“秀是不是？故意刺激我这个单身贵族是不是？”
冥司沉沉一笑，淡然起身，稳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我们，背影高大挺拔，他的声线低沉极富磁性：“有件事有必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四喜的第四次轮回转世，就是恶魔的女人。”
听到这话，我震惊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慌了。
商立麒亦吃惊不小，随即追问：“你是说那个怀了孕，然后被杀死的女人是四喜的第四世？”
冥司没有转过身来，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这……从来没听冥司提起过。
我只知道我的所有前世都作恶多端，而且我的前几世均为恶人，因作恶千年，所以这一世才成为了罕见的聚阴之体。
“四喜一共轮回了六世，她的第四次轮回转世，正是那个与法师私奔，并且怀孕的女人。”
冥司的话极具震憾力，我彻底傻了眼。
如果我没记错，我的前一世应该在民国年间，那时我曾害死过人，那个人收养的孩子，也就是曾经变成厉鬼的小男孩亲眼目睹我将那人的鬼魂刺死，女鬼魂飞魄散，男孩为了报复，还多次纠缠我，甚至险些要了我的命。
按照这样推理，那么民国之前的那一世，我是恶魔的女人？
可是，我的前几世不是作恶多端么，之前商立麒说过有关恶魔的传说，恶魔就是故事中的法师，他的女人根本就不曾作恶过，她身怀六甲被家人狠心刺死，一失两命，可以说是受害者。
……
我将疑问问了出来，冥司转过身来，神情漠然地看着我，冷道：“你的死导致法师怨念极重，他召唤怨灵，化身恶魔，屠杀世人，这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不是你的死……”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原来，法师会变成恶魔，追根究根还是因为我的前世之死。
忽然发现我的前世今生好复杂，复杂到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商立麒挠挠头，终于反应过来，他惊呼一声：“要照冥司你的说法，恶魔的封印解除是因为沁雪的降生？”
冥司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么沁雪不是恶魔的寄生体？”
“我想不是，沁雪对恶魔来说意义非凡，因为四喜的第四世孩子没有生下来，这一世，她生下了沁雪，可能对恶魔产生了某种影响，从而导致封印失效。”
“可是沁雪生不生下来，跟恶魔有什么关系？沁雪又不是他的孩子，难不成他以为沁雪是他和四喜的孩子不成？”商立麟腮帮子一鼓，有些愤愤不平。
冥司白他一眼，不耐道：“你懂个屁！”
“我不懂，你懂？墨轩要真是恶魔的寄生体，他的魂魄肯定早被恶魔吞噬了，要不然他不可能对冥刃没有一点反应，再者说，沁雪是你的女儿，恶魔的最终目的如果是要取代你，你丫的下场是媳妇女儿全都被人抢走，你还是赶紧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冥司冷笑一声，淡定道：“他想抢，他得有那么本事。”
“你别跟我这儿耍酷耍帅，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对方是恶魔，阎王都拿他没辙，你能把他怎么着？”
冥司睨他一眼，静默几秒，一本正经地说：“总之，他别想打我女人的主意。”
“你……还是那么不可一世。”
商立麒苦着脸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无奈。
冥司没再说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听完他的这一席话，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尽管他在猜测，可他的话有理有据，我开始担心，担心恶魔真的会取代他，一直以来，我已经习惯有他陪在身边，倘若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不敢想象我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想，我承受不起失去冥司的痛。
有那么一瞬，我感觉末日就要来了，尤其是一想到冥司的处境，整颗心都揪得紧紧的。
我万万没有料到，恶魔竟然是冲着冥司来的。
他强占了墨轩的身体，还将面部整容成冥司的样子，企图彻底取代冥司，他的阴谋从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可那个时候的我还浑然不觉。
这太可怕了。
就算我的第四世轮回是恶魔的女人，可那毕竟是我的前世啊！
难道他不知道，这一世，我不是他的女人，并且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我爱的是冥司，他就是把脸整成冥司的样子，也无法取代冥司在我心里的地位，感觉不同，一切就都不同了。
我很清楚自己把冥司看得有多重要，可此时此刻，一想到他所面临的难题，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我心里所占的份量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对我来说他是唯一的，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他虽然霸道，偶尔不讲理，但他宠我，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会及时出现，为了我，他宁愿忍受地狱的酷刑。
他的厨艺很差，可他总是不断尝试，尽管每次尝试都没有太大突破，做出来的东西亦是一些难以下咽的黑色料理，可他穿着围裙在厨房认真的样子，我很喜欢，甚至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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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还好，越想越伤心。
车内气氛压抑而沉闷，我将车窗打开，让风吹进来。
已进入夏天了，风是热的，可比起封闭的空间，风拂上脸颊的感觉还不算太坏，至少不会让我感到快要窒息了。
车子一路飞驶，不多时就到了医院。
从护士那里了解到章小杰的情况，我们奔向章小杰所在的病房。
他的手术很成功，虽还未清醒过来，但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他被转到了重症病房，病况还有待观察。
刚刚赶到重症病房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白大卦的医生和章家夫妻一前一后走出来。
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过了今晚他就没什么危险了。”
“谢谢医生，太感谢你了。”章先生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千恩万谢。
章太太直接哭了起来，她抹着眼泪，整个人几乎垮了，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掩面抽涰。
得知章小杰抢救成功，我彻底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闹出人命，否则垮的就不只是章太太，我也会因此而垮掉。
送走了医生，章先生朝我和冥司看过来，说道：“我儿子暂时脱离了危险，谢天谢地，希望今晚他一样可以挺过去。”
“会没事的。”冥司肯定道。
我忽然记起冥司他曾是掌管冥界的王，章小杰命数如何，他心里应该有数。
看他如此淡定，我想章小杰今晚一定不会出什么状况。
一想到这些，整个人都跟着轻松了不少。
章小杰是因沁雪受伤，我和冥司商量着今晚就留在医院。
章家夫妇没有离开的打算，倒是小杰的奶奶岁数大了，章先生先让她回家了。
老太太走的时候还非常不放心，对章先生和章太太千叮万嘱，让他们一定看好了小杰，两人连连点头，老太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沁雪只能交给商立麒照看了，这让我又不由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商立麒是新郎，而沁雪是小小新娘，我和冥司坐在宾客席上，两人的婚礼正在礼堂举行……
该死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梦。
梦境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是那么真实，仿佛身临其境。
总感觉这个梦像是某种征兆，或许沁雪真的很喜欢商立麒，超过了对叔叔的那种喜欢，已经演变成了纯粹的男女之情。
可沁雪还太小，她与商立麒根本就不可能。
我的内心突然焦灼不已，我越想越觉得让商立麒照看沁雪非常不合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太神经质了，我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重症病房除了家属，其他人不能进，我和冥司只能坐在病房外面走廊的椅子上，长达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俩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天已经黑了，走廊上的灯明晃晃的，非常灼眼，令人晕眩恍惚。
我在想着那个既真实又可怕的梦，而冥司垂眸，一直缄默不语。
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我的精神防线已经快要崩塌。
我忍不住对他说：“你现在回家照看沁雪。”
他转过脸来，神色淡然：“有商立麒在。”
“不行，让商立麒回家，你回去照看沁雪。”
他眉头轻挑，墨瞳中闪过一抹幽光。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希望你回家照看沁雪，我……我今天打了她，我怕她情绪不稳定。”这个理由不知道能否劝动冥司。
我心里有些忐忑。
冥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双黑亮的眸子如同暗夜的星，熠熠生辉，他的目光很犀利，仿佛能洞悉人心一样，导致我与他对视了几秒，就不安地移开了视线。
我怕他看穿我的想法。
须臾，他终于起了身。
“我回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以吗？”他居高临下看着我，似乎不太放心。
我重重点头：“我可以，你安心回家吧！”
“有事打电话。”
“好。”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迈开步子，颀长的身影在幽长空荡的走廊上显得无比高大挺拔。
走着走着，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好在，走廊上除了我没有其他人，因此无人看到他突然不见。
这一夜，如同预期的那样，章小杰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但医院这种地方，到了晚上难免鬼魅众多，阴气繁重。
冥司在的时候，身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他走后不久，不少阿飘就到我面前晃悠来了。
大多是死在医院里的，有面容平和的老人，也有因事故而血肉模糊去世的，总之，在这么多阿飘之中，我能够稳如泰山地坐着实属不易。
不知道是怎么捱过这一夜的，天蒙蒙亮的时候，身边的阿飘一个个消失不见了踪影，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整个人一松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但没睡多长时间，章小杰的奶奶就将我叫醒了。
老太太是送饭和换洗衣服来了，应该是见我蜷在椅子上睡觉才把我叫醒的。
老太太的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尽管脸上没什么笑意，但也没有敌意。
“年轻人，我做了早餐，你也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坐起来，连忙摆手。
因为沁雪章小杰才伤成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再跟他的家人一起共进早餐。
“小杰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你不用在这守着，回去吧！”
“他醒过来了吗？”
“还没有。”
“那我等他醒过来再……”
“回去吧，在这里睡了一个晚上，我看你怪可怜的，之后的事情等小杰情况好一点再谈，现在你回去。”老太太言辞肯定，语气不容商量。
话说完，她没再多言，直接进了病房。
我起了身，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到老太太将早餐一样一样从饭盒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可章先生和章太太显然都没有什么食欲，两人的视线始终盯着病床上的章小杰。
小杰的意识还没有恢复，他的脖子上包着厚厚的一层纱布，脸色煞白。
以前我没太注意邻居家的小孩儿，今天我才发现小杰模样还蛮清秀的，他与沁雪年龄相仿，听说与沁雪就读一所幼儿园，按理说他们应该认识，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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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是早上八点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真觉得有些饿了。
我寻着香气而去，走进餐厅，就见冥司和沁雪坐在餐桌前，厨房里有个晃动的人影，我备感诧异。
“谁在里面？”
冥司朝我看过来，淡淡一笑：“商立麒！”
“他？”
我吃惊不小，我本以为冥司昨夜回来之后商立麒就离开了，没想到他在这里住了一晚，还起这么早准备早餐！
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我往厨房里探了眼，还真是商立麒，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长裤，围着围裙正娴熟地挥着锅铲，背影显得异常大高英挺。
我转了身，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静待美味上桌。
沁雪就坐在我的对面，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拿正眼瞧我，小脑袋早就耷拉下去了。
小家伙昨天哭了很久，今天的眼睛都有些红肿。
想起自己气急之下打了她一巴掌，心里隐隐有些不忍。
见她的小手放在桌上，我忍不住伸长胳膊想要握住她的手，就在手指触摸到她的手背时，她的手忽然缩到桌子底下，抬眸看我一眼，脑袋又垂了下去。
“沁雪，昨天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打你……”
“我讨厌妈妈。”她忽然抬起头来，鼓着腮帮子愤愤不平地顶撞我。
话音刚落下，就闻听冥司低喝一声：“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向妈妈道歉。”
沁雪的眼眶瞬时红了，她瞪着冥司，大叫一声：“我不要。”
“立刻向你妈妈道歉。”
“就不！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没做错什么？你差点要了章小杰的命。”冥司火冒三丈。
他是真的大发雷霆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沁雪嘟着小嘴，委屈的眼泪流下来。
这时，商立麒端着两盘菜出来，见气氛不对，他将盘子放在桌上，嬉皮笑脸地说：“大清早的，冥司你不至于跟一个孩子发这么大脾气。”
“是冥沁雪太不像话了。”冥司拍案而起，不等商立麒再说话，绷着脸扬长而去。
他直接上楼了，我起身想追上去，商立麒一把将我拽住：“厨房有粥和包子，先吃点东西，我上去看看冥司。”
“还是我去吧！”
“老实坐下。”他用力将我按坐在椅子上，三两下解下围裙，随手将围裙搭在一张椅子上，快步上了楼。
餐厅只剩下我和沁雪了。
气氛越发凝重。
小家伙抹掉眼泪，神情幽怨地看着我。
我已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仅仅只是打了她一巴掌她就开始跟我记仇，我还敢碰她么？若是把她逼急了，是不是我的下场会跟球球一样。
在她的观念里，不喜欢的就可以去伤害。
我真不敢相信她是我生下来的，她太可怕了。
“你为了外人打我，我讨厌你。”她歇斯底里地冲我嘶叫一声，跳下椅子就跑。
经过我身旁时，我用力拽住她，她再一次想要咬我，我不得不松了手，她就这样在我眼皮子底下溜掉，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原本肚子很饿，可忽然之间，我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早餐几乎没人动。
商立麒和冥司在书房里不知道在谈什么，许久，两人才出来，而沁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
我真担心她饿坏了肚子，可一想到她做的那些事情，心里又没来由地气。
商商公司有蒙甜在，商立麒全天都待在别墅里，一日三餐都是他亲自下厨准备，可我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下午的课没去上，在家里窝了一整天，傍晚时分，黑点现身了。
它直直地落在客厅的茶几上，抖动了两下翅膀，一本正经地说：“找不到邹艺的魂魄，包括在她之前的三个被余露害死的女生也都找不到魂魄，黑白无常那里并没有她们的记录，她们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
应该是冥司把它派出去追踪邹艺她们的行踪的，可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
冥司凝着眉，过了一会儿，幽幽地说：“看来，她们的魂魄有可能被恶魔吞噬了。”
听到这话，商立麒大惊：“又是恶魔，他为什么要吞噬邹艺她们的魂魄？”
“很显然，恶魔需要增强他的能力，吞噬怨灵是最直接，也是最快的方法，不过他是借余露的手害死了那些女生，然后偷机取巧，只负责吞噬那些女生的魂魄，从而增强自己的能力。”
“恶魔那家伙，好阴险啊！”商立麒撇着嘴，猛地打了个寒颤。
冥司沉默了，坐在沙发上面色阴得很沉。
沁雪一个人在楼上的房间，怕她肚子饿，我起身去厨房端了些饭菜送上楼。
然而，沁雪的房门还是从里面反锁的，她不开门，怎么叫她她都不应声。
我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怕她出事，赶紧去找来备用钥匙把门打开。
推开门的那一瞬，一股阴冷扑面而来。
室内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光线十分昏暗，视线能及的范围有限。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小团，似乎是沁雪，她应该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轻轻按亮灯，灯光亮起的一霎，我彻底傻了眼。
屋子里一片狼籍，东西摔得满地都是，这是其次，令我感到无比震惊的是墙上的画。
满墙都是用黑色和红色的笔绘制出来的抽象画，连天花板上都是，我甚至不知道沁雪这么小小的个子是怎么办到这些的
画很凌乱，但不难看出画中既有黑色的乌鸦，还有黑色的恶魔，以及一些鲜血淋淋的人。
乌鸦的嘴里叼着一颗眼珠，眼珠还在往下滴血，恶魔是笑着的，嘴角两边各露着一颗尖利的牙……
我的心脏巨烈地跳动，简直快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被子隆起的那一团稍稍动了下，看不到沁雪的头或者脚，只能看到一缕头发露在被子外面。
这么热的天，屋子里没有开空调，门窗紧闭她又盖着被子，岂不是要捂出病来？
来不及多想，我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地上，一把掀开被子。
灼眼的灯光之下，沁雪竟是大睁着眼睛的，她的唇角上扬，笑得很狰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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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成荫，因全身湿透了，刮过的风都是冷的。
我起身走到阳光之下，想让身上的衣服干得快一些。
墨轩忽然起了身，二话没说上前将我拥住。
我拼了命地挣扎，恨不得一脚将他踢下河，让他也感受一下在水中挣扎的滋味。
然而，他的力气出奇的大，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居然挣脱不了他。
“放开我！”
“韵儿，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只有变得强大，我们才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想要守护的人。”他自说自话。
我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不就是亲眼目睹韵儿的死，所以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的么，可他应该更清楚，我不是韵儿，韵儿只是我的前世，这一世，我是吉四喜，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我生是冥司的人，死是冥司的鬼！这一点于我已经如同信仰。
我无法背叛冥司，就像他始终对我忠贞一样。
“放开我，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我隐忍着，可墨轩的行为快要触及我的底线了。
他的遭遇，或许值得同情，可他的所作所为那么残忍无情，就是被千刀万剐都是应得的报应。
“韵儿，你不要再执迷不悟，如今你在我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欺辱你，我可以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墨轩像了发了疯，突然厉声冲我吼起来。
他的双手宛如铁钳，紧紧抓着我的双肩，我感到肩头一阵阵痛，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你放开我，我不是韵儿，拜托你清醒一点，我不是韵儿。”我不甘示弱，亦冲他吼起来。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呆了一瞬，随即冷笑起来。
“啊，我忘了，你现在是吉四喜，你身边有只恶鬼，你们还生下了一个小魔头……”
“放开我！”我真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明明面对着的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可心底的寒意却愈演愈烈。
“不过，这并不防碍我们，我认为你迷恋的只是那只恶鬼的脸，你看，我现在有着跟他一样的容颜，一旦我取代他……”
“你有本事取代我么？”一道冷喝将墨轩的话打断。
我心里一阵激动，视线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冥司稳步朝我们走过来。
他一席黑衣，墨发随风飘扬，俊脸冷酷威严，浑身上下那股子霸气浑然天成，如同高高在上的高者，俯瞻一切。
终于，他还是和墨轩见面了。
“你来的比我预想中要快。”墨轩唇角轻扬，忽然松开抓着我肩膀的手，用力一推我的肩，将我整个人推倒在地。
冥司脚步一怔，看着我脸色瞬间铁青。
“再碰她一下，我就送你去见阎王。”他咬牙切齿，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我快速爬起来，很想冲到冥司身边去，可还没迈步，墨轩伸臂一挡，狠绝道：“我劝你不要乱动。”
他把我推下水，刚刚又狠狠推我一跟头，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不会伤害我？
我真怀疑他爱的人是不是韵儿，他应该更爱他自己，他只是把自己变成恶魔的原因全部归咎于韵儿的死。
这时，冥司淡淡开口，话是对我说的：“四喜，你退开！”
“冥司……”
“退下去。”
他凝着眉，口吻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心里说不出的担心，很怕他与恶魔真的动起手来，据我所知，连阎王都拿恶魔没辙，冥司行么，他会不会因此而受伤？
然而，犹豫几秒，我还是按照他所说的，自觉后退。
墨轩并没有阻拦我，任由我退到柳树的树荫之下。
河面微波粼粼，阳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突然静止了。
这一带不见什么人，好像是效区，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说不清，四周很静，没有丝毫嘈杂的声响。
冥司与墨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四目相对，双方看上去都是那么笃定，尤其是墨轩，眼中所流露而出的运筹帷握让我替冥司捏了一把冷汗。
我将身上摸了个遍，除了一把桃木匕首，所剩的镇鬼符全都被水浸泡烂了，根本就不能用。
我焦头烂额，感觉到周边的气温越降越低，头顶上方慢慢凝聚起大片大片的黑云，不多时就将密阳遮挡。
光线暗了下来，如同暴风骤雨来临前的一幕，静谧、沉闷得让人快要窒息。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整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冥司和墨轩的对垒无疑是一场骇人的战役。
“开始之前，我有话要说。”墨轩开口打破沉寂。
冥司面不改色，冷道：“有屁就放。”
墨轩沉笑一声：“如果你败给我，当然，惨败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他的眼睛睁大一些，很张狂地说：“那就是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冥司下巴微仰，倨傲道：“我敢保证，败的那一个是你。”
“哈哈哈哈哈……”墨轩放声大笑。
他笑得很不屑。
冥司轻抬手臂，手上炸现一团幽蓝的鬼火，往前跨了一步，居然没了影，墨轩几乎是在冥司向前跨步的同时忽然之间不见了踪影。
我惊慌不已，但是很快，两人的身影就若隐若现，兴许是他们的速度都太快了，肉眼实在难以捕捉到他们的踪迹。
尽管身形看不清，可两人每次的交锋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冥司所用的是他的银扇，而墨轩手中凛然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刀光剑影在眼前不断闪过，不知两人胜负如何。
我的心越揪越紧。
他们的速度如同闪电，这样的对战场面，我就是想帮忙也什么都帮不上。
忽然闻听一声惨叫，我心头重重一沉，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同时，大脑在快速分辩着那声惨叫出自冥司还是墨轩之口。
可能是太慌张了，不等我分辩出那声音是谁，紧接着一道身影清晰地闪现，那身影直直坠向河面，‘扑通’一声，一头扎了进去。
我清楚地看到，坠入河里的那人身穿白色衬衣，黑色长裤。
不是冥司，坠河的不是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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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喜不已。
当冥司身形稳住，站定在河边望着那平静的河面时，我快步奔向他。
似乎是觉察到我在靠近，他急切地回过头，厉喝一声：“别过来。”
我赶紧止了步。
这时，平静无波的水面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层层的气泡涌起，然后一道身影从水底怒冲而起，溅起了大片水花。
墨轩轻而易举从水底跃上了岸，他全身湿透，白衬衣贴服在身体上，显得很清瘦。
重要的是，他看上去虽有些狼狈，却毫未发伤。
再看冥司，脸色煞白，尽管站姿挺拔，可比起墨轩来，气势上他已经稍稍落了下风。
我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本以为两人的对战已结束，哪知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有两下子，是我小看你了。”墨轩唇角轻扬，笑容轻浅。
冥司眉头紧锁，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抬手打了个响指，手中乍现一把闪着寒光的银扇。
“我们换个方式如何？”墨轩说着，竟一个瞬移到了我跟前，我震惊不已，想逃却已经来不及。
他的手臂紧紧环在我的脖子上，修长的手指覆在我的喉咙处，指甲越变越长，尖利得如同鹰的利爪。
“你要干什么？”我大惊失色。
墨轩沉笑出声，潮湿的脸凑过来，发丝上的水都滴到我肩头。
我十分嫌弃地缩了缩脖子，他动作僵住，神情略微一震。
“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他质问。
我冷眼瞪着他，用力拉扯他的手臂，可他的胳膊像蛇一样缠在我的脖颈处，怎么抓扯都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墨轩压低了声音，静默几秒，忽然看向冥司，抬高声调说：“我现在准备杀了她，如果你在我动手之前救得了她，今天我就放过你们。”
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逼迫。
此时此刻，冥司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后肩紧贴着墨轩潮湿的身体，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这家伙霸占了人的身体，他变成了人，却依旧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想想真是可怕至极。
冥面凝着眉，面色阴得很沉，他好像在犹豫，一时之间还下不了决心。
显然，他担心自己的速度不够快，从而导致我遇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
我梗着脖子，手悄然间摸到口袋里。
虽然身上的符都浸了水，而且不能用，可桃木匕首至少可以给墨轩重重的一击，只要我瞅机时机……
正想着，墨轩忽然开口吼道：“游戏，开始！”
话音落下，冥司就猛冲上来，他的速度很快，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踪迹。
墨轩的长指抵在我的喉间，始终不见有动手的迹象。
就在冥司快要冲过来的时候，喉间感觉刺痛了一下，但疼痛并不强烈，我迅速抽出兜里的匕首，奋力刺向墨轩的心口。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墨轩从一开始似乎就没打算伤害我，在冥司冲上前时，他的长指就瞬间远离我，直直地刺向了冥司，与此同时，我手中的桃木匕首也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胸。
霎时，一道血喷溅而出。
墨轩瞪大了眼睛，一脸惶恐地看着我。
“韵儿，你……”
他的眼眶瞬时红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本以为自己及时地制止了他的攻击，可谁知一转眼，就发现他那尖利的指甲刺进了冥司的心口。
心头猛地一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冥司眉头已拧成一个‘川’字。
他是鬼，按理说，墨轩是人，应该伤不了他，可是，他的伤口此时此刻竟渐渐燃起了一层幽蓝的火苗。
这是……要灰飞烟灭的节奏么？
“冥司……”我惊叫起来，一把将墨轩推开。
他那尖利的长指从冥司的心口抽出，只见冥司胸前的伤口幽火火势变得大了些，我慌了神。
“冥司，我该怎么帮你，我要怎么帮你啊，你快告诉我……”
他浅浅勾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身体却直直地向我倒过来。
我忙不跌的抱住他，他胸前的火正好压在我肩头，滚烫。
我咬了咬牙，将他平放在地，愕然发现他胸口的火焰消失了。
顺着衣服的撕裂处，将他伤口部位的衣物撕扯开，我看到他的伤口在自愈，而他，眼睛半睁半眯，意识十分恍惚。
“冥司，你还好吗？你有没有事？”
“……没事。”
他的回答很艰涩。
身后响起一阵冷笑，我回头，墨轩正站在我身后，他用力拔下心口的匕首扔在我脚边，漠然道：“这家伙居然真的不怕灰飞烟灭。”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凉薄至极。
我怒不可遏，冲他咆哮起来：“你再敢打他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嗤笑，不顾流血的伤口，身形依旧稳健。
“难道你想杀了我么？韵儿。”
“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发誓。”我歇斯底里地吼叫，抓起脚边的匕首疯了似地刺向他。
他只是抬起手臂轻轻一撩，没用多大的力气就将我掀翻在地，而我却感觉到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煞气扑袭而来。
那股煞气形同飓风一样，看似平静却蕴藏骇人之势，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彻底掀倒，尽管，我也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不及他轻轻挥手间所释放出来的力量。
我不甘心！
我宁愿他按照他所说的攻击我，也不希望冥司受伤，可他言而无信，竟把要攻击的目标转为了冥司。
冥司情急之下应该只顾我的安危了，所以并没意识到墨轩其实要攻击的对象是他，结果才大意中招。
“想杀我，并不容易。”
“你杀我姑姑，伤了冥司，害了那么多女孩子，你不配活着，你应该下地狱，不，你才是应该魂鬼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那一个。”
墨轩面色微沉，一字一句道：“韵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我大声说，仿佛在向全世界宣言。
他眉头皱起，绷着脸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所用力道却不重，我甚至感觉不到呼吸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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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给沁雪洗漱完，将她送上了床。
小家伙缠着我，非要我给她讲个睡前故事，尽管很想去陪着冥司，我还是耐心地给沁雪讲起了格林童话。
故事讲到一半，她睡着了。
我悄悄起身，把台灯关掉，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回到主卧，冥司躺在床上，还没有醒过来。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我迫不及待爬上床，紧挨着冥司睡下。
冥司的身体寒凉至极，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具尸体。
我没有关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澄黄的灯光之下，他的侧脸俊朗英挺，睫毛浓密纤长。
想起他与恶魔打斗时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恶魔虽强大，可他总该有什么弱点，否则，天下之大，莫非还没有人能治得了他？
如今，他没能吞噬足够的怨灵，能量大不如前，可是放任他不管，总有一天，他所吞噬的怨灵会越积越多，到时候，真想解决他就难上加难了。
迷迷糊糊睡着，忽听房门‘吱嘎’一声响。
我望向门口，只见一团黑影站在门前，那黑影异常高大，模样看不真切。
我的心紧紧地提了起来，本以为是恶魔，大脑快速运转起来，暗暗想着应对的办法，然而待黑影迈步进来，柔和的灯光将黑影的脸映照清晰，我才愕然发现，来的竟是阎王。
我一跟头起身下了床，十分拘谨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幽幽地朝床上的冥司看去，叹了口气，凝眉道：“冥司的情况还好么？”
“他……”
“恶魔是否已歼灭？”他打断我，神色黯淡。
我摇了摇头，虽然不确定，但恶魔应该不会轻易解决。
“看来当初不杀你是对的。”他幽幽地说了句，步伐稳健地走到床前，盯着冥司直勾勾地看。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有发问。
须臾，他看向我说：“恶魔至阴，而你体内流着的是至阴之血，以阴镇阴你应该听说过。”
“你的意思是……”
“你的血可以对付恶魔。”他解了我的迷惑。
我吃惊不已，追问：“我可以？”
“对。”
难怪他会说，当初不杀我是对的，看样子对他来说，我总算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了。
“所以说，解决恶魔的艰巨任务，由你执行，必要时候我会派兵支援你。”老家伙根本不问我的意见，私自下了决定。
事实上，得知自己的血可以镇住恶魔，我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至少，恶魔不再是无坚不催的了，终于有了可以对付他的办法。
没有太多的犹豫，我重重点头：“好。”
“注意安全，我不想在生死薄上划掉你的名字。”
他说完，轻咳一声，转身要走。
尽管他很严肃，如同向我下达了一个必须执行的任务一般，可他话里话外，多少也有担心我的意思。
我莫名感到激动，跟上前送了几步，他一摆手，淡漠道：“不用送，好好休息。”
“你慢走。”
“嗯。”
目送他出了门，本以为他会直接离开，哪知他朝沁雪的房间瞥了眼，二话没说就推门走了进去。
我心头一慌，赶紧追过去。
沁雪的房间光线昏暗，窗帘半掩着，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洒进来。
室内格局轮廓依稀可见。
阎王站定在床前，盯着熟睡的沁雪，眉眼间闪过一抹温和。
在我印象中，沁雪出生之后，他是第一次来看望沁雪，不过他有没有偷偷来过，我并不知道。
看他轻车熟路，很清楚沁雪的房间所在位置，想必，他曾经来过，而且偷偷地见过沁雪。
可能他们的见面次数不止一两次，从阎王看着沁雪时眼中流露而出的宠溺我能感觉到，他疼爱这个孙女。
一直以来，我以为他会因为我生下的是女儿不是儿子而失望，看来，是我想太多。
“小东西很像我。”他喃喃地说。
我略微一震，这个‘像’指的是什么？五官？绝对不像。性格？更加不像。
阎王与冥司除了一样的倔强，形象上几乎没有什么相似点，冥司继承了他母亲的优良基因，长得俊美非凡，可阎王却粗犷地与冥司完全不同。
“你看她的眉毛、鼻子，嘴巴，像不像我？”阎王转头看着我。
我挤出一丝笑来，强行点了点头，说道：“像，很像。”其实心里却在说，一点都不像。
然而，我是有些怕阎王的，追根究底还是当初他想要我的命，所以对他，我一直心存恐惧，能不惹他生气，我就不会惹他，哪怕是说这种善意的谎言。
听到我的话，阎王会心一笑。
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冲我露出笑容，看着他眼睛微眯，唇角上扬，原本严肃黝黑的脸上显得不那么威严了，我失了会神。
没料到他会抬手重重拍拍我的肩，我的心脏猛地跳起来，还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他沉笑一声：“不必紧张。”
“……我不紧张。”
明明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却还在嘴硬。
阎王没再接茬儿，目光看向床上的沁雪，俯身在她脸上轻轻地吻了下，淡道：“我事务缠身，并不能时常来看她，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孙女，同时照顾好冥司。”
“我知道。”
不晓得沁雪之前做过的那些可怕的事阎王知不知道，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知情。
至于沁雪在墙上画的那些画，早已被一层新的漆料覆盖，白净得看不出一丝画作的痕迹。
“行了，休息吧！”阎王冲我挥了下手。
我点头，同时退出沁雪的房间。
他跟了出来，顺手将房门带上。
不等我道声‘慢走’，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昏暗的走廊。
室内静得出奇，我快步回到主卧，爬回床上紧紧抱住冥司。
他的身体很凉，都省了开空调。
炎炎夏日抱着冥司睡一晚上，简直是无比享受。
起初睡得很沉，可阎王一来一去后，心里踏实了不少，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梦里，恶魔来叨扰，我只用一滴血就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他。
醒来时，天已大亮，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想到梦里的场景唇角不由扬起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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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解决恶魔的办法，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直挺挺地躺下去，翻身搂住冥司，却正好对上他幽黑的眸子。
他竟醒着。
我愣愣地看着他，发现自己的手意外搭在他胸口的位置，赶紧将手缩回。
他轻声一笑，问道：“趁我熟睡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占我便宜？”
“我哪有。”
“没有？”
“没有。”
明明是他经常占我便宜，却说我占他便宜，刚刚不就是不小心摸了他的胸一把，至于拿话揶揄我么。
本来我还非常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可看他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我估摸着，他好得很，压根不需要我担心。
我老实巴交地躺好，没再碰他一根手指头，他却腮帮子一鼓，一把将我往跟前一搂，主动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然后闭上眼睛。
“就这样，挺好。”他轻声说着，唇角渐扬一抹好看的弧度。
“我可以叫你色先生吗？”我忍不住想笑。
这家伙，刚才还在嫌弃我占他便宜，现在居然主动献身让我摸。
“为什么是色先生？”
“因为你色啊！”
他睁开眼睛，瞪我一眼，嘀咕道：“我又没摸你。”
“可是你让我摸啊！”
“那色的应该是你。”
“……”
跟他抬杠，吃亏的总是我！
我紧紧地闭上嘴巴，他沉沉一笑，把我搂得紧了些，轻声嘀喃：“昨晚是不是有客人来？”
我一愣，他又说：“如果我的感觉没错，阎王来过。”
他的语气很肯定，我本以为昨夜他睡的很沉，毕竟他的身体需要恢复，应该是像之前那样进入了休眠状态，哪知即便睡着，他的感观还是如此敏感。
“他的确来过。”
“来干什么？”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和沁雪，应该是很担心你来着。”
“是吗？”他一脸不信。
“是啊！他还说沁雪像他，我当时差点笑出来，你说沁雪长得那么水灵，哪里像他了？”话脱口而出。
冥司眉头一挑，淡问：“你的意思是说阎王长得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毕竟阎王本身长得很凶悍，沁雪没有一个地方是像他的。
听了我的话，冥司一愣，随即笑道：“他确实难看，不像我如此英俊。”
“……”
面对冥司的自我感觉良好，我竟无言以对。
这天，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我匆匆忙忙赶回家，发现商立麒来了。
他与冥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悠闲地喝着咖啡。
沁雪在一旁摆弄积木，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见我回来，商立麒招呼我一声：“赶紧过来，有重大好消息。”
他脸上几乎快要笑烂了。
我走上前，在冥司身旁坐下，他神秘兮兮地看着我说：“你猜，我要告诉你什么好消息。”
“猜不到。”
“嘶，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猜猜嘛。”
“……”
我假装想了想，摇头：“还是猜不到。”
“是不是该承认你智商低了，昨天阎王不是来过都告诉你了么。”他提醒。
我吃了一惊，转脸看向冥司，冥司神情淡淡的，眼角眉梢间晕染着浅浅的温和。
“你的血可以镇压恶魔，这就是以阴镇阴。”商立麒抬高声调，一脸激动地说。
我‘哦’了一声，已经想到商立麒会这样说，所以并不觉得有多惊奇。
气氛忽然之间冷凝了许多。
商立麒咳嗽一声，问道：“你们怎么看上去不像我似的奋亢呢？”
冥司淡笑：“当然奋亢。”
“看不出你俩有多兴奋。”他嘀咕一句。
我哭笑不得。
昨天晚上已经激动奋亢过了，而今天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利用自己的血把恶魔干掉。
恶魔的身份已经曝光，不晓得他会不会再老老实实地扮演墨轩的角色。
正幽幽地想着，黑点忽然来了。
它如往常一样，从窗户进来，直直地落在茶几上，昂首挺胸阔步走上一圈，一本正经地说：“我去过墨轩家中，他不在，室内没有一丝一毫他回去过的痕迹。”
“河边？”冥司问。
黑点歪着脑袋用一侧的眼睛看着他，应道：“河里没有恶魔，目前，他的行迹无法追踪，我想，他肯定隐藏了身上的煞气。”
“那照这么说，他真的还活着？”我追问。
冥司白了我一眼，揶揄：“这不是明摆着的？”
“……”
忽然之间没人说话了。
气氛越发沉闷。
沁雪刚刚堆积起来的一座小房子‘哗啦’一下倒塌，她气得小脸涨红，插着腰说：“好不容易堆起来的，又倒了。”
商立麒哈哈大笑，起身走过去，在她身旁盘腿坐下，十分耐心地跟她一起，重新开始搭建那座小房子。
商立麒一坐过去，沁雪的小脸立刻绽露笑容。
我咳嗽一声，给冥司投去一个眼神。
冥司愣住，非常纳闷地看着我。
我又咳嗽一声，示意了一下商立麒和沁雪，他恍然大悟，却只是摊了下手，没了下文。
这家伙难道不担心沁雪真的喜欢上商立麒？
我总觉得沁雪对商立麒的感情不简单，以防万一，他们不该有这么多的互动和接触，最好是保持一些距离。
“那个，商立麒，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我故意抬高嗓门。
商立麒没有太大反应，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不急。”
然而，沁雪却朝我看过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小家伙瞪过来的眼神中充满了幽怨与愤怒，似乎是因为我的那一句话顿时对我没了好感。
这实在不是一个孩子看母亲的眼神。
我心头一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看着沁雪和商立麒一点一点用积木把小房子堆砌起来，我叹了口气。
冥司长臂伸来，重重搂了下我的肩，低声说：“你不要太敏感，沁雪还小，她不懂那些。”
“可是……”
“放轻松。”
他剑眉微扬，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朗。
“不要想太多，沁雪只是单纯的喜欢商立麒而已。”
“是这样吗？”我表示怀疑，忍不住看向沁雪。
她正专心地与商立麒摆弄积木，小脸不知何时红透，泛着粉嫩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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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有突然断裂的电线像蛇一样袭击人，导致人触电而亡，甚至有走路走着走着摔一跤，就突然咽了气的。
我隐隐感觉这是某种不好的征兆，或许，‘死神’真的来了。
事件发生，恰巧在恶魔不知所踪的时候，我认为，这些意外事故和恶魔脱不了干系。
恶魔需要吞噬大量的怨灵才能积蓄能量，他那么极端，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他想要的不过是那些人的魂魄罢了。
越往深处想，心头的寒意越重。
没想到一夜之间，有多达百人意外身亡。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我寻声望去，只见教学楼前一下子围过去了不少人，叫声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我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发现人们围着的是一个保洁阿姨。
那女人有五十岁左右，已经摔死了，六楼的窗户开着，窗户上有许多水渍，窗边落着一块抹布，还有几个人瞪大眼睛向楼下探望，显然保洁阿姨是在擦窗户的时候不甚坠楼。
我记得那个窗口的位置应该是卫生间……
又是一起‘意外事故’，然而，这么多‘意外’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么？
教务处的人闻讯，很快就赶来处理坠楼事故，现场的学生也被遣散了，但不少人还在谈论此事。
上午的课人心惶惶，我亦是如此，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什么，我几乎一字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我奔出教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拔出冥司的电话号码。
连线接通，我急切地说：“看新闻。”
“正在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沉，听得出他情绪不佳，或许和频发的意外事故有关。
我没急着说话，听筒那头的冥司也保持沉默，我隐约能听到电视机中新闻报导的声音，许久，冥司淡淡地说：“这事不同寻常。”
“我知道。”
“黑点把阎王那边的情况告诉我了，地府已经乱套，那些意外身亡的人命数未到，却惨死，而且他们的魂魄都不知所踪，这事恐怕和墨轩有关。”
“我也这么想。”
正通着话，手机提示有电话打进来。
我看了眼屏幕，是商立麒打进来的。
“来电话了，我先接个电话。”我说。
冥司‘嗯’了一声，挂了机。
我接起商立麒的电话，还没开口，他就追问：“新闻看了吧？”
“看了。”
“不管有课没课，过来一趟。”
“我知道了。”
……
下午还有一节课，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已经顾不上许多，当即就打车赶到了商商公司。
进门的时候，冥司和黑点已经在了。
蒙甜和沁雪坐在电脑跟前，电脑中播放着动画片，沁雪看得出神。
冥司与商立麒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两人都铁青着脸，见我来了，商立麒招呼一声：“坐。”
如往常一般，我坐在了冥司身边。
商立麒先打开了话匣子：“最新消息，那些意外事故并非恶魔造成的。”
我一愣：“那是怎么回事？”
“是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你应该知道，死亡时间超过三年，一直在阳间游荡未去投胎转世的鬼都不可避免的会变成厉鬼，而搞出这些事的，就是那些厉鬼，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些遇害者的魂魄的确都被恶魔趁机吞噬了。”
我一时有点懵，按理说，阳间游荡着不少孤魂野鬼，其中厉鬼不在少数，为何他们会一起攻击人类？
难道是恶魔将他们召集起来，让他们这么做？而恶魔只负责坐收渔翁之利？
一定是这样。
刚刚肯定了这个猜想，商立麒却说：“怪的是，恶魔并没有组织过那些鬼，好像暗中有谁在帮助恶魔，正是那个暗中帮助恶魔的人将孤魂野鬼召集起来，命令他们去滥杀无辜。”
“谁？”
“不确定。”
“……”
我越来越想不通了，如果不是恶魔，还能是谁？
知道恶魔身份的恐怕就我们几个，谁会暗中帮助恶魔？我可以肯定阎王、冥司、商立麒和蒙甜都不会干傻事，我更加不可能，但是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别人知道墨轩的真实身份是恶魔了。
难道是阎王的人？
能够将孤魂野鬼都聚集起来的人，不容小觑。
“黑点，再去找！一定把墨轩找到。”冥司一声令下。
黑点立刻扑着翅膀飞出窗外，瞬间没了影。
电脑中，动画片的音效在响，沁雪专注地看着动画片，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笑。
蒙甜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商立麒旁边坐下，拍了下商立麒的肩说道：“阎王已经派兵去追捕那些犯事的厉鬼了，行势一定可以稳住。”
商立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希望如此。”
他话音刚落，沁雪就爽朗地大笑一声，接着就跳下椅子直奔他跟前。
“帅叔叔，为什么灰太狼每一集结束的时候都会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商立麒显然很不耐烦，也没心思和精力解释沁雪提出的幼稚问题，他摆了下手说：“乖乖去看动画片。”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灰太狼每一集……”
“因为他有病！”
商立麒抬高声调，急切地将沁雪打断，给蒙甜使了一个眼色，蒙甜心领神会，赶紧拉着沁雪回到电脑桌前，陪着她一起看动画。
静坐一会儿，商立麒‘霍’地起身。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干坐着，四喜，跟我出发，我们要干活了。”说话间，他一把抓起他的包背上。
我站起来，冥司也跟着起了身。
“我们分头行动。”他说：“商立麒，你负责南市区和新市区，四喜，你负责老城区，我去东城和西城。”
冥司速度如同闪电，交通工具他不需要，商立麒开着他的吉普车，而我，只能慢慢吞吞地骑着一辆商立麒从保安那里借来的破电动自行车赶往老城区一带。
这时，我才意识到不会开车的悲剧，于是暗暗下定决心，等这件事情圆满解决，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驾驶证考下来。
分开前，冥司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备好了捉鬼的用具，我们各自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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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市分为五个区，分别是南市区、新市区、东城、西城和老城区，商立麒和冥司各负责两个区，而我仅仅只负责老城区一带。
老城区占地面积比其他四个片区都要小，建筑老旧、居住在这一带的大多是一些老人，以及一些外来打工子弟，因为这一带房租便宜，出行方便。
电动车骑到老城区，电量只剩一格。
我将车子骑到一幢小区楼下，小区是老式的那种，没有门卫和保安，除了稀缺的停车位还有一个搭建的车棚，里面全都是自行动、电动车以及摩托车。
我将自动车停进车棚，上好了锁。
背着装有捉鬼家伙的布包出了车棚。
最先从包里摸出罗盘，我寻着一个方向走去。
根据新闻中的报导，大多数事故都发生在街道之上，于是，我快步出了小区，在老城区的街道上来回晃悠。
走了好长一段路，一切如常，我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阴寒之气。
在某个路段来回走了几圈，周边的小摊小贩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于是我调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僻静的胡同口，隐隐觉察到一丝阴风从胡同里刮出来。
我硬着头皮进了胡同，胡同很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走过，地面坑洼不平，是用砖铺成的。
越往深处走，那股阴寒之气越强烈。
我下意识地摸向兜里，拿出几张镇鬼符和一根红绳。
此红绳浸泡过黑狗血，一旦缠到鬼魅身上，他们便逃脱不了，之前商立麒就是用这种红绳牵制住了余露，从而将余露的魂魄焚化。
胡同的出口只有一个，尽头处被砖墙堵死。
这里面只有几家住户，比起临街的楼，这里倒是十分安静。
四下打量一番，除了那不知根源的阴气之外，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我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快步往回走。
刚出了胡同，就见街道对面的一家小吃店的招牌‘哐’地一下掉下来，正好砸在一个路过的男人身上。
男人倒地不起，身上压着厚重的招牌板，引得路人一阵尖叫。
就在距离男人不远的地方，一个一席红色长袍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他面色青灰，与惊慌尖叫着的路人不同，她是那么镇定。
不时有路人从她的身体中穿过，由此，我可以断定她不是人。
我朝街对面狂奔而去，老城区的街道并不宽，来往车辆亦不多，谁知我刚刚跑到路中央，一辆车子就从拐角飞驶而来。
车子是直奔着我来的，如果我不避开，那么我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意外事故的受害者。
我竭尽全力往一旁跳开，开车的人显然也在猛打方向盘，车子从我身侧疾驰而过，接着就是一个急刹车，‘砰’地一声撞到了路边的树上。
车头被撞凹了一块，冒着白烟。
已经有路人围上去。
我本想过去看看车主的情况，可谁知那红衣女人发现了我，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用力一挥手，路旁的一棵树忽然‘噼啪’一声拦腰截断，直直地向我压倒过来。
路人疯狂地往一旁逃蹿。
避开倒下的大树同时，我冲向红衣女人，余光瞥见被招牌压倒的男人魂魄脱离了肉体。
可我顾不上许多，显然接连两起意外都是这个红衣女人搞的鬼，只有把她拿下，意外才不会继续发生。
我几乎用尽了全力，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简直就像一阵风一样，快速奔到街边，然而，想要抓住红衣女人比我想象中要难得多。
路人横冲直撞，全部都疯了。
就在红衣女人被我逼退到墙根，我抛出镇鬼符的时候，一个女人猛地撞到我身上。
她是直接跑过来的，我也在快速奔跑中，两股力道相撞，我俩都被掀了个大跟头。
“你不长眼啊！”女人冲我咆哮一声，爬起就跑，但没跑两步，就被一家蛋糕店突然破碎的玻璃窗碎片割中颈部，当场就鲜血喷溅栽倒在地了。
血液顺着女人的颈部涌出，很快就在地面形成一片血泊。
女人的死再度引发一阵尖叫。
混乱的人潮中，我终于找不见那红衣女人的踪影了。
被招牌砸死的男人，被碎玻璃割断颈动脉的女人，以及那个开着飞车险些撞上我的车主，三个人无一幸存。
他们的魂魄陆续离开身体，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街道上无比混乱的场面，一时回不过神来。
我爬起来，在人群中寻觅那红衣女人的踪迹，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混进人群之中，尽管只是快速一瞥，可我还是认出那黑影不是别人，而是墨轩。
这家伙，恰到好处的出现，无疑是来吞噬死去人的魂魄的。
我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一个坚定的念头，那就是一定要阻止他。
我转而奔向人群中的黑影，同时咬破自己的手指。
一般的符对他不会有太大的用处，既然我的血可以镇压他，那么我一定全力以卦。
眼看着他穿过人群，最先奔着死亡的车主去了，而我，还在被人群挤来挤去。
情急之下，我冲着墨轩的背影大喊一声：“你站住！”
人群还在急奔，可墨轩却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他距离车主的魂魄仅剩不到两米的距离，车主完全是一脸茫然，我很怕墨轩趁机扑上去，将他的魂魄吞噬。
“墨轩！”我又喊了一声，拼命推开身边的人，朝墨轩奔了过去。
他缓缓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趁他失神，我迅猛地伸出咬破了的手指，用力按在他的眉心之处。
手指上的血染在了墨轩的眉心。
霎时，一道寒光从他的额头绽放出来，他厉叫一声，想退开，我赶紧抱住他，但一只手臂并不能彻底钳制住他。
他冲我嘶吼起来：“该死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趁他还未挣脱我，我收回按在他眉心的手，迅速将红绳在他颈间环了几圈，本以为这样就这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擒获，哪知他暴吼一声，一脚冲我踹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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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考虑一下你的处境，学乖一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会一直陪着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眉峰蹙起，言语逼夨。
想起派出所的民警说我精神不正常，我再也忍不住冲他吼起来：“你凭什么带我回来？你是我什么人？又凭什么说我精神有问题？”
“只有这样，你再跑出去，警察才不会帮你，他们只会把你乖乖送回来。”
“你以为我还会再向警察求助吗？”
我才没有那么傻。
……
虽然没有被绳子捆起来，可我的自由终于受到限制了，哪怕是在屋子里走动，侍者都会轮翻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这一天，我拼命使唤四个侍者，把他们忙得团团转，墨轩却不为所动，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喝着冷饮，手上还捧着一本书翻看。
他那么惬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是把我软禁在了这里，同时，他在盯着我，以防我趁机溜掉。
捱到晚上，我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越想越气。
难道我要被他一直关在这里？
以前，不管我在任何地方冥司都能够轻而易举找到我，可这一次，他为何迟迟不现身？
正想着，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墨轩走进来，手里提着医药箱。
“换药。”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大步走过来，直接在床边坐下。
我瞪着他，他却自顾自地抓起我的手臂，将纱布一圈一圈解下，然后打开医药箱，取出碘酒和纱布，垂眸认真地清理创口，洒上消炎药，然后娴熟地缠上纱布……
他看上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恶毒，至少对我还是很好的，可即便他对我再好，他仍是恶魔，是杀害姑姑的人。
这仇必须要报。
因为他，那么多人遇害，那么多人的魂魄被他吞噬，他罪孽深重，根本不配活着。
“谁在暗中帮你？”我问。
他抬眸睨我一眼，没说话，低头收拾起药箱，起身要走。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你？那些孤魂野鬼不是你召集起来的，是谁？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把鬼都召集起来，为了帮你，任由那些厉鬼伤及无辜。”我歇斯底里地冲他高大的背影大叫一声。
他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脸上是邪魅的冷笑。
“你认为是谁？”他不答反问。
我没耐心跟他兜圈子，追问：“到底是谁？”
“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
他让我猜，可我哪里猜得出暗中帮助他的人是谁……
我咬了咬牙，脑袋快要想炸了，也没能猜出答案。
于是，我问他：“是不是阎王的人？”
“错。”
“那是谁？”
“是你我都认识的人。”他给了我提示。
可是，我仍然想不出谁会帮助他。
“慢慢猜吧！”他忽然扬唇一笑，拿着药箱退出房间。
我反复思慎他给出的提示，他与我都认识的人并不多，其中冥司、商立麒、还有……沁雪！
这三个人，是我们唯一共同认识的，可他们之中，谁会帮他？
冥司和商立麒不可能，沁雪更加不会，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把大量的孤魂野鬼都召集起来？就算召集起来，那些鬼凭什么听她差遣？
抱着疑问，迷迷糊糊睡着。
意识恍惚间，仿佛什么凉凉的东西滑过了我的脸。
我睁开眼睛，柔和的灯光之下，清楚地看到一张冷峻熟悉的脸。
我本能地以为这人是墨轩，一跟头坐起来，将他的手一把甩开，可触摸到他的手时，愕然发现他的手上没有温度。
我诧异了，眼前的人难道不是墨轩？
“你是……”
“跟我走。”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拽下床。
他的手很凉，而且右耳耳垂上没有痣，他是冥司！
他终于来了。
我激动不已。
他拽着我直奔窗前，推开窗户，一把揽住我的腰跃出窗外。
稳稳地落地之后，一个冷声随之响起。
“这么匆忙，想去哪儿啊？”
这个声音我认识，是墨轩。
声音落下，他自一团黑暗中缓缓走出。
穿着一身睡袍的他，沐浴在青白的月光之下，显得更加妖娆。
他的眉眼间夹带着浅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和冥司，淡淡地说：“大半夜的，私闯民宅就算了，还要抢走我的人？”
冥司松开我，将我护到身后。
“她是我的人。”冥司冷冷地说。
墨轩笑起来，“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她的前世是我的人，这一世，仍然是我的人。”
“我不是你的人，我也不是韵儿。”我反驳一句。
他止了笑，面色沉了沉。
这时，路边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声，我寻声望去，隐约看到了一辆车，看车身的轮廓好像是吉普。
正狐疑着，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身材颀长，个子很高，他正快步向我们冲过来。
待他走近一些，我才发现是商立麒。
他竟然也来了。
“你这老妖怪的，活了也有好几百年了，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他上来就指着墨轩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墨轩面如黑炭，怒视着他。
“人家阴婚结了，阳间的婚礼也办了，正当夫妻，你丫算个毛？还想抢人！”商立麒愤愤不平，说话间，已经从包里掏出家伙，一把染血的桃木剑。
冥司回头看着我，说道：“去车上。”
“那你们……”
“听话！”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并且手掌推着我的后背，把我往路边推了推。
商立麒指尖夹着一道符，嘴里已经低声开始念起了咒。
只见他将符往头顶一抛，将手中的桃木剑举过头顶，剑尖恰到好处地将符穿过，‘噗’地一下，符燃烧起来。
商立麒举着剑迈开步子，步子看似凌乱，其实更像是某种阵法。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冥司催促我：“快上车。”
我加快步子，快速奔向路边停着的吉普，拉开后座的车门就坐了进去。
刚把车门关上，就闻听一声低喝，声音是墨轩发出来的，他试图攻击商立麒，却被冥司及时拦下，他们两个先动起手来，而商立麒一边实施着他的阵法，一边从包里摸出一张没有画符的黄表纸，将黄纸贴于剑身，咬破手指快速在纸上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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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不算太远，可由于光线昏暗，有些细节我看不真切。
商立麒用指尖的血画了道血符，接着就将剑整个脱手抛飞，惊奇的是，桃木剑没有落地，反而自行悬浮，随着他的手势旋转几圈，然后朝墨轩和冥司冲刺而去。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冥司与墨轩正在激战，两人的速度都快得肉眼辩识不清，商立麒怎么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攻击？
万一剑刺中的是冥司怎么办？
我惊慌不已，没想太多，推开车门就朝三人冲了过去。
然而，那剑的速度实在太快，眼看着那剑对准的是冥司，可千钧一发之际，冥司侧身避开桃木剑，狠拽了墨轩一把，墨轩的指甲不知何时伸长，连五指都变得如同干枯的树枝一样。
冥司只顾着将他往前一拽，却没来得及躲开墨轩快准狠的攻击，那尖利的指甲在他的胸口划过，将他的衣服都撕扯开，并在他胸膛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好在，他及时避开了桃木剑，虽没能躲开墨轩的攻击，可他与商立麒的配合还算不错。
桃木剑深深地扎进了墨轩的身体里，不过并不是刺中了要害，而是刺穿了墨轩的右侧肩膀。
他吃痛地大叫一声，而商立麒急急地念着咒语，只见墨轩的身体笼罩在一片灼目的金光中，连同刺进他身体里的桃木剑都闪烁着光芒。
我眯起眼睛，墨轩的惨叫响彻夜空。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墨轩的叫声亦不知何时止了，闻听‘扑通’一声，金光随之消息。
定睛再看，墨轩已经倒在地上。
本以为这样就算解决了恶魔，哪知一道黑影从墨轩的身体里挣扎而起，那黑影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就如同一个影子。
商立麒急步上前，同时再度咬住手指，甩手间只见一滴血抛飞出去，正好打在黑影上。
黑影被血滴穿透，慢慢幻散为烟雾，不久就消失不见了。
接着，一幕壮观之景闪现。
墨轩的身体中不断涌起阵阵的白色烟雾，烟雾凝聚成一个个魂魄，正是恶魔曾经吞噬过的那些鬼魂。
我激动地瞪大眼，终于从那些成形的鬼魂中看到了姑姑。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起初，姑姑一脸茫然，没几秒，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冲我淡淡地笑了笑。
我奔过去想要抱住她，却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我感到震惊，一般情况下，我是可以触摸到鬼魂的，可是，为什么姑姑的魂魄我碰触不到？
“这些魂魄因被恶魔吞噬，其中恶与怨念的成份早已和恶魔幻化为一体，剩下的都是至纯的灵魂，它们很干净，你触不到它们的。”商立麒解释。
我摸着眼泪，心里十分难受。
我真的很想抱一抱姑姑，却偏偏不能。
姑姑看着我，眼神从来没有过的清澈，她在微笑。
“四喜，别哭。”她说着，抬起手来，但她的手抚到我的脸上，不出意外地从我的脸颊穿了过去。
“你还好吗？”她问。
我重重点头，眼泪根本止不住。
“别哭了，你好我，现在不是挺好。”
“哪里好？我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菜了，商叔也不能跟你结婚，我不能拥抱你，触摸不到你，我还没有好好孝敬你，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这样一点都不好。”我歇斯底里了，情绪几乎崩溃。
从未想过解决恶魔之后，这些魂魄可以重获自由，因此，这么突然地见到姑姑，激动之意实在难以言表。
“没关系，只要你好，姑姑就安心了。”
听到这话，我再也忍不住号淘大哭。
然而，令我更加震惊的是，墨轩还活着。
他低声叫着：“麻烦你们，谁帮我叫一下救护车。”
尽管声音很小，可我们都听得十分真切。
商立麒从兜里摸出手机，还没拔号，宅子里就冲出四个人，是那四个侍者，他们均都瞪着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救护车啊！”墨轩加重语气，冲四人喊了一声。
显然，这四人本身就一直侍奉着墨轩，但他们并不知道墨轩被恶魔寄生。
一个女侍者最先回过神，赶紧用手机拔打了120，两个男侍上前将墨轩小心扶起来。
“先生，你没事吧？”
墨轩嘶叫一声：“你看我像没事吗？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我怎么被刺了，你们……”他瞪向我们，厉喝一声：“这是你们谁干的？”他指着肩膀上的桃木剑，瞪着通红的眼睛。
他说话的口气与之前截然不同，看样子，他是真正的墨轩，恶魔一死，他的魂魄回归肉身，接着就有了意识，只不过发现自己被刺伤，他有些气急败坏。
商立麒骚骚耳朵，清了清嗓子，一脸尴尬地说：“你还废什么话，快上医院啊！”
“这么说，是你伤的我？”
“嗯，是我，不过我是为了救你。”
“这算哪门子的救，你想要了我的命吗？”墨轩歇斯底里，似乎用的力气过大扯痛了伤口，他倒抽一口气，咬着牙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
救护车是在十分钟后赶到的，四个侍者随墨轩，跟着救护车走了。
解脱了的魂魄各自散去，其实他们可以直接升往天堂的，因为他们的灵魂非常纯净，但是大多数没有选择直接离开，或许他们还想见亲人最后一面吧，总之，不多时，就只剩下姑姑和我们站在一起了。
商立麒将咬破了的手指含进嘴里，喃喃地说：“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回吧！”
……
出了A市，赶了一夜的路，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别墅。
一进屋，商立麒就率先给商易打了一通电话，要商易在最快的时间内赶过来。
虽然谁都没有过问他通知商易过来的原因，但大家都知道，要商易来，是让他见姑姑最后一面。
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离别……
商立麒在电话中没有提起姑姑，因此，商易好像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到正午时分，他才蔫儿蔫儿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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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我只能暂时把冥司晾在一旁了。
拉着沁雪进了主卧，冥司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无聊地翻看，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书上，见我们进来，他没言语，随即目光垂下，视线再次盯住手中的书。
拿了件浴袍，我领着沁雪走到浴室，放了水，调好水温，加了些许泡泡沐浴露，小家伙迫不及待地脱掉衣服进到水里。
在浴缸里泡了足有半个多小时，小家伙还在玩泡泡，根本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沁雪，时间不早了，要睡觉了。”
“我还不想睡觉，再泡一会儿嘛。”沁雪向我撒娇。
她脸上笑开了花，不厌其烦地捧起浴缸里的一层层泡沫，全然忘了今天她说过的那句话——妈妈最讨厌了。
只要我阻止她与商立麒的亲密行为，要么她就拿眼睛狠狠地瞪我，要么就噘着小嘴生闷气以示她的不满，今天倒好，当着商立麒和蒙甜的面，她说我最讨厌。
我承认自己是故意防碍她亲近商立麒，因为她的言行举止，包括我曾经做过的那个梦，梦中她与商立麒步入结婚礼堂，这些都让我本能地想要去阻止她。
我认为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
然而，她对商立麒究竟是何种感觉还不得而知，趁着就我们两人，而沁雪此时此刻的心情还不错，我犹豫再三，柔声问她：“沁雪，你喜欢帅叔叔吗？”
“当然喜欢！”她想都不想就回头，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玩着浴缸里的泡沫。
“哪种喜欢？”我追问。
她抬眸看着我，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暗夜中最亮的星。
“妈妈很喜欢帅叔叔吧？”沉默几秒后，她不答反问。
我连忙摆手：“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说过的，我和帅叔叔只是好朋友。”
“不喜欢最好。”她忽然笑起来。
觉察到她的笑中夹杂着一丝狡黠，我接着问她：“你对帅叔叔是哪种喜欢？有多喜欢？”
她两手捧起一堆泡泡，一吹，泡泡随着风散了。
“沁雪，妈妈在问你话。”我叫她一声，她不慌不忙地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他。”
本以为听到这话我会大吃一惊，可事实上，我并没有很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事情会是这样。
我理智地想了想，可脑子里酝酿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对沁雪说：“你还小，现在就决定以后的事，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我长得快，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长成大人，这样我就可以嫁给帅叔叔了。”
“可是，帅叔叔跟你想的一样么？”
她一脸得意：“当然，帅叔叔说他很喜欢我的。”
“……”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据我理解，商立麒所说的喜欢是对一个孩子的那种喜爱，跟男女之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就算沁雪的生长速度快，可冥司说过，沁雪一岁半后，成长速度基本上就与正常人无异了，她就算再快，还能快到哪里去？
等她长成大人，商立麒已经步入中年，怎么想两人都太不合适了。
商立麒的岁数，差不多是沁雪的父亲，谁会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人交给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手里？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帅叔叔在一起？”沁雪忽然问我。
她直勾勾地盯住我，幽眸中暗流涌动，她邪邪一笑，说道：“就算妈妈不喜欢我和帅叔叔在一起，我还是喜欢他，妈妈不要再防碍我了。”
我心头一凛，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沁雪了。
这番话像是出自一个孩子之口么？
她的话以及她的眼神仿佛是在警告我……
又在浴室里泡了一会儿，我觉得浑身都泡得发软了，起了身，在淋浴处将身上的泡泡冲洗干净，我招呼沁雪一声，她懒懒地出了浴缸，凑到淋浴之下，冲洗身上的泡沫。
将沁雪送回房间，安顿她睡下，我终于可以和冥司过下二人世界了。
在他身旁躺下，他假装认真看书，我一直在盯着他，发现他偷瞄了我两眼，我忍不住逗他：“你是看书，还是看我？”
当即，他就把手中的书甩手一抛。
书掉在地板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与此同时，冥司已经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他居高临下睨着我，眼底的笑意很明朗。
“现在，不会有人再打扰我们了。”他笑着，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我耳垂，撩拨了一下我耳边的碎发，指尖游移到我的鼻尖、嘴唇……
趁着他吻下来，我猛地翻身，将他整个压倒。
他愣了下，眼眸瞪大了些。
“今晚，我要扑倒你。”我笑起来，不等他回过神，俯身狠狠吻住他的唇。
唇齿间的厮磨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我隐隐感觉肚子有些不适，想忍忍，可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疼的厉害。
已经在冥司的吻里有些****难耐了，可偏偏这个时候闹肚子……
我不得不停下来，将唇从他的唇上移开。
他长臂伸来，手掌捧住我的后颈将我整个拉至他面前，强行吻住我。
我大力挣扎，肚子还在持续咕噜中。
“等等！”我推开他，大叫一声。
他怔住。
我一脸抱歉道：“给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语毕，不等他说话，我起身跳下床，直奔卫生间。
应该是冥司晚上做的那几道菜吃坏了我的肚子，早知道会这样，我真不该硬着头皮大口大口地吃，现在后悔了，却已经为时晚矣。
畅快泄了一番，我急切地奔向冥司，然而，刚刚与他纠缠在一起，肚子又开始痛了。
“再等等我。”
关键时刻，我又喊了停。
冥司从床上坐起来，他盘着腿，两手撑着下巴，一脸不悦地睨着我在床与卫生间之间来回穿梭。
不知道折腾了几趟，最终，我快要虚脱了，压根没有精力和力气再与冥司缠绵。
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冥司叫了我两声。
我睁开眼睛，柔和的灯光之下，冥司稳坐于床边，他的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另一只手上拿着两片白色的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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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把药吃了再睡。”他语气轻柔。
他没有因为我关键时刻闹肚子而不高兴，我内心有些庆幸，今天，被商立麒和蒙甜打扰，可到了晚上，没人再打扰我们，偏偏我的肚子这么不争气……
我有气无力地坐起来，他把药片放到我手里，杯子里的水似乎有些烫，他对着杯口吹了吹，冒起的热气少了许多。
我伸手摸了下杯子，水温降了不少。
“吃药！”
我乖乖把药放进嘴里，他将水杯送至我嘴边。
将药吞下，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摸了下我的额头，嘀咕一句：“有点烫。”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没多言，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直接把我揽进怀里。
……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翌日醒来，虽然还是有些疲惫，但精神状况好了许多。
早餐是冥司叫的外卖，粥和包子，我和沁雪正吃着，门铃声响了起来。
冥司主动起身去开门，来的竟然是邻居章家夫妇之前请的张律师。
见到他，我忽然记起关于章小杰赔偿的事宜，用力一拍脑门，赶紧迎了上去。
章先生和章太太要求的赔偿金额是五百万，这事我还没有和冥司说，确切地说，是忘记了，再加上之后出了恶魔的事，这事就一下子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冥司是初次与张律师见面。
“你是？”
张律师温温一笑：“你是冥先生吧？我姓张，是隔壁章先生和章太太聘请的律师，负责就章小杰受伤一事，与冥先生和冥太太进行调解。”
冥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张律师请进了屋。
在沙发前坐定，张律师迫不及待地问我：“冥太太，想必你已经和冥先生提起过赔偿款的事了？”
“那个……我还没……”
“赔偿款是多少？”冥司抢着说。
张律师：“协议里都写着，五百万，其中包含章小杰的手术费、住院费、精神损失费等等。”
“我需要章小杰的病历。”
“病历在医院。”
“你是律师，来谈调解，连病历都不带上就张口向我们索要五百万，这合适么？”冥司面无表情地反问一句，直接把张律师给问得愣住了。
冥司不缺五百万，他根本就不把五百万放在眼里，可比起很冤枉地把五百万赔偿给章家，他更宁可那五百万拿去做慈善事业，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些，冥司并未挂在嘴边，可我了解他。
做慈善是他坚持了几百年的事业，从事慈善，他从来都是非常大方的，但在章小杰的事情上，显然，他不想承认对方索要的这五百万赔偿款。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赔偿是一定的，但是五百万赔偿款未免有点狮子大开口。
“冥先生，我是按照我的委托人的意思，就章小杰被冥沁雪割喉一事进行调解……”
“那你有没有了解过，我女儿为什么会有如此过激的行为？”
“这个……”
“看来你并不知情，既然如此，我不防告诉你，章小杰与我女儿就读同一所幼儿园，在校期间他与几个小朋友三番两次聚伙欺负我女儿，在校内如此就算了，出了学校他仍然死性不改，我女儿是被逼急了，失手伤了他。”冥司一字一句，说得一本正经。
其实我听得出，他有些护短。
沁雪怎样，我想我比他更清楚一些，沁雪与正常的孩子相差很多，她可以眼皮都不眨地剖开一只动物的肚皮，还可以弄瞎别人的眼睛，甚至用刀子割破别人的喉咙……这些都不是一个正常小孩会做的事，何况沁雪还是个女孩子。
听了他的话，张律师轻声一笑：“冥先生，小孩子之间打闹很正常，再说那与我们今天要谈论的和解协议没有太大的关系。”
“怎么没关系？”冥司愠怒，语气加重几分。
“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律师，章先生和章太太是我的委托人，就章小杰被冥沁雪割喉一事，有多名目击者，所以，我们今天见面要谈的是具体的赔偿事宜。”
“赔偿可以，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冥司没有耐性了，言外之意，已是对张律师下了逐客令。
张律师意识到自己此行碰了一鼻子灰，终是起身，留了张名片扬长而去。
他前脚刚走，冥司就拔出文助理的电话，要求法务部的律师出面解决章小杰与沁雪的事情，并且把赔偿款压到了五十万。
他一句话，就将原来的五百万减了一个零，变成了五十万，我吃了一惊。
然而细细一想，章先生和章太太就住我们隔壁，这一带是富人区，大多是独幢的别墅，夫妻二人又都是大学老师，收入都不错，他们家压根是个不缺钱的家庭。
再者，章小杰脖子上的伤真的是轻伤，伤口不深，没有伤到动脉，事发当时，我只听说沁雪用刀子割破了章小杰的喉咙，本以为情况危急，结果，章小杰伤的并不重，是章家夫妇太小题大作。
章小杰的手术费和住院费加起来最多几万块钱，其余的算作是精神损失费，五十万真的是绰绰有余了。
待冥司结束了通话，我问他：“要不要向邻居家道个歉？毕竟沁雪做的有些过分，我觉得，赔偿之后，道歉还是一定要的。”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身子慵懒地往后靠了靠，喃喃地说：“道歉之前，章小杰应该先向沁雪道歉，他若不道歉，我不可能先道歉。”
“你不用道歉，这种事情我来就好。”
冥司是何许人也，曾经地狱的王，他那么高高在上，我怎么可能让他去道歉，再说，他不擅长道歉，说不定摆出一张冰冷冷的脸，还会引起章家夫妇的反感，到时候道歉不成，还指不定事情会闹成什么样儿。
“章小杰必须先向沁雪道歉，他错在先，否则，你道歉，我不准。”冥司言辞肯定。
这一次，他是有些较真儿了。
“那就先把赔偿的事情解决，然后再说道歉的事，好不好？”我询问他的意思。
他睨着我，剑眉微挑，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没再说什么，似乎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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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了半天，恶魔是败给了我的血。
以阴镇阴，加上恶魔本就已经负伤，其次，商立麒所用的驱魔阵阵法应该是针对于附身在墨轩身体里的恶魔的，至阴之血配上驱魔阵，恶魔实难招架。
至于墨轩，听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恢复的很好，只是得知余露的死情绪很低落，看样子，他与余露真的是感情深厚，若不是恶魔霸占了他的身体，余露也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然而，悲剧已经发生。
……
车子驶到别墅停住，冥司推开车门下车，接着替我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把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沁雪接过去。
商立麒探头看着我们，挥了下手说：“我走了。”
冥司睨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调头往门口走去。
我没急着跟上他，凑到副驾窗前叮嘱商立麒：“下次女生约你看电影，你别再像今天这样了，就算沁雪吵着要去，你也一定不要再这样，知道吗？”
他一脸狐疑：“为什么？”
“你真是……”
对商立麒，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明明智商很高，怎么情商和智商成反比。
我深吸一口气，耐心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话？”
“蒙甜喜欢你啊，傻小子。”
“……”
一提到蒙甜，他顿时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没再多言，一挥手说：“赶紧回家，晚安。”
“我说的话你……”
根本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就已经猛踩油门，开着车走了。
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我无奈不已。
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看他的表情似乎是知道蒙甜的心思，难道他打算一直这样装傻下去？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而且还在同一公司工作，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蒙甜那么漂亮，他居然能做到心如止水？
进了屋，一楼不见冥司和沁雪，我关掉主灯上了楼，正好看到冥司从沁雪的房间里走出来。
“沁雪睡了吗？”
我问出口，冥司却冲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我赶紧闭了嘴。
随他进了主卧，把门关上，他幽幽地说：“不觉得今晚很尴尬么？”
“尴尬啊！不是你答应商立麒去看电影的么。”
他瞥我一眼，冷道：“还不是沁雪想去。”
“你可真是中国好爸爸！”我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看样子，冥司已经知道我们一家三口今晚在电影院里充当了特大电灯泡的事实，估计下次，他打死都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了。
……
几天之后，关于章家赔偿一事终于告了一段落。
最终，双方都退了一步，以一百万赔偿款和解了。
章小杰出院已是半个月后的事了，得知这个消息，当天我就去订了一束花，买了一些滋补品差人给送了过去。
没想到东西刚送到没几分钟，章先生和章太太就过来了。
两人把花和补品都送了回来。
章太太气呼呼的，把花往我面前一摔，愤愤地说：“把我儿子伤成那样，道歉都这么没诚意，连个面都不露，这些东西还给你，我们不需要。”
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我一时没回过神来。
至于为何我没有露面，实在是冥司不允许我去，他说过，除非章小杰先向沁雪道歉，否则，我们不会先道歉，事后想想，我觉得他的话说得有理，若不是章小杰先欺负沁雪，沁雪怎么可能闲得没事拿刀子去割破他的喉咙。
并非我们太护短，实在事出有因。
沁雪虽然是鬼胎，但她不至于会平白无顾地伤人。
恰巧冥司不在家，他带沁雪去游乐场了，我是因为今天的课结束比较早，回来时，接到了章小杰奶奶的电话，这才知道章小杰出院了。
章小杰的奶奶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是向我道个喜，然而，我既然知道这事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送束花，送点补品什么的更合适，毕竟是邻居。
“虽然这事结束了，但是你们最好管教好女儿，别以后再伤着我儿子，若再出现类似的状况，我不会善罢干休的。”章太太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铁青。
话说完，她给一旁的章先生使了个眼色，两人调头就想走。
我气不过，叫住了他们。
两人脚步顿住，几乎同时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原本不想说的，但是章太太态度如此，我就不得不说了。”
听到这话，章太太冷笑一声，两手插着腰，凛然是一副泼妇要骂街的架势，哪里还有个大学老师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
“章小杰在幼儿园经常欺负我们家沁雪，沁雪后来不去幼儿园了，可是章小杰还是联合几个男孩子趁我和我老公都不在的时候欺负沁雪，要不是把沁雪逼急了，章小杰不会受伤。”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小杰先欺负你女儿，你女儿才发火的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
她笑了，“你有证据吗？”
“……”
“我告诉你，我们是亲眼看到你女儿对小杰又踢又打，还用刀子割他的脖子，我们是目击者，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你可以说我胡说八道，可是我和我老公，还有我婆婆都看到了，难道说我们三个人都在胡说八道？”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指着我。
这感觉糟透了，像被人指着鼻子骂一样。
我强行将心中的不悦感压下去，耐着性子和章太太讲道理：“我想幼儿园的小朋友可以作证，还有事发当天，和章小杰在一起的那几个男孩儿，他们都欺负我女儿了，所以他们是参与者，问问他们，真相究竟是怎样，岂不是都清楚了。”
话刚说完，章太太就咬牙切齿，猛地向我扑过来。
她的手紧紧揪住我的头发，力气很大，很生猛。
“你跟谁胡说八道呢？我儿子从小什么样我比你清楚，你再敢瞎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她一边跟我纠缠，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唤，如同一只发了疯的狗，手上没轻没重，扯得我头皮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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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隐忍：“你放手！”
然而章太太却变本加厉。
我心里窝起一团火，没好气地抓住她的头发，彻底跟她撕打起来。
章先生扑上来，拼命想要拦开我们，却被章太太一脚踹开。
“不帮忙就一边儿去。”她大叫一声，猛地向我压过来，我俩摔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
不记得章先生和章太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我盘腿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我居然被人按在了地上……
想我也是学过格斗术的，竟被隔壁章太太抓了个花脸猫，虽然她离开时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我依旧愤愤不平。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冥司领着沁雪回来了，一进门，两人就直愣愣地看着我。
沁雪瞪着水灵的大眼，指了下我说：“妈妈，你的头发……”
我慌乱地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冲沁雪挤出一丝笑来：“没事。”
“可是妈妈你的脸……”
“不小心摔的，不碍事。”
我起了身，快步上了楼，进卫生间一照镜子，差点被自己的样子吓一跳。
脸上好几道清晰的抓痕不说，头发简直乱成了鸡窝，衣衫也是被章太太撕扯得凌乱不堪，没想到自己搞成了这么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我赶紧重新扎了下头发，洗了把脸，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多了。
本想出去找几个创可贴贴一下脸上破皮的地方，哪知刚出了卫生间就和冥司走了个对面。
他在我面前站定，双臂环抱胸前，盯着我的脸质问：“怎么回事？”
“没事儿。”
“被谁打了？”
“没有啊！”我装傻，和章太太打架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眼下赔偿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大不了，以后和他们家不来往就是了。
若是冥司知道我与章太太大打出手，还指不定他会有什么反应。
“不说实话？”他眉头皱了下，脸色略微沉了沉。
我迈步从他身旁走过，“真没事。”然后出了房间，直接下了楼。
沁雪还在一楼，她乖乖坐在沙发上，看到我下楼，她歪着小脑袋看着我说：“妈妈，你刚刚怎么了？”
“没怎么。”
从电视墙下的柜子里拿了医药箱，从里面翻出两个创可贴，分别把额头和脸颊一侧两个明显被抓破皮的地方贴好。
见送去章家的花和滋补品还在，我赶紧将其都收拾起来。
花直接插在了家里的花瓶里，滋补品直接塞到冰箱。
忙完这些，一出厨房，就见冥司站在客厅，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脸色不甚好看。
“是隔壁章家干的？”他质问。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实在是没料到他一下子就猜中了。
“那个，事情过去了，算了。”
“把你打成这样，你觉得我会这么算了？”他凝着眉，愤愤地出了门。
我追出去，他步子迈得飞快，直奔隔壁家去了。
我一路小跑着都没能追得上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按响门铃……
等我追到门口时，恰巧章先生来开了门。
看到冥司和我，章先生愣了下。
双方还没开口，就见章太太从室内走了过来，她脸上同样有清晰的抓痕，看上去似乎比我要严重一些，而且右眼的眼窝有些乌青，我隐约记起，与她在地上扭打时，我好像给了她一拳，那一拳估摸着正好打在了她的眼睛上。
我拽了拽冥司的胳膊，他回头看我一眼，眼底的怒意多少消了些。
“你们来干什么？”章太太语气不善。
话音落下，章先生瞪她一眼，低喝道：“你进屋去！”
“你看看我的脸，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凶我？”章太太指着自己乌青的眼睛冲他大叫一声。
他骚骚耳朵，把章太太往屋里推了推，直接出屋将门关上。
“冥太太，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我替我太太向你道歉，不过你也理解一下她，她是太心疼小杰了，所以才这样。”章先生态度谦和，戴着眼镜的他更显温文尔雅。
他一道歉，我反而心里感觉怪怪的了，尤其是自己手上没轻没重，一拳打中了章太太的眼睛。
我尴尬不已，接茬道：“你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冥司打断我，冷冷地睨向章先生，一字一句道：“你儿子欺负我女儿在先，本来四喜要登门向你们道歉，但是我没允许，她送了花和补品也算是一份心意，可你太太倒好，居然动手打人？”
“冥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我已经代我太太向你们道歉了。”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冥司噎了章先生一句，眉头一皱，摸出手机就要报警。
章先生忙拉住他，然而碰到冥司拿着手机的手时，他眼睛瞪大，盯着冥司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他说：“今天是我太太先动的手，但冥太太下手也不轻，刚刚你也看到我太太的样子了，所以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
他语气软了许多，之前章小杰的赔偿一事，冥司能把他们要求的五百万赔偿金压到一百万，他应该知道冥司是冥王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因此，不想闹得太不愉快。
冥司睨了眼被章先生抓着的手，一把将手抽回，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以后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不会善罢干休。”他警告章先生一句。
章先生明了地点头，他这才拉着我转身往回走。
进了家门，他拽着我到沙发前坐下，扯下我脸上的两个创可贴，冰凉的手指覆上去，我感觉脸上温温热热的，伤口居然很快就痊愈了。
他动用了灵力，不过伤口这么小而浅，不至于会影响到冥司的身体。
将扯下来的创可贴顺手扔进垃圾桶，他在我旁边坐下，幽眸注视着我，喃喃地说：“不让你道歉，你怎么自作主张又送花又送补品的。”
他语气轻柔，听不出有责备的意思，然而，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是有些后悔的，早知道我就不多此一举了，好在现在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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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林月娇来了，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依旧扎着一个马尾，迈着不急不徐的步子进来，非常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得有点晚了？”
我起身相迎，忙说：“不晚，你坐。”
约定的时间是四点半，她的确晚了半个小时，不过她在打工，下班就已经四点半了，从她打工的餐厅赶过来，这样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入座之后，我再次了解了一下关于她的梦。
她说：“我几乎每天都会梦到兰俊，梦境中是他出事的事故现场，但是撞他的那辆车非常模糊，我始终看不清，再加上醒来之后，梦境大多记不清，所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想要传达给我什么消息。”
我点了点头，问：“你说你能感觉兰俊一直在你身边是吗？”
“是。”
“例如什么时候？”
“大多是我一个人的时候，或者睡觉的时候，那种感觉非常强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我尴尬一笑，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的精神有问题？”
“怎么会。”
如果她这样算精神有问题，那我岂不是要进精神病院了？
冲她温温一笑，我将自己初步猜测的结果告知：“目前，根据你诉说的情况，加上兰俊本身的情况，我先作出了如下猜想。第一，兰俊应该是想告诉你有关肇事车辆及司机的信息；第二，他应该徘徊在你身边，因为与你无法交流，他只能通过梦来告诉你一些事，不过，你意识到的有点晚，兰俊的事故都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林月娇眼睛瞪大一些，追问：“那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没什么影响。”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见见兰俊，但是这两次见你，我并没发现他跟着你或者在你身边。”
听完我的话，林月娇吃了一惊，她盯着我，喃喃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看见他？”
我笑着点了点头。
“啊！”她惊呼一声，指着我的眼睛激动不已：“这么说起来，你的眼睛和我们的眼睛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难得她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同之处，我有点哭笑不得。
林月娇的委托商立麒全权让我一个人处理，然而想见到兰俊，我必须潜伏在林月娇身边，这样才有和兰俊见面的机会和可能。
“我爸爸是出租车司机，他跑夜班的，晚上他不在家，你可以住到我家来。”林月娇提议。
“可以。”
“我现在该回家了，你方便现在跟我一起回去么？”她问我。
我正要回答，商立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四喜，你跟她回家吧，好好干。”
“……”
这就不是他说不能迟到早退的时候了。
简单在身上带了几道符，我与林月娇一同出了商商公司。
她家距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几分钟。
林月娇为了节省车费，连公交车都不坐，每天打工坚持徒步。
虽然路程不远，可是正值盛夏，没走一会儿就热得汗流浃背，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见我满头大汗的，林月娇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很热吧？要不我们打车好了。”
“不用不用。”
都已经坚持走了这么久了，不如再坚持一下。
“还有多久？”
她指着前方拐角说：“拐个弯就到了。”
……
又走了没几分钟，终于到了她的住处，那是一幢环境还不错的小区，算不是高档，但不像老城区的住宅楼那样破旧。
随她进了小区，爬楼梯上了四楼，进了屋，她最先打开室内的空调，转而去厨房倒了杯冰镇可乐给我。
“你先降降暑。”
我接过可乐一口气喝了，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空调开了没多久，室内的气温就彻底降了下来。
状态调适好了，我这才环视起林月娇的家。
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她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出租车司机，出事的兰俊就住在他们家隔壁，两家人的关系一直相处的非常好，再加上林月娇与兰俊年龄相当，小学、中学以及高中都考入了同所学校，两人的缘份就这样种下了。
林月娇带我参观了她的房间，空间不大，但装饰的非常温馨，她有一个专属相册，里面都是她与兰俊从小到大一起拍摄的，她心细，就将照片做成了一本相册簿，还在相册一旁记录了一些小心情。
“这个就是兰俊。”她指着一张单人照拿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看上去十六七岁，瘦瘦高高的个子，笑容暖如灿阳。
我从林月娇手中接过相册，从第一页开始翻看，发现林月娇和兰俊的关系十分亲密，看上去不仅仅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于是，我问她：“你和兰俊是不是在谈恋爱？”
刚问出口，林月娇的脸顿时就红了。
她微微垂眸，眼神有些游移，小声嘀咕着：“没有，我跟他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朋友。”
“你喜欢他？”
“我……”
她吞吐起来，连同耳朵和脖子根都红透了。
我想，我猜对了。
林月娇应该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兰俊了，若不那么喜欢，她也不可能找到商商公司委托我们帮忙。
我将视线重新转移到相册上，林月娇忽然幽幽地说：“其实，我是单恋，他在学校很受欢迎，追求者很多，他好像只把我当成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我看向她，她苦笑起来，眼底明显闪过了一丝无奈。
照片中的兰俊模样生得好，笑得那么阳光，性格应该也不差，这样的大男孩在学校受关注并不稀奇，可林月娇的性格却十分内向，她肯定不曾向兰俊表白过，只是一味看着兰俊被众多女孩子包围。
我几乎都能够想象得到那个画面——兰俊在运动场上潇洒地打着篮球，许多女生围在场外为他加油助威，甚至还会主动及时地给兰俊送水。
而林月娇，基本上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暗自羡慕或暗自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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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册看完之后，我将相册原封不动地放回书架底层的抽屉里。
一转头，发现林月娇已经不在了。
我走出房间，客厅里亦不见她。
空调是旧式的窗体机，噪音很大，但是冷气十分给力。
不知林月娇跑到哪里去了，我喊了一声，她从厨房探出头来，冲我笑笑说：“我简单做点吃的，晚饭，你就跟我将就着吃吧！”
“这个……太麻烦你了，要不我们还是叫外卖好了，我请你。”
“不用，冰箱里什么食材都有，自己做的更卫生。”
说完，她缩回头。
我走过去，只见她围着围裙正在水池里洗菜，之后切菜、准备炒菜，手法十分娴熟，看得出来，她应该经常下厨。
仔细一想，她母亲去世得早，而她父亲跑夜班出租，应该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她，她可能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生活自理了。
真是个不容易的小姑娘，不过，我心里暗暗对她生出了一丝敬佩，甚至很欣赏她。
看她对下厨一事手到擒来，我没有主动上前去帮忙，倒想尝尝她的手艺。
我在一旁看着，她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冲我笑笑。
“马上就好。”
“不急。”我越发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她是很讨人喜欢的那种性格，文文静静的，绝对是个懂事的好女孩儿。
米饭煮熟的时候，恰恰两道家常菜也出锅了。
我帮着林月娇把菜端到餐桌上，她盛出两碗米饭，顺带着将筷子带了出来。
晚饭很简单，只有两道菜，一个是西红柿炒鸡蛋，一个是青椒肉丝，菜色很好，而且味道也非常棒，比冥司那个只会黑暗料理的家伙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知怎么的忽然联想到了冥司，这几天我和冥司话都没能说上几句。
他最近经常往反阳间与冥界，似乎已经有了重新回冥界主持大局的打算，然而，我有学业，暑假期间又要到商商公司工作，显然，他担起了照顾沁雪的重任。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冥司的人，忽然有点想他了。
我叹了口气，林月娇很紧张地看着我，怯怯地问：“是不是不合口味？你喜欢吃什么，要不我再帮你做个别的？”
我连忙摆手：“不是，你做的很好吃，我就是想到了点别的事，你不用在意。”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询问：“是工作上的事吗？”
“不是。”
“感情上的事？”
“……算是。”
“难道你和男朋友吵架了？”
“男朋友？哈哈哈哈哈，我已经结婚了。”我边说边亮出手上的戒指，显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我戴着戒指，是个已婚人士。
她震惊不已。
“原来你都结婚了。”
“是啊！”
十岁就结了阴亲，之后与冥司分分合合，现在想想，上一次离别至今还让人印象深刻，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再分开了。
这样想着，心里不由美滋滋的。
晚饭过后，我和林月娇坐在电视前，看了一部无聊透顶的电视剧发呆。
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阳台去接，我隐约听到她说不方便，改天之类的话，当时没太在意，可她接完电话进屋之后，吞吞吐吐地对我说：“我有事，得出去一趟，要不，见兰俊的事明天再继续？”
我有些诧异，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这么晚，你去哪儿？”
“我……我一个同学找我，是急事。”她眼神游移。
我没多言，既然她有事，我只能告辞了。
我俩一起出了小区，她急匆匆的，到路边直接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就走了。
她上车的时候，我隐约看到车的后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是个男生，好像是兰俊。
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不过，那出租车开过来的时候显示的是空车，车上应该没有人，如果有人，司机也不可能再载客。
看样子，那个男生是兰俊的可能高达百分之九十。
见有辆出租车经过，我赶紧拦了车，上车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出租。”
我的目的是见兰俊，哪知车子所停的目的地竟是酒吧街。
只见林月娇下了出租车，那个男生也跟了下去，不过他是直接从关闭的车门穿出来的，在各色闪烁的霓虹灯之下，我终于看清了那男生的长相，果然是兰俊。
付了车钱，我追上去，刚要叫住林月娇，就见一个女孩子从一家酒吧里走出来，那女孩穿得花枝招展，很暴露，妆容也十分艳丽，即便如此，不难看出她的岁数与林月娇相差不了几岁，甚至有可能是同龄。
“我好不容易帮你找到的兼职机会，你今天要是来不了，那机会可就是别人的了，给你打电话你还推三阻四的。”女孩儿看着林月娇，有点责备她的意思。
林月娇打量着眼前的酒吧，面露难色：“你说的兼职……该不会是卖身吧？我虽然缺钱，但是我还没到要卖身的地步。”
“谁让你卖身了，不过就是陪着那些客人说说笑笑、唱个歌，喝杯酒的事，钱很容易就能赚到的，你坚持坚持，挺过去就没事了。”女孩儿说着把林月娇从头到脚扫了一眼，不耐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打扮打扮么。”
“我怕时间来不及。”
“真是的，算了，跟我进去吧！”
女孩儿拉着林月娇进了酒吧，兰俊紧跟其后，他一脸急切，试图拉住林月娇，可他的手无法触摸到林月娇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月娇被女孩儿拽进鱼龙混杂的酒吧。
我看得出来林月娇有些抵触酒吧这种地方，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过分挣扎，或许是因为钱。
刚刚她说过，她缺钱。
然而，就算很缺钱，也不应该到这种地方来******，好好的一个女孩子，高中已经毕业，她马上就要步入大学校园，怎么可以自毁前程。
我快步追上去，一进入酒吧，劲爆的重低音DJ舞曲响炸在耳边，炫目的闪光灯下，我在人头中寻了一圈，瞥见林月娇被那女孩儿拉着进了一条过道里，赶紧朝那条过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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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说：“她家经济困难，她想上大学，她需要钱。”
“还有呢？”
“还有吗？”
他似笑非笑，洋洋得意地说：“你求我，我就帮他。”
“……”
这家伙，蹬鼻子上脸。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拽了拽他的胳膊说：“我求你帮帮她，你不是做慈善的么。”
“用嘴说？”
“那要我怎么求你？”我瞪大眼睛。
他忽然将俊脸凑过来，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说了句：“你懂的。”
我哭笑不得，他是想让我吻他不成？
臭不要脸！
不过看在他是我老公，长得这么帅，心地又这么善良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凑过去，狠狠地在他脸颊印上一吻。
他沉沉一笑，摸摸我的头，满足道：“看来，你的智商不像我想象中那么低。”
我白他一眼，正想反驳两句，他补充道：“不过，这种事情只可以对我做，你这辈子也只能这样求我，别的男人不可以，懂吗？”
“……懂。”
我发现他净说废话。
若是别的男人以这种方式要我相求的话，我只会把那个人当成是流氓变态，怎么可能真的吻上去。
林月娇上大学的事基本上冥司会搞定，然而兰俊的车祸真相目前还不得而知。
显然以兰俊的能力，他还不能随意摆布林月娇的梦境，可林月娇为何总梦到事故现场的场景？而且，她的梦境始终是支离破碎的。
我想不通这点，想起冥司最近总是来往于阳间和冥界，我估摸着他已经重新接管冥界了，既然如此，他应该可以多少向我透露点什么吧！
想到这里，我着重提了一下兰俊一年前的车祸，他狐疑地看着我，幽如寒潭的眸子暗流涌动。
“你还想干什么？”他问。
我脸上堆着笑，拽着他的胳膊，小声道：“我还有个问题……”
“有屁就放。”他抢着说。
我笑笑，主动在他脸颊吻了下，他一脸诧异，我忙说：“我先表示过了，所以这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
“……”
他瞠目结舌。
趁着他还没回过神，我追问：“造成兰俊车祸身亡的肇事司机是谁？”
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嫌弃地把我从他身上推开，起身大步朝楼梯方向走。
我屁颠屁颠地追上去，“你告诉我吧，就这一次，好不好？”
“不好。”
“你都回冥界了，你只要向我透露一点点，哪怕是一个提示也可以。”我厚着脸皮追着他，一直跟他进了卧室。
“我保证下不为例！行不行？”
他不回话，直奔浴室，进去之后二话没说就脱了衣服。
看着他白皙的身体，健美的腹肌和人鱼线，我咽了咽嗓子。
他唇角上扬，邪魅地笑起来，“怎么，想跟我一起洗？”
“不，不是……”
“那你还愣在这？”
“我这不是问你问题呢，你先回答我……”
话没完说，他大步上前，将我整个人抵在墙边。
他的手撑在我脸颊一侧，身子往往前倾，俊脸近在咫尺。
近日他没有这么亲密的举止，惹得我心跳加速，脸颊整个烧了起来。
“既然你不出去，我不介意一起洗。”说话间，他的手掌摸到我腰际，顺着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
他的手寒凉如冰，抚摸着我的腰身慢慢向上游移。
“那个……”我紧张不已，“我还是出去好了。”
挣脱了他的手，我慌慌张张地跑出浴室，刚出了门，就闻听身后‘砰’地一声，浴室的门被他关上了。
我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平复了狂跳的心脏。
待冥司从浴室出来，我正要迎上去，愕然发现他光着上身，下身只围着一条浴巾。
此时此刻，他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墨黑的发尖不断有莹亮的水珠落下，打在他的肩头、胸口，他那健硕结实的身体因此显得更加********妖娆了。
我用力吞了一口口水，险些被他的美色迷惑而忘了正事。
轻拍了下自己的脸，我多少感觉大脑清醒了些，故意不去看他的完美身材，盯着他的脸说：“你就告诉我吧，我都这么死皮赖脸地求你了。”
他睨我一眼，笑了。
一边擦着头发，他一边走过来，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卧室的灯瞬间熄灭，只留有床头的一盏台灯。
灯光橙黄柔和，映衬得他的脸温润无比。
几步靠过来，他如同猛兽一般，直接将我按压在床。
“只是亲一下，已经不够了。”他邪笑着，一把抛飞手中的毛巾，俯身吻住我的唇。
……
一夜旖旎，醒来时，天已亮了。
时间是早上七点，冥司不知何时醒的，他一手撑头，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我往上扯了扯薄被，就差把整张脸都埋进薄被里了，被他一直盯着，莫名脸上阵阵发烫。
他微扬唇角，笑得异常明朗。
“昨天晚上表现不错，所以，我就给你一点小提示。”
他一开口，我的精神头就来了，忙问：“什么提示？”
“肇事车辆是出租车。”
“出租车？”我一惊一诈。
他点头，“还有个小提示。”
“你说。”
“兰俊知道肇事司机是谁。”
“啊？”
我震惊了。
既然兰俊知道是谁开车撞了他，为何他昨天不跟我说实话？竟说什么他记不清了。
正疑惑间，冥司一把掀开薄被起了身，看到他健硕完美的腹肌和人鱼线，我用力咽了咽嗓子，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昨夜痴缠的一幕。
他整个人从床上站起来，我愕然发现他身上光溜溜的，居然什么都没穿，当即就用手将眼睛捂住。
然而，还是忍不住留出了一条指缝。
缝隙中，冥司走到沙发前，拿起浴巾缠在了腰间，倏地回头朝我看过来。
与他的视线对上，我心头一慌，一把抓起薄被将脑袋整个蒙上。
听到他沉沉的笑声，以及揶揄：“装什么，明明都看见了。”
“不害臊。”
“皮痒了？”
“……”
我没敢再吭声，没过几秒，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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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冥司应该去衣帽间换衣服了。
从薄被里探出头，朝门口一望，房门开着，果然不见冥司的踪影。
刚松了一口气，耳侧就响起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找我？”
是冥司！
视线一转，就发现他侧身睡在我旁边，一手撑着下巴，眉眼笑意很深。
他的唇角扬起，笑起来的样子如同妖孽，简直要亮瞎我的眼。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喃喃地说：“没有啊。”
“懒货，起床！”
“一会儿起。”
“立刻马上，如果你不想尝我的黑暗料理的话。”
“……”
一家三口出了门，就近去了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沁雪还睡眼惺忪，当服务生将早餐端上桌时，她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哇！汤包。”她眼睛发亮，用筷子笨拙地夹起一个小汤包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冥司看着她，满眼宠溺。
“我打算给沁雪请个幼儿家教，你觉得怎么样？”他忽然问我。
我点点头，“挺好的。”
至少这样，不会出现之前沁雪在幼儿园发生的可怕事情了。
然而，做沁雪的幼儿家教恐怕不是什么人都能适应的。
思慎再三，我问冥司：“目前有幼师的人选了么？”
“文助理还在找。”
“一定要找个性格好一点的。”
他笑了笑，“用你提醒？”
“我这不是担心么。”
“不用担心，我会看着办，目前先给沁雪请幼儿家教，等她长大一些，懂事一些，我们再考虑送她入小学。”
难得冥司考虑如此周到，他的提议，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
早餐过后，冥司带沁雪回了家，我坐公车去了商商公司。
一进门，就见蒙甜埋头正在打扫，我上前帮忙，她低声抱怨：“这个商立麒，还真是每天不到十点钟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一直都是这样。”
“我知道，只是等他睡醒，早餐都冷了。”
我忍不住想笑，原来她担心的是早餐会冷……
打扫完了卫生，我俩清闲下来。
蒙甜去厨房煮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我，然后往沙发上一坐，一边品尝咖啡，一边幽幽地问我：“林月娇的事情解决的如何了？”
她忽然提起林月娇，不由让我想起了冥司给我的两个提示。
致死兰俊的肇事车辆是出租车，并且兰俊知道当时开车的司机是谁。
冥司给了提示之后，我其实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怀疑对象，那就是林月娇的父亲。
其父是跑夜班出租的，兰俊发生车祸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兰林两家是邻居，兰俊与林月娇的父亲必定熟识，然而，我很想否定自己的这个想法，可是兰俊有心隐瞒，不希望肇事事件真相大白，反而让我更加确定这事与林月娇的父亲是有联系的。
“四喜，问你话呢，你在想什么？”蒙甜拽了下我的衣角，我回过神，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林月娇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昨天你不是跟她回家了么，没什么发现？”
“我没住在那儿，昨天去她家倒是见到兰俊了，不过兰俊说他不记得车祸当时的情景。”
蒙甜一脸沮丧：“他要不记得，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兰俊纠缠林月娇，不一定是想通过林月娇揭发致死他并且逃逸的肇事司机。”
听到这话，蒙甜疑惑了，“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还不清楚。”
她撇了撇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嘀咕道：“真麻烦，我看我们都快成解迷侦探了，还不如开一家调查公司，当私家侦探，那样说不定生意还能红火点。”
她话音刚落下，门口就传来商立麒的声音：“这主意不错，可以当成扩展业务。”
我和蒙甜几乎不约而同朝他望过去，又不约而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整！他居然这个时间出现在了公司？
“天呐，今天的太阳从哪边出来的？”蒙甜问我。
我说：“好像是东边。”
“什么好像？太阳不从东边出来，难道从北边出来？”商立麒怪叫一声，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在蒙甜旁边坐下，他使唤蒙甜道：“去，泡杯咖啡。”
“好。”
蒙甜起身，屁颠屁颠地进了厨房。
商立麒看我一眼，翘起一条二郎腿懒洋洋地说：“我怕你一个人不行，所以让妖姬去查了下兰俊的事，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身子又往沙发后面靠了靠，整个人几乎要瘫在沙发上。
看他那副懒样儿，我简直不知道应该对他说点什么。
“兰俊出事当晚，林月娇在医院，她半夜发高烧，她爸爸林建匆忙赶回家，然后送她去医院的路上，不甚撞了兰俊。”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开始怀疑林月娇的父亲林建了，所以当商立麒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很震惊，反而心里涌起了一股酸涩。
要知道，对林月娇来说，父亲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而兰俊又是她暗恋多年的青梅竹马，她若知道真相，她肯定会接受不了的。
再说兰俊，我以为他只是把林月娇当成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可根据他的言行举止我感觉得到，他对林月娇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友情。
或许他们两人是互相暗恋的关系，这层关系还没有来得及说破，兰俊出了车祸，而这成了兰俊与林月娇心中永远无法向对方诉说的秘密。
兰俊明知道撞了他的人是林建，可他却不打算把这个事实说出来，他做出这样的选择肯定也是经过了极大的思想斗争的。
“重要的是，兰俊被林建撞了之后并非当场死亡，如果及时送医抢救应该还来得及，可偏偏林建当时慌张之下开着车逃了。”商立麒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暗暗思慎，大概明白为什么林月娇总是梦到事故现场的情景了，恐怕是因为那晚，她目睹了那场交通事故，只是因为发着高烧，她的意识很不清醒，之后又因为兰俊的死颇受打击，那段模糊的记忆就深深埋藏在她的潜意识里，每当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深埋的记忆就一一在她的梦境中涌现，而她误以为这是兰俊想要向她传达某种信息，实则，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都是她自己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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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和林建攀谈上几句，他还要工作，因此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他一离开，林月娇就冲我苦笑起来：“不好意思，我爸爸要工作，所以怠慢了。”
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她在我身旁坐下，静静地盯着电视屏幕。
想起林建就是肇事逃逸司机，我忍不住问林月娇：“你爸爸是怎样的人啊？”
她转头看着我，腼腆一笑：“怎么说呢，我觉得他是个好爸爸，妈妈去世之后，他又当爹又当妈的，很辛苦，后来奶奶生病，他既要工作，还要经常去医院照顾奶奶，而我当时上高三，为了准备考试忙得焦头烂额，奶奶去世，办葬礼什么的都是他一个人忙前忙后，我知道他很累，所以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听她这样说，我莫名对林建生出了一丝好感，他是个好父亲，对待家庭很有责任心，然而在处理兰俊一事上，他……
想到这里，我不由叹了口气。
转而又问林月娇：“那对你来说，兰俊是怎样的？”
她抿了抿嘴唇，眸中微亮，非常憧憬地说：“他很好，开朗，非常受女孩子欢迎，成绩优异，一直是模范A优先，我最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他爸妈都是机关单位工作的，所以他的家庭状况还不错，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他不喜欢喝牛奶，但他妈妈总是在他的书包里偷偷装一盒，到了学校，他就会把牛奶给我喝。”
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似乎整个人都沉溺在过去的美好记忆中。
我心头微微一沉，一想到兰俊的死与她的父亲有关，胸口如同压住一块巨石。
“你还记不记得兰俊车祸那晚的事？”我问她，她敛了脸上的笑，凝眉道：“那天晚上我发高烧，我记得我爸爸送我去了医院，一直烧得迷迷糊糊的，后来清醒一些的时候，就看到兰俊被送到医院抢救，但是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原来是这样。”
若不是林建匆忙而逃，兰俊不会死，反正都要去医院，他为何不救救兰俊？
我实在想不通林建当时为什么不顾兰俊的死活，按理说，像他那样的老实人，发生了交通事故一定会把伤者送医才对，哪怕承担责任他都不会弃伤者不顾……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听说出了不少交通事故，但是肇事逃逸致死的就只有兰俊那一例，因为天气原因，那路段的监视线路出了问题，至今，肇事司机都没有抓到。”林月娇补充一句。
“你希望抓到肇事司机吗？”
“当然希望！”她激动不已，“那种人就应该抓起来判刑，太坏了，撞了人就跑。”
“那如果司机接受了法律制裁，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害死兰俊的人。”她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月娇倘若知道那个肇事司机其实就是她父亲，她还能说出‘永远都不会原谅’这样的话么？
“那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着。”林月娇愤愤不平，眼眶都红了。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发现兰俊现身了。
他是从林月娇的房间出来的，房门关着，他是直接穿门而过。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月娇，我赶紧从兜里摸出牛眼泪。
“你赶紧滴上，兰俊来了。”
我将滴眼液的小瓶塞到林月娇手里，她一愣，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尽管她要见的是她暗恋多年的人，可毕竟兰俊已经死了，兰俊是鬼，她会害怕实属正常。
“没事的，我在这里，你不要怕。”我拍了下她的肩，很明显觉察到她的身体巨烈地抖了下。
她环顾四周，紧张兮兮地问道：“他在哪儿？”
“你滴上牛眼泪不就看到了？”
“可是……”她垂眸看着手里的滴眼液，一脸犹豫。
“别怕！他不会伤害你。”
我话音刚落下，兰俊就急切地凑过来，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月娇手里的牛眼泪说：“那东西真的管用？”
“废话！”
兰俊唇角扬起了笑意，冲我竖起了大拇指，笑道：“厉害，没想到你是个神婆。”
“能不能用点好听的词儿？什么神婆不神婆的，我是捉鬼师。”
他大惊失色，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肩惊恐道：“那你不会收了我吧？”
“要收你早就收了。”
他松了一口气，双手自然垂下来，喃喃地说：“那就好，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我白了他一眼，一转头就发现林月娇震惊地看着我，她的脸越发白了，几乎没了一点血色，嘴唇哆哆嗦嗦的，半晌才说出一句成形的话来，“你刚刚……难道是和兰俊说话？”
“是。”
“他真的在这里？”
“是。”
“你没骗我？”
“……”
她墨墨迹迹的样子让我十分恼火，当即就抢过她手里的滴眼液，把她按在沙发上强行将牛眼泪滴入她的双眼。
然而，她却是紧紧闭上眼睛大叫起来：“学姐，我害怕！”
“别怕，他不会伤害你，况且，你不是一直想见见他？”我耐着性子，话刚说完，就见林月娇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身板刚刚挺直，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兰俊的身上。
兰俊此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带着浅笑，上身白衬衣，下身黑色长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秀俊逸。
两人的目光是对视的，很快，双方的眼眶就不约而同地红了。
林月娇的情绪几乎崩溃，她用力捂住嘴，却依旧还是哭出了声音。
兰俊脸上的笑意保持着，但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林月娇起了身，往前迈了一步，就与兰俊近距离地面对面了。
她轻抬手臂，试图触摸一下兰俊的脸，但她的手指却从兰俊的脸颊穿过。
“天呐！真的是你。”她眼泪决堤。
兰俊深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笑着说：“是我。”
我下意识地转过脸去，因为太不习惯这种场面，故意不想去关注他们，可两人的抽泣声却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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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还是起了身，快步走至阳台。
两人在室内之后的谈话内容我听不真切，我想场面应该是相当催泪的。
在阳台站了许久，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兰俊忽然来到阳台。
“谢谢你了。”他说。
我笑笑：“不用客气，我是拿钱办事。”
他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但是神情看上去非常轻松，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似的，眼角眉梢都飞扬着。
想必，他真的不打算再追究那场交通事故，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然而，他似乎只考虑到了林月娇的感受，却不曾考虑过他的父母。
为人父母的，自己的孩子遭遇了这种事，他们该有多受打击，多难过啊！
一想到这些，心情就莫名有些沉重。
“还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帮你。”我开口打破沉默。
夜色深沉，夜空中不见星月。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心愿了。”
“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嘛。”他想了想，说道：“最后再去看看父母，差不多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肇事司机呢？”
他看我一眼，没答话。
“出事当晚下着暴雨，那么晚不回家，你在外面瞎晃什么？”
他耸了耸肩，答得一脸轻松：“当然是补课。”
“你看见肇事司机了，是吗？”
他又沉默了。
我继续说下去：“是林月娇的爸爸撞了你，对吗？”
闻言，他的眼睛顿时瞪大，忙说：“别告诉月娇。”
“你打算隐瞒，我自然尊重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我苦口婆心，其实站在客观的立场上，犯了罪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兰俊作为受害人，他不打算揭露这一切，我何苦要跟他作对。
“我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好奇心作祟，我想从兰俊嘴里知道事发时的真实状况。
他没急着回答我，回头望向客厅。
林月娇还在低头抹眼泪，想必因为她一直哭，牛眼泪的功效早已消失了。
她现在，应该看不到兰俊，但她的情绪显然还处于激动中。
收回了视线，兰俊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事实就是，那天晚上我被困在雨中，一直打不到车，看到一辆空车就急切地去拦，可能是雨太大，司机并没有注意到我，所以我被撞了……”
他不急不徐，将事件始末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的车祸只是意外。
因为暴雨的原因，再加上林建车开得很快，一心只想快些送林月娇去医院，所以根本不管不顾。
车子在路上飞速行驶，兰俊一直拦不到出租车，好不容易见到一辆空车，同样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阻拦，因此被撞。
车子当时停在距离兰俊不远的地方，尽管雨势大，但兰俊很清楚地看到了车牌号，那是他无比熟悉的车牌号，所以他冲那辆在雨中停留了一会儿的车艰难地招手。
然而，司机并没有下车，不久，车子就急速驶离了。
事实如此，我猜林建心里肯定背负着极大的罪恶感，他与兰家是邻居，说不上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总归碰上的几率是很大的，我很难想象他每次见到兰俊的父母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不打算追究责任了？”我问。
兰俊却哈哈大笑，笑毕了，他说：“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虽然一开始气愤的要死，可是陪在月娇身边的日子，我发现她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艰难，所以……一切都过去了，好在，我有个弟弟，对我父母来说还算有个安慰。”
“你这么想得开？”
他挑着眉，苦笑道：“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
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吧！对他、对林月娇，对林建都是，但是毫无疑问的，林建这一生都会活在痛苦的罪恶感中，直到死去。
活着他不能受到惩罚，但是死后，他会下地狱。
离开林家，回别墅的路上，心头莫名压抑。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付了车钱，我下了车，看着出租车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我暗暗调整了一下情绪，推开院门进了院子。
别墅灯火通明，透出光的窗户上晃动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不知冥司在干什么，越靠近别墅越能听到一阵悠扬的音乐声。
我脚步顿住，站在台阶上细细听着室内的声音。
是浪漫的钢琴曲，声音不太大，但站在门外静静地听，音乐声非常清晰悦耳。
冥司这家伙，该不会准备了什么惊喜给我吧？
烛光晚餐？红酒、西餐，还有礼物……
这是我脑中联想出来的画面。
冥司没有听音乐的习惯，况且大晚上的，他就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大多他都会安静地捧着一本书，可今晚，我感觉气氛不同。
我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进门看看，希望等待我的是惊喜，刚抬步往上走了两层台阶，背后就袭来一阵阴寒之气。
我头皮一炸，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
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灯光下有几只蛾子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空旷的街道上没有行人，亦没有来往车辆，显得有些凄凉。
心脏巨烈地跳动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刚刚真的有一股突袭的阴气，确切地说那股阴寒之气更接近煞气，虽然视线中什么鬼魅都没有捕捉到，但是，我确定刚刚出现过的，不会是一般的鬼魅。
周围扫视了一圈，一切早已恢复如常。
那股阴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感觉很不安。
除了冥司，谁还能做到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再说冥司平时都是习惯性地隐藏住身上的煞气，能做到跟他一样速度的，恐怕只有恶魔，但恶魔已死。
莫非，还有比恶魔更可怕的存在？
‘嘎哒’一声。
我心头一跳，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声音是身后的门发出来的。
我转了身，门开着，冥司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我，冷声说：“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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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肯定，连身为地狱鬼王的冥司都不可能判断地如此精准，但李薇亚却做到了。
安抚李薇亚的情绪用了很长时间，当她彻底平静下来之后，竟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蒙甜刚要叫醒她，商立麒拉住蒙甜，“她肯定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不要吵她，让她睡。”
“噢。”
蒙甜收回手，看了眼睡得很沉的李薇亚，去商立麒的办公室拿了一条薄薄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商立麒则从包里摸出一道镇鬼符，并将符叠成了一个三角的形状放在茶几上。
“等她醒了，把这道符给她，让她随身带着。”
蒙甜点头。
商立麒朝我看过来，示意了一下电脑，说道：“四喜，把电脑打开。”
我照做，开了机，他说：“百度一下李薇亚。”
“嗯。”
按照他的指示，我从网上搜出了李薇亚的个人资料，没想到她还挺火的，曾经多次参加过国外的时装展，在国内的知名度也不小，除了服装模特，她还接过广告、MV的拍摄。
一直以来，我对娱乐圈的关注度就不多，因此，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李薇亚这个人。
不过，百度出来的李薇亚与此时此刻睡在沙发上的李薇亚看上去不太像，以前的她不像现在这么瘦，脸色红润、气质很好，但现在的她却憔悴的不成人形。
正仔细看着她的资料，商立麒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身后，猫着腰盯着电脑屏幕，侧脸几乎跟我的侧脸紧挨着，他耳边的碎发偶尔会碰到我的耳朵，这感觉怪怪的，我忍不住往一旁靠了靠，与他保持着一点距离。
他没有觉察出我的小动作，目光始终聚焦在电脑上，过了一会儿，他直接抢过鼠标，看起了李薇亚的个人写真照。
不得不说李薇亚的五官与身材比例是个天生的模特，她拥有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五官，完美白皙的身材，在时装界一直非常活跃，并且前途一片光明。
网上可以搜出许多有关李薇亚两个月前户外拍摄时发生的事故，最近一条有关她的报导，是一周前的，标题是‘李薇亚疑似患精神障碍’。
这则报导在网络上十分轰动，不过这两天消停多了。
“李薇亚还是个名人。”商立麒嘀咕一句。
我无奈扶额，真不知道他查这些有什么用，这与纠缠李薇亚的那只女鬼有关系么？网上能查的，大多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而且娱乐圈中被报导出来的事，真假难辩。
我觉得商立麒是在浪费时间，忍不住说：“你有这功夫，是不是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李薇亚委托的事儿？”
他头也不回，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爱搭不理地说：“不急。”
发现他在看李薇亚过去与男艺人的绯闻报导，我哭笑不得，当即起身把座位让给他。
他倒是不客气，直接拉过椅子坐下，说道：“帮我冲杯咖啡。”
“要喝自己倒。”
他抬起眼皮瞪着我，怪叫一声：“快去！”
“……”
从厨房冲好咖啡出来，就见商立麒打印了一份资料出来。
蒙甜最先迎上去拿起了那份资料，翻了两页，她眼睛一亮，惊喜道：“我的天呐，龙炎，大明星龙炎的资料。”说话间，她看向商立麒，脸上露出非常崇拜的表情。
“你连这个都能搞到？”
商立麒顿时有些得意，倨傲道：“只要我想，基本上没什么搞不到的。”
“切！又吹牛，一天不吹牛能死啊。”
“谁说我吹牛？”
“你吹牛吹的还少？”
“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好好的，两人忽然抬起杠来，我插不上话，索性从蒙甜手中将那份资料抢了过来。
资料中是李薇亚和龙炎两人的详细资料，我猜商立麒一定又偷偷入侵了公安户籍系统，同时，他还入侵了二人的经纪公司内部档案资料库，否则，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这些。
资料中有二人的联系方式以及地址，令人诧异的是，他们居然住在同一幢公寓中，而且是邻居。
龙炎和李薇亚的绯闻被媒体报导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且龙炎本人在媒体面前承认过恋爱关系，但李薇亚一直没有向媒体作出过正面回应，因此网友们至今都在猜测他们二人的关系。
看完了资料，我狐疑地看向商立麒，他还在和蒙甜抬杠。
“那个，我认为这些和李薇亚的事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打印这些资料？”
商立麒拍了拍蒙甜的头，爱搭不理地说：“谁说没有关系？”
“有关系么？”我表示不能理解。
李薇亚向我们求助，是因为她遭遇的是灵异事件，这和她的绯闻男友有几毛钱关系？我实在搞不明白商立麒的脑回路，他智商高这毋庸置疑，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把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和事联系在一起啊！
“说你笨，你还总是不服气。”商立麒白了我一眼，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紧接着抱怨起来：“我可真命苦，两个助手，一个笨蛋，一个白痴，真是压根什么忙也帮不上，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蒙甜暴跳如雷：“你说谁白痴。”
“你们两个，一个笨蛋一个白痴，请自行对号入座。”
“你……”
蒙甜咬了咬牙，想忍却没能忍住，一个大耳刮子就朝商立麒呼了过去，商立麒往后一缩脖子，躲过了她的一巴掌，鼓着眼睛嚷嚷道：“你干什么？还想对直属上司动粗不成？我说你说错了么？你说说你有什么事情做的好？”他愤愤不平，用手指狠戳了两下蒙甜的脑门。
蒙甜被他戳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满道：“你当老板的就可以对我们进行语言中伤么？这属于精神伤害。”
“我乐意，不高兴你就辞职啊！”
“王八蛋！”
“你辱骂上司，这月全勤扣了。”
“你混蛋，臭不要脸……”
“还骂？再骂工资没了。”
“你……”
蒙甜小脸涨得通红，被商立麒气得不轻，可事关薪水，她终于还是忍住不再反驳了。
商立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一点我早就知道，所以他的话我向来不往心里去，基本上他说什么我都当他是放屁，否则，一准被他气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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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依旧想不通龙炎与李薇亚的灵异事件有何关系。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向商立麒讨教。
商立麒端起刚冲的咖啡，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刚刚在网上查有关李薇亚的报导时，发现她与龙炎关系不清不楚，关键的是，龙炎这样的大明星主动承受恋爱关系，可她在媒体面前没有任何正面回应……”
不等他说完，我就听不下去了。
我打断他：“所以说，这个和灵异事件有毛关系？”
他面不改色，幽幽地说：“丫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
我深吸一口气，静待他的下文，蒙甜也安静地在沙发一角坐下。
商立麒的视线在我俩脸上扫过，一本正经地说：“还有更关键的，四喜，你仔细看看李薇亚的资料。”
我低头将李薇亚的资料翻出来，他提醒道：“看家庭成员那部分。”
按照他说的，我找出资料中家庭成员的一栏，愕然发现，李薇亚有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妹妹，名叫李薇尔，虽然没有李薇尔的详细资料，但是她的名字后方标注的是已故。
“看清楚了吗？”商立麒问。
我点头，追问：“李薇尔死了？”
“是。”
说话间，他不慌不忙地在键盘上噼哩啪啦地打了一阵儿，打印机嗡嗡响了起来，接着一张纸打印出来。
我赶紧上前，将打印出来的那张纸拿起来，是李薇尔的资料，看到她身份证件上的照片，我吃了一惊。
“李薇亚和李薇尔是双胞胎！”
商立麒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嘀咕道：“同年同月同日生，不是双胞胎是什么？说你笨你还真不信，这不是常识么。”
“可这跟龙炎有什么关系？”
商立麒深吸一口气，冲我勾了下手指示意我过去。
我走上前，他伸长胳膊狠狠捏住我的脸，唧唧歪歪地说：“你刚才看了半天报导，你是什么端倪都没看出来啊？”
他手上没轻没重，捏的我脸蛋生疼。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满地叫嚣起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一定要这么暴力么？”
“我就这么简单粗暴，说白了，你们两个简直笨到家了，什么事情都要我解释出来你们才知道。”
他有理，我不想跟他废话，直言：“你赶紧揭晓迷底，别兜圈子了。”
他用力咳嗽一声，说道：“很简单，在李薇亚和龙炎的绯闻报导中，其中媒体多次拍到两人独处的画面，但是有那么一两次，两人被媒体拍到的时候，恰巧李薇亚在别处忙着拍摄。”
听到这话，我多少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他的话消化了一会儿，我问：“你是说，真正和龙炎交往的人极有可能是李薇尔？”
“有这可能，不过这对姐妹花长得一模一样，完全无法分辩。”
“那……”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脑子里有了一个猜想，纠缠李薇亚的女鬼会不会就是她的妹妹李薇尔？
我仔细回忆女鬼现身墙角时候的模样，虽然她的脸被头发遮挡，但看身形，的确与李薇亚十分相似。
两人的身高和身材比例相差不大，可以说是完全相同。
这时，蒙甜忽然一惊一诈地说：“我知道了，李薇尔就是缠着李薇亚的鬼，她们两个肯定都爱上了龙炎。”
“不一定。”商立麒接了茬儿，眉头皱了下，幽幽地说：“如果李薇亚对龙炎有想法，龙炎在媒体面前承认他们是恋爱关系，按照常理，她应该做出回应，你们想啊，龙炎是一线大明星，李薇亚虽然有知名度，但他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跟龙炎谈恋爱，李薇亚的曝光率和知名度都会大增，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儿，可她却选择沉默，所以，我觉得李薇亚不一定对龙炎有感觉。”
商立麒这样一解释，我终于感觉思绪清晰了一些。
“你是因为这个才觉得这事和龙炎有关系？”
“谈不上有关，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我们有必要见见这个大明星。”
蒙甜一听，急了，“这事交给我行不行？我是龙炎的粉丝，我都没见过他本人，我特别想见他，还想要他个亲笔签名。”
商立麒狠瞪她一眼，语气瞬间冷了，“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演个戏，会唱个歌么？”
“我就是喜欢他演的戏，他唱的歌啊！这些你会么？”蒙甜大声反驳，当场就把商立麒给问噎了。
商立麒咽了咽嗓子，正儿八经道：“这事，我认为我和四喜去就可以了，至于你，老实在公司待着，没事喝喝咖啡，上上网，别想没用的。”
“你什么意思啊？凭什么不让我去。”
“就不让你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啊，我就故意你能把我怎么着？”商立麒扬着眉，摆出一脸欠揍的表情。
蒙甜快要气炸了，她拿商立麒没辙，就跑来跟我好言商量：“四喜，好四喜，你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我真的特别迷龙炎，我喜欢他好久了，一直想见见他本人，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千万要让给我啊！”
对龙炎我没什么感觉，我也没看过他的影视作品，更没听过他的歌，所以去不去都无所谓。
我刚要答应蒙甜的请求，商立麒‘霍’地起身，威逼道：“吉四喜，你要是敢帮蒙甜，我就告诉冥司咱俩睡过。”
我头皮一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清楚了。”
“你是不是想死啊？”我气不打一处来。
他冲我嘿嘿一笑：“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都是说到做到。”
“混蛋。”
他不怒反笑，拿了车钥匙对我说：“时间就是金钱，咱们出发吧！”
说完，他大步朝门口走去。
蒙甜瞪着通红的眼睛，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看她可怜兮兮的，我小声对她说：“你放心，我肯定给你要回一张签名照来。”
“真的？”她噘着嘴，一脸委屈。
“我保证。”
她差点哭出来，上来就给了我一个拥抱，“四喜，你真好！”
商立麒已经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我一眼，暴吼：“干什么呢？快点跟上，你蜗牛转世啊！墨墨迹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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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名片随手一扔，龙炎转身在密码按键上快速按了四个数字，门‘嘎哒’一声开了。
他拉开门，正要迈步反被商立麒一把拽住。
“李薇亚不是你女朋友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我的粉丝吧？”龙炎对商立麒表示质疑。
商立麒一本正经道：“我是。”
“你看过我的什么影视作品？听过我哪张专辑里的哪首歌？”
“……”
商立麒哑口无言，当然，龙炎问的问题不只商立麒答不出来，我也答不出来。
龙炎甩开商立麒的手，给了商立麒一个警告的眼神，“赶紧离开这里，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别！我们真不是骗子，李薇亚真在我们公司。”
“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龙炎低喝一声，作势从兜里摸出手机要拔号。
商立麒拦住他，“大明星也不能蛮不讲理啊，我们这么诚心诚意地来找你，你居然当我们是骗子。”
“冒充粉丝，这就是骗子行为，懂吗？”
“我是替朋友要的签名……”
“编，接着编。”
“……”
商立麒深吸一口气，脸都涨红了。
他一把甩开龙炎的手，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来了句：“如果你想知道李薇亚和李薇尔两个人的秘密，你会主动来找我。”
说完，他拉起我就走。
然而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就急切地喊了声：“等等。”
商立麒脚步一停，下巴高高地仰了起来，嘀咕一声：“小样儿，跟本帅斗，还不是得乖乖请本帅进屋。”
我哭笑不得。
“李薇亚和李薇尔有什么秘密啊？”我小声问他。
他同样小声回道：“不知道啊！”
“那你……”
他邪魅一笑，我这才回过味儿来。
原来，他就是用‘李薇亚和李薇尔的秘密’来吸引龙炎的注意，没想到龙炎还真把他给叫住了。
终于，我俩进了龙炎的家。
与我想象中有些不同，龙炎的住处比李薇亚的住处要温馨得多，至少不像样品房，一些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龙炎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一条二郎腿，摘了帽子、眼镜和口罩随手往茶几上一扔，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我和商立麒。
商立麒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视线对上，商立麒面无表情，龙炎先开了口：“薇亚和薇尔的秘密是什么？”
“迷底揭晓之前，我有问题要问你。”商立麒转移话题。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我索性在他身旁坐下，耐着性子等待两人之后的谈话。
龙炎扬唇一笑，笑容有些冷。
“你们不是记者吧？”他问。
“当然不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商立麒无奈一笑，将衣服裤子的兜都掏出来，除了手机和车钥匙，他身上没有其他东西。
我身上只背着一个包，我将包包放在茶几上，把里面零碎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现在相信我们了吗？”商立麒问。
龙炎叹了口气，冷冷地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和你交往的是李薇亚还是李薇尔。”
“李薇亚。”
“你确定？”
“……”
龙炎不说话了。
商立麒接着说下去：“李薇亚和李薇尔的性格应该大相径庭吧？”
“我和李薇尔不熟。”
“你错了，你和李薇尔很熟，你是和李薇亚不熟。”
龙炎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和你交往的人一直是李薇尔。”
“怎么可能。”
商立麒的话让我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他凭空猜测的，全国人民都知道和龙炎闹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人是李薇亚，他怎么会说与龙炎交往的人是李薇尔？
尽管百思不得其解，可我没有打岔，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你公开和李薇亚的恋情，但李薇亚本人却从未在媒体面前正视过这个问题，事实上，她和你根本就不熟，真正和你交往的人是她的妹妹李薇尔，如果我猜的没错，李薇尔在你面前一直以李尔亚自居。”
“不可能，李薇亚就住在我隔壁，我们经常见面，她怎么可能是李薇尔？”龙炎急了。
商立麒笑起来，“大明星，别这么急燥，隔壁那套公寓的确是李薇亚名下的，不过住在里面的人并不是李薇亚，而是她的妹妹李薇尔。”
“你怎么知道？”
“李薇亚常年到处飞，她名下还有一套公寓，距离机场和她的经纪公司都比较近，你认为她会住在这里，还是住在离机场和公司比较近的地方？”商立麒反问。
龙炎一脸难以置信。
“李薇尔并未在公众面前曝光过，所以圈内的人应该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可能非常喜欢你吧，就像我们公司里那个傻姑娘，特别迷恋像你这样的大明星一样，因此她才会利用姐姐的身份故意接近你。”
“说了半天，你这都是猜测？”
“对，是猜测。”
“证据呢？”
“证据我会找到的。”
龙炎沉默了，面色倏地一沉，须臾，他喃喃地说：“按照你的推测，如果和我交往的人一直是李薇尔的话，那么，她已经死了？”
“好像是这样。”
龙炎摇了摇头，仍然不相信商立麒所说的话，“我不信，你少在这里哄骗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毫无证据的胡言乱语吗？”
“虽然目测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不过，不久真相就能大白了，你应该也想知道和你交往的人究竟是谁吧？”商立麒神情笃定，似乎坚信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然而，龙炎却说：“你不要太自信了，如果死去的李薇尔才是和我正常交往的人，那么她已经死了，活着的李薇亚怎么可能跟我继续在一起？”
听到这话，商立麒略微一愣。
“李薇亚跟我的关系还像往常一样，只不过，她最近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我已经暂停她所有的工作，让她好好休息。”
“不可能啊！”商立麒嘀咕一句。
龙炎如同占了上风一样，顿时下巴微微仰起，倨傲道：“商先生，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请你适可而止。”
“你容我缓缓。”商立麒凝眉思慎。
可这时，龙炎却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如果没别的事，两位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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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将自己的东西装回包里，然后起了身。
商立麒坐着没动，对龙炎说：“有一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李薇尔的？”
“废话，当然是听薇亚说的，她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是否同时见过她们两个人？”
“我没见过李薇尔。”
“这就说的通了，李薇亚和你不熟，和你交往的人是李薇尔，为了隐瞒自己假装成李薇亚的事实，李薇尔不可能让你和真的李薇亚见面。”商立麒一拍大腿，得意地说。
龙炎冷笑一声，揶揄道：“你是不是推理小说看多了。”
“……”
“没事就赶紧走，否则我真的报警了。”
龙炎说得一本正经，显然，我们再不走，他真的会报警。
见商立麒愣愣地怔神，我拉了他一把，他回过神，不悦道：“我的推测不可能有问题。”
我强行把他拽起来，拉着他出了龙炎家。
“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还推测……切！”我白了他一眼，拽着他直奔电梯。
一路上，他沉着脸一声不吭，虽然是在专注地开车，可他好像一直有心事。
回到商商公司，他二话没说直接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就在键盘上噼哩啪啦地打了一阵儿，好奇他在干什么，我凑过去，竟发现他又入侵了公安系统。
他在查李薇尔的死亡案件。
没多久，他就将李薇尔的案件打印了出来。
拿了资料，他仔细地翻看起来。
“李薇亚醒了没？”他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
“叫醒她。”
“……”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走向沙发上睡得正香的李薇亚，叫她半天，她都没有一点反应，最后，我捏住她的鼻子捂住她的嘴，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憋醒了。
一跟头坐起来，她大喘几口气，反应过来后，瞪着我厉喝起来：“你有病啊？”
“没办法，你睡的太沉，实在叫不醒。”
若不是她突然叫嚣，我会主动向她道歉，但她态度恶劣，我实在没理由对她低声下气。
“那你就这样对我？”
“难道你希望我往你头上浇凉水？”
“有病！”
她怒不可遏。
一旁的蒙甜偷笑起来，她一个冷眼瞪过去，蒙甜强行将笑给憋了回去。
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将凌乱的头发顺了顺，李薇亚冷着脸对我说：“我口渴，给我倒杯水。”
我拿起她面前的纸杯，正要去接水，她说：“换个杯子。”
“这是你之前用的杯子。”
“用过了，换个杯子。”
“……”
我无言以对。
明星还真是谱大，以为我是她的助理么？居然这么使唤我，使唤就算了，丫态度就不能好点？
将手里的纸杯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而换了新杯子到饮水机前接了水。
将水递给她时，她挑剔道：“没咖啡吗？”
“没有。”
其实是有的，就是不想给她倒。
“她刚才不是喝的咖啡么？”她指了下蒙甜。
蒙甜接茬儿，“不好意思，咖啡机正好坏了。”
“那下楼给我买一杯，我要喝星巴克的摩卡咖啡。”她趾高气扬，一副使唤我们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满我刚才叫醒她的方式，所以故意报复。
我与蒙甜对视一眼，心里有点窝火。
蒙甜转移话题，走到李薇亚面前说：“李小姐，你的办理业务费用是一万元整，你是刷卡还是现金。”
李薇亚把银行卡甩给她，“刷卡。”
“好的，我会把咖啡的钱也顺便刷了，你没意见吧？”
“你们公司怎么这么抠门，一杯咖啡还要钱？”
“如果你在我们公司喝咖啡，当然不花钱，但你不是要喝星巴克的咖啡么，那肯定得花钱呀，你说是不是？”蒙甜显然是故意跟她较真儿。
她一脸不耐烦，摆摆手说：“算了，刷吧。”
蒙甜拿着银行卡到POS机前刷卡，这时商立麒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案件资料。
把资料递到我手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薇亚，说道：“李小姐，请如实告诉我李薇尔是怎么死的。”
被突然问及李薇尔的死，李薇亚愣了下。
“问这个干什么？”
“自然是需要了解一些事情，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帮你。”
“是吗？”李薇亚一脸狐疑。
商立麒淡漠地笑了笑，在李薇亚对面坐下，没说话，似乎在等待李薇亚的回答。
我将案件资料拿起翻看。
李薇尔是在老家的房子中被火烧死的，起火原因是人为，但现场勘察没有寻到与纵火者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因此该案件目前还没有破获。
“我妹妹是被烧死的。”李薇亚开了口，“警察说，可能是谋杀。”
“你觉得是谋杀吗？”商立麒问。
她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
“你觉得是不是？”
“不知道。”
“如果她是被谋杀的，你觉得谁会想要杀她？”
“不知道。”
“你跟李薇尔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死前她来找过你吧？”
“出事前，她跟我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妹妹出事后没多久，你就出了事故伤到了头，之后就能见到鬼了，是吗？”商立麒继续追问。
李薇亚：“是。”
“你有没有想过，纠缠你的鬼是李薇尔？”
“……”
李薇亚忽然不说话了，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她目光闪躲，两只手紧张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商立麒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和行为上的细节变化，那双犀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有那么一瞬，我觉得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帅的。
“怎么不回答？”他问。
李薇亚咳嗽一声，忽然朝我看过来，催促道：“让你下楼买咖啡，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
“你什么你，赶紧去。”她打断我。
这时，蒙甜叫她一声：“李小姐，麻烦你过来输一下密码。”
她像是得到了大赦一样，立即起身配合地走向蒙甜，在POS机的密码键上输了密码，见我还没动弹，急道：“你怎么回事？让你去买咖啡啊！”
“……我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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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乖！爸爸妈妈如果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很高兴的。”林月娇一脸欣慰。
听到沁雪的话，我心里也没来由的暖。
或许沁雪真的长大了，倘若她再像以前那样折腾，我和冥司谁都吃不消。
看时间不早，我下了楼。
冥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低头在看早报。
“我去上班了。”我边往玄关走，边冲他喊了一声。
他放下报纸起了身，“我送你。”
“不用。”
他已经瞬移到我面前，伸手推开了门。
“正好我要去趟商商公司。”他看着我，黑眸幽亮。
我哭笑不得，还以为他专程送我，搞了半天是顺路。
一路上，他专注开车，车子快要抵达商商公司时，他忽然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一愣，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今年的中元节又快到了。
我基本上不过生日，因为那一天虽是我的生辰日，但却是一个不详的日子。
“算了，我不想过生日。”
他眉头一挑，语气不容商量：“必须过。”
“这种事情还有勉强的吗？”
“我乐意。”
“……”
我无奈扶额，看着冥司俊朗的脸，有时候真的觉得他是个孩子，连霸道起来的样子都那么天真。
到了商商公司是上午九点多，一如往常的，只有蒙甜一个人在。
她在打扫卫生，而商立麒正常情况下，十点钟之前不会出现在这里。
冥司往沙发上一坐，大长腿惬意交叠，随时翻起茶几上放着的一本杂志，不被任何事情打扰。
薄阳轻洒在他的发上、肩头，衬得他更加白皙英俊了，他的周身仿佛有一圈光晕，那么灼目耀眼。
我看着他，微微有些失神，蒙甜用胳膊撞了我一下，我这才回过神。
“自己老公天天看还看不够？”她唧歪一句。
我苦笑起来，从她手里接过扫把说：“我来扫。”
“我扫，你拖地。”
“好吧！”
……
卫生打扫完，差不多十点钟，然而，商立麒没有出现，他来的时候几乎快要十一点了，可即便来得这么晚，他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进门就往沙发上懒懒地一倒。
冥司抬起眼皮睨着他，冷道：“这么懒散真的好么？”
商立麒瞥他一眼，爱搭不理地说：“没生意，怪我喽。”
“生意不是被你拒绝了？”
“我靠！这你都知道？”商立麒一跟头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冥司。
冥司把手里的杂志往茶几上一甩，双臂环抱，眯缝着眼睛打量他，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提醒道：“T恤穿反了。”
商立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摸着后脑勺大笑起来，“不好意思，穿衣服的时候没太注意。”
冥司叹口气，正要继续说话，商立麒直接脱下T恤，然后将T恤翻过来穿上。
他在换衣服的时候，蒙甜下意识地将头转向一侧，脸颊微微泛起了潮红，但是眼角余光却偷偷地往商立麒身上瞄。
啧啧啧！真是****一枚啊！
把衣服穿好，商立麒懒懒地往后靠了靠，说道：“其实不是我不接生意，那女人是个杀人犯，我不想帮她，本帅做生意也有原则的好不好？”
“在钞票面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原则了。”冥司语气淡漠。
商立麒笑笑：“本帅一直很有原则，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这时，蒙甜插了句嘴：“那个，今天早上我刚来的时候，座机在响，接了才知道是李薇亚打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商立麒打断道：“什么李薇亚？那女人是李薇尔。”
“是李薇亚。”冥司接了话茬儿。
商立麒震惊：“什么？”
“你耳朵聋？”
“不聋。”
“那你还问？”
商立麒苦哈哈一笑，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想衬托一下你的话惊为人天么。”
“有病！”
“……”
商立麒撇撇嘴，不说话了，冥司瞥他一眼，不急不徐地说下去：“你们不用纠结那女人是李薇亚还是李薇尔，我来告诉你们，她是李薇亚，死掉的是李薇尔。”
“这不可能！按照我的推理……”
“就你，还推理？”冥司冷笑。
商立麒鼓圆了眼睛，刚要反驳，我忍不住问冥司：“为什么你说活着的人是李薇亚？”
冥司朝我看过来，拍了下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
“你快点告诉我们。”我凑过去，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他说：“起初，动了杀心的人的确是李薇尔，只是在谋杀过程中，李薇亚逆袭了，李薇尔想杀李薇亚，结果自己葬身火海。”
“啊？”商立麒吃惊不小，“事情是这样？”
“对。”
“看来我的推理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料到李薇亚危难关头会逆袭。”
这种时候他还不忘夸夸自己，我实在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说，纠缠李薇亚的女鬼是李薇尔？”蒙甜问。
冥司：“没错。”
“要照这么说，李薇尔已经是厉鬼了？”
“确切地说，是恶鬼。”
蒙甜苦着脸，浑身哆嗦了一下。
李薇尔的死距今仅仅只有三个多月，两个月前李薇亚遭遇事故，也就是说，她死后一个月就变成了恶鬼，这得积了多大的怨念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身恶鬼啊！
厉鬼本就是不容小觑的存在，而恶鬼比厉鬼要邪恶得多。
光是想想李薇尔那一身红衣绿裤，披头散发阴森鬼气的样子，我的头皮就不由有些发麻。
那算什么装扮，真是土得掉渣，谁会把红衣服和绿裤子搭配起来穿，简直不是一般的没品味。
商立麒凝眉一会儿，问冥司：“要照你这么说，李薇尔的死只是意外，并不是李薇亚的错？”
“全是她自己作的。”
商立麒点点头，喃喃地说：“看来，是她想杀李薇亚，结果谋杀不成，反把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果然挺作的。”
“那么李薇尔的杀人动机呢？”蒙甜问。
商立麒白了她一眼，唧歪道：“你傻啊？你昨天不是已经说了我的推测？”
蒙甜半信半疑，目光幽幽地看向冥司，冥司点头，“没错，商立麒推测的杀人动机是对的。”
商立麒一拍大腿，得意不已，“我就知道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少得瑟。”
“本帅聪明，有得瑟的资本。”
冥司瞪着他，一本正经道：“得瑟之前，最好接了李薇亚的委托，别等到李薇尔对她动手，李薇尔比你们想象中要恶毒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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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活着的人是李薇亚，她为什么会和不熟悉的龙炎交往？”我想不通这一点，问冥司。
他看着我，唇角微微上扬，“这个恐怕要问李薇亚本人。”
“你不知道？”我很诧异，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冥司居然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虫，她想什么，我怎么知道。”
“……也是。”
冥司来此，似乎只是将这件事情的真相告知我们，话说完，他没有多作停留，起身告辞。
出门前，他不忘叮嘱商立麒：“赶紧把李薇尔解决掉，别让她祸害人。”
他的话还有另一层深意，但此时的我们都没有意识到。
他离开后，商立麒问蒙甜：“李薇亚一早打电话说什么？”
“让我们去救她。”
“……”
经蒙甜细细道来，我才知道原来昨夜那么平静，对李薇亚来说却如同噩梦一般，李薇尔在她面前现身了，否则她不会强撑到早上，然后打来电话求助。
对李薇亚我们了解不多，但看得出来，她是个十分骄傲的人，一个骄傲的人主动向别人求助，说明她的承受能力真的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凡她没有恐惧到精神崩溃，她又怎么会联系我们，毕竟我们已经拒绝了她的委托。
“这样正好，她主动找我们，也省得我们联系她。”商立麒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在我和蒙甜脸上扫了一眼，犹豫几秒说：“四喜，你跟我去见李薇亚。”
听到这话，蒙甜的脸顿时挎了下去。
“怎么又带四喜不带我？”
“就不带你。”
“凭什么？我也是你的助手。”蒙甜不满地抱怨。
商立麒扬了扬眉，故意气她，“谁让你胆子小。”
“四喜胆子也小好不好。”
“她比你强，见鬼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对你可不是，哪次见了鬼，你不是吓得半死？动不动就吓晕，我捉鬼累个半死，还得把你扛回家，我又没有受虐倾向，为什么带你。”
蒙甜气得跳脚，“那我也不能总在公司里给你端茶倒水吧！”
商立麒不以为然：“我看你端茶倒水挺好，就给我当个小秘书得了。”
“我不想就当个小秘书……”
“那你还想怎样？”
“我……”蒙甜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商立麒白了她一眼，拿起车钥匙给我使了个眼色，大步朝门口走去。
我跟上他，闻听身后的蒙甜抱怨：“吉四喜，你厉害，我不如你。”
我脚步一怔，回头看着她，她嘟着嘴，脸颊涨得红通通的。
显然她是在闹脾气，然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去李薇亚家中，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赶紧跟上。”商立麒叫我一声，我追上去。
驱车赶到李薇亚所住公寓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商立麒将车停好，把背包扔给我，下了车，他快步走在前面，我紧跟慢跟才勉强追得上他。
到了李薇亚家门口，商立麒门铃都没按，直接大力拍门。
很快，李薇亚就来开了门。
她穿着睡衣，身上披着一条薄薄的毯子，蓬头逅面，模样十分憔悴。
认出我和商立麒，她眼睛一亮：“你们来了。”
商立麒默不作声，侧身闪进屋。
我跟进去，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阴气，明明正午时分，空调都没有开，可屋子里的气温却非常低，冷得让人直打寒颤。
充足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然而，室内并没有因为阳光而显得温暖一些，那股子阴寒之气与阳光是那么的不和谐。
李薇亚将门关上，有些讨好地走到商立麒跟前，脸上带着献媚的笑说道：“商老板，你们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
商立麒看她一眼，问：“给你的符有没有随身带着？”
“带着呢，带着呢。”
“幸好你带着符，要不，你肯定见不到今天的太阳。”商立麒说得一本正经。
李薇亚目光微沉，嘀喃道：“商老板，求你想想办法，费用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能帮我解决那只鬼，多少钱我都给。”
“费用是一万块，你现在转账。”
“好！”李薇亚重重点头，转而去拿电脑，按照商立麒给她的账户直接转了账。
转账刚刚成功，商立麒的手机就来了一条信息。
我想应该是钱到账的短信。
他看了眼短信，转头对我说：“叫外卖。”
我一愣，他重复道：“叫外卖！三人份。”
“噢。”
这家伙，无论遇上多么紧急的状况，最终还是忘不了填饱肚子，用他的话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不久，外卖送到了。
我们三人坐在餐桌前，商立麒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儿，可李薇亚却心事重重，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多少吃点。”我劝她，她一脸苦笑：“我是担心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有我们，你怕什么。”商立麒抬眸睨着她，端起杯水喝了一口水，问道：“你应该知道李薇尔冒充你与龙炎交往的事情对不对？”
李薇亚有些吃惊，随即，她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龙炎交往？”
“我……”李薇亚顿了顿，脑袋垂得很低，沉默一会儿，她说：“我喜欢龙炎。”
商立麒并没有很吃惊，继续问道：“能不能仔细说说，李薇尔出事当天的情况。”
“可以。”
接着，李薇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那天李薇亚因为开眼角的手术无法及时参与一起拍摄，她知道李薇尔冒充她多次且没有被龙炎拆穿，索性就让李薇尔代替她去拍摄现场，反正她们长得一模一样，身高以及身材也差不了多少，李薇尔没有拒绝，但唯一的条件是让她回老家休养几天，待眼睛恢复好了，再回市区。
她并没有多想，当天就开着车回到老家。
她们的老家在一个小镇上，开车往返要四个多小时。
她们的父母早已经去世，家中只剩她们姐妹两个相依为命，原本李薇尔一直在老家生活，她没有工作，而且患有抑郁症，一直靠李薇亚接济，生活过的还算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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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和李薇亚还不见踪迹，他们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我抬头望了一眼澄澈的天，暗暗期待着夜幕不要那么快来临，至少要等商立麒和李薇亚回来，天一黑，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近一个小时过去，我实在有些坐不住了，起了身，焦灼地在宅子外面走来走去。
太阳已经西沉，天边暗红一片，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沉，可街道尽头仍不见车辆的踪影。
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任何过往车辆，除了来的时候见到几个小孩之外，至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我走到路边，探着脖子望了望远处。
一个小男孩不知何时走到我身侧的，他拽了拽我的衣角把我吓了一跳。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男孩，男孩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大姐姐，你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敢来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暗暗平复了一下急剧的心跳。
“这里闹鬼。”男孩指着我身后的老宅子，脸上挂着贼贼的笑，“天黑了以后，这里有鬼的，没有人会来这里，大姐姐你还是快回家吧，千万别被鬼吓死了。”
他语气笃定，一本正经起来的样子活像个小老头。
看他年纪比沁雪大不了几岁，他吓唬我的事我懒得跟他计较。
“既然有鬼，那你还不回家？”
“正准备回家，看你在这里，我好心给你提个醒。”
我哭笑不得，“谢谢你的提醒，不早了，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听到这话，他狠狠地瞪我一眼，一边往后退了几步，一边向我竖起中指，横眉竖眼地说道：“鄙视你！我妈已经去世了！”
话说完，小家伙转身就跑。
他冲着前方不远的街角跑去了，拐个弯就没了影。
男孩离开没多久，商立麒和李薇亚终于回来。
车子在路边停住，李薇亚率先下了车，她的手里拎着一份打包的饭菜直奔我走过来。
“喏，给你的。”她将外卖递给我。
“你买的？”
她摇头。
不是她，那就是商立麒了？
想起他对我不耐烦的态度，我别过头，“不饿。”
“现在不饿，一会儿你就该饿了。”
“饿了我也不吃。”
商立麒推开车门下车，听到我的话，神色淡漠地睨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大步走进老宅去了。
“你真不吃？”李薇亚问我。
我倔强地说：“不吃。”
“等你想吃的时候，恐怕就没有时间了。”她苦口婆心。
我强硬地将外卖塞给她，转身进了宅子。
李薇亚将饭菜放到了车子的后座，之后跟了进去。
商立麒已经在忙活招魂仪式的事情了。
他把招魂幡递给我，淡道：“挂到门口。”
接了招魂幡，我直奔门口，将其挂好，又回到室内。
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室外的光线还勉强可以，但是室内却一片灰暗。
商立麒在桌子的两边各点上一只蜡烛，烛光微弱，忽明忽暗。
从包中摸出一个小盘，还有一只毛笔，他将两样东西都放在桌上，我很好奇他要干什么，哪知他用小刀划破了手指，将涌出的血珠一滴一滴地滴到了小盘中。
看着血液慢慢屯积起来，我咽了咽嗓子。
商立麒目光微垂，盯着盘中鲜红的血，头也不抬地说：“有没有创可贴？”
不知道他在问谁，不过显然，李薇亚两手空空的来，她身上不可能有创可贴这种东西。
我低头在包里翻了翻，还真找到一个。
将创可贴递上去，他只是伸手接过，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阴沉着一张脸，我又没有招惹他，况且这种时候是他闹脾气的时候么？万一李薇尔出现，我们是要合作对付李薇尔的，保持默契很重要。
盘子不大，直径大约有四五厘米的样子，待盘中积了一半血液的时候，商立麒将割破的手指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用创可贴将伤口贴住。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他。
他从包里摸出一盒墨，在盘中的血里滴上了几滴，然后用毛笔将血和墨搅拌均匀，很快，盘中的液体就变成了暗红色。
他做着自己的事儿，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恼怒。
“一会儿我要做些什么？”我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
他瞥我一眼，依旧爱搭不理。
我怒了，“你耳朵聋了？”
“没聋。”
“那你倒是说话啊。”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
他将毛笔小心放在盘子的边缘，接着取了一张黄表纸，黄表纸是事先就裁好的，本就用于画符用。
他将黄表纸放在桌上，问李薇亚：“告诉我你妹妹的生辰八字。”
姐妹两个的出生日期商立麒是知道的，不过具体出生的时辰他并不知道。
李薇亚想了想，将李薇尔的八字告知，商立麒拿起毛笔，蘸着血墨在黄表纸将李薇尔的生辰八字写下。
做完这些，他取了桌上一支蜡烛，没急着点燃，而是先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六点。”他嘀喃一句，又朝室外望了一眼，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将蜡烛点燃，拿着蜡烛走到李薇亚面前，“蜡烛你拿着，站在门口，面朝外，心里默念：李薇尔，回家！要一直念，不要停。”
李薇亚双手接过蜡烛，昏暗的烛光照耀下，她的脸显得蜡黄而瘦削。
“一直默念就可以了？”她不安地问。
商立麒点头，不忘补充道：“李薇尔如果来了，你手中的蜡烛就会自动熄灭，蜡烛一灭，你就立刻退回室内，如果时间来得及，最好退到我身后，并拿好我给你的镇鬼符。”
李薇亚重重点头，但神情却有些慌张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商立麒扬唇一笑：“收了你的钱，我总要做事，放心吧，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李薇亚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没再多言。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商立麒对待李薇亚的时候态度还不错，怎么一面对我就爱搭不理的了？
明明是他要我跟着来的，结果却这样，还不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难不成让我一直在旁边傻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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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没有接触过招魂，只知道大概的流程，但今天商立麒并未用朱砂和墨书写生辰八字，而是加了他自己的血，想必，是因为李薇尔有些难对付，他才出此下策。
正狐疑之际，商立麒从包里摸出一把镇鬼符塞到我手里。
“拿着，躲到门后，李薇尔进来之后，你就关门贴符。”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把李薇尔困在这幢废弃的宅子中，与李薇尔进行困兽之斗。
话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香点燃、将香插到香炉之后，他挥起桃木剑，嘴里低声念着招魂咒。
李薇亚捧着蜡烛直奔门口，而我则退到门后。
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李薇亚的侧面以及她手中燃着的蜡烛。
商立麒挥剑耍着把式，还在呜呜囔囔念着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的街灯亮起，灯光昏黄柔和。
这一带静得出奇，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在暗夜之下猫的叫声有些惊怵。
我保持镇定，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李薇亚，她紧张地满头大汗，嘴唇哆哆嗦嗦，捧着蜡烛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夜，无风。
门口挂着的招魂幡死气沉沉地垂下来……
已不记得过去了多长时间，在门后站着腿已经有些发麻了。
我看向商立麒，他还在念咒耍剑，而李薇亚脸色发白，目光在室外四处扫视，她看上去非常紧张，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汗湿的头发粘在脸颊两侧，模样十分狼狈。
这么大张旗鼓地招魂，李薇尔会来么？
她的目标是李薇亚没错，可知道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她会傻傻地自投罗网？
我突然有些怀疑商立麒的行为了，搞不好他会白忙活一晚上。
以李薇尔现在的能力，她想要李薇亚的命简直轻而易举，在我年来，她更像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她在折磨李薇亚，比起让李薇亚痛痛快快地死掉，她更希望看到李薇亚痛苦的样子。
她会报复李薇亚，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死后，李薇亚顺理成章地代替她和龙炎交往，她应该受不了这个打击，才在两个月前对李薇亚实施了第一次报复。
李薇亚误以为事故之后自己可以看见鬼，事实其实并非如此。
她所见到的鬼是李薇尔，至于其他的孤魂野鬼都不过是李薇尔故意让她看到的。
李薇尔在试图击溃她的心理防线，但李薇尔没料到，李薇亚会向我们寻求帮助，因此昨天晚上她想对李薇亚下手，可李薇亚身上带着商立麒之前给她的镇鬼符，因此，李薇尔没能成功。
……
两条腿实在有些站不住，我在原地蹲了下来，尽管如此，我不敢有一丝懈怠，视线死死地盯着李薇亚。
她手里的蜡烛烛光突然之间变得忽明忽暗，像是被风吹的，然而，我并没有感觉到有风。
再看门口的招魂幡，竟缓缓飘动起来。
我立即起身，拿好手中的镇鬼符做好了关门贴符的准备。
李薇亚的情绪几乎崩溃，她的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眼泪都流了出来。
蜡烛上的火苗左右摇摆，招魂幡的摆动幅度也越来越大，我想，李薇尔应该来了。
商立麒似乎也觉察到了异样，挥剑的力度更大了，每挥出一剑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虽然隔着三米多远，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满头大汗，神情凝重的样子。
我屏气凝神，咬了咬牙，一手拿着符，一手紧紧抓着焦黑的门板。
门板很破旧，摇摇欲坠，被一场大火毁得不成样子，稍稍碰一下就发出‘吱嘎’的声响。
李薇亚的脚步缓缓向后退了退，她垂眸盯着手中的蜡烛，烛光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有可能熄灭。
她太紧张了，双腿快要站立不住，稍稍往后退了一点点，我已经感觉她快要摔倒在地了。
然而，烛光在快速晃动了一会儿后忽然恢复了正常，连同门前飘动的招魂幡也一下子静止不动。
李薇亚一脸诧异，转脸看向我。
“怎么回事？”
“别慌，刚刚可能是风。”
“没风啊！”她的声音发着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才我也没有感觉到有风，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李薇尔一定来了，只不过她并没有靠近，或许她走了，或许她还潜伏在附近。
“冷静点！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你不会有事的。”我小声安慰她。
她重重点头，缓缓挪动僵硬的步子往前移了移。
站定后，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继续在室外快速扫视。
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默念商立麒让她默念的话，总感觉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她的意志不坚定的话，有可能导致招魂失败。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阵阴风猛地刮过。
招魂幡飞扬起来，李薇亚手中的蜡烛烛光巨烈晃动，但是，即便闪烁不定，可烛火并没有熄灭。
我咬了咬牙，很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突如其来的阴风煞气极重，不由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我把目光聚焦到李薇亚身上之时，余光隐隐瞥见一个黑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我看向黑影，愕然发现那黑影站定在一扇窗前，黑影已经进入室内了。
我心里‘崩嘎’一下，忙指向那黑影，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见商立麒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那黑影狠贴了一张镇鬼符。
黑影所站的位置距离商立麒最近，好在商立麒发现及时，此时，他快速念咒，挥动着桃木剑要刺向那黑影，可那黑影被贴了符之后没有半点反应，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商立麒，你够了！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商立麒挥剑的动作僵住，整个人都石化在那儿。
我简直不敢置信，那黑影的声音是蒙甜，可是她现在应该在商商公司，或者她已经回家了，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就在我狐疑之际，商立麒已经冲那黑影暴燥地吼起来：“你疯了？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别来了么。”
商立麒一吼，我顿时哭笑不得。
看样子那黑影还真的是蒙甜，这女人居然偷偷摸摸地跟到这里来了，有门不走她爬窗户，行为举止未免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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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见过商立麒用红线对付鬼，也就不觉得新鲜了。然而，正当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李薇尔突然歇斯底里地厉叫一声，双手用力撕扯缠在她脖颈之上的红线，看得出来她使出了浑身解数，那双眸子瞪得又大又圆，眼白中霎时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眼看着红线就要被李薇尔撕扯断，我咬了咬牙，当即使出九字真言。
于我而言，九字真言是必杀技，是我学会的技能之中破坏力和爆发力最惊人的，桃木剑以及镇鬼符，还有其他阵法我算是学艺不精，唯一被商立麒认可的，仅仅只有九字真言而已。
配合着手印，我大声念出九字真言。
当耀着金光的巨大咒印快速压向李薇尔的时候，商立麒也刺出了手中的桃木剑。
剑直直地刺进李薇尔的身体，她嘶吼起来，整张脸变得极度扭曲而狰狞。
眼前一道强光闪过，伴着李薇尔尖叫的声音，那光灼得眼睛睁不开。
我本能地眯起眼。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细缝之时，我惊喜地发现李薇尔的魂魄随着金光的消失魂飞魄散了。
光耀散尽，李薇尔亦彻底消失了。
商立麒收起红线，用力咳嗽两声，看着我说：“九字真言早用多好，我也不至于吐了，丫的，真丢人。”
他一边抱怨一边将桃木剑塞回包里，转而走向桌子，将桌上的东西用黑布一包，拎起就往门口方向走。
“四喜，别忘了摘门口的招魂幡。”他头也不回地说。
李薇亚还未从刚才的恐慌中回过神来，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这样就算结束了？”
蒙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点头道：“是，结束了。”
“薇尔她……”
“我们该回去了！”我抢着说。
事实上，刚刚的状况李薇亚看得一清二楚，李薇尔已经魂飞魄散了，她不会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事实上，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并非一定要将她打得魂飞魄散才行，如果可以抓住她，让黑白无常将其带走，让她到阴间接受地狱的惩罚更好，如此，她也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然而，以李薇尔的良知以及疯狂程度，倘若她挣脱了红线，肯定会对我们下死手，与其等她攻击，不如先下手为强。
回去的路上，商立麒一直专注开车，一句话都没有说。
蒙甜和李薇亚坐在后座，蒙甜一直侧头盯着窗外，李薇亚不知何时睡着的，她睡得很沉。
车内静得出奇……
车子行驶平稳，两个多小时过去，临近晚上九点的时候，车子终于驶入市区。
商立麒就近先将我送回别墅，之后又开着车子去送李薇亚。
目送他的车子驶离，我转身进了屋。
室内没有亮光，乌漆抹黑的。
我伸手按了一下玄关灯的开关，‘啪’地一声，灯光没有亮起。
又按了几下，灯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室内阴冷，月光洒进的光清白寒凉。
这个时间冥司和沁雪应该在家，可屋子里死气沉沉的，而且电路似乎出现了问题。
进屋之前，街道上的路灯是亮着的，邻居家里也透出灯光，为何唯独我们家停电了？
“冥司？沁雪？”
我喊了两声，无人回应。
从兜里摸出手机，拔出冥司的号码，可听筒中却传出一个温婉的女声：“对不起，你拔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拔……”
我诧异的是，听筒中的提示音是无法接通，并非不在服务区。
看样子冥司并没有回冥界。
挂了机，我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借着光环了一眼客厅，愕然发现室内一片狼籍，像招了贼一样。
所有的东西都摔得七零八落，就连欧式沙发都整个被掀翻在地。
我震惊不已，快步上了楼。
二楼不比一楼好得到哪里去，走廊的地板上横着两道门板，分别是书房的门和一间客房的门。
看到这画面，我的心脏巨烈地跳动起来。
究竟家里发生了什么？我才离开了几个小时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横在地上的门板直奔走廊尽头走去。
手机突然‘嘟嘟’两声，响起了电量不足的提示音。
我硬着头皮加快脚步，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卧室内比我想象中还要凌乱，我顾不得环视四周，走到床头柜前，从里面翻出一只迷你手电筒。
打开电筒，我将手机照明功能关闭，开启了省电模式，这才举着手电照了照这个不再温馨的诺大卧室。
室内果然没有冥司的踪影。
我赶紧奔着对面的房间跑去，推开门，一股阴气扑袭而来，冷的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然而，看清了沁雪的房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升，背后感觉凉凉的，额头都不禁冒起了一层细汗。
与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是，沁雪的房间一如往常，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迹象，然而，之前重新刷过的白墙却再次被画上了扭曲而黑暗的画。
我不得不把家中的狼籍与沁雪联系在一起，可越是这样想，心越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发凉。
我快速奔出别墅，看见一辆出租车驶过来，赶紧招手。
车子在我旁边停下，我拉开门坐进去，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从车窗一侧飞闪而过。
我寻着那黑影望去，只见那黑影所到之外，路灯以及周边的房屋全都断了电。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整条街道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司机惊呼一声：“靠！怎么这条街也停电了。”
“别处也停电了吗？”我难以置信地追问。
司机回头看我一眼，说道：“老城区和东城区已经停电了，我看这片也得停，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接到停电通知啊，怎么会有这么大面积的停电。”
他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发动车子。
将目的地告知司机，司机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车子在清冷暗黑的街道上行驶，车头灯探照前路，在这漆黑的路段上，显得尤为突兀。
心头说不出什么感觉，尤其是一想到刚刚闪过的黑影，一种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地涌上心头。
那黑影的速度很快，简直像阵风一样‘嗖’地一下就飞闪过去，眼下，黑影的踪迹已经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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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冥司身在何处，此时此刻联系不上他，我只能去找商立麒。
商立麒住在东城区，毋庸置疑的，他家肯定停电了。
车子快速行驶的时候，我给商立麒打了一通电话，嘟声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来。
“大事不妙！”电话刚接通，他就急切地对我说：“赶紧，公司集合。”
“好。”
为了省电，我一句废话都没说，赶紧挂机，通知司机改变行车路线。
车子进入市中心路段后，终于可见一些灯光了。
我发现，今晚的车辆非常少，路上除了公交车就是出租车，极少看到私家车，偶尔，还会在街角或者树下看到有人在烧纸钱。
细细一想，这才记起，中元节就在明天，而今天是农历的七月十四，同样是烧纸的日子。
看着火焰中翻飞的冥纸灰屑，我的头皮阵阵发麻。
司机这时嘟囔一句：“今天晚上出行的人少车也少，估计明天更少。”
我收回视线，惊恐地发现空着的副驾驶座上此时坐着个人。
从我的位置只能看到那人的肩膀以及耳后的碎发，看背影是个男人。
然而，车子一路行驶没有停下过，因为没有电，所以十字路口的信号灯都没法正常运行，好在路上车子非常少，出租车一直在快速奔驰中。
既然车子没有停下过，那么这人是何时上的车？
不，前面坐着的应该不是人，是鬼！
不及我确认副驾上那家伙是人是鬼，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车头‘哐当’一声，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
车子歪歪扭扭地停住。
我的额头撞到了前面的座位靠背上，尽管靠背软软的，可依旧撞的我有些头昏脑胀。
缓了几秒，我揉着胀疼的额头抬起头来，却见副驾上的男人不见了。
司机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他愣愣地盯着车头方向，一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
“你在看什么？”我探头问司机。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哆哆嗦嗦地说：“出事故了。”
想起车子刚刚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我下了车，走到车前一看，地上倒着个小女孩儿。
借着路灯，那女孩的脸无比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是沁雪！
她倒在血泊里，双眼紧紧地闭着，嘴角流着血。
我几乎疯了，扑上去抱起沁雪，双手却被她身上不断涌出的血染红了。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我疯了似地冲司机吼叫。
泪水瞬间迷了眼。
我看不清沁雪的脸，隐隐看到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些，我急切地问她：“哪里疼？告诉妈妈，你哪里疼？你怎么会在街上……”
心脏像被一双手拼命撕扯，疼得揪心。
眼泪流出来，视线清晰了一些，我这才看清了沁雪稚嫩的脸。
尽管被车撞了，头上身上都流着血，可她却在笑，那染血的唇角邪冷地上扬着，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有那么一瞬，我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可当沁雪的小手向我伸过来，试图掐住我的脖子时，我的心脏倏地一沉。
我用力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嘴里呕出一口血，咧着嘴哼笑起来。
“沁雪，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在妈妈杀掉我之前，我要先杀掉妈妈才行。”她艰涩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凛然吓破了我的胆。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
我怎么可能会杀她？
司机已经打了急救中心的电话，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已经等不及了。
我抱着沁雪上车，催促司机：“愣着干什么，快来开车，去医院。”
司机慌慌张张地上车，几乎把车子开得快要飞起来。
……
最后的画面，是沁雪被医生护士推进急救室，那时的她还活着。
我焦急地在急救室外等候，压根坐不住。
出租车司机没有离开，他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始终耷拉着脑袋。
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冲上前，揪着他的脖领把他拽起来。
“你特么到底怎么开车的，你眼睛瞎了吗？那么大个孩子看不见，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像是失去了理智，像个疯婆子一样抓着司机破口大骂。
司机苦着脸，反过来安慰我：“小姐，你冷静点，我撞的人，我肯定负责，你不要这么激动，我们要相信医生……再说，是那孩子自己撞上来的，我来不及刹车啊！”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女儿自己往车上撞？她怎么可能往车上撞……”
我彻底崩溃了，抓着司机将他狠狠的撂倒在地，很想踹上几脚解气，可这时，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往后拽了一把。
司机趁机爬起来，低着脑袋退到角落里站着。
不等我看清抓着我的人是谁，那人已经用力将我拥入怀里。
他的身体是冰凉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不是冥司还能有谁？
关键时刻他不知在哪里，这个时候居然知道现身了？沁雪已经被车撞了……
我拼了命地挣扎，用力将他推开，一巴掌朝他脸上挥过去。
‘啪’地一声，手掌震得又麻双疼。
他的脸被打得转到一边，眉头狠蹙了几下，转过脸来对我说：“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我就是疯了，你去哪了？沁雪出车祸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才来，你之前干什么去了？”我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双手紧握成拳，用力打在他身上。
他不躲不闪，凝眉冷道：“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这时，商立麒和蒙甜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商立麒拿着捉鬼的工具，上前就问：“沁雪在哪儿？”
“急救室。”
“还没死？”
冥司漠然点头。
听到这话，我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快要不认识眼前的冥司和商立麒。
听他们的口气，好像非常期待沁雪就这么死了一样。
他们两个，一个是沁雪的父亲，一个是沁雪最喜欢的帅叔叔，他们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你们都疯了！都疯了！”我绝望地退到墙边，蹲在角落里，直勾勾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好像只在一瞬间，我身边的人都变得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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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不能一味傻等，商立麒都出去寻找沁雪了，我没有理由继续坐在这里。
我起了身，看了冥司一眼，说道：“我也出去找。”
冥司眉头皱了下，冷道：“坐下。”
“我要出去找沁雪。”我加重语气。
不等冥司再开口，我快步奔向玄关。
出了门，我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身上没有罗盘，一切只能凭感观和视觉。
走了很远，最后一次回头，已经看不见别墅的灯光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原本到了晚上，这座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如今，这里婉若一座死城，死气沉沉的，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和车辆。
又拐过两条街，恍惚中，前方不远似乎有人。
距离有些远，加上光线昏暗，实在看不清前方站着的是什么人，不过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寒凉之气。
待我走得近些，那人影忽然之间不见了。
周边还残留着些许阴气，我想，自己刚刚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人，要么是鬼，要么就是阎王派来追杀沁雪的兵将。
真不知道沁雪跑到哪里去了。
揪着一颗心，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四处搜寻，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市中心地段。
这里的街道上有少许行人和车辆，不过大多还是出租车，私家车极少。
可能是人多了些，四周倒不显得那么阴森鬼气了。
走到一处拐角，树下，有个老婆婆在烧纸钱，她用一根小树枝扒拉着覆盖在火苗上的纸钱，这样可以让火烧得旺一些。
“老伴儿，我给你送钱来了，快来拿钱啊！”老婆婆低声念叨着：“在那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我故意想要绕开老婆婆，可这时，忽然一阵阴风刮过，那老婆婆身子忽然巨烈一抖，紧接着，她猛地起了身。
她弓着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唇一张一阖，发出来的却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姐！好久不见。”
这声音我认识，实在是久违了。
是五福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他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上了老婆婆的身。
我脚步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邪冷地勾起唇角，继续说下去：“有没有被我的计划惊到？”
“五福，沁雪在哪里？”我急切地追问。
我猜，他一定知道沁雪的下落，说不定，他把沁雪藏在了某处。
“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保证，阴兵找不到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快把沁雪还给我。”
“还给你？凭什么？”
“她还这么小，你不要打她的主意，有什么怨气，你冲着我来。”
他忽然笑起来，“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五福，我求求你，把沁雪还给我吧。”
我放软了语气，就差给他跪下了。
然而，他却是用十分阴冷的眼神盯着我，我们中间只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一旁的纸钱堆烧得很旺，火苗随着风，烧得‘呼呼’地响，不断有火星飘飞起来。
“求我也没用，一切都晚了，我打算在你生日当天，给你送一份大礼。”他冷冷地笑着，微微眯起的老眼中流露出一抹狡黠。
我缓缓挪动双脚，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在李薇亚家的老宅时，商立麒给我的镇鬼符并没有用完，符就在我的裤子口袋里，只要我可以靠近老婆婆，在她身上贴上镇鬼符，趁着五福被打出老婆婆身体的同时，将符贴在他的身上，那么我就有机会制服他。
制住他，他的计划就没可能再继续下去，那样一来，从他口中逼问出沁雪的下落仅仅只是时间问题了。
然而，是我想的太简单。
五福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如何对付他。
就在我距离老婆婆只有两步之遥时，他忽然从老婆婆的身体中退了出来。
老婆婆浑身一抖，脚下接连两个踉跄，险些跌一跤。
而五福，退出她的身体之后，化作了一道黑影，迅速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很想去追他，可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老婆婆一脸纳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还在燃烧着的纸钱堆，嘀咕一句：“我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我刚刚不是在烧纸么。”
她一边嘀咕，一边慢慢吞吞地走到火堆前，十分吃力地蹲下，拿起地上的纸钱，继续往火堆里面扔。
我四下一望，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城市这么大，这么个找法要找到猴年马月？
五福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刚刚那么好的机会都被他溜掉了，若想再与他碰面，恐怕难上加难。
正心烦意乱之时，一辆吉普车从拐角处驶来，并在路边急刹车。
车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住，那车我认识，是商立麒的车。
我朝车子奔过去，隔着一米多远，就见商立麒从驾驶座探出头，一个劲儿地冲我招手：“四喜，赶紧上车。”
我绕到车的另一侧，蒙甜坐在副驾，我只能坐在后座。
上了车，商立麒回头看着我说：“你怎么出来了？”
“我要找沁雪，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一定要找到她。”我语气坚定。
商立麒眸子瞪大了些，狐疑道：“你想让沁雪还魂？”
“没错，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这恐怕有点难。”他面色微沉，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我诧异：“为什么？不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找到她的魂魄，她就可以还魂了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已死之人想要还魂，必须经由阎王同意，擅自还魂会惹来许多麻烦，当然，我想阎王不会同意让沁雪还魂的。”
“他为什么不同意？沁雪是他的亲孙女啊。”
“是亲孙女又怎样？你还不了解阎王？”商立麒凝眉反问，却一下子把我给问住了。
我不敢说自己对阎王百分之百了解，可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的确表现出他是个十分极端的人。
“你要知道，沁雪天生就有可以招唤邪灵的能力，如果不是她，恶魔怎么可能摆脱封印？如果不是她帮助恶魔，也就不会发生之前的‘死神来了’事件，当时有多少人死于意外，你知道吗？”商立麒拐弯抹角。
我耐着性子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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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咽嗓子，直白道：“我是想说，就算不是五福，其他邪灵倘若能逮着机会，照样会利用沁雪，沁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你认为以阎王的性子，他会容忍这样一个大威胁存在于他的眼皮子底下？”
“难不成，他还想对沁雪赶尽杀绝？”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赶尽杀绝，这恰恰符合阎王的办事风格。”
我心头一沉，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堂堂阎王，居然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放过，当初是他口口声声要我好好照顾沁雪的，如今，他却要对沁雪赶尽杀绝……
“罗盘没有反应了。”蒙甜忽然插了句嘴。
我往前探了眼，发现蒙甜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罗盘此时是完全静止的状态。
商立麒一把将罗盘夺过去，骂咧道：“该死的，让他给跑了。”
“那怎么办？”
“再找！”
商立麒把罗盘塞到蒙甜手中，立即发动车子。
车子在街道上快速行驶。
从蒙甜口中得知，他们在寻找沁雪的途中，偶然发现了五福，料到沁雪有可能和五福在一起，他们一路追着五福到了这里，只可惜，他们追丢了。
我与五福见到了面，还搭上了几句话，有意想要制服他，但五福很精明，在我动手之前就开溜了。
……
车子在市中心附近兜了几圈，终于还是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片区驶去。
然而，这么大一座城市，街道上如此冷清还是头一回。
不知道为什么，全城停电，路段上居然都没有什么来往车辆，就算中元节临近，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为什么路上人这么少，连车都很少见？”我忍不住问。
商立麒头也不回，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喃喃地说：“一宗灵异节目里的所谓‘专家’预言，今年的中元节，将会出现前所未有的‘百鬼夜行’奇观，提醒人们在农历的七月十四以及七月十五号两天，天黑之后不要外出。”
“什么专家？”
“谁知道，不过他的预言挺准的，今天晚上阴兵不少，还有鬼魅游荡，说起来跟百鬼夜行差不多，反正都是鬼。”
“可我一路上，并没见到多少鬼魅，更没看到阴兵。”
听到我的话，商立麒浅浅一笑，说道：“很正常，阴兵都到阳间来了，你觉得那些阿飘还会现身么？”
“那阴兵呢？”
“阴兵在执行任务，他们的速度很快，肉眼应该不容易捕捉到，他们甚至会尽可能地隐藏身上的煞气，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原来是这样。”
车内忽然之间静下来。
冷风开得很大，有点凉。
我瑟缩了一下，看到后座上有件薄外套，顺手往身上一披，焦灼地往车窗外望去。
除了车头灯的光亮，周边一片漆黑。
偶尔路过一两幢房屋，会看到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车子行驶了近一个多小时，仍毫无所获，我急了。
“这样找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蒙甜转头看着我，同样是一脸焦灼。
我想了想，说：“招魂。”
话音刚落下，车子猛地停住。
商立麒回过头来，惊喜地看着我，咧嘴一笑：“那就招魂。”
……
赶回别墅，别墅内依旧灯火通明。
进了屋，我直奔沙发前，从冥司抱着的沁雪脚上脱下了一只鞋子。
有死者的物品，招魂成功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当然，有可能失败的那百分之一是死者的魂魄自愿流浪，不愿回归。
商立麒从餐厅将餐桌移到了客厅，在桌上铺上块黑布，将招魂所需的东西全部摆放在桌上，接着到门前将招魂幡挂之。
按照之前的招魂步骤，商立麒取自己的血作为书写之料，这一次，他没有加入一滴墨，完全用殷红的血液在黄表纸上写下了沁雪的生辰八字，之后又在沁雪的那只鞋子上滴了几滴自己的血。
冥司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淡的，他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紧紧抱着沁雪，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正在做着的这一切。
我想，他知道我们要进行招魂仪式，当然，他并不反对我们这么做。
一切准备妥当，我拿着点燃的蜡烛走到门前，将门大开，面向外，心里不停默念——沁雪，快回家。
与此同时，商立麒开始耍剑，念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仪式已经开始，门口的招魂幡仍不见有丝毫反应。
这是最关键的二十四小时，最迟到明天晚上的十点十分，一旦沁雪的魂魄找不回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还魂了。
就算阎王反对还魂，就算之后会有很多麻烦，我还是希望沁雪可以活过来。
等她还魂成功，我会对她严加管教，绝不允许任何邪灵再靠近她，对她灌输任何不好的思想，我要让她明白，我永远不会伤害她，而她，不能使用她的能力，更不可以加害任何人。
我始终相信，人性本善，对沁雪严加管教的话，我坚信，她的思想不会偏离轨道。
心中的默念没有停止，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门外的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今晚的月很圆，月光却是忽明忽暗的，月亮时常隐藏到厚厚的云层之中，使得月夜显得污浊而暗黑。
蒙甜手拿镇鬼符，躲在玄关的鞋柜旁，她自发承担起了之前在李薇亚家的老宅中，我所担任的任务，那便是等沁雪的魂魄进入室内后，在室内四处贴上镇鬼符，以防沁雪的魂魄再溜掉。
我们的准备非常完善，加之有冥司在场，一旦沁雪的魂魄归来，就算蒙甜来不及把室内各处都贴上镇鬼符，冥司也不可能再让沁雪有机会逃掉。
我们几个之中，冥司的能力无疑是最强大的。
……
转眼，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
“还有十分钟就凌晨零点了。”蒙甜小声说。
我咬了咬牙，内心越发焦灼了，可还是继续在心中默念，由衷地期盼沁雪赶快回家。
尽管招魂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可我心中还是没底。
沁雪不知被五福藏在何处，有可能她想要回来，可是五福阻拦，那样的话，仪式不成功的那百分之一机率就有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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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郊区兜了个遍，之后，商立麒又改变行驶路线，去到市区的另一个片区，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消磨掉了，但我们却一无所获。
我几乎快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了。
不知道冥司那边情况如何，从兜里摸出手机，愕然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
商立麒见状，将他的手机递上来：“用我的。”
我接过，当即拔出冥司的号码，但对方的手机依旧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发现我是在给冥司打电话，商立麒好意提醒：“我听说冥司的手机摔坏了。”
“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连夜赶回来的那两个多小时时间里，眼下这种情况，他哪有时间去换新手机。”
“那就没办法联系他了。”
心头微沉，情绪也越发低落。
肚子很饿，一夜未阖眼，此时头昏脑胀的厉害。
商立麒将手机从我手中抽回揣进兜里，理性建议：“我们先回别墅，说不定冥司那边有收获，已经带着沁雪的魂魄回去还魂了。”
我重重点头，他立即调转车头，朝着别墅方向行驶。
或许是太过期待，进了家门，出乎意料的，冥司并没有回来。
沙发上沁雪死气沉沉地躺着，蒙甜睡得十分香甜。
我叹了口气，这一次真的快要支撑不住，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商立麒忽然嘀咕道：“五福有没有可能回你们村子里？”
他这样一说，我顿时激动不已。
“有可能，很有可能！”
村子里有片坟地，那里阴气很重，倘若他与沁雪潜藏在那里，很难被我们发现。
一直在市区和郊区兜圈，我居然没有想到五福会回村。
我用力一拍脑门，拽着商立麒往外走：“既然如此，我们赶快回村子里看看。”
商立麒拉住我，说道：“等等。”接着，他转身走到沙发前，一把将蒙甜拍醒。
蒙甜猛地惊醒，一脸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找到了？是不是找到了？”
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商立麒浅勾唇角，一把将她拽起来，“你当回司机。”
“去哪里？”
“四喜出生的村子。”
……
蒙甜从凌晨一直睡到正午时分，精神状况良好，而且驾车技术也相当老炼。
趁她开车的时候，我和商立麒在车上眯了一觉。
仿佛就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车子竟已经到了目的地。
是蒙甜叫醒我的，车子已经驶进村子，前方有个叉路口，她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于是只能将我叫醒，叫我的同时，商立麒被吵醒，于是，我们都清醒了。
我指着右边的路说：“这边，然后直行。”
蒙甜点点头，继续娴熟地驾驶车子前进。
正值暑假，村子里小孩特别多，快要行驶到坟地的时候，前方有四个小男孩正在路边打闹。
几人手中都拿着柳树枝，互相追跑着，玩得不亦乐乎。
我瞥了他们几眼，视线朝着坟地望去。
那一个个高耸的圆形坟头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个黑灰色的大馒头，一个连着一个。
坟地的尽头有一棵柳树，枝繁叶茂，暴烈的阳光下，垂下成片成片的暗荫。
柳树本是一种聚阴的植物，长在坟地里，更是阴上加阴。
这附近就只有这一棵柳树，想必那些孩子手中的柳树是从坟地的柳树上劈下来的。
正幽幽地想着，忽听那几个孩子的对话。
“天黑的时候，我们再来这里找雪儿玩吧？”
“好啊！”
“我不来了，太晚回家的话，我爸又该拿鞋底子抽我了。”
“我也不来了，我害怕。”
“胆小鬼！”
……
几人的对话起初我并没有注意，然而‘雪儿’这个字眼却极度敏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恰巧车子从四个男孩身旁驶过，我所坐的位置临窗，并且更为靠近那几个孩子，因此他们的对话，我听得非常真切。
这一片是坟地，天黑之后，来这里找一个叫‘雪儿’的女孩儿玩，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很怪。
若是正常人家的孩子，谁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大晚上跑到坟地玩？
该不会他们口中所说的‘雪儿’就是沁雪吧？
想到这里，我急切地对蒙甜喊道：“停车！停车！”
蒙甜被我的喊声吓了一跳，猛地踩住刹车，车子急急地停住。
我迅速推开车门，追着那几个孩子而去。
几个孩子慢慢吞吞地走着，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男生明显比其他三个岁数要年长一些，他时不时地拿手中的柳条往一旁的小胖子身上抽打一下，打得小胖子唧歪大叫。
“今天晚上你要是不来，不光你爸拿鞋底子抽你，我以后见你一次，就抽你一次。”高个男孩威胁小胖子，边说，边又挥起手中的柳条，在小胖子身上又抽了一下。
小胖子浮夸地惨叫一声，摸着被打的地方，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就不来，你再打我，我就让我爸找你妈告状去。”
高个男孩急了，指着小胖子喝斥道：“你敢，信不信我现在就先狠狠地抽你一顿。”
说话间，他已经挥起了手中的柳条，旁边两个身材瘦瘦的男孩连忙拦住他，其中一人好言劝道：“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人，咱们四个可是拜过把子的。”
另一人附和：“是啊，你是大哥，你最大，你不能欺负小的。”
听到这话，高个男孩面上有些挂不住了，恹恹地将柳条随手一扔，说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胖子计较了。”
胖子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我看你是没种。”
“你说什么？”高个男孩眼一瞪，立刻要撸袖子，再一次被两个瘦男孩拦住。
我走上前，看着四人问：“小朋友，你们刚刚说的雪儿是谁？你们在哪里看见她的？”
四人眼巴巴地瞅着我，谁也没有急着回答我的问题。
我重复问了一遍：“告诉我，雪儿在哪里？你们在哪里见到她的？”
这时，小胖子指着坟地尽头的大柳树，兴奋地说：“雪儿就在那棵柳树下面，我们是昨天晚上认识的，她长得特别可爱，比村子里的丫头都可爱。”
听到这话，我欣喜若狂：“那个雪儿是不是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穿一件粉色的小裙子？”
小胖子点头，其他三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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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一趟我们没白跑，那个‘雪儿’一定就是沁雪，心头说不出有多激动。
“阿姨，你认识雪儿？”小胖子问我。
我笑着点头：“是，认识，谢谢你们。”
我急忙上了车，蒙甜驱车前行，到了坟地旁，她将车子停好，我率先下车，正要进入坟地，商立麒叫住我。
他从包里摸出一根红线给我，问：“身上还有镇鬼符么？”
“有。”
拿了红线，我快步踏入坟地。
记得十岁那年被小胖他们大晚上强行拽到这里来过一次，当天晚上把我吓了个半死，多年过去，再度来此，早已没了当年的恐惧，反而欣喜占得更多一些。
我马不停蹄，急急地冲着那棵大柳树跑去。
越靠近柳树，越能感觉到一阵逼人的阴气，冷的我浑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日光正强烈，然而柳树下的树荫却是一片阴暗，显得十分诡异阴森。
我稍稍放缓了脚步，只顾着看尽头的柳树，脚下不知被什么硬物拌了一下，狠狠地跌了一跤。
膝盖和手肘一阵刺痛，我忍着痛爬起，刚要迈步，商立麒一把将我拽住。
“你慌什么！”他眉头拧成一疙瘩，语气很冲，“慢点走能死吗？跑什么跑，小心摔死你。”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但我实在是太着急了，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脚下。
我垂眸看了眼身下，拌倒我的是块砖头。
“我没事。”
将手抽回来，我继续朝着柳树进发。
他跟在我身后，一声不吭，步子迈得不急不徐。
本以为到了柳树之下就可以看到沁雪了，可是柳树下面除了成片的阴凉之外，根本不见她的踪影。
尽管阴气浓重，可这里本就是坟地，阴气凝聚很正常，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大一棵聚阴的柳树，不阴反而才奇怪。
围着柳树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一点沁雪停留过的痕迹，心中难免纳闷。
莫非她不在这里？可那几个男孩没理由说谎。
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穿着粉色小裙子，长得非常可爱的小女孩，这些描述全都对应了沁雪的特征。
“可能天黑之后，她才会来这里。”商立麒神情凝重，缓了口气，喃喃地说下去：“这里是整个村子阴气最重的地方，五福对这里很熟悉，我想，他极有可能会选择在这里实施他的计划。”
我诧异地看着商立麒，发现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阴气越重，更利用召唤邪灵，看样子，至少这里是他的优先选择地，否则，沁雪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等到天黑再来看看，或者到村子里其他地方走走，说不定五福会在他家附近徘徊。”商立麒建议。
我重重点头。
本身处于这样的状况下，我就不够理智，好在商立麒的头脑够清醒。
随他走出坟地，上了车，蒙甜捂着肚子抱怨：“我好饿，能不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没有直视我和商立麒。
商立麒无奈一笑：“都这个时间了，大家肯定都饿了。”
一听这话，蒙甜眼中稍稍现出喜色，赶紧发动车子。
……
在村口新开的饭馆简单吃了点东西，车子就在饭馆外面停住。
我们三人则步行往村子里面走去。
许久没有回来，村子里变化挺大，主街道是全部新修的水泥路，又宽又平坦，新楼盖也盖起来了很多，一幢挨着一幢，有些装潢漂亮的，如同洋房别墅一般精致。
一路看着精致的房屋，越往村子深处走，房屋却越显低矮了，到了我家附近，房屋基本上都是以前的老平房，有些甚至老旧的好像风一吹就要坍塌一样。
路过我家时，我忍不住往院子里望去。
院门不知何时倒下的，像是被人为破坏的，不但生了锈，上面还留下了许多踩踏的脚印以及少数落叶与垃圾。
院子里更显狼狈，包括房子亦是，荒芜的像鬼宅，客厅的屋顶已经塌了，室内的地面上有大片的泥土堆积。
这里已经彻底无法再住人，这房子可能要不了多久也会彻底倒塌。
我记得姑姑曾经说过，这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的老房子，我父亲结婚时，他们为我父亲盖了新房，而我姑姑一直未嫁，就与他们住在一起，他们去世之后，姑姑便一人居住，但事实上这块地基在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就已经转到我父亲名下，相当于我和姑姑是暂住在父亲的房子里。
说起来爷爷奶奶还是有些偏心的，都为我父亲盖了新书娶了媳妇，为何这套老房子还要转到父亲名下，最终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给姑姑。
不过，就算留给姑姑又如何，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些伤心事，情绪莫名就变得有些低沉。
我没往室内靠近，就远远地隔着院子看了几眼，便随商立麒和蒙甜朝着我父亲的住处走去。
五福已经死了，父亲和胖婶现如今成了相依为命的老伴儿，好歹，我是他亲生的，养老送终这事我得负起责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沁雪，阻止五福的计划。
不过，就算要阻止五福，但我打心底里没有打算伤害他，我认为黑白无常将他带到阴间是他最好的结局，虽然会受到一定的惩罚，但他若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惩罚不会太重，之后还能再次投胎转世，也算是皆大欢喜。
我实在不想看着自己的弟弟再灰飞烟灭了。
至于沁雪，能还魂最好！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距离她可以还魂的时间只剩下七个小时。
然而，要等到夜幕降临后再去坟地确认沁雪的行踪，又要白白浪费掉好几个小时。
正值盛夏时节，太阳落山恐怕要到下午六点，一旦到那个时候，所剩的有限时间就只有四个小时了。
正幽幽地想着，不知不觉，我们已到了吉文泰的家。
与我想象中有些不同，我以为五福离开后，吉文泰和胖婶就没有心情再打理家里的琐事了，哪知庭院整理地非常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井井有条，院子朝南的方位还多了一个小花坛，里面种着许多花花草草，花开得正艳，吸引了一两只蝴蝶围着花儿翩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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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他们全部冲上来，我竟一时没了对策。
情急之下，我抽出了商立麒给我的红线，然而红线一根，只能对付他们其中的一只鬼，剩下的要如何摆脱？
正当我焦灼不已，拼命向后退着的时候，一道银光快速闪过，将即将冲上来的鬼一下子逼退。
那银光很熟悉，好像是冥司的银扇。
我欣喜若狂。
一转脸就看到雾气中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那人越来越近，一席黑衣，面目冷峻。
他的步子迈得非常稳重，一步一步，不急不徐，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到如此淡定的除了冥司还能有谁。
银光飞闪而过，消失在了雾气中，不多时又原路折回。
冥司轻抬手臂，将折回的银光稳稳握住，这时我才看清他手中的确实是他的银扇。
他的出现无疑使得现身的鬼魅四处逃蹿，仅仅就几秒钟的时间，周边的阴雾散得一干二净，那些鬼魅更是跑得连踪影都寻不见了。
我还未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冥司已经走到我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黑眸幽如寒潭，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们已经把阴兵都引来了。”他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听得我心头一慌。
“什么？”
“阴间的兵将已经来了，只是，现在他们还不便现身，太阳一旦落山他们会立刻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
冥司眸子微眯，没言语。
我预感不妙，虽然他没有说明阴兵的行动，但我想，阴兵此行的目的就是追杀沁雪啊！当然，若能将五福一并擒获，也算是立了大功。
有功不立，没有谁是傻的！
以阎王的为人，他不可能让五福这样的威胁继续在阳间祸乱。
“还能起来？”
这时，一道冷声传来。
是五福的声音。
我寻声望去，发现他站在大柳树下，他的身旁站着沁雪，而在他俩不远的地方，商立麒单脆跪地，手中的桃木剑插在地上，他几乎是用桃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缓慢吃力地站了起来。
尽管隔着将近十几米的距离，可我看得清商立麒身上沾染的灰尘。
他一定是与五福打斗的时候摔倒在地过，否则身上不会有那么大片的土，再加上五福那句‘还能站起来’恰巧证明了这一点。
此时此刻的商立麒顽强地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只见他挥着桃木剑击向五福，而五福不费吹灰之力躲避着他的攻打。
仅仅在体力上，商立麒就不是五福的对手。
五福没有主动攻击，任由商立麒的追打，而他像是故意逗着商立麒玩一样，实则，他是在浪费商立麒的体力。
商立麒再厉害，他终究是人，体力有限。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捡起地上的桃木匕首冲着商立麒奔过去。
冥司身形迅猛，速度比我快得不是一点半点，我还在拼命往前冲，他已经到了商立麒面前，一把将商立麒护到身后。
商立麒一脸惊喜，却忍不住抱怨：“来的有点晚，下次最好快点，本帅快累死了。”
冥司回头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视线幽幽地瞪向柳树下的五福，一字一句道：“差不多闹够了就收手，别逼我动手。”
听到这话，五福阴笑出声，“那你就动手吧！”
这时，沁雪忽然‘哇’地一声哭起来，边哭边喊：“爸爸！”
我加快脚步，奔至冥司身旁。
他把商立麒推向我，叮嘱：“你们站远点。”
我扶着商立麒往后退了好几步。
沁雪抹着眼泪，才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五福拦下。
五福恶狠狠地瞪着她，厉喝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你的爸爸和妈妈早晚有一天都会杀掉你么？在他们动手杀你之前，你要学会反抗。”
沁雪止了哭，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地望着五福。
“躲起来！”他说。
沁雪站着没动，他不耐道：“立刻马上。”
声音落下，沁雪往后退了退，转身冲着柳树的树干撞了去。
柳树的树干十分粗壮，她的身体穿进树干便不见了踪影。
我感到不可思议，她似乎一直藏在那棵柳树中，之前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想必那个时候，她就是藏匿在树里面的。
“沁雪！”我急切地喊了一声。
只见沁雪从树干中探出小脑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快来妈妈这里，妈妈带你回家。”我向她伸出双手。
她眨巴着大眼，若有所思。
“快出来，来妈妈这里，妈妈不会伤害你，爸爸也不会，不要相信坏叔叔的话。”
“他不是坏叔叔，他是我舅舅。”沁雪大声反驳。
按照辈份，她的确应该称五福为舅舅，然而，五福这个舅舅对她没安什么好心。
他诱导沁雪，无非就是想利用沁雪，希望沁雪可以在中元节这天召唤大量邪灵，致使阴阳两界大乱。
他这是报复！狠狠的报复！
或许他还有其他的目的，然而这些，沁雪并不知道。
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沁雪乖！过来，妈妈很担心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我放软语气，几乎是在垦求沁雪。
沁雪嘟起嘴唇，想了想，忽然笑起来，边笑边对我说：“跟你回家可以，只要你杀了蒙甜阿姨我就跟你走。”
我心头震惊不已，“你为什么要我杀了蒙甜阿姨？”
“因为我不喜欢她，只要她死了，就没有人跟我抢帅叔叔了。”
沁雪唇角邪冷一勾，黑亮的眸子盯向商立麒。
商立麒凝着眉，凛然已经被她的话惊着了。
反应了几秒，他向柳树靠近了几步，好言相劝：“沁雪，没有人跟你抢帅叔叔，你听话，来我这里。”
说话间，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还向沁雪伸出了手。
沁雪眼中一亮，脸上的阴笑瞬间转变成灿烂天真的笑。
“帅叔叔，你会帮我杀掉蒙甜阿姨吗？”
商立麒脚步一僵，难以置信道：“蒙甜阿姨不跟你抢，你为什么还想杀掉她？”
“没什么，只是……不喜欢她。”
说这话时，沁雪笑得很好看，只是，她的模样与她说出来的话实在违和，这哪里像一个孩子能说得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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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沁雪曾经很天真的一句话——不喜欢就要去伤害。
她的内心深处不知何时早已埋下了罪恶的种子。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了。
人性本善我一直坚信，然而，沁雪她真的善良么？
“不喜欢也不可以伤害！”商立麒十分严肃地对沁雪说。
沁雪却笑了，“帅叔叔的意思是拒绝？”
“我当然拒绝！”
“知道了。”沁雪点点头，脑袋一缩，重新隐藏到树里面，从外面看已经完全看不到她的踪影。
“沁雪！沁雪？”我大叫两声，沁雪没再露面。
“这孩子……”商立麒嘀咕一句。
五福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异常狂妄，好像早就料到沁雪的回答会是这样。
“你们就不要再浪费唇舌了，沁雪不会跟你们走，今天晚上，你们就等着看一场前所未有的奇观吧！”
五福一脸挑衅，他的话引得我心中窝起了一团火。
我咬牙切齿，手指探进兜里，摸到了仅剩的一张镇鬼符，紧接着快步奔着柳树逼近。
就在手中的镇鬼符即将贴到柳树上时，五福的手臂猛地向我抓过来。
他是站在原地未动的，但他的手臂却无限伸长，橡胶一样，蜿蜒甩动，如同鞭子一般大力向我的脸甩了过来。
我止步躲避，快速蹲下身子，那长臂从我的头顶‘呼’地一下甩过。
刚站起身，那手臂闪电甩回，这一次，它是直冲着我的后脑打过来的。
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我只是本能地触摸到手指上的冥戒，迅猛左三圈右三圈地划着，打开冥刃，我不假思索，反身冲着那甩回的长臂用力刺之。
五福没料到我能及时反抗，一时间那长长的手臂已经无法撤回，只好强硬地与我手中的冥刃撞上。
冥刃的刀刃一刺即中。
五福的手臂被斩截成两断，斩下的部分瞬间就化作一团黑雾，随着风快速消散。
五福吃痛地吼了一声：“该死！”
对他，我心有愧，完全没办法下死手，手下总是留有余地。
然而，冥司却是趁机直接将手中的银扇抛飞，对准五福发起了攻击。
正常情况下，冥司一旦出身，对方必死无疑。
但五福很敏锐地觉察到了冥司的举动，当即就移动身形，那快得看不清形状的银扇化作一团银光，几乎是擦着五福的肩侧飙飞而过。
冥司眉头皱了下，当即抬手，拳头紧握之时，‘噗’地一声，一团幽蓝的鬼火乍现。
鬼火很旺，在冥司的拳上‘呼呼’地燃烧着。
商立麒不慌不忙地朝柳树走去，我赶紧跟上他，本以为他是想继续刚刚我没有完成的事，哪知他直接背靠柳树坐了下去。
“剩下的事交给冥司，我们休息，休息一会儿。”他幽幽地说着，拍了下身旁的地面，示意我坐过去。
我没理他，视线又朝冥司和五福望过去。
只见冥司轻轻一甩手，拳上的鬼火便朝五福击去。
那鬼火原本只是小小的一团，可甩手而出的一瞬，体积越变越大。
五福试图躲避，可他没料到的是，那鬼火并非是直接攻击他的，而是落在他的周边，以半径一米的距离，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大的鬼火圈，并将五福禁于火圈内。
鬼火越烧越旺，火苗的高度几乎达到半米多。
眼下，我只能看到五福的上半身，他一脸焦灼，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冥司。
“好歹，我叫你一声姐夫，莫非你要对我赶尽杀绝？”他质问。
冥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迈步走向他。
在火圈之外，隔着越涨越高的鬼火，冥司一字一句道：“你出手也不轻，不是么？”
“那不一样，吉四喜她欠我的。”
“她欠你什么？”
冥司态度淡漠，面无表情地盯住五福。
五福情绪有些失控，他面目狰狞，狠绝地说：“若不是因为她，我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是自作孽。”
“是她害我被鬼盯上的，如果不是她，我怎么可能会死？”五福暴燥地吼起来。
冥司眉头狠皱了下，冷道：“怪只能怪你和那只鬼的频率相同。”
“你……”
五福咬着牙，彻底怒了。
他的身上开始冒起一阵阵黑色的火焰，身上浓重的阴气也在慢慢转变为骇人的煞气。
我的心脏巨烈地跳动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脚下的一圈鬼火被他身上的煞气逼得越来越弱，直至熄灭。
“恶魔已死，我，就是新的恶魔。”他嘶吼着，全身的皮肤都由原来的苍白变成青灰，双瞳也变成了血红色，冒着冷冽的寒光。
本以为冥司看到这样的五福，一定会有些震惊，哪知他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目前，你最多算是魔化初期，想化身恶魔你还差得远。”说话间，冥司挥起一拳，直直地打向五福。
五福身子僵直着，可能是正陷入初期魔化的阶段，他没能避开冥司的拳头。
那一拳直接从他的心口打穿，他痛得嘶叫。
冥司的拳头赫然燃起幽蓝的鬼火，那火焰快速将五福的身体包裹，连同他身上的黑色火焰一并吞噬。
“你以为这样对我有用？”五福歇斯底里地怒吼，他已经痛得五官都扭曲了，然而，他还在嘴硬。
在我看来，冥司的攻击很猛，而且鬼火已经把五福彻底包裹了。
他的身体在被火焰一点点焚噬。
“我不会这么轻易被你解决掉的，不会！”五福狠瞪着冥司。
可事实上，他已经开始灰飞烟灭了。
鬼火烧得‘呼呼’直响，而他，在不断地嘶叫与痛骂中，最终还是被燃烧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舅舅！”沁雪惊叫的声音自柳树内传出来。
我赶紧大步上前，将手上的镇鬼符贴于柳树之上，霎时镇鬼符就将沁雪从柳树内逼了出来。
她是被直接弹出来的，一屁股摔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五福消失掉的地方，神色中满是恐慌。
我急切地上前，试图将沁雪扶起来，可她却在我的手伸向她的时候，眸光一沉，阴狠地瞪向我，厉叫道：“爸爸妈妈是坏人！舅舅说的没错，你们早晚会杀了我，就像杀掉舅舅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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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感到没来由的轻松。
原本，我以为他会因为五福的死而耿耿于怀，然而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他和胖婶的生活重新恢复到了正轨上，或许内心深处还是避免不了会难过，会想起五福，但时间是一剂良药，再大的痛都能被慢慢抚平。
我试着和吉文泰聊了些别的，尽管他不够热情，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似乎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我。
临近七点的时候，夜幕彻底降临了。
我起了身，向吉文泰和胖婶告辞，两人没有强留我们，目送我们出了门。
步行到村口差不多几分钟的路程，然而，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路却被阴气弥漫笼罩着。
今天是中元节，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家家户户虽都亮着灯，但村子里很静，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蒙甜走在我和商立麒中间，身子不断往商立麒身边挤，商立麒谦弃地瞥她一眼，用肩膀挤了她一下。
“靠太近，热啊！”
蒙甜打了个寒颤，还是厚着脸皮往他身边靠。
“你不觉得有点冷么？”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商立麒冷哼一声：“废话，今天是中元节，到处都是阿飘。”
“啊？到处都是？”蒙甜吓得瞪大眼睛，额头冒起阵阵细汗。
她扑到商立麒身上，拼命往他怀里钻。
看着这样的蒙甜，商立麒苦哈哈地笑起来：“我真是败给你了，你又看不见，至于吓成这样？”
“我能感觉到啊！”
“我看你是趁机占我便宜。”
“我没有……”
蒙甜瑟瑟地发着抖，躲在商立麒怀里的样子十分小鸟依人。
我没有着眼望周边，但是余光能瞥见很多孤魂野鬼，这样的日子最好是不与任何一只鬼对视，以免惹祸上身。
蒙甜虽看不见那些鬼，但附近阴气非常重，她肯定已经感知到了什么，再加上商立麒一吓唬她，她就更怕了。
“我抱着你，这样总行了？”商立麒拿蒙甜没辙，身子还有些虚的他，居然一把就将蒙甜抱了起来，看似并没费多大力气。
蒙甜身体腾空的一瞬，脸颊绯红，脑袋一垂，整张脸都埋在商立麒的颈窝，瞬间安静得如同一个女婴。
商立麒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蒙甜，无奈摇头：“你这么怂，我建议你以后就在办公室给我当个小秘书，助手的工作就全权交给四喜。”
听到这话，蒙甜鼓圆了眼睛，不满道：“凭什么我就得干端茶送水的活。”
“因为你怂，执行任务的时候帮不上什么忙。”
“我会慢慢适应。”
“你丫都适应多长时间了，哪一次不是给我找麻烦……”
商立麒边抱怨，边朝村口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耳中忽然一阵轰鸣，接着一阵杂乱的说话间涌入耳膜。
我用力捂住耳朵，耳中有些刺痛，那些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仿佛有许多人同时附在我耳边在对我低语。
“新的恶魔即将诞生，你猜谁会成为新的恶魔……”
“你的死期就快到了。”
“别试图反抗，没用……”
……
越来越多的声音向我传递这些信息。
我的脑袋快要炸了，耳中的刺痛越来越重，双手拼命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在。
“新的恶魔即将诞生，你猜谁会成为新的恶魔……”
“你的死期就快到了。”
“别试图反抗，没用……”
声音依旧在不停地反复，我环视四周，道路两边不知何时站定一排排的鬼魅，其中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色青灰，瞪着死鱼一样的眼睛，嘴巴在一张一阖地动。
他们全都在盯着我，他们在对我说话。
刺进耳膜的声音是他们发出来的，就是他们。
“够了！够了！别再说了。”我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
吼声划过天际，声音落下，耳边的声音消失了，那些站在路边的鬼也不见了。
商立麒诧异地看着我，唧歪道：“你犯什么神经呢？大晚上的，突然狼嚎一声，能把人吓出心脏病，知道不？”
我大喘了几口粗气，心脏在胸口扑通扑通，巨烈地跳动。
窝在商立麒怀里的蒙甜亦是一脸慌张地看着我，好似我刚刚做了什么反常的事一样。
“你们没听到声音吗？”我紧张地问，一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头的汗。
商立麒眸子微眯，路灯下，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什么声音？”
“好多鬼的声音，他们在说话……”
“没听到，你都听到什么了？”
我刚要说话，就见商立麒的身侧突然闪现一个白色的人影，那是个女人，穿着白裙子，一头乌发凌乱地披散在双肩，头发将女人的半张脸都遮住，暴露的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只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我用力咽了咽嗓子，想提醒商立麒，哪知商立麒早已觉察到了异样。
他快速将蒙甜放下，咬破手指后，冲着那女人一甩手，只见一滴血珠从他的手指抛飞，直直地打在女人那冒着绿光的眼睛上。
女人痛呼一声，用手捂住眼睛倒退了好几步。
商立麒摸了道符，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符拍在了女人额间。
女人顿时定住不动，冒着绿光的那只眼睛忽然流下了一滴血泪，商立麒不由分说，将收鬼布囊取出，对着女人低喝一声：“收！”
女人无法反抗，只能乖乖地被收入到布囊中。
就在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道黑影从路边闪出，一眨眼就入了蒙甜的身。
蒙甜身子一抖，瞬间看人的眼神就变得阴寒起来，紧抿的双唇也渐渐浮起了一抹冷冷的笑。
商立麒将布囊收好，他并没注意到蒙甜被鬼上了身。
我急切上前，几步冲过去，从兜中想摸符，却摸了个空。
我居然忘了，身上的最后一道符我已经贴在了柳树之上，除了一把染了至阴之血的桃木匕首外，身上只剩一根红线。
顾不得多想，我抽出红线，趁着蒙甜还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将红线快速在她脖子上缠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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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可以牵鬼，而此时的蒙甜被鬼附了身，红线对她居然不起什么作用。
“去死吧！”她忽然厉叫一声，双手伸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可以肯定她用了洪荒之力，我只觉喉间一紧，下一秒几乎就要窒息。
我用力抓着她的手，试图将她的手从我脖子上拉开，可她的力气像牛一样，我怎么费力，她的手都纹丝未动。
“商立麒……”我艰涩地叫了一声。
余光瞥见他甩出了一道符，那符落在了蒙甜的右肩上，她呲牙裂嘴地嚎叫，面目十分狰狞。
感觉她抓着我的手松了些，我狠狠地抬起一脚踹在她身上，她被我踢得身子往后倒，竟牵连着我一起倒了下去。
然而，令我和商立麒都没预料到的是，倒地的那一瞬，她肩头的镇鬼符居然掉了。
她一恢复过来，我就感觉喉间又收紧了。
她猛地翻身，将我压倒在地。
“丫的！真麻烦！”商立麒抱怨着，抽了把桃木剑就作势要打下来。
蒙甜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商立麒手中的桃木剑对准她狠狠拍下，她却再次翻身，我俩在地上翻滚。
商立麒那一剑扑了个空，但他不言弃，连忙抡起剑又朝我们挥过来。
因为面对的对手是蒙甜，他并不是用刺的，而是用剑刃拍，只可惜好几个拍下来，他打中的不是蒙甜，而是我。
本来就已经快要窒息，被商立麒猛拍了几下，意识变得越来越恍惚。
“你能不能看准点再打。”
我忍不住抱怨，再被他打中几下，我就可以彻底去见阎王了。
就在我与蒙甜还在地上翻滚对峙之时，商立麒手中的桃木剑终于打对了一次。
‘啪’地一声，剑狠狠地拍在蒙甜的后背上，她浑身一哆嗦，一道黑影便从她的身体中闪退出来。
商立麒追着那黑影一剑刺之，黑影惨叫着，周身化作一团烟雾，灰飞烟灭了。
恢复正常的蒙甜居高临下看着我，她的双手还掐在我的脖子上，但是力道已经小了很久。
她瞠目结舌，被眼前的场面吓呆，反应过来，连忙将手缩回去，震惊道：“发生了什么？”
我用力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轻轻揉了揉被抓疼的脖子，我一跟头坐起来。
蒙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鬼附了身，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危机暂时解除，商立麒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递给我和蒙甜一人一张镇鬼符，这才放心地大步走在前面。
蒙甜屁颠屁颠地去追他。
“你等等我，我害怕。”
我快步跟在两人后面。
有了镇鬼符贴身，一路上没再被鬼魅攻击，不过放眼望去，仍旧能见到大量的孤魂野鬼在村子里四处游荡。
我收回视线，脚步加快了些。
在村口的饭馆外面取了车，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商立麒驾车，蒙甜坐在副驾，我舒舒服服地躺在后座上，一天一夜没睡，此时此刻，困意竟慢慢袭上大脑。
我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没过多久就捱不住，两眼一闭睡死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车子大力一颠，我猛地惊醒。
睁开眼睛，自己仍然睡在车子的后座上，车还在行驶。
车内光线昏暗，道路两边乌漆抹黑，没有路灯，只有车头的灯光在暗夜下孤独前行。
前座有轻微的鼾声。
本以为是蒙甜睡着了，我探着身子一看，愕然发现商立麒和蒙甜居然都睡着了。
我大惊失色，忙用力推了商立麒几下。
“喂，醒醒！醒醒！你丫在开车，别睡啊！”我紧张地大叫。
这家伙，困就说，他可以和蒙甜两人换着开车，眼下，两人都睡着了，任由车子一直前行。
真不知道车子像这样行驶了多远，一想到司机开车的时候在睡觉，后脊就感到阵阵发寒。
眼看着前方要拐弯，商立麒还没有醒来，我急了，一巴掌抽到他脸上。
‘啪’地一下，他眉头蹙起，幽幽转醒。
“看路！”我大声提醒。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还在开车，当即就抓住方向盘猛打方向……
成功拐过一个弯，商立麒停了车。
这一带很陌生，除了一条不宽不窄的水泥路，两边都是树，并且前不朝村后不朝店。
车上三个人，全都在睡大觉，可以想象车子是一直在直行的，如果我没记错，从村子出来，有好几个地方需要拐弯，总之是七拐八拐的，才能驶入回市区的路。
现在，车子不知道驶到哪里了。
商立麒下车查看，这一带显然他也不熟。
前后左右望了一番，他回到车上，摸着脑袋冲我抱歉地笑笑。
“不好意思，我给睡着了。”
“……”
我叹了口气，差一点就劈头盖脸骂他一顿，然而细细一想，因为沁雪的事，这一两天大家都没有休息好。
商立麒和蒙甜会这么困完全可以理解。
迷路就迷路吧，大不了我们调转车头，原路直行返回，总能找到回市区的路。
庆幸我们命大，车子自行行驶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故。
蒙甜还睡着，她不知道司机睡着，不知道车子在没有司机驾驶的情况独自前行，更不知道商立麒为了尽快找到回市区的路，车子开得几乎要飞起来。
临近晚九点的时候，路终于找对了，然而，回到别墅至于还需要两个小时，距离沁雪最后的还魂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十分钟了，就算商立麒把车子开飞，恐怕时间上来不及，况且，还魂还需要准备不少东西。
我急燥地抓了抓头，不停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商立麒知道我急，他已经把车子开到最大限度的快，再快，车子就真的要离开地面飞行了。
这个时候，我无比想念冥司的瞬移能力。
如果有他在，只需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可以抵达目的地，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急得焦头烂额。
即便是玩笑话，但商立麒今天在坟地里说过的话我完全不暂同，他说冥司干不了什么，话外音就是说冥司于我没什么用。
可事实上，冥司保住了我的命，许多小事上，他也为我做了很多，就连他的黑暗料理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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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爬起来，他欺身而上，巨大的身躯将我压在身下。
他的双手撑在我的肩膀两侧，幽眸眯起，目光狡黠。
“你不是要咬死我？”
“……”
我用力咽了咽嗓子，居然被他一句话给问愣了。
“需要我提醒你，一般车子出现故障，车主会联系保险公司售后，然后会有救援队赶去么？”他薄唇一张一阖，说得一本正经。
冰凉的气息呼到我脸上，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我再提醒你，沁雪的事情，我并没有请商立麒帮忙，是你需要他，不，是他觉得你需要他。”
“……”
与冥司的目光对视，莫名觉得有些压迫。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似从来都没把商立麒放在眼里似的，但事实上，我了解他，对他来说，商立麒是朋友，很好的也值得他信任的朋友。
可偏偏他总是怀疑我和商立麒的关系，我真觉得他疑心病不是一般的重，完全到了病态的程度。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他却纹丝不动。
“我哪里不正常？”
“我和商立麒只是朋友……”
“我知道。”他抢着说，眉头狠狠地皱了下，沉默几秒，补充道：“但他不这么想，我敢肯定，他不止一次希望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我心头一跳，忽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茬儿了。
冥司的语气非常肯定，仿佛他已经洞悉了商立麒的思维，知道商立麒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一样。
“如果你不信，我们做个试验如何？”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眸中暗流涌动。
“什么试验？”
“我们分手。”
“……”
我震惊不已，顿时就慌了。
“分什么手，谁要跟你分手啊，不分！”
我暴吼一句，因为太着急了，压根忘了自己还在因为被他打了屁股而气愤不已，当即就厚着脸皮捧住他的脸，强势吻上去。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其实我自己也没有料到。
主动去吻他，完全是身体不受大脑控制的自发行为。
从他的唇上移开，再度对上他的视线，才发现他的唇角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他嘴角一撇，身子歪倒在我身旁，一手撑头，饶有兴趣地睨着我。
他已经把商立麒这个大威胁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嘟囔一句：“其实也没有很喜欢。”
“是吗？那我们分手。”
“不分！你再敢跟我说分手，我就用收鬼布囊收了你，看你往哪跑。”我咬着牙，一跟头坐起来，抡圆了拳头朝他身上打下去。
拳头落在他肩头，我用的力气不小，可对他来说那不过是挠痒痒。
他沉沉一笑，眉眼间的笑意越发明朗了，“不分手，这不恰巧说明你很喜欢我。”
“你要是离开我，那我岂不是又要被那些阴魂野鬼缠着了。”
我故意逗他，哪知听到这话，他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发现他神情越来越冷，我刚要解释，他忽然起了身，丢下一句‘我回冥界一趟’，之后就没了影。
我忍不住怀疑他会不会因为我的这句玩笑话而不高兴，我当然不是因为跟他结了阴亲，可以挽救被鬼怪纠缠的命运而跟他在一起，天知道我有多爱他。
是啊，是爱！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喜欢了。
但凡他对我有一点点的了解，就应该知道刚刚那话不过是我的玩笑话。
然而，想起冥司离开时沉冷的脸，心里还是揣揣不安。
他一走，原本困到极限的我忽然之间睡不着了。
心里总像有团棉花堵着一样，很憋屈！
将手机充上电，开了机，犹豫一会儿终于还是给商立麒打了通电话，连线一通，商立麒就唧歪道：“这保险公司的售后服务简直垃圾死了，明明附近就有售后点，打了电话，现在才到……”
听他发了阵牢骚，我将好消息告诉他：“沁雪还魂成功了，她现在很好，在睡觉。”
“那就好，你也赶紧休息，不用管我们，我们已经在回市区的路上。”
“那你到家给我发个短信。”
“行。”
通话到这里就断了。
是商立麒先挂了机，就冲这一点，压根就看不出他对我有一点点喜欢，他若喜欢我，能随随便便挂我的电话？
是冥司太小题大做了，他疑心病重！
没错，就是他有病！
想到这里，莫名有些气愤。
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
中元节就这样过去了，五福魂飞魄散，沁雪还魂了，因此，阴阳两界并没有大乱。
市区的供电恢复了，隔窗一望，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的生活也恢复到正轨。
这两天发生的事，如同一场梦，梦醒了，一切照旧。
起了床，不见冥司，我走出卧室，先奔去对面房间。
围床的白布还在，我将白布扯下来，才发现沁雪已经醒了，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视线幽幽地朝我看过来。
我冲她笑笑，她却面无表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就转移到墙上，看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画怔神。
那些画还来不及用新漆覆盖，不过，我不会把它们留到明天。
知道沁雪现在对我可能有些误会，因此她态度如此，我并没放在心上。
将白布收拾起来，我在床边坐下。
“沁雪，早餐你想吃什么？”
她不吭声，也不看我，眼神一直盯着墙上的画。
“沁雪？”
“舅舅魂飞魄散了。”她淡淡地开口，小嘴颤抖几下，继续说下去：“舅舅说我可以召唤邪灵，他还说，就算我不召唤邪灵，邪灵也会主动来找我，这样的我，你和爸爸能接受么？”
她的神情，以及她说话的语气都不太像一个小孩儿，反而沉稳地像个成年人。
我略微愣了下，忙说：“爸爸妈妈当然会接受你，但是，你能答应我，绝不召唤邪灵么？”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却不给我任何回应，这让我有些尴尬。
想了想，我说：“如果邪灵来找你，爸爸妈妈会搞定，我向你保证！作为交换，你向我保证，绝不召唤邪灵，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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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保证，做到才算数。”沁雪非常严肃地说。
这实在不像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我哭笑不得，忽然感觉还魂后的沁雪性格上变化很大。
她不再粘着我向我撒娇了，她这么冷静，这么淡漠的样子让我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了。
我愣住。
这时，响起的门铃声将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反应过来，我起身匆忙跑下楼。
一大早，我还诧异谁会来，开了门才发现是林月娇来了。
见到我，她有些慌张地说：“学姐，昨天一天联系不上你，冥先生的电话也打不通，我过来好几趟家里一直没人，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正好不在家。”
本想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可记起她现在是沁雪的家教老师，我瞬间对她感到有些抱歉。
为了沁雪的事儿，昨天一大早我们全都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全然把林月娇会来给沁雪上课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过，她平时工作非常认真，肯定如她所说，一天之内她来过好几趟，正因为联系不上我们，她才担心。
难得她还挂念我们，我心里说不出地暖。
“对不起，出门的时候有些匆忙，忘记告诉你了。”
听我这么一说，林月娇松了一口气，唇角浮起一抹温温的笑。
“没事就好，我跑几趟没关系的，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家里又没人，真是把我急坏了，我差一点就打算报警了，但是失联没超过二十四小时警察不受理。”
我笑了笑，拉着她进屋。
“还没吃早饭吧？”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等会，我去熬点皮蛋瘦肉粥，正好一起吃。”
“我帮你。”
“不用，你随便坐。”
我朝厨房方向走，她问我：“沁雪醒了吗？”
“已经醒了。”
“我去看看她。”
我脚步一怔，一回头就见她已经走上楼梯，本想叫住她，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她是沁雪的家教老师，她们之间的接触本就多，况且沁雪一直很喜欢林月娇，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林月娇并不知道沁雪车祸身亡一事，因此还魂的事她就更不可能知道。
医院有沁雪的死亡记录，恐怕沁雪要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我进了厨房，拉开冰箱的门正准备拿食材，忽然记起沁雪的房间里还放着还魂用的东西。
我用力将冰箱门一关，快步冲出去，直奔二楼。
到了沁雪的房间门口，已能看到怔在房间里的林月娇，她的视线盯着放下的纹帐，以及地上扔着的画有还魂符的白布。
我忙上前把纹帐拉起来，把朱墨盘和毛笔、商立麒的背包和地上的白布全部拉怀里一抱，冲林月娇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有点乱。”
她挤出一丝笑，目光又盯着墙上那些刺目的画。
“这些……”她脸色越来越白，眼里微微现出恐惧之色。
“那是沁雪调皮画着玩的，晚点油漆工就会过来刷墙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视线又在室内扫了一圈，她径直在床边坐下，看着愣在床上的沁雪笑了笑：“沁雪，昨天晚上睡的好吗？”
沁雪抬眸瞥她一眼，爱搭不理：“勉勉强强。”
她笑笑：“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昨天你们去哪里了？是不是出去玩，玩的不开心？”
“玩？”沁雪冷笑：“你觉得我们是出去玩了么？”
她的语气很不友好，林月娇顿时有些小慌张，却依旧耐着性子，温温地说：“没去玩吗？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全家出去玩了，是老师误会了。”
说着，她抬手想要摸摸沁雪的头，沁雪身子猛地往后缩了缩，一抬胳膊，一把就将林月娇伸去的手打到一边儿。
‘啪’地一声，林月娇的眉头跟着皱了下，显然沁雪下手不轻。
林月娇迅速抽回手，看到她的手背上红了一片，我忍不住喝斥沁雪：“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向老师道歉。”
沁雪看着我，冷着一张脸不吭声。
“道歉！”我加重语气，着实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轻。
林月娇起了身，拽着我的胳膊说：“没关系，小孩子闹脾气嘛，哄哄就好了。”
对她来说，沁雪可能就是个耍性子的小孩儿，可我很清楚沁雪是个怎样的孩子。
她若不喜欢，就可以去伤害。
看她的态度，她对林月娇好感度似乎下降了不少，为了林月娇的安全着想，我觉得有必要暂停沁雪的家教课，以免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我催促沁雪起床洗漱，之后拉着林月娇下了楼。
向林月娇承诺会帮她找一份别的兼职，但是沁雪的家教工作就不再继续了，林月娇听了这话，一脸纳闷。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不是，你很好，是沁雪的问题。”
“小孩子都会有耍小性子的时候，我对小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你让我试试，说不定我能让她高兴起来。”林月娇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
然而，我还是免不了担心。
沁雪若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我大可以让林月娇放手去试，可沁雪是鬼胎，如今又证实她有召唤邪灵的能力，她性子恶劣，还魂后整个人都变了，实在不适合接触除我和冥司以外的任何人。
我不敢保证她会不会伤害别人。
“算了吧，我帮你找找别的兼职，你等几天，会找到合适的工作的。”
林月娇笑了，“学姐，你不要太紧张了，沁雪只是个孩子啊！没事的，放轻松点，我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是孩子没错，但她……”
“学姐，你相信我好不好。”林月娇抢着说，“我都说了我有信心了，以前我可是还教过青春期和叛逆期的学生呢，那个阶段的学生最不好管教，我也挺过来了，沁雪她还这么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可是……”
“好啦学姐，就这么决定了。”她冲我嘿嘿一笑，推着我进了厨房。
“你不是要熬粥嘛，你忙。”
说完，她小跑着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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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了半天，冥司只是想要栽培一下好苗子！
我顿时觉得心里轻松释怀了。
抬手，重重拍了拍冥司的肩鼓励道：“你这个想法非常好，我无条件支持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听了我的话，他顿时一脸黑线。
怕他跟我计较，我赶紧一转身溜回室内，跑上二楼去叫沁雪起床。
昨天一天，沁雪都没有下过楼，她几乎是在书房里闷了一天，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房间在粉刷墙壁，她的一日三餐恐怕都会在房间里解决。
为了散一散她房间的气味儿，昨天我把她安顿在客房里休息。
客房的门此时关得严严实实，我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沁雪，该起床了。”我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再敲门，还是没反应。
我握住门把手，拧动门把，门却打不开。
门好像从里面反锁了，这小家伙，晚上睡觉从来不锁门的，昨天居然将门反锁了。
“沁雪，你醒了吗？给妈妈开开门。”
“……”
“沁雪？”
一边敲门一边喊，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犹豫了一下，我冲回主卧，拿了客房的备用钥匙不假思索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阴寒之气随之涌出。
我猛打一个寒颤，快速在室内扫了一圈，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客房内光线昏暗，而沁雪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她在发呆，像昨天一样，总是呆呆地盯着某个地方怔神。
我走进去，一把将窗帘拉开，让阳光照射进来。
沁雪却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死人般躺在床上。
看到她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心里感到阵阵愤慨。
我奔到床前一把将她拽起来，她这才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
“你到底怎么了？”我隐忍着，尽量让自己的态度保持平和。
她却冷冷地一笑，一句话也不说。
“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妈妈，妈妈会帮你。”
“帮？”她冷笑着，用力将我的手甩开，重重地躺回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好像那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让她无法移开视线一样。
然而，在我看来，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耐着性子，我在床边坐下，苦口婆心地对沁雪说：“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样？”
“不想怎样。”
“那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怎么不正常了？”她声音沉了沉，目光狠狠地向我瞪过来。
被她犀利的目光一瞪，我的心脏猛地一颤，心跳加快，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要是觉得我不正常，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说完，翻过身去背对着我。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这时，冥司迈步走进来，他奔到床前，目光寒冽地盯着床上的沁雪，厉喝一声：“起来！”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却极具威严。
声音落下，沁雪居然起身了。
她乖乖地坐了起来，抬眸看了冥司一眼，脑袋很快又垂下去。
“谁教育你可以这样耍小性子？”
“没有谁。”
“那你还不赶紧起床，给我乖乖下楼吃早饭。”
“……”
沁雪没吭声，却按照冥司的话下了床，直接进卫生间洗漱了。
我忍不住冲冥司竖起大拇指，他神情一转，有些得瑟地抬高下巴。
“不乖的孩子就要严厉一点，免得把她惯坏，我不希望我的女儿被惯坏，所以，你也拿出点母亲的样子，不要一味地宠她。”
我苦哈哈一笑，说：“我没有一味宠她好不好。”
“还不宠？刚才你就应该一巴掌把她呼起来。”
我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冥司能说出来的话么？这家伙是不是商立麒附体了？居然说出‘一巴掌把她呼起来’这样的话。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眉头挑了下，冷道：“怎么，下不了手？”
我哭笑不得，他接茬儿：“下不了手就不要打。”
“你不是说一巴掌把她呼起来？”
“我只是随便说说。”
“……”
什么脑回路？实在让人费解！
……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沁雪在冥司的目光注视下，大口大口吃着吐司，喝着牛奶，冥司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浅笑。
快速把吐司吃了，沁雪一抹嘴，就要离桌。
冥司冷道：“把牛奶喝完。”
沁雪身子一僵，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可听到这话，她还是规规矩矩坐好，将牛奶一口气喝掉。
“这样可以了吗？”她问，目光怯怯地盯着冥司。
冥司一甩手，沁雪屁颠屁颠地跑出餐厅，见她跑上楼了，我惊奇地问冥司：“为什么她只听你的话，却无视我？”
“因为她不怕你。”
“她怕你？”
“对。”
说话间，他转过脸来看着我，眸子微眯，严肃道：“你有没有检查过收鬼布囊？”
“检查那个做什么？”
“据我所知，收鬼布囊中有商立麒收过的不少鬼魂，如果我没猜错，那些鬼都被沁雪的魂魄吞噬了。”
我大惊失色，嘴唇哆哆嗦嗦，却说不出话来。
反应了几秒，我赶紧起身上楼，查看了下收鬼布囊，将布囊打开，里面竟是空的。
还真让冥司给说中了。
就算收鬼布囊中早前的鬼魂已经被商立麒超度或者解决掉了，可是离开村子的时候，商立麒收了只女鬼啊！那女鬼是在沁雪之后被收入布囊里的，她若不见了，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她被沁雪吞噬了。
想到这里，后脊不由阵阵发寒。
如果沁雪已经到了吞噬厉鬼的程度，那么她是不是在朝着恶魔的道路一步一步前进？
毫无征兆的，我忽然记起中元节那天晚上，许多鬼魅向我传达的那些信息。
“新的恶魔即将诞生，你猜谁会成为新的恶魔……”
“你的死期就快到了。”
“别试图反抗，没用……”
难道，新的恶魔是沁雪？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的死期就快到了，指的是我会死在沁雪手里？
心头涌起一阵恶寒。
忽然之间，我心里毛毛的，对沁雪简直怕到了极点。
从怀上沁雪，到沁雪出生，直至今天，已经发生太多可怕的事，我开始后悔生下这个孩子。
如果没有生下沁雪，恶魔不会被唤醒，姑姑不会死，村子里不会闹尸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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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我该怎么处置沁雪才行？
我烦燥到了极点，这时，手机铃声尖叫起来。
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商商公司的座机。
按下接听键，听筒中立刻传出蒙甜的声音：“都几点了，你到底上不上班？”
“我晚点到。”
“记得把商立麒的背包带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将收鬼布囊装回背包里，拿着背包出了卧室。
经过沁雪所在的客房门前时，我的脚步不由有些迟疑。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到敝开的窗帘自行闭阖，而沁雪耷拉着脑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光线暗了下来，她走得很慢，双手背在身后，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样，眉心紧皱，严肃的模样活像个小老太婆。
还魂后的她真的性格大变，我好像不认识她了。
正忧心忡忡之时，她好像发现了我，犀利的目光猛地朝我看过来，与她的视线对上，门板‘砰’地一声关上。
心脏也在这一刻巨烈地跳动起来。
门彻底关上了，我看不到她的样子，可是她在室内缓慢走动的模样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她在计划什么吗？
为什么我感觉她的小脑袋瓜里正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事？
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背着包急匆匆地冲下楼，冥司十分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早报在看。
“我去商商公司了。”边往玄关走，我边对他说。
“我送你。”
“不用，看好沁雪。”
他愣了下，没吭声，微微站起的身子又重新坐回沙发，继续垂眸看手中的报纸。
换好鞋，我出了门，打车直奔商商公司。
抵达时，已是上午十点多了，我与商立麒是前后脚赶到。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一条二郎腿懒洋洋地在喝咖啡。
将背包递给他，我急切地将沁雪的情况告之，他听后，并不是很吃惊，好像早就料到沁雪有可能会吞噬其他鬼魂似的，反倒是蒙甜吓了一大跳。
她一脸慌张：“沁雪到底怎么了？”
我与商立麒对视一眼，一时谁都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静默许久，商立麒起身，端着咖啡杯进了办公室。
“四喜，你进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办公室的门开着，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应声进去，他躺在单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看我，淡淡地说：“把门关上。”
“什么事？”
“把门关上。”他重复道。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有些纳闷，但我还是按照他说的将门关上。
之后，他便起了身，盘腿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伸了个懒腰，眉头挑起，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平静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坏坏的笑，说道：“坐下，我们慢慢说。”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现在，我可没心情跟他闹！
被我拿话一噎，他顿时收起脸上的坏笑一本正经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好无趣！真不明白冥司喜欢你哪一点。”
“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自然是和沁雪有关的事。”
“那你快说啊！”
他撇撇嘴，有些不耐烦了，语速也快了许多：“据我所知，冥司会尽他所能保住沁雪，我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但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无论沁雪变成什么样子，冥司都会保护沁雪。”
“那沁雪会变成什么样子？”
“新的恶魔，比我们已经解决的恶魔还要可怕的恶魔。”
“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那就要怪你和冥司了。”
我不明白：“这跟我和冥司有什么关系？”
“你们两个，一个是冥王，一个是聚阴之体，你们生什么孩子？你们阴阳有别，能生出正常人类的机率几乎是零，如果生出正常的鬼胎就算了，可你别忘了，你的前世是恶魔的女人，沁雪的出生与恶魔的重生有着必不可分的关系，现在恶魔虽然被我们解决了，但沁雪一定会步恶魔的后尘，当然，她会更可怕。”
“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些东西有些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什么为什么，沁雪从出生到现在，种种恶劣的迹象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我从没见过哪个鬼胎出生之时会召唤出大量尸鳖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觉得沁雪不简单。”
我感觉商立麒话中有话。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其实，我和冥司产生了分歧，我想知道你站在哪一边。”商立麒终于进入了正题。
“什么分歧？”
“冥司无论如何都会保住沁雪，但是这一次，我和阎王的想法一样，沁雪不能留。”
听到这话，我彻底凌乱了。
商立麒的意思莫非是希望沁雪死掉？
阎王不就是希望沁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么，就算沁雪是他的亲孙女，他也可以做到眼皮不眨地下令追杀沁雪。
可是，我不是阎王，我做不到像他一样心狠手辣。
“沁雪被阴兵追杀发生车祸那次，我和冥司已经详细地谈过，但是我们意见不统一。”商立麒顿了顿，叹口气，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冥司的过去，他的母亲是因为他才被阎王杀害的，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自己的孩子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去保护，就算沁雪变成恶魔，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保住沁雪。”
“我现在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追问。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选择题我好像没有办法决择，我和冥司一样都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是沁雪已经开始吞噬鬼魂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会变本加厉。
“我必须提醒你，沁雪现在的能力还不够强大，等她变得足够强大，我们谁也拿她没办法，有些决定，还是趁早做，免得后悔！”商立麒厉声道。
他神情严肃，完全不像在开玩笑，我几乎很少看到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你要我怎么办？杀了沁雪？你觉得我下得了手么？”我歇斯底里地冲他低吼一声。
好不容易帮沁雪还了魂，可是又要让我杀她，那为何当初，商立麒还要拼命帮我找回沁雪的魂魄助她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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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冥司，你在干什么？”我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出门前，我明明让冥司好好看着沁雪，护栏都被沁雪弄坏了，他居然没有听到动静？
喊声落下，不见冥司的踪影，而沁雪，已经微微弯起双腿，做出要跳跃的动作。
莫非她是想寻死？
“沁雪，不要跳！沁雪……”
我尖叫起来，眼看着沁雪从窗户上跳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只长臂猛地从窗口伸出来，一把将她捞了回去。
一颗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双腿一软，我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不住地发抖。
我差点被沁雪吓死。
她到底想干什么？乍一看她好像想寻死，可是细细一想，她的跳跃动作很大，好像是想跳到邻居家的院子里。
难道她是因为章小杰的骂声，想跳过去跟章小杰算账？
极有这个可能。
缓了一会儿，我站了起来，快步奔回别墅直冲二楼。
进了沁雪所在的客房，就见冥司蹲在沁雪面前，正严肃地质问她：“你刚才想干什么？”
沁雪嘟着小嘴，脑袋耷拉着。
“告诉爸爸，你刚才想干什么？”
“我看到小鸟飞来飞去，我想像小鸟一样飞。”
“……”
这也算个理由？
刚刚我不止一次冲沁雪叫喊，她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她故意假装看不到我听不到我，还说什么想像鸟一样飞……
外面压根一只鸟都看不到。
除了隔墙传来章小杰的骂声，以及一两声狗叫外，没有其他异常。
沁雪在撒谎！
她敢用刀子割章小杰的脖子一次，就敢伤他第二次，何况章小杰那个傻小子还在墙的那一面对沁雪骂骂咧咧。
沁雪一定被章小杰气到了，一气之下就拆了护栏试图跳过去。
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子普能把护栏拆掉，可想而知她的力气有多大。
这就是吞噬了厉鬼后她越来越强的表现么？
我心头重重一沉，一把将沁雪拽过来，厉声喝斥：“刚才那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我已能预料，沁雪就算从窗口跳下去，她一定可以安然无恙，就冲她能把护拦拆掉这一点，我相信，她知道自己不会摔死，否则她不会轻易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
可是，任何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站在高处，都会紧张的吧！
当时那种状况，我完全没办法冷静思考。
现在冷静下来，我才发现了种种疑点，包括冥司，他的听力不同寻常，难道他就没有听到沁雪房间里的动静？
“说话！”我气急败坏。
沁雪撇着嘴，委屈的红了眼眶。
她‘哇’地一声哭起来，一头埋到冥司怀里，又哭又喊：“妈妈讨厌，妈妈又凶我。”
冥司眉头皱了下，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淡道：“出去！”
“冥司，她刚才……”
“我让你出去！”冥司铁青着脸，冲我暴吼一声。
我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发脾气，他的吼声吓得我猛然哆嗦一下，整个人都石化在原地。
不知道呆站了多久，回过神来时，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冥司和沁雪不知何时离开的，房门开着，窗户也开着，温热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可我心里却莫名有些凉意。
走出客房，走廊上空空荡荡的。
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沁雪的嘻笑声，我下了楼。
声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我轻手轻脚地靠过去，透过敝开的门，看到冥司一手抱着沁雪，一手正娴熟地挥着锅铲，他在煎蛋。
他做的食物唯一可以让人下咽的只有煎蛋，曾经，沁雪还夸赞他做的煎蛋好吃。
现在是正午时分了，显然他在为沁雪准备午饭。
看样子，他之前在厨房忙活，所以没能及时觉察到沁雪房间里的动静。
“爸爸，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游乐园，我好想坐海盗船。”
沁雪搂着冥司的脖子，她在撒娇。
冥司唇角漾着笑，一脸宠溺。
“吃完午饭，爸爸带你去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最爱爸爸了。”说着，沁雪就在冥司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冥司沉笑出声，嘴角的笑都合不拢了。
看着父女俩个的气氛这么融洽，我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沁雪好像很抵触我，她对我从来就没有这样过，她总是更喜欢缠着冥司撒娇。
我就像个坏妈妈，现在满脑子都在怀疑沁雪的善恶程度，甚至觉得她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秒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她关在这幢别墅里，一步也不让她踏出去。
然而那样，对沁雪是不公平的。
“爸爸，我不喜欢妈妈，你可不可以给我找个新妈妈？”沁雪又开始撒娇了。
我突然神经紧绷起来，目光紧紧地盯住冥司，静待他的回答。
他将平底锅里的煎蛋盛到盘子里，笑着回答沁雪的问题：“不行，爸爸只要妈妈。”
“那爸爸是不要我了么？”
“当然不是，你和妈妈，我都要。”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沁雪歪着小脑袋，抛出了一个让冥司无法回答的问题。
冥司将盘子端起来，转身走出厨房。
从我身旁走过时，他神情淡淡的，好似我是个隐形人。
“爸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和妈妈，你要谁？”
“不要问这种假设性问题。”
“这不是假设性问题。”
“……”
冥司终于沉默了，把沁雪放在椅子上，转身又去厨房盛了碗粥出来。
两个人好像都把我当成了空气，沁雪在向冥司提出那么尖锐的问题时，更是不顾在旁注视着他们的我的感受。
我觉得自己很受伤，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他们无视了。
“我知道了，爸爸更需要妈妈是吗？”沁雪苦着小脸。
冥司突然笑了，摸摸沁雪的头说：“别胡思乱想，乖乖吃饭，吃完爸爸带你去游乐园。”
听到这话，沁雪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好啊，谢谢爸爸。”
“乖，快吃！”
看着沁雪吃饱喝足，冥司真的带着她出门了。
出门前，他只是跟我打了声招呼，语气淡得像风。
“不用等我们回来，我会照看好她。”
我愣愣地看着两人离开，本想追出去，可是车子快速在我眼前驶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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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所措，想起沁雪的种种行为，大脑一团乱。
这种时候，我应该怎么做？我能做点什么？
在客厅呆站了许久，我缓步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未收拾的碗筷，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
冥司这家伙，厨艺不好，难道就不能从饭店订餐么？怎么可以让沁雪午餐吃得这么简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摄入。
三两下将碗盘收进厨房洗了，我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已经不多。
不知道冥司和沁雪什么时候回来，时间尚早，我就近去了趟超市，大包小包买回许多沁雪爱吃的，准备晚上做一桌丰盛的大餐。
家里有些凌乱，楼上楼下彻底打扫一遍，我将沁雪房间的床单换了一套全新的。
室内的空气很流通，新漆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今晚，沁雪就可以回到房间住。
想起客房的护栏坏了，为了安全考虑，我找到门窗制作公司的名片与其联系上，对方称明天才能过来。
清闲下来，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我茫然地在诺大的别墅里走动，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
捱到下午四点多，我走进厨房，早早地开始准备晚餐。
忙了近两个小时，一桌丰盛的菜肴上桌了。
将碗筷都摆放好，我耐心地等着冥司和沁雪回来。
冥司的手机文助理已经送来了，我犹豫一会儿，拔出冥司的电话号码，连线通了，但对方没有接。
晚上七点的时候，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室内亦是灯火通明，只是冥司和沁雪还不见回来。
又拔通冥司的号码，嘟声响了很久，通了。
“要回来了吗？”我急切地问。
“半小时后到家。”
“好，我做了……”
“嘟嘟嘟嘟……”
不等我话说完，电话已经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嘟嘟声，心头一片寒凉。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冥司的态度简直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即便对他已经足够了解了，可是有些时候，他不说，我真的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趁着他们还没回来，我将菜都端回厨房热了热，然后继续等。
八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我起身迎上去，透过窗看到冥司的车子停进院子，赶紧奔至玄关拉开门。
走出去时，就见冥司将沁雪从副驾里抱出来，小家伙紧紧搂着冥司的脖子，困得昏昏沉沉的。
“吃饭了吗？我做了沁雪爱吃的。”
“带她在外面吃过了。”
“看她困的，送她回房间睡觉吧！房间我打扫过了……”说话间，我试图从冥司怀里接过沁雪，可沁雪身子一歪，将脑袋埋到冥司颈窝，一副很嫌弃我的样子。
冥司微怔了下，目光幽幽地注视着我，静默几秒，淡道：“我送她上去就好。”
“嗯。”
目送冥司上了楼，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感觉沁雪还在因为我今天吼她的事情闹脾气。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心急。
不多时，冥司下楼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问道：“晚饭吃过了吗？”
我摇头。
他拽起我直奔餐厅，看到满桌子的菜，他直接将我按坐在椅子上，并在我旁边坐下，盯着我说：“吃！”
这种时候，即便面前全是山珍海味，我哪里还有一点胃口。
我俩都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越来越静，气氛也越来越僵凝。
突然，冥司冷冷地开口质问：“商立麒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
“你会怎么做？”他打断我，抢着说。
他的眼眸深邃晦暗，想必他早就料到商立麒会把一切向我和盘托出。
“我不知道。”
他目光沉了沉，冷笑道：“你不知道？”
“嗯。”
“沁雪是我们的女儿，你难道不该跟我一起保护她么。”
“应该。”
“那你在纠结什么？”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是我杞人忧天，沁雪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她不过是吞噬了一只女鬼，她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不该太轻信商立麒的话。
想到这里，心里莫名轻松了一些。
“我会跟你站在同一战线上。”我抬眸，与冥司视线对上，十分肯定地说出这句话。
他怔了怔，唇角终于漾起一抹轻浅的笑。
“谢谢。”
他轻柔地吐出这三个字，一把将我拥进怀里。
这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谢谢’，对他来说，沁雪可能是一切，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他不希望沁雪再经历，我能理解他，我想跟他一起保护沁雪，同时监督着沁雪。
我想冥司并不只是一味地溺爱着沁雪，他寸步不离地照看沁雪，一定也怕沁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既然他都这样坚持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支持他？
他是我这一生挚爱的男人，沁雪是我们的孩子，我想救她，我要救她。
这算是我已经做出了决择，既然这样决定了，接下去的路就算艰难，我也会和冥司一起走下去。
……
这一夜，风平浪静。
我睡得非常踏实，还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我们一家三口出去郊游了。
冥司开着车，我和沁雪坐在后座，小家伙盯着窗外，一头微卷的长发被风吹得飘飞起来……
梦到这里，就被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吵醒。
睁开眼睛时，被窗口洒进的光灼痛了眼睛。
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警笛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床上不见冥司，他不在卧室。
我下了床，直奔窗前，看到邻居家的院子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进进出出全是警察。
其中，我清晰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洛洋。
不知道邻居家发生了什么，但看这阵势应该不是小事。
陈洛洋站在院子里抽烟，不多时，两名警察就从室内抬出一个黑色的尸体袋，袋子鼓鼓的，里面显然装着尸体。
有人死了么？
正诧异地想着，又见两名警察抬出一个尸体袋，之后又跟出四人，他们分别抬着一个尸体袋。
一共四具尸体。
章家夫妇、章小杰，以及老太太，他们家一共就这四个人，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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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沁雪的声音突然在身侧传来。
我几乎吓得差点跳起来。
寻声望去，沁雪果真站在我一旁。
然而，衣帽间的门是关着的，换衣服期间门并没有被打开过，一直闭阖，我诧异沁雪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妈妈，换好衣服了吗？我们要去看电影了噢！”她奶声奶气地对我说，还撒娇地拉住我的手晃了晃。
我缓过神，冲她笑笑：“好了，我们走吧！”
……
冥司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他替我和沁雪拉开后座的车门，我们上了车，他才坐进驾驶座。
车子直奔市中区的电影院，抵达后，冥司只买了两张票，还去替我们买了可乐和爆米花，看着我们进去，他才离开。
座位选的非常不错，避开了陀地位，而且不靠前也不靠后，盯着大屏幕时，角度正好。
这是一部儿童动画大电影，我没有太大兴趣，但沁雪看得聚精会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电影已经结束了，放映厅里只剩下我和沁雪两个人，她正吸溜吸溜地喝着可乐。
厅内光线昏暗，灯光没有亮起，只有大屏幕上还缓慢播放着片尾的制作人员名单。
我起了身，拉住沁雪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她站起来，一把将手中的可乐朝我扔过来。
可乐杯摔在我身上，少许可乐洒出来，衣角湿了一小片。
我诧异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她笑笑：“不干什么。”
我有点纳闷，却还是拉着她往外走。
她跟在我身后，起初还算乖巧，忽然之间，她用力一甩手，手上力道之大令我震惊。
我没有一点防备，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被她猛地一甩，整个人摔出去了一米多远，顺着楼梯窝窝囊囊地滚了下去。
楼梯的坡度并不是很陡，可从高处滚下仍旧摔得我头昏脑胀，全身疼痛。
昏暗的视线中，沁雪不急不徐地走下来。
她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我，笑问：“妈妈，你没事吧？”
“……”
我像是哑巴了，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刚刚明显是她故意的，现在却来问我有没有事？
“我扶你起来。”她向我伸出手。
她的手小小的，白白嫩嫩的。
我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握住她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刚站直身子，她就冷声道：“为什么不让我扶你，我说我扶你了，你应该让我扶你才对啊！”
“……”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尽管光线不强，可此时此刻她的脸我看的很清楚。
她眉头紧锁，瞪大眼睛盯住我，咬牙切齿的样子十分狰狞。
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莫非她连我也不打算放过？
“我说扶你的时候，你应该让我扶，为什么不听话。”她嘶叫着，声音完全不像个孩子，更像是一个成年人故意压低声音，使得声音听上去沙哑而压抑。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莫名对她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电影已经彻底结束了，大屏幕没有显示任何字幕，一片空白。
整个放映厅只有屏幕放射而出的凄冷白光。
“沁雪，电影看完了，我们该回家了，爸爸还在等我们。”
“好啊！我要妈妈抱抱。”她扬起唇角，虽笑得狰狞，却向我伸来了双手。
我咽了咽嗓子，心脏的跳动频率简直要爆表了。
“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沁雪了？”
“不……不是。”我紧张得一头冷汗。
她却笑着说：“那妈妈为何不肯抱抱我？”
与她站在一起，我明显高出她几个头，可是，她那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威摄力竟让我胆寒。
看她还是伸长了胳膊，一副等着我抱抱的架势，我有些勉强地蹲下去，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还没有站起来，她的手臂就紧紧环在我的脖子上，如同一条蛇，越缠越紧，恨不得将我扼死。
心头猛地一沉，心脏跳得更快了。
“沁雪，你干什么？”
我吓坏了，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不断向我压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妈妈，就一会儿，忍一会就好了，不会很疼的。”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像在我耳边轻语似的安抚。
可听到这样的话，我哪里还能淡定？
她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沁雪，你放开我，沁雪……”
“忍一下，就一下。”
喉间越来越紧了。
我瘫坐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
难道我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被自己的孩子勒死在这里？
我忽然意识到，沁雪想要和我单独看电影的用意其实是想在冥司看不到的地方对我下手，看来，她和鬼屋事件、章家灭门一案真的有脱不了的关系。
她的手臂那么瘦小，却让我毫无反抗之力，可想而知她的能力已经强大到什么程度。
这一定不是吞噬一只厉鬼就能得来的，她肯定在我和冥司不知道的时间里吞噬了其他的鬼魂。
鬼屋里被吓死的那对情侣，章家四口人……除了他们，或许还有别人。
“沁雪，放手，我是妈妈……”
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从未有过的心痛几乎将我吞噬。
“妈妈，我不想让你太疼的，所以你乖乖的不要乱动，很快就不疼了。”她柔声细语，从未对我这么温柔过。
然而，我不想坐以待毙。
我摸到兜里的桃木匕首，握紧了匕首咬牙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用力将匕首刺向沁雪的后背，可就在匕首要刺到她身体的时候，我居然本能地停了下来。
该死的。
我下不了手！
……
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湮灭，我很无奈，可我妥协了。
既然下不了手，那就这样吧！
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心痛到不能自拔。
趁着还有一点力气，我将沁雪紧紧地抱住，拼命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气息，想将这一切都牢牢地记住，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拥抱她了。
“沁雪，对不起，是我的错。”
如果一定要争个对错，错的那一个必然是我，若能选择，我一定不会把她生下来。
“你是错了，都是你的错！”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手上力道加重。
我只觉喉间猛地收紧，已经到了彻底不能呼吸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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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到这里就是终点了，可在最后一刹，放映厅的门居然‘砰’地一声被撞开。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是冥司？
不，不是他。
沁雪的手臂不知何时从我脖子上移开的，庆幸的是，她给我剩了口气。
……
躺在地上，许久意识才恢复过来。
视线中，一张熟悉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那人皱着眉头不断冲我喊：“醒醒，醒醒……”
喊就算了，他还用手一劲儿拍我脸，拍的我脸颊生疼。
能干出这事的除了商立麒还能有谁？
“我醒了。”我一把挡开他又要拍过来的手。
真是没被勒死，要被他的巴掌呼死的节奏。
有些吃力地坐起来，脖颈还是一阵阵地疼。
我轻轻地揉着脖子，四下望了望，竟不见沁雪，放映厅中只有我和商立麒。
“沁雪呢？”
商立麒眉头一挑，狐疑道：“沁雪？”
“沁雪去哪儿了？”
“我进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没看见沁雪。”
我诧异。
放映厅只有一个出口，商立麒破门而入的时候沁雪还勒着我的脖子，莫非她还能在瞬间消失么？
怎么想，这都不太可能。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商立麒，追问：“你确定只有我一个人？”
“确定。”
不可思议！
难道是我产生了幻觉？可是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太真实了。
“不过，进来的时候，这里的阴气很重，我看你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赶紧冲上来把你拦了下来，如果我晚一步，你小命就没了。”商立麒狠瞪我一眼。
我瞠目结舌，这一次彻底傻了眼。
“你说我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我震惊不已。
他重重点头，“像这样。”他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身子歪倒在地，似乎在学我当时的样子。
我感到不能理解。
我当时明明是被沁雪勒住脖子，而且我的手还紧紧地抱着她，那感觉很真实，我甚至还记得她的体温和气息。
“你怎么回事？”商立麒忽然伸手探了下我的额头，喃喃地说：“没发烧啊！”
我白了他一眼，“本来就没发烧。”
跟他详细地说了刚刚发生的情况，他陷入了沉思。
须臾，他说：“我去别墅找过你，冥司说你带沁雪来看电影，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的出了事。”
“那个时候沁雪……”
“别琢磨了，明摆着是她干的好事，你被她控制了，看到的都是幻觉，放映厅也有问题，当时门压根就推不开，我是借助了镇鬼符才将门撞开的。”
“所以说沁雪真的想要我的命？”
“废话！你对她来说是最大的威胁。”商立麒瞪我一眼，扶着我起了身。
“那个小东西这么没人性，简直留不得。”他愤愤地骂咧一句，拽着我朝门口走去。
这时，正好一群人三三两两，有序地涌进放映厅。
似乎是下一部电影即将开始播放了，我和商立麒逆着人流挤出去。
到了大厅，我一眼就看到沁雪。
她站在一张电影海报前，手里拿着一杯可乐正吸溜吸溜地喝着。
她很乖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盯着那张巨大的海报。
那是一部恐怖片的海报，目前正在电影院热映中。
我回头望了眼刚刚困住我的放映厅，正巧那厅里放映的就是这部恐怖片，眼下已经有不少人入场了。
“她在那儿。”我指着沁雪所站的位置。
商立麒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顿时拧巴起来。
他大步奔上前，手上没轻没重，一把就抓住沁雪的手臂，沁雪被他猛地一拽，脚下接连几个踉跄，险些跌一跤。
看清了抓住她手臂的人，沁雪的脸上现出笑容，冲着商立麒笑嘻嘻地喊了声：“帅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也来看电影吗？”
商立麒绷着脸，没好气地说：“你少装蒜。”
“帅叔叔，你在说什么？”
沁雪装傻充愣。
“我让你别装蒜。”
“不懂你在说什么。”沁雪撇撇嘴，用力将胳膊从商立麒的手中抽了回去，接着视线朝我看过来，笑着冲我挥手道：“妈妈，你快点过来。”
我挪动僵硬的双腿，有些迟疑，可还是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去。
想起在放映厅中发生的可怕一幕，现在我仍心有余悸。
这孩子已经恶毒到这种程度了，我该拿她怎么办？
我才刚刚答应了冥司会和他一起好好照顾沁雪，可是我真的能说到做到么？
我开始不安，开始动摇，意志变得非常不坚定。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那就罢了，可我现在要面对的是自己的孩子。
终于在沁雪面前站定了。
她仰头看着我，指着面前的海报说：“妈妈，我想看这部电影。”
她指着的就是那部恐怖片。
“我们看这部电影好不好？帅叔叔可以和我们一起看。”
商立麒一脸不耐烦：“看什么看，跟我走。”
他霸道地抱起沁雪，疾步朝出口走去。
不知道他想对沁雪做什么，我急切地跟上。
出了电影院，他直奔路边打车，沁雪的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上是天真可爱的笑容。
“帅叔叔，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商立麒。
商立麒凝眉不语，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拦了车，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四喜，上车。”
他招呼我一声，我上了副驾。
车子直奔商商公司。
抵达目的地，一进公司，商立麒就一把将沁雪扔在沙发上。
蒙甜诧异地看着我们，被怒气冲冲的商立麒惊得有点愣。
“什么情况？”
商立麒没回答她的问题，一脚将门踢上，转而将窗帘全部拉了起来。
室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沁雪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敛了，眼底浮现出一丝恐惧。
“妈妈，帅叔叔好像很生气。”沁雪怯怯地从沙发上跳下来，直往我身后缩。
她几乎不敢直视商立麒的眼睛。
可是，当她躲到我身后时，我的整个后背都发凉了，这让我想起在电影院里经历的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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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什么意思？”冥司一本正经地质问。
我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一道惊雷在头顶‘噼啪’一声响过，紧接着风起云涌。
天空快速积聚起大片的黑云，阴天了。
电闪雷鸣几乎一触即发。
冥司神情凝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别墅，忽然，他快速下车，奔着别墅而去。
我追着他，刚跑进院子，豆大的雨点就噼哩啪啦地开始往下坠。
只短短几秒钟，全身就被淋了个透心凉。
冥司已闪身进了屋。
我跟进去时，一楼已不见他的踪影，跑上二楼，才看到他从沁雪的房间里退出来。
“沁雪不见了。”
我大惊失色。
“什么？”
“她不见了。”
冥司一脸急切，抬手打了个响指，黑点便在下一刻现身。
它落到冥司的肩头，“冥王大人有什么吩咐。”
“找到沁雪，尽快！”
“是。”
收到命令，黑点扑着翅膀飞起来，直接穿墙而过，它走得很急。
黑点前脚刚走，冥司就奔下楼，他的步子迈得非常快，我一路小跑着都追不上他。
见他拉开门冲了出去，我喊道：“伞……”
没有得到回应，他就这样冲出去后，没了踪影。
我的内心焦灼不安，我感觉沁雪一定是听到我与冥司的谈话内容，所以才走的这么匆忙。
她怕我们伤害她，她只能选择离开。
暴雨倾盆，不见停歇之势。
夜幕不久降临，我打开室内所有的灯，让屋子里灯火通明。
临近晚上八点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我急切地冲上前开门，可来的却是陈洛洋。
他撑着一把黑伞，不等我反应就侧身从我身旁走过轻车熟路进了屋。
将伞收起放在玄关，他脱掉湿鞋，见面前有一双男式的拖鞋，便问我：“这鞋我能穿么？”
“等一下。”
那是冥司的拖鞋，他若穿了，冥司肯定会不高兴。
我从鞋柜里找到一双拖鞋放到他面前，“你穿这个吧！”
“谢谢。”
将微湿的警服外套脱下随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大步进入室内。
在沙发上坐下，他问我：“有没有热水？”
“噢，有。”
我又转身进去厨房，泡了杯热茶端出来给他。
不知他这个时间过来所为何事，不过显然他来得很急。
我心里焦灼不安，根本就坐不住，一直在客厅里来回打转儿。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幽幽地说：“今天傍晚，我拿到了游乐园鬼屋里的监控录像，你猜监控拍到了什么？”
“……”
毫无疑问，沁雪肯定是被监控拍到了。
“鬼屋事件你应该已经看过报导了吧？”他问，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看过。”我故作镇定。
“鬼屋事件发生时，监控录像拍到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孩儿。”他顿了顿，眼眸微微眯起，继续说下去：“我还查到那孩子出了车祸，已经身亡。”
我咽了咽嗓子，默不作声。
他又说：“怎么不见你老公和孩子？”
“他们……”
想撒个谎，可是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洛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我面前，正色道：“监控拍到的小孩儿是你和冥司的女儿冥沁雪！她于几日前已经车祸身亡，可是，如果我没记错，我昨天还看见了她，对吗？”
“……”
“你难道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句句紧逼，简直快要把我逼疯了。
我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陈警官，这件事情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那你就长话短说。”
“监控录像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过吗？”
“没有。”
“那就请你不要将监控录像再给其他警察同事看。”
“为什么？”
“因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沁雪还魂一事若被警方知道，局面只会更乱。
“你听我一回，沁雪的事情我们已经在尽力解决。”
他眉头皱起，面露狐疑之色，追问：“该不会你的老公孩子都是鬼吧？”
“不是。”
“那么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还在鬼屋制造骚乱，据我所知，冥沁雪与章小杰之间有过介蒂，章家灭门一案……”
“你够了！”我厉声将他打断。
眼下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还来横插一杠子。
“我说了，沁雪的事情我们正在极力解决，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我是个警察，我的职责就是破案。”
“这是灵异案件，你想怎么破？”我瞪大眼睛，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他瞬间安静下来，愣了几秒，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室内终于平静了，只有雨水不断拍打窗户的声音。
我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了。
到底沁雪去了哪里？冥司有没有找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心脏几乎快要提到嗓子眼了。
在窗前站定，盯着窗外直泄而下的雨帘，心头百感交集。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说话声。
我回头，发现是陈洛洋打开了电视机，说话声就是从电视中发出来的，此时正在插播临时新闻。
屏幕上是一个披着雨衣的女播报员，她手拿麦克风，面向镜头。
播报员的身后是一幢居民楼，隐约能听到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有许多灯光的光束射向那幢楼，看楼的新旧程度，似乎是老城区一带。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XX小区的现场画面，据附近的居民目击，一个小女孩儿站在小区顶楼的天台，被闪电击中数次仍然屹立不倒……”
画面时不时地转向小区的顶楼。
小区并不高，六七层的样子。
由于距离有些远，只能依稀看到顶楼的天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救援队已经火速冲向天台……”
现场报导还在继续。
小区的顶楼天台上，除了那小小的身影，不多时就出现了很多人，但那些人像是着了魔一样，全部手牵着手从顶楼纵身跃下。
霎时，电视中传出阵阵尖叫，现场似乎发生了骚乱，连镜头都左摇右晃，看得人眼前直发晕。
“这算什么，结伴自杀？”陈洛洋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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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了神。
天台上的女孩肯定是沁雪，她终于爆发了么？那些人才不是自愿结伴跳楼的，是她，是她在操控他们。
屏幕中的混乱还没有平息下来，镜头晃来晃去，一会儿对准围观人群，一会儿又对准小区顶楼，加上雨势太大，几乎看不清什么。
我恨不得立刻马上冲到那幢小区，想起陈洛洋的车子此刻就停在外面，不由分说拽起他就往外走。
“喂，你干什么？”
“去那个小区，现在就去。”
我并没有详细向陈洛洋解释，不过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起初还有些抗拒，可听到我说要去事发的小区，他不再多言了。
……
雨比想象中还要凶猛得多。
坐在车内，头顶是噼噼啪啪的拍击声，雨声哗哗的，挡风玻璃被雨水不断冲刷，令人有一种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错觉。
车速很平稳，庆幸这样的鬼天气街道上来往车辆不多，否则发生交通事故的机率会暴增。
从所住的别墅抵达事发小区差不多要十几分钟的车程，可天气恶劣，车速实在提不起来，一路上，足足浪费了二十多分钟。
我急不可耐。
抵达小区外面时，仍能看到许多警车和围观群众，电视台的人也在，但唯独天台上的那个女孩的身影不见了。
小区楼下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全部都是尸体，其中有警察、救援队，医护人员，甚至有小区的居民。
我不敢想象到底有多少人在沁雪的控制下坠楼了。
我心慌的厉害，看到那么多人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我生出了一个怪物！
是啊，章小杰骂的不错，沁雪就是个怪物！
为什么我没有更早一点发现？
如果早一点发现，应该可以及时阻止她的，然而，我却一直优柔寡断，下不了决心。
“作孽啊！救援队为了救那孩子，全部牺牲了。”
“那是牺牲么？那是特么的结伴自杀。”
“我看不像自杀。”
“是啊！好诡异，闹鬼了吧！”
“前段时间不是闹过一回，就是那个死神来了事件。”
“别说了，越说越瘆得慌。”
……
人群七嘴八舌，个个脸色煞白，还在谈论着那个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的神秘女孩儿。
警察已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后续又来了一些警察，他们在现场维持着秩序，连陈洛洋也加入其中。
我傻愣愣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从头顶浇下，从头到脚，凛冽的寒意侵入骨髓里，脸上的液体早已分不出是水还是泪。
不知道沁雪又逃到哪里去了。
她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这一次，她一下子吞噬了这么多人的魂魄，能力一定更强大了吧！
我实在想不通，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她就不想作为我和冥司的女儿，平静的和我们生活下去？一定要把这个世界搅得如此腥风血雨才罢休？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有家人啊！他们的死会给家人带来多大的痛苦，我完全可以体会。
沁雪的到来，让我失去了姑姑，眼下，我面临的是要致沁雪于死地。
还有什么是比这些更让我痛苦的？
现场还是一片混乱，有不少人纷纷赶来，拼了命地往事发现场冲，那些突然赶来的人，应该是救援队的家人，他们看到了报导，急急忙忙赶来。
警察已经拦不住他们了。
乱了，彻底乱套了。
……
暗夜中，电闪雷鸣。
时不时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被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亮。
偶然发现大部分雷电都在往一个方向集中，我忽然想到了那个女播报员的报导——一个小女孩儿被雷电击中数次依然屹立不倒。
那些雷电集中的地方，说不定就是沁雪即将会出现的下一个确切位置。
尽管不太确定，可比起在这里傻站着，我总要尝试着去找她，这样才有可能阻止她的杀戮。
想到这一点，我疯了似的冲进混乱的人群中，想找到陈洛洋。
我本身是不会开车的，我需要一个司机，这附近已经乱成一锅粥，打车成了奢望。
被人群挤来挤去，好不容易看到人头之中正在拼命维持秩序的陈洛洋，却猛地被一只大手拽开。
我不管不顾地甩开那只手，奋力想要再往人群里面冲，却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喊声。
“四喜，是我！”
是商立麒的声音！
我震惊地回头，他就站在我身后，冲我急切地喊道：“你在这干什么？沁雪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在哪？”
“别废话了，跟我来。”
说完，商立麒转身就走，他没有撑伞，雨水已将他全身都打湿了。
他走的很急，我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吉普车就停在路边，被几辆警车围堵着。
不知商立麒是何时将车子取回的，但此时，这辆车派上了大用场。
他直接上车发动车子，我上了副驾才发现蒙甜坐在后座。
看见我，蒙甜苦苦地笑了一下，小声抱怨：“今天就应该让商立麒杀了沁雪，都怪冥司拦着，他要不拦着，我们也不用大晚上冒着这么大的雨出来……”
我瞪她一眼：“闭嘴！”
她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现在根本就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沁雪。
商立麒前后望了望，车子被警车包裹得严严实实，想要绕出去，实在是难！
“只能冲出去了。”他说着，猛踩油门，车子‘砰’地一声撞上前面横着的一辆警车上，险些将那车撞翻过去。
巨大的声响，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商立麒眉头紧锁，不顾那些目光迅速倒车，将车尾停着的警车狠撞了一下，他完全是强硬地冲出来了一条路。
离开了这个喧闹混乱的场合，耳根终于清静些了。然而，眼前还是会不断浮现出那一具具坠跌在小区楼下的尸体。
他们被暴雨冲刷，地面上积聚着越来越大片的血泊……
那画面真的是惨绝人寰。
“商立麒，你真的知道沁雪在哪里么？”蒙甜忽然伸长了脖子问。
“跟着雷电总没错。”
没想到商立麒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不是冥司，身边也没有像黑点一样的追踪高手，他无法轻易寻到沁雪的行踪，眼下，依靠罗盘已经没用，时间上也不允许我们开着车在市内乱兜乱转。
我们只能靠追踪那凝聚的闪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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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重重地摔在冷硬的地面，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我试图挣扎起身，却被沁雪死死地压住。
她的小手又柔又软，可缠在我的脖颈上，却像强力胶一样怎么拉扯都拽不开。
“我给过你机会的。”她鼓着眼睛，眼里凝聚着一汪晶莹，不知是雨水还是泪。
“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我说过，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恶狠狠地吼着，小小的身体却比成年人的力气还要大上数倍。
喉间阵阵收紧，呼吸变得越来越局促。
她已经歇斯底里了。
如果我不反抗，下场只能是被她掐死。
在身上一阵摸索，终是摸到了一把小刀子。
是商立麒曾经送给我的桃木匕首，很小，但是已经足够可以伤到沁雪。
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我咬着牙，拼尽全力将匕首刺进了沁雪的身体里，她猛地一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松开了。
我一跟头坐起，她直直地向后躺倒。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冲到一旁捡起之前掉落的长匕首，正要对准沁雪刺下去，她却呜咽着对我说：“妈妈，我好疼。”
心，瞬间就软了。
好像被无数刀子割着一样的疼。
眼泪涌流而出，不知道一把小小的桃木匕首就能让沁雪倒地不起。
是不是我下手太狠了？
匕首是插在沁雪心脏部位的，这应该是致命的一击。
看着鲜血涌出，我居然又下不了手了。
呆站了数秒，我蹲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手臂亦轻轻地搂住我的脖子，好似在粘着母亲撒娇的乖娃娃一样，小脑袋埋在我的颈窝。
她的身体在抽动，抖的很厉害。
“对不起。”
她忽然开了口，道出这三个字，令我很是诧异。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自己，好像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它在教我怎么做，我抗拒不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与她贴得如此亲近，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十分冰凉。
她不像在撒谎，她好像真的不能自控。
“杀了我吧！”
“沁雪……”
“杀了我，求求你了。”
震惊之余，整颗心几乎都碎成碎片了。
她居然主动让我杀了她，她应该想要解脱……
“动手！否则就来不及了。”她催促，声调也瞬间抬高了几分。
我握紧匕首，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的光亮让我看到了投在地面上我和沁雪的影子。
她搂着我脖子的手指已在无限伸长，如同诡异的树枝一般野蛮生长。
看样子，她是准备偷袭我了。
所谓的‘来不及’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可是，她脑子里的声音又是什么？
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手中的匕首刺进她的身体，这一次，匕首直接刺穿了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她瞪大眼睛，嘴里呕出一股血，浑身抽搐了几下，那伸长的手指终于慢慢恢复原状。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她张了张嘴，似乎要对我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就咽了气。
那一刻，无数魂魄从她的身体中挣扎出来。
疯狂下坠的雨帘也顷刻之间止住，电闪雷鸣停止了，积聚在城市上空的黑云亦逐渐散去，星月露了脸，清白的月光洒下，城市宁静了，那如同末日来临般的暗黑和压抑也随之消失。
噩梦终结了。
可沁雪永远地离开了。
撕心裂肺的窒息感汹猛而至，我抱着沁雪号淘大哭，周边的一切都在此时此刻沦为了背景。
……
葬礼是在三天后举办的，来参加葬礼的都是熟识的人。
商立麒、商易、蒙甜、陈洛洋，连黑点、陆汐和柳若依都来了，我甚至在葬礼上见到了阎王，却始终不见冥司的踪影。
自己女儿的葬礼，按理说，他应该出席，也算是送她最后一程，可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出现。
我心灰意冷，但我想，他或许正在冥界看着沁雪。
三天前，发生在天台上的一切还沥沥在目。
当时，沁雪的魂魄一脱离肉体就被商立麒即刻收进了收鬼布囊，现在的她在冥界地狱接受第十八层地狱的惩罚，我特意问过黑点，它告诉我，第十八层地狱是除了焚魂炉以外，所有刑罚中最重的，以沁雪生前的罪过，她至少要在那里承受一百年的惩罚，才有可能得到救赎，并且投胎转世。
然而，关于她是否还有转世的机会，就要看她的灵魂是否能够得到真正的净化，倘若她得不到净化，说不定会被永久禁锢在地狱之中。
原本，阎王的意思是要将她送进焚魂炉，让其受到灰飞烟灭的终极惩罚，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那么做。
近日，举办葬礼的很多，全市的殡葬行业忙得焦头烂额。
有传言称这是继‘死神来了事件’后又一起骇人听闻的灵异事件，恐怖传言满天飞，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但事实上，最可怕的早就过去了。
生活已在慢慢回到正轨上，只是，心里总觉得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每天都颓废异常，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而且，自冥司那天被带回冥界，至今我还没有见过他，他好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从黑点那里听说，他在冥界，已重拾了冥王的身份，几乎每天他都待在地狱的第十八层，看着沁雪受尽折磨，对其他的事情基本上不闻不问。
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对沁雪是好是坏，如果要给她一个痛快，无疑魂飞魄散比在地狱受折磨要轻松得多。
但是，我希望她可以通过炼狱之苦，浴火重生，等待可以轮回转世的那一天。
……
暑假转眼过去，大学生活悄然而至。
曾经在我眼里看起来新奇的，美好的事物如今我已漠不关心，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好像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或者全身心的放空，才能做到真正的平静。
时间飞速流逝，秋去冬来，但沁雪的模样还是会经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杀死她的那一幕成了一个魔咒，几乎每晚都来梦境中与我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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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是那么真实，每天晚上，我都觉得自己又将沁雪杀死了一遍，同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亦会再尝一遍。
这一夜又是如此。
从噩梦中惊醒，全身都汗湿了。
夜冷清沉寂，凉薄的月光透过窗洒进来，室内被凄冷包裹着。
叹了口气，我掀开被子下床，直奔卫生间走去。
开了灯，刺目的光灼得眼睛微微有些痛。
我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敢睁开眼睛。
在洗手池前站定，用冷水洗了把脸，大脑多少清醒了一些。
从卫生间出来，我回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四。
几乎每晚都要醒个一两次，有时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能睡着，不得不承认，我越来越害怕闭上眼睛，只要陷入深度睡眠，噩梦一定会来纠缠。
将手机放下，睁着眼睛盯着灰暗的天花板，头脑放空，什么也不去想，就这样怔怔地出神。
这是我最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大脑好像非常适应这种放空的状态。
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了……
恍惚中，一股阴气在周边弥漫开来。
我坐了起来，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角落里似乎站着一个黑影。
我本能地以为那黑影是冥司，一跟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当那黑影从阴暗中缓缓走出，月光下，他的轮廓越发清晰，陌生的眼神，陌生的脸，那不是冥司，而是一只突然到访的男鬼。
冥司不在，夜里时常会有鬼魅现身，对于这种情况我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大多时候不去理会，鬼魅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基本上天亮的时候他们就会不见了。
我没太在意，重新躺下去。
男鬼冷冷地盯着我，他的脸呈现出青白色，是只厉鬼。
正想翻个身不去看他，他居然朝我冲了过来，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身形一僵，愣愣地定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被我的眼神给震住了。
“离我远点。”我漠然开口。
他依旧愣愣的。
好一会儿，他嘶哑着嗓子说：“我要你的身体。”
“不给。”
“这不是你想不给就能不给的，我要定了。”他态度绝决，话音落下，一个猛子就扑了上来。
我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的镇鬼符，见他扑上来作势要掐我的脖子，我不假思索，直接将符拍到他的脑门上，他嘶叫一声，顿时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了。
尽管将他镇住了，可他那犀利的眼神此刻就在我的头顶上方，他的双手亦是撑在我的脸颊两侧的，如此姿势，让我异常反感。
我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歪倒在床边，身子绷得僵直，一只胳膊还无意间搭在了我的肚子上。
不知怎么的，一股莫名的烦燥涌上心头，我抬脚就将他踹下床去，翻身继续睡觉。
然而后半夜几乎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稍稍有了一丝困意，可一想到上午有课，我索性爬了起来。
洗漱过后，我进厨房准备早餐。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一日三餐全是凑合，甚至有时直接叫外卖，都懒得开灶。
正熬着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是商立麒。
最近，他的电话时不时地打进来，安慰的话没少说，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算是安慰，听着都会有点变味儿。
按了接听键，我将手机附到耳边，懒懒地应了一声。
他说：“醒的够早啊！”
“上午有课。”
“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
现在时间尚早，吃完早饭，我就是步行走到学校，时间都完全来得及。
“不麻烦，我送你。”
“你怎么醒这么早？”我诧异。
以他的生活作息，不到上午十点钟，他压根就睁不开眼睛。
“我这不是有事找你么。”
“过来的时候把收鬼布囊带上，昨天晚上镇了只鬼。”
“OK。”
……
早饭过后，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早上七点半。
太早了，其实可以再睡个回笼觉，只是，我很怕一闭上眼睛又继续做关于沁雪的梦。
不记得那个梦反反复复做了多少次，那种痛到骨子里的感觉我真的害怕再尝了。
在沙发上坐下，盯着窗外湛蓝的天，不多时，头就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我起身去开门，来人是商立麒，他一边晃着手中的收鬼布囊，一边大咧咧地走进来。
环了一眼客厅，他问：“鬼在哪儿？”
“楼上主卧。”
“我去收了他。”
他不急不徐地上了楼，没几分钟就慢悠悠地下来了。
“走，请你吃早餐。”他走上前，手臂自然地搭到我的肩膀上。
我抬手将他的胳膊推下去，“吃过了。”
他笑笑，抬腕看了眼手表，喃喃地说：“现在去学校，未免太早了，我带你出去兜兜风。”
我没拒绝。
吹一吹晨风，或许大脑会更清醒一些。
然而，在车上，商立麒却跟我提起了他刚接的生意。
“盛辉高中知道吗？”
“嗯。”
“那的校长前两天找过我，说是自从学校里有个女生自杀后，一直有闹鬼的传闻，他觉得影响不好，所以想委托我们到学校去看看。”
“嗯。”
“今天下午有时间吧？”
我没吭声，其实他非常清楚我的课程表，他知道我下午没有课。
“那就中午一起吃饭，然后下午我们去盛辉高中看看，可否？”
他眉头挑了下，语气很轻柔，竟十分礼貌地寻求我的意见。
我是他的助手，没理由拒绝他。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他哈哈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
车子在清冷的街道上均速行驶。
车窗开着一条细缝，微凉的晨风吹进来，将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自从剪了短发，我一直试图将头发再留起来，因为冥司说过，我长发的时候更好看。
脑子里忽然闪过冥司曾经说过的话，心头没来由的重重一沉。
沁雪的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在这两个多月里，冥司没有回来看过我，其实我很需要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我想他陪在我身边，想跟他一起度过这个艰难痛苦的时期，可是他没有选择跟我一起面对，而是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躲在冥界这么久没有出来。
我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不止一次绝望地以为，他有可能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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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烦燥地抓了抓头，打断商立麒道：“你差不多够了。”
这时，受欺负的女生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脸有些浮肿，巴掌印稍稍消褪了些，但脸颊还是红通通的。
似乎是觉得太难堪了，她苦苦一笑，礼貌道：“谢谢你们。”
我没认出这女生，但是商立麒眼神犀利，而且学生的资料他比我看得仔细些，他指着女生惊道：“你也是高二四班的对不对？你叫王……王……”
“王筱雅。”女生自报姓名。
“对，王筱雅。”商立麒一拍额头，眼底笑意越发明朗。
王筱雅也跟着淡淡地笑了笑。
……
不得不说，我和商立麒运气还不错。
王筱雅不仅是高二四班的，她还是韩美智生前最好的朋友，两人还是同桌。
从王筱雅口中，我们得知，米雪、刘诗音以及鹿文静是学校里非常受欢迎的三个女生，因为形象好，又玩乐队，所以她们在校有许多拥护者，大多数男生都十分仰慕她们。
盛辉高中是所私立学校，这里聚集着不少富家子弟，米雪三人成绩极差，在年级上可谓排名倒数，但三人家中有钱有势，即便有时在校内惹是生非，教职工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据说米雪的父亲还曾向盛辉高中投资过一笔巨款，连校长见了米雪都对她客气三分。
“韩美智自杀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商立麒问王筱雅。
王筱雅目光沉了沉，直言道：“两个月前，美智被孤立了，她得罪了米雪，米雪明着暗着开始针对她，因为米雪的一句话，全校没有一个人理会美智，连我都不敢跟她说话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多少已经有数。
韩美智会选择自杀，说不定与她被孤立有关。
“看着美智被欺负，其实我心里很难受，米雪她们太狠了，三天两头找美智麻烦，美智当时都快被她们逼疯了。”
“那她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或者老师？”我追问。
王筱雅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好像美智有什么把柄落在米雪手里了，她不敢跟家人说，更不敢向老师反应。”
“把柄？”
“她们之间的事我知道的不多。”王筱雅愁眉苦脸。
商立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默一会儿，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被她们欺负？”
“我……”
王筱雅垂眸，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说：“我在学校论坛发贴子曝光她们的真面目，我是匿名发表的，至于她们怎么知道是我发的贴子，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不后悔发那个贴子，不过，贴子已经被她们删除，她们现在还是非常受欢迎，美智的死什么都没有改变。”
说到这里，王筱雅的眼眶又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抬手将眼泪抹掉，说：“我该回寝室了，今天的事谢谢你们。”
说完，她转身朝教学楼的东面走去。
商立麒冲着她喊了一嗓子：“喂，她们要是还欺负你怎么办，这事你得告诉老师，被欺负不丢人，真正丢脸的是她们。”
王筱雅脚步怔住，回过头来冲我们笑了笑，终是扬长而去。
一直以来，没听说过盛辉高中传出过任何校园暴力事件，其口碑极好，因此每年都有大批莘莘学子蜂拥而至。
看样子，学校是打算把韩美智的事件掩盖下去。
出了盛辉，我们直接上了路边停着的车。
商立麒并没有把我直接送回家，亦没有回公司，而是开车到了一家电影院。
“最近上映了一部好片子，我们去看。”他将车子停好，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算了，不想看。”
“别啊！都已经到这了，你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我不想看。”
电影院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有过不好的记忆，沁雪在这里差点要了我的命，两个多月来，我一次都没有进过电影院。
因为害怕记起那天。
“你这人真没劲儿，都到这了，你就别扭扭捏捏的了。”
商立麒下了车，快步绕到副驾的位置，不由分说将我拖下车。
被他强行拽进电影院，我莫名烦燥。
然而，我知道商立麒其实是希望我能够尽快从沁雪的事件中走出来，他特意选了一部喜剧片，还买了爆米花、可乐、鱿鱼丝，各种各样的小吃。
只是，一坐进那封闭的、光线昏暗的放映厅，我的脑海中就不由想起那天被沁雪掐住脖子的场景，然后，天台上结伴自杀的救援队，被沁雪致伤的冥司，以及我狠心将匕首刺进沁雪的身体，这些画面都一股脑地涌向我，一时间让我的情绪崩溃到了一个极点。
明明看的是喜剧片，所有的人都在笑，只有我在昏暗中独自抹着眼泪。
这部电影长达一个半小时，似乎口碑还不错，这一场几乎满座。
前前后后都是人，时不时地就会爆发一阵大笑。
我觉得自己融入不进这个气氛，索性眼一闭，静下心神。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电影还没有结束。
厅内暖气开得很足，我觉得有些热，正想脱了外套，肩膀上猛地一沉，我睁开眼睛，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主子，我来看你了。”
是黑点！
它落在我的右肩上，此刻正歪着小脑袋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我表现的有点冷淡，但事实上，我心里还挺激动的。
我在想，是不是冥司让它来的。
“我当然是来看你啊！而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我压低声音，不想影响正在观影的其他人。
黑点扑了扑翅膀，犹豫了几秒，哑着嗓子说：“是关于冥王大人的。”
“快说。”
我有些急了。
听到‘冥司’这个字眼，我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你应该去冥界一趟，冥王大人现在很需要你。”
“冥界？”我吃了一惊。
那地方岂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我知道你可能会责怪冥王大人没有来看你，但他不是故意的，他现在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两个月来，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很担心他，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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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心头重重一沉。
我的确责怪冥司这么久没有出现，沁雪的死他难过，我同样难过，可是我们总要学着走出来，要向前看，而不是死死抱着过去的痛苦不撒手，让自己陷进更深更黑暗的痛苦深渊。
冥司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毫无疑问。
他疼爱沁雪，这一点我更加不会怀疑，可是当沁雪魔化开始可怕的杀戮之时，除了杀掉她，我没有其他选择。
我相信，冥司最终的选择跟我一样，他会终结沁雪，他不可能看着那么多人惨死在沁雪手中而无动于衷，他只是每次动了杀念，都会发自内心地抵触，当然，我也不止一次抵触过对沁雪的杀念。
只可惜，他没有那个机会，动手终结沁雪的人，是我。
当时阎王派人把他带回了冥界，如今他会这么痛苦，痛苦到将自己封闭起来，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小主子，你会去吧？”黑点试探性地问我。
我沉默着，内心还在挣扎。
身旁的商立麒一直很安静，我转头朝他看过去，发现他竟然抱着爆米花桶睡着了。
难怪黑点现身，他没有一点反应。
眼下，韩美智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倘若我去冥界的话，这件事必然会耽搁。
然而对我来说，冥司的事情远比其他任何事都要重要得多。
“我去，但是，我要怎么去？”
据我所知，只有灵体才能进出阴间。
“自然是灵魂出窍。”黑点咯咯一笑。
电影基本上已经进入尾声，待电影播放完，放映厅的灯光亮起，前前后后的人都起身往外走时，我将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商立麒叫醒。
他揉着惺忪睡眼，喃喃地说：“演完了？”
“要看电影的是你，进来睡觉的也是你。”
他摸着脑袋冲我傻呵呵地笑：“我今天起了个大早你又不是不知道，睡眠不足的情况下，看这么枯燥无聊的电影，我怎么可能不犯困？”
“既然睡醒了，我们走吧！”
我起了身。
他忽然惊叫一声：“黑点，你怎么来了？”
黑点歪着脑袋看着他，“我来看小主子，主要是想请她跟我去冥界一趟。”
“疯了？去冥界干什么。”
“冥王大人的状态很不好，我认为只有小主子的话他才会听。”
商立麒略微一震，随即扬了扬唇，冷笑道：“他都不来看四喜，还让四喜特意去冥界看他？这谱摆得未免有点大了，要知道灵魂出窍对四喜来说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她本身是聚阴之体，你忘了？”
黑点沉默着。
商立麒接着说下去：“一旦她的魂魄回归不到肉身上，那她就彻底变成一只鬼了，何况，她的身体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鬼魅在盯着，你确定希望她去冥界？”
他的话说得黑点脑袋越垂越低，显然黑点一开始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的因素。
商立麒比较了解我的体质，她知道灵魂出窍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危险性较大。
“如果小主子不能下冥界，冥王大人怎么办？”黑点带着哭腔，瞬间变得有些颓废。
“谁说我不能去？我要去！”我言词肯定。
黑点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它又前怕狼后怕虎了。
“商立麒都说了灵魂出窍很危险，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冥王大人肯定弄死我。”它很不安，态度也完全不像刚来时那般。
“肉身的话，商立麒负责照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如果我的魂魄脱离肉体时间过长，必要时候可以采取招魂的办法。”说到这里，我看向商立麒。
他凝着眉站起来，脸色稍稍有些难看。
“我并不建议你去冥界，冥司他会想清楚，他只是需要时间。”
说着，他一把将我肩头的黑点轰走，拽着我快步出了放映厅。
黑点追出来，商立麒睨它一眼，不耐道：“你个小东西就别来添乱了，我们刚接了个委托，最近会很忙，去冥界的事暂时落实不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居然替我做了决定。
可是我刚刚明明才说过，我要去冥界。
“小主子，你真的不管冥王大人了吗？”黑点契而不舍，尽管被商立麒的手臂一直轰来轰去，它还是追着我们出了电影院。
“小主子……”
“黑点你不要胡闹了。”商立麒停下来，冲黑点厉喝一声。
“我没有胡闹，小主子不是说了，肉身你来照看就没问题了么。”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商立麒狠瞪了黑点一眼，直奔车前，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强行将我推上车。
之后，他指着黑点警告道：“别再跟来。”
黑点落在后视镜上，它愣愣地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商立麒抬臂轰走。
黑点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不见了踪影。
确定它离开了，商立麒才放心地上了车。
想起他说黑点胡闹，我忍不住问他：“肉身你来照看的话我很放心，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问题么？”
因为他说事情没有黑点想的那么简单，所以我猜测还有其他不可控的因素。
然而，他发动车子，一字一句道：“没有其他问题。”
“那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去。”
我愣住。
他娴熟地调转车头，将车子驶出电影院的停车位。
一路上，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他目视前方，没再提起去冥界的事，但他应该知道我想去，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过冥司，以往都是冥司来看我，他总是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现在他需要我了，我没有理由不去找他。
就算是要灵魂出窍，那又如何？
只要安全措施做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商立麒，我想……”
“如果是去冥界的事，你最好连提都不要提，我不建议你去，也不想让你去。”他冷着脸，声音淡淡的，语气却透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你都说没有其他问题了，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我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没急着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猛打方向盘，将车子停到路边。
“我就是不想让你去。”他字句说得铿锵有力，转过脸来看着我时，我从他的眼神中探悉到了明显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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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咽嗓子，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光束正好照向我的正前方，只见地上匍匐着一个全身是血的女人，她正在奋力爬向我。
那泛着死灰、青筋爆起的手，指甲都是断裂的，她全身都是血淋淋的，粘腻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瞪着一双惊惶的大眼，动作僵硬，缓慢吃力地一点一点向我靠近。
看清女鬼的样子，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我往后退了几步，将全身上下所有的兜都摸了个遍，一张镇鬼符都没有，桃木匕首此刻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房间的枕头底下。
我迅速摸向左手指上的冥戒，冥刃打开的那一刻，左手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握住。
我心头一跳，再看地上那女鬼，不见了。
瞥见那只握住我手腕的手，我立刻意识到，女鬼此时此刻就站在我的身后，那只青筋爆起的手正是她的。
“我需要你的身体，助我还魂。”耳边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是女鬼的声音，只是她的声音与之前响起的那个女声完全不同，很明显是两个人的声音。
莫非这屋子里不止她一只鬼？
想到这里，我的头皮瞬间炸了。
眼下，除了冥刃可以使用之外，我没有任何治鬼的法器，对付一只女鬼虽心里还算比较有底，可若是再来一只，我恐怕就敌不过了。
瞬间的失神，导致女鬼的另一只手臂猛然缠到我的脖颈间，那手臂血淋淋的，粘腻的感觉十分恶心。
我大力挣扎，但挣扎的越厉害，缠在喉间的手臂便收得越紧。
感觉快要窒息了。
这种时候，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居然是——想念冥司，很想很想。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莫名有些绝望，连求生的欲望都快没了。
自从沁雪死后，我活的有些消极，若是换作以前，在这种状况下，我拼了命地都会想法子挣脱对方，可是，被女鬼勒住脖颈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时刻，却绝望无力到不想反抗。
“哈哈哈哈哈……你的身体马上就是我的了……”女鬼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很刺耳。
她加重力道，我顿觉喉间一紧，一口气没喘上来，意识顷刻间变得模糊不清。
恍惚中好像有一道银光闪过，下一秒，缠在脖颈上的手臂便松开了。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手机掉在地上，电筒的光束直直地对准天花板。
好似做梦一样，那女鬼发出一声凄惨的长嚎，整条手臂被飞闪而过的银光斩断，不及落地就已灰飞烟灭。
而女鬼的脚底慢慢升起一团幽蓝的鬼火，那火焰以迅猛之势，只眨眼的功夫就将她的全身包裹。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那突如其来的银光，以及女鬼身上燃起的鬼火都无比熟悉。
是不是冥司来了？
一定是他来了。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我抓起地上的手机爬起来，疯狂地四处扫视。
玄关处，不知何时站定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我将手机的光探照过去，青白的光将那人的脸映照的十分清晰。
是冥司。
他一席黑衣，定定地站在玄关，身姿笔挺，冷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眸子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那眼中，似是有太多无奈。
不同往常的，他周身都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与我在一起时，他习惯性地隐藏起身上的煞气，可是今天他没有。
那强大骇人的气场，应该已经将室内闯入的鬼魅都逼退了，无论这房子里隐藏着多少只鬼，无论是善的还是恶的，只要冥司回来，他们不得不闪离。
时隔两个多月终于见到他，我免不了一阵激动。
我挪动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站定，似乎在等着我走过去，他的视线没有从我脸上移开过，始终在注视着我。
四目相对，心头百感交集。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将沁雪死命按在地上的冥司，那晚的他其实已经对沁雪起了杀心，但他就是迟迟下不了手。
想到那个雨夜，心竟阵阵地抽痛起来。
那个时候的他，真的让我心疼。
……
明明与冥司相距不过三米左右的距离，可是每一步我都感觉走了好久好久。
女鬼被鬼火快速焚化，连同她那凄厉的叫声也随之消失。
室内的灯‘啪’地一声亮起。
刺目的白光灼的眼睛生疼，我微微眯起眼，步子稍稍顿了下，当适应了此时的光亮，正要迈步走向冥司的时候，他主动迈步迎了上来。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两三步就到了我面前。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眉头一皱，唧歪道：“你傻啊？不知道反抗么。”
“嗯？”
我瞠目结舌，压根没料到再次生逢，他一开口会来这么一句。
“那只鬼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差点死在她手里，这像话么？”
“……”
忽然之间，我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指的是刚刚那只被他消灭掉的女鬼，而我在意的，是时隔两个多月，我们终于见面了。
还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送上一个拥抱，结果……
好煞风景！
“你从商立麒那里都学了点什么？难道那么弱的小鬼你都摆平不了？”他质疑。
我忽然有种想撞墙的冲动，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么？他难道不应该过来一把将我拥进怀里？
分开这么久，这样的重逢方式才是正确的。
然而，他此时此刻显然跟我不在一个频道上……
对上他狭长的眸，我哭笑不得：“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继续躲在冥界了？”
话题被我拉入正轨，他略微一震，眼底的质疑收敛起来，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看着我，非常正式地解释：“阴间的一天很漫长，相当于阳间的一年，是我没有注意时间，任性了……所以，那什么……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非常小声，而且还是仰着下巴，一副傲娇的姿态。
我听到了，但假装没听到。
“你说什么？”
“对不起。”声音依旧不大。
“什么？我听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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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挑了下，嘀咕道：“你是故意的？”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气他的，可是看他好好的，一点都不像黑点说的那么严重，心情又不由地放轻松了。
沁雪的死对冥司打击很重，这是肯定的，然而，站在我眼前的他看起来和以前并无两样，是在强颜欢笑？还是他真的想开了？
他沉默着，一声不吭，就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阴气在慢慢收敛起来，因此，室内的温度非常平缓地上升着。
“那个，你现在没事了？”我试探性地问。
“不，我有事。”他说得一本正经，话音落下，猛地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贴上他的身，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我贪婪地深吸两口气，很想念他身上久违的气息。
“冷落了你，对不起；没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着你，对不起。”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声音在我耳侧轻柔响起。
今天一出现，他就连续说了这么多声对不起，就算我真的很生他的气，气也该消了。
毕竟以他的性子，压根不可能态度如此端正地道歉，而且还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对他，我心软了，因为他像我一样，在痛失沁雪后，心里都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只是彼此都学会了掩饰那伤……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向我道歉，那我就原谅你了，但是。”我加重语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盯住他义正词严：“以后你如果再敢玩失踪，很久很久才出现的话，我一定不会再原谅你，我会把你丢掉，扔进垃圾桶，然后再也不要你了。”
他轻笑一声，“你的威胁很成功。”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我走到窗前往外探了眼，借着路灯的光，可以清晰地看到路边停住了一辆吉普车。
车子停稳，商立麒从车上下来，他直奔别墅门口走来。
他到了，我们说好晚上一起去盛辉高中探探情况。
我奔向玄关，正要为他开门，门却‘嘎哒’一声自己开了。
很显然，门是冥司开的。
一抬眸，视线就与门外站定的商立麒对上，他怔了怔，扬唇笑道：“呵！亲自迎接，看来我面子不小。”
“你面子的确不小。”冥司接了茬儿。
商立麒笑容顿时敛了，他诧异地看着我，嘴唇颤了颤，质问：“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你是指……冥司的声音？”
他震惊，大步进了屋，这才看到站在大厅之中的冥司。
冥司轻扬唇角，笑得有些冷魅，“许久不见，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四喜了。”
“你……”商立麒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很惊讶？”
“是，哦，不是……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商立麒有点失神。
气氛有些怪怪的。
冥司对待商立麒的态度谈不上礼貌，他言语中的醋意和针对很明显，而商立麒，今天显得有点底气不足，甚至与冥司的对视都有意避开。
“这么晚来，有事吗？”冥司打破沉默。
商立麒刚要回答，我抢着说：“有个学校的委托，是灵异事件，所以我们打算今晚去那所学校看看。”
冥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冲我淡淡一笑，说道：“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
驱车赶往盛辉的路上，我和商立麒相继无言。
车上放着时下最火的流行音乐，音乐声不大，但多少能缓和尴尬的氛围。
商立麒今天才表白，晚上冥司就回来了，这实在让人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几乎没脸面对商立麒，可是工作和私事还是有必要分开的，我总不能因为商立麒的表白而一辈子躲着他。
“你们合好了？”商立麒很突然地问我。
我反应了几秒，应道：“不算合好，我和他并没有分开过。”
“两个多月还不算分开？”
“那只是暂时的。”
“你确定要跟他继续下去？”
“确定。”
“不怕有一天，他会再离开你吗？”
“就算离开，他还是会回来。”
我俩一问一答，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商立麒淡笑一声：“第一次觉得，你这么天真。”
“……”
对话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很快抵达盛辉高中。
门卫的保安已经从教导主任那里收到通知，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将我们放行。
已经临近九点，教学楼的灯都亮着。
学生们还在上晚自习，这个时间，我认为韩美智不会现身，毕竟教学楼里那么多人，凝聚的阳气很重。
晚上，阴风阵阵，气温下降很明显。
夜空中无星无月，黑沉沉的。
和商立麒在校园里散着步，很长时间，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沉默地慢悠悠地走着。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在九点半准时响起，平静的校园顿时变得喧嚣沸腾起来。
从外面看教学楼里面，闹轰轰的，学生们都起了身，匆忙收拾书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
学校内规定的熄灯时间基本上是十点，晚自习下课后，他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回到寝室，洗漱，时间很紧张。
待学生们都散得差不多，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地被关掉，我看向身旁的商立麒。
“如果见到韩美智，你打算怎么做？”
“先收了她。”
“然后？”
“还没想好，目前看来，韩美智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是自杀的，而且她的死有一定的隐情，我想，真相我们应该搞清楚，能挽救就挽救。”他抬头看着暗沉的夜空，说话时，嘴里不断哈出白气。
我没听明白他的话，问：“挽救什么？”
他收回视线，看着我幽幽地说：“你不觉得王筱雅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韩美智么？”
“所以，你认为韩美智自杀的原因，和校园暴力有关？”
“可能还有其他因素，但校园暴力一定是主要原因之一。”商立麒说得非常肯定。
很难得看到他这么正经八百的样子，竟莫名觉得他不犯二的时候，其实还是挺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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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商立麒的车子驶离，我才上了出租车。
十几分钟的车程，终于到了自家别墅，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别墅灯火通明。
冥司在家，倘若他不在，这幢房子在暗夜之下基本上与一幢鬼屋没有任何区别。
每当夜幕降临，房屋周边都会弥漫起一股股的阴气，这两个多月来，每次进家门，全身的鸡皮疙瘩一定会炸起来。
付了车钱，我下了车。
迈步进了院子，到了门前，忽然又有些迟疑。
如果冥司问起我与商立麒的关系，我该怎么说？实话实说的话，他就知道商立麒向我表白的事了，那样他和商立麒的关系岂不是会更加僵。
如果撒谎的话……
这个不可选，撒谎的话很容易被冥司识破。
正站在门前不知所措之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柔和的灯光照射出来，冥司背光而站，脸上漾着温柔的笑。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睛再看，他确实在冲我温温地笑。
按照正常的情况，他不是应该阴沉着脸，等我回来以后对我质问一番？
他开始不按套路出牌了啊！这是想给我来个措手不及么？
“到家了，怎么不进来？”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语气也十分温和。
见我愣着，他长臂伸来，轻轻握起我的手，拉着我进屋。
进屋后，一连串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发生。
他先是帮我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将拖鞋送到我面前，转而走进厨房，我这还没缓过来，他已经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
“很冷吧，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他将水杯递上来，我瞠目结舌地接过。
接着，他扶着我的双肩，带我到沙发前坐，眼角眉梢的笑意都飞扬着。
他给我的感觉好像中了彩票一样，关键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可喜可贺的事，而且不久之前，他还去过盛辉高中，看到我和商立麒举止亲密。
当时他转身就走，可想而知他心里并不好受，可是，眼前的他看起来好像没事人似的，对我还前所未有的温柔，简直可以说是对我照顾的异常周到。
“我猜，你没吃晚饭，正好我叫了餐。”说话间，他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三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他说。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冲我魅惑一笑，那勾人摄魄的一双美眸差点真的将我魂给勾了去。
他什么情况？是不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
正当我震惊不已的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
“来了。”
冥司快步上前去开门，门外涌进来了四个人，他们都穿着厨师的制服，每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的外卖箱子。
“冥先生，你要的餐送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人很恭敬地对冥司说。
冥司指了下厨房的方向，示意道：“全部端上桌。”
“好。”
我咽了咽嗓子，着实不能理解冥司此时此刻的行为。
四个厨师都奔着餐厅去了。
我起了身，走到冥司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今天……”
我想解释一下他今天看到的那一幕不过是误会，可是还没有开口，他便笑了。
“先吃饭，我知道你很饿。”
他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带着我进了餐厅。
厨房已经将菜全部摆上桌了，整整一桌子，大多是我爱吃的，其中也有叫不出名字的。
“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先走了。”
冥司微点了下头，四个厨房立即退了出去。
在餐桌前坐定，我莫名有点慌张。
挤出一丝笑来，我问冥司：“那个，今天有什么好事么，为什么张罗这么多好吃的啊？”
他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微仰着下巴说：“没什么，只是想证明，我脾气还可以，待人不冷漠，不会经常喜怒无常，更不会随随便便欺负人。”
“……”
顿时，我就笑不出来了。
原来，冥司不只看到我和商立麒亲密的举止，还听到了商立麒说的那句话——其实冥司挺好的，除了脾气臭点，待人冷漠了点，时不时地喜怒无常，还喜欢欺负人之外，好像没有太大的缺点。
我想，冥司的肺应该快要气炸了吧？
“当然了，你脾气这么好，对我这么温柔，一点都不喜怒无常，也从来不欺负人。”我苦哈哈地说着。
但事实上，商立麒的话说的真的很正确。
冥司就是那样的，脾气不好，待人冷漠，喜怒无常，还爱欺负人，尤其是在床上欺负人的功夫一次比一次见涨，唯一好的就是，他够专一。
“你说谎的时候，脸会红，你知道吗？”他突然说，脸上的笑意也稍稍敛了些，但注视着我的目光依旧是温和的。
被他这样一说，我赶紧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有点烫，脸可能真的有点红。
“那个，我……”
“行了，吃饭吧！”他拿起筷子递到我手里，语气夹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多吃，长胖一点，你瘦了，抱着有点咯手。”
“……噢。”
我开吃了。
他就在一旁坐着，偶尔看我一眼，并没有直勾勾地盯着我，因为他知道，他一直盯着我的话，我会不好意思吃，毕竟，我的吃相不是很好看。
“喝汤。”他盛了碗汤递上来。
我真的受宠若惊，原本都做好了被他质问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一次，他一字一句都没有提起商立麒。
不过，说起来，冥司还是小心眼的！
商立麒的话他很在意，如果不在意的话，他也不会张罗这些。
但是，我又隐隐感觉他好像是在讨好我，莫非是怕我被商立麒抢走不成？
想到这里，心中有点小骄傲。
就应该让他知道我有多珍贵，这样他才会更加珍惜。
“有件事情，我要向老婆大人汇报。”他冷不丁地开口说话。
‘老婆大人’以及‘汇报’这两个字眼，惊得我一口汤没咽下去，直接给喷了出来，而且还是喷在了冥司昂贵的针织毛衣上。
他眉头抽搐了几下，嘴角也在抽搐，我感觉他要爆发了。然而，一些微小的面部表情过后，他抿着嘴冲我笑了，“没关系，洗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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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在忍，若换作以前，他肯定早就开始唧歪了。
例如：“吃个饭都不能好好吃。”“给我洗衣服。”等等之类的。
可今天，他好像格外地想表现出他温柔的一面。
“至于这么惊讶？”他边说，边伸长胳膊从桌上抽了张纸巾，低头擦着毛衣上的汤渍。
我深吸一口气，问他：“你想说什么事啊？”
看他这么一本正经，应该是要说什么正式的事。
果不其然，他一开口就把我给震了。
“我彻底摆脱了冥王的职务，我将担任冥王集团董事长，从此和你一起生活。”
与他黑亮如星的眸子对上，这一刻，沁雪好像从我的脑海中淡化了，我的眼里只能看到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发，眉头，眼睛，鼻子，嘴唇无论是独立，还是组合在一起，都完美到了极点，好似从他身上找不出一点瑕疵。
“你是如何摆脱冥王职务的？”我略有些担心。
很怕他又和阎王达成什么不平等约定，但他却冲我笑笑：“就是辞掉工作这么简单。”
“真的？”我一脸不信。
阎王为了让他掌管冥界，不惜亲手杀了他，将他禁锢在身边两千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冥王，阎王真的这么轻易就可以放过他了么？
“你跟我说实话，不要骗我。”
“我说的是实话。”他神情笃定，看不出有一点点说谎的迹象。
“真的这么简单？”
他重重点头，随后又补充道：“阎王会培养新的冥王，他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谁？”
“沁雪！”
“沁雪？”
我震惊不已。
之后他向我详细道明来龙去脉，我才知道，阎王当时没有选择将沁雪送进焚魂炉，让其灰飞烟灭，是因为他认为沁雪是可以培养的。
沁雪的戾气很重，但经受了地狱的惩罚，她已经学乖很多，她自愿接冥司的班，她想成为新的冥王。
而冥司，彻底摆脱了那个将他禁锢了两千多年的牢笼。
他自由了。
“也就是说，你不用再去冥界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笑笑：“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你不就成了千年的鬼？万一黑白无常来抓你怎么办？”想到这里，我顿时紧张起来，“不行，明天要去买黄表纸，朱砂，要准备很多镇鬼符才行，我不能让他们把你抓回去……”我低声嘀咕着。
他忽然伸过手来摸摸我的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芽型。
“他们不会把我抓回去。”
“可你是鬼……”
“怎么，你希望他们把我抓回去？”他眉头微皱，脸上现出一丝不悦。
我忙解释：“不是，我是怕……”
“不用怕，你只要记得，从现在开始我自由了，这样就可以了。”
“那沁雪……”
“她很好，她跟我不一样，她是自愿接冥王的班，所以以后她归阎王管。”冥司笑得很明朗。
这或许是沁雪最好的结局，也是我和冥司最好的结局，不过该受的惩罚沁雪还是要受的，只有改过自新，阎王才会开始栽培她。
“可以确定以后她不会再做出伤害别人的事么？”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十八层地狱的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记得沁雪说过，她控制不了自己，有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脑子里。”
“是心魔！”
“那她能克服心魔么？”
“应该没问题。”
“既然沁雪的事情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你为何还将自己封闭起来？”我不由想起黑点跟我说过的话。
冥司一脸诧异：“我，封闭起来？谁告诉你的。”
“你难道没有……”
“是黑点说的？”他轻笑一声。
“你怎么猜到的？”我吃惊不小。
他说：“黑点脑子里想什么我很清楚。”
“那黑点想什么了？”
“自然是不希望我们分开太久，亦或者它认为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想搓和我们。”
“……”
我顿时哭笑不得。
亏我当时还非常担心冥司来着，搞了半天都是黑点骗我的。
冥司迟迟没有离开冥界，黑点肯定以为我们因为沁雪的事而闹了矛盾，索性就来怂勇我去冥界，也好让我与冥司见面。
说来说去，黑点是好意。
“我只是最近比较沉默，它可能误会了什么。”冥司淡淡地说，顿了顿，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催促我：“愣着干什么，赶紧吃。”
他语气加重，命令口吻十足。
果然，这才是真实的冥司。
我笑笑，继续大口大口地吃。
……
翌日，一早醒来，就见冥司穿着一身正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而且早餐他已经准备出来，是吐司面包，煎蛋和牛奶。
这样的早餐，不需要他多做什么，所以还是可以吃的。
“上午有课的话，抓紧时间。”他语气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让我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十分温柔的一面……
“你穿成这样干嘛？”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去公司。”
“商立麒那里？”我诧异，伸手从桌上拿了块面包开啃。
他笑笑：“不，是冥王集团。”
“今天就要开始工作了吗？”
“对。”说话间，他凑到我跟前，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似笑非笑道：“不过，我仍然会负责每天接送你。”
“你确定？”
他点头。
“管理那么大的集团，你应该会非常忙的，估计你坚持不了多久。”
“不，我只是坐班。”
“……”
好一个坐班！看样子，底下有人替他工作，他是坐等收益的幕后大BOSS。
“毕业以后，你可以到冥王集团工作，这是我给你的特殊待遇。”他边说边将牛奶递上来。
“冥王集团？那商商公司呢？”
“你难道就打算一辈子跟着商立麒捉鬼么？”
我愣了愣，细细一想，捉鬼这事还真不能当一辈子的工作，毕竟，危险性大，而且商立麒有蒙甜一个助手其实已经足够。
“这件事情你自己做决定，我不会勉强你。”冥司笑了笑，抬腕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经道：“还有十五分钟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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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我能为冥司做的事，只有照顾好自己，然后完成108件好事尽早功德圆满，这样才不枉费他所做的这一切。
虽然有些压力，可日子还长，108件好事，总是能好好完成的，谁让我好多管闲事呢。
想到这里，心情莫名舒畅。
我忽然记起了唐古染，这小姑娘死后没有离开，想必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可以帮她啊！帮了不就算是完成一件？
四下一瞟，周围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我仰天长叹，赶紧出现几只鬼求我办事，我一定会帮的。
……
距离文助理来接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往校门口方向走，路过校内的文具店大步进了进去，挑好一本笔记本，文助理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他已到了。
付了钱，我拿着笔记本快步奔出校门。
路边停着一辆豪车，是我之前没有见过的，若不是文助理站在车旁，我甚至不敢确定那车是不是来接自己的。
“董事长夫人，这边请。”
文助理笑容满面。
我走上前，他绅士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请。”
我笑着上了车。
车子直奔着预约的餐厅而去，那是家高档的中式餐厅，赶到的时候，冥司以及集团的各位高层已经在雅间中入坐了。
加上我，一共十个人。
其中，总裁、各部门经理、总监都到了。
冥司神情温和，见我来了，起身相迎，他一站起来，其他便跟着哗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这是我太太。”他将我介绍给在场的人。
他们都向我问好，我礼貌回应。
冥司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好像特意为我留的。
入了坐，起初雅间里静得异常，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多数人都十分拘谨，除了凌风之外。
凌风是继沈强之后的新任总裁，据说他上任以后，集团的事务他处理的井井有条，各部门经理、主管也都各司其责，集团运营非常好，前景也非常好。
“不需要拘谨，你们随意一点。”冥司开口打破沉默。
他的态度很谦和，因此，在座的各位脸上终于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然而，这些人都不明情况，纷纷都先往酒杯中倒满酒，然后争先恐后地要向冥司敬酒。
冥司轻轻摆手，“我不喝酒，你们喝就好。”
所有人脸上都愣了下，随即将酒杯放下。
不得不说，与公司高层聚餐，冥司不吃不喝的，多少让他们觉得有些怪，甚至是扫兴。
来的路上，我听文助理说了，这聚餐是凌风组织的，冥司本想推掉，但是首次露面就这么不给员工面子，有点说不过去，所以他就硬着头皮答应了。
我想冥司坐在这里一定非常别扭。
以他的性格，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不过他却能驾驭这种场合。
见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我主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然后又往杯中倒了些酒。
“各位，冥董事长一直以来都不太习惯在外面吃饭，他也从来不喝酒，你们不用管他，千万不要拘谨，该吃吃，该喝喝！”
我酒量不好，但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还是端起酒杯向在座的每一位都敬了酒。
冥司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做。
但是，气氛没一会儿就变成活跃起来，在座的各位话也变得多了，尽管聊起公司的事，大多我都听不懂，还是附和着他们说说笑笑。
谈话吃喝中，时间过去的很快。
饭局接近尾声了。
好不容易把杯中酒喝完，而且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这时，凌风竟举起杯子向我敬酒。
“吉小姐，之前我们见过，来，我敬你一杯。”
“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最后一杯嘛。”凌风见我杯了空了，拿起酒瓶就要往我杯中倒酒，硬被冥司拦了下来。
“她说不能喝了。”冥司睨着凌风，语气冷漠。
凌风笑笑，“哎呀，董事长你不要扫兴嘛，就一杯，难得吉小姐今天有雅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冥司冷冷地打断：“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瞬间，雅间中就鸦雀无声。
凌风满脸尴尬，将酒瓶老实放下。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冥司作了结束语。
他拉着我起身，没再多言，直接出了雅间。
离开的时候，气氛并不是很好，所有人都被冥司冷漠的态度逼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出了餐厅，他拉着我上车，替我系上安全带，他摸摸我的头，轻问：“醉了？”
“没有。”
只是有点晕，离醉还早。
他笑笑，随后上车。
车子在街道上匀速行驶，车内很安静。
车窗外面是霓虹闪烁的五彩灯光，来往车辆行人很多，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平静。
“为什么喝酒？”冥司突然问我。
“你不喝，我就喝呗。”
“其实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我看着他，他扬着唇角，笑得异常明朗。
“你是大BOSS，你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在和员工聚餐的时候，身份还是可以适当的放低一点的，你想啊，你不吃不喝，他们多别扭，要让你手底下的员工都心服口服地为你工作，所以留个好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就算不这样，他们依然会心服口服地为我工作。”
“切！”
“知道为什么吗？”他转过脸来问我。
我想了想，摇头，他很正经八百地说：“因为薪水高。”
“……”
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家。
车子停进院里，冥司率先下车，快步奔到副驾的位置替我拉开了车门。
见在学校买的笔记本在车上，我拿起。
下了车，冥司揽住我的肩，睨了眼我手中的笔记本问：“那是什么，日记？”
“不是，我打算做点记录。”
“什么记录？难道是与完美老公的日常？”
难得他这么幽默，我被他成功逗笑。
“才不是，我才没那么无聊。”
其实买笔记本，是想要记录自己接下去要完成的108件好事，直到功德圆满。
但是，冥司还没有跟我提起羁绊契约的事，索性，我也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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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回来，最近几天应该不会提，况且他了解我。
一般有鬼魅找上门来请求帮助，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基本上不会拒绝，所以功德圆满这事，我不担心，他也不会太过担忧。
当然了，有些事我更希望他自己跟我说，而不是我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酒没喝多少，但是上头了。
上了楼，我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想清醒清醒。
诺大的别墅，只有我和冥司，没了沁雪的小小身影，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冥司坐在床边，手里正翻着那本笔记本。
“什么都没有。”他嘀咕。
“当然了，我还没有开始记录。”
“你到底打算在这上面记录什么？”他很好奇。
我爬到床上，凑到他身后，从背后拥住了他。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浪费时间和脑细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我竟很主动地吻了吻他的脸颊。
他身上很凉，但是脸上的皮肤很滑很柔软，像女人一般细腻，甚至比女人更细腻。
话音落下，他把手中的本子随手一扔，翻身将我压倒。
柔和的灯光下，他的眸子异常亮，面部轮廓线条十分柔和，薄唇浅勾的笑意那么勾人摄魄，简直是如同妖孽一般的存在。
“今晚你可有点调皮。”
他笑得邪魅，不等我说话，迫不及待地狠狠吻下来……
一夜旖旎。
醒来时，头昏昏沉沉的。
身旁，冥司还在睡，他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尽管他的身体很冷，可我并不觉得冷，反而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一样。
昨夜的痴缠仿佛还沥沥在目。
从未想过，一个吻能纠葛到令人心碎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沁雪吧，昨天我们都像是爆发了一样，狠狠地用力地在爱。
但是，我很满足，因为冥司又回来了。
……
将我送到校门口，冥司驾车离开。
目送车子驶离，直到车子的踪影一点都看不见，我才依依不舍地走进学校。
到了教室，一进门，就看到后排角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孩，不是唐古染是谁？
我走过去，似乎觉察到我来了，她转过脸来，冲我一个劲儿地招手：“姐姐，坐这里，坐这里，我有帮你占位子。”
“……”
我哭笑不得，她压根不用帮我占位置，因为这间教室的座位从来就没有坐满过。
在她身旁坐下，我小声问：“你有没有什么未了心愿，需要我帮你的？”
为了功德圆满，在对方没有主动提出需要帮助的情况下，我这样问，多少有点尴尬。
她看着我愣了几秒，忽地笑了。
“你别说，还真有。”
“什么心愿，说说看。”
她挠挠头，有点支支唔唔，“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再请你帮忙。”
“什么时候？”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快了，好像没有几天了，总之，你说要帮我的，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不知道她有什么未了心愿，不过我想，八成跟她哥哥唐古仁有关。
上午的课结束，我无处可去，只好到图书馆打发时间。
唐古染像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到了图书馆。
“昨天那个可怕的姐姐跟我是同一所学校的。”她突然说。
我没太在意，目光盯着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随口一问：“什么可怕的姐姐？”
“就是在教室里出现的那个姐姐。”
听她这样一提，我明白她口中‘可怕的姐姐’是谁了。
正是出现在我前面，穿着高中生制服，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瞪着我看的那只女鬼。
“你认识那只女鬼？”我吃了一惊。
唐古染点头，“开始不知道是她，可是后来我认出她了，她跟我同届，我们都是盛辉高中的，她成绩可好可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她突然自杀了。”
又是自杀！而且，还是盛辉高中。
看来，韩美智并不是盛辉高中第一个自杀的人。
“你都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
“你想听？”
我点头，她笑笑，继续说下去：“那个姐姐叫林熙儿，跟我同届，我是偶然认识她的，但是不熟，而且……”
她顿了顿，忽然之间有些犹豫。
我暗暗一想，盛辉高中的孤立现象好像很严重，难不成，林熙儿也是受孤立影响，导致自杀？
“她是不是被孤立了？”我问。
唐古染眼睛瞪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你接着往下说。”
“事情发生在半年前，当时我还是盛辉高一的学生，自杀的传闻我是听说的，因为林熙儿突然有一天退学了，有很多人说她自杀死了。”
“所以说，她不是在学校自杀的，是吗？”
唐古染重重点头，“不是在学校，不过最近学校里还真有人自杀，好像叫……”
“韩美智。”
“你又知道？”她几乎惊呆了。
看来，盛辉高中不简单。
韩美智在学校自杀，因此这件事在学校传开了，学校想掩盖这件事，但是人多嘴杂，可林熙儿在校外自杀，这与校方无关，校方不但让林熙儿退了学，还将事件完美地掩盖过去。
而且，两个事件相隔不到半年时间。
“那你呢？难道你也是……”
我狐疑地看着唐古染，她大咧咧一笑：“我不是，我是因为生病，两个月前去世的。”
“你生了什么病？”
“不是生了什么病，是从小就身体不好，先天性心脏病。”她苦苦一笑。
顿时，我感觉这话题有些沉重。
沉默一会儿，我问她：“林熙儿是哪个班的？”
“四班，现在的话，应该算是高二四班了，班主任是黎夜老师。”
我震惊不已。
林熙儿居然也是四班的。
“你们学校，孤立现象很严重吧？就那几个玩乐队的女生干的好事，是不是？”
唐古染点了点头，“是啊，她们凶巴巴的，我不太喜欢她们，她们也从不招惹我，可能是因为知道我身体不好，不过，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你知道林熙儿为什么自杀吗？”
她摇头：“不知道，我感觉她应该是一直被欺负，受不了压力才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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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付款，而且我要全款。”商立麒故意提条件。
校长点头：“可以，两个小时内，我会让人把款打到你的帐上。”
“成交。”
我恍惚失神。
被商立麒拉着出了办公室，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隐约听到校长办公室里传出校长的说话声。
他的话是对主任说的：“把消息封锁，不要让那些学生出去胡说八道。”
“知道知道。”
“知道了还不赶紧去办。”
“哎，我马上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门口这边逼近，商立麒拽着我往前走，几乎是小跑着跑出去了一段。
接着，办公室的门开了。
主任走了出来，他慌慌张张地奔着楼梯间冲去……
“早知道他这么痛快，我应该喊二十万的。”商立麒小声嘀咕。
他一脸懊恼，十分后悔自己喊价喊低了。
我哭笑不得。
“你接了委托，就要把事情解决好，你真的觉得把鬼收拾掉就算完了？这学校内部问题很大。”
他点头：“我知道，不过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这种黑心钱，不赚白不赚，当然，该调查的事情我还是会调查的，你不用担心。”
走廊上很安静，这幢楼是职工专用楼，校长的办公室在最高层。
楼里很静，光线很暗，阴森森的。
我加快步子，恨不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出了职工楼，不远就是教学楼，此时那里还灯火通明，混乱已经结束，一切归为平静。
“你不是来见韩美智的，你见到了吗？”商立麒跟在我后面，很突然地问。
我摇头：“还不来得及见。”
“你说你有办法见到她，什么办法？”
“我遇到了另一个女生，也是这所学校的，我觉得有她牵线，我能上韩美智说上话。”
商立麒面露狐疑之色，但他很聪明，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问道：“鬼？”
“没错。”
“行，那见韩美智的事情就交给你，我现在去见黎夜，我们分头行动。”
“好。”
与商立麒分开，我到处寻找唐古染的踪影，这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明明让她跟着我的。
在学校里兜了个大圈，没找着唐古染，心里不由阵阵烦燥。
“唐古染，你出来，再不出来，答应你的事，我可要反悔了。”我故意这样说，没想到还真奏效。
喊声刚落下，远远地，就见一个白色身影向我飘了过来。
是唐古染。
她撇着嘴，抱怨：“姐姐你说话不算数。”
“我不是说过，你带我见韩美智，我就帮你完成未了心愿么？咱俩是事先说好的。”
她白了我一眼，不满道：“明明是你先说要帮我完成心愿的，我帮你的事，是你后面附加的，所以，你就是说话不算数。”
“好了好了，别计较这个了，韩美智在哪儿？”
她闹着别墅，扭扭捏捏地说：“跟我来吧！”
本以为音乐教室才是最有可能见到韩美智的地方，没想到唐古染居然带我去了食堂，而且还是食堂后面的一间小屋。
食堂早已闭餐了，这一片黑呼呼的，她指着那间小屋说：“喏，就是这里了。”
“她在里面？”
“是啊！”
“你确定？”
她有点不耐烦：“我确定。”说话间，她抬手去抓小屋门上的锁，结果，手却从门上穿了过去。
想开锁，她是没有那个能力的。
“你进去，把韩美智叫出来，说我可以帮她摆脱林熙儿。”
唐古染诧异：“摆脱林熙儿？”
“照我说的做。”
她撇撇嘴，可能今天被林熙儿吓得不轻，因此有点不情不愿地进了小屋。
我在外面耐心地等候，并且摸出手机打开了照明功能。
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空荡荡的。
很快，唐古染就从小屋里走了出来，韩美智真的跟在她后面，不过她只是从门上探出一个头来看着我。
“你真的能帮我？”她先开了口。
我点头：“如果你想摆脱林熙儿，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
“你能进来说话么？”
“进去？”
“嗯。”
我挠挠头，这可把我难住了。
小屋是被锁住的，没有钥匙我没法进去，而且，眼前这两只鬼都只是普通的鬼，她们没有能力打开这把锁。
“为什么要进去说话？”我表示不能理解。
她苦着脸解释：“只有这里对我来说是安全的，林熙儿不敢到这里来。”
“为什么？”
“因为她曾经被米雪她们关在这里面三天三夜，对这里很恐惧。”
“三天三夜？”我震惊不已，“怎么可能关上三天三夜。”
“当时是假期，学校放假三天，所以食堂工作的阿姨是上班以后才发现她被关在里面的。”
“我的神……”
米雪她们简直无法无天了，这幸好是三天的假期，倘若是国庆七天假期，被关在里面的人还不得活活饿死？
“林熙儿害怕这个小黑屋，所以，你最好进来说话，否则我们的谈话内容她有可能会知道。”韩美智压低声音，说完，脑袋缩了回去。
我走到一旁找了找，在食堂的东面找到半块砖头，没多想，拿着砖头就去砸小屋的锁。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锁才被砸开。
拉开门，用手电先照了一下室内，不大，可能就五六平方米，里面堆放的全是食材，一进去就是一股蔬菜的味道。
里面如同一个冰窖一样，有些青菜上都冻出了冰茬儿。
韩美智缩在角落里，似乎对我还不是特别信任。
我将门关上，唐古染跟了进来，她站在我身后，怔怔地看着韩美智。
“你想知道什么？”
韩美智问。
“关于林熙儿的死，还有你落在米雪她们手上的把柄，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学校里的可怕事件是韩美智做的，事实上，我不这么认为。
韩美智没有那个能力装神弄鬼，她是被林熙儿操控的。
两者的能力悬殊太大，林熙儿可以轻易地控制韩美智，而韩美智还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
“希望你如实相告，如果你不说，我和商老板最多解决林熙儿，可是我们无法保证校园暴力事件可以就此终结。”我苦口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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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美智眼底现出难色，她垂眸犹豫了很久，好像内心十分挣扎。
我耐心地等着她，终于，在过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后，她终于开了口。
“熙儿是个很好的人，她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你说。”
她点了点头，直接在角落里蹲下来，似是在回忆，接着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缓缓道来。
“林熙儿成绩优异，她很羡慕米雪、刘诗音和鹿文静，她钢琴弹得特别好，所以一直想要加入米雪的乐队，有一次，她在音乐课上琴了一曲，米雪就邀请她加入乐队，她很高兴。
结果后来就出了事，林熙儿突然之间被孤立，全校没有一个人敢跟她说话，听说米雪手上有一段不雅视频，是关于她和某个男人的，米雪总是拿那段视频威胁林熙儿，因此林熙儿既不敢把被孤立的事情告诉老师，更不敢告诉父母，后来，林熙儿好几天没来学校，有传言说她自杀了。”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往下说：“林熙儿弹的最好的曲子就是《梦中的婚礼》我很喜欢那首曲子，所以我开始练习，但我一直弹的不好，午休时间，我会跑到音乐教室偷偷练习。
有一次，我见到了林熙儿，当时我还很震惊，因为听说她自杀了，可是又突然见到她，所以……那次，她教我弹那首曲子，但自那之后，我就被她缠上了。
她要我帮她，帮她拿到米雪的手机，如果不帮她，她就掐死我，我很怕她，没办法，只好铤而走险去接近米雪。”
她停了下来，情绪变成很激动。
我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安抚她：“没关系，你慢慢说。”
她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咬牙道：“我真的没想到那段不雅视频是关于林熙儿和黎夜老师的，黎夜老师他……强了林熙儿，米雪就是用这段视频一直威胁林熙儿，直到逼得她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而选择自杀。”
“那你呢？”
“我……”她的神情忽然黯淡下去，整个人僵若雕塑，半天，她终于缓过来，苦笑着说：“我因为想要偷拿米雪的手机被她发现，然后被孤立，被欺负不说，连筱雅都不理我了。
我想着应该跟黎夜老师反应这件事，可毕竟黎夜老师与林熙儿的死有关，所以我找到主任，他当时安抚我，要我不要担心，可是没过几天，校长就把我叫到办公室。
校长威胁我，如果我把有关黎夜的任何不好的传闻散播出去，他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那时才知道校长是黎夜的爸爸，他很纵容黎夜，黎夜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彬彬有礼的老师，实则，他有两面性，晚上他是浪迹夜店的浪荡富二代，他一直隐藏的很好，所以从未被发现，而且，他还和米雪她们关系不错。”
我越听心里越气愤。
那个黎夜，穿的人模狗样，为人师表却能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来，简直丧尽天良。
“我其实不是自杀的。”韩美智忽然说。
我震惊不已，“那是谁……”
“是校长，校长他……”
“他杀了你，然后把现场伪装成自杀了，对吗？”我急切地追问。
她没说话，眼泪流了出来。
“这特么的简直是畜生啊！”
我咬牙切齿，心里窝起一团暴烈的怒火。
这父子两个简直不是人，校长一味包庇儿子不说，还要用犯罪的方法去掩盖自己儿子犯下的错，简直……
然而，令我难以置信的是，韩美智明明是冤死的，还被林熙儿苦苦纠缠这么久，至今她竟还是一只普通的鬼，按理说她的怨念应该很重，甚至有可能变成厉鬼。
看来，韩美智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我会帮你的，一定会帮你，但是你要想办法稳重林熙儿，给我多一点时间。”
韩美智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我会的。”
……
出了那间小屋，我愤愤不平地奔着教学楼走去。
唐古染追着我，“姐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要揭发这些丑陋的真相。”
“怎么揭发！需不需要我帮忙，我自愿帮忙。”
我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她也跟着停下来，还在一本正经地说：“这件事情太恶劣了，我很生气，所以后果很严重，我一定要帮忙，你千万不要拦着我。”
莫名的，这丫头居然把我给逗笑了。
“你笑什么，我真的愿意帮忙。”
“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先去见商立麒，OK？”
她冲我笑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教学楼里，最后一节晚自习还没有下课，我直奔教师办公室，礼貌地敲了敲门，回应我的却是商立麒的声音：“进来！”
我推开门，发现办公室中只有商立麒一个人。
他坐在黎夜的办公桌前，正用手机拍学生的资料。
我走上前，见是我，他笑笑：“见到韩美智了？”
“嗯。”
“不错，最近发现你的大脑开始二次发育了。”
“少说风凉话。”
他哈哈一笑，继续忙手上的事情。
“黎夜呢？”
“盯着学生上自习呢吧，谁知道。”
“你没见到他？”
“见到了，反正我是要看学生的资料，他把资料给了我，然后就出去忙了呗！管他忙什么，又不关我的事。”商立麒头也不抬，资料拍完，他将其合上，完好无损地将资料放进桌子底下的抽屉里。
起了身，他晃晃手机笑道：“大功告成。”
“可以撤了？”
“撤！”
我俩一前一后，刚出了办公室，就与黎夜撞了面。
他一手抱着几本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水杯，见到我们，脸上立刻浮现轻浅的笑，给人的感觉真的是个性情温和的人民教师。
然而，这是假象。
“资料看完了？”他问。
商立麒点头，“麻烦你了。”
“不客气，要不要再坐坐，喝点茶？”黎夜很客气。
商立麒忙摆摆手：“不用，收了校长那么多钱，自然得干活不是？”
黎夜若有所思地笑笑。
“那你们慢走。”
没多言，他直接回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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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2！”商立麒边说边伸了个懒腰，直接取下手机，试了下密码。
3012是正确的密码。
成功打开手机之后，他点开了相册以及录像，其中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试了3012这个密码，居然成功打开了。
文件夹中有一个长达半小时的视频，那个视频就是韩美智今天说过的不雅视频，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视频的截图。
我想，米雪一定将视频截图给林熙儿发过。
“就是这些。”
“既然确定了，手机该还回去。”我催促。
他笑笑，“瞧你那怂样儿，我都说了不会这么快被发现的。”
说话间，他起了身，大步进了办公室，再出来时，妖姬跟在他身后。
他将手机递给妖姬，“按我说的地址，送回去。”
“好。”
见妖姬转身要走，我叫住她，“进门以后，客厅的位置，茶几上面放着校服、书本什么的，你就把手机放在一只粉色的签字笔右边就可以了，正面朝上，正着放就行。”
我告诉她确切的位置，担心她随随便便找个地方一扔，小心仔细一点，总好过后患无穷。
她点点头，冲我笑笑：“好的，我会按照你说的，放在那个位置上。”
“麻烦你了。”
“客气了。”
妖姬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就像商立麒说的，她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
目送她消失，我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妖姬出马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林熙儿的复仇。当然，她的冤不会白受，校长和黎夜的阴暗面我们必定会揭发出来，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看来又要联系陈洛洋了，最近都没见过他，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商立麒一边嘀咕着，一边摘了手套，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给陈洛洋打电话。
我发现，有个警察朋友真的是非常方便，可是……
就在商立麒要拔出陈洛洋号码的时候，我拦住了他。
“先别！”
“怎么了？”
“校长杀害韩美智的证据没有，空口无凭，你觉得陈洛洋会信我们？”
商立麒点点头，“你说的对，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没证据，那怎么办？”唐古染哭丧着小脸。
商立麒坏坏一笑，“没证据，那我们就制造证据。”
“怎么制造证据？”
商立麒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又猥琐又淫~荡。
“当然是要用吓的喽！”
“扮鬼？”
他点头，打量了我和蒙甜一下，他指着蒙甜说：“就你吧！你来扮鬼。”
蒙甜指着自己惊呼一声：“你让我扮鬼？”
“对。”
“你让四喜扮不就行了。”
“你比较像！”
“……”
蒙甜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商立麒见她噘着嘴，很抵触扮鬼一事，便走到她旁边，摸摸她的脑袋说：“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生气了？”
“你那像开玩笑么？”
“我是开玩笑啊！”
“切！不管干什么都带着四喜，只有扮鬼的事情你才会想到我。”
商立麒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别唧唧歪歪啊！这是一个你可以表现自己能力的大好机会，如果你表现好，我下次再接委托，就带着你，不带四喜了。”
听到这话，蒙甜眼中一亮。
“真的？”
“嗯！”
蒙甜顿时喜笑颜开，“那本小姐就勉强答应你了吧！不说是扮鬼么，你们就瞧好吧！”
这时，妖姬突然回来。
她走到商立麒面前，说道：“事情办妥了。”
“辛苦辛苦。”
……
此时已过了晚上十点，盛辉高中远远望去，除了门卫亮着灯，其他楼层几乎都暗黑一片。
坐在车内，商立麒拿着望眼镜，对着盛辉看了半天。
“校长办公室还有灯光。”他说。
后座的蒙甜忍不住发了句牢骚：“这么晚还不回家，搞得我还得大晚上的扮鬼。”
她已经化好了妆，是我帮她化的，头发倒持的乱蓬蓬，脸上的粉抹得很白，眼圈画得很黑，总之，看不出来她是谁，而且，我特别在她的手腕上弄出了一道血痕，当然，材料用的是蕃茄酱，灯光暗的情况下，恐怖效果还不错。
不过搞不到盛辉的学生制服，我只好给蒙甜套了件白袍子。
这时的她，手拿着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来照去。
“四喜，你这是糟蹋我，把我化成这副鬼样子。”她抱怨。
我白了她一眼，不耐道：“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就别这么多废话了，还记不记得自己一会儿要说的台词？”
“记得记得。”
“别说错，临场可以自由发挥，但小心别露馅儿。”
“知道了。”
她冲我翻了个白眼，那张恐怖的脸竟不由让我打了个寒颤。
商立麒把望远镜放下，转而拿起DV。
“准备好了没？”
蒙甜点头：“准备好了。”
“出发，趁那老东西还没走。”
我们全都下了车。
蒙甜的任务是吓唬校长黎先发，商立麒的任务是负责隐蔽录像，而我的任务，是掐断教职工楼的保险丝，或者拉了电闸，总之，让校长办公室的灯不亮就行了。
“四喜，去一楼，电闸应该在保安值班室。”商立麒说。
我点点头，进了职工楼，顺着走廊就朝保安室进发。
唐古染跟我一组，她冲在我前面，先瞄了眼保安室，小声对我说：“有个保安大叔在睡觉。”
到了保安室附近，我已能听到那震天响的呼噜声，保安是否在睡觉，我想真的不用唐古染提醒，我听得到里面传了来的呼噜声。
“你不用这么小声说话。”我压低声音。
她愣了愣，“太大声的话，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靠！你是鬼啊，他本来就听不见你的声音。”我无奈抚额。
她顿时反应过来，傻呵呵地笑了笑：“是啊，我是鬼，我怕什么。”
她挺直腰板，直接穿过门板进入了保安值班室。
我小心翼翼握住门把手，轻轻拧了一下，门是反锁着的。
隔着玻璃窗，我冲唐古染招了招手，她退出来，歪着脑袋问我：“怎么了？”
“门从里面反锁了。”
“那怎么办？”
“你集中精神，去把电闸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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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时脑袋摇成了波浪鼓。
“我不行的，我办不到。”
“集中精神，去试试。”
她还是摇头，“我真的不行的，连一张纸都抓不起来。”
“你不要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听我的，集中精神，集中注意力，努力去试试。”
“可是……”
“商立麒他们还在等，灯熄了，下一步才能进行。”我苦口婆心。
唐古染露出一脸难色，但犹豫了几秒，她终于还是点了头。
“那我试试，不行的话，你可别怪我。”
“你相信你可以。”
她撇撇嘴，不悦道：“你这是给我压力。”
“有压力才有动力，快去。”
她深吸一口气，伸伸胳膊伸伸腿，转身穿过门板，又进了保安值班室。
隔着玻璃，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已经走到电闸面前了，但是电闸的外面有个塑料的盖子，需要先把盖子打开，然后才能拉了里面的总闸。
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失败，我心里很急。
兜里的手机‘翁翁’震动了两下。
我摸出手机，是商立麒发来的短信。
‘我们已就位，目标已准备离开，动作快点。’
看完了短信内容，我简直急坏了。
唐古染还在保安室里一遍又一遍的去抓电闸箱，然而，她还是没有成功。
我烦燥地抓了抓头，没过多久，商立麒和蒙甜两人就匆匆地跑下楼。
“拉个电闸你都成功不了，搞什么呢？”商立麒态度十分不耐烦。
蒙甜狠拽了他一下，“小点声。”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们赶紧躲到角落里，很快就见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是黎先发。
他走出教职工楼，奔着停车场去了。
商立麒叹了口气，责怪道：“吉四喜，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点小事你都干不好，我真服了你了，一开始就该让你扮鬼。”
“……”
我无话可说。
事的确是我没办好，倘若拉电闸顺利，蒙甜和商立麒说不定已经成功掌握了黎先发杀害韩美智的证据。
“行了，都别愣着了，偷摸撤吧！”
说完，商立麒率先走在前面。
退出盛辉高中，商立麒开车将我送回了别墅。
“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他语气软了些，好像已经消气了。
我点了点头，下车，老老实实地回了家。
屋子里暖洋洋的，空调开得很足。
冥司坐在沙发上，见我回来，笑盈盈地站了起来。
“今天你的经历挺丰富！”
“什么啊？”
他迎上来，刚在我面前站定，一个嘶哑的声音就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小主子，我又来看你了。”
是黑点的声音。
我探头望去，黑点从沙发扶手处伸出脑袋。
我走过去，才发现它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一只翅膀微微曲起撑在沙发扶手上，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人的坐姿，而且还是一个‘懒人’的坐姿。
它这样十分滑稽。
“你这什么怪怪的姿势。”我忍不住想笑。
它跳起来，扑了几下翅膀，咯咯地笑着说：“我就是想体验一下人是怎么坐着的，而且，刚刚我像‘人’一样坐着，和冥王大人，噢，不，是冥司大人已经探讨了好一会儿人生。”
“噗——”
我简直要笑喷：“你和冥司探讨人生？”
“是的。”
我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别听它的，它故意逗你的。”冥司朝我走过来。
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狐疑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我今天的经历丰富。”
“你们不是准备扮鬼吓人，然后取证么？”
“你知道？”
他下巴仰了仰，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
“当然。”
“又让黑点偷偷跟踪我了，是不是？”我眯起眼睛，审视地盯着他。
他笑笑，故意将话题转移，说：“其实你们的方法不一定有用。”
“为什么？”
“你们那属于恐吓，就算你们拍到了录像，可那校长若转脸就否认，称这是你们故意恐吓的，那么证据就不具法律效力。”
“那怎么办？”
“现在是法治社会，只有决定性的证据才可以治他的罪，否则，他不会承认的。”
“哪有决定性的证据啊！现场早被清理的一干二净了好不好。”
他眉头挑了下，喃喃地说：“据我所知，韩美智身上留有决定性的证据。”
“什么？”
“衬衣的纽扣和手表。”
我没打断他，他继续说下去：“而且，韩美智直接被认定为自杀，当时事件被校方控制了，警方不知道这件事，其家长闹了一阵子，也没了动静。”
我有点懵，冥司给出的这些线索都太零散了。
我刚要仔仔细细地问他，他却说：“就透露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去查。”
“为什么啊？你再透露一点，一点点就行。”
“不能再透露了。”
我撇了撇嘴，但事实上，心里还挺高兴的，至少他现在还关心我，即便不再是冥王了，他还是会让黑点暗中跟踪我。
说是跟踪，其实冥司是在保护我的安全。
他现在需要到集团坐班，所以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有黑点这个鬼灵精跟着我，他再放心不过。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
我瞪向黑点，质问道：“我上厕所的时候，你总没有跟着吧？”
它眯起眼睛，尴尬地说：“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那就好。”
冥司沉沉地笑了笑，手臂轻抬，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淡道：“头发见长。”
“嗯，我打算留长发。”
“是吗？”
我点点头，小声呢喃：“你不是说，我长发更好看吗？”
“我有说过么？”
“你说过。”
这时，黑点扑着翅膀飞了起来。
“你们打情骂俏，我在这里当电灯泡实在不合适，我决定回冥界，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秀恩爱，我不但是玻璃心，我还是单身狗。”它无奈地说着，在我们头顶上空盘旋了几圈，忽然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猛地朝窗户冲去。
速度之快，肉眼几乎看不清楚。
我只看到一道长长的黑影‘嗖’地一下飞出了窗户，然后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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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转身要走，倏地，她身子僵了下，又回过头来对我说：“这位同学，我家小姐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别打扰她太久，以免影响她休息。”
我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只是代表老师和同学过来看望一下，一会儿就走，不会影响她休息的。”
“那就好。”
保姆放了心，终于进厨房去了。
我长吁一口气，按照她说的，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直走，在右手边的第二个房间门口停住。
房门是关着的。
我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
“直接进去。”商立麒说。
我点了点头，随即拧动门把手，刚把门推开，就听到里面响起一声厉喝：“谁？”
是刘诗音的声音。
她瑟缩在床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此时，她正探头看着我们。
“你们不是那天……”她好像认出了我们。
我走进去，商立麒紧跟在后，进入房间后，他顺手把门关上。
刘诗音一跟头坐了起来，她身上穿着盛辉的学生制服，我猜，她原本应该是打算去学校的，只是想起米雪的死，她又怕的要命，索性就开始装病。
保姆说她身体不舒服，显然是装的。
“你们怎么来了？谁让你们进来的。”刘诗音恼怒不已，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直奔门口，拉开门，她就冲着走廊喊了一嗓子。
“王妈！”
她这一嗓门犹如河东狮吼，震得我耳朵都有点疼，这么大嗓门哪里像个身体不舒服的人？
她的声音落下，很快，就有个声音回应：“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是那个保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的。
“你怎么让……”
我急切上前，一把将刘诗音按在墙上用力捂住她的嘴，这才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商立麒凑过来，眯缝着眼睛盯着刘诗音说：“你要是不想落得像米雪一样的下场，最好对我们客气点，我们只想解决事情，懂吗？”
刘诗音鼓着大眼点了点头。
放开她之前，我不放心地警告：“别耍花招！”
她再次点了点头，我这才松开了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一把将门关上，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别管我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是有东西要给你。”我边说，边摸了张镇鬼符给她。
“随身带着。”
她接过符，似笑非笑道：“这东西管用吗？”
“你觉得不管用，你可以扔掉。”
“切！”
她一脸不屑，却还是将镇鬼符塞进了制服的兜里。
按理说，她们会遭到林熙儿的疯狂报复，完全是她们自作孽不可活，就是死了也活该。
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件事总要划上一个句号。
眼下，只要能够找到有利的证据，黎先发就彻底完蛋了，事情一旦被揭发，黎夜也会跟着完蛋，而刘诗音和鹿文静就算不需要负任何的法律责任，她们还是会受到舆论的谴责。
将符给了刘诗音，我们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门去，刘诗音就一把将我抓住。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保镖？”
我甩开她的手，准备拒绝时，她抢着说：“价钱你随便开，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不好意思，我不想保护你这样的人。”我白了她一眼，刚要走，又被她拉住。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我怎么了。”
我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给你一张符让你保命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
“你说谁得寸进尺？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咋呼起来，我懒得理她，一把将她推开，大步跟上商立麒的步伐出了房间。
离开刘诗音家，我们又赶往鹿文静的住处。
路上，商立麒一本正经地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打算给刘诗音和鹿文静镇鬼符保命？”
“总不能明知道林熙儿要报复她们却不闻不问吧，说白了，这事如果我们不知道就罢了，关键是知道，那就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去死了。”
“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的。”他嘿嘿一笑。
我没接茬儿，车内静了下来。
……
到了鹿文静家楼下，车子刚刚停稳，就见她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运动衫，双手揣在衣服兜里，步子迈得很急。
我赶紧下车叫住她。
见到我们，她略微现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但很快，那抹惊讶就被她脸上的冰霜完全覆盖。
“找我？”她先开了口。
“是。”
既然在楼下遇见了她，也省了我们再上楼了。
我摸了张镇鬼符直接塞给她，“这个随身带着，保命的。”
她垂眸睨了眼手中的东西，冷道：“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要就扔掉。”
我不想跟她多费唇舌，转身拉开副驾的车门，刚坐进车内，鹿文静又开了腔，她说：“所有的事都是因米雪而起，与我、刘诗音没关系，所以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需要你就扔掉，还有，如果你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今天没去学校？”
她眉头皱了下，态度冷漠：“不想去。”
“不管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总之，把符拿好，那东西是保命的，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说完，我关上车门。
商立麒娴熟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原地调头，平稳地驶出了小区。
之后，我们直接去了刑警大队，与陈洛洋见到了面。
正是午休时间，她正在办公室里边吃盒饭，边埋头翻看卷宗。
门是开着的，商立麒门都没敲，大步走进去，将装有证物的三个透明塑料袋扔在了他的面前。
陈洛洋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商立麒问：“这什么？”
“有件事，我得麻烦你一下了。”商立麒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接着就将圣辉高中发生的这两起事件一五一十对陈洛洋说了。
陈洛洋边听边吃，盒饭吃完的时候，恰巧商立麒的话也刚好说完。
“事，就是这么个事。”
“然后呢？”
“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呗！”商立麒冲他笑笑。
陈洛洋将饭盒收拾起来，顺手扔进桌边的垃圾桶，喃喃地说：“这事我不想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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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功的机会啊！你不想要？”
陈洛洋摇头。
商立麒急了，“兄弟，你在跟我开玩笑么？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你确定你不想干涉？”
“确定！”
陈洛洋态度漠然，他把话说得很死，搞得我和商立麒十分尴尬。
“这没道理啊！”商立麒诧异地瞪大眼睛。
陈洛洋沉默一会儿，忽然抬眸对我说：“四喜，麻烦你把门关上。”
“噢，好。”
我照办了。
关上门，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陈洛洋合上正在翻看的卷宗，目光在我和商立麒脸上扫了扫，一本正经地说：“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们。”
“为什么？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向你保证，韩美智绝不是自杀的，而是被人谋杀的。”商立麒一脸急切。
陈洛洋无奈笑笑，“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这案子没法继续查下去。第一，尸检没做，尸体已经火化，第二，这些物证并非在案发现场收集的，第三……”
他顿了顿，张了张嘴，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第三是什么？”商立麒追问。
他摇摇头，“没什么，总之这案子，你们不要掺和，有些事你们不知道。”
陈洛洋似乎话里有话。
“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商立麒狐疑。
陈洛洋摆摆手：“如果没别的事你们撤吧，我今天很忙。”说完，他低下头，翻开面前的卷宗继续忙活。
商立麒起了身，瞥了眼桌上的三样物证，对陈洛洋献媚道：“那物证你帮我送鉴定科鉴定一下，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按照规定，我不能帮你。”陈洛洋头也不抬。
“……”
商立麒几乎石化。
“陈警官，你身为一名警察，难道明知道韩美智是被谋杀，还要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真凶逍遥法外么？”我忍不住噎了他一句。
他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看着我，冷道：“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自己是一名警察。”
“是吗？真没看出来。”
“你什么意思？”他把手里的卷宗一放，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我故意冷笑一声，讥讽道：“我什么意思你应该很明白。”
他面色沉了沉，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我不甘示弱，与他的目光对峙许久。终于，他重新坐下去，翻着卷宗说：“东西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我冲愣在一旁的商立麒笑了笑，他反应过来，赶紧拽着我出了陈洛洋的办公室，还不忘对陈洛洋千恩万谢。
没想到激将法对陈洛洋有用！
离开刑警大队，商立麒驾车直奔盛辉高中，他打算亲自见见韩美智，了解一下韩美智遇害时的详细细节。
唐古染与我们同行，这一次，我们不会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而是能够在食堂后面的小屋里找到韩美智。
对韩美智来说，似乎只有那间小黑屋里是暂时安全的。
车子驶到盛辉门口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
这是今年的初雪。
将车停稳，商立麒率先下车，“你们知道么，下初雪的时候就算撒谎，也可以被原谅。”
我摇摇头，唐古染也跟着摇了摇头。
“你们都没听说过？”
“没有。”
商立麒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小女生都知道呢，没想到你们还不如我一个大老爷们。”
我无言以对，刚刚下了车，他忽然大步逼近。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都贴到了车门上，而他却俯身压下来，一张俊脸简直要贴到我的脸上来。
“你干什么？”我诧异地看着他，他扬了扬唇角，笑得有些邪魅。
“吉四喜，本帅一直爱慕着你。”
我愣了下，没料到他会忽然表白。
还未回过神，他哈哈大笑，修长的手指伸来，在我头上胡乱地抓了抓，将我的头发抓得乱蓬蓬的。
“笨，我才说过下初雪的时候，就算说谎也可以被原谅，所以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
一把将不正经的他推开，我率先进了盛辉高中，他追在后面，唧唧歪歪地对我说：“你怎么没点反应啊？”
“你想要什么反应？”我头也不回。
他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与我并肩齐行。
“好歹笑一笑啊！”
“嘿嘿！”我冲他挤出一丝笑来，他撇撇嘴，小声嘀咕：“笑的比哭还难看。”
“谢谢夸奖。”
“其实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没有撒谎。”他忽然又一本正经起来。
我脚步怔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趁机走到我面前，一脸严肃地问：“是不是因为冥司回来了，所以你不打算给我答复了？”
“什么答复？”
“你……”他有点懊恼，“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乎你吗？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说的话给忘了吧？我可是很认真的。”
“我没忘。”
“那你心里怎么想的？”他咽了咽嗓子，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知道有些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会伤害到他，可是如果不说一直像现在这样拖下去，他可能会以为是我在给他希望，所以……
“对不起，我心里只有冥司。”
我直接将自己的立场说清道明，就算以后见面会尴尬，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不能给商立麒希望，因为他想要的，我给不了。
他愣了下，即随咧着嘴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故作轻松地挠挠头，“果然你一点也没让我意外，还真的把我给拒绝了啊！不过，你不选择本帅，是你吃亏，本帅这么优秀，这么帅，何时被人拒绝过，是不是？”
“你不是曾经被初梦拒绝过三次么？”
“那个……那是……”他结结巴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圆自己吹的牛。
看他脸颊涨得通红，一副窘相，我苦哈哈一笑。
见我笑了，他也跟着笑了笑，但气氛仍旧有些尴尬。
这时，唐古染盯着商立麒，嘴里发出‘啧啧啧’的不屑声音。
“不是我说你，四喜姐姐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你这样不好，难道你想插足别人的婚姻么？”
商立麒顿时眼一瞪，反唇相讥：“我这不是被狠狠地拒绝了么，你丫就别往我伤口上撒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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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是商老板的助理，今天怎么只有你自己？”
他的语气很温柔，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秀秀的，模样生得也英俊，然而，这不过是他的假面具，撕掉这层伪善的面具，真正的他是丑陋不堪的。
我挤出一丝笑来，故作镇定地说：“他来了，但他去见校长了。”
他笑笑：“原来是这样。”说话间，他的视线朝我的手上看过来，我下意识地将拿着胶带的手背到身后。
他问：“你手上拿着什么？”
“没什么，只是垃圾。”
“办公室有垃圾桶。”
“不用了，我正要去厕所，顺便丢掉。”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当我准备转身开溜的时候，他又开了口：“刚才你是从办公室出来的吧？”
我点点头：“对，对！我是从办公室出来的。”
“你是找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我找厕所，但我特别没有方向感，进错门了。”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的理由，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听了我的话，他沉沉一笑，指着我后方说：“转身直走，尽头右边就是厕所。”
我暗暗替自己捏了把冷汗，笑道：“谢谢。”
“这下你应该不会找错地方了，但是，要小心不要进了男厕所！”他故意跟我打趣。
我觉得他的话一点都不好笑，但我还是不得不附和着笑笑。
“不会的，不会的。”
“那你去吧！”他脸上依旧挂着笑。
我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转身就奔着他所指给的厕所方向快步走去。
走到厕所门前，我回头望了眼，黎夜已经进了办公室，走廊上学生人来人往。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又调头往楼梯方向走。
下了楼，刚走出教学楼，就猛地和一个男生撞上，那男生壮实得如同一头牛一样，身宽体胖，猝不及防地一撞，直接将我撞了一个大跟头，两只手为了撑住身体全都按在了地面之上。
男生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只匆忙地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就急急地跑开了。
看着他颠着一身肉跑远，我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才愕然发现，粘有指纹的胶带全毁了，已经完全粘在我戴着的手套上，而且大部分都粘上了灰尘，上面的指纹更是面目全非。
该死的！
好不容易弄来的指纹，就这么给毁了。
唐古染凑过来，撇着嘴嘀咕起来：“指纹没了，怎么办？”
“没办法，只好再去一趟了。”
“不是吧？等上课好像还有十分钟。”
“等！”
我将手上的胶带扔掉，硬着头皮调头回去。
爬了七层楼，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办公室门前，门开着，里面好几个老师都在。
黎夜坐在办公桌前，正和旁边坐着的一位老师在说话，脸上笑盈盈的，笑得很开朗。
我走上前去，喊了声：“黎夜老师。”
他闻声回头，看到我十分诧异：“你还在啊？”
“是啊，商老板正和校长谈话呢，我去不方便，所以就回来了，你不是说，我可以坐会喝杯茶么？”我厚着脸皮，拉过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他笑笑：“行啊，那我去给你泡杯茶，你稍等。”
“好，谢谢黎夜老师。”
“不客气。”他起了身，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个纸杯，往里面加了少许茶叶，然后在饮水机下接热水。
将热茶放到我面前，他贴心地说：“小心烫。”
我重重点头，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着。
他在我旁边坐下，目光落在我手上，惊道：“在屋里你怎么还戴着手套，这手套怎么这么脏啊？”说着，他就从抽屉里取了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来递给我，“快擦擦。”
他很温柔，眼里是满满的真诚。
他看起来真的是个不错的老师，说话慢条斯理，给人的感觉很温暖，若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我肯定会被他的伪装骗了。
然而，眼下还不能拆穿他，所以，他伪装，我也伪装。
“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将手套摘下来，伸手接了湿纸巾，将手上的污渍擦干净。
“下次小心点，注意安全。”他将脚边的垃圾桶轻轻地踢到我面前，“扔这里就行。”
“好。”
把揉成一团的湿巾扔进垃圾桶中，他怔怔地盯着我手中的白手套，纳闷道：“手套都那么脏了，估计很难洗干净了，还留着么？”
“朋友送的，当然得留着。”
“是这样啊！”他笑笑，静默一会儿，对我说：“白色的不好洗干净，你洗的时候加一些消毒液，浸泡个一两分钟，这样洗出来会很白，基本上和原色差不多。”边说，他边将垃圾桶往桌角的方向踢了踢，总之，他把垃圾桶踢到了不碍事的角落里。
“这种事情我知道的，女孩子这方面比男人懂的多，不是吗？”我反问一句。
黎夜咧嘴一笑，他笑得很欢愉，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皓齿。
不得不说，黎夜的温柔与他的笑容有着非凡的魅力，恐怕大多数女孩子都禁不住这样年轻帅气又温柔的老师嘘寒问暖。
“那个，黎夜老师，我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说你这么温柔，还长得这么帅，是不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班上的女同学应该都很青睐你吧！”
我故意挑起话题，听到这话，他哈哈一笑：“还好吧，我平时不太注意这些，不过，我好像还真的蛮受女生欢迎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他眉头挑了下，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定定地看着我，故意压低声音说：“会不会比较受欢迎的我，恰好也比较受你的欢迎？”
这话问得我突然之间有点懵！
我没反应过来，不过总觉得他的问题有些怪怪的，好像故意在误导我，甚至言语中有勾搭我的意思。
尤其是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将声音压低了很多，显然，他不希望其他老师听到他说的话。
我干干地笑了两声，这时，上课铃声响了。
“你要上课了吧？那……”我起了身。
他忙说：“坐下，我去上课，不代表你就要离开，再说，茶你不是还没有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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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坐下，冲他笑笑。
他也温温地笑了笑。
其他老师都陆续出了办公室，他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在桌上拿了本教材，对我说：“我去上课了。”
我点点头，他慢条斯理地往门口走。
我看着他，到了门前，他拉开门，没往外迈步却回过头来。
“你叫……”
“我姓吉。”
“吉小姐，方不方便留个电话给我？”
我一愣，身旁的唐古染眯起眼睛，一脸审视地盯着黎夜，小声嘀咕起来，“主动要联系方式，看来是心怀不轨啊！”
说着，她就转头看向我，一本正经道：“姐姐，千万别把电话号码给他，他这摆明是对你没安好心。”
她说的这些，我自然也想到了。
虽然有些担忧，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只说一遍！”我开了口。
黎夜笑了笑，点头：“好。”
我快速将电话号码说了一遍，他眉头皱了下，好像没记住。
“说完了。”
“记住了，我会打给你。”
我难以置信，只见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快速在手机上按了一阵，接着，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摸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尾数是3012！
这个数字我觉得很眼熟，但一时间没能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亦或者是听过。
“你打的？”我诧异。
他扬了扬唇角，得意道：“我说过，我记住了。”
我苦哈哈一笑，黎夜挂了机，又说：“请存上我的电话号码，我真的会打给你。”
“好。”
“那个，吉小姐。”出门前他很突然地问我：“你还是单身吗？”
“是单身。”我不假思索地说。
这家伙，摆明了是想泡我啊！
好啊，老娘给你这个机会。
“真的？”他一脸不信，目光下移，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
意识到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冥戒，我忙解释：“这个只是装饰品。”
“这样啊！”
他的脸上又现出笑意，“我知道了，我会打给你。”
说完，他出了办公室，并将门轻轻地带上。
他前脚刚走，唐古染就震惊道：“姐姐你疯了，你怎么可以把电话号码给他？”
“给了才能知道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他就是想泡你啊！”
“说不定他就是这样勾搭上林熙儿的。”我嘀咕一句。
唐古染一愣，忽地笑了，“我知道了，姐姐你是想跟他套近乎，然后套出林熙儿和他的关系对不对？”
“算你还有点智商。”
她嘴一噘，不屑地“切”了一声。
林熙儿与黎夜肯定关系不单纯，或许是林熙儿主动接近黎夜，亦或许是黎夜向林熙儿伸出了魔爪，总之，他们的关系有待查清。
如果我没记错，林熙儿与黎夜的那段不雅视频似乎是在家里拍摄的，看背景不像酒店。
没准黎夜把林熙儿带回家了，可如果是那样，米雪是如何拍到的视频？
趁着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唐古染，我准备先干正事。
“你去外面把风。”
唐古染冲我一本正经地敬了个标准礼，“Yessir！”
“快去。”我催促。
她冲我吐了吐舌头，接着做了个鬼脸，小声抱怨着：“知道了，不要这么慌张嘛，一节课四十分钟，急什么。”她嘀嘀咕咕地出了门。
我拿起手套，尽管很脏，可总归要戴上的，否则我的指纹也会留在胶带上面。
这一次，时间很充分。
我不慌不忙地戴上手套，从兜里取出胶带，拿起黎夜的水杯仔仔细细地观察，发现了几个相对完整清晰的指纹后，我小心翼翼地将胶带贴上去。
正忙着，手机响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惊得我心中一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商立麒。
接起来，他问：“还没搞定？”
“马上就好。”
“我都到校门口了，还以为你已经在这等着我，没想到你还没有完成任务。”
“再给我两分钟。”
“麻利点。”
“知道了，烦人。”我挂了电话。
加快速度取了指纹，赶紧偷摸溜出办公室。
到校门口与商立麒汇了合，我将粘有黎夜指纹的胶带递给他，他若有所思地笑笑，说道：“本以为这指纹你今天拿不过来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亲自上阵……”
“打住，废话少说。”
商立麒抿了抿嘴唇，没再继续啰嗦下去。
驾车先去了趟刑警大队，商立麒将黎先发和黎夜的指纹交给陈洛洋，告诉他一定要好好地对比一下指纹。
陈洛洋忙得焦头烂额，东西收下，几句话就将我们给打发了。
离开刑警大队，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随随便便点了几道菜，我俩热执乎乎吃了一顿。
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掉，我摸摸饱饱的肚子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商立麒早已吃饱喝足，他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牙签正聚精会神地打手机游戏。
我将黎夜主动向我索要电话号码的事说了出来，他一愣，游戏也不玩了，正经八百地说：“你疯了，他有可能是杀人凶手。”
“我知道，不过，只有接近他，才能知道他和林熙儿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不雅视频究竟是他拍的，还是米雪拍的，亦或者是他们两个人合谋算计林熙儿，这些不就都清楚了么。”
他鼓着眼睛，气呼呼地说：“你这叫以身涉险，我不管，他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别接，更别私底下见他，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白了他一眼，觉得他太小题大做。
不就是一个黎夜么？他看上去就像个文弱书生，我可是学过格斗的，他还能把我怎么着了不成？
况且这事，若不以身涉险，还真没办法轻易撕开黎夜的真面目。
我十分好奇黎夜与米雪、林熙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猜有可能是三角关系，但这终归是猜测。
“你就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那小子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规矩，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去招惹他。”商立麒不耐烦地冲我嚷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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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开始了。
我拿起刀叉，黎夜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柔声说道：“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笑笑，看着我切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询问：“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挺好吃的。”
“那就好。”
……
饭吃到一半，我故意挑起话题，“黎夜老师，你能跟我说说韩美智的事吗？”
他笑笑：“叫我黎夜就好，叫老师听着怪别扭的。”
“好，那你跟我说说韩美智。”
“她挺好的，各方面成绩都很优异。”
“那林熙儿呢？”我追问。
可他听到林熙儿这个名字，面色瞬间僵了下。
“林熙儿是被退学了吧，听说她半年前自杀了，这事你知道吗？”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我不太清楚。”
“那她被退学的原因呢？”
“是她自己退学的。”说这话时，他目光微垂，没有再直视我的目光。
“是吗？”
“嗯。”
“身为班主任，学生退学了，难道你不该关心一下？”我开始质疑他。
他无奈一笑：“那么多学生，我精力有限，总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要退学的学生身上。”
“关键是林熙儿的成绩非常优异，这样的好学生要退学，作为班主任，你没有试图挽留一下，或者了解一下她想退学的原因？”
“我当然想了解，但我没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没有机会？”我继续追问，黎夜明显有些不耐烦。
他极力压制住不悦的情绪，冲我挤出一丝笑来，转移话题道：“吉小姐，我们能不能聊点轻松的话题，我每天在学校面对的都是学生，不想休息时间还被学生的问题继续困扰。”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眉头皱了下，脸色越发沉冷。
静默一会儿，他开了口：“你问。”
“林熙儿和你是什么关系？”
“师生关系。”
“是吗？那为什么我看到了一段你和林熙儿的不雅视频？”
不知道自己怎么鼓起这么大的勇气，直接将这话给问了出来，话脱出口，我多少有点后悔，暗暗怪自己太沉不住气，可话都问出来了，已经没有办法往回收，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什么视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沉声回应。
“难道你和林熙儿没有发生过什么吗？如果没有，那视频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吭声，眉头狠狠地皱起来，拿着刀叉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看得出来他在拼尽全力地忍。
“如果我没记住，视频是在你的卧室里拍的吧？说明林熙儿来过你这里。”
他用力将手中的刀叉拍在桌上，凝着眉一字一句地警告我：“吉小姐，你最好适可而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人有时候活得糊涂点没什么不好，不要什么事情都追根究底，这样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要的就是真相，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正在解决盛辉高中的灵异事件。”
“让你们解决的是韩美智，这些和林熙儿无关。”
“你错了，这一切都是因林熙儿而起。”
他面露狐疑之色，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灵异事件的源头是林熙儿，不是韩美智。”
这时，一道冷声响了起来。
是从餐厅门口传来的，声音中略带着一丝笑意，很熟悉。
“很好，继续！”
我闻声回头，愕然发现冥司站在餐厅门口，他双手环抱胸前，身子斜斜地倚着门框，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和黎夜。
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惊了一跳。
他却说：“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
我咽了咽嗓子，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黎夜，他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冥司。
我想，冥司此刻应该不是现身状态，而黎夜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吉小姐，你说灵异事件的源头是林熙儿，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有些吞吐，下意识地看向冥司。
他唇角微扬，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转而对黎夜说：“你先告诉我，你和林熙儿的关系，包括那段不雅视频，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否则灵异事件不好解决。”
“我和林熙儿……就是师生关系。”黎夜的回答有些底气不足。
很显然，他在撒谎。
“你这么不配合，我只能认为那段不雅视频是你把她给强jian了。”
听到这话，他急了，“不，我没有。”
“那你倒是说实话啊！”
“我……”
他犹豫了，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你知道米雪用那段不雅视频一直威胁林熙儿吗？”我问。
他震惊：“什么，米雪威胁林熙儿？”
他的话让我也吃惊不小，这事他好像并不知情。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还有什么不雅视频算怎么回事，我都没有听说过。”
“真的假的？”我表示怀疑。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不雅视频，更不知道米雪用视频威胁林熙儿。”
我忽然有点糊涂了。
如果黎夜不知道不雅视频的存在的话，那么视频是怎么拍下来的？
既然视频在米雪手中，那视频是米雪拍的？
难道米雪那天就潜伏在卧室中，并在暗处将两人正在做着的事都拍了下来？
那她与黎夜什么关系，她又是如何进到这间屋子里来的？
我烦燥地抓了抓头，线索越理越乱。
把手中的刀叉往桌上一拍，我起了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瞪着黎夜不耐烦地说：“你现在给我一五一十交待你与林熙儿和米雪的关系。”
如果理不清这三人的关系，事情没法继续查下去，太乱了，我感觉整件事情都乱套了。
“我为什么要向你交待？你又凭什么这样质问我。”他不甘示弱，语气坚定且透着愠怒。
我忽然又想起那段视频，尽管我并没有看视频的完整版，但是我清晰地记得那视频所拍摄的角度。
我起了身，快步走出餐厅，直奔黎夜的卧室冲去。
推开门，我盯着那张诺大的床看了眼，视线在屋里快速扫视，最终目光落在了衣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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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衣柜在床的右侧，是墙体式的。
我走上前，一把将衣柜拉开，里面的空间很大，完全可以藏住一个人，并且衣柜的门是百叶窗式的，空隙很宽，就算藏在衣柜中，视野也足够看清楚整个卧室。
我躲进衣柜，将衣柜门关上，坐在里面感受了一下。
将手机摸出来，通过衣柜门上的缝隙，居然可以很清晰地拍到卧室的大床。
我想，米雪当时就是藏在衣柜中，将床上发生的那一幕用手机拍下来的。
可米雪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黎夜知道米雪在的话，他不可能和林熙儿光明正大地做那种事。
正诧异着，衣柜门猛地被拉开。
门是被黎夜拉开的，他站在衣柜前居高临下瞪着我，凝眉不悦道：“你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极不耐烦，一把将我从衣柜里拽出去，低喝一声：“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
“我只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弄清楚整件事情。”
“需要你搞清楚吗？你的工作是解决学校的灵异事件。”
“我知道，但灵异事件因林熙儿而起，如果不搞清楚她为什么自杀，事情不好解决。”
听到这话，黎夜的面色越发阴沉。
好一会儿，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们收了那么多钱，还想深挖什么？做好本份工作不行吗？”
“我们做的就是本份工作，就算要解决林熙儿，我们也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之前，一直以为黎夜与林熙儿的死有关，可现在看来，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林熙儿被米雪威胁的事，他甚至连不雅视频的存在都不知道。
难道，林熙儿的死与他无关？
那他与校长在隐瞒什么？
我一句话把他问得噎住，他眉头紧锁，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床，双手抓着脑袋疯狂地吼了一嗓子。
“你为什么总要提起林熙儿？半年了，我都已经快把她忘了。”
他有点歇斯底里。
不过，看他的神情与行为，似乎，林熙儿曾让他有过一段非常痛苦的经历。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无力地垂着脑袋，用了很长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十分平静地说：“我和林熙儿曾经交往过。”
“啊？”
我吃了一惊。
林熙儿不是被他强了么？怎么又变成交往的关系了？
我是亲耳从韩美智口中得知黎夜强了林熙儿，而且这话她也是从林熙儿那里听说的啊！
这算怎么回事？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林熙儿真的交往过。”
“那米雪是怎么回事？”我追问。
他冷笑一声，“米雪是我的未婚妻，但我并不喜欢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结婚，这不过是双方家长的意思，你应该懂的。”
我点了点头，他继续说下去：“米雪有我这里的钥匙，她经常过来，每次过来从来不跟我打招呼，我想，林熙儿在的那天，她可能也在。”
说着，他的目光朝衣柜瞥了去。
他也意识到，米雪那天有可能藏在衣柜中，把他与林熙儿所做的事情录了下来，之后便有了所谓的不雅视频。
“林熙儿是高中生，你要知道师生恋在学校里是禁止的，所以我们的关系没有人知道，我们偷偷见面，那天，我喝了些酒，所以……”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我听明白了。
他从来就没有强jian过林熙儿，那天的事情是两人自愿的，可能林熙儿起初有过反抗，恰巧那些被米雪拍了下来。
米雪既然与黎夜是订婚关系，肯定无法接受林熙儿与黎夜发生这种事，所以私下里开始孤立林熙儿，并以那段视频要挟林熙儿。
“林熙儿为什么退学？”
黎夜眉头狠皱了下，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想必，你已经知道校长和我的关系了吧？”
我点头，他继续说下去：“我父亲与米雪的父亲私自订下了我与米雪的婚事，希望米雪毕业后就立刻与我结婚，我一直很抵触这件事，后来又与林熙儿相爱了，我父亲很怕米家知道这事，米家给我们学校赞助过一大笔钱，我父亲很看重这段利益关系，是他一直在劝林熙儿退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那韩美智口中所说的，黎夜强了林熙儿，又与米雪她们关系甚好，黎夜在校时一副人民教师的模样，夜里又浪迹夜店莫非都是她胡诌的？
可她为什么要编造这些谎言？
“听说……你是个喜欢泡夜店的花花公子。”我转移了话题。
黎夜略微愣了下，随即鼻子里发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不管你从哪里听说的，那绝对不是事实。”
“可是，你今天约我来，难道不是想泡我？”
“是啊！我是想泡你，我表现的很明显不是么？”他大胆承认，丝毫没有避讳。
我简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我好不容易忘了林熙儿，现在米雪也死了，所以和米雪订下的婚约已经不算数，我打算开始一段新的恋情，难道我有错吗？”他看着我说得一本正经。
在我看来，他的话的确没什么问题。
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想开始新的生活新的恋情这很正常，只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选择我。
“那林熙儿的死……”
“她退学以后一直不见我，我找过她很多次，后来听说她自杀了，我去参加她的葬礼，结果被她父亲从葬礼上赶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人都死了，还能听说什么消息……”我忍不住犯嘀咕。
他瞪着我，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在说我薄情喽？”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虽然话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可我的确觉得他是个薄情的人。
一个高二的女学生，与他发生了肌肤之亲，人好好的，突然自杀了，他如果心里真的有林熙儿，难道不该搞清楚林熙儿自杀的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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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顿时陷入一阵僵凝。
我厚着脸皮没动。
此次来的目的就是要从她嘴里套出话，我岂能就这么走？
清了清嗓子，我开口道：“林熙儿与黎夜曾经是交往的关系，所以米雪拍下的视频不算什么，人家情侣是你情我愿，你能告诉我米雪是怎么用那段视频威胁林熙儿的么？”
话脱出口许久，鹿文静没有一点反应，她依旧盯着电视，好似我是空气一般。
“那个……”
“你好烦啊，你到底走还是不走？”她愤愤不平，把手里的薯片又往茶几上摔去。
“我这不是还有事情没搞清楚么。”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林熙儿退学以后，米雪是否还和她有交集。”
她面色沉了沉，双臂环抱于胸前，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耐烦地说：“我跟米雪不一样，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什么事？”
“林熙儿退学以后，米雪的确还在纠缠她。”
“继续。”我聚精会神，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鹿文静接下去会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朝窗外望去，语气也平静了些。
“用米雪的话说，她是看林熙儿不顺眼，起初，我们都挺喜欢林熙儿的，她钢琴弹的很不错，也加入了我们乐队，但是后来，米雪发现她和黎夜交往甚密，直到发现黎夜与林熙儿的关系已经发展到……那种，就是那种关系。”
我点点头，听得懂她的意思是指林熙儿与黎夜上床了。
“米雪是个骄傲的人，她喜欢黎夜，不过在我看来黎夜好像对她没有太大的兴趣，因此，她可能颇受打击。我和诗音会帮助米雪欺负林熙儿，并且孤立她，完全是出于把米雪当成好朋友。可是她却拍了那种视频，还用那视频威胁林熙儿，如果林熙儿不离开黎夜，她就会把视频公开，那时毁掉的不只林熙儿，会连黎夜一起毁掉。你应该知道，师生恋在学校里是禁止的，甚至现在的人还无法接受师生恋，尤其是高中生和老师，我想林熙儿是为了黎夜才决定退学的。”
“后来呢？林熙儿为什么自杀？”
“她为什么自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退学以后，米雪还在想方设法纠缠她，当时我和诗音已经不再参与她的事，所以具体的我并不是很清楚。”
“刘诗音也不知道？”
她白眼一翻，一脸不耐烦：“我们没参与之后的事，当然不知道。”
“那韩美智呢？你们为什么孤立她？”我追问。
鹿文静唇角上扬，笑得邪佞张狂。
“她啊！是个小偷，她偷了米雪的手机，我们只是想教训她一下而已。”
“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
“那韩美智为什么会死？”
“我怎么知道，要怪只能怪她承受能力太低。我是完全想不通现在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这么低，比起林熙儿遭受的孤立，韩美智承受的要轻得多，她不该轻生的。”
鹿文静说得云淡风轻，好似韩美智与林熙儿的死与她没有半点关系似的，可事实上，校园暴力、孤立这种现象足够搞垮一个人。
我无法想象林熙儿与韩美智死前承受着多么大的心理压力。
我冷冷地看着鹿文静，她看起来没有一点悔改之意。
“出了两条人命，你难道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难过或者后悔？”
鹿文静笑笑：“人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后悔难过。”
“如果被孤立被欺负的人是你，你还笑得出来吗？”我冷眼视之，顿时对鹿文静暗生鄙夷之意。
“关键是，我并没有被孤立被欺负，所以我无法感同深受。”
“……”
我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有那么一瞬，我真的很想将送给鹿文静的镇鬼符索要回来，林熙儿一定会来找她寻仇，没有了镇鬼符护身，她必死无疑。
可这样阴狠的念头很快就被我打消。
“话问完了吧，问完了就走吧！”她瞥了我一眼，视线移回到电视屏幕，拿起茶几上的薯片继续享受。
我愤愤地起身，真想两巴掌甩过去，替她的父母教训教训她，教教她该怎么做人，可拳头紧紧地攥了几下，终于还是作罢了。
“你好自为之吧！”
丢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因腹中饥饿，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上桌前，我拔出了商立麒的电话号码。
刚接通，他就开了口：“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居然就打过来了，咱俩也算是心有灵犀啊！”他的语气很激动。
“我是想告诉你，黎夜不是凶手。”
“你知道了？”
“你也知道了？”我诧异。
他说：“是，我刚离开陈洛洋那里，指纹对比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扣子上面的确残留了一部分指纹，经过对比，上面的指纹是黎先发的，当然那扣子也是黎先生的衣服上的，韩美智的手表上有她本人的指纹，另外还有一个指纹，但不是黎先发的，也不是黎夜的，对比指纹库也没有找到嫌疑人。”
“所以说，黎夜的嫌疑被排除了，是吗？”
“对。”
“你吃午饭了吗？”我转移话题。
“还没。”
我把自己所在的确切位置告诉他，他距离这里并不远，开车仅需要几分钟，挂了电话，我帮他要了一碗面。
他赶来的时候，恰好服务生将面端上来。
他在我对面坐下，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热汤。
我将最新的调查结果告知，他听后震惊不已。
“没想到黎夜和林熙儿是那种关系。”
“黎夜不知道视频的事，所以，他与韩美智的死应该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他，会是谁？”他狐疑。
我凝眉想了想，感觉这事好像和米雪有关。
米雪与黎先发显然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黎先发为了保住米家的长期投资合作关系，甚至不惜强迫黎夜与米雪订下婚姻，显然他为了让两人在一起，才故意拆散了黎夜与林熙儿。
林熙儿是整个事件中的牺牲者。
然而眼下米雪已经死了，就算是她杀了韩美智，也算是受到了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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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商立麒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好像饿坏了。
我抬腕看了眼手表，竟已两点多了。
“我想见林熙儿。”
听到这话，商立麒差点把嘴里的面吐出来。
他巨烈地咳嗽，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
拍了拍胸口，他诧异：“你想见林熙儿？”
“嗯。”
只有见到林熙儿，我才能知道她退学之后，又与米雪之间发生了什么。
虽说米雪已经死了，就算调查清楚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我还是想知道真相。
或许是我太死心眼，事情若不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里好像总有个疙瘩似的。
“差不多行了，我们查的够清楚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就把林熙儿收拾掉就可以了。”
“收拾掉？”我瞪大眼睛。
莫名地，感觉商立麒用‘收拾’这个词有些不妥。
他所谓的‘收拾’就是彻底的解决，无非就是要把林熙儿这只恶鬼打得魂飞魄散。
可是，林熙儿做错了什么？她受到了那样不公的待遇，死得这么冤枉，真的已经够可怜的了。
“我们能不能把她交给黑白无常？”
我实在不想再伤害林熙儿。
“怎么，心软了？”商立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违心地说：“不是心软，只是觉得把她交给黑白无常更合适。”
那样的话，她还有机会投胎转世。
商立麒犹豫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她交给黑白无常好了，但是，我们要先把她收了，你懂的。”
我点点头。
吃饱喝足，在面馆里稍稍歇息了一会儿，我与商立麒出发前往盛辉高中。
这个时间，想见林熙儿是不可能的，不过要找到韩美智却不难。
抵达了学校，我们轻车熟路直奔食堂后面的小屋。
韩美智果然在里面。
见到我们，她十分吃惊：“你们怎么又来了？”
“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
“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
她神情淡然，一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可事实上，她之前向我们透露的所谓‘真相’根本就是谎言。
至少黎夜并不像她口中所说那样。
“你为什么要撒谎？”我直言。
她愣了下，恍惚道：“我没有撒谎。”
“黎夜并不是什么浪迹夜店的花花公子，他也没有强迫林熙儿，真相是，黎夜与林熙儿曾经交往过。”
“什么？”她很震惊：“我说的那些都是林熙儿亲口告诉我的。”
“那就是林熙儿骗你的。”
“她为什么要骗我。”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么多学生中，她与你并不算交好，可是她却偏偏选择了你，总有她的理由，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与林熙儿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她眉头皱起，神情变得异常凝重，目光沉了沉，似乎陷入了回忆。
许久，她咽了咽嗓子，喃喃地说：“好像是……那一次。”
“哪一次？”
“她被孤立的时候，我曾经……曾经欺负过她，我撕过她的作业本，在她身上泼过脏水，还把她的头按到厕所的马桶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
说这话的时候，韩美智的眼中现出极度的不安。
我感到难以置信，韩美智看起来很温顺，她就是个典型的乖乖女，可她却对林熙儿做过这么恶劣的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是不是其他学生都这么欺负她？”
“不是，其他学生只是孤立她，没有这么欺负过她。”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我暴喝一声。
韩美智浑身一抖，身子不由往后缩了缩。
“我……我其实很喜欢米雪她们的乐队，而且，我父母对我寄予的希望很高，我的学习压力特别大，我只是需要一种发泄方式。”
“所以你就那样对待林熙儿？”
“不只是我，王筱雅也一样。”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美智和王筱雅在我看来，算是高二四班里最温顺乖巧的学生了，她们两个居然狼狈为奸，打着林熙儿被孤立的旗号，对林熙儿百般蹂躏。
看来，林熙儿会选择韩美智并非偶然，这也是一种报复。
“这些事情开始你为什么不说？”
“没有必要吧！”韩美智苦着一张脸。
商立麒无奈扶额，他从包里摸出收鬼布囊，似乎打算现在就收了韩美智。
韩美智觉察到了他的举动，转身就溜进了小屋，等我们将小屋的锁砸开后，才发现她不在里面，她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现在，我终于可以理清整个事件了。
林熙儿自杀之后，怨气未消成了恶鬼，她对韩美智过去的所作所为还怀恨在心，因此她利用韩美智，并向韩美智透露了一些歪曲的信息，让韩美智误以为黎夜强了她，让韩美智帮她对付米雪。
她的目的其实是要让米雪与韩美智之间发生矛盾，让韩美智承受当初她所承受的被孤立的痛苦。
她做到了，韩美智真的被米雪她们孤立，而且受到了同等的惩罚与待遇。
韩美智应该想不到，这一些都是林熙儿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现在，究竟是谁杀了韩美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熙儿想要她死。
想到这里，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原本还对林熙儿怀有一丝怜悯之意，可是她的行为真的让人胆寒不已。
“如果这一切都是林熙儿干的，那么，王筱雅可能有危险。”商立麒嘀咕一句。
我心头一跳，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调头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身后，商立麒快步追了来。
可我们刚刚跑到教学楼下，就闻听一阵阵尖叫声响起，接着，我与商立麒身旁的空位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女生从楼上坠了下来，她落在了我和商立麒一旁，摔得脑、浆迸流。
那女生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王筱雅还能是谁。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一股股的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模样甚是恐怖。
巨大的动静惊得教学楼里顿时一片沸腾，无数脑袋探出窗外向下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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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现在满脸醋意，好像我背着他和其他男人定下了什么约定似的。
“唐古染啊！我答应帮她的，可是我忘了。”
听到这话，他脸上现出喜色，轻语道：“原来是这件事。”
“你不要说的这么轻松好不好，我这算是食言了。”
“你不是故意的，解释一下，再补救一下不就可以了。”
他依旧轻言轻语，说得云淡风轻。
可他毕竟不是唐古染，他又怎么知道唐古染心中所想？
我匆匆忙忙起身，大步奔向二楼，换了衣服就准备出门。
“去哪？”
“去见唐古染。”
“你知道她在哪？”他诧异。
我愣住，想了想，应道：“反正找到她哥，就能找到她。”
“她哥？”
冥司眼底现出狐疑之色，二话没说起了身，一定要亲自开车送我。
“不用送。”
“如果我偏要送呢？”他下巴微仰，态度十分倨傲。
“行行行，你送。”
……
然而，上了冥司的车，我忽然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唐古染的哥哥现在身在何处？我该怎么找到他？
周末学校没课，显然他不可能在学校，我又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我怎么找？
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看向驾驶座上的冥司，他还未发动车子。
“那个，你能不能告诉我唐古仁的住扯啊？”
他转过脸来，一脸不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是我老公啊！”
“这算什么理由。”
“反正就是个理由啊！你总不想让我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他沉默，幽亮的眸子盯住我看了许久，忽地，他扬了扬唇。
“我可以告诉你唐古仁的地址，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他笑得邪魅，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一字一句道：“月底陪我出差。”
“啊？”
我还以为他要提出什么条件，就这？
“好好好！我答应。”
“不准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
不就是出个差，这有什么难的。
……
车子驶入车流，但冥司没有带我去唐古仁的家中，而是在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了车。
我诧异：“你来这干什么？”
他不说话，修长的手指指了下店内。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隔着一层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窗边坐着一个人，那人正垂眸盯着手里的一本书，不是唐古仁还能是谁？
我心中大喜。
“这是唐家的店，今天他负责看店。”冥司说。
“原来是这样，谢谢了。”
我推开车门，刚迈出去一条腿，却被冥司一把拽住。
“别忘了答应我的。”
“知道了。”
出个差还千叮万嘱，难不成他是去外太空出差？
下了车，我奔进西餐厅，一进门就看到正在吧台前瞎晃悠的唐古染。
似是听到了动静，她的目光幽幽地朝我看过来，见是我，嘴巴瞬间就噘了起来。
我朝她走过去，她却转身朝着吧台右后方走去。
我紧跟她的步伐，跟着她进了卫生间。
一进去，她就冲我嚷嚷起来：“你来干什么？你不是早就把我忘了么，还来干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道歉有用么？我哥的生日已经过了。”
“对不起……”
她瞪我一眼，小嘴噘的简直可以挂个油瓶了。
“虽然你哥的生日过了，可是我们可以再给他补个生日啊。”我好心提议，她却一脸不屑。
“补生日算什么。”
“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记的。”
她愤愤不平地瞪着我，不多时，她就脸色一变，冲我扬起了一丝笑意。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向我道歉，那你就现在把身体借我用用好了。”话说完，她就不管不顾地朝我冲过来。
然而，她猛地一头撞上来，却被狠狠地弹开，摔在地上，栽了个大跟头。
她震惊不已，拍着胸脯爬起来，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回事？”
“你要经过我的允许才能上得了我的身。”
“你不是允许过了么？”
“刚刚你没有问我。”
“那我现在问你行不行啊？”她气不打一处来，冲我没好气地嚷嚷着。
我苦笑不得。
看在是我忘记约定在先，我索性答应了她，当即就将手上的冥戒取下揣进兜里，对她说：“来吧！”
她面露狐疑之色，小心翼翼地向我靠近。
“你确定可以了？”
“确定。”
“那我来了噢？”
“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她上身的准备，可就在她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我的意识忽然之间没有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当我意识恢复的时候，竟傻愣愣地站在一条阴冷的胡同里。
四下无人，面前站着的是冥司，他凝着眉，一只手还掐着我的脖子。
我顿时有些恍惚。
他的手放开，从我脖颈间滑落。
“没事了。”
说这话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瞠目结舌：“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被鬼上身了。”
“我知道啊！唐古染……”
“不是她。”
“……”
顿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整个后背都一阵发冷。
“不是她，那是谁？”
“米雪。”
“啊？”我震惊不已。
消失了好长时间的米雪，刚刚居然趁机上了我的身？
“她想干什么？”
“不确定。”
我猛打了一个寒颤，越想后脊越发凉。
出了胡同，我愕然发现，这里距离唐古染家的西餐厅很远，而我在被米雪上身的时候意识全无，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到这里来的。
之后，冥司直接驾车载我回了家，没再去见唐古染。
我一心想着与唐古染的约定，觉得不该再放她的鸽子了，可冥司却坚持带我回家。
进了家门，他拉起我的手，不知在我手里放了什么东西，凉凉的。
等他的手抽回去，我张开手掌，这才发现，他给我的是冥戒。
“戒指不要再随随便便摘下来。”
“可是我答应唐古染……”
“不一定非要把身体借给她，想想别的办法。”他打断我的话，抢着说。
我顿时大脑有些卡壳。
除了把身体借给唐古染，我还能怎么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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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我抓耳挠腮，不由朝冥司投去一瞥求助的眼神。
他看着我，眉眼间尽是无奈。
“录音笔。”他提醒。
然而，我却没能即刻反应过来，还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什么录音笔？好好的，你说什么录音笔，我是想让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得帮唐古染完成未了的心愿啊！要是再拖下去，我就没脸再见她了。”
唐古染不过是想给她的哥哥唐古仁过个生日罢了，可我却将这事给忘了。
近日，冥司一直陪在我身边，显然唐古染就算想靠近我，她也靠近不得。
冥司无奈抚额，再次重复一遍：“你不是买过一只录音笔？”
我想了想，点头：“是啊，我是买过。”
“在哪里？”
“……”
我尴尬地挠挠头，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记起那只录音笔被我扔在书房了。
我赶紧奔上二楼，到书房里翻箱倒柜的找。
冥司不知何时进来的，他坐在电脑桌后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几乎把所有的柜子都翻过，可偏偏就是没有找到那只录音笔，那东西莫非还能自己长腿长脚跑了？
“怎么找不到啊……”
我烦燥不已，越是用力回想，越是想不起来自己把录音笔具体放在了什么位置。
当时，林熙儿和韩美智的事件一解决，那录音笔基本上就没什么用处了，因此，我就随手一扔……
不知道冥司要我找录音笔有什么用，不过他既然提到了录音笔，想必录音笔能派上大用场。
“你确定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么？”他似笑非笑地说。
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无奈点头。
“书架上面的抽屉你找过没有？”
“上面？”
我狐疑地朝他所说的方位看去，书架的最上方有一排小小的抽屉，然而，那里太高了，我根本就不可能把录音笔放进那上面的抽屉。
“上面的抽屉不可能，我又没有那么高。”
“你不找怎么知道？”
说话间，他起了身，大步朝着书架走去。
在书架面前站定，他抬起胳膊，不费吹灰之力就拉开上方的抽屉，手探进去，再抽回来时，他的手中竟真的拿着一支录音笔。
那录音笔正是当初我买的那一支。
“怎么可能！”
我几乎惊呆了。
他憋住笑，将录音笔交到我手中，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没记错，录音笔被你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是我帮你收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我恍然大悟，可反应过来，我忍不住抱怨：“既然东西是你放的，那你不会直接拿出来么，还要我找来找去，找了这么半天，我快累死了。”
这家伙，难道是觉得我很闲么，竟这么折腾我。
他唇角微扬，笑得邪魅：“你最近太懒，想趁机让你运动运动。”
“……”
一句话就噎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下，录音笔已经找到，可这东西对帮助唐古染完成心愿压根就起不到一点作用啊！
将翻乱的抽屉和书本都整理好，我和冥司在沙发上入了坐。
我打量着手中的录音笔，死活想不通这玩意除了录音还有什么用。
冥司沉默地看着我。
我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找录音笔，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向他求教，“那个，要录音笔干什么？”
“录音啊！”
“我知道录音，可是这和帮助唐古染有关系吗？”
在我看来，录音笔和唐古染是八竿子都不找不着的。
“里面有你之前的录音，你可以播放听听看。”他神秘一笑。
我白了他一眼，低声嘀咕：“搞什么神秘啊，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边抱怨着，我边按下了录音笔上的播放键，里面所存储的内容是之前我到黎夜家中录下的，与黎夜的谈话。
将录音整个听完，我还是搞不懂冥司要我听什么。
“林熙儿事件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让我听这段录音，这完全没有意义啊！”
冥司露出苦笑，他抬手，狠狠地在我脑袋上戳了一下，又好气又笑地说：“你还真是个蠢女人。”
“……”
“再听！”
他还是不打算告诉我这段录音到底有什么问题，而是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听。
“姐姐，林熙儿好像就是在这里……”
“我知道，我有眼睛能看到的好不好。”
“从这里可以看到好远的地方。有点像我哥的房间，我哥的房间也是落地窗，视野可以看到很远。”
“想你哥了？”
“嗯。”
“你哥对你很好吧！”
……
这段对话，是我与唐古染的，之后就被黎夜打段了。
起初，我真的没有明白冥司反复让我听录音是为了什么，可是听了几次之后，我忽然心中一激动，惊道：“我知道了。”
冥司眉头挑了下，摆出一副很好奇的模样，追问：“你知道什么了？”
“录音笔没有录下你的声音。”
“……”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我说错了吗？当时你去过黎夜家，而且跟我说过话，可是录音笔没有录下你的声音。”我稍稍有点得瑟，可是，录音笔有没有录下冥司的声音与唐古染有什么关系？
冥司头一仰，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声：“真不是一般的蠢。”
“你干嘛老说我蠢啊，到底你让我听这个录音是什么用意？你直接告诉我不行么？”话刚问出口，他的手指又朝我的脑袋戳过来。
“你真是笨的无可救药，气死我算了。”他眉头拧巴起来，整张脸都阴沉下去。
有那么一瞬，我感觉他恨不得一巴掌朝我呼过来。
深吸了两口气，他面色缓和了些，耐着性子对我说：“唐古染是鬼。”
“我知道啊！”
“我也是鬼。”
“这我也知道啊！”
“难道你还得不出结论吗？”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几乎从未看过他这么抓狂的样子，好似下一秒，他极有可能用头去撞墙。
“结论……”
我垂眸，静下心来将冥司的话好好地理了理。
终于，我发现了其中诡异的地方。
冥司是鬼，唐古染也是鬼，可录音笔没有录下冥司的声音，却单单录下了唐古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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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唐古染说起了这事，我正打算要找她。
冲唐古仁笑了笑，我指了下门口的方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略微怔了下，不自然地笑笑说：“好。”
我直奔门口，唐古染追上来，在我耳边唧唧歪歪地嚷嚷：“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去哪儿？我的事怎么办？”
出了图书馆，我直奔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进去之后，检查了一下厕所，发现里面没有其他人，这才转脸看向唐古染。
她的情绪非常激动，还在因为刚刚的事而愤愤不平。
“你说的有事，难道就是上厕所吗？”
“当然不是，你冷静点。”
“我的事你到底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如果你不想帮我那就算了，我可以找别人。”她态度不甚友好。
我放软了语气，耐心地对她说：“我会帮你，但是情况有变，我可能没法把身体借给你用。”
“什么？”
“你不要慌张，有其他的办法。”
她嘴一噘，追问：“什么办法？”
我将录音一事说了出来，她却有些反感：“凭什么你开始说好的借身体给我，现在又改成录音了？”
“我现在不方便。”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怎么，觉得我是个大麻烦么？”
“不是……”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冥司反对我摘下冥戒的真正原因，他说许多鬼惦记我的身体，可一直以来都有鬼惦记我的身体，之前就算摘下冥戒，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偏偏这个时候他禁止我摘下冥戒，一定有其他原因，只是他没有说而已。
我凝神一想，感觉这或许和羁绊契约有关。
如果我因为摘下冥戒被什么凶恶的鬼缠上，一旦受伤，冥司也免不了承受巨大的痛苦，他肯定不想冒那个险。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识破了，没话可说。”唐古染没好气地瞪着我。
我不由苦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的？”
“……”
忽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她气得不轻，“我们都约定好了的，你怎么可以食言，亏我这么相信你。”
“不管怎么说，也是我错在先，但是，目前能帮你的办法只能是帮你录音而已，你自己考虑一下，如果接受，我们就开始录音，如果不接受，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可行。”
我将话说明了。
她绷着张脸，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卫生间。
我追出去，走廊上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两天之后。
正在上课，唐古染鬼头鬼脑地在我身旁坐下，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姐姐，我想了想，要不还是录音吧！”
“你想好了？”我小声问她。
她重重点头：“想好了想好了。”
“那就等我下课，我们去顶楼的天台上面录音。”
“好。”
……
捱到下课，我与唐古染顺着楼梯直奔天台。
今天的天阴得很沉，头顶是乌压压的黑云，风寒凉刺骨。
一推开天台的门，一股凛冽刺骨的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冷颤，快步上了天台，从包里摸出录音笔，清空里面所有的录音之后，准备好为唐古染录音。
录音开始时，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难为情。
“你走开一点。”
我将录音笔放在她脚边，往后退了退，她睨着我，摆摆手尴尬道：“你再走开一点。”
我又往后退了些，几乎整个人都退到了天台的门前。
然而，唐古染却说：“麻烦你直接到楼梯通道里，顺便把门关上，好吗？”
“……”
尽管有些难以理解，可我还是照办了。
在楼梯通道等了近半个多小时，终于，隔着一道门听到了唐古染的喊声：“姐姐，可以了。”
我拉开门走出门，她还站在原地，录音笔就有她脚边。
“可以了，这个要怎么关？”她指着地上的录音笔，一脸苦笑。
我上前将录音笔拿起来，按了停止键，本想播放来听，她却制止道：“现在不要听，里面有我们两个人的对话，你最好把录音处理一下，刻张光盘吧，然后……”
她噘着小嘴想了想，冲我嘿嘿一笑，说道：“姐姐，你有钱吗？”
“你想干嘛？”
“我想给我哥买个礼物，然后和光盘一起送给他。”
“之前没说要买礼物啊！”
“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么，再说了，是你食言在先，买个礼物算什么。”
“……”
我彻底败给她了，这小丫头完全是抓住了我食言在先的把柄，犹豫再三，我终于还是答应替她买一份礼物。
下午，我们去了商场，看不出她年纪不大，选礼物的眼光居然还不错，最关键的是——贵死个人呐！
我苦着一张脸，看着她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前走来走去，整颗心都揪得紧紧的。
忽然，她在一排手表前停住，盯着那排手表看了看，指着其中一块对我说：“姐姐，我觉得这块手表很不错，很适合我哥。”
我挪动几乎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走过去，隔着柜台的玻璃，看到她指向的那块表的价签，险些眼一黑栽倒在地。
两万八！一块表……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我。
我无奈扶额，调头就往外面走。
自己都从来没有给冥司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怎么可能替她买这么贵的东西？
两万八又不是小数目，况且，我一穷二白，身上的卡是冥司给我的，用他的钱替别人完成心愿，这算什么？
我脚步飞快，唐古染在后面追着我，不停地喊：“姐姐，你跑什么？是那块表不好看吗？”
“怎么会不好看？”
我停下来，一脸尴尬地看着她。
她挠挠头，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我俩愣了半天，她忽然喃喃地问：“你是不是觉得那块表有点贵？”
“岂止是有点贵。”我嘀咕一句。
她似乎听到了我说的话，表情更加难为情了。
“如果太贵的话，就算了。”
“那要不，你挑个别的礼物？”我试探性地说。
她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唐古染家境不错，或许两万八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那真的不是小数目，如果是自己的钱，我大可以大大方方的用，可我吃的用的，全部都是冥司给的。
若再用他的钱去做这些事，我怕他会因此更生我的气，本身他这两天就在气头上，对我爱搭不理不说，还搬到客房住了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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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冥司第一次搬到客房去住，已经两天，每次醒来或者入睡前都不见他的踪影，他是早出晚归，而我却像个怨妇一样，每天在家等着他，一直等到睡着为止。
然而，我几乎没有等到过他，他似乎有意躲着我。
想到这里，心头重重一沉。
“姐姐，那我们去平价的商店看看？”唐古染忽然对我说。
她的声音将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进了一家小商品店。
里面的商品平价，但是性价比非常高。
唐古染在里面逛了一圈，盯着一个非常别致的胸针看了半天。
那胸针是镶了钻的，但看起来那钻石像假货，因为价格不过一千多，尽管如此，胸针的设计依旧非常精致。
她犹豫片刻，指着那胸针对我说：“姐姐，这个可不可以？”
我苦笑着点头，目前也就能买得起这样价格的东西了。
“那就这个吧！”
在柜台结了账，请售货员将胸针盒包装一下，我则在店里四处看了看，偶然间看到柜台之中放着一款非常个性的项链，那项链的挂坠是骷髅头的，与手上戴着的冥戒看起来就像一对，顿时，我心中一阵激动。
“麻烦把这个项链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指着柜台中的项链对一旁的一个售货员说。
售货员笑着将项链取出来，“小姐的眼光真不错，这是设计款，只有这一条。”
“只有这一条？”
“是的。”售货员很肯定的点头，余光扫到我手上的戒指，她惊喜道：“这项链倒是和小姐的戒指很般配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项链不太长，挂坠虽是个骷髅头，却并不显得笨重，反而给人十分精致个性的感觉。
我光是想象着冥司戴上这条项链，就已经觉得好看极了。
看项链的标价是三千多，我狠狠心咬咬牙，直接把卡递向售货员：“这项链我要了，包起来吧！请包得好看一点，我要送人的。”
“好的，请稍等。”
……
拿着两份包装精致的礼盒出了商场，我脑中刻画着冥司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样子，越想心里越欢喜。
送个礼物讨他开心，他总不至于再继续跟我生气了吧。
正想着，唐古染忽然凑过来，一脸鄙夷地盯着我，阴阳怪气地说：“给我买东西那么不情愿，给别人买项链倒是很舍得很大方么。”
“那能一样么？”
“切！我好歹帮过你的忙。”
“我不是也要帮你么？”
“可你先食言了。”
“……”
一句‘食言’顿时又噎得我无话可说。
之后，我本打算去刻盘光盘的店里将录音笔中的录音刻录出来，唐古染却一脸尴尬，问道：“你难道不会刻录光盘么？”
“我不会啊。”
“那你的朋友中没有会的么？”
“怎么了？”我诧异不已。
她摸着脑袋苦笑着说：“我不想让外人听到我的录音，你就找找朋友嘛，或者你刻录，我教你啊！”
“你会么？”
她愣了愣，嘟着嘴说：“不就是在电脑里面刻录就好了么，有什么难的。”
“那就是不会。”
“……”
真不知道唐古染为什么有这么多奇葩要求，刻录个光盘居然还要找熟人。
我思来想去，好像这事只能麻烦商立麒，他电脑高手，刻录光盘这种小事，应该非常拿手。
打定了主意，我们直奔商商公司。
一进门，就见商立麒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正困得打盹儿，蒙甜则在电脑跟前打网络游戏。
见我来了，她招呼一声：“随便坐。”
我直奔商立麒面前，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来。
“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他坐直身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
我将包里的录音笔拿出来递给他，将唐古染的事情告知，他一脸苦笑，瞥了眼跟在我旁边的唐古染，喃喃地说：“这种小事还要来麻烦我，要不要这样？”
“帮个忙嘛，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行，不过我要吃海鲜大餐。”
“别臭不要脸。”
“在你这，我已经没脸了。”他厚着脸皮，冲我嘻皮笑脸。
……
光盘刻录之前，商立麒先将录音整体听了一遍，将录音的前后杂音去掉，只单单留下了唐古染一个人的声音，之后才进行了刻录。
至于唐古染都录了些什么内容，我并不清楚。
光盘刻录的时候，商立麒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完成的，唐古染进去了，但我被唐古染阻隔在了门外。
她不想我听到她的录音内容。
我想可能是一些听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应该是感人肺腑的……
前后一共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光盘终于刻录好了。
商立麒从办公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副装在盒子里的光盘，盒子上面还写着一排小字——给最亲爱的哥哥。
看笔迹像是商立麒写的。
将光盘递给我，他伸着懒腰说：“什么时候请我吃饭？今晚如何。”
“今晚不行，先欠着。”
“你可要说话算数，别回头欠着欠着，你就贵人忘事了。”
“不会的。”
谢过了商立麒，我与唐古染急急忙忙离开。
在附近找了一家快递公司，我将礼物和光盘一并寄到唐家，写明由唐古仁收，事似乎就算是完成了。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唐古染却露出遗憾的表情，她看着我，噘着小嘴一副丧气的样子。
“这样就算结束了么？”她轻声低喃：“我其实很想和我哥面对面的说说话……”
看得出她有多失望，可是，为了冥司，我决定不再摘下冥戒。
如果我受到什么伤害，冥司也会受到同等的伤害，尽管这件事情他还没有亲自告诉我，可我从阎王那里已经听说了。
108件好事，目前才完成了一件，唐古染完成心愿成功离开后，第二件事便算完成，还有106件事等待我去完成，我将继续努力。
至少，我要在自己老得走不动路之前功德圆满，这样我才可以和冥司一起投胎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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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顿时有些发烫，与冥司幽深的眸子对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异常巨烈。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受。
应该更多的是感动吧！
‘工作没有你重要’这样一句话，就已经代替了千言万语。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我起了身，迫不及待地想去逛逛温哥华。
“好。”
冥司站起来，怔了下，他说：“出去之前，我认为你有必要吃个早餐。”
说话间，他就拔打了前台的电话，订了一份早餐。
不多时，工作人员就将早餐送了上来。
不知是不是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亦或者坐飞机的时间太长，整个人感觉头重脚轻的，完全没什么食欲。
简单吃了几口，一股倦意就侵袭而来。
然而，难得冥司答应做我的导游，这么大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
“吃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我点点头，随冥司出了门。
通过幽长的走廊，刚刚在电梯面前站定，身后就传来文助理的声音。
他正朝我们快步走来。
“董事长，你要去哪里？”
冥司看着他，面无表情道：“出去。”
“可是，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与DE公司的总裁见面，对方在我们抵达温哥华之后就立刻发出了邀请，而且，对方有意与我们合作，不好迟到吧！”
冥司面露难色，目光沉了沉，刚要开口，我抢着说：“要不你们先忙，我刚下飞机，其实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反正，我们身在温哥华，等冥司的事情忙完了，他有的是时间陪我，不急于这一时。
冥司还没吭声，文助理就说：“是啊！吉小姐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一定累坏了，不如还是让吉小姐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先去见DE公司的总裁？”
冥司沉默，视线幽幽地朝我看过来。
知道他犹豫不决，我忙说：“你去吧，我真的有点累，想休息。”
“既然如此，你在酒店等我，忙完我就回来。”
我重重点头。
他总算露出一丝笑脸来，“饿了就自己叫餐。”
“好。”
“我会尽早赶回来。”
“知道了，你快准备准备，不要迟到。”
不晓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比冥司还着急，尤其是听到文助理说，DE有意与冥王集团合作，虽然对DE了解不多，但DE是大企业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对方主动示好，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
“那我们去了。”
“好。”
恰好这时，电梯上来了。
冥司将房卡放到我手里，叮嘱：“好好休息。”说完大步进了电梯。
与他对视着，直到电梯门闭阖，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不知道他这一去要多长时间，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太久。
回到客房，我已经没有精力参观室内奢豪的装修了，进了一间卧室，将窗帘一拉，脱了鞋就钻进被子里，眼睛闭上没几分钟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恍惚之中，感觉阵阵的寒风往脖子里面钻。
我瑟缩了一下身子，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翻了个身，颈窝处却像是有人在对着我哈气一样，而且那气息凉的刺骨。
我一个激灵醒过来，大脑还没有恢复清晰的思考能力，耳侧就响起一个低沉的女声。
“Help.me，Help.me……”
这个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地重复，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想翻个身，腰间却抚上来了一只冰凉的手，紧接着背后便贴上了一个冰凉的身体，那双手紧紧地将我抱住。
我的头皮炸了起来。
没想到在异国他乡酒店的套房中，我仍然无法避免被鬼魅纠缠，对方还是说英文的女鬼，这让我如何跟她交流？
不过，她向我求救的那一句，我还是听得懂的。
“How..I.help.you？（我该如何帮你）”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方的下巴倏地抵在我的颈窝处，我身子一抖，能感觉到此时此刻她在看着我。
“Turn.around。（转过来）”
……
忽然之间，全身如同灌了铅，想转身却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Turn.around。”女鬼加重语气，几乎是在命令我。
我试图翻身，那抚在我腰间的手忽然向上移动，仿佛只一秒钟的时间就移动到我的脖颈处，死死地环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能看清那只胳膊，枯瘦如干柴。
“Have.words.to.say。（有话好好说）”我慌了，以为她想要勒死我，毕竟，我这副身体被不少鬼惦记着。
情急之下，我那蹩脚的英文无奈地喊出了口。
耳后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我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不知道那女鬼想干什么，是否有什么恶意。
“Turn.around，please。”
她又开口说话了，这一次，她客气地用了一个‘请’字。
听她的语气，似乎没什么恶意，况且，她刚刚在向我求救，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从我这里寻求帮助。
女鬼的声音落下，接着，环在我颈子上的手臂轻轻地缩了回去。
我暗松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巨烈的心跳，一跟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的同时，我快速掀开被子跳下床。
再看床上，那女鬼还在。
她缓缓坐起，一头金发垂肩，目光犀利，她很瘦，像个营养不良的病人。
“Who.are.you？（你是谁？）”我往后退了退，警惕地盯着床上的女鬼。
她笑了笑，答道：“My.name.is.Anna。（我叫安娜）”
“安娜？”
“Yes。”
她对我显然没有什么敌意，尽管如此，可一想起她从身后忽然抱住我，全身的寒毛还是不由自主一根根地立了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室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you.help.me？（你能帮帮我吗）”安娜再次开口。
她的语气比之前轻柔了许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倒不觉得她的模样有多可怕了。
她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除了极瘦之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像是自然死亡，亦或者病逝的。
因英文基础太差，经过与她的详谈之后，我大致了解到，她三年前因为胃癌去世，但是因为有未了的心愿没有完成，一直在阳间徘徊不去。眼下，三年时间已到，她变身厉鬼，死神正在四处通缉她。
我并不是很了解西方的轮回传统，不过大体应该与东方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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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
安娜将有关死神的信息大抵告知，那死神就如同传说中一样，手握大镰刀，一席黑衣，非常神秘，他专门通缉那些在阳间徘徊了超过三年，并变成厉鬼的阴魂。
安娜不介意离开，但离开之前她想要把未完成的心愿完成，对自己也算是有一个交待。
“What.is.your.desire？（你的心愿是什么）”
安娜笑笑，几乎连想都没想就说：“The.last.time.kiss.my.love。（最后一次亲吻我的爱人）”
“Your.husband？（你老公）”我追问。
她摇摇头，“I.haven’t.get.married。（我还没有结婚）”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道：“Lover？（情人）”
她噗哧一笑，有些勉强地说：“Is.it。（算是吧）”
她想要今天就把心愿了了，然后，死神再出现的话，她随死神离开便是。
然而，在完成心愿之前，她不想离开。
了解了这些，我认为，这件事情还是比较容易解决的，她不就是想最后再亲吻爱人一次么……
等等，亲吻？
她是鬼，她不可能与人类直接接触的。
难不成，她想……
意识到这一点，我朝她看过去，她挑了挑眉，笑得有些贼坏，“I.think.you.know.what.i.mean。（你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的确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借用我的身体，只有上了人类的身，她才可以与她的爱人拥抱亲吻，可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如果冥司知道，说不定会大发雷霆。
借身体这事，几乎不能商量，况且，身体借出去，还是被安娜用来亲吻她的爱人，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You..find.someone.else.for.help。（你可以找别人帮忙）”我好心建议。
她如今已是厉鬼，想要上别人的身很容易，何必要来找我。
我才刚到温哥华而已，就摊上了这么一件恶心的事，想想都觉得这趟出行不顺利。
看来下次出门，我得提前翻翻黄历了。
“Only.you..help.me。（只有你能帮我）”
“Why？you..find.someone.else。（为什么？你可以找别人）”我感到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抢在了她的前头。
她闭了嘴。
我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冥司打来的。
我伸长胳膊将手机拿起来，小心退开一些，始终与安娜保持着安全距离。
按下接听键，才把手机附到耳边，冥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醒了？”
“嗯。”
“我这里还要一会儿，已经中午了，你可以打电话叫餐。”
“我知道了。”
“我先忙。”
“等一下。”我急切地喊了一声，唯恐冥司忽然挂了电话。
听筒中空白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传过来：“怎么了？”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说。”
“我是不是真的不能再摘下冥戒？”
“对。”
“如果有鬼魂向我求助，需要借用我的身体呢？”
“不可以。”
“理由？”
他沉默了，我静待他的回应，可许久过去，他却说了句：“理由我已经说过。”
“可是之前，同样有鬼惦记我的身体……”
“那是之前，现在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我希望他可以趁这个机会将羁绊契约的事情说出来，可是他的回应却是：“我不希望你身陷任何危险。”
“……”
最终，他还是没有老实说出实情。
当然了，他是否真的因为羁绊契约而不希望我把身体借出去还不一定，不过我想应该是这样，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唐古染应该已经顺利离开，她的事情圆满解决，我还差106件好事才算功德圆满。
106可不是小数目，可能会花费很长时间，在我看来，能多做一件好事就多做一件，毕竟，我是有目的地在完成自己的功德。
“如果我保证自己不会受伤呢？”我试探性地问。
“你怎么保证？”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冥司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听筒中传来文助理的声音。
“董事长，我们还约了合作商。”
“知道了。”
他声音落下，叮嘱我说：“别想没用的，乖乖等我回去。”
“……知道了。”
电话挂断。
我将手机随手往床上一扔，正要拒绝安娜的求助，黑点忽然现身。
它围着我飞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肩膀上。
安娜鼓圆了眼睛，指着黑点惊道：“What’sthat？（那是什么）”
黑点恍惚地看着我，小声问：“她在说什么鸟语？身为一只鸟，我都听不懂。”
我差一点笑喷。
“你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听不懂正常。”我苦哈哈一笑。
事实上，安娜说的有些话，我也不是听得太懂，只能理解大概的意思，总之，她来找我的目的，就是想借我的身体，然后去亲吻她的爱人。
就算冥司从一开始就不反对我把身体借出去，可遇到这样的状况我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亲吻啊！不是普通的拥抱，而是嘴对嘴……
思来想去，我还是拒绝了安娜。
虽然很想多做件好事，可安娜的请求不帮也罢。
得到了我的确切回应，安娜震惊不已：“You.refuse.me？（你居然拒绝我）”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安娜顿时恼怒：“Every.possessed，but.azrael.list.as.wanted.by.me，I.have.to.find.a.reliable.person，your.husband.is.not.a.hubletoprotectyou，butalsohelppletethewish。（普通人可以附身，但死神在通缉我，我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人。你老公不是人，他应该能够保护你，并帮我完成心愿）”
听到这么一长串话，我稍稍在脑中翻译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知道冥司，她还知道冥司不是人类。
我感到难以置信，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So.Only.you..help.me。（所以，只有你能帮我）”
“Wait.a.minute.（等一下）”
她凝眉看着我，没有打断我，我深吸一口气，稍稍缓了下神，厉声质问：“You.know.my.husband？（你知道我老公）”
“Yes，i.know。”
“What？”
“ce.to.see.your.husband，found.his.secret，his.is.not.human。（机缘巧合看到你老公，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不是人类）”
“Sorry.i.’t.help.you，please.leave。（抱歉，我无法帮你，请你离开）”
我下了逐客令。
安娜眉头狠皱，她耐着性子对我说：“Listen……”
“Get.out.（出去）”
我没好气地打断她，指着门口低喝一声。
她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
身为一只厉鬼，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与我交谈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我不想把她惹怒，以免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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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
（本人英语渣渣，为了避免出错，还是用中文代替英文对话）
“我知道安娜找过你。”说话间，他的视线幽幽地朝我肩上的黑点看了眼。
我诧异。
他居然能看到黑点，难道他真的是死神？
“如果我的话你听明白了，你可以走了。”他冷言。
我冷笑一声，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可笑。
安娜的确找过我，可是，我并没打算插手她的事，我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她。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和你的丈夫，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
我简直不能理解，他这么唐突地找来，竟是要警告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事实上，我压根对他们这里的事情就不敢兴趣。
“你多虑了，我们没心情多管闲事。”
白了他一眼，我转身就走。
黑点狐疑地看着我，追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
与死神的对话，一直都是使用英语，黑点听不懂很正常，不过，我也懒得跟他解释我与死神的对话内容。
原本还打算四处走走，可死神的出现，让我瞬间没了心情。
我和黑点打道回府。
回到酒店的套房已是晚上八点多，冥司还没有回来。
洗漱之后，我早早上了床，实在无聊，就在床上坐着打手机游戏。
正玩着，米色窗帘忽然翻飞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阴气。
我暂停了游戏，盯住那无风自扬的窗帘，心头不由揪紧。
“黑点。”
我喊了一声。
黑点穿透房门进来，乖乖地落在床尾处，它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盯着那翻飞的窗帘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要装神弄鬼，出来。”它厉喝一声。
话音落下，没想到窗帘静止了，然而，窗帘之后却渐渐出现了一个黑影。
看身形，是个女人。
女人站在窗帘之后，慢慢地走出来。
借着卧室内台灯的柔光，我看清了女人的脸，竟又是安娜。
“你又来干什么？”我不耐烦地将手机扔在一边。
她冲我苦苦一笑，柔声道：“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我帮不了你。”
“死神今天差一点抓住我，我在公园看到你，所以偷偷跟着你回来了，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一下子说了这么一长串，我的英文不好，她的速度又比较快，我只能大概理解她的意思，当然，她无非就是想请我帮忙。
“抱歉，我帮不了你。”
事实上，她的心愿很好完成，我只是不想把身体借出去罢了，毕竟冥司不想我那样。
况且，谁知道她的爱人是不是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与那样的男人亲吻，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我再次下了逐客令，然而，安娜却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现在不能出去，死神就在附近。”
“那你也不能赖在我这，我说过，我帮不了你。”
“是吗？”安娜苦笑一声，继而，她神情一变，恶狠狠地盯着我冷喝一声：“既然如此，我只能来硬的了。”
“硬的？”
我顿时提高警惕。
当初为了赶飞机，走的实在匆忙，身上没有带任何制鬼的法器，唯独冥刃可用，不晓得安娜能力如何，虽然她是一只厉鬼，但我想，有冥刃在手已经足够对付她。
我摸向左手无名指上的冥戒，刚把冥刃打开，安娜就猛地朝我扑过来。
我翻身下床，刚要反击，黑点却是冷喝一声，扑着翅膀飞到我面前，“有我在，别想动我的小主子。”
说话间，它的身体膨胀变大，几乎比原来的体型大了二十倍。
巨大的身躯挡在我身前，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它全身乌黑的羽毛，哪里还看得到安娜？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安娜嘀咕一句，接着说下去：“好了，刚才是我太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怎么样？”
黑点用的是中文，可安娜听不懂中文，她与黑点彼此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尽管如此，黑点还是将我护在身后，它没有丝毫惧意，与安娜正面对峙着。
虽然看不到安娜，可安娜并没有再继续发起进攻。
她似乎冷静下来了。
忽然之间听不到一点动静，我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从黑点身侧探头，发现安娜已经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她盘着腿，双手托着下巴，忧心忡忡地不知在想什么。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拍了黑点一下，它回过头来看着我。
“变回原样，你这样太占地方了。”
卧室的空间足够大，可黑点体形变大之后，卧室瞬间就显得有些窄夨。
听了我的话，黑点十分顺从，乖乖地恢复了原有的体形。
它扑着翅膀，直接落到我的肩膀上。
安娜抬眸，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好一会儿，她才又开了口：“既然你的身体不能外借，那么，你能不能保护一下我的安全？”
“我保护你？”
我震惊不已。
“是，保证我完成心愿之前不受死神的干扰就可以。”
我摇头。
都已经在死神面前放出了话，称自己不会多管闲事，现在若答应了安娜，岂不是出尔反尔？
“这样的小忙，你还要拒绝我？”安娜鼓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立场明确告知：“死神已经警告过我，我不参干涉你们的事。”
“只是帮我拖拖时间，这样都不行吗？”
“……”
听起来，安娜只是想完成最后的心愿罢了，她对我并没有恶意，或许在这里她真的找不到别人帮忙，因此才会如此纠缠我。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帮了安娜，无疑，我又算是完成了一件好事，可那样，说不定会惹怒死神……
究竟是帮，还是不帮？
打心底里，我是想帮她的，毕竟，我与冥司之间已有羁绊契约，功德尽早圆满当然好，可是，我下不了决心。
“算我求你。”安娜眼中闪烁着泪光，她一脸垦切地看着我，实在让人不得不心软。
踟蹰再三，我无奈道：“我要问一下冥司的意见。”
安娜面露狐疑之色：“冥司？”
“我老公。”
“好，我会等你的消息，希望你尽早做决定，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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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安娜给了我一个地址，正巧就在这附近。
她告诉我，她与爱人在温哥华结婚已经三年多，她曾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她的爱人经营一家古董店，她们一直非常相爱。
她的爱人名叫詹妮弗，带着侄子杰克与她一起生活。
杰克的父母曾经遭遇一场车祸双双离世，詹妮弗是他的合法监护人，而安娜从不介意杰克与他们一起生活。
然而，听完她说的这些，我忽然觉得杰克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杰克多大了？”我忍不住追问。
“十五。”
“你们家是不是还养着一只狗？”
“你怎么知道？”
我尴尬一笑，想起了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个名叫杰克的少年，他当时就牵着一只成年拉不拉多在散步，看样子那孩子就是詹妮弗的侄子了。
“你认识杰克？”
“不认识。”
安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我。
她说：“我准备附身在杰克身上。”
“啊？”
“目前只能这样了，我想死神很快就会追踪到我，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你一定要帮我。”
“……”
尽管很想帮她，可是，我必须尊重冥司的意见，如果冥司不想在这个国家惹麻烦，我不会插手她的事。
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了。
正想要给冥司打通电话，他竟回来了。
安娜勇气可嘉，冥司进门之时，她没有离开，不过，她整个人都缩到角落里去了。
我朝冥司迎了上去。
冥司一脸疲惫，脱了外套往沙发上随手一扔，目光幽幽地朝我看过来。
“看来，有客人。”他语气淡漠，显然，他已经感觉到安娜的存在。
“是，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说来听听。”
我将安娜的情况告知，听后，他微仰着下巴，十分惬意地在沙发上坐下。
几乎没有犹豫，他便给出了回应：“帮。”
我吃了一惊，我认为，他会直接拒绝，没想到他决定帮助安娜。
“真的假的？”我不敢相信。
他朝我看过来，温温一笑：“为什么不帮？”
“可是，这里是加拿大。”
“无所谓。”
“死神警告我，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他似乎并不把死神放在眼里，一脸轻松地说：“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趁着这个机会，我想让他说出羁绊契约的事。
他选择帮助安娜，说不定是希望我能多完成一件好事。
他看着我，静默许久，终于开了口：“的确，有件事打算告诉你。”
我在他身旁坐下，静待他的下文。
终于，他将羁绊契约的事情向我细细道来。
“重点是，你要在有生之年完成108件好事，这样才算功德圆满。”
“有生之年？”
“对。”
“可是，如果我完不成呢？”
他目光沉了沉，幽幽地说：“我会灰飞烟灭。”
“……”
我心里崩嘎一下，整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当初阎王告知羁绊契约的时候，可没说如果我完不成任务，冥司会彻底消失掉。
那老家伙，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说。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一瞬间，胸口仿佛压住了一块巨石。
108件好事，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
“放心，必要时候，我会帮你。”
冥司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冲我浅浅一笑。
他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可是我却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
如果我失败了，冥司灰飞烟灭便是因为我。
光是想想，心脏已经完全无法承受这么巨大的压力了。
这不单单只是完成108件好事那么简单了，而是冥司的性命从此就握在我的手里。
我的这一生，注定与鬼怪打交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到危险小命不保。
如果我死了，冥司也会随我而去。
我还可以投胎转世，可冥司却从这个世界中彻底消散，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我不是没有见过鬼魅灰飞烟灭的样子，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冥司的生命会受到这样的威胁。
“你为什么要签订羁绊契约，你可以等我啊，等我的下一世，你只要一直陪着我不就好了？”我激动不已。
冥司却十分平静，他摸摸我的头，轻声呢喃：“曾经，对我来说是否可以转世为人并不重要，可是现在不同了。”
他顿了顿，在我额头印上一吻，继续说下去：“我想和你一起变成人，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出生，长大，交往，结婚，生儿育女，然后携手白头。”
“可是，如果我完不成怎么办？”
心头涌起一股酸涩，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将我揽进怀里，修长的手指伸来，将我脸上的泪拭掉。
“我相信你，而且，我会帮你。”
“我这么笨，如果功德圆满之前丢了小命……”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他打断我，抢着说。
我的情绪几乎崩溃。
自己有几把刷子我最清楚，眼下，我只能算是勉强可以独当一面，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在冥司与商立麒的庇佑之下。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没用，甚至为自己的没用感到愤怒。
“你已经完成两件了，不是吗？”冥司柔声细语，手掌轻拍我的后背。
这种时候，他却反过来安慰我，明明他自己的处境更艰难才对。
“哭什么？我这么相信你，你是不是应该打起精神来。”他笑着说，边说边伸手捏捏我的脸。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谁说的，让他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冥司故意打趣。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有我的帮助，你觉得区区108件事情完成不了么？”冥司眸子微眯，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怕你……”
“放心，我不会有事，只要你好好完成你的事就可以。”
“可是……”
“闭嘴，我都给你加油打气了，你敢给我泄气试试。”冥司抬高声调，语气霸道至极。
我不敢说话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不甚好，冥司将我搂紧，吻了吻我的脸颊，柔声将话题转移：“我认为，我们还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什么事？”
“造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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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在这里吗？”詹妮弗依旧一脸惊惶。
我点点头，笑着说：“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才对。”
“不，我们并没有结婚，只是住在一起。”詹妮弗说。
我愣了下，忽然记起与安娜第一次见面时，她称自己并未结婚，可是今天晚上她又告诉我她与詹妮弗结婚三年多了。
我狐疑地看向安娜，她摸着后脑勺，尴尬地说：“其实没有领证，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女人，所以……”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我们在教堂举行过婚礼了。”
“所以，这就算是结婚了。”
“我是这么想的。”
我点了点头，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过，据我所知在加拿大的许多国家，同性是可以结婚的，不晓得安娜和詹妮弗为何没能领证。
“你在跟谁说话，安娜吗？”詹妮弗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是的，安娜就在我的右手边，她在看着你。”
话音刚落下，詹妮弗就猛打了一个寒颤。
我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十分钟了，还有二十分钟，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速度快点。
杰克还坐在沙发上，他的目光此刻盯着我。
想起安娜之前的建议，我冲杰克招了招手。
他狐疑起身，稳步走到我面前，不等我开口，他先问道：“那只鸟不见了。”
“是吗？”
看来，黑点又恢复到如常的状态了。
它可能是不喜欢杰克称它为乌鸦，等等，它听得懂杰克说的话？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肩上的黑点，追问：“你会英文？”
“只是知道一点点而已。”
“那你一开始装什么傻？”
“我没有装傻，我是真的听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杰克说你是乌鸦？”
它扑了下翅膀，一本正经地说：“我只知道乌鸦这个单词。”
“……”
詹妮弗一副见了鬼似的盯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吉小姐，你在和谁说话？”
“没什么，你不用在意。”
一旁的安娜开始催促：“时间不多，我们要抓紧了。”
我点了点头，对杰克和詹妮弗说：“安娜有未了的心愿，所以一直在阳间游荡，只有把心愿了了，她才能安心离开，我想，你们也希望她安心离开不是么？”
詹妮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杰克没有什么反应。
“其实，我和安娜商量过，为了完成心愿，她只能选择附身在人的身上，眼下，只能借杰克的身体一用。”
我没有拐弯抹角。
詹妮弗听后，视线转向杰克，杰克却是瞪大眼睛，情绪激动道：“不，这不行。”
“杰克，我们时间有限。”
“不，我不同意。”
杰克的态度很强硬。
詹妮弗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杰克的肩，似乎想要劝劝杰克，然而她还没有开口，杰克就转身跑上了楼。
“杰克！”詹妮弗喊了一嗓子，杰克没有回头。
她耸了耸肩，一脸抱歉：“不好意思，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我懂，但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詹妮弗沉默，目前，她对我说的话似乎仍然半信半疑。
而安娜，忽然向我垦求：“能不能把身体借给我？”
“什么？”
我诧异。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保证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和詹妮弗好好道个别，我只有这个愿望。”
“或许我们可以再劝劝杰克。”
“杰克应该不会同意。”
“还没劝你怎么知道？”我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安娜却急切地将我叫住。
“时间不多了，不要在杰克身上浪费时间，你帮帮我。”
我脚步顿住，一时间犹豫不决。
冥司千叮万嘱，让我不要摘下冥戒，可是，如果杰克依旧反对的话，事情没法再继续进行下去。
难道真的要把我的身体借出去不可？
不行，我不能瞒着冥司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先劝劝杰克。
我没理会安娜，快步上了楼。
走廊靠右，第一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经过时，我往里瞄了眼，发现杰克坐在电脑桌前，他戴着耳机，似乎在听音乐。
班尼就趴在他脚边，听到动静，它朝我看过来，当即就跳起来，冲着我一个劲儿地汪汪大叫。
当然，它不是在冲我叫，而是在冲我肩上的黑点叫。
黑点叹了口气，从我肩头飞走，它直接飞到楼下去了，而班尼，一个猛子朝我冲过来，我以为它要扑到我身上来，吓得往一旁缩了缩身子，哪知它是从我身旁跑过，追着黑点下楼去了。
我暗暗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杰克瞥了我一眼，身子往后靠了靠，顺手将耳机摘下扔在桌上。
我礼貌地敲了下门，问他：“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
我走进去，在他身旁站定。
电脑屏幕中是游戏暂停的画面，看样子，他刚刚是在玩游乐，并非在听音乐。
“你喜欢玩游戏？”
“是。”
“我也喜欢。”
他抬眸，神情略微一震。
我继续说下去：“但是，现在打游戏会不会有点浪费时间，你说过安娜的时间不多，如果我们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帮助她的话，她会被死神带走。”
“死神？”
“是的，死神在到处抓捕她。”
“死神要带她去哪里？”杰克问。
“不知道，可能去轮回，有可能去地狱，或者天堂。”
“安娜是个好人，她不会去地狱的，我敢保证。”杰克很肯定地说。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是，你希望安娜离开之前，心里抱有遗憾吗？”
杰克看着我，忽然之间不说话了。
我理解他，也能够想象得出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让一只鬼附到他的身上，他会打心底里抵触，事实上，安娜完全可以来硬的，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附他的身。
不过，比起强硬的手段，我认为得到杰克的同意更好一些。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毕竟，安娜和詹妮弗都是你的家人。”
我放软了语气，希望杰克可以做出明智的选择。
当然，他并不知道安娜附到他的身上之后会做些什么，我也不打算告诉他，如果实话实说，他可能会更加抵触。
总之，我是不能代替他的，因为我不能和一个女人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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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冥司知道我摘下冥戒，还和一个女人接吻过，他百分之百会气炸。
好不容易和冥司重归于好，这个险，我不冒！
我静静地等待杰克的回答。
他沉默许久，想了很久，终于，他开了口：“好吧，就一次。”
“是的，就一次，你想有下次都不会有的。”
他尴尬一笑，起身随我出了房间。
下了楼，詹妮弗和安娜面对面站在一起，詹妮弗一脸茫然，显然她是看不到安娜的。
大门开着，班尼早已跑出去，从室内可以听到它的叫声，似乎是黑点把它引到院子里去了。
在詹妮弗面前站定，我说：“杰克同意了。”
她有点吃惊，目光不由朝杰克看去，杰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安娜一脸轻松，上前想拥抱一下杰克，可她的双手从杰克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不过，她靠近杰克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杰克的身子颤了下，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刚刚是什么？”他惊叫一声。
我解释道：“是安娜。”
“我的天呐！我居然会蠢到帮这么无聊的忙……”杰克鼓着眼睛抱怨。
趁着他还没有改变主意，我给安娜使了个眼色，安娜点点头，直接挺进杰克的身体。
只见杰克浑身巨烈一抖，眼眸瞪大，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
安娜成功附到他的身上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意识到附身成功了，安娜抬眸，目光直直地朝詹妮弗看了过去。
詹妮弗一脸惶恐，她似乎不太确定此时此刻眼前的人是杰克还是安娜，甚至，我觉得她依旧不太相信安娜会附身在杰克的身上。
“杰克？”她小心问道。
安娜摇头，注视着她的双眼很快就红了。
“是我，安娜。”
“我的天！”詹妮弗震惊地捂住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十几岁的男孩儿。
“宝贝，是我，真的是我。”安娜迈开步子，缓步走到詹妮弗面前。
詹妮弗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记得第一年的情人节吗？你准备了巧克力，我也准备了巧克力，还有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我们都买了圣诞树……”安娜柔声说，她说了很多，全是关于她和詹妮弗两个人的。
看着两人全都红了眼眶，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我自觉地转过身去。
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成年女人与一个十几岁男孩接吻的画面，索性选择不看。
走到沙发前，我端起詹妮弗倒给我的那杯果汁，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詹妮弗和安娜还在说话，尽管很不想将注意力转移到两人身上，可视线还是偷偷摸摸地朝他们瞄了过去。
詹妮弗已经在安娜面前蹲下，安娜微微低头，两人的视线相对。
“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我很感谢你。”安娜抹了抹眼泪，唇角漾起一丝浅笑。
詹妮弗泪流满面，她摇摇头，紧紧握住安娜的手，已经泣不成声。
“宝贝，别哭。”
詹妮弗点了点头，强行挤出一抹笑。
安娜的手轻柔抚到詹妮弗的脸上，俯身吻到詹妮弗脸颊上。
詹妮弗条件反射，双手环到她的腰上……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紧拥在一起，吻得那叫一个火热，我瞪大眼睛，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视线刚刚收回来，就闻听门外传来一个大喊声。
“小主子，不好了。”
是黑点的声音。
“死神来了。”
又是一声大喊，惊得我一激灵，我神经紧绷，两步就奔到詹妮弗和安娜面前，一把将两人分开。
然而，两人还在依依不舍，刚把他们分开，他们又抱在了一起。
“死神来了，安娜，你抓紧时间。”我急切地将安娜从詹妮弗身前拽开。
她可算回了神。
“这么快就来了？”
“你速度快点，有什么话就快说。”
安娜点了点头，拉起詹妮弗的手，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黑影便迅猛地闪进屋内。
是死神。
他真接穿墙而入，快速奔到了安娜面前。
这一次，我所看到的死神与之前见到的有所不同，他一席黑色长袍，手中紧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眼神犀利，气势逼人。
他个头高大威猛，眉头狠皱了下，目光先在安娜脸上扫了眼，接着，他猛地挥起手中的镰刀劈向她。
我想要阻止，可他速度太快，我的手刚刚伸出去，那镰刀就已经穿透了杰克的身体。
看得出，那镰刀伤不了活人，然而，安娜却被那狠狠的一击逼出了杰克的身体。
她跌在地上，浑身颤抖。
杰克眼神恍惚，身子摇晃了几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詹尼弗急了，赶紧扶起他。
“安娜，你没事吧？”她紧紧抱住杰克，眼泪涌流而出。
杰克缓了缓神，喃喃地回应：“我是杰克。”
这时，死神的镰刀直直地指向地板上坐着的安娜。
“时间到了。”他冷冷地说，神情幽冷，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简直冷到极致。
安娜一脸丧气，唯唯诺诺地起了身。
她看了詹妮弗和杰克一眼，忽然转脸对我说：“告诉詹妮弗，我爱她。”
“安娜……”
这种话，她自己说比较好，可是死神已到，他不会容许安娜在阳间多停留一分一秒。
安娜的死亡时间已超过三年，她已是厉鬼，她必须离开了。
“拜托你，告诉她，我爱她。”安娜垦求。
话音刚落，死神便抬起手臂，用力挥手间，他的手中飞甩而出一条银色的粗大铁链，那铁链将安娜的双手锁住，使得安娜彻底被他禁锢，再无逃脱的可能。
“跟我走。”死神冷言，狠拽了下铁链，强行拖着安娜朝门口走去。
安娜哭红了眼，她回头看着詹妮弗，目不转睛。
“詹妮弗，杰克，我要走了，我爱你。”她声泪俱下。
可她的话，詹妮弗根本就听不到。
这样的分离场面，着实让我心里酸涩难耐。
我不由会想，如果现在面对分离的不是安娜和詹妮弗，而是我和冥司，我心里该有多难受。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深吸了一口气，我硬着头皮，冲死神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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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时分，我才幽幽醒来，我是睡在卧室的大床上的，身旁不见冥司的踪影。
室内窗帘拉开了一半，充足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心情异常沉重。
冥司完全不了解我的用心良苦，他现在一门心思地想要个孩子，好让那孩子继承他的亿万资产，然而，他却不想想，如果生出鬼胎，或者生出个小恶魔又该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披了件浴袍走出卧室，客厅中空无一人。
把整个总统套房找了个遍，都不见冥司的踪影。
正诧异他去了何处时，房门被敲响了。
本以为是冥司回来了，开了门，站在门口的人却是文助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酒店的服务人员，那人推着餐车，面颊带着浅笑。
我有些诧异，不及开口问文助理冥司去了哪里，他便先开了口。
“吉小姐，董事长因要事会见贵宾，我特意让我回来，为你要了一份美味的午餐。”
“他去了哪里？”
“吉小姐，董事长说，要你在酒店等他，下午他就带你四处去逛逛。”文助理说得一本正经，好似没有听到我的问题一样。
我有些恼火。
见我没再多言，他冲身后的服务生挥了下手，那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睨了眼桌上的美味西餐，我却没有一点胃口。
服务生将餐送到，自觉地退了出去。
“吉小姐，该用午餐了。”文助理恭敬道。
“没胃口，你帮我订回国的机票。”将话落下，我转身回到卧室，从行李箱中取了衣服换上。
洗漱之后出来，文助理还站在客厅之中。
“吉小姐，董事长今天下午就有时间陪你了。”
“帮我订回国的机票。”我加重语气，丝毫没再给文助理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不吭声，向我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文助理，你听不到我说的话吗？”
“听到了，但是我要先请示董事长。”
“……”
我气不打一处来。
看不出文助理还真是对冥司忠心耿耿。
我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更没必要和文助理浪费唇舌，我现在一想到冥司昨夜的所作所为就气到肝疼。
“算了，机票我自己订。”
三言两句，我就将文助理打发走，收拾好了行李直奔机场。
到机场购好了票，我找了个小咖啡屋坐了会儿。
简单吃了块蛋糕，喝了杯咖啡，小坐一会儿，不多时，就到了检票登机的时间。
登机很顺利，飞机按时起飞。
我戴上眼罩，闭上眼睛小憩。
不知眯了多长时间，忽听一个惊叫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骚乱。
我摘下眼罩，发现右后方一排的位置上围着两三个人，其中两名是乘客，一名是空姐，前后座位上的乖客全都探着脑袋朝那里观望。
看不清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的身旁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是亚洲面孔，不确定是中国人，还是其他国家的人，此时他也在盯着右后方的位置看。
“发生了什么？”我用英语问。
男人看了我一眼，指着右后方的方向说：“好像是有人犯病了。”
他用的是中文。
然而，他话音刚落，飞机中就响起广播声：“尊敬的旅客朋友们，现发生紧急情况，有一名乘客突然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如有医护人员在此次航班上，请速到经济舱……”
广播重复了很多遍。
不多时，真的有自称是医生的人来到经济舱，并朝着犯病的乘客而去。
那医生年仅二十七八岁，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非常绅士。
医生将犯病的乘客平放在舱内的过道上，检查了一下乘客的情况。
因有不少人探着脖子围观，视线所及的范围，我仅仅只能看到那个年轻医生的后脑勺。
不过，听围观人群七嘴八舌，我得知犯病的乘客是个年轻女人。
我解开安全带，站在座椅上朝过道里看，愕然发现，躺在地上那女人身上还压着一个人，确切地说，她身上压着一只鬼。
是只面色青灰的男鬼，那只鬼正死死地掐着女人的脖子，女人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整张脸憋得通红。
年轻的医生根本不知道女人的症状，一时间他似乎也有些束手无策。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混乱中，有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吼了起来。
是那只男鬼的声音，他拼命地掐着女人的脖子，女人的脸已经微微有些发紫，眼睛也开始往上翻了。
现场越来越混乱，医生急出一头的汗。
他好像找不出女人出现这样症状的原因……
我咬了咬牙，跳下座椅，扒拉开几个围观的人，上前一把将医生拽起来。
医生急了：“你干什么？”
我没有时间跟他解释，就算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只好快速打开左手冥戒的冥刃，趁着男鬼并未发觉到我的时候，一刀刺进他的身体。
霎时，惨叫声响彻耳际。
那男鬼仰天长嚎，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掐死女人，可他没能得逞。
冥刃的杀伤力足够强大，而男鬼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厉鬼，那一刀下去，几乎是在眨眼的功夫他就灰飞烟灭了。
摆脱了男鬼的钳制，女人巨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反应着实吓到了在场的人，连医生都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他震惊地看着女人，缓了会神，上前将女人扶了起来。
我自觉回到位置上，顺手将冥刃收起来。
那医生将女人扶回座位，让空姐给女人倒了杯水，又询问了一下女人的身体状况，确定女人没事了，这才作罢。
事实上，那女人根本就没有犯任何病症，她完全是被男鬼掐住脖子无法呼吸，才出现了那样的症状。
飞机上的人看不到男鬼的存在，他们下意识地以为女乘客有什么身体上的疾病。
好在，我反应够快，及时将男鬼解决了。
女乘客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围观的群众见她没事了，也都慢慢散开，各自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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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刚我的举动似乎着实引人注目。
尽管骚乱平息下来了，可是我发现不少目光时不时地朝我瞄过来，尤其是坐在我身旁的中年男人。
他用很诧异的目光盯着我看了许久，他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本想忍了的，可是他看起来没完没了，我实在忍不住，没好气地问他：“你看什么看？有病啊！”
被一个陌生男人盯着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换作是谁都会心里不舒服的。况且，他盯着我看的时候，视线连一下下都没有转移过，他完全是对我毫不避讳的直视，那感觉想想都让我反感至极。
被我拿话一噎，男人尴尬地收回视线，愣了几秒，他解开安全带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前脚刚走，那名年轻的医生就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医生打量了我一番，唇角漾起一丝浅笑，礼貌而主动地向我伸来一只手说：“你好，我是伏银。”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五官端正，笑容温婉，加上一身笔挺的西装，为他的稳重绅士又频添了几分帅气。
我点了下头，没有去握他的手。
他面露尴尬之色，悄然将手抽回去，没话找话道：“你刚刚对那位女乘客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我以为你要打她。”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细细一想，我挥起冥刃刺向男鬼的时候，那阵杖的确像是在打架，尤其是正常人看不到冥刃，刚刚围观的人群应该只是看到我握紧拳头打向女人。
“不过，你就算要打她，也没有打到不是么？可是，为什么女人的症状缓解了？”伏银一脸诧异。
我没吭声，他继续说下去：“或许，你是巫医？”
伏银的天马行空，忽然间让我有点想笑。
巫医这种职业，他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我无奈地摇了下头，“不是。”
“那你究竟对那位女乘客做了什么？我刚才问过她，她的身体很健康，没什么病，出现那种症状之前，她忽然一下子觉得喘不上来气……”
“先生，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能坐回你的位置吗？我想休息一下。”我将他打断，态度还算温和。
他愣了下，随即一笑：“好，抱歉，打扰你了。”
他起了身，离开了经济舱。
不久后，中年男人回到座位上。
我戴上眼罩，继续小憩。
飞机抵达目的地时，已是国内时间下午6点多了。
我是忽然决定回国的，因此，没有人知道我具体什么时间到，因此，出站口没有接机的人很正常。
然而，一出站，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商立麒。
他居然在冲我招手。
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下眼睛再看，真的是他。
“喂，飞机有点晚点了啊！我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他一边嘀咕，一边朝我走过来。
从我手中接过箱子，他一把揽过我的肩膀，搂着我朝外面走去。
尽管非常诧异他怎么会在这里，我还是非常理性地将他的手从我肩膀上推了下去。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这样。”我白他一眼。
可能是心情不好，我的态度有点不耐烦。
不过，话脱出口，我是有点后悔的。
商立麒亲自来接我，而且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冲这一点，我就不该跟他发脾气。
“抱一下怎么了？朋友之间，勾肩搭背不是很正常么。”他大咧咧一笑，厚着脸皮再度将胳膊搭到我的肩膀上来。
我正要把他的胳膊推下去，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朝我们走了过来。
是伏银，飞机上遇到的那名年轻医生。
他几乎没什么行李，手里只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公文包。
在我和商立麒面前站定，他笑了笑，从西装的口袋里摸出名片盒，抽了张名片向我递来。
“这是我的名片。”
我几乎被这个场面震住了。
好端端的，送什么名片？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又开了口。
不等我反应，商立麒已经将名片接了过来，他睨了眼手上的名片，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目光幽幽地看向伏银，似笑非笑道：“你有何贵干啊？”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身旁的这位小姐。”
商立麒轻笑出声，重重地搂了搂我，一字一句道：“看不到她的男朋友就在你眼前么？”
听到这话，伏银抿嘴一笑：“先生，你想多了，我不想泡她。”
“那你给什么名片？还这么主动地来搭讪，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那点花花肠子。”
“我只是有些疑问没有搞清楚……”
不等伏银把话说完，商立麒搂着我调头就走，他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把伏银远远地落在后面。
经过一个垃圾桶前，他直接将手中的名片扔进去。
我回头看了眼身后，伏银还站在原地，此时此刻，他在看着我们。
虽然商立麒扔掉名片的行为非常不礼貌，可是，我的确没有想要认识伏银的想法，所以那张名片就算在我手上，我也会扔掉，不过，我不会当着伏银的面扔掉，那样显得傲慢无礼，并且很伤别人的自尊。
“走了，别看了。”商立麒冲我喊了一声。
我赶紧收回视线。
回别墅的路上，商立麒告诉我，是冥司通知他来机场接我的。
冥司大概知道我的航班时间，所以，只是给了商立麒一个大概时间，因此商立麒在机场苦等了一个多小时。
得知这些，我哑口无言。
有时候冥司的行为我真的搞不懂，明明他经常吃商立麒的醋，还不希望我和商立麒总是走的太近，可这种时候，他又主动联系商立麒，让商立麒来机场接我。
我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和他现在算是冷战期，难道他就不怕商立麒趁着这个机会再向我表白示好？
“在温哥华玩得开心吗？”商立麒忽然问我。
他的话将我的思绪打断，出于本能，我点了点头，没想到他继续追问：“你们都去哪儿玩了？”
“……”
他的问题让我回答不上来。
事实上，冥司很忙，我什么地方都不曾去过。
想随便编一两个的地方，可我对温哥华一无所知，一时间，脑子里空空如也。
“怎么不说话？”他诧异。
我笑笑，艰涩地答了句：“就是随便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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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伏银无奈一笑，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他看着商立麒，态度有些不屑：“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来这家医院工作多久了？”
“一年多。”
“你在这里一年多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异常的吗？”
伏银摇了摇头，笑着说：“事实上，我认为院长有点小题大做了，那根本就是谣言，他没必要较真儿，再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显然，伏银觉得我和商立麒出现在这里有些可笑。
他不相信世上有鬼魂的存在，当然，或许他本身阳气较重，感觉不到这家医院里浓重的阴气，而那些所谓的灵异现象也从未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过，所以他的态度才这么肯定。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解释，所以说，鬼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么？”商立麒跟他抬起杠来。
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我不相信世上有鬼，既然院长请你们来了，你们就做好你的工作就好，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剩下的事情我们会自己看着办。”
“好，两位请便。”
伏银起了身，拉开值班室的门就走了出去。
将门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还冲我温温一笑。
我不由愣了下，不明白他唇角扬起的那抹笑代表着什么，或许是嘲笑？
他离开之后，商立麒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脸不满地嘀咕一句：“那小子好嚣张！”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找医院的工作人员了解一下灵异现象多发地点，以及发生了哪些灵异现象。”
“好。”
与商立麒将东西暂时放置在了值班室，我们分头向值班的护士以及其他工作人员了解医院发生的灵异事件。
商立麒去了护士台，一边暧昧地挑逗着几个小护士，一边从护士口中套话。
我则漫无目的地进了一间病房。
兴许是运气好，刚进去就听到两个患者正在谈论医院的闹鬼传闻。
是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年纪大约都三十多岁的样子，两人的床位紧挨着，其中的胖子正在输液，瘦子盘着腿坐在床上，面向胖子正在吃水果。
胖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晚上压根就没睡好，老听见走廊里有走路的声音，还有哭声。”
“我也听到过，不过不是昨天晚上，是前几天晚上。”
“我听说这家医院很邪门的，我在考虑要不要转院。”
“转什么院，多麻烦，你的病情这么复杂，转院手续不好办，而且，都花了这么多钱了，转到另一家医院，各项检查都得重做，又是一笔钱……”
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很小，但是，病房里很安静，尽管两人声音不大，可他们的对话我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有一个床位空着，另一张床上睡着一个老头子，老头子瘦骨嶙峋，身上插满了医疗仪器，双目紧闭，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状态。
我朝胖子和瘦子走过去，胖子先看到了我，当即就止了声。
瘦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之间也不吭声了。
他大口大口啃着手里的苹果，转脸朝我看了眼，收回视线在床上躺好，苹果没吃完，就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
“那个，请问你们刚刚谈的……”
“嘘！小点声。”瘦子急切地冲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我忙点点头，小声问：“你们说这医院闹鬼？”
“你是？”
“我……我是患者家属。”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瘦子点了点头，示意道：“坐下说。”
见他和胖子的床位之间有张椅子，我拉过椅子坐下。
两人打量我一番，问道：“刚来不久吧？”
“对。”
“家里谁病了？”
“我哥！”我张口就来。
不想跟两人继续这些闲聊，我将话题转移到闹鬼传闻上。
“刚才，我听到你们说这医院闹鬼？”我假装很震惊。
胖子点了点头，瘦子一跟头坐起来，盘着腿小声说：“是啊，我都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这里经常发生怪事。”
“什么怪事？”
“太平间里老有怪声，好像有男人在哭嚎一样，还有啊，到了晚上，我都不敢去厕所，有一次我就看见一个黑影在厕所附近晃悠。”
“就这些？你会不会是看错了？”我表示不相信。
瘦子急了，瞪着大眼说：“我视力1.0怎么可能看错？”
“晚上光线暗，也是有可能看错的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瘦子双臂环抱胸前，下巴微仰，姿态有些傲慢。
胖子尴尬一笑，接茬儿道：“是不是真的闹鬼，你在医院陪几晚床不就知道了？”
我苦哈哈一笑：“你说的对。”
干坐了一会儿，病房里突然静下来，胖子闭上眼睛，瘦子也不说话了。
我想了想，又问：“是不是只有太平间和住院部有这种情况？”
“太平间就在住院部的负一层，我们这是二楼，离的近，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什么怪动静都能传过来。”瘦子说着，猛打了个寒颤。
原本我还不觉得阴森森的，可瘦子这样一说，我反而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了。
“劝你晚上别一个人出来，就老实在病房里待着，憋死也不要去厕所，免得看到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瘦子说着，目光幽幽地盯着我的眼睛。
他指着我，惊呼一声：“你的眼睛好怪啊，左眼怎么是红的？你是不是有红眼病啊？”
“我没病，我……戴了美瞳。”
“那你怎么戴一只眼睛，看着怪吓人的，戴什么颜色不好，还戴个红色。”
“抱歉啊，刚才洗脸，右眼的丢了，找了半天没找到。”除了这样解释，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什么理由了。
如果说眼睛是天生的，八成会被当成怪物看待。
“我劝你把左眼的美瞳也摘了，两只眼睛不一样，看着怪怪的。”瘦子建议。
我笑了笑：“我近视，摘了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样啊，那你还是戴着吧，别回头看不见路，撞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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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无言以对。
瘦子却来了兴致，指着我的眼睛喋喋不休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美瞳戴个红色的？看着多吓人，多怪啊，一般人不就选个黑色，蓝色，什么咖啡色，看着还美观，你戴一红的，太像鬼了……”
我干笑两声，起身告辞。
瘦子冲我喊了两嗓子，“小妹妹，别走啊！你哥住哪个病房啊？哎……”
我没有回应，快步离开了那间病房。
视线一转，远远地，就已看到商立麒站在护士台前，还在和一名护士嘻皮笑脸地聊天。
我走过去，重重拍了下他的肩，他一挥手，没理睬我，对那个模样水嫩的小护士说：“你真的29岁了啊？我怎么看你都觉得你就20岁出头。”
“是吗？”小护士脸上都快乐开了花，她捧着微红的脸颊，羞涩道：“我朋友都说我是童颜呢，没办法，天生就长着一张娃娃脸。”
“你猜我今年多大？”商立麒聊起来没完没了。
小护士盯着他的脸看了看，问道：“25？”
“差不多，哟，眼光不错哟。”
“还好啦！”小护士盯着商立麒时，两眼都要放光了。
没想到商立麒还有功夫在这里泡美眉，看样子，闹鬼事件他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闲。
见他还和小护士继续聊，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强行拽着他进了值班室。
似乎觉得被人这样拽走有点没面子，商立麒鼓着大眼冲我唧唧歪歪地吼起来：“干什么？没见我忙着？”
我把值班室的门关上，提醒他：“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好像是来干正事的。”
“是在干正事啊。”
“你那叫干正事？”我简直惊呆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本帅至今单身，在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泡个妞怎么了？难道解决人生大事不算正事？”
“那女的都奔三了，你就喜欢那样的？”
“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怎么，你吃醋了？”他眉头一挑，唇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
那副死不正经的样子简直让我哭笑不得。
我无奈扶额，反唇相讥：“我吃醋？你省省吧！少臭美了。”
“切！明明就是吃醋了。”
“我说了不是，你是不是皮痒痒欠收拾？”我差点跟他急眼。
他忙打住这个话题，收敛起脸上的坏笑，正经八百地问我：“你打听得如何了？”
“据说太平间经常有怪动静，有男人的哭嚎声，还有患者在住院部厕所看见黑影晃来晃去，我觉得问题可能还是出在太平间。”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商立麒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想了想，又问：“太平间在哪里？”
“负一层。”
“拿上家伙，我们去太平间看看。”
……
电梯进出人流量太大，商立麒建议走楼梯通道。
然而，楼梯通道光线昏暗，几乎没什么人，给人的感觉阴森森的。
我背着包跟在他后面，他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电筒，脚步不快不慢。
越靠近负一层，越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那种冷是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冷，不禁让人颤栗。
我深吸一口气，手摸到背包里，拿了两张镇鬼符在手上。
给商立麒递了一张，他轻笑一声：“不用。”
“拿着吧，安全起见。”
“没关系，你还是自己多拿几张，安全起见。”
“……”
顺利抵达负一层，走廊上终于有了灯光，不过灯光依旧很昏暗，而且地下空气很沉闷，很静，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走廊的尽头就是太平间了，靠右有一间值班室，是值班人员的休息间，那里有灯光透出来。
商立麒关了手电筒，将电筒收起来，大步朝着值班室走去。
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卦的老头，老头很胖，脑袋很圆，脸很圆，身子也很圆，个子不高，眼睛很大，有些外凸，像金鱼眼。
商立麒礼貌地敲了下门，老头寻声望过来。
他伸长胳膊，从桌上拿了副眼镜戴上，看清了我们，冷声问道：“你们是谁？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是院长雇佣的人，来这里解决闹鬼的传闻。”
听到这话，老头笑了，“哪里有什么鬼，院长真是胡来啊！”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还请您老配合一点。”商立麒态度还算端正。
老头点了点头，慢慢吞吞地起身。
从门后的墙上取了串钥匙，他直接带我们到了太平间门前。
我感到诧异，商立麒只说来解决闹鬼事件，并没有说我们要进太平间看看，他却一声不响地就开了太平间的门。
商立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与我对视一眼，唇角漾起了一抹运筹帷握的笑。
然而，眼前那道门一打开，一股子寒气逼夨而来。
太平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老头最先迈步走了进去。
他看上去六十岁左右，腰板挺得很直，虽然很胖，但身体似乎还不错。
进去之后，他先开了灯。
是那种老式的灯管，忽闪了好几下，室内才彻底亮堂起来。
里面除了几个放尸体的不锈钢推床之外，全是一排排的冰柜，只有少数几个冰柜上贴着尸体的信息。
“总共就三具尸体，其他的柜子都是空的。”老头说。
商立麒点点头，让老头打开那三个冰柜，要求看尸体。
“你确定？”老头有点惊讶。
“对。”
“好吧！”
老头上前，先打开了商立麒面前的一个冰柜，并将尸体拉了出来。
我没敢着眼看，下意识地想把脸转向一旁，商立麒却喊我一声道：“四喜，准备记录。”
“啊？”我惊了一跳。
他转过脸来睨我一眼，催促：“愣着干什么，拿纸笔，记录一下死者信息。”
“我来？”
“废话。”
“……”
叹了口气，我硬着头皮从包里摸出笔记本和一只笔，翻开本子，开始记录死者的信息，其中包括死者姓名，性别，年龄，死因等等。
好不容易把三具尸体的信息都记录好，老头突然来了句：“我那里有记录簿，里面有这些详细信息。”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既然有记录，他应该早说，我这都已经面对着三具尸体把信息记录好了他才说，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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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用，冰柜的门还是打不开。
门已经彻底关死了，只能从外面才可以打开……
我停了下来，想尽可能地节省一点力气。
又过去了几分钟，我实在有些捱不住了。
“商立麒！”我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该怎么办？等死？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从身上摸索了一下，手机就在兜里，只是目前还是无信号的状态。
该死的！
我才不要死在这里，更不想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正愤愤不平地想着，脚裸忽然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抓住，我打了个激灵，借着冥刃的光向下望去，只见一团黑呼呼的影子从黑暗深处十分缓慢地爬了出来。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心脏狂跳起来。
起初我看不清那团黑影，可当黑影越发靠近我时，我隐约能看清他的面部轮廓。
是个男人，穿着白大卦，头上和身上残留大片血渍，半个脑袋已经烂掉了，眼神空洞无神，嘴角流着暗红色的血……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我感觉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身子绷得僵直，尽管拼命向后缩了缩，可想要逃离这狰狞可怕的鬼，实在很难。
况且冰柜里的空间就这么大，我压根无处可逃。
男鬼的动作非常慢，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此时此刻，他就在我的身体上方，没有任何支撑点，身体诡异地悬浮着，后背贴着那冰凉的金属内壁，一张苍白的脸近在咫尺。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咽了咽嗓子，能感觉到男鬼身上有极重的怨气，他应该就是之前在暗处操控那三具尸体的家伙。
我动了动嘴唇，无比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放我出去。”
他面无表情，嘴角流出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就滴在我的脸颊上……
“我要你找一个人。”终于，他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开了口。
声音很空灵，好似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一般。
我有些诧异，本以为他会要了我的命，没想到，他竟是想托我帮忙？
“什么人？”
“谭洋，女，26岁，美籍华人……”
他给出了那人的详细资料，我将女人的信息记在脑子里，顾不得许多，只能先应下男鬼的要求。
“好，我会帮你找她，一定帮你找到她。”
“我给你五天时间。”
“五天太少了……”
“三天。”
“……”
我咬紧下唇，忽然之间不敢再和男鬼讨价还价，我怕自己一开口，他会把三天时间缩短到一天。
“找到以后，带她来这里见我。”
“你……”我刚想问下男鬼的姓别，可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就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冰柜‘哐’地一声开了。
灯光照进冰柜里，我拼尽全力爬出去。
那三具尸体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太平间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连之前被我推动过的推床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好像从来没有移动过似的。
所有冰柜都是关好的……
不确定自己之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明明那三具尸体对我发起了攻击……或许真是幻觉吧，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控制，躺进冰柜里却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男鬼对我说的话还在耳边不断萦绕。
好不容易下了冰柜，双脚刚刚踩在地面上，太平间的门就‘砰’地一声被撞开。
似乎是用力过猛，商立麒一头扎进来，往前冲了好几步。
身形稳住，他诧异地看着我，惊道：“发生了什么？”
“好冷啊，快把外套给我。”
身子很僵，从冰柜里出来，全身都在打颤。
商立麒快步奔过来，脱了外套裹在我身上，还握紧我的手拼命揉搓。
之后在老头的值班室里，老头将空调打开，我捧着杯热水喝了，身子才慢慢暖和过来。
我将在太平间里发生的事情告之商立麒，他吃了一惊。
“你是说，那只鬼让你找一个叫谭洋的人，找到人带过来，就行了？”
我点头：“他给了三天时间。”
“你答应了？”
“不然？”
那种情况下，不答应恐怕我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在老头的值班室中休息了许久，之前说要送来的新尸体这个时候才送来。
老头领着送尸体来的工作人员进了太平间，好半天才出来。
想起之前在本子上记录的那三名死者的信息，我忍不住对商立麒说：“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医院里发生的灵异事件与其他几具尸体没有关系，都是那只男鬼搞出来的。”
“那男鬼的信息……”
“不知道，没来得及问。”
老头听了，咯咯一笑说：“你们真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当然。”商立麒接了茬儿。
老头摇了摇头，叹口气，慢条斯理地说下去：“我在这里守了二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什么怪事，怎么你们一来就发生了怪事。”
显然，之前发生的事情没法解释，老头是亲眼看着太平间的门自行锁死的，而且我被困在里面很长时间。
从商立麒的背包中拿出笔记本和笔，我将谭洋的信息写了下来。
“就是这个人。”我将本子拿给商立麒看。
他瞥了眼上面的内容，嘴角撇了撇，抓耳挠腮道：“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还是个美籍华人，我上哪儿给他找去。”
“……”
商立麒说的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入侵国内的户籍系统的确轻轻松松，可是要找到一个美籍华人可没那么容易。
先不说谭洋现今在国外还是国内，就算她在国内，也不好搜索到有关她的信息。
值班室里静了下来。
我和商立麒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都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时，值班室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老头接电话，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便挂了机。
随即，他翻开桌上放着的记录簿，龙飞凤舞地写了些什么，头也不抬地说：“那对老夫妻的女儿回国了，看来他们的尸体要被领走了，恰好，老夫妻的女儿就叫谭洋，她远嫁国外，是个美籍华人，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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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我吃了一惊，一跟头就站了起来。
商立麒也瞪大眼睛看着老头。
老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叫谭洋，但是不是你们找的那个谭洋我就不知道了。”
不晓得是不是巧合，但是名字相同，又是美籍华人，这样的巧合可不是一般情况下会发生的。
我感觉这个谭洋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谭洋。
很快，老夫妻的女儿就乘电梯到了负一层。
老头走出去迎接，我和商立麒跟在老头后面。
电梯门一开，看清了站在电梯中的女人，我不由惊呆。
那女人浓眉大眼，皮肤白净，个子瘦高，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神情有些呆滞。
如果说，这女人也叫谭洋，而且是美籍华人已经够巧了，那么更巧的是，她就是我在飞机上救的那个女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女人又看了一会儿，确定她就是飞机上那个‘犯病’的女乘客，赶紧拽着商立麒到一旁，小声说：“我见过这个女的，我在飞机上救过她。”
“啥？飞机上？”
“是啊，当时她……”
“哎，你们两个。”老头这时喊了我们一声，硬生生地将我的话给打断。
他确定女人就是谭洋后，领着女人走向太平间，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好像是在提醒我们确认这女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然而，光看是看不出来的。
见老头开了太平间的门，带着谭洋走了进去，我偷摸在后面跟上。
商立麒没跟过来，他老实巴交地在外面等着。
经历了之前的事，再进太平间，我心里有些没底，不过，我想多观察一下谭洋，最好能说上几句话。
我没靠得太近，距离谭洋和老头差不多几步路远。
老头将存放老头老太尸体的冰柜打开，谭洋分别确认二老是她的父母，便向老头点了下头。
在看着二老尸体的时候，谭洋表现的非常冷静，在我看来，她很冷漠，眼神里没有一点光彩，表情也是冷冰冰的。
换作一个正常人，看到自己父母的尸体，不痛哭流涕，总归还是会难过的，可谭洋的表现令我震惊。
她好像在盯着两具陌生人的尸体一样，确认完了，就跟着老头去值班室签字。
两人离开太平间的时候，我赶紧跟了出去，唯恐再被关到里面。
谭洋在值班室里签字的时候，我与商立麒在走廊上，隔着值班室的玻璃窗观察着她。
“你真在飞机上救过她？”商立麒狐疑。
“千真万确，当时她被一只鬼掐着脖子，我就顺手帮她了。”
“你把那鬼杀了？”
“是，一只厉鬼，挺凶的。”
商立麒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什么。
谭洋签好了字，抬眸看着老头，语气冰冷道：“明天我会让人过来搬尸体。”
“好。”
冲老头点了下头，谭洋不急不徐地走出值班室。
她从我和商立麒身旁走过，视线朝我俩脸上瞄了眼，似乎是认出了我，脚步忽然怔住。
“我好像见过你。”
她主动与我搭话。
我内心狂喜，原本还琢磨着怎么跟她套近乎，没想到她先跟我说话了。
我重重点对，笑道：“是啊，我们见过，在飞机上。”
“是你救了我？”
“好像是那么回事。”
她沉默下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一瞬不瞬，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你好像挺厉害的。”她又开了口，语气依旧冷冷的。
我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谦虚道：“还好。”
“能麻烦你件事吗？”
“你说。”
“我觉得有鬼跟着我，能不能帮我解决那些鬼？”
她没有拐弯抹角，可说出来的话却把我和商立麒都给震了。
她口中所说的鬼好像不是一只，因为她用了‘那些鬼’这个词，而且通过她说这句话，我基本上已经肯定，她知道自己在飞机上是被一只鬼纠缠。
“你遇到麻烦了？”我问。
她点头：“大麻烦，我会付钱的，费用不是问题，所以你不用担心。”
“……”
近距离看着谭洋，我才发现她有黑眼圈，但并不明显，可能是化了妆的原因。
一直沉默的商立麒这时忽然来了兴趣，当即摸了张名片给女人递上去。
“有需要，随时打上面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估摸着他是听到谭洋说费用不是问题，所以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看着他一脸献媚的样子，我哭笑不得。
谭洋接过名片看了看，把名片装进兜里，对商立麒说：“我现在能不能委托你们？”
“当然可以，没问题。”
商立麒脸都快笑烂了，连忙走到电梯前，按了电梯，冲谭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小姐，咱们可以移步到我的公司具体详谈。”
“好。”
……
到了商商公司，谭洋将她的详细情况告知。
原来，她三年前被调到美国总公司，在那里遇到了现在的老公，结婚后，她拥有了美国公民的身份。
三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回国，她是前几日得知父母去世的消息，那时她人在温哥华出差，向BOSS请好了假，就直接从温哥华订机票赶了回来。
恰好当时我也是从温哥华出发，因此我们有幸乘坐了同一航班。
细细一想，如果在飞机上我没有出手相救，恐怕今天就遇不到她了，退一万步讲，倘若她真是男鬼要找的那个谭洋，我救了她，岂不是运气很好？
可是，男鬼为什么要找她？
我的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寻仇’，那男鬼怨气极重，他那么急切想要寻找的人，说不定就是他十分仇视的人，亦或者是他想念的人。
不过，我觉得寻仇的可能性更大。
在我看来，那男鬼非常丧心病狂，他的能量磁场很强，不出面仅仅靠意志就可以轻易操控那三具尸体，可想而知他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儿。
商立麒与男鬼并未交锋过，他一定想象不到男鬼的实力有多强大。
“飞机上，你解决的只是其中之一，我认为，跟着我的脏东西不只一二，可以说很多。”谭洋突然说。
她的话惊得我不由愣了下。
“你能看见？”商立麒追问。
“不能，但是我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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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次，不是鬼胎呢？”冥司冷言，语气却透出几分坚定。
我震惊不已。
转过身，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那双幽如寒潭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我，好像在说，他与我还是有机会生出正常孩子的。
然而，我知道那样的机率小得可怜。
“你确定吗？”我问他。
他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不确定，但还是有可能。”
“机率是多少？”
“百分之一。”
“……”
能够生出正常孩子的机率是百分之一，这样小的机率，何必去冒险呢？
我真的很害怕再生出邪恶的鬼胎，沁雪是个很好的例子，我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承受一次杀死自己孩子的痛苦的，到那时，说不定我和冥司也会彻底玩完。
沁雪一事，我认为是她最终有了好的归宿，所以结局才不显得那么悲惨，如果她的结局是被阎王送进焚魂炉，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我与冥司的关系不会像现在这样，说不定早已经各安天涯。
况且，我与冥司之间已有了羁绊契约，眼下最重要的是功德圆满，也好保证我与冥司死后的轮回。
这绝非易事，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养育一个有可能是邪恶鬼胎的孩子。
尽管沁雪的事情过去了很久，可是，我依然还是会想起那些结伴跳楼的人，他们全都死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大好的未来，他们有家庭，有朋友，可是因为沁雪，他们什么都没了，就那么离开了人世，倘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我绝对承受不来。
我相信冥司也承受不住那样巨大的压力，可是我想不通他为何一定要再生个孩子。
我发现自己与他这一点上有了严重的分歧，甚至到了无法好好沟通的地步。
他很强硬，强硬到有时让我无力反抗，可是我的内心是抵触的。
比起孩子，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他。
只要有他陪着我，慢慢老去死去，又何尝不可？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可他却不能理解。
想到这些，心里有些发酸。
其实，我不该怪冥司，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只是，我们的想法不同罢了。
我翻了个身，面向他，用力地拥紧他。
他的身体寒凉如冰，却还是一如往日的，可以给我温暖的感觉。
“我真的不想要孩子。”我压低声音，语气软了很多。
我是在跟他商量，甚至是在垦求。
可他还是坚持。
“答应我，再试试，我们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冥司，你为什么一定要孩子？”
问题抛出许久，冥司才轻声答道：“我希望，这一世的我们，可以有一个血脉的延续。”
这一次，他没有拿继承财产的借口糊弄我，显然延续血脉才是他的心里话。
“非要这样不可吗？如果我们的孩子还像沁雪一样……”
“我会亲手杀掉。”不等我说话，冥司抢着说。
霎时，我的坚定开始动摇。
冥司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我再继续坚持的话，或许我们会慢慢变的无话可说，我很害怕我和他的关系越来越淡，那会让我抓狂。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心里已经开始妥协，只是一时之间我还没有办法承认自己在冥司面前的又一次妥协。
夜静寂无声。
室内暖气很足，身上只盖着一床蚕丝被，却一点也不觉冷。
橙黄的灯光之下，冥司的神情越发柔和了。
他的手指慢慢抚上我的额间，将一缕碎发撩开，似笑非笑道：“你可以慢慢考虑。”
话音落下，他在我额间印上一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狐疑道：“今天你在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忽然之间感到全身上下一阵恶寒？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
“恶寒？”
我诧异，仔细回想了下，才意识到，他所说的恶寒应该是我被关在太平间的冰柜里，几乎快要冻成一根冰棍时的感受。
看样子，羁绊契约已经起效了。
以后我做事，必须要万分小心了，否则，冥司将要承受我所承受的一切痛楚。
“不好意思，今天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是吗？”他浅浅勾唇，俊脸凑过来，轻轻吻在我的唇上。
那双不安份的手随着他亲吻的频率，缓慢而轻柔地抚到我的身上，那感觉，仿佛电流穿过了身体，我连忙推开他，急道：“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干坏事？我超级累的，我需要休息。”
“我……”
“晚安。”
抢在他之前，我道了晚安，赶紧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的手臂伸了过来，轻轻环在我的腰间，本以为他又想霸道地靠过来，没想到，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这样搂着我轻轻地道了声晚安。
终于可以安稳踏实地闭上双眼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大亮，还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间，我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商立麒。
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五，他这么早打来电话，一定是有事。
没有犹豫，我按了接听键，刚把手机附到耳边，他就火急火燎地对我说：“谭洋受伤了，现在在医院，赶紧过来。”
“什么？”
“具体的来了再说。”
把医院地址告诉我，他没多言直接挂了机。
叹了口气，我一把将手机扔在一旁，困意还有些浓，很想再闭上眼睛眯一小会儿，可是想到电话中商立麒急切的声音，终是无奈地起了身。
照常，醒来时床上并未见冥司的踪影。
洗漱下了楼，才看见他在厨房和餐厅间忙碌的身影。
“过来吃早餐。”他的声音毫不意外地从餐厅传出来。
尽管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但他知道，我醒了。
我背起包想溜，可是之前因为不想吃他做的料理而惹他生气一事还没有过去多久，我实在不希望他再因为这种小事跟我闹脾气，既然他诚心诚意地为我准备了早餐，那我就将就着吃两口，就当意思意思，哄他开心。
做了几个深呼吸，我硬着头皮走进餐厅。
出乎意料的，餐桌上并没有那些焦黑焦黑的食物，反而是精心制作的火腿蛋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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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惊不小，拉开椅子坐下，冥司便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把牛奶放在我面前，他温温一笑：“老婆大人，请享用。”
他的态度十分温和，腰上还围着围裙，恭恭敬敬的样子实在像一个绅士管家。
“那个，这个是你做的？”我指着盘子里的三明治。
“没错，在温哥华我特意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学习料理，目前料理水平提高不少，以后你不必再担心吃饭的问题，每周的周末，我都会准备美味的料理给你。”
他这样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周六，他不用去公司。
“这样啊，会不会太辛苦你了，其实我可以自己做的。”我苦哈哈一笑，虽然眼前的三明治卖相不错，可是味道如何还得吃了才知道。
我边笑边拿起一块来，咬了非常小的一口，没想到味道还挺正宗。
我惊喜不已，赶紧咬了一大口，边吃边冲冥司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不错，看来特意学习一下料理，你的厨艺还真的长进不少啊。”
他眉头挑了下，顿时下巴仰起来，露出一脸傲娇的表情。
“那是自然，只要我想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他很得意。
我不过才夸了他一下下而已，他就快要上天了。
将盘子里的三明治全部吃掉，我一口气把牛奶喝了，急急忙忙地准备出门。
“新接了个委托，我要去忙了，乖乖等我回家，知道吗？”我背起包，看着冥司温和的模样，自发地踮起脚，想要摸摸他的头，可是他太高了。
有点费力地触到他的头发，我想要摸摸他的头，却不小心揪住了他的一撮头发，他眉头皱起来，我忙松了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苦笑着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淡道：“我是你养的宠物么？”
“当然不是。”
“那你刚才……”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看你今天比较乖才那样的。”
“……”
他一脸无奈，抬起胳膊，大掌在我头上摸了下，推了下我的肩膀说道：“去吧，注意安全。”
“好。”
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冥司，我也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出了门，云白天蓝，暖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不晓得为什么，这个早晨对我来说有点美好，或许是和冥司和好如初的原故，好像路旁那一排排掉光了叶子的枯树都变得可爱起来。
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了后座，我朝别墅望去，惊讶地发现冥司竟站在门口目送我。
我冲他挥了挥手，他的脸上漾起温温的笑，也向我挥了下手。
“小姐，去哪里？”司机转过脸来问我。
“中心医院。”
“好嘞！”
车子开动了，我伸长脖子朝冥司所站的方向看，直到车子驶远，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才收回视线。
才刚刚离家一两分钟，我竟无耻地发现自己有点想冥司了。
这感觉完全不像老夫老妻，反而像刚刚开始热恋时的那种感觉，离对方一小会儿就满脑子全是对方的身影。
此时此刻，我就是这样，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冥司温温的笑脸。
我觉得自己病的不轻。
不就是刚刚与冥司和好了么，至于这样？
心里暗暗纳闷，可手却不知不觉地伸进兜里摸出手机，不由自主地拔出了冥司的电话号码。
将手机附到耳边，我才回过神，心里崩嘎一下，心跳顿时加快速度，慌慌张张地想要挂断，连线竟接通了。
冥司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忘了什么？”他的声音很亲切。
“没忘什么。”
“莫非刚分开就开始想我了？”他边说边沉沉地笑了两声。
像是心思被对方猜中，我窘得脸上阵阵发烫，忙说：“才不是，我手滑，拔错号了。”
“我就当你想我了。”
“我说了没有，我只是手滑……”
连线这时突然断了。
我睨了眼手机，竟是对方先挂了机。
人家还在说话，冥司怎么这么没礼貌……
“真讨厌，总是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挂电话。”我撇着嘴嘀咕，顺手把手机揣回兜里，话音刚落下，身侧就响起一个淡淡的熟悉的声音：“我认为面对面地说，比电话交流更实际。”
听到这声音，我惊得差点跳起来，“我的神啊！你想吓死我？”
坐在我身旁的不是冥司还能是谁？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追来了，还是突然之间出现在我身旁。
司机也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瞄了我一眼，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似乎，他看不到冥司。
我想冥司现在是隐身的状态。
他不会傻到突然出现在车上，还不隐身，那样真的有可能吓到驾驶座上的司机。
我松了口气，忙对司机说：“没事没事，刚接了个电话。”
“那就好。”
司机继续专注开车。
我朝身旁的冥司看去，他眉眼带笑，唇角扬着好看的弧度，身子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盯着我。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难道说，你恰好在想我？”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又怕吓到司机，更不想让司机认为我是个精神病。
于是，我闭了嘴，准备下车后再跟冥司好好掰扯掰扯。
……
谭洋住的是中心医院，那是一家公立医院，并不是商商公司所接委托的那家民营红心医院，按照谭洋家的住址，她的家离红心医院更近，为何她没有去红心医院，反而舍近求远，去了中心医院？
或许是因为她父母的尸体还在红心医院，她不想去那里，亦或者只是巧合吧！
赶上了上班高峰期，车子行驶了近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中心医院。
车子在路边停下，付了车钱，我率先下了车。
冥司直接穿透车门跟了出来。
出租车驶离。
我看着冥司，揶揄道：“我看是你想我，所以才跟来的吧？”
他笑笑，很得意地说：“明明是你更想我，我能感应到。”
“切！少臭美了。”
“如果不想，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我这是热的，车上暖风开得太足，还有，你不能跟我进医院，我是来办正事的，你不要捣乱，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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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商立麒特意去了一趟A市，先到谭洋就读的大学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没想到她大学根本就不算是正常毕业。
她十九岁那年出了事，之后被转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两年后，她出院，她的父母托人找关系在那所大学帮她弄了张本科毕业证，又给她找了一家中外合资的公司上班，她工作还算努力，后来，就被提拔去了美国总公司，遇到了她现在的老公。
谭洋过去交过很多个男朋友，不过与她交往过的男生不是失踪就是惨死，一共8个人。
至今，除了找到的三具尸体外，其他五名男性依旧是失踪状态，而且警察根据调查，确定找到的那三个人都是谭洋杀害。
然而，谭洋患有精神疾病，最终没能判刑，而是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我想，一直纠缠着谭洋的那些鬼魂恐怕都是她杀害的人，飞机上那只男鬼是曾经的受害人，红心医院那只正在找她的男鬼也是……
关于谭洋的黑色历史着实让我震惊。
离开谭洋就读过的大学，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商立麒到街对面的咖啡厅买了两杯咖啡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我，他叹口气说：“怕就怕这种精神病，杀了人不犯法。”
“我们去精神病院了解一下她住院时的情况吧！”
商立麒点了点头，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设置导航。
“对了，昨天晚上冥司和你说了些什么？”我忍不住问他。
他头也不抬，轻笑一声：“也没什么，就是给我提供了一些线索，否则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到谭洋的信息。”
“看来冥司在帮我们。”
“确切地说，他这算是帮你。”
我没接茬儿，我知道他指的是我与冥司之间的羁绊契约。
冥司说过，有他在，功德圆满不是难事，他会帮我，也不会让在功德圆满之前出事。
我是相信他的。
从市区出发，车子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到了S市精神病院。
医院所在的位置在郊区，非常偏远，周边基本上没什么人烟，来往车辆少得可怜。
车子停稳，商立麒打开车内的手抽抽屉，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找到了两个证件，将其中一个递给我，他说：“恐怕，我们用得着这个。”
我将证件打开看了看，竟是警官证。
“又冒充警察？”我大惊失色。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这样，人家医院是不会向我们透露病人的任何信息的。”
“……”
虽然冒充警察这事我非常抵触，可是商立麒说得没错。
医院不会随随便便透露病人的隐私，何况是精神病院这种地方。
“我们进去吧！”
“好。”
下了车，我不禁打量起了眼前的精神病院，四周有金属围栏，而且围栏很高，大门是上了锁的，有专门的保安守住大门。
整个建筑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动静。
商立麒走在前面，他拍响了大门，很快，就有一个身穿保安的人从值班室里走出来。
保安盯着我们看了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商立麒直接亮出证件：“警察。”
“你们找谁？”
“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不找你。”
“……”
商立麒噎了保安一句，保安顿时就不吭声了。
……
保安将我们放行，让我们在值班室等候了几分钟他才联系上某位医生，之后那位医生来值班室带我们进了他的办公室。
入坐之后，医生还算客气，先为我们倒了两杯茶水。
医生姓梁，年纪轻轻，在这里工作时间不长。
喝了口热茶，商立麒问梁医生：“我们想了解一位病人，她曾经在你们这里接受治疗。”
梁医生点头，态度还算端正，询问：“那我需要查一下。”
将谭洋的资料递交给梁医生，他看过之后，从一个装满文件的柜子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翻看了半天文件夹，他告诉我们，谭洋的主治医生是柳宪，于是，他又带我们去见了柳宪。
柳宪不在办公室，此时正在给一位病人做催眠。
梁医生带我们去见他的时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住在这里的患者，他们有的疯言疯语，有的张牙舞爪，有的旁若无人跳着舞，有人蹲在角落里哭哭蹄蹄……
好不容易进了一间休息室，梁医生把我们安顿好，便走了出去。
等了十几分钟，一位身穿白大卦的中年医生来了，他就是柳宪，算是这里资历不浅的一位医生。
亮了警官证，商立麒向柳宪了解起了谭洋在院期间的情况。
柳宪说：“我对谭洋印象比较深刻，她病情比较复杂，刚送来的时候燥狂症状非常严重，同时还伴有幻觉、妄想等症状，她杀了人，所以才送到我们医院。”
“这点我们知道，请你继续说说她。”
“好的。”
柳宪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下，慢条斯理地说下去：“谭洋刚来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易激惹，暴燥，她的燥狂症已经到了重度的程度，幻觉和妄想症状非常明显，并且她的攻击性非常强……”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我不由想起了谭洋。
她给我的感觉一直很冷漠，甚至看到自己父母的尸体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让人觉得她的反应非常不正常，没想到她曾经竟是个精神病。
我实在不能理解，既然她的病情这么严重，为何两年时间就出了院？
向柳宪了解了一下，他说：“燥狂症并非治不好，只要患者的情况得到控制，再结合治疗，是有可能痊愈的，谭洋出院之前，我一直在评估她的精神状况，确定她已经痊愈才同意她出院的。”
“那她有没有可能再犯病？”
“这个很难说，但是到目前为止，她还好好的不是吗？”柳宪温温一笑。
原来，谭洋出院以后，一直与柳宪有联系。
哪怕谭洋远嫁国外，与柳宪的联系依然没有断过，基本上，从最初的每周联系到一次，到现在每月联系一次，他们之间一直有交流。
所以说，她的情况柳宪是非常清楚的，并且，柳宪很肯定地告诉我们，谭洋已经痊愈，他觉得谭洋再犯病的机率非常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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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谭洋是大概什么时候病情得到控制的？”我问。
柳宪想了想说：“大既是接受治疗一年以后，第二年她的情况就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最后半年基本上就没有出现过激反应，证实痊愈后，就让她出院了。”
“你们现在也还保持联系吗？”
“是啊，她好像准备回国，听说她父母去世了。”
“是。”
看样子，谭洋和柳宪还真的是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朝商立麒看了眼，恰好他也在看着我，四目一对，他冲我点了下头。
“行，麻烦你了柳医生，谢谢你的配合。”他起了身，主动朝柳宪伸出手去。
柳宪礼貌起身，与他握了下手：“不客气，警民一家嘛，不过谭洋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
“那为什么你们专程跑一趟，来了解她的情况？”柳宪追问。
商立麒愣住，我脑中灵光一闪，忙说：“是这样的，我是实生警员，现在正好在做一个精神病患者杀人一个汇总分析报告，所以才来这里了解详细的情况。”
听到这话，柳宪明了地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谢谢柳医生了。”
“不用客气，那我送你们出去吧？”
“不麻烦了。”
……
离开精神病院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从A市返回车程就要四个小时左右，我们没再多作停留，抄近路上了高速，急急忙忙地往回赶。
一路上，商立麒凝着眉，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忽然，他转头看我一眼，问道：“你怎么看这整件事？”
说完，他视线转回，盯着前方，静等我的回答。
我想了想，喃喃地说：“我觉得红心医院太平间里那只鬼有可能是谭洋杀害的人之一，他要找谭洋的目的是寻仇。”
“应该是这样。”
“还有。”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我在想，谭松去世的时间恰好是谭洋出院后不久，他的死与谭洋有没有关系。”
“这个可能是你多想了，谭松是因为交通事故去世的。”
“是普通的交通事故么？”
“不确定，我没有细查。”
“还是查查吧，谭松的死与谭洋有可能有关系，反正我觉得事情不可能发生的那么巧。”
“行。”
车内忽然静了下来，商立麒把音乐打开，声音开得不大，放的是轻音乐，听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些舒缓。
我闭上眼睛想小眯一会儿，商立麒却是惊叫一声：“谭松是律师。”
“啊？”
“他是律师。”
“所以呢？”我狐疑。
商立麒一本正经地说下去：“谭洋一事当时上了法庭，后被谭松证实她患有精神疾病才免于承担刑事责任，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
商立麒白了我一眼，有点没耐心地说：“你笨啊，谭松懂法律，他正是懂法律才想方设法证实了谭洋患有精神疾病，让她免于承胆刑事责任。”
“谭洋既然有精神病，那谭松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不是么？”
“……也是，不过，如果谭洋并没有患精神疾病呢？”商立麒向我抛来一个疑问。
我诧异：“这还能作假？”
“那有什么不能的？如果谭松有意那样做，假的都能成真的，真的也能成假的。”
听到这话，我莫名地对谭洋是否患有精神疾病产生了一丝怀疑。
谭洋真的患有精神病么？万一她不是精神病呢？
谭松是她的亲哥哥，为了让她免去法律责任，极有可能会让她伪装成精神病……可是，柳宪是医生，他不可能帮着一起作假吧？
忽然之间，思绪变得异常凌乱。
“如果照你的猜测，柳宪岂不是也帮着作假了？”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的意思是柳宪有可能是被谭松用钱买通的。”
“极有可能，我得调查一下这件事。”商立麒眉头狠皱了下，深吸一口气，嘀咕道：“如果谭洋不是精神病，那么，照她那个杀人法，她无疑就是个心理变态了。”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越发觉得人有时候比鬼还要可怕。
……
车子一路狂飙，终于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抵达了别墅。
商立麒将车停在院子里，随我进了屋。
冥司正在厨房研究料理，听到动静，他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的腰上还围着围裙，神情淡淡的。
见我们一起回来，他温温一笑：“查得如何了？”
“有收获，我用下书房的电脑。”商立麒脱了外套，随手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转脸对冥司说。
冥司笑笑：“你随意。”
“谢了。”商立麒回予一笑，快步上了楼。
我刚要追上去，冥司拉住我。
“谭洋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我一愣，想了想说：“我觉得谭松的死和谭洋有关。”
“然后呢？”
“然后……我和商立麒打算查查谭松和柳宪，因为我们怀疑谭洋并不是真的精神病患者，有可能她是不想承担刑事责任，而伪装成了精神病。”
很耐心地听完我的话，冥司抬头摸摸我的头，满意道：“不错，干得不错，你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难得听到他的夸赞，我心里渗进丝丝甜蜜。
“没办法，谁让我们聪明。”我故意得瑟。
“哈哈哈……”他大笑出声，捏了下我的脸，说道：“我在准备晚饭，二十分钟后洗手吃饭。”
“需要我的帮忙吗？”
他唇角扬起，得意道：“本大厨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不需要任何帮助。”
“那就辛苦老公大人了。”
他沉沉一笑，示意了一下楼梯方向，笑道：“去吧。”
“好。”
蹬蹬地跑上楼，我直接进了书房。
商立麒正坐在电脑面前，双手娴熟地在键盘上噼哩啪啦地打着字。
我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乱码，没有打扰他。
很快，他就查到了谭松的交通事故挡案。
谭松的尸体进行了尸检，他的胃里检测出了大量酒精，证实他开车前大量饮酒，属于酒驾，而且，事故路段的监控录像显示，谭松驾车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他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因此车祸被定性在了单纯的酒驾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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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具尸体里，是不是有我在飞机上解决的那只男鬼？”我问冥司。
他‘嗯’了一声，缓缓转过脸来看着我，双手离开方向盘枕在脑后，似笑非笑道：“看来，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你的智商直线飙升。”
我白了他一眼，指着前方说：“看路，好好开车。”
“车子会自动行驶，你不必担心。”
“……”
回到家，简单地洗漱后，我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兴许是有些累了，我睡得有点沉，还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我又回到了红心医院的太平间，而且被困在冰柜里面怎么都脱不了身。
梦境很真实，仿佛身临其境。
那只身穿白大卦的鬼亦出现在冰柜中，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半个脑袋已经烂掉了，身上脸上全都是暗红色的血……
尽管意识非常清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可身体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还有一天时间，带她来见我。”男鬼张着嘴，嘴唇每动一下，就有粘稠的浓血顺着嘴角滴下来。
我一个激灵醒过来，天已蒙蒙亮了。
翻了个身，对上冥司幽黑的眸子，我愣了下。
他竟醒着。
“做噩梦了？”他薄唇微张，长臂伸来，将我轻轻揽进怀里。
“我梦到雷雨了，梦里他说，我还有一天时间。”
冥司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下，喃喃地说：“不必在意，他的灵魂被禁锢在红心医院的太平间，他不过是想利用你，让你把谭洋带过去，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实施他的报复。”
“真是这样吗？”我有点吃惊。
“你猜。”
“……”
今天是周一了，冥司要去公司坐班。
他早早起床，洗漱后，下楼准备早餐，我则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冥司将我叫醒。
“起床了。”
我揉了揉眼睛，问他：“几点了？”
“八点。”
“还早，我再睡二十分钟。”
“……”
我扯了扯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似乎是睡得晚，又做了一宿的噩梦，精神状况有点差。
他又叫我一声：“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好。”
“我现在要出门，任你睡，你肯定会睡过头。”
“不会的。”
我缩了缩脑袋，用被子蒙住头，眯了一小会儿，身子忽然腾空而起，连人带被子被冥司一把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还没到十五分钟。”
他垂眸睨我一眼，爱搭不理地说：“懒货。”
话说完，他甩手将我丢回床上，一字一句道：“起床。”语气霸道，不容商量。
我抓了抓乱蓬蓬的头，依依不舍地爬出温暖的被窝。
见我慢慢悠悠地下了床，冥司叮嘱：“早餐记得吃。”
“知道了。”
“我走了。”
“噢。”
他转身走出房间，我披了件外套追下楼，目送他驾车驶离。
他的车子前脚离开，商立麒的车子随后便到。
隔着窗玻璃，我看到他将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急急忙忙地进了院子。
我直奔玄关开了门，他恰好站在门口抬着胳膊正要敲门。
见到我，他愣了愣，惊道：“靠！你知道我来了？”
“嗯。”
“你醒的可真够早啊！”
“彼此彼此。”
他侧身进了屋，寻寻觅觅地进了餐厅。
“肚子超饿的，桌上的早餐我先享用了。”他的声音从餐厅传出来。
我赶紧冲过去，“那是冥司给我……”话还没说完，商立麒已经两口把一块三明治吃进了嘴里。
“没想到冥司的厨艺进步真不小。”他边吃边说。
我白了他一眼，见他抓起盘子里的另一块三明治几口吃了，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本来就两块三明治，他全吃了，丫的，那是我的早餐！
见桌上还有杯热牛奶，我伸长胳膊，想将就着喝了，却又被商立麒抢了先。
他手很快，抓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口气把牛奶喝完，他把空杯子递给我，舔了下嘴角沾着的牛奶，笑问：“还有没？”
“……”
“问你话呢，还有没？本帅今天格外的饿。”
我无言以对，接过杯子进了厨房，又热了两杯牛奶。
将牛奶喝了，商立麒说：“昨天晚上回去，我又查了一些资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睨他一眼，淡漠道：“别卖关子，直说。”
他嘿嘿一笑，说下去：“谭松和柳宪不仅认识，两人的关系非常地……那什么。”
“哪什么？”
“就是那个……基友，你懂？”
“啊？”我吃了一惊。
他笑笑：“你没听错，谭松和柳宪就是那种关系。”
“……”
我的三观彻底被颠覆了。
柳宪和谭松，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律师，而且形象职业都不差，居然是……
“所以说，就冲着两人的关系，我想柳宪一定愿意无条件帮助谭松。”
“那谭洋不是精神病的可能性很大？”
商立麒重重点头，打了个响指，激动道：“没错。”
我狐疑地看着他，越发觉得他神了，“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
“很简单。”他下巴微仰，神情很是得意，双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解说道：“我查了他们二人过往的通话记录，以及两人的消费记录，发现他们经常同时出现在一家酒吧，查过那家酒吧后，我发现，那是一家同性、恋酒吧，由此，我继续追查，发现他们多次在某家酒店密会。”
他一脸运筹帷握，显然，他掌握到的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谭松与柳宪的关系不一般。
然而，谭洋不是精神病目前却仅仅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就算我们当面质问谭洋，她也不可能说实话。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什么？”商立麒不解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提醒他说：“你忘了红心医院的委托了么？太平间里的那只鬼应该就是雷雨，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找到谭洋，然后带谭洋去见他。”
“那就把人带去不就行了？”
“你说的简单，如果把谭洋带过去，雷雨肯定要她的命，摆明了，他是想报复谭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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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洋杀了那么多人，就是遭到报复，那不也是活该么。”商立麒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瞪着他，不耐道：“明知道把谭洋带过去，雷雨会杀了她，我们还带她过去，那我们和杀人凶手又有什么区别？”
“呃，那个……”
商立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准备接你去医院。”
“见谭洋啊？”
“不然？”
“……”
回楼上穿了件大衣，我随商立麒出了门，直奔中心医院赶去。
然而，当我们到了医院之后，才发现谭洋已经私自办了出院手续。
以她现在的情况应该留在医院静养，竟瞒着我们离开了医院。
“她可能回家了。”商立麒说。
我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她家里看看。”
“走。”
出了医院，我摸出手机拔出谭洋的电话号码，连线通了，但一直没有人接听。
商立麒把车开得几乎快要飞起来，二十多分钟后，我们抵达谭洋的住处，只见谭洋从屋子里走出来，在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一直尾随在一辆黑车后面。
黑车是殡仪馆的专用车，我想，谭洋可能是急于回来准备父母的葬礼。
见状，商立麒发动车子，紧跟在谭洋乘坐的出租车后面。
近半个小时过去，我们到了殡仪馆。
谭洋在殡仪馆门前下了出租车，随工作人员抬着她父母的尸体进入，而我和商立麒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在外面等候多时，终于，谭洋出来了。
她是抱着两个骨灰盒出来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亦有些呆滞。
我迎上前，“谭小姐，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出院了？”
“我总不能一直让我父母的尸体在家放着，他们在太平间里躺的时间已经够早了。”
她回应淡淡的，话说完，走到路边左右望望。
这路段离市区很远，附近极少会有来往车辆。
商立麒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冲谭洋喊了一嗓子：“谭小姐，上车，我送你。”
谭洋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商立麒脸上，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朝车子走了过去。
上了车，她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骨灰盒放在一旁，摸出手机看了眼，对我说：“吉小姐，你打过电话给我？”
“是。”
我坐上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不久前打的，你没接。”
“我可能没有听见。”
“噢，没事儿。”
……
将谭洋送回家。
我和商立麒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谭洋则把骨灰盒拿到楼上，好半天才下来。
她是先安顿好了她的父母，才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给我们。
在我们对面坐下，她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开水。”
“没关系。”
客厅里静了下来。
商立麒端起杯子捂着手，目光在屋子里四处望了望，问谭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谭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冷道：“不回了。”
“打算回国内发展？”
“不瞒你们说，其实我的婚姻并不幸福，回国之前，我和我的丈夫詹姆斯正在因为离婚的事情而吵闹。”说这话的时候，谭洋的神情明显黯淡些许。
商立麒清了清嗓子，尴尬地说：“抱歉。”
“离婚而已，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保持着沉默，一直没能搭上话。
商立麒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将手机从兜里摸出来，看了下来电显示，他眼眸瞪大，激动地对我说：“是蒙甜。”
“那你还不赶紧接。”
“接，当然得接，好不容易接到这姑奶奶的来电。”
他边说边起了身，按了接听键，快步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客厅只剩下我和谭洋两个人，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谭洋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记得吉小姐有老公的，对吗？”她忽然问我。
我点头，“是啊，我结婚了。”
“你老公对你好吗？”
“挺好的。”
“他爱你吗？”
“爱啊。”
“那你爱他吗？”
“当然了。”我挤出一丝笑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想知道别人的婚姻是什么样的。”
“这样啊！”
我想，她的婚姻可能真的很不幸福。
“我老公在外面有好几个女人，他太花心了，我受不了他这样，可是我又不想和他分开，我很纠结。”
谭洋目光微垂，喃喃地嘀咕着。
我想安慰她两句，可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确定谭洋究竟是否患上过精神疾病，那才是我和商立麒来此的真正目的。
我在心里酝酿着开场白，还没想到合适的说辞，商立麒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点阴沉，完全不像刚刚接到蒙甜电话时兴奋的样子。
“怎么了，又吵架了？”我问。
他摇头：“不是，蒙甜在派出所，电话是警察打来的。”
“出什么事了？”
“蒙甜跟几个小混混打起来了，我得去一趟。”
我赶紧起了身：“我也去。”
“你别去了，在这陪陪谭小姐。”说话间，他冲我眨了下眼睛，似乎是某种信号。
我愣了下，反应过来说：“那我送你出门。”
“好。”
随商立麒出了谭家，送他上了车。
谭洋没有追出来，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商立麒冲谭洋挥了下手，谭洋面无表情。
他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对我说：“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你想办法套套谭洋的话，一定要搞清楚，她是否患过精神病。”
我重重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他发动车子，最后看了我一眼，驾车离开了。
目送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我才转身回到室内。
谭洋早已进了屋，她坐在沙发上，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在她对面坐下，我笑笑说：“一个朋友，跟小混混打架被抓到派出所去了，所以……”
“我明白。”
谭洋抬眸，与我视线对上，淡道：“应该是商老板的女朋友吧？我看商老板挺着急的。”
“呃，这个，其实他们还不算是男女朋友。”
不过我想，他们两个早晚会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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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洋听到动静，狐疑地转过脸去，她还没能反应过来，冥司用力一抬手，她像是被一股大力强行拖拽着，猛地摔向一旁，重重地跌了个大跟头。
她手中紧握的刀子恰好刺进她的腿部，她疼得嘶叫起来。
冥司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迈步走向我，手中抛出银扇，那银光撞击到我手上连接天花板的铁链，只听‘哐’地一声，铁链断裂。
他凝着眉，一把将我拥住，徒手将我手脚上捆绑着的铁链扯断。
“没事了。”他轻柔地说了声，紧紧地将我揽进怀里。
他哪里知道，我会落泪完全是出于对自己的备责，我本应该小心一点的，可我却不小心正中谭洋的下怀，使得冥司与我承受着同样的疼痛。
我宁愿疼死，也不想让他疼……
“对不起，都怪我，是不是很疼啊，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小心……”我几乎语无伦次了，眼泪止都止不住。
那一瞬，我甚至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因为心脏所承受的疼痛要比身体上的痛楚要多得多。
冥司看着我，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他抬手拭掉我眼角的泪，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哪里好了？”
他一定疼死了，虽然他的腿上看不到一点伤痕，可是一想起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我就忍不住阵阵心疼。
“我不要什么羁绊契约，把它取消掉，我要取消掉。”我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情绪几乎快要崩溃了。
他紧紧抱住我，无奈地说：“无法取消。”
“我不管，我就要取消。”
“你不要我了吗？”他忽然加重语气，目光深沉地盯着我。
我愣住，哭声也跟着止了，然而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要你。”
“那就不要再说取消羁绊契约的话，如果现在取消，你会失去我。”他的神情越发严肃起来，好像他的话并不是闹着玩的。
我只知道有生之年如果功德无法圆满，冥司会因此灰飞烟灭，却不知道羁绊契约一旦签订就无法解除，如果解除的话，说不定冥司会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可是……”
我委屈地抿紧嘴唇，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太不小心，我怎么可以受伤？我应该好好照顾自己不给冥司添麻烦的。
“不管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既然有自己送上门的，那么你们就作个伴，一起卦黄泉吧！”谭洋阴冷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她竟已拔掉腿上的刀子，一手撑墙站了起来。
她的腿在流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鞋子上，很快就将浅色鞋子晕染上了一大块鲜红。
冥司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冷声说：“不想死，就滚远点。”
“哈哈哈哈……”谭洋大笑起来，她打量着冥司，眉眼间闪过一抹狡黠。
“这是哪里来的男人，长得可真是俊美。”她跛着一条腿一点一点地移动过来。
冥司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唯恐谭洋再对我出手。
他是蹲在地上的，谭洋走到他身后时，他眉头狠狠地皱了下，却不发起任何攻击。
冷不防地，谭洋将手中的刀子对着冥司的一侧肩膀刺了下来，冥司不躲不闪，不过那刀子伤不了他，虽然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他面不改色，抬起手臂打了个响指，顿时，好几股阴气扑袭而来。
与此同时，四只鬼出现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他们恶狠狠地瞪着谭洋，而谭洋却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在逼近。
那四只鬼是她曾经杀害的人，也是从废弃工厂里找到的那四具尸骸的魂魄。
他们张牙舞爪，歇斯底里地扑向谭洋，可近了谭洋的身，却被一道金光弹开。
我愕然记起谭洋的身上有商立麒曾经送给她的镇鬼符，心头顿时一冷。
该死的，如果她身上带着符，岂不是连冥司都拿她没辙？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冥司为何不再主动攻击了，无非是因为谭洋的身上有镇鬼符。
他也是鬼，他自然也害怕那符……
“冥司，我们逃吧！”
“不用怕，有我在，她伤不了你。”他凝着眉，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谭洋瞪大眼睛，用力将刀子抽出，盯着冥司的肩膀惊叫一声：“你居然不会流血，你是什么人？”
这时，那四只鬼又疯了似地向她扑过来，然而，他们还是被谭洋身上那道符的威慑力给弹开了。
“说话，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会流血？”谭洋大叫一声，一把将刀子抵在冥司的脖颈上。
冥司冷哼一笑：“我是什么重要吗？”
“我就不信弄不死你了。”谭洋像是疯了，挥起刀子在冥司身上用力刺了几下。
冥司虽不会痛，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连刺好几刀，一股怒气油然而生，简直要在我的胸腔里面炸开。
我拼了命地从冥司怀里挣扎出来，趁谭洋的注意力全在冥司身上，猛地向她扑过来，狠狠地将她压倒在地。
她手中的刀子在被我扑倒的时候甩手而出，刀子滑出去很远，掉在了角落里。
我一拳打在她脸上，痛得她倒抽一口气。
然而这一拳根本就不足以消掉我的心头之恨，她的腿上有和我一样的刀伤，我不假思索，用力抓向她的伤口。
她惨叫一声，双手揪住我的头发，扯得我头皮生疼。
我咬着牙，抬起一脚踹在她的伤口上，这无疑是重重的一击。
她疼得松了双手，我趁机拽起她，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过肩率，顿时她就抽搐得无法再站立起来。
我喘着粗气，如同一只发了疯的野兽一般，对着她的肚子就是两脚。
她身上本就有伤，再加上我的攻击，凛然已经蔫儿了。
这丫的变态，没把她打残废已经算是对她的仁慈。
不过，我很庆幸她是个女人，如果我面对的是一个男人，说不定我不可能这么快解决掉她。
当然，我的格斗并不是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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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口气，我看向一旁的冥司，他竟盘腿坐在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与他的目光对上，他‘啪啪啪’地鼓起掌来，眼中满是惊喜：“哇哦，老婆大人的身手可真不错，看来以后我不能随随便便欺负你了。”
“她可以打我，但是不能打你。”我气呼呼地说。
他噗哧一笑，“打你也不行。”
“当然不行，要不是她在我的水里下药，我怎么可能被她抓住，想我可是学过本事的人，三两下就能把她给解决……”
“老婆大人，现在不是吹嘘的时候。”他示意了下躺在地上的谭洋。
她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又补了一脚给她，她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解决掉了她，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之前情绪太过激动，好像小宇宙爆发一样，一时间连腿上的伤都顾不得。
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伤口是真的疼，动一下都疼。
那四只鬼还围绕在谭洋身边无法靠近，我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着我。
“你们几个别把她弄死，我要把她交给警察。”
说话间，我从谭洋身上摸索了一翻，从她身上找出来了两道镇鬼符。
当然，这两道镇鬼符都是商立麒给她的，要不是这两张符，说不定她早就没命了，如今还想要谋害我。
这么恶毒的女人，不让她吃点苦头，我都觉得对不起她。
把符收进兜里，我再次警告四只鬼，“你们有仇报仇，有冤报仇，但别把她弄死了，留口气，我要把她交给警察，听到了吗？”
四只鬼虽是恶鬼，但有冥司在场，他们唯唯诺诺地连连点头，还时不时地会去看冥司的脸色。
冥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道：“你有证据？”
“当然。”
我得意地摸出兜里的手机，确认之前的对话全部录了下来，忙冲冥司笑笑说：“你老婆就是这么聪明，没办法。”
他哭笑不得，慢慢腾腾地站起来，朝我走过来的时候，一条腿有点跛。
在我面前蹲下，他一把从我的衣服上撕扯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地先将我腿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我诧异地看着他，难以置信道：“为什么你要撕我的衣服，不撕你自己的？”
英雄救美，这种时候，他怎么能撕我的衣服？
他抬眸，睨我一眼，喃喃地说：“我的衣服比较贵。”
“……”
他在帮我包扎伤口的时候，那四只鬼对昏迷着的谭洋又掐又打，谭洋疼得清醒过来，不多时就又丧失意识。
‘咔——’我听到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谭洋嘶吼的叫声。
一只鬼扭断了她的胳膊，她瞪着通红的眼睛，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一幕看得我有些头皮发麻，我忍不住又警告四只鬼：“说好了，别弄死她。”
四只鬼停下手上的‘破坏工作’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点头哈腰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谭洋咬着牙，冲我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女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摊了摊手：“我什么也没干啊！”
“为什么我会这么疼？你特么对我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你……”她发了狂似地大吼大叫。
我一边拔出陈洛洋的电话号码一边说：“都说了我什么也没干。”
话音刚落，连线通了。
“吉小姐，有事？”
“当然有事，谭洋是杀人犯，她没有精神病史，犯罪的证据已经有了，赶紧过来，顺便叫两车救护车。”
“你在哪儿？”
“呃……”我回答不上来，向冥司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他无奈扶额，说道：“谭洋家的地下室。”
我将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陈洛洋，他挂了电话，不多时就带人赶了过来。
为了确保四只鬼不把谭洋弄死，我和冥司并没有离开。
好在，腿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
四只鬼手上还算有轻有重，他们并没有让谭洋受到太重的折磨，不过断条胳膊条断腿，也不算轻伤了。
谭洋疼的死去活来。
陈洛洋带人进来的时候，看到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谭洋几乎傻了眼。
一并前来的还有商立麒和蒙甜，似乎是从陈洛洋那里得到了消息，便一起过来了。
“这什么情况？”陈洛洋惊呆了。
“就这么个情况，赶紧抓人，证据我随后给你。”我咬着牙站起来，可腿上的伤实在疼得厉害，脚下踉跄了好几下，险些跌倒在地。
冥司和商立麒差不多是同时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我。
这场面有点尴尬，因为打架而进了派出所的蒙甜此刻鼻青脸肿的，见状，她一连冲我翻了好几个白眼，嘴里小声嘀咕着：“切，不就是受了点小伤么，至于装出一副这么柔弱的样子来。”
商立麒瞪她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什么。”
这时，冥司一把将商立麒扶着我的手推开，小心翼翼地将我抱了起来，不忘警告商立麒：“别碰我的女人。”
商立麒两手插腰，气得吹胡子瞪眼：“冥司，你说什么，我不也是关心她么。”
“用不着你操心。”
“我是好意好不好？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他一路追着我和冥司出了地下室，一直唧唧歪歪地跟着我们上了救护车。
将我小心放在单架床上，冥司瞪向商立麒：“开你自己的车去，别来起哄。”
“我就在这怎么了，我得陪着四喜。”
“她现在需要的是我，不是你。”
“……”
一句话就将商立麒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更觉尴尬了，完全插不上话，也不敢说话，唯恐说错一句话，惹得两人都不开心。
商立麒神情尴尬，看了我几眼，灰头土脸地跳下救护车。
蒙甜趁机损他：“你看，人家又不需要你，你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贱不贱。”
商立麒气急败坏，攥起拳头作势就要打人，然后拳头停顿在蒙甜的脑袋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地说：“你不要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揍你。”
蒙甜把脸凑上去，“你打啊，反正我已经成花脸猫了，不差你这一拳，打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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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啊，不要再刺激我了，小心我小宇宙爆发，当场收了你。”商立麒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
冥司扬了扬唇，并未在意他的话，喃喃地说：“我看你不要自称商帅，自称商蠢比较合适。”
“你……”
商立麒拳头攥得咯吱咯吱直响。
冥司抬眸看着他，见他恨不得挥起拳头来打自己，当场就笑了。
“怎么，想动手？”
商立麒脸颊涨得通红，咬了咬牙，他叹口气，想要和冥司大打一架的想法也随之作罢。
“算了，我打不过你。”
“看来你有自知之明。”
“我是有自知之明，但你别老跟我阴阳怪气的，老子听了心情不爽。”
“既然你不爽，那我以后可能会经常阴阳怪气的。”
“……”
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月，伤口拆了线，冥司才给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家一周后，我从陈洛洋那里得知，谭洋的判决下来了，是注射死刑，就在我出院的前一天，谭洋的死刑已经执行完毕。
她就这样死了。
听商立麒说，死后的谭洋，魂魄没有得以留在阳间作怪，而是被黑白无常当场带到阴间接受严厉的刑罚。
事情到这里，看起来似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然而，雷雨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谭洋已死，真相已经不得而知了。
就在我们的生活步入正轨，几乎要忘了雷雨的时候，红心医院高层经过多次商议，决定废除太平间，同时对太平间进行一次整体的装修，将其装修成存放药品的仓库。
可正是因为这一次的装修，一具尸体被发现。
尸体被塑料包裹着，其位置恰好卡在两个隔断之间的空隙里面，两面都被涂抹上了厚厚的水泥，因此，没有人发现那里卡着一具尸体。
由于红心医院闹鬼事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商立麒已在半月前将金福山打给他的款项如数奉还，结果尸体一发现，医院里的灵异事件越发严重。
金福山无奈之下又联系上商立麒，商立麒勉为其难接受他的二次委托。
这不，这天他就带着我和蒙甜一起到红心医院面见金福山。
金福山是红心医院的院长，之前，他对商立麒颇为看重，觉得他能够很好地解决医院的灵异事件，毕竟商商公司的口碑还是非常不错的。
即便第一次找不到灵异事件的起源，事情以失败告终，但这一次，他还是选择了商商公司。
在他的办公室里，我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他让他的助理奉上了几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
室内茶香四溢，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金福山先打开了话匣子。
他看着商立麒，客客气气地说：“商老板，不瞒你说，那具尸体发现以后，甚至有值班人员亲眼见到过鬼魂，有两个小护士吓病了，到现在都不敢来医院上班，所以这事，你务必帮我好好解决。”
商立麒笑笑，礼貌回应：“那是自然，之前没有查到事件的源头，既然现在尸体已经发现，警方那边也确认了尸体的身份，后面的事情院长你就不用操心了。”
“行，首付款我已经打到你的账上，事情解决，余款我会立刻打给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
金福山点了点头，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这事必须要快。”
商立麒愣了下，随即哈哈一笑，用力一拍大腿，豪爽地说：“三天就三天。”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我们好像都跟‘三’杠上了，之前雷雨让我寻找谭洋，也是只给了三天时间，现在金院长要我们尽快解决医院里的闹鬼事件，又是只给三天时间。
……
按照冥司曾经透露过的信息，雷雨不能离开红心医院的太平间，只能在太平间附近作怪，他依靠意念来控制一些物体，包括人或者尸体，眼下，他的尸体被发现，灵魂得到了释放，他可以在红心医院，甚至是医院以外的地方随意穿梭。
他自由了。
离开了金福山的办公室，我们三人分头行动，各自手持一个罗盘把医院各个楼层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雷雨的行踪，显然他已经离开这家医院。
傍晚时分，我们三人在医院门诊部外面汇合。
“没发现异常。”蒙甜说。
我接茬道：“我这边也没有异常。”
商立麒凝着眉，喃喃地说：“看样子雷雨已经跑了，但是他有可能再回来。”
“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他？三天时间可转眼就过去了。”蒙甜面露急色。
商立麒叹了口气，“世界这么大，想找到一只鬼可不容易，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唇角一扬，淡笑道：“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他。”
“哪里？”我几乎和蒙甜异口同声。
商立麒没回答，他故意卖关子，大步朝着路边停靠的车子走去。
“你们两个别愣着了，上车。”
我们追着他到路边，上了车，车子一路狂驶，直奔着谭洋的住处而去。
由于谭洋和她的丈夫詹姆斯还没有办理离婚手续，所以，她的尸体由她的丈夫带回了家。
包括她父母的葬礼，都由詹姆斯一手操办。
我们赶到谭洋家的时候，詹姆斯恰好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
商立麒停了车，慌慌张张地把即将坐上出租车的詹姆斯给拦了下来。
詹姆斯要赶飞机，他有一个小时的富裕时间，而留给我们的时间仅有十五分钟。
进了屋，詹姆斯诧异地打量着我们，狐疑道：“你们是谭洋的朋友吗？”
“算是吧。”商立麒答得有些牵强。
詹姆斯面露喜色，当即就把家门钥匙塞到商立麒的手中。
“这把钥匙你收好。”
商立麒愣住，他解释说：“事情是这样，这幢房子是谭洋的父母留给她的，她是我的合法妻子，她死后，财产就自动顺到了我名下，我已经联系好了房地产公司，他们会替我将房子出售，但我要回国，不方便处理后续的售房手续，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詹姆斯边说，边将代理售房人的名片递给商立麒：“你联系一下这个人，到时候有买家看房，你就带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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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的脸色顿时一阵黑一阵白。
他应该怎么都想不到，詹姆斯会将家门钥匙直接交到他的手中。
然而细细一想，雷雨现在是自由之身，他的目的就是要找谭洋报仇，他一定会来谭洋的家，所以能够拿到钥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前提是，雷雨还不知道谭洋已经被处以死刑。
他刚刚恢复自由，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还不知道谭洋已经死掉的事情。
我们还有时间抓住他。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雷雨这般恶鬼不该存在于阳间，他的怨气那么重，如果不尽快将其制服送去阴间，一定会有人深受其害。
商立麒似乎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收起脸上尴尬的表情，冲詹姆斯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
“深表感谢，呃，怎么称呼？”
“我叫商立麒，这是吉四喜，蒙甜。”他分别将我们都介绍给詹姆斯认识。
他与我们握了握手，抬腕看了下手表说：“时间不多了，我要赶去机场。”
“好。”
“我会告诉我的售房代理人，所以到时候你直接联系他即可，直接把钥匙交到他的手上，我是有些不放心的。”詹姆斯笑了笑。
商立麒点头：“我明白，钥匙交给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再次感谢。”
“不客气。”
……
目送詹姆斯上了出租车，商立麒撇嘴道：“我还得帮他办后续的手续……真是麻烦。”
我哭笑不得。
这一夜，我们是打算在谭洋家蹲守的。
然而到了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商立麒突然一跟头跳起来，他唧唧歪歪地说：“糟糕，我居然忘了一件事。”
蒙甜诧异：“什么事？”
“雷雨有可能先去看望自己的家人了，他刚刚得到自由之身，肯定有比报复谭洋更加迫切的事情。”
听到这话，我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说的没错，我们在谭洋家已经守了好几个小时，连雷雨的影子都没见到，说不定正如商立麒所说，雷雨现在有比报复谭洋更加迫切的事情。
例如，与分别多年的家人见面，尽管他的家人看不到他。
为了以防万一，商立麒将蒙甜留在了谭洋家。
“这些给你防身用，有特殊情况就立刻联系我们。”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剑给蒙甜，并给了她一个罗盘，和一些镇鬼符。
蒙甜苦着脸，接过那些东西，小声抱怨：“你又带四喜，不带我。”
商立麒尴尬地摸摸头，喃喃地说：“此去凶险，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等我们。”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叫此去凶险？凶险的就让我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别解释。”
我起身，拿了包快步出了门。
商立麒将钥匙一并留给了蒙甜说：“一会儿给我们开门，我们很快回来。”
“知道了。”
“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啰嗦。”
商立麒咽咽嗓子，张开嘴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了嘴。
已经很晚了，通过询问陈洛洋，我们得知雷雨的家庭住址，只是，到了地方，他家黑灯瞎火，家人早已睡下了。
附近并未觉察到有什么阴气，看样子，雷雨不在这里，亦或者他回来过，但是已经离开了。
我叹了口气，感觉这么个找法简直像大海捞针，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雷雨的想法，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如算了吧，我们各回各家。”我对商立麒说。
他沉默一会儿，发动车子，一边调头一边应道：“那就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他接了蒙甜，先把我送回别墅，然后与蒙甜一起驾车离开。
冥司一直在等我，进屋的时候，我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近期非常火的恐怖电影。
电视的音量开得很大，影片中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听得我头皮阵阵发麻。
我走上前，用摇控器将音量放得小了些，冥司却说：“看恐怖片，把声音关得这么小，还有什么乐趣？”
“音效太慎得慌。”
他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我，趁我不注意时，他一把将摇控器抢过去，当即把音调大，顺手又将摇控器揣进裤子兜里，有些得意地对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
“你看到你的同类，你是不怕。”
“怎么这么晚回来？”他转移了话题。
“为了工作。”
“你们在找雷雨？”
他又知道。
“是啊，但是我们没发现他的行踪，估计这一次的委托又办不成，商立麒还得把钱退还给红心医院的院长。”
“不一定。”冥司温温一笑，继续说下去：“他的行踪我知道。”
“他在哪儿？”
“他会来找你。”
“什么？”我惊了一跳，“他找我干什么？”
“等他发现谭洋被处死刑后，他一定会来找你，所以这两****还是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为好。”冥司言辞肯定，一脸运筹帷握。
然而，我却不明白雷雨为何要来找我。
难道是……
我越想心里越发毛。
当初雷雨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找到谭洋，还要我把谭洋带到太平间去见他，可是，我没有按照约定去做。
他该不会把不能亲自报仇的怨恨与错都归咎到我身上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处境岂不是非常危险？
想到这里，我一屁股坐到冥司身旁，两手紧紧挽住他的胳膊，紧贴着他，一步也不想挪开。
只有随时随地贴在冥司身边，雷雨才不能对我怎么样。
可是，雷雨不现身，红心医生的生意不就又做不成了？
若是再一次把钱退还给金福山，商立麒肯定会气得跳脚，我都能够想象得到，有钱赚不到，商立麒脸上会流露出何等惨痛的表情。
似乎是猜到我心中所想，冥司说：“不必担心，让商立麒事先埋伏好，轻而易举便可抓住他。”
“轻而易举？”
我一脸不信。
我还记得雷雨的模样，他怨气极重，身上的煞气也凝聚了不少，在灵魂被困在太平间中的时候，他的意念都可以随意控制别人，这么强大的能力可不是一般的鬼魂可以做到的。
商立麒真的可以轻而易举抓住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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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一定会连你的情商和智商一起鄙视。”我冷眼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忽然一改不悦的脸色冲我嘿嘿一笑，非常献媚地凑过来说：“四喜，你相信我，我保证你安安全全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又没说我不同意，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那你就是同意了？”他挑着眉，试探性地问我。
“你不是说这是冥司的主意吗？既然是他的主意，我自然会照办。”
事实上，我知道冥司并没有这个意思，他不过是在昨天晚上跟我提了一嘴，他不可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不过，商立麒为了这次的委托，就极有可能怂勇我当这个诱饵了。
我太了解他，见钱眼开的家伙。
我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将黑点叫醒，对商立麒说：“我回家收拾衣服。”
“别！”他急忙起身，将我拉住，“这种小事，哪能还劳烦你，让蒙甜跑腿就行。”
他话音刚落下，蒙甜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去，要去你去，看我不顺眼你就把我开除，我无所谓。”
她语气冷硬。
商立麒咽了咽嗓子，一时间好像又得罪不起我，更得罪不起蒙甜，权衡了一下，只好软声软气地说：“行，我去，跑腿的事儿我干，这总行了？”
他害怕蒙甜又离开他，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其实很在乎蒙甜。
商立麒将我安顿坐下，从我这里拿了家门钥匙，扬长而去。
黑点愣愣地看看我，又看看蒙甜，尴尬地问：“是不是没事了？”
“没事了，你可以继续睡。”
“好。”
它果真往沙发上一倒，眼睛一闭，呼啦呼啦地又睡着了。
真不知道沁雪对它做了什么，竟把它累成这样。
说不定，它在阴间的日子，每天都被沁雪当成箭靶子练手，无时无刻它都在躲避着沁雪手中射出的冥箭……
光是想想那场面，我就不寒而栗，换作是我，我可对黑点做不出那么可怕的事来。
……
商立麒一走，公司里静了下来。
蒙甜走到电脑面前，玩起了网络游戏，我则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发着呆。
忽然，蒙甜暂停了游戏，转过脸来问我：“四喜，你把商立麒当什么？”
她神情严肃，非常认真地看着我。
我想都没想就说：“朋友。”
“只是朋友？”
“不然？”
“知道了。”
她转过脸去，继续游戏。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无非就是担心我会影响到她与商立麒之间的关系。
其实她大可以不必担忧，我已经是一个已婚的女人，我有老公，有家庭，更加不可能与商立麒发生什么。
商立麒于我，就是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我对他不会生出别的感情。
在商商公司耗了一个多小时，商立麒终于回来。
他用一个双肩背包帮我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过来，连洗漱用品都一并带了过来。
将背包递给我，他说：“冥司那里你跟他说一声，就说……”他捏着下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告诉他，你有工作在身，这几天不回家，就在公司里住。”
“抓雷雨的事是你们商量的，他应该知道啊！”
“那你也得告诉他一声，不用多言，就告诉他你有工作在身就好。”
“……”
我感觉商立麒是怕我多言，然后被冥司拆穿。
显然冥司是不知道商立麒要利用我引诱雷雨的，他若是知道，应该会反对，因此商立麒怕我与冥司通话的时候露出马脚，所以就叮嘱我少说话。
当然了，不通知冥司也不行，他找不到我，说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事儿。
与其先斩后奏，不如打个幌子。
商立麒这招可真够阴的。
他明知道冥司不会同意我去当诱饵，就只好用这样的方法来蒙混过关。
我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看在他这么用心良苦的份上，我没打算拆穿他。
于是，我拔出了冥司的电话号码。
商立麒凑过来，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开免提，开免提。”他催促。
我按照他的意思，按了免提键。
嘟声响了几声，连线通了。
冥司的声音先传了过来：“还好吗？”
“嗯，还好。”
“那就好。”
“我有工作在身，这几天不能回家住。”
“那你住在哪里？”
“我……”
一旁的商立麒脸颊涨得通红，他看着我，一直用嘴型提醒我该怎么说，唯恐我说错什么话。
见他快要急出一头的汗，我故意逗他，对着手机说：“商立麒要我住在公司。”
“商立麒？”冥司很诧异。
“是啊！他说要我……”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商立麒狠狠地拧了一把。
我咬了咬牙，忍住没叫出声来。
他鼓着大眼，嘴巴张得很大，一直在提醒我，“不要乱说话。”
当然，他是用嘴型警告我，并没有出声，如果他出声，冥司一定会觉察出什么。
“商立麒为什么要你住在公司？”冥司追问。
商立麒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冥司说：“当然是工作需要，为了方便，你不用担心我，有黑点在，如果有任何情况，黑点会通知你。”
电话那头的冥司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淡漠回应：“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挂了电话，商立麒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身子往后一倒，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习惯性地使唤蒙甜说：“小秘书，给我煮杯咖啡。”
蒙甜扭头看他一眼，坐着没动。
他重复道：“给我煮杯咖啡，别愣着了。”
蒙甜转过脸去，继续游戏，索性不理他了。
见蒙甜这副态度，他气得不轻，唧唧歪歪地说：“蒙甜，我叫你呢，你的耳朵里是不是塞驴毛了？我要你帮我煮杯咖啡。”
“我在忙着。”
“你玩游戏也算忙啊？”
蒙甜头也不回，爱搭不理地说：“在你学不会说‘请’之前，我会一直忙。”
“……”
不等商立麒反应，蒙甜又补了一句：“就算你学会说‘请’，帮不帮你煮咖啡，也要看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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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商立麒瞬间炸了。
他一跟头站起来，两手插着腰，气冲冲地走到蒙甜面前，居高临下瞪着蒙甜。
蒙甜睨他一眼，面不改色，继续手上的游戏。
商立麒咬牙切齿，用力拍了一把桌子，冲她吼道：“你怎么个情况，要跟我叫板到底是不是？”
“是啊！”
“我发你薪水，你帮我煮杯咖啡难道不应该吗？”
“既然你说到薪水，那我们来好好的算一算。”蒙甜不慌不忙地将游戏暂停。
她稍稍转过身子面向商立麒坐着，一条腿十分优雅地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正经八百地说：“请问商老板你每月发我多少薪水？”
“两千。”
蒙甜点头：“很好，两千块，我的工作包括哪些？”
“当然是我的小秘书，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
“错，之前你可以说我是你的秘书，但现在，我是你的助手，请你记清楚我的工作内容，我是你的助手，不是秘书。”
“就算是助手，你帮我煮杯咖啡怎么了？以前你也一样会帮我煮咖啡的。”
“没错，我以前是会给你煮咖啡，但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此一时彼一时。”商立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莫非你还要跟我计较这些小事？”
“该计较的还是要计较一下，对别人就算了，对你必须得计较。”
“你这小丫头骗子……”商立麒气得不轻，俊脸都苍白了。
蒙甜面不改色：“商老板，在家的时候，我给你洗衣服、做饭、打扫房间，满足你的任何要求，我所扮演的角色在外人看来，跟你的女朋友有什么区别？当然，你没有要求我陪你睡觉，所以说，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也不想要我……你曾经说过，我住你在家，你不收我房租，我应该帮你打理一下生活，可是我那是帮你打理一下生活么？我完全是被你当成下人一样使唤好不好，如果你一定要算得那么清楚，那我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足够抵房租了，因为你的各方面要求，我都完成的非常好。”
商立麒傻了眼。
蒙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更希望你让我陪你睡觉，而不是每天碌碌无为的照顾你的起居，我也有耐心用尽的时候。总之，你的行为已经让我非常不满，你让我不开心，我又何必再让你继续把我当成下人一样使唤？你不爽，你可以开除我，反正我早就想离开你了。”蒙甜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事实上，她之前已经离职，并且从商立麒的家中搬了出来。
只是，她搬出去没多长时间，就与一群小混混发生口角，后来动了手，被警察抓去了派出所。
蒙甜没有主动联系商立麒，那天恰好陈洛洋见到了蒙甜，是他通知警员联系商立麒的。
因此，商立麒急急忙忙赶过去，把蒙甜保了出来，之后，他软磨硬泡，蒙甜才搬回家中，当然蒙甜搬回去是有条件的，条件便是，她不要做秘书，她要做商立麒的助手。
商立麒当场答应。
可是现在看来，商立麒似乎忘记了他与蒙甜的约定。
看着两人目光相对，蒙甜倨傲，商立麒傻眼。
一旁的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这是一杯咖啡引发的‘大战’么？
最关键的是，蒙甜居然想要陪商立麒睡觉……这么直白，这么露骨……
商立麒咽了咽嗓子，一张惨白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通红。
他尴尬地移开视线，抬步想溜，却被蒙甜伸腿拦住。
“我的话还没说完，想去哪里？”她扬了扬唇，笑得十分邪魅。
商立麒看她一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我以后保证不使唤你，我自己去煮咖啡总行了？”说着，他调头想进厨房，语气也软了很多。
蒙甜‘霍’地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狠狠地拽回。
商立麒毫无防备，被忙不跌地拽了一把，一下子跌到了蒙甜怀里。
尴尬的气氛在无限制蔓延。
蒙甜和商立麒贴得很近，彼此几乎是紧紧抱住对方。
商立麒的脸颊更是贴在蒙甜的胸口部位……
看到这一幕，我自觉地起身，一头扎进卫生间，刚把门关上，就听到蒙甜大叫一声，接着就是‘啪’地一声。
尽管偷看不好，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我轻轻拉开门，留了一条细缝往外面看。
只见商立麒一手捂住半边脸，瞪着大眼看着蒙甜。
蒙甜嘟着嘴，拳头攥得咯吱咯吱直响，显然，商立麒刚刚挨了她一巴掌。
“臭流氓，趁机占我便宜。”她嘀咕一声。
商立麒委屈得嘴角下撇，“谁占谁便宜？明明是你总想占我便宜，你忘了好几次晚上你差点钻进我的被窝。”
“谁钻进你被窝，我只是不小心走错房间而已。”蒙甜顿时没了底气，梗着脖子吼起来。
她的声音很大，把熟睡的黑点都吵醒了。
黑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扑愣了两下翅膀，晃晃小脑袋爬起来，看看蒙甜又看看商立麒，睡眼惺忪地问：“你们在干什么？商帅，你被打了吗？”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冲黑点嚷嚷道：“跟你无关。”
黑点吓得往后缩了缩脑袋，视线一转，恰好发现了躲在卫生间的我，当即便扑着翅膀朝我飞过来。
我把门打开一些，让黑点飞进来。
它落在我肩头，诧异地问：“商帅和蒙甜怎么了？”
“很明显是在吵架。”
“又？”
“嗯。”
它叹口气，歪着脑袋看着我，喃喃地问：“他们吵架，你不拦架，为什么躲在这里？”
“我……我怕他们伤及无辜。”
事实上，是刚刚的场面太过尴尬，我不得不回避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被蒙甜打了一巴掌，面上有些挂不住，商立麒忽然瞪着大眼冲蒙甜喊道：“哪有员工打老板的，你这是以下犯上。”
“不满意啊？不满意你开除我啊。”蒙甜一脸不屑。
商立麒有点急眼，指着门口大声说：“好啊！你不是想辞职么，那你走啊！你以为我很想挽留你是不是？我才不会留你。”
“走就走。”
蒙甜二话不说，拿起包就气冲冲地往外走。
商立麒对着她的后脑勺大叫：“走了就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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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的目光冷冷地朝我飙射而来，与他寒冽的眸子对上，我心里猛地一哆嗦，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你不要再训黑点了，都是我的主意。”我补了一句，明显底气没有刚才那么足。
他眉头皱起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冷道：“去休息。”
“那你别再训黑点了。”
“我让你去休息。”他的语气霸道至极。
我咽了咽嗓子，冲黑点招了下手，它挥动翅膀刚要朝我飞过来就被冥司厉声喝住：“我没让你走，你想去哪儿？”
顿时，黑点就乖乖地耷拉下脑袋，落回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我都说是我的主意了，你不要再为难黑点了。”我快步冲下楼，将黑点挡在身后，与冥司面对面站着。
他面不改色，神情依旧冷冷的。
“我让你上楼，你要我说几次？”
“你答应不训黑点，我就乖乖上楼，否则，我……”话都还没说完，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身子猛地腾空，被冥司一把扛上肩。
他步子迈得飞快，直冲二楼。
推开卧室的门，不由分说将我往床上一扔，厉声警告道：“乖乖睡觉。”
“你……”
我几乎都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已从一楼到了卧室，接着鞋子被冥司两下扯掉扔在地上，他掀开被子，把我往里面一捂，转身走了出去。
我怔怔地出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知道他会继续训斥黑点，可我却没有勇气再下楼……
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点来了。
它落在我枕边，喃喃地说：“小主子，冥司大人让我回冥界，他觉得我办事不利，要把我交给沁雪小主，可是沁雪小主会玩命地折腾我，你可要救救我啊！我不想回去。”
它委屈地带着哭腔儿。
我伸手摸摸它的头，“别担心，你跟着我。”
“真的吗？”
“嗯。”
“可是冥司大人那里……”
“我会跟他再解释的，你不要担心。”
听到这话，黑点眼中闪过一抹狐疑，追问：“你说话好使吗？”
“怎么不好使？”
“我觉得不太好使。”
“……那要不你回冥界？”
“不。”
“那你还质疑什么，乖乖跟着我不就好了。”
它垂眸思慎一番，终是点了头，可还是免不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一次，是我把它给坑苦了，它被冥司训斥就算了，冥司还要它回冥界，沁雪现在正是训练的时候，手上没轻没重的，用的又是冥器，说不定真的会伤着黑点。
说什么，我也不能让黑点这个时候回去，它好不容易从沁雪那里逃出来，还是不要再回去当箭靶子了。
……
尽管一夜没睡，十分疲惫，可闭上眼睛眯了一小会儿，我便再睡不着了。
起身下了床，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冥司竟坐在床上，手里翻着我的笔记本。
那本子是我用来记录108件好事的，目前已经记录上三件，一件是盛辉高中灵异事件，一件是唐古染心愿事件，一件是在美国偶遇的安娜事件。
眼下，谭洋的事情已解决，可雷雨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因此，这个事件我还没有往本子上记录。
觉察到我出来，他将本子阖上，随手往床上一扔，目光幽幽地朝我看过来。
他还穿着那身正装，但是皮鞋已经换成了拖鞋。
“我刚刚决定了一件事。”他先开了口。
我没吭声，他继续说下去：“从今天开始，商商公司所接委托，无论大小，全部免费。”
“啊？”我吃了一惊。
要免费？
那商立麒同意么？就他那财迷的德行，让他光干活却没有进账，他能乐意？
“就这样。”
话说完，他起身要走。
我忙叫住他：“为什么免费？”
“你做好事，会向别人伸手要钱吗？”他转过头来问我，登时就把我问得一愣。
反应过来，我才明白，108件好事是要无偿完成的，收费的不算做好事，那么，之前我所做的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盛辉高中事件商立麒可是狠狠地黑了人家一笔，这次的事件亦是。
我们收了谭洋的钱，还收了红心医院的钱，没有收费的，只有唐古染和安娜。
为了帮唐古染完成心愿，我还亏了钱……
看样子，要死要活忙了这么长时间，我仅仅才完成了两件事。
“为什么之前你没有提醒我？”我问冥司。
他眉头皱了下，淡道：“我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
“……”
想不到冥司居然也有后知后觉的时候。
“你可以继续睡，晚饭时间我会来叫你。”
丢下这么一句话，他大步出了卧室。
黑点扑着翅膀飞过来，在我肩头落下，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我知道冥司大人为什么会生气了。”
“为什么？”
“昨天晚上，雷雨恐怕想过要对你不利，但是被冥司大人给拦了下来，之后一夜风平浪静，极有可能是冥司大人在商商公司的原因。”它神秘兮兮地说。
我一脸不信。
“怎么可能？如果雷雨靠近的话，我能感觉得到，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好不好。”
它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昨天晚上，你睡着了一小会儿，也就短短几分钟，就在那几分钟的时间里，我感觉到了一阵阴气，很强烈，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所以这事我没有跟你说，现在想想，我猜当时是雷雨来了，不过，他没能成功靠近你就被冥司大人给截住。”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冥司大人的衣服都没换，显然他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我心头顿时一片柔软。
听完黑点的揣测，我忽然觉得它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说不定冥司猜到我和商立麒的计划，昨天一晚上都徘徊在商商公司附近……
早上回来的时候，他的确没有换过衣服，连脚上的鞋子都没来得及脱掉，看来，他真的守了我一夜。
“那雷雨呢？如果他和冥司照过面，冥司不会轻易放过他吧？”
黑点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回冥界打听打听，看看黑白无常有没有把雷雨带回去，如果雷雨已在冥界，说明昨天晚上冥司大人就将他制服，如果他不在冥界，那只能说明他从冥司大人眼皮子底下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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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还是不要回冥界了，万一被沁雪抓住，你可就只能当她的箭靶子，别想跑出来了。”我无奈地笑了笑。
黑点点点头：“小主子考虑得周到，可是不回去，我怎么知道雷雨是否被抓？”
“问冥司不就行了，傻啊你。”
它看着我，正经八百地说：“我不敢问，你问。”
“……”
说的好像我敢似的。
才惹冥司动怒，我认为，我还是少在他眼前晃悠为妙。
索性，我吹干头发又钻回被窝里。
不知是不是泡澡的原因，原本没什么困意了，可钻进被子里没多长时间竟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冥司那张英俊逼人的脸。
他睡在我身侧，一手撑头，目光幽幽地看着我。
“醒了？”
“你……那个，我……”
一时间，我有点结巴，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是一睁眼就看到他，莫名有些紧张。
“饿不饿？”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他忽地笑了，眼底的冰冷不知何时早已收敛起来。
他这是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这家伙变脸一直都比翻书快，我应该学着慢慢习惯的。
只是，为什么总是他在生我的气，而我总是他一生气就胆颤心惊的那个？
“起床，我做了你爱吃的。”他边说边起了身，顺手将我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当他的手将要松开我的时候，我一把拥上去紧紧抱住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他胸膛。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我扑上去的那一瞬彻底僵住，好似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
“你昨天是不是守了我整整一个晚上？”我问他。
他轻笑：“你猜？”
“是不是？”
他沉默一会儿，淡道：“你怎么知道。”
“黑点猜到的。”
提起黑点，我忽然意识到自己醒来以后，在卧室里就没见到它，该不会是冥司趁我睡着，把黑点打发回冥界了吧？
正狐疑着，冥司抬手搂住我，我却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黑点呢？”
“怎么了？”
“它在哪儿？你是不是让它回冥界了，沁雪最近拿它当箭靶子练，你让它回去，它就遭殃了。”
“我知道。”
“那它……”
“在楼下。”
我松了一口气。
见冥司说起话来不慌不忙的样子，显然他已经不气了，并且，他让黑点回冥界也不过是一时的气话。
“行了，乖乖起床。”他大手伸来，在我头上胡乱地摸了摸，将我本就凌乱的头发抓得像鸡窝一样。
我理了理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已是傍晚时分，天微微有些暗了，手机很安静，没有任何人的来电和信息。
晚饭过后，我忍不住问冥司：“你昨天晚上和雷雨是不是交过手了？”
“是。”
他一边收拾餐桌，一边淡淡地回应。
我帮着捡了一双碗盘进了厨房，追问：“那你抓住他了吗？”
“没有。”
“他跑了？”
“是。”
冥司戴上手套，在洗碗池前垂眸洗着腕，他的动作十分娴熟，腰上的围裙还没有解开，看上去完全是一副任劳任怨的家庭煮夫模样。
“近期他不会叨扰你，但为了以防万一，你不能再离开我的视线。”他头也不抬，轻声说。
我点点头，说道：“听你的。”
他诧异抬眸，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唇角扬起一抹邪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
“我本来就很乖巧懂事。”
“没发现。”
“……”
“你不给我惹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指望你乖一点。”
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他在揶揄我，我白了他一眼，没接茬儿，转身出了厨房。
黑点坐在茶几上，用嘴戳了下摇控器的开关键，接着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我朝它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盯着电视屏幕说：“雷雨跑了。”
“原来如此。”
它一点也不吃惊。
然而，我却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以冥司的身手，对付雷雨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么，他怎么可能让雷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掉？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追问了黑点半天，他才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羁绊契约会影响冥司大人的能力。”
“什么意思？”
“冥司大人所拥有的能力会随着羁绊契约签订的时间越来越长而逐渐退化一些。”
“你是说冥司他……”
“当然，他的能力还是在的，只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强大。”
我几乎傻了眼。
我只知道羁绊契约一旦订下，我若受到伤害，冥司会受到同样的疼痛，如果我无法功德圆满，冥司会灰飞烟灭，我以为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后果了，可没想到，他的能力也会随之退化，虽然能力不会完全消失，可是退化对他来说已是不小的打击。
他究竟是做了怎样的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与我订下羁绊契约的？
为我，他牺牲的好像太多太多了……
“这些他都知道吗？”
黑点重重点头，“他自然知道。”
“那他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我忽然记起冥司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他想要和我一起转世为人，一起出生，一起长大，我们恋爱，结婚，然后生子，直到携手白头。
他的声音，他的话，在我的耳边萦绕不去。
心头缓缓涌起阵阵酸涩，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止都止不住。
一颗心脏好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疼的歇斯底里，连呼吸仿佛都要静止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一味的牺牲，究竟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小主子，你哭什么？”黑点鼓圆了眼睛，诧异地看着我。
它在茶几上跳来跳去，急得直扑翅膀。
我抹了把眼泪，余光瞥见冥司从厨房走出来，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此时此刻激动的情绪。
然而，想要做到心如止水是很难的。
“你哭了？”冥司在我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定定地盯住我的脸。
“哭什么？”
说话间，他伸长胳膊抽了张纸巾，轻轻地擦着我脸上的泪。
他还是这么霸道，连帮我擦眼泪都这么霸气测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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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别的事，就去忙你的。”冥司睨了凌风一眼，起身朝我走过来。
凌风一跟头站起，对冥司大声说：“董事长，你这么一意孤行，会导致供货不及时，从而影响到集团的信誉。”
冥司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冷声说：“不用你教我该怎么做，出去！”
一声令下，气得凌风掉头气冲冲地就走了出去。
看不出凌风这个花花公子对集团的事情还挺上心的，他会这么焦灼无非是担心要发往加拿大的那批珠宝赶制不出来。
然而冥司对此，倒是一脸运筹帷握的样子，因此，我倒不那么担心了。
走到我跟前，他拿起座机听筒，娴熟地拔了一串号。
那号码我是熟识的，似乎是商立麒的号码。
果然，连线一接通，冥司便说：“商立麒，来冥王集团找我。”
话不多说，冥司放了电话，视线幽幽地朝我看过来。
“你想去工厂看看？”
我点了点头，他笑笑：“你可以和商立麒一起去，我会让黑点陪同你。”
“好。”
没想到他会同意让我去，或许他知道此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尽管他已不再是冥王，阴阳两界的事情他既不能插手，更不能随意向我们透露其中细节，但他还是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能把详情告诉我们罢了。
或许离开冥界的时候，他与阎王有约定，不过按照规定，他离开冥界，就不能再参与阴阳两界之事，所以他不向我们过多透露此次工厂的闹鬼事件，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
不多时，商立麒来了。
一进办公室，他就冲冥司唧唧歪歪地嚷嚷起来，“你以为我是你的什么呀，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让我来我就得来么？连个请都不带说的。”
冥司斜愣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不也从来不和蒙甜说‘请’么，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别跟我提蒙甜。”
“我知道蒙甜在哪里。”
“你知道又怎样，我又不想知道。”商立麒白了他一眼，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愣了会神，忍不住问冥司：“蒙甜在哪儿？”
“你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你。”
“你……”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冥司笑笑，直奔主题：“把你叫来是因为工厂那边出了事，闹鬼了，你带四喜过去瞧瞧，视情况处理便好。”
“你的工厂出事，你让我去？我凭什么帮你。”商立麒别扭起来。
冥司咳嗽一声，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一脸正色道：“年终奖翻倍。”
听到这话，商立麒咽了咽嗓子，却还是故意刁难冥司：“翻倍算什么，你现在都已经把商商公司做成慈善公司了，开放了免费服务，以后一点进账都没有。”
“年终奖翻双倍。”
“双倍算什么。”商立麒装出一脸不屑的样子，其实他听到冥司说的话时，两眼都已经放光了。
“三倍，不同意现在就滚。”冥司有点不耐烦了。
这时，商立麒才嘿嘿笑着，一脸献媚地说：“同意，同意，这么好的条件我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冥司瞥他一眼，揶揄道：“这世上，没人比你更贱。”
“本帅就这么贱，你不爽，打我啊！”
商立麒得瑟起来。
冥司被他的贱样逗得笑出声，他无奈道：“我打你，不如你自己打自己。”
话音落下，就见商立麒的右手难以自控地抬了起来，接着就对着自己的脸颊‘啪’地一下，甩了一巴掌。
冥司不过是和商立麒开玩笑，所以那巴掌下手一点都不重。
商立麒当即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冥司，反应过来的时候，正要说话，冥司却抢着说：“打也打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冥司你丫的……”
“赶紧去。”
“……”
商立麒撇着嘴，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睨了我一眼，说道：“走吧！”
我们临走前，冥司对我千叮万嘱：“注意安全，黑点随后会到。”
“好。”
“去了直接找厂长，详细情况他会告诉你们。”
“明白。”
在冥司的目光注视下，我与商立麒出了办公室。
商立麒的车子就停在公司外面，上了车，他喃喃地问我：“你这是来这里给他当小秘了？”
“才不是，他有秘书。”
“嗯，我见过他的秘书几次，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冥司身边有个美女秘书，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少说废话行不行，开车了！”我瞪他一眼，视线移向窗外。
商立麒不吭声了，乖乖发动车子，车技熟练地调转车头，并退出停车位驶入街道。
珠宝制作的工厂不在市区内，在位于市郊一片空旷之地。
工厂占地面积比我想象中得大，全是红砖瓦房，座落整齐。
车子在工厂外面停住，还没下车，就见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人屁颠屁颠地朝这边跑过来。
那人年纪约摸五十，已经谢了顶。
推开车门下了车，中年男人已奔到车前，他看看我，又看看商立麒，态度谦和道：“你们是公司派来的人吗？”
商立麒点头：“算是吧！你是厂长？”
“对，我是****，这里的厂长。”
“你好，劳烦你跟我说说闹鬼传闻的详细情况。”
“好，你们跟我来，咱们进屋谈。”****点头哈腰的，将我和商立麒请进工厂内他的办公室。
在这里，只有他有独立的办公室，而且面积还不小，室内的装修风格不差。
看到桌上放着一套价格昂贵的茶海，而且茶水还冒着热气，我误以为是****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提前沏好了茶。
然而在沙发上坐下，我才发现那茶已经是反复冲泡过几次的，茶水的颜色已经很浅，不过那茶叶却不便宜。
尤其是当我看到茶几上放着几个精致的茶叶盒时，我意识到这个厂长当的可是相当小资的。
工厂现在面临着工人罢工的严重问题，他竟还有心情在这里冲泡茶叶……
我细细打量着他，尽管他外面套着灰白相间的工作服，可里面穿着的却是一件品牌毛衣，包括他的裤子和皮鞋都是高档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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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茶壶里的水倒掉，****直接把茶叶扣进拉圾桶，用热水冲洗了一下那透明玻璃质地的茶壶，又重新往里面加了些新的茶叶。
他笑笑说：“我平时就喜欢喝茶。”
商立麒瞥了眼茶几上的茶海，说：“这套茶海可不便宜。”
“是啊！朋友送的。”
“说说工厂里的事吧！”商立麒翘起一条二郎腿，显然对茶叶和茶具没什么兴趣。
****点点头，重新在烧水壶中加了些水，按了茶海上加热的功能键之后，这才将工厂近日的情况细细道来。
他说：“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有一批要加急赶制的珠宝，所以从一个半月前，工人们就开始沦班制的加班，差不多是一个月前，工厂里突然就有了闹鬼的传闻，这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没人知道，不过事情越传越离谱，工人们有些还声称见了鬼，甚至都不太敢来上班了，这不，集体罢工。”
“既然是闹鬼，你见到鬼了吗？”商立麒问。
****摇头。
“最初，你是从谁嘴里听到闹鬼传闻的？”
他想了想，凝着眉说：“好像是小张。”
“小张在哪里？”
“他没来。”
“工厂现在有其他工人吗？”
****叹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因为罢工的事，今天来了的工人也陆续离开，在你们来之前，仅剩下的几个也偷摸溜了，现在工厂里就我一个人。”
“具体说说，那鬼是什么样的。”
“我没见过，我不知道啊。”
“你没见过，你总听到过传闻，既然听到了，就把你听到了如实说出来就好。”
****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视线一转，拿起已经煮沸的热水壶，开始冲泡茶壶中的茶叶。
商立麒有些不耐烦了，他仰着下巴睨着****，追问：“我们不喝茶，你赶紧告诉我们有关闹鬼的传言内容。”
“莫急。”
****看上去像个变性子，做事说话都是慢条斯理的，而商立麒是个急性子，他见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慢慢吞吞。
他催促：“你能不能别捣腾那玩意儿了，我们是来工作的，先以工作为重行不行？”
****笑出了声，把水壶放下，这才回答了商立麒问的问题：“我也是从工人嘴里听说的，据说加过晚班的人都偶然见到过鬼，很吓人，满身满脸都是血，跟个血人似的，那鬼还又哭又喊的，着实吓人。”
“继续。”
“小张就是在卫生间见过那只鬼，他是吓的不敢来了，我琢磨着有人故意在闹事，你想啊，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但是又有那么多人见过，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装鬼吓人……”
不等****把话说完，商立麒将他打断：“你先别妄加揣测，传闻的事你接着往下说。”
“没了。”
“就这些？”商立麒诧异。
“我听到的就这些。”
“……”
商立麒怔怔地朝我望过来，我俩大眼瞪小眼。
事实上，这些完全不能算是线索，而且，****知道的似乎非常少，反倒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小张知道的更多。
毕竟，他亲眼见过‘鬼’。
“这的工人是不是都住宿舍？”我问****。
“之前是，不过现在都搬走了，有些是连工资都不要了，直接收拾东西走人的。”
“宿舍里还有人吗？”
“估计是没了，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说不定还有在收拾东西的。”
“行，麻烦你了。”
起了身，我和商立麒随****的步伐去了工人宿舍。
宿舍的环境与设施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虽然卫浴是公用的，不过男女是分开的，而且，每间宿舍里放着四张床，是上下铺的那种，如同学校里的寝室大同小异，里面配备有简易柜子和桌子等等物品。
把一楼宿舍检查了个遍，没见一个人影。
到了二楼，我们恰好看见一个男人背着包从一间宿舍里出来，男人脚步很急，神情很慌张，见到我们，他调头就想溜，硬生生地被****叫住。
“小刘，你先别急着走。”****边说边迎上去。
小刘站在原地，惶恐地看着我们。
他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厂长，大家都走了，我也该走了。”
“孩子别急，这两位是公司派下来的，他们有事想问问你。”
小刘朝我和商立麒各看一眼，目光微垂，低声说：“你们想问什么？”
“大家为什么罢工？是真的见鬼了吗？”我直言。
他点头：“是啊，千真万确，真的有鬼，我看到了，真的有鬼的，很可怕。”
“跟我说说那鬼长什么样子，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小刘抬眸睨我一眼，目光又垂下去，他身子佝偻着，给我的感觉非常胆小。
“是大胖，他回来报复我们了。”
“大胖是谁？”
“大胖是这里的工人，一个月前他死了。”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看向****，他的脸色不甚好看，用力咳嗽一声，他双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对小刘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大胖的死是意外，公司已经给过他补偿，事情已经翻篇了。”
他一开口打岔，小刘唯唯诺诺的更加不敢吱声了。
“我就知道这些，我先走了。”
他低着脑袋朝楼梯方向跑去，我刚要追，商立麒一把将我拽住。
“别追了。”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那也别追了，我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商立麒没回应，问****：“你这里有没有工人的资料，把这个小刘，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小张的资料给我。”
“我这里没有他们的资料，工人资料都已经我到公司人事部了。”
“那你知不知道小张的住址？”
****想都不想就摇头。
商立麒眉头皱起来，拽着我大步离开。
****跟上来，“你们这就走了？”
商立麒没回应，而我更加不知道说什么。
出了工厂，我看到小刘在几百米之外的一个破破烂烂的公车站牌处上了一辆开往市区的公车。
商立麒直接上了车，喊了我一声：“四喜，快上车。”
“噢，好。”
我拉开副驾的车门，****凑过来，慌张地说：“你们就这么走了？上面派你们过来，事还没有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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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警官找我什么事？”他淡淡地问，声音有气无力的。
“你印堂发黑……”商立麒说，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偷偷地用胳膊碰了他一下，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开场白有问题，忙笑笑，改口道：“是这样，关于工厂工人大胖的死，我们有些问题想要向你了解一下。”
张德全点了点头，“想知道什么，你们尽管问。”
他的态度很诚垦，也非常合作，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大胖死的那天，你亲眼看到厂长王龙从仓库慌慌张张地离开是吗？”
“是。”
“王龙在工厂是否有过贪污受贿的行为？”
“有过，这是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是不摆在明面上说罢了。”
“很好，你知不知道大胖打算举报揭发王龙含污受贿？”
“知道。”
“谁告诉你的？”
“小刘。”
……
两人一问一答，我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张德全的行为举止，他基本上是坐到沙发上以后，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始终坐在那里一脸疲惫的样子，几乎没有动过，连视线都保持盯住一个地方。
他并没有盯着我，或者商立麒，而是盯住茶几的一角。
“你说你在工厂见鬼了是吗？”
“对，有鬼，是大胖。”张德全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抬眼厚重的眼皮，瞪大眼睛看着商立麒。
商立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咽了咽嗓子，继续问：“那鬼是大胖？”
“没错，就是大胖。”
“为什么小刘说大胖是回来报复你们了？他为什么这样说？”
张德全双眼瞪得通红，双拳紧紧地攥着，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看起来非常紧张，尤其是商立麒问到有关‘报复’的这个问题时。
缓了一会儿，张德全咬着牙说：“他就是回来报复我们的，他要报复每一个人。”
“为什么？”
“大胖希望我们在他的举报书上签名，也就是联名举报，可是整个工厂没有一个人为他签名，他很沮丧，之后就死了，我猜他是迫于厂长的压力，所以选择了自杀，那段时间，厂长一直给他脸色看，总找他的茬儿，他肯定经受不住精神上的压力。”
“所以你觉得，大胖的死跟你们有关？”
“不全是，但是如果我们都在他的举报书上签了名，说不定他就真的会到总公司上报王厂长的贪污情况，事情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不管怎样，他对我们都是心怀怨恨的！”说着，张德全的眼眶中凝聚起了泪水。
他激动地落下了泪，脑袋越垂越低，一只手整个蒙住眼睛，低声抽涰起来。
“你和大胖的关系如何？”
“我们关系很好，当初是一起进的工厂，是非常铁的哥们儿。”张德全哽咽着。
商立麒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似乎没什么要问的了。
目前，就我们收集到的这些信息，还不足以证明大胖的死不是意外，不过，他被推下仓库顶楼的可能还是相当大的，而且厂长王龙的嫌疑很重。
我不由想起王龙的衣着打扮，他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品牌，可想而知他的经济条件很不错。
可是，区区一个工厂的厂长，就算工资比一般工人要高，可是他还有个孩子在国外留学，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既要供读一个留学生，还穿得起这些品牌服装，喝得起高档茶叶，想必，他贪污受贿是事实。
小刘和张德全都承认，王龙贪污差不多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若是大胖想要举报王龙，他为了自保，不是没有可能杀了大胖……
我与商立麒对视一眼，相继起身告辞。
张德全坐在沙发上没动，反倒是他的老婆迎上来，将我们送到了门口。
然而，刚出了张德全的家，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里面传出‘啪’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掉的声音。
接着，就是张德全的一声厉喝：“你为什么给陌生人开门？我不是说过，我什么人都不想见么？你耳朵是聋的？居然给我找了这么大麻烦，那特么的是两个警察。”
我和商立麒不约而同站住脚，全都朝身后的防盗门看了过去。
“以后再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女人唯唯诺诺的声音。
“贱货！再给陌生人开门，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我不敢了，是我错了……”女人求饶的声音。
我震惊不已。
这叫怎么个情况？我和商立麒不过就问了几个问题，这个张德全至于反应这么激烈？我们前脚刚走，他就大发雷霆，而且，还是把怒气撒在一个女人身上。
对自己的老婆大骂‘贱货’，还声称会打死她，这……
“老子看见你就烦，别在老子面前晃悠，滚远点。”又是一声暴喝，依旧是张德全的声音。
出门前，面对我和商立麒，他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没想到对待自己的老婆，却是有气有力的大吼大叫。
他的行为，前后简直是判若两人。
“会不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我问商立麒。
商立麒想了想，轻拍了下我的肩说：“别多想了，说不定他平时对老婆就这样，再说这跟我们无关。”
“可是，我觉得张德全好像没有向我们说实话……”
“你想太多了，我们还是再去见见厂长吧！”
“好。”
上了车，我们折返回工厂。
工厂的大门没有上锁，但是进了王龙的办公室后，里面竟不见他的人。
整个工厂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尽管这里非常冷清，可是我感觉不到丝毫的阴气。
我肯定，这里没有任何鬼魂。
商立麒倒是不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去，他环了眼室内，伸手摆弄了一会儿茶几上的那套茶海茶具，撇着嘴嘀咕起来：“这厂长还真是享受，我都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高档的茶叶。”
我白了他一眼，忍不住揶揄：“你就爱炸酱面，吃都吃不够。”
他听了，哈哈大笑：“知我者，四喜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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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中等了好一会儿，不见王龙回来。
我有些坐不住，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商立麒盯住我，苦笑着说：“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晃的我头都晕了。”
“你别看我不就行了。”
“你这么大个人在这里走来走去，我怎么能不看？何况，你今天比较像美女。”
“……”
我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大步朝门口走去：“我去厕所，你继续等。”
他不说话，冲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卫生间就在距离办公室不远的地方，从厕所出来，本想回办公室，可我忽然记起小刘说过的话，脚步不由顿住。
他说，大胖手上有王龙贪污受贿的证据。
他虽然死了，可是证据说不定还在。
心中抱着一丝希望，我马不停蹄地朝着宿舍方向赶去。
尽管我不是冥王集团的员工，可我身为冥司的妻子，自然有义务拿到王龙贪污的证据，他这样的人，依仗自己是个厂长，就收礼收钱，真的不配留在冥王集团工作。
我想冥司也不希望他继续留在工厂里面坑害别人。
……
大胖与小刘同住一间宿舍，我记得小刘是从二楼的第三间宿舍中走出来的，应该就是那里。
我轻车熟路，然而，到了那间宿舍门口，我却惊呆了。
我和商立麒一直在办公室中等的人，此时此刻居然就在眼前。
是王龙。
他在宿舍里疯狂地翻箱倒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在找大胖手中握有的他贪污的证据……
我悄然退到一旁，隔着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已热出满头的大汗，把宿舍里翻得乱七八糟。
里面的床位基本上都搬空了，只有一张床的上铺还铺着一床军绿色的被子，那被子脏兮兮的，泛着油光。
“妈的，死胖子，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王龙忽然愤愤地骂了一句。
显然，他想要的东西并没有轻易找到。
“该死的！”王龙气不过，又骂了一句，还一脚踢开了一边的柜子。
柜子撞到床角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死都死了，还特么不让我安生。”王龙两手插着腰，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朝门口走来。
我赶紧退后，趁他还没出来之时，躲进了另一间宿舍的门后。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道上走过，顺着楼梯下去，声音渐渐的由近变远……
从门后探出头来，见他下了楼梯走远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进大胖的宿舍看了眼，里面简直是一片狼籍。
王龙把这里翻成这样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我再找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索性也调头下楼。
回到王龙的办公室时，里面依旧只有商立麒一个人。
我很是诧异，正想把刚刚看到的一幕告诉他，王龙回来了。
他脸上湿漉漉的，鬓角的发上还挂着水珠，似乎是刚洗了一把脸。
见我和商立麒在，他吃惊不小，“你们怎么回来了？”
“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商立麒直言。
王龙眉头皱了下，从门后的挂勾上取了条毛巾，把脸上的水渍擦干，他问：“还有什么要了解的。”语气明显不耐烦。
商立麒盯住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我很了解他，他是个记仇的人，你若不给他好脸色看，他绝对三倍奉还，反正他是不会让你好受的。
正幽幽地想着，就见商立麒的脸色越发阴沉。
起了身，他走到办公桌后，二话不说按了电脑的开机键。
王龙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沉声追问：“你开我的电脑干什么？”
“这怎么能是你的电脑？这是公司给工厂配的电脑，你不过是暂时拥有使用权罢了。”商立麒噎了他一句。
他咽了咽嗓子，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电脑开机正常运行后，商立麒娴熟地在键盘上噼哩啪啦地敲击着，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走过去后才发现他又在黑入什么系统。
我没有打扰他，等他忙完了，从桌上的笔筒中取了只笔，然后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递给我，我欣然接过那张纸。
“拔一下这个号。”他说。
我点点头，摸出手机，将那个陌生的号码拔出去。
嘟声刚刚响起，王龙兜里就传出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他用的铃声是凤凰传奇的那首‘自由飞翔’，不但过时了，还很吵，与他这一身的名牌实在有些不搭调。
我忍不住会想，这么会享受，生活的如此高质量的人怎么会用这样一首曲子当铃声，每天听，不烦么？
王龙反应倒是很迅速，手机铃声一响，他便从兜里摸出手机。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犹豫着终是按下了接听键。
把手机附到耳边，他“喂”了一声。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听筒中亦传出了他的声音。
“你好，王厂长。”我说了句话。
他似是听出了我的声音，震惊地看向我，当即就挂了机。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没回应，因为我不知道商立麒为什么要我拔那个号码。
就在王龙还瞠目结舌之际，商立麒缓缓地起了身，他的双手撑在办公桌的桌面上，神情自然地抬眸，盯向还站在门前的王龙，一字一句道：“这个号码曾在大胖死前几分钟给大胖发了一条信息，约大胖到仓库见面。”
话音落下，王龙的身子巨烈一抖。
“而且，短信发送成功一分多钟后，那个号码又拔出过大胖的手机号，不过大胖没有接。”
王龙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商立麒唇角扬了扬，笑得一脸运筹帷握。
“而且，有目击者亲眼看到大胖死的那天，王厂长你慌慌张张地从仓库出来，你说，这些是巧合吗？”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王龙故作镇定。
商立麒不慌不忙，继续说下去：“大胖手中握有你贪污的证据，他决定举报你，你为了自保，对大胖起了杀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龙就大喝一声：“我没杀他。”
他的声音硬生生地将商立麒的话给打断，商立麒深吸一口气，牙关咬紧，冷声说：“我非常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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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张德全不像在说谎。
如果说大胖与王贵花已经暗中好了一段时间，那么大胖不一定会把‘证据’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张德全，况且，大胖并不知道自己会死。
忽然之间，我的思绪有些乱，难道真像商立麒所说，大胖手中根本就不曾有过什么‘证据’？
如果没有，王龙为什么要找？他还约大胖到仓库里见面。
我越发想不通了。
商立麒叹了口气，对张德全和王贵花说：“要离婚就去民政局，你别再打她了，打人那叫犯罪，知道吗？”
张德全咬了咬牙，没吭声。
王贵花仰了仰下巴，神情有些得意。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这一次算是白跑一趟，商立麒用力咳嗽一声，冲我使了个眼色，说道：“我们该走了。”
我点了点头，张德全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去，王贵花瞪他一眼，跟着我和商立麒朝玄关方向走。
“我送送你们。”她说着，随我们出了门。
目送我们上了车，王贵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要找大胖的东西是吗？他倒是给了我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听到这话，我心头一喜，忙问：“什么东西？”
“是一个文件袋。”
“那还不赶紧去拿。”
王贵花面露难色，想了想说：“我忘记放在哪里了，我得找一找，你们需要的话，明天约个时间我给你们送去，你们就别再来这里了，我打算收拾收拾东西搬到我姐姐那儿去，而且搬家也需要时间。”
“那就明天。”说话间，商立麒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王贵花，王贵花睨了眼名片，十分震惊：“商商公司？”
她盯着商立麒惊呼：“你不是警察么？”
商立麒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警察，我搞副业，不行啊？”
“噢，行行……”
“明天直接打电话联系我就行。”
“好。”王贵花重重点头，一边把名片装进兜里，一边冲我们挥了下手。
驾车驶离，我们赶回市区。
到了冥王集团楼下，商立麒找准停车位，将车子停好随我一起上楼，乘电梯抵达冥司所在的楼层，刚出电梯就与文助理撞了面。
文助理惊喜地看着我们，惊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冥司在吗？”商立麟问。
“在。”
他大步朝着冥司的办公室走去，我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
重要的是，他习惯性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我跟进去时，冥司面向窗前站着，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回过头来。
与商立麒视线对上，他淡淡地说：“不敲门的臭毛病还没改。”
“这种时候还在意这个干什么。”商立麒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直言将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全向冥司说了。
冥司面无表情，听他说完，淡问：“就这些？”
“这些还少？”
“少。”
“你知道什么倒是透露下啊，还害得我们来回折腾这么多趟，我告诉你，油钱你得给我报销，别想抵赖。”
冥司扬唇一笑，大方地说：“没问题，哥不差钱。”
“哟哟哟哟！”商立麒撇着嘴，用十分嫌弃的眼神盯着冥司。
冥司笑得越发明朗了，他转过脸来看着我，笑问：“饿了吗？”
我点了点头，他说：“那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商立麒顿时来了精神，起身激动地说：“你请客，那怎么着也得来顿海鲜大餐才行啊。”
“可以，地方你随便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冥司点头，“你随意。”
结果，商立麒还真挑了家高档的海鲜大酒楼，当真对冥司一点都不客气，宰他丝毫不带手软的。
服务生把菜单一拿上来，他就狂点单。
不多时，一张大圆桌已上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
商立麒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见我愣着，忙说：“傻坐着干什么，赶紧吃啊！”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见到吃的就疯了？”
“我这不是饿了嘛，忙了一天了，连口水都没喝，你不也饿了？”
“……”
他总有理，我说不过他。
冥司将筷子递上来，叮嘱我多吃一些。
我们正吃着，他淡淡地开口道：“其实你们了解到的这些，对调查清楚事情真相有很大帮助，而且，你们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那必须的。”商立麒头也不抬，得瑟地说。
“我给个提示。”
“说。”
“大胖不是自杀，更不是死于意外。”
“那就是他杀呗。”商立麒快速接茬儿，他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料到大胖是被杀的似的。
“他是被人从仓库顶楼推下去的，应该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脑袋着地，一命呜呼。”商立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下去：“你们想啊，如果他有所防备的话，从仓库顶楼摔下去，根本不致死，最多摔断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你说的没错。”
“还有什么你要透露的？”
冥司摇了摇头：“没有了。”
商立麒没再追问。
我们都知道，以冥司现在的身份，说白了，他就是一只孤魂野鬼，他根本就不能向我们透露任何有关阴阳两界的事。所以说，他给出这样的提示已经算是违反阎王制定的规规了，不过，阎王似乎对冥司的所作所为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之前，我并不觉得阎王有多疼爱冥司，反而现在，我倒觉得他多少有点父亲的模样了。
至少他尊重冥司，允许冥司与我在一起，还忍痛割爱，答应让冥司与我订下的羁绊契约。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羁绊契约一旦订下，我与冥司的性命就紧紧地连在一起，也可以说，冥司的性命是完全掌握在我手中的。
我觉得压力山大，可我不能松解，一分一秒都不行。
……
“我在想，大胖交给王贵花的东西，有可能就是王龙贪污的证据。”商立麒喃喃地说。
“肯定是，大胖显然不相信张德全，他和王贵花是相好的，更加信任王贵花，所以才给了王贵花。”我接了茬儿。
冥司点头，“拿到之后记得交给文助理，王龙的情况他会处理。”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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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海鲜大酒楼，已经傍晚时分了，商立麒吃饱喝足，一脸满足。
他重重地拍了下冥司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哥们儿，今儿这顿饭本帅觉得还不错，不过本帅累了，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明天拿到大胖给王贵花的东西再说，你意下如何？”
冥司眯起眼睛睨着商立麒，淡道：“你一个人点了八千块钱的海鲜，这样都吃不好，你还是个人么。”
商立麒哈哈大笑：“你说你不差钱的嘛，所以我就不客气了。”
“以后别让我请你吃饭，我拒绝一切‘养猪’行为。”
“你才是猪，我走了！”
“赶紧滚，看见你就烦。”冥司白了他一眼，他得瑟地拿手指戳了下冥司的肩膀，样子要多贱就有多贱。
趁着冥司耍脸子之前，商立麒快速上了车，冲我们挥了下手，驾车先行离开。
冥司不打算再回公司，打算开车载我回家。
路上，我一直盯着车窗外面，忍不住担心起工厂那边珠宝制作的进度。
我和商立麒的行动不算太慢，今天一天事情就调查得大有进展，可是那些工人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愿意回去工作，如果耽误一两天还好说，耽误的时间久了，工期肯定会耽误。
我收回视线，看向驾驶座上的冥司，他神情漠然，看上去丝毫不为工厂的事情担心。
“如果误了工期怎么办？”
“人事部已经在招人。”
“来得及吗？”
他看我一眼，温温一笑：“那就要看你和商立麒的了。”
“如果我们……”
“尽力就好。”
不等我把话说完，冥司抢着说。
他目视前方专注开车，没再跟我搭话。
车子在街道上平稳行驶，道路两旁已经亮起不少霓虹灯，到处都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很热闹。
我算了算日子，圣诞节还有几天了。
不少店面的门前玻璃上面，都已做好了圣诞节的装饰。
时间过去的真快，转眼，又一年的春节快要临近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心中莫名有些堵。
如今，我才完成了两件好事，分别是帮助唐古染和安娜完成了未了心愿，108件事，我究竟要折腾到何时才能完成？
胡思乱想着，车子已驶到别墅门外。
停了车，冥司转过脸来对我说：“你先回去，集团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会在晚上十点前赶回来。”
“好。”
他轻微扬了下唇，长臂伸来，帮我解了安全带顺势摸了摸我的头说：“在家乖乖等我。”
“知道了。”
下了车，目送他开车驶离，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进了家门，我直奔二楼，拿了之前记录功德的笔记本，将第一页记录好的文字一把撕下来，在上面重新记录唐古染与安娜的事。
只有这两件事情是有效的好事，毕竟之前的，商商公司都收费了，所以那不算有效。
厚厚的一个本子，只有第一页写着两行字，显得那么苍白。
真想快点把这本子填满！
叹了口气，我将本子随手扔在一边，扑到软软的大床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脑子里不断浮现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
贪污的王厂长，胆小的小刘，被杀的大胖，以及关系不和的张德全夫妇……
他们之中，是否有杀害大胖的凶手？
如果说杀人动机，王厂长肯定是有的，现在想来，张德全也有杀人动机，他虽嘴上说他发现大胖与王贵花的奸、情后，想找大胖算账，但那时大胖已死，他气不过就把怒气全撒到王贵花身上，可我觉得他有可能早就对两人的关系有所怀疑。
说不定，他是发现两人暗中好上，一怒之下，对大胖起了杀心。
而且，张德全从小刘口中得知大胖想要举报王龙，说不定他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王龙成为了大胖之死的最大嫌疑人。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张德全这个人还真是心思慎密，不容小觑。
“小主子，你回来了。”
正幽幽地想着，黑点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抬起头来，看见黑点穿过门板飞了进来。
它直接落到床上，歪着小脑袋看着我，“小主子，冥司大人为何没回来？”
“他在忙公司的事。”
“原来是这样。”
想起进门的时候，到处没见黑点的人，我问它：“刚才你去哪里了？”
“我在沁雪小主的房间。”
“去她房间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受一下。”
我哭笑不得。
“你在她房间感受什么？那房间都已经空了很长时间了。”
“我知道，我就是回忆一下沁雪小主小时候可爱的样子，总之，她现在和以前完全不同，现在一点都不可爱，我觉得她越来越像冥司大人，简直是狠到不行。”说话间，它猛打了个冷颤。
我忍不住想笑，却还是纠正它的措词道：“沁雪和冥司怎么可能一样。”
冥司那么善良，尽管他外表看上去冰冷，可他的内心是火热的。
沁雪是发自内心的黑暗，要不是有阎王在压制着她，她在阴间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不过好在，她在一步一步地改邪归正。
希望她能有些进步，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受心魔的控制。
“小主子，难道你不想沁雪小主吗？”黑点忽然问我。
它的问题竟把我问得一愣。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想念沁雪了，可能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再加上沁雪曾经的所作所为害死了很多人，打心底里我对她是有怨恨的。
“你难道真的不想她吗？”黑点追问。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淡淡地说：“我只是希望她以后好好的。”
黑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凑过来，坏笑着说：“小主子，你和冥司大人是不是打算再给沁雪小主添个弟弟？”
听到这话，我脸上不由一热，忙翻过身去。
它扑着翅膀飞到我面前，昂首挺胸地说：“我知道冥司大人想要个儿子。”
“他跟你说的？”
“我猜的。”
“……”
没想到黑点这小东西还真是冥司肚子里的蛔虫，连这种事情都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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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脚离开，冥司就偷笑起来。
我白了他一眼，越发觉得他的腹黑是深到骨子里的，总之我得罪不起他，偶尔拌嘴还行，真惹他生气了，我心里肯定七上八下，还得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好他，哄他开心。
不知道别人家的老公是不是也像他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瞪我？”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很深。
“我没瞪你。”
“那你刚刚什么眼神？”
“爱慕的眼神，行不行？”
他爽朗的大笑起来，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满眼都是宠溺，全然忘了刚刚我们还在吵嘴。
“刚刚我才发现，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
我无言以对，真不知道他没头没脑说的这是什么话。
工厂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难道他就一点不担心？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你能不能正经点？”
他摊了摊手，一脸轻松道：“我很正经啊！”
“哪里正经？工厂的事情你不着急吗？”
“急有什么用？事情总要一步一步解决，何况这件事情由商立麒负责，我更加不需要担心了。”
“……”
看样子，他和商立麒虽然经常抬杠，可是彼此对对方却是非常信任的。
然而，事情查到一半，我心里总有个疙瘩，这次的事件如果可以顺利完成，那无疑是好事一件，我巴不得自己多做一些好事，让功德快点圆满，可冥司居然让商立麒去了，去就去，还不让商立麒带我。
他就不怕我到老到死都完不成108件好事？
“我说，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不让我参与？”我忍不住抱怨。
冥司下巴微仰，神情有些倨傲起来。
他睨着我，眼底的笑意慢慢敛了，淡淡地说：“急什么。”
“我当然急啊，天知道我能不能功德圆满，如果完不成，你就……”我连忙打住闭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我想，冥司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急于一时，等解决雷雨以后，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干涉。”
“雷雨？”
“是。”
“他不是跑了么？”
“他跑了，但不代表他放过你，他可能在暗中盯着你。”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神经顿时有些紧绷起来。
冥司不提雷雨还好，一提起，我心里顿时有些没底。
雷雨的确不是一般的厉鬼，他应该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可是这世上还有很多更厉害更可怕的厉鬼恶鬼存在，难道让我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就选择退缩么？
“你能感觉到他？”我问冥司。
他点了点头，“雷雨应该在附近，但具体位置不确定，他的煞气有些分散。”
“让黑点陪着我不行吗？”
“行，但是，尽可能地不要去冒险。”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听冥司的总不会错，毕竟他的能力会随着羁绊契约订下的时间越久，从而消退一些，而且，他向来比我考虑事情要周全得多。
在沙发上坐下，我端起咖啡浅尝一口，无聊了就玩手机游戏，时不时地朝冥司瞄两眼。
他已经坐回椅子上，拿着桌上的一份文件翻看。
我定定地看着他，尽管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可浑身上下还是散发出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贵族气质。
他很专注，室内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很无聊。
冥司忽然抬眸朝我看过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狭长的眸子眯了眯，盯住我时，那幽如寒潭的黑瞳熠着狡黠的光。
与他的视线对上，我挤出一丝笑来。
他一脸无奈：“算了，让黑点陪你去，免得你在我面前唉声叹气的。”
他竟然妥协了。
我备感吃惊，事实上，我只是无聊罢了。
不过，既然他同意让我去，我自然要去。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他叮嘱我。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低声唤了黑点一声，声音刚落下，黑点就从窗外飞了进来。
它兴奋地扑着翅膀，围在冥司身边飞了好几圈。
“冥司大人，你找我？”
“嗯。”
“有什么吩咐？我非常乐意向你效劳的。”黑点十分献媚。
我猜是因为它不想回冥界，恰巧冥司又同意它留下来，而它只要能够留在阳间，让它做什么它都屁颠屁颠的。
不过，冥司让它留在别墅看家，它肯定闷坏了，巴不得找点事情来做。
“跟着你的小主子，保护它的安全。”冥司垂下眸子，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
黑点诧异：“小主子不是跟你在一起么？”
“她想去查工厂的事。”
“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小主子的，冥司大人请放心，我黑点出马……”
“行了，吹牛的话就少说。”冥司瞥了它一眼，继续说下去：“有任何异常情况，记得向我报告，还有，注意一下雷雨的行踪。”
“遵命。”
“你们可以走了。”
“是。”
黑点兴冲冲地朝我飞过来。
我起了身，刚拎起包要走，冥司抬起头来，不放心地对我说：“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说一百次都不够，你没记性。”
“我会注意安全的，我保证不乱来，万事以保住小命要紧，OK？”
他无奈地扬起唇角，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目送我和黑点出了办公室。
黑点落在我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我，问道：“工厂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有些眉目了。”
“那你打算去哪里？”
它把我问愣了，我想了想，觉得去找商立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我又很想独立把这件事情解决，如果有商立麒的帮助，事情解决后不晓得算不算我的功劳。
犹豫再三，我决定单独行动。
……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电梯在三楼停住，门开了，几个工作人员走进来。
我发现文助理站在电梯外面，而这个楼层恰好是人事部，来不及多想，我快步走出电梯。
文助理诧异地看着我，惊问：“吉小姐，你来人事部有事？”
“我想麻烦你件事。”
“什么事？”
“工厂工人的资料我能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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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他几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原本他是打算上楼的，经我一要求，他立刻带着我折返回人事部，将我安顿在休息室，他从人事部经理那里拿了工人全部的资料给我，还让人替我倒了杯咖啡。
“你慢慢看，有任何问题可以找人事部经理。”他说。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先上楼。”
“好。”
工人的资料厚厚一撂，少说有百十号人。
没时间细细地看了，我从中找出张德全、小刘以及大胖的资料，先浏览了一下大胖的资料，关于他的信息非常少，整张表格上，只有简单的个人资料以及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那一栏都是空的。
而张德全和小刘的资料还算齐全。
我用手机将二人的资料拍下来，发现张德全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下的是王贵花，上面有王贵花的联系电话。
我将电话记下，当下就拔了出去。
连线通了，嘟声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接了起来。
“你好。”
“你好，王贵花吗？”
“我是，你是？”
“我是之前见过面的警察。”我下意识地扯了谎。
听筒中空白了一会儿，忽然一声惊呼：“噢，我想起来了，搞副业的警察？”
“呃……算是吧！”
“有事吗？”
“能不能见个面，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又见面？不是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么，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她的语气透出一丝不耐烦，而且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就在电话里说好了。”
“你要问什么赶紧问，我在收拾东西搬家，很忙。”
“行。”
不等我把问题问出口，听筒中就传出张德全的咒骂声，“臭婆娘，这些东西都是老子给你买的，你有什么脸带走？全部给我放下。”
“你有完没完啊？”
“没完！王贵花我告诉你，老子花钱给你买的东西，你一样都别想拿走，你不配知道吗？”
“你真不是个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个男人。”
“臭婆娘……”
听筒中传出一通打闹声，似乎是张德全与王贵花又大打出手了。
与此同时，通话忽然间断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分说赶紧冲出冥王集团，打车直奔张德全的住处。
并非上下班的高峰期，交通十分顺畅，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仅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付了车钱，我冲下车，直奔张德全家门前。
起初没发现门只是虚掩着，用力拍了下门，门‘吱嘎’一声开了。
我探头望向屋内，视线能及的范围内一片狼籍。
一楼不见张德全和王贵花，室内很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响动。
“有血腥味儿。”黑点低声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心头一紧，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该不会出人命了吧？”
“没有。”黑点说得非常肯定。
它是冥鸟，如果有人死亡，它应该知道，既然它说没有，那么一定没有。
我大着胆子走进屋，小心翼翼地越过脚下扔得乱七八糟的物品，把一楼转了个遍也没看见个鬼影子。
“在二楼。”黑点提醒。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楼梯。
上了二楼，隐约能听见很轻的说话声，寻着那声音一点点靠近，我辩识出那声音是张德全的。
“你说你喜欢小别墅，我拼死拼活，累死累活地给你挣钱，盖起一幢小别墅，你要买什么买什么，要吃什么吃什么，跟着我也算是吃香的喝辣的了，你说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整天在家享着清福，背地里还跟大胖搞上，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
声音是从二楼走廊尽头靠右的房间里传出来的，门似乎开着，有光线透出来。
张德全的声音是心平气和的，我以为他和王贵花坐在房间里正好好地谈着话，没想到到了那房间门前，我才愕然发现，王贵花已是奄奄一息。
她倒在地上，鼻青脸肿不说，头上还流着血。
在她不远的地方，地上扔着个烛台，那烛台上还沾着血渍，可想而知是张德全愤怒之下用烛台砸了她的脑袋。
“臭婆娘，你倒是说话啊？你一声不吭，装死给谁看啊？”张德全就坐在床边，距离王贵花只有一步路的距离。
他伸脚轻轻地踢了下王贵花的胳膊，王贵花唔咽一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小心地躲在门外，大气都没敢喘。
房间里的张德全看似筋疲力尽了，他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
“大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模样长得俊点，至于你成天这么惦记？他无父无母，当初要不是我，他在工厂里连个朋友都没有。”
张德全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用脚踢了下王贵花的胳膊，“你起来，别特么躺地上装死。”
王贵花绝望地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哭什么哭？老子打你没错，你贱，你是有家室的人，在外面勾三搭四，你这种女人就是被打死，也是活该。你以为你跟大胖那点事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听到这里，我震惊不已。
“你要是那么喜欢大胖，行啊，我不拦着你，你可以跟他去阴曹地府里做个伴儿，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回头要真让警察逮着什么证据，老子把你们这对狗男女都杀了，一点都不亏，你说是不是？”
说着，张德全阴冷地笑起来。
我浑身的寒毛都不禁倒竖起来。
听张德全话中的意思，大胖是他杀的？
王贵花哭出声来，她瞪着张德全咬牙切齿，“你……”
“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哑巴了。”
“你打死我好了，我不活了。”
“打死你？想得美，我要一点一点折磨你，一直折磨你到死。”张德全冷哼一声，完全豁出去了。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作为证据，将摄像头对准二人，我按下快门键，‘咔嚓’一声，拍照成功。
然而，听到声音的张德全猛地朝我看过来。
我心里‘崩嘎’一下，后悔自己竟忘了设置关闭拍照的快门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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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回去了。”
黑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偷偷朝冥司瞄了眼，见冥司没什么反应，它赶紧扑着翅膀飞出窗外。
恍眼的功夫，黑点已经不见了。
病房里的气氛依旧沉寂压抑。
商立麒杵在墙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瞟冥司，冥司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神情冷漠。
不晓得该怎么缓和一下气氛，想起事发时的状况，现在我还心有余悸，如果商立麒晚到一步，估计我就被张德全掐死了。
当然，不排除冥司会及时赶到的可能。
诧异商立麒怎么会赶到的那么及时，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去张德全家？”
尽管我声音不大，可在静得出奇的病房内仍旧显得有些突兀。
商立麒转过脸来看着我，冲我嘿嘿一笑，“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自从你上次去加拿大回来以后，我就在你手机上安装了个定位。”
“什么？”我吃了一惊。
冥司一个冷眼就朝商立麒瞪过去。
商立麒撇撇嘴，说起话来顿时有些底气不足，“我这不是担心你，怕你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出此下策么，你跟冥司订下个羁绊契约，你出了事儿，他能好？你俩都不行了，起码还有我不是？”
“……”
我无言以对。
不过细细一想，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之前着了谭杨的道，腿上被她刺了一刀子，冥司没少受罪。
“你确定安装定位没什么私心？”冥司质问。
商立麒白他一眼，一脸不耐烦道：“我说你这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思想龌龊？我是那种人么？我保证我是为了四喜的安全着想，所以才在她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如果没有定位，我今天能那么快赶到张德全家里？”
“你和我赶到的时间不过间隔几秒而已。”冥司冷着脸。
商立麒叹口气，继续说下去：“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几秒钟也有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唧唧歪歪什么？”
冥司点了下头，“行，就算你是出于好意，可是，你那个吻怎么回事？”
“我……”
商立麒被噎住，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说不出话来，视线幽幽地瞄向一旁儿，不看我，亦不去看冥司。
冥司逼视着他，他迟疑半晌，终于看向冥司，两人视线相对，僵持一会儿，商立麒小声嘀咕：“是我的失误。”
“道歉。”
“对不起。”商立麒一脸窘迫，话是对冥司说的。
冥司无奈扶额：“你吻的人又不是我，向我道歉做什么？”
商立麒尴尬地笑了笑，又转过脸来对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失误失误，你不要放在心上。”
“哦。”
我干笑两声，除了这样，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合适。
很明显，这是冥司在给商立麒台阶下。
在张德全家时，他对商立麒下手可不轻，商立麒虽使出了看家本事，可向冥司发起攻击时，明显他是手下留情了。
我想，他应该知道冥司的能力在逐渐减退，所以没有拼尽全力。
道了歉，商立麒问冥司：“这样总行了？”
“下不为例。”
“切！”商立麒白眼一翻，整个人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走到冥司跟前，一屁股在冥司身旁坐下，翘起二郎腿喃喃地说：“站了这么久，累死宝宝了。”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在病房守了王贵花很久，临近傍晚时分，她终于清醒过来。
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她先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接着就慢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我将枕头垫在她背后，她冲我温温一笑说：“谢谢。”
“不客气。”
“对了，是你送我来的医院吗？”
“是。”
“那老张呢？”
“他……跑了。”
“跑了？”
我点了点头。
王贵花瞠目结舌，愣了几秒，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急切地说：“老张是凶手，是他杀了大胖。”
“我知道，老张和你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报警啊，他可是杀人犯。”王贵花瞪着大眼，反应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再怎么说，她与张德全也是夫妻，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没有工作，所有的经济来源都要靠张德全。
就像张德全说的那样，她想要什么要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张德全不曾亏待过她，可她却背着张德全，和张德全最好的朋友大胖搞上。
这种情况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
“你报警了吗？别愣着啊！”王贵花情绪激动，见我没回应，她摸了摸身上，似乎在找手机，想要报警。
我拉住她，“别忙了，我已经报警，警察一会儿就会赶过来。”
听到这话，王贵花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她又紧张兮兮地问我：“老张跑了，那他会不会再找机会杀了我，我告诉你，他今天差点要了我的命，还准备让我去给大胖陪葬。”
“有可能。”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落得和大胖一样的下场。”她很慌张。
看到她这么一副自私的嘴脸，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忽然觉得张德全有些可怜，他对待王贵花还是有情有义的，可是王贵花的行为严重地伤害到了他作为一个丈夫的自尊与颜面。
不晓得张德全以前是不是也对王贵花动过粗，我猜应该是没有。
恰恰是大胖与王贵花的奸、情刺激了他，从而让他变得易怒而暴燥。
“警察应该会保证你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是这样吗？”
“嗯。”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不等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应声，病房的门被推开，陈洛洋走了进来。
见我们都在，他苦笑道：“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我来晚了。”
“没关系。”
他穿的是便衣。
王贵花盯着他看了半天，诧异地问：“你是谁？”
“他是陈警官，你的情况我已经跟他说了。”我接了茬儿。
王贵花的眼底顿时现出一丝喜色，忙冲陈洛洋笑笑说：“陈警官，你来的正好，我现在非常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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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略微一愣，几步走到床前，拉了张椅子坐下，细细询问：“怎么回事？”
“老张跑了，我担心他回来害我。”王贵花说着，猛打了个寒颤。
她的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精神还不错，还知道担心自己的安危。
“我会安排人过来，你大可放心。”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陈警官了。”
“无需客气，不过具体的事情我想详细地问问你……”
之后，陈洛洋向王贵花了解了一下有关张德全杀害大胖，甚至试图谋害王贵花的细节与过程，并做了一份笔录，王贵花一五一十说了。
我在旁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夸大其词。
张德全对她拳打脚踢，向她透露自己杀了大胖，并且还想要杀了她，让她和大胖去阴曹地府作伴。
这些话我都亲耳听到，所以我可以证明她所言属实。
笔录做好，陈洛洋摸出兜里的手机拔出一个号码，连线一通，他便冷声说：“你们过来了没有？”
不知对方回复了什么，他不耐烦地催促：“速度点。”
之后挂了电话。
……
没过多久，赶来了他的两个属下，两人被陈洛洋吩咐在病房门口，负责保护王贵花的安全，他则赶回局里，将整个事件立了案，并且向上级申请了张德全的逮捕令。
然而，张德全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我、冥司以及商立麒在警察赶到后一起离开了医院，商立麒在医院门口驾车驶离，与我们分开，我和冥司则打车回了别墅。
一进门，我就听到说话声，探头往里看了眼，才发现是黑点在看电视连续剧。
冥司冷着张脸，一路上都不曾与我有过言语交流，我想他还在介意商立麒的那个吻。
当时，我并不知道商立麒会有那么冲动的行为，我也是惊呆了。
现在想想，我应该在冥司出现之前就拼尽全力推开他的，只可惜当时大脑当了机，压根就反应不过来。
冥司换了脱鞋，一边大步往沙发方向走，一边将身上的大衣脱下。
黑点见我们回来，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
“冥司大人，小主子，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医院陪床。”
“我们怎么可能在医院陪床。”我嘀咕了一句。
王贵花有警方保护，我和冥司大可不必替她操心。
杀害大胖的凶手已经确定了身份，剩下的抓捕任务是警方的工作，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
今天我非常庆幸自己赶到了张德全家中，如果我没有去，说不定王贵花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管怎么说，我算是救了条人命，这应该算是好事一件吧？
我自我安慰着，可是张德全还没有落网，心里总觉得有些没底，而且，我打心底里有些同情张德全。
他对王贵花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工厂的工作十分辛苦，他得多么拼命努力地挣钱，才能盖起那样一幢别墅？况且，以我目测王贵花的衣着打扮，她平日里应该是个花钱大手大脚，一点都不懂得节制的女人。
如果张德全付出了所有，却惨遭王贵花的背叛，那么他是值得同情的，只是杀人总归是错的，他还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不由又想起了王贵花那副贪生怕死的自私嘴脸，忽然间对她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好感。
叹了口气，我在沙发上坐下。
冥司垂眸睨了我一眼，大步上了楼。
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头莫名有些失落。
我是不是该哄哄他？
“小主子，冥司大人好像不太高兴。”黑点凑过来，小声在我耳边嘀咕。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看出来了。”
“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拿我撒气？”
黑点苦着脸。
我白了它一眼，揶揄道：“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冥司不高兴难道就要拿你出气？”
“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
“那是以前。”
“反正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
这天晚上，我和黑点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连续剧看完看电影，一直看到深夜时分，我的眼皮已经重得再也睁不开。
打了个哈欠，我说：“不行了，我要回房间睡觉，你自己慢慢看。”
黑点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低声说：“我猜，冥司大人已经休息了。”
“废话，都已经凌晨两点了好不好。”
“小主子晚安。”
“晚安。”
我起了身，见黑点在沙发里缩成一个小黑团，忍不住问它：“你冷吗？”
“不冷。”
“那我回房了？”
“晚安。”
……
上了楼，我轻手轻脚地靠近主卧。
门虚掩着，有微光从房间中透出来。
里面静得出奇，我轻轻推开门，探头望了眼室内。
冥司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不知是睡了还是闭目养神。
我尽可能动作轻一点，不想搞出一点动静惊扰到他。
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刚刚钻进被子里，他就睁开眼睛转过脸来，幽眸一瞬不瞬地盯住我。
与他视线对上，我尴尬一笑：“还没睡着啊？”
“你怎么这么晚？”
“和黑点一起看电影来着。”
“它严重影响到了你的睡眠，明天就让它回冥……”
不等冥司把话说完，我抢着说：“是我要看的，不关黑点的事，你别怪它。”
冥司薄唇微抿了下，当即转过身去，他背对着我一声不吭了。
我感觉他的怒意还没有完全消掉，伸手戳了下他的后背，他低声说：“别闹。”
我又伸手戳了他一下，他转过脸来，一字一句道：“干什么？不想睡觉是不是？”
“你还在生气啊？”我脸上堆着笑，故意讨好：“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你不要计较了，以后我一定加倍注意。”
“你注意有什么用？问题不在你身上，是商立麒的问题。”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给我脸色看？”
“我……我没有给你脸色看。”他梗着脖子，故作正经。
我伸手捏着他僵硬的脸颊，苦笑着说：“你看，你这脸臭的跟什么似的？还说没给我脸色看……你知不知道你臭着脸的时候，我的精神压力真的很大，精神压力大的人容易抑郁，抑郁就会影响身心健康，身心不健康怎么生出健康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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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望了眼花店里面，冥司还站在收银台前，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还没有结完帐。
我耐心地等着他，见他回头冲我淡淡地笑了笑，我连忙回了一个笑容。
店员将POS机递向他，看嘴型似乎是让他输入一下密码。
他收回视线，娴熟地在POS机上按着密码……
这一次，似乎是刷卡成功了。
店员将卡递给他，笑着说了句什么。
冥司收好卡，快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他笑笑说：“输错了一次密码。”
“你的意思是，你忘了我的生日？”
我记得清清楚楚，冥司的所有银行卡都用我的生日作为密码，既然他密码输错了，那就是他记错了我的生日？
听了我的话，他神情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故意转移话题道：“你看那边挺热闹，我们去看看。”
他指着前方不远，围着一群人的地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才发现那是一个胡同口，那里围着一群老头和老太太。
我顿时哭笑不得，见过转移话题的，没见过他这么转移话题的。
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那里，我们过去有什么好看的？估计是商贩在忽悠老头老太太，我对那个可没有一点兴趣。
“算了，我们还是看看苹果吧！”
我转身奔着苹果摊而去，刚迈出几步，就被冥司一把拽回。
他重重地将我往怀里一搂，大步冲着那群老头老太太走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垂眸一笑：“过去看看，你又不会少块肉。”
“……”
十分不情愿的，我终于还是被他拖着去到了那群老头老太太面前。
他小心护着我挤进人堆里，我才发现这群老头老太太围着一个十分简陋的书摊。
书摊上面摆着的全是一模一样的书，封皮是灰色的，给人的感觉旧旧的，上面的书名倒是十分醒目的黑体字。
‘圣殇教’这是书名，书的作者是‘李红深’。
几个老头老太拿了书，在向书贩付钱。
书贩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帽沿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不过他的身高不高，体形偏瘦，不知道怎么的，我莫名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歪着脑袋想要看看他的脸，冥司偷偷拽了我一下，似笑非笑道：“这么盯着人家看，不礼貌。”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我压低声音，小声在冥司身侧说。
他不说话，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五十块钱，大爷你给了一百，我没零钱找你啊！”书贩将一百块钱递还给刚刚付了书钱的老头。
老头一脸为难，“我也没零钱啊！”
这时，一个老太太从钱包里摸出两张五十的：“我这里有，我给你把钱换开。”
老头忙感谢：“谢谢你了。”
“不客气。”
……
那书不知道写了什么内容，这些老头和老太太争着抢着买，那么一本薄薄的旧书竟卖五十块钱，这未免有点太黑了。
那书怎么看也不像正规出版社出版的。
我伸手拿起一本，还没翻开封面，冥司就大方地向书贩递上了五十块钱。
“我们要一本。”
书贩抬起头来，不过他包得太严实了，有那么一瞬，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他的眼睛，但他收了钱，很快就低下头去。
我诧异地盯着冥司，越发觉得他的行为有点怪。
这破书怎么看都不值五十块钱，而且我还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你为什么要买这书？”
“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看。”他很神秘地笑了笑，伸手摸摸我的头，护着我又挤出了人群之中。
我很纳闷，不过还是暂且将书收进了包里。
路过一个售卖苹果的摊子，我指着那些包装精致的苹果对冥司说：“我想要那个。”
他二话不说就去买了一箱。
看着他从摊贩手中接过整箱还未包装的苹果，我简直要哭了。
我明明手指的是那些包装好的苹果，而且我只要一个就可以，他却把店家还没有包装的整箱苹果都买过来。
我无奈扶额，对于他的行为，我还能说什么？
不等我叹口气，冥司忽然将整箱苹果塞到我手里，“你先帮我拿一下。”
双手接过那箱苹果时，顿时感觉沉甸甸的。
他冲我扬唇一笑，调头朝着刚刚买过百合花的那家花店跑去，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总之，我是一点都猜不透他的想法。
抱着重重的箱子站在街道上，好一会儿冥司才从花店里出来。
见他两手空空，我备感失落。
还以为他会再包束花送给我，结果期待落空。
我真不该对他的行为抱有任何的幻想，尽管有时候他会给我惊喜，可是今天，没有惊喜，我所感到的除了失落还是失落。
奔至我跟前，他先将一箱苹果接了过去，左右望了眼，对我说：“我认为，我们是时候回家了。”
“……”
他支起胳膊，“挽着我。”
“……”
“快点。”他催促。
我按照他说的，双手挽住他的胳膊，他正儿八经地说：“抓紧。”
于是，我抓紧他的胳膊。
下一秒，我感觉双脚离开了地面，眼前一阵昏天黑地的，反应过来时，我们已远离了大街回到别墅之内。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睨我一眼，淡淡地说：“可以松开了。”
我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示意了下自己的手臂，我才意识到他所说的‘松开’，是指我可以松开他的手臂了。
我苦笑着将双手收回，他大步奔着厨房走去，不知道在里面窸窸窣窣地干什么，差不多过了十分钟他才出来。
我想他应该是把苹果放进了冰箱中，因为他出来的时候，手中只剩一个空的纸箱子，里面的苹果全部不见了。
这家伙真是不懂我的心啊！
一下子买那么多苹果，我要吃到猴年马月？
反正他是不吃的，最后都得由我解决。
真当自己在养猪么，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整箱整箱的买，之前很多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因为时间过久而过期，他居然还这样，真的非常非常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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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鼓着眼睛盯着他，他将箱子扔在玄关一旁，目光幽幽地朝我看过来，说道：“你不是想吃苹果？”
“……”
“现在可以去吃了，在冰箱里。”
“……”
我无言以对。
他无奈一笑，大步走到我跟前，从我手中接过包，示意了下厨房的方向说：“要吃就去，别在这傻愣着。”
“……”
丫的，这什么态度啊？
我白了他一眼，气冲冲地奔进厨房，一把拉开冰箱的门，顿时傻了眼。
冰箱里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全是苹果，而且都是用包装纸精致包装过的，很漂亮。
我不由愣住，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记起冥司买了苹果之后，又进过花店。
他一定是去花店买包装纸了……
“怎么样？”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我闻声回头，冥司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
他手里还拎着我的包，身子斜斜地倚着门框，下巴高高地仰着，一脸得意。
“这样的惊喜还满意吗？”他笑得很好看。
“满意是满意，只是……”
苹果太多了，真的吃不完啊！
“反正是过节，要不这苹果分出一半来，我送人好了。”我问冥司的意思。
他眉头挑了挑，狭长的眸子眯起来，很是鄙夷地盯着我，一脸正色道：“我送你的东西，你要送给别人？”
“我吃不完，这太多了，过节嘛。”
“每天早中晚各吃一个，我就不信你吃不完。”他态度强硬，摆明了是不想让我把苹果送人。
我哭笑不得，一直以来，我以为只有商立麒小气抠门，没想到冥司也有这样的一面。
罢了，既然他不想，那我就按照他说的，早中晚各吃一个。
整箱苹果差不多三十六个，我每天吃三个，还要吃整整十二天，相当于半个月。
估计这些苹果吃完，以后我就再也不想吃苹果了。
……
从冰箱中取出一个苹果，我细细打量着上面精致的包装，忽然间有点舍不得把包装打开了。
盯着苹果看了一会儿，我又将苹果放回冰箱。
冥司狐疑地看着我，喃喃地问：“你不吃？”
“从明天开始吃。”
我冲他嘿嘿一笑。
他淡漠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往客厅方向走，不忘丢给我一句：“臭毛病，吃个苹果还挑日子。”
“……”
在客厅坐下，他随手打开我的包，从中将那本‘圣殇教’抽了出来。
盯着封皮看了一会儿，他把书递向我，“喏，看看吧！”
“我没兴趣。”
给书也给本像样点的，来本畅销书看看还差不多，花五十块钱买本地摊上的旧书，我才懒得看。
冥司晃了下手中的书，执意道：“看看。”
“我不想看。”
“听话。”
“……”
我没辙了，勉为其难将书接了过来，瞄了眼封面，还是没有兴趣翻开。
冥司说：“我让你看，自然有我的道理。”
“听你的意思，这书你看过？”
“没有。”
“那你干嘛给我这么一本书看？你自己都没有看过。”
他梗着脖子不回答，我将书塞给他：“你每天在公司坐班，闲的很，不如这样，你先看，你看完以后把内容大概给我讲讲，这不就行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我抢着说：“就这么说定了。”
“你……”
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的话打断。
他自觉地闭了嘴。
铃声是从我的包里传出来的，是我的手机在响。
他从包里摸出手机，冷着张脸，直接把手机向我扔了过来，我们相隔只有一步路的距离，他却如此粗鲁。
我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接住，看了眼来电显示，竟是陈洛洋。
接了电话，陈洛洋说：“四喜，今天王贵花出院，你帮个忙。”
“什么忙？”
“队里忙，人手不足，我刚刚把医院的两个人叫回来，王贵花一个人我有点担心，你去医院接她一下，把她送回家，陪她待几个小时，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我再派人接替你。”陈洛洋语气急切，看样子他是真的忙。
“行。”
我一口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我看向冥司。
他转过脸去不看我，顺手摸了下窝在沙发上睡觉的黑点。
黑点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一激灵，一跟头就跳了起来，似乎是睡得很沉，看清了自己身旁的人是冥司后，它彻底松了一口气。
“冥司大人，小主子，你们回来了啊！”
冥司轻轻地‘嗯’了一声，淡淡地说：“我发现你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电视，不觉得无聊？”
“当然无聊，因为无聊我才选择睡觉的。”
“既然如此，你回冥界吧！”
黑点瞪大眼睛，脑袋顿时摇成了波浪鼓：“No！我死都不回去，冥司大人，你不要赶我走。”
它的两个爪子拼命在冥司身上挠了挠，力道不重，却不小心在冥司昂贵的衣服上挠出了一道明显的抓痕。
冥司眉头一皱，黑点蔫儿蔫儿地耷拉下脑袋，带着哭腔说：“人家不是故意的。”
它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模样更委屈。
“我有说你是故意的？”
“没有。”黑点快速回答。
冥司又说：“那你在慌什么？”
“人家没慌。”仍旧是快要哭了的样子。
冥司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被它佯装出来的模样逗笑，并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感觉冥司的心情好了些，黑点大着胆子问他：“那我是不是不用回冥界了？”
“看我心情。”
“……”
室内忽然静了下来。
我趁机凑过去，紧挨着冥司坐下。
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笑脸相迎：“亲爱的老公大人，商量个事行不行？”
“说。”
“麻烦你开车送我去医院，顺便接个人，然后再送那个人回家，可以吗？”
“王贵花？”他问。
显然，我与陈洛洋的谈话内容他都听到了。
我重重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说：“如果我同意，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捏着下巴，非常认真地想了想，突然对我说：“我想换个老婆。”
“去死！”
他大笑起来，一边起了身，一边说：“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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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第三章，所谓的‘善知礼’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在教人‘善良’‘学习知识’‘懂礼仪’，事实上，不过是打着‘善知礼’的幌子在宣扬‘不善’‘不知’‘不礼’。
后面的‘圣功’更加让人匪夷所思，我甚至觉得这个李红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他宣扬自己有‘神功庇体’，可以包治百病。
当然，他治病可不是免费的，所收取的费用比医院更加高昂。
最后将入教须知看完，我咬了咬牙，当即把书阖上往茶几上一拍，愤愤不平地说：“这个李红深哪里是什么正派人士，完全就是个宣扬邪教的小丑。”
“圣殇教就是邪教。”
“你花五十块钱，买本宣扬邪教的书给我看，你是不是脑抽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冥司。
他似笑非笑，顺手拍了下我的肩，不急不燥地说：“老婆大人稍安勿躁，你听我慢慢说。”
我耐下性子，听他细细道来。
原来，他让我看书的目的是想要告诉我，李红深本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他并没有什么‘神功’，而是打着‘神功’的幌子四处行骗，而且，他所宣扬的精神非常的反、社会，在不久的将来，很快便会有人因习练‘圣功’导致精神异常，从而发生各种各样可怕的事。
我听得心惊胆颤，追问：“可怕的事是指？”
“跳楼，投河、自、焚，割腕等等，会发生很多。”
“为什么会这样？”
“邪教本就不传授什么好的精神，那些入教的人被李红深彻彻底底地洗了脑，很快就会追求李红深的造诣，你应该知道，很多人都是贪婪而不知足的，谁都想拥有所谓的‘神功庇体’百病不侵，不是吗？”
他说得振振有词，我竟找不到话可以反驳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瓦解整个圣殇教。”
“……”
冥司这是在开玩笑么？我一个女人，让我和一个百来人的邪教对抗？
我顿时摇头：“我不行。”
“你可以。”
“我真的不行，你太高看我了。”
要说捉捉鬼，解决个灵异事件我还可以，反正就是硬着头皮上呗，可是掀掉一个邪教组织对我来说太难了。
我能力有限，我也不想冒险。
他沉默下来，目光幽幽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他说：“还记得那些围在书摊前的老头和老太太吗？”
“记得。”
“你忍心看着他们一个个被迷惑了心智，然后自寻死路？”
“我……”
说实话，我不忍心。
人老了应该安享晚年，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即便是力所能及的事，我也就能捉捉鬼而已，况且，我捉鬼的本事在商立麒看来，压根都还不算合格。
“我真的不行。”
冥司叹口气，嘀咕一句：“如果成功瓦解圣殇教，你会救下很多人的性命，这是一件大好事，对你功德圆满是好事一桩，你自己考虑考虑。”
“你让我自己选择？”
“不然？我能硬逼你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
“……”
冥司完全是出于好意，可是我又不得不考虑他的处境。
“我记得你说过，每个人都有他的命数，如果我成功掀了圣殇教，那岂不是改变了很多人的命数？”
冥司点头，“你说的没错。”
“那样阎王就又可以指责我的不是了。”
“你错了。”他眉头皱了下，神情变得十分严肃，顿了顿，他继续说下去：“有些命数可以改变，如果圣殇教被瓦解，很多人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当然了，在你十岁那年，你的命数就已经改变，如果你的命数没有改变，圣殇教就不可能被瓦解。”
我听糊涂了。
“什么意思啊？你能不能说得通俗点？”
他无奈扶额：“难道我说的还不够通俗？”
我摇头，被他的话绕得思绪越发凌乱。
他叹口气，正儿巴经地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因为你的命数得到了改变，所以圣殇教教徒的命运也可以改变。”
“为什么？”
“圣殇教的存在与否，跟你有很大关系。”
“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我不懂啊！为什么圣殇教跟我有关？”
“你……”
冥司哭笑不得，他不断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被我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烦了。
“当初是你改变了我的命数，是你救了我，那个时候你是冥王，你可以做到，可我算什么？我怎么去瓦解一个邪教组织？这实在是强人所难。”
我不过是一个凡人，而且，现在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不只是自己，还有冥司，以及我与冥司之间的羁绊契约。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冥司一脸无奈。
我苦哈哈一笑，“怎么样才叫有出息？”
“你把圣殇教给我掀了，我就认为你有出息。”
“你在激我。”
“对，我就是激你，如果你解决不了圣殇教的事情，那你就不配做我的女人。”他出言恶劣。
我心头一慌，顿时有点心虚。
他说这话莫非是真心的？他觉得我太怂配不上他？
我真的有他说的那么怂么？
我实在想不通他好好的，为何突然让我插手圣殇教的事，我与圣殇教的存亡究竟有什么关系？
“你不说清楚，我没办法心甘情愿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圣殇教既然是邪教，想要瓦解它，必然不容易。
难道冥司就不担心我的安危么？竟把这么艰巨的任务推给我……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冥司又开口说话了，并且语气不容商量。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照做就好。”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换个老婆。”
“……”
又来了，居然拿换老婆威胁我，以为我会乖乖就范？
思慎了半天，见他一副坚持的样子，我好想冲他说出‘那你就换老婆好了’这句话，可是，话到嘴边，我居然没能说出口。
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瘾。
总之，我相信他不会害我，说不定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向我说出这番话的，既然他的态度如此坚持，我好像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我妥协了。
“行，我不问为什么，你让我照做是吧？可以，我照做。”
听到我肯定的回答，他的唇角终于扬起了一丝浅笑，伸手摸摸我的头，一脸宠溺道：“这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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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我失眠了。
一想到冥司要我想方设法瓦解圣殇教，我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旁的冥司双目紧闭，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见他有什么反应，我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进了书房，我将电脑打开，在网页搜索一栏中搜索‘圣殇教’三个字，奇怪的是，网上竟丝毫没有关于圣殇教的内容。
真不知道这个‘圣殇教’是何来头。
按理说，李红深从二十多岁就开始创办圣殇教，距今也有二十年了，可二十年里，圣殇教中仅有百人教徒，这可信吗？
瞄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用手机拔出了商立麒的电话号码，说不定他知道一些关于圣殇教的事。
连线通了，嘟声响了很久，本以为商立麒不会接电话了，正要挂电话时，他接了。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显然正睡得迷迷糊糊。
“吉四喜，大半夜的你让不让人睡觉……”他低声抱怨着。
“抱歉，有件事我急于问你。”
“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你听说过圣殇教吗？”
“圣殇教？”
“嗯。”
听筒中空白了一会儿，商立麒喃喃地回应：“好像听说过，怎么了？”
“今天冥司让我看了一本书，是关于圣殇教的，他还交给我一个任务，要我……”
不等我把话说完，通话断了，手机‘嘀嘀’响了两声，我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竟没电自动关机。
关键时刻真是……
我赶紧起身回卧室，从包里找出充电器，又回到书房给手机充上电。
充了两分钟，手机才重新开了机。
然而，已经临近十二点，我犹豫着要不要给商立麒再打过去的时候，他竟打了过来。
我连忙接下接听键。
商立麒不耐烦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怎么回事，话说到一半你就挂了？”
“手机没电。”
“刚才你说冥司交给你一个任务，是什么任务？”
“他要我瓦解圣殇教。”
“是吗？”商立麒有些吃惊。
“没错，至于理由，他解释的并不清楚，所以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个圣殇教。”
“不是很清楚，不过……”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顿了顿道：“要不还是明天见了面详细说，现在我困得要死。”
“行，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我心里依然有些没底，但是一想到明天或许能从商立麒那里得知一些关于圣殇教的事，多少踏实了些。
将电脑关了机，我起身，正准备关灯，发现黑点不知何时进来的，此时此刻它就卧在书房的沙发扶手上，正歪着小脑袋看着我。
它一声不吭，在光线昏暗的书房中，就如同一片不大的黑影，它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拍拍胸脯，急急地冲它低喝一声：“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连点声音都没有，想吓死我啊！”
它咯咯一笑，扑着翅膀朝我飞过来。
它落在电脑桌上，一改笑颜正经八百地说：“小主子，圣殇教的事我了解一二，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反而去问商立麒？”
“你知道？”
“听说过。”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
“……”
我干笑两声，拉开椅子坐下，放低声音对它说：“那你讲讲你都知道些什么。”
它点点头，步入正题前，它说了一些令我有些讶异的话，“小主子应该很清楚，你十岁那年就该死亡，可是与冥司大人的阴婚解救了你，从而也改变了你的命数。”
我瞪大眼睛看着它，它继续说下去：“说实话，我了解的并不多，但我知道冥司大人为何会让你去瓦解圣殇教。”
“为什么？”
“你的存在与否，可以直接影响到圣殇教的存亡，就像冥司大人所说，如果你十岁那年就亡故，那么就无人可以瓦解圣殇教，圣殇教会祸害众人，当然，你的命数得到改变，你就有可能或者说有机会瓦解圣殇教，一旦圣殇教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不会有人受到盅惑和祸害，总的来讲，你是圣殇教的克星，不，应该说你是李红深的克星。”
“我？”我指着自己，震惊不已。
“是啊！你的命运改变了，那么你的决定可以改变圣殇教的存亡，这就是冥司大人为何一定要你去瓦解圣殇教的原因。”
黑点扑了下翅膀，慢慢吞吞地又补了两个字：“之一。”
“原因之一？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其他的原因？”
“我不能告诉你。”
“……”
我烦燥地抓了抓头，心里郁闷至极。
我发现黑点越来越像冥司，说话大喘气不说，还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就不能把原因完完整整的告诉我？
“商立麒能告诉你的不多，因为他对圣殇教没有深入了解过。”黑点又开始说话了。
我白了它一眼，懒得再跟它废话：“你深入了解了，可你不告诉我啊！”
“我是阴间的冥鸟，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就像冥司大人现在不再是冥王，他依旧不能过多参与阴阳两界的事一样，我们得按规矩来。”
“行，我不强鸟所难，晚安。”
我起了身，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不想再继续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
出了书房，我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刚刚钻进被子里，冥司的手臂就伸过来，将我紧紧地揽进怀里。
他的身体寒凉如冰，冷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乖乖睡觉，别再折腾了。”他轻语。
借着窗前洒落的月光，他的面部轮廓依稀可见。
我‘噢’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没过多长时间，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兴许是被冥司紧紧地抱着很有安全感，这一觉我睡得异常踏实。
第二天醒来，都临近午时了。
我一跟头坐起来，赶紧穿衣去洗漱。
匆匆忙忙跑下楼，在楼梯拐角上，就已听到冥司与商立麒的争执声。
“你凭什么不让我参与？”商立麒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脸不耐烦。
冥司就坐在他的对面，坐姿端正，神情漠然。
“你不应该参与，这件事由我和四喜解决。”他的回应非常冷静。
商立麒冷笑：“凭什么都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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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他就是爱开玩笑罢了。”
“是这样吗？”黑点神情狐疑，一脸不信。
我没再说什么，起身进厨房，简单做了一份蛋炒饭吃了，然后百无聊赖地和黑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冥司才回来。
进门，他照常脱了大衣换去皮鞋，穿着拖鞋进入屋内。
瞥了我一眼，他问：“晚饭吃了吗？”
“吃了。”
蛋炒饭是下午那个时间点吃的，现在完全没有饿的感觉，临睡前没有必要再进食。
他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朝我走过来。
在我身旁坐下，他习惯性地抬起胳膊揽住我的肩，盯着电视屏幕说：“你总爱看这些没有营养的偶像剧。”
“拜托，我看的是美剧，你看的是韩剧，到底谁看的更没营养？”
“……”
他不说话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将圣殇教入教费的事情跟他说了，他很大方地说：“不就三千块钱？我出了。”
“还有商立麒的那一份。”
他眉头一皱，顿时有些不耐道：“他的那一份，与我无关。”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要参与圣殇教的事情，费用要自己负担？”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没错，所以你告诉你，让他不要再掺和这件事，如此他还省钱了。”
“……”
我想，就算我把冥司的原话告诉商立麒，商立麒为了堵口气，也会强行加入到瓦解圣殇教的任务当中。
“好，我会告诉他的，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希望他参与这件事？”
冥司侧头睨了我一眼，爱搭不理地说：“因为所以，不说也可以。”
“……”
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歪理的。
与冥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窗外竟飘起了雪，雪下得不大，但不见停歇之势。
想到明天上午还要去听李红深的讲座，我抬眸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多了。
“不早了，睡觉吧！”
冥司看我一眼，淡淡地说：“你先睡。”
“你不要太晚。”
他温温地笑笑，目送我上了楼。
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冥司何时上床的我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时，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他英俊的侧脸。
他很安静，静静地躺在我身侧，目光紧闭，呼吸没有丝毫起伏，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一般。
我静静地看着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忽然闪动几下，眼睛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向我这边移了过来。
视线与我对上，他喃喃地说：“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我‘嗯’了一声，指着窗户对他说：“你看，雪还在下。”
窗外，白花花的雪花飘洒着，雪势依旧不大，但窸窸窣窣的应该下了整夜。
我从床上坐起来，伸着脖子往外望了眼，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冥司似乎对雪没有一点兴趣，他注视着我，眉眼间笑意很深。
“像个小孩一样。”他嘀咕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几下将衣物穿上，他走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他两手插着腰，盯住还窝在被子里的我问道：“你今天不是有事？”
我点点头，他淡淡地说：“那你还愣在床上干什么？”
“马上起。”
“速度。”
“……”
他大步出了卧室，下楼去了。
我掀开被子，顿觉一股凉飕飕的风直往脖子里面钻，打了个冷颤，我几下把衣服穿好，进入卫生间洗漱。
将自己的形象倒持好，刚下了楼，门铃就响了。
我上前去开门，来人是商立麒。
他穿着深色大衣，围着之前我送给他的那条围巾，瑟缩着身子闪进屋内。
他的头发和肩头落着几片雪花，雪花在他一进入室内就快速融化，只在他的肩头留下一小片不起眼的湿印。
“冷死了冷死了。”商立麒抱怨着，忍不住唧歪道：“还是冥司那家伙好，连冷热都感觉不到，什么四季如春，对他来说基本上是没差了。”
我苦哈哈一笑，将他让座的在沙发上。
他倒是不客气，往沙发上一坐，连忙使唤我道：“赶紧给我倒杯热水，让我暖暖身子。”
“知道了。”
我转身往厨房方向走，恰好冥司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的视线越过我，直勾勾地盯着沙发上缩着脖子的商立麒，待我走到他跟前，他问：“商立麒来干什么？”
“他要跟我一起去听李红深的讲座。”
“他要去？”
“是啊！”
“费用的事情你没跟他说？”
“还没来得及……”
“立刻马上告诉他，并让他打消去听讲座的念头。”冥司的语气不容商量，几乎是不等我进入厨房，就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客厅方向推。
“我先帮他倒杯热水。”我急道。
冥司略微一震，顿时退回厨房，继续忙活他的。
他正在做三明治，培根和火腿已经煎制好了，此时此刻正要准备煎制鸡蛋。
我接了杯热水，还未转身，就听到‘嗒’的一声。
寻声望去，才发现是烤面包机的声音。
两片面包已经烘烤好，自动从烤面包机中弹了出来。
“你只做了我的？”我问他。
他头也不回，爱搭不理地说：“废话，我又不知道商立麒要来。”
“那再烤两片面包？”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没有商立麒的份？
我将热水端出去给了商立麒，他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冲我嘿嘿一笑：“让冥司把我的早餐也准备一下，我还空着肚子呢。”
“噢。”
虽然应了声，但我是不敢使唤冥司的，只好自己进到厨房里，重新帮商立麒准备一份三明治。
冥司将我的那份三明治做好放入盘子中，在旁冷眼看着我。
他的双手环抱于胸前，下巴微抬，一脸鄙夷。
“怎么，现在连早饭都要帮他准备了？蒙甜不在，是不是有一天，你还要去他家里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他一张嘴就满嘴的醋味儿。
我尴尬一笑，忙解释：“不是的，他还没有吃早饭，我这不顺手帮他做一份么。”
“你何时帮我准备过早饭？”
“我做了你也吃不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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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大实话，可冥司听了我的话，眉头却一点点拧巴起来。
他沉着脸走出厨房，不由分说直奔商立麒而去。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停下手上的事情追上他。
只见他在商立麒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一脸倨傲道：“你想入圣殇教，入教费你自己搞定。”
商立麒鼓着眼睛抬起头来，怪叫道：“我是帮你好不好。”
“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心没好报。”
“我警告过你不要参与圣殇教的事情，你不听……”
“我就不听你的，丫能把我怎么着？”
“你……”
商立麒得瑟得很，冲着冥司又吐舌头又做鬼脸，气得冥司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两人对峙许久，冥司气不过，低喝一声：“随你的便，我不管你了。”
“哟哟哟哟！谁要你管，你是我的谁啊？不就是三千块钱？本帅有的是钱，入教费你不是不负责么，那我就自己搞定，反正这档子破事，我是管定了。”
不知道两人在较什么真儿，据我所知，他们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可偏偏两人态度都十分强硬，结果就是谁也不肯放低姿态。
商立麒这么争强好胜，才不去在意冥司所说的话。
他决定要管的事，十头牛都拉不住他。
将水杯放下，他从兜里摸出钱包，钱夹厚厚的，他直接从里面抽出一叠钱在冥司面前晃晃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本帅早有准备。”
“……”
冥司绷着脸，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不希望商立麒参与圣殇教的事，我想一定有什么原因，但他又不愿意把原因说出来。
商立麒不明所以，冥司跟他总唱反调，他就开始和冥司对着干，总之，这两人近日是消停不了的。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帮谁。
我应该站在冥司那边儿，可是我一个人真的有些心里没底，冥司只可能在背后支持我，并且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可是独自一人打入圣殇教内部去，想想都觉得是件很冒险的事。
如果有商立麒作伴儿，至少我心里会踏实一些。
关于两人的意见不合，我始终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这下你总无话可说了吧？”商立麒十分得意。
冥司白了他一眼，不再与他多言，叮嘱黑点要时时刻刻跟在我身旁之后，拿了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
他应该是去冥王集团了。
我挠挠头，越发觉得他这董事长坐班坐的未免有点太守时了。
……
早饭过后，我与商立麒出发了。
他早已设置好了导航，目的地就是李红深会现身的教堂。
那教堂曾是天主教教堂，不过已经废弃多年，建筑还完好的保留着，只是一直空置着无人问津。
李红深可谓钻了个空子，利用这庄严肃穆的教堂开启了他在这里的第一次讲座，我猜，今天会赶过去的人一定不在少数，至少老头老太太的数量会非常多，至于年轻人会去多少，不好说。
由于是下雪天气，商立麒车子开得又慢又稳。
他算着时间，差不多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我们可以准时赶到教堂。
教堂位于市郊的位置，正常开车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在这种破天气，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车子在行驶途中，商立麒嘴里一直哼着小曲儿，我则盯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怔神。
本以为这是一段又枯燥又漫长的行程，没想到没过多大功夫我们就抵达了教堂。
然而，我感觉时间好似没有过去太长，可抬腕一看表，可不是十点钟了么。
赶到这里，我们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商立麒将车子停好，顺手将车后座的背包拎起，冲我使了个眼色说：“我们到了，一会儿机灵点。”
“我知道。”
下了车，我看向街边的天主教教堂，教堂是坐北朝南的，此时，亦是被皑皑白雪覆盖，倒也显得更加庄重了。
大门是紧闭着的，街道两边停着不少车辆，应该都是慕名而来的人的车。
“申请表你没忘带吧？”我问商立麒。
他笑笑：“我办事，你放心。”
“那我们……进去吧？”
“走。”
他大咧咧地走在前面，对这个所谓的邪教组织没有丝毫的惧怕，我跟在他身后。
到了门前，他一把将门推开，不知是不是闲置的时间久了，门板发出‘吱嘎’一声响，声音低沉却突兀。
我的心紧紧地揪着，心脏随着那‘吱嘎’一声，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
令我无比震惊的是，教堂内并没有多少人，许多座位上都空着。
此时此刻，整个教堂内的人都齐刷刷地朝我和商立麒看了过来，他们之中大多是中年人和老年人，有的头发都花白了，却还是赶来了。
我咽了咽嗓子，还未反应过来，紧张到微微有些出汗的手就被商立麒一把握住。
我心头一惊，刚要挣脱，他低声说：“别闹，跟着我。”
黑点与我们同行，它扑着翅膀飞到商立麒身侧，在商立麒肩头落下，歪着脑袋讥讽道：“商帅，你又趁机占小主子的便宜，你信不信我把这件事告诉冥司大人。”
商立麒视它为透明物，压根没理。
黑点气呼呼地嚷嚷起来，“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商立麒面不改色，步子迈得异常稳重，他还是对黑点不理不睬的。
在这么多双目光的注视下，他不理睬黑点是正确的。
被商立麒拉着进了教堂，他顺手将门关上，边往深处走，边对在座的年长人士点头哈腰地道歉：“不好意思，下雪天，路不好走，我们来晚了。”
他的态度可谓是诚垦的没话说，我都不曾见他对谁的态度这么好过。
可即便如此，在座的人中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大多数人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有的甚至把我俩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数遍。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但这个地方虽是教堂，却‘冷’到了极致。
那些人的眼睛中透出来的也无疑是冷冽，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丝亲切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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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习练圣功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让身体由内而外的健康起来，还可以延年益寿。”李红深又开始说话了。
他一开口，台下的人就非常自觉地不再交头接耳，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眼底噙着笑，继续说下去：“今天呢，其实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大家都知道，本教如今在接收一些社会青年，当然了，新鲜年轻的血液是本教非常需要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立麒就‘霍’地起了身。
他举着胳膊大声说：“我要入教。”
说话间，他一把将我拽起来，“还有她，我们都要入教。”
李红深眼眸眯了眯，不由分说，大步走下台，直奔我们走过来。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跟随着李红深的步伐。
在我和商立麒面前站定，李红深严肃道：“你们可看过入教须知？”
商立麒重重点头，一脸的虔诚：“看了看了。”
“你呢？”李红深忽然问我。
我赶紧点头道：“看了。”
“很好，一会儿讲座结束，你们来后面找我。”
“好的好的。”
商立麒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光。
我狐疑地看着他，越发觉得他的演技简直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帝了，我甚至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加入圣殇教。
李红深一改严肃的脸，微微一笑，抬手重重地拍了下商立麒的肩膀，然后又回到台上，继续他的‘讲座’。
之后，他又说了一些他的神奇事迹，无非是路经哪里，某某人生病，就医无用，被他的妙手解救罢了。
我听得有些烦了，就摸出手机打起了手机游戏。
发现我在开小差，商立麒用胳膊肘碰了下我的手臂，小声提醒：“别玩了，刚才李红深瞄你好几眼了。”
“知道了。”
我依依不舍地暂停了游戏，抬起头来继续观看台上的‘猴子耍猴’。
李红深真的时不时地就会往我这里盯几眼，不过他的神情中透露出来的是喜悦，并非警告。
一直在教堂里捱了两个多小时，讲座终于结束了。
然而，仅仅只是讲座结束了。
李红深一走下台子，就有不少人捧着手上的那本‘圣殇教’，要求李红深给签名，这阵杖丝毫不亚于畅销书作家的签名售书场面。
商立麒从包里摸出圣殇教那本书，叮嘱我：“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你去……”一个‘哪’字还没有说出来，他已经拿着书挤进人堆里去了。
他年轻，身强体壮，很快就挤过一群人到了李红深面前。
我站到椅子上，探着脖子往人群里观望，发现他捧着圣殇教在索要李红深的亲笔签名。
我顿时无奈了，他的戏演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反正李红深之前说过，等他讲座结束，我们可以去找他，这意思明显是我们很有可能成功入教，事实上，只要交钱，李红深没有理由不收我们，他真的没有必要再继续演下去，从而博得李红深的好感。
就在我盯着商立麒看的时候，黑点小声提醒我：“小主子，有个人朝咱们这边走过来了。”
我心头一惊，忙四下观望。
大多数人都在围着李红深，座位基本上都空了。
只见台子的那个方向，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子迈着稳重的步伐走过来了。
他是朝着我这里走来的，而且他那双犀利的眸子一直定定地注视着我。
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凶悍，尤其是那眼神，很凌厉。
“他真的往这边来了。”黑点惊叫一声。
本来没有多紧张，可黑点一咋呼，我的心脏也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咽了咽嗓子，我朝商立麒看过去，他还在人堆里，正一脸认真地和李红深交谈着。
“那个，商立麒……”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男人距离我仅有几步路的距离了，他还在看着我。
我有点不知所措。
男人在我面前站定，二话没说抓起我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下拽了下来，他拽着我往教堂门口走，我很是诧异，用力甩了甩手，竟没能挣脱他。
“你谁啊？你干什么？放手，赶紧给我放手……”我异常恼火。
男人却沉默着，强行把我拽出教堂去了。
一到室外，一股寒冽之气扑面而来，雪还在下着。
我冷得打了个冷颤，男人将教堂的门关上，这才松开了我。
“小姐，抱歉，刚刚我的行为鲁莽了。”男人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他是非常一本正经的，腰杆挺得笔直，五官很立体，个子瘦高。
“你是谁？”
我打量着他。
他面色淡然，回答道：“我叫李想。”
“你是圣殇教的？”
“不，我不是。”
“那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我追问。
他眉头皱了下，神色略微黯淡了些，沉默两秒，他说：“我是李红深的儿子。”
“儿子？”
我震惊，没听说李红深有儿子，像他这种人云游四海，忙得坑蒙拐骗，竟还有空结婚生子？
“我有话要跟你说，希望你好好听我说。”
“行，你说。”
我倒要听听他想跟我说什么。
“不要加入圣殇教。”
“……”
这家伙的行为着实把我惊着了。
他既然是李红深的儿子，不该盼着有更多的人加入圣殇教么？他怎么会……
我纳闷地看着他，他凝着眉继续说下去：“我父亲说的话根本就是骗人的，你不要相信他，更不要加入圣殇教。”
“教堂里有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跟我说这些？”
“我是看你比较冷静，不像其他人一样。”
“是吗？”
我的确比其他人冷静，所有人都围着李红深要签名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一旁观望。
事实上，就算我想去要签名，我也没书啊！
唯一的一本圣殇教在商立麒手上，我两手空空，怎么要签名？况且，我本来就不想要什么签名。
一个骗子的签名要来干什么。
“趁你还没有被我父亲那套说辞蒙骗的时候，我认为我有义务提醒你。”李想表情严肃，完全不像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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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加入圣殇教，千万不要。”李想正色道。
我狐疑地看着他，一时间有点搞不懂面前这个男人。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反问一句。
他却急眼了。
“我是为你好，难道你想跟教堂里面那些人一样，被我父亲牵着鼻子走吗？”
“你父亲宣扬的是好的，能治病救人，我为什么不能加入圣殇教？”
事实上，我知道李想说的话是为我好，不过他是不是在演戏还不一定。
没准他所说的话是入教前的某种考验呢？我不能掉以轻心，我一定要将自己对李红深，对圣殇教的‘虔诚’一演到底。
不管怎么样，圣殇教我是一定要加入的，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故意表现出对李红深非常崇拜的样子来，对李想说：“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不幸，就算你不支持他，你也不能说他是骗子啊！”
“他就是骗子。”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转身想回教堂，却被他一把拉住。
他眉头紧锁，厉声说：“我是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你不要执迷不悟。”
“我要怎样，关你屁事！”
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推开教堂的门走进去。
李红深还被一群人围着，商立麒倒是已经退出人群了。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正看着什么。
我走过去，发现他在盯着书扉页上李红深的亲笔签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喂！你还好吗？”我伸手戳了下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来，冲我温温一笑：“好得很，你去干嘛了？”
“没什么。”
“过来坐。”他拍了下身旁的空位。
我应邀坐下，他将李红深的签名拿起来给我看，淡淡地说：“这字写的不错，龙飞凤舞的，你能看出是李红深吗？”
我瞥了眼签名，苦笑着摇头：“看不出来。”
李红深的字比医院的医生签的字更加潦草，用草书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字迹了。
“一会儿等他签完名，我们就去找他，入教的事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没问题。”商立麒很肯定地对我说。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商立麒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李红深的签名。
我觉得他有点怪，好像是真的陷进去了，并非单纯装出来的。
“你确定你没事？”我问他。
他诧异：“我没事啊，你怎么回事，一直这样问我。”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担心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事。”
“……”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忽然间我又觉得自己是过于担忧了，或许他只是想尽快加入圣殇教才这样的，他的确是非常有主见的人，应该不会轻易被李红深的话蒙骗。
静下心来，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那些索要签名的人终于被李红深一个个打发了。
当然，签名是一个也没少，不过我看得出签到后面，李红深明显有些不耐烦，接过笔和本子他就在上面哗啦一下签上名，连句客套话都不再多说，直接打发。
李红深还有个贴身助理，那助理个子不高，但非常壮实，起先他坐在第一排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上，我并没有发现他，他是不起眼的，长相很普通，当李红深被人群包围着的时候，他始终在李红深身旁维持着人群的秩序。
人群渐渐散了。
李红深正了正衣领，这时，李想从外面走进来。
他直奔李红深面前，还没开口说话，李红深就调头走开。
助理屁颠屁颠地跟在李红深后头，两人进了台子后面的一道门里。
商立麒起身，“我们该去找他了。”
“好。”
商立麒走在前面，我俩奔着那道旧旧的木门走去，他拉开门走进去，我正要跟上，手腕猛地被人一把拽住。
拽住我的人是李想。
我有点反感他，觉得他是诚心找茬儿呢。
我这马上就要入教了，大好的机会他总在这里捣乱。
“你又干什么？”
“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加入圣殇教。”他一脸急切。
我当即将他的甩开，厉声警告道：“少管我的事。”
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我跟上商立麒的步伐。
台子后面的这个小房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简单的桌椅，而且布满了灰尘。
桌椅明显擦过，很干净，上面搭着一件男士的大衣。
李红深伸手将大衣拿起来穿上，转头对助理说：“想儿呢？”
“刚才还在这里。”
“去把他找回来，准备准备回酒店。”
助理点头：“我马上去。”
他调头走出这间屋子，从我和商立麒身旁经过时，他仅仅只是瞥了我们一眼，神情十分冷漠。
出去之后，他顺手将门带上了。
商立麒走到李红深身后，脸上带着笑很客气地喊了声：“教主，我们想入教。”
李红深闻声回头，见是我们，顿时就面带笑容道：“可以。”
“这是我们的申请表。”商立麒从背包里将两张表格拿出来递向李红深。
李红深接过，很认真的浏览了一遍，目光忽然幽幽地朝我看过来，有些惊喜道：“原来是大学生，很好非常好。”
我笑了笑，没搭言。
“你是个体户？”他又转脸问商立麒。
商立麒笑道：“对，小本生意。”
“做的是五金生意啊？”
“对。”
“不错不错，那顾客一定很多吧！”
“还行还行，都是一些老主顾，回头客呗！”
我没看过商立麒的申请表，不知道他在上面填了些什么，反正不会是他的真实资料。
既然他称自己是做五金的，估计表格上就是这么填写的。
我虽然在表格上写的是大学生，不过我并没有写真实就读的大学，而是随随便便填了一所三流大学。
“我儿子也是大学生，他学的是金融。”李红深忽然冲我笑笑，他的下巴微微仰着，明显一说起自己的儿子，他便觉得很自豪。
可是，他为自己的儿子自豪，他的儿子会为他感到自豪么？
我不由想起李想对我说的那些话，他知道李红深到处行骗，应该已经见过很多人被所谓的‘圣殇教’‘圣功’所蒙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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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完，我与商立麒稍稍休息了会，便出发前往李红深所在的酒店。
路上，商立麒将李红深的名片递给我。
“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们有问题想要向他请教。”
“好。”
接过名片，我试着拔了一下上面的电话号码，通了。
嘟声响了两声，对方就接了起来。
“你好。”是李红深的声音，尽管可以听得出来，不过电话中他的声音并不像与我们面对面时那样客气，甚至有点冷冰冰的。
“你好，我是吉四喜，今天加入圣殇教的新教徒。”
我道明身份，电话那端的李红深惊呼一声，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噢，是你啊！”
“是，我和商老板正在去酒店的路上，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请问，方便吗？”我故意很客气。
他沉笑一声，说道：“当然方便，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们大概十分钟就到。”
“好，我住在18楼1811房间。”
“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将名片随手塞进了商立麒的外套兜里。
他转头看我一眼，问：“他怎么说？”
“他会等我们。”
“很好，估计这一次，他会主动开口向我们要钱。”
“你怎么知道？”
“你还记不记得入教须知，其中有一条这样写道，入教者有义务向教主缴纳学习圣功以及其他需要方面的费用。”
他提醒了我一下，我仔细回忆，方才记起入教须知上的确有这样一条。
事实上，这条须知不在开头，不在末尾，夹在中间的位置着实不怎么起眼，商立麒若不提醒，我还真把这茬儿给忘了。
不过，我们老早就知道入教以后李红深会变着法地骗我们的钱，所以说，多多少少心里是有些准备的。
我还好，毕竟冥司放出了话，要我一定瓦解了圣殇教，至于费用根本无需担心，他会负责，反倒是商立麒更令我担心。
他这么小气抠门，平日里经常因为一些小钱计较，我真怕他‘大出血’后会气到吐血。
……
差不多十分钟后，我们抵达了龙源酒店。
乘电梯上了十八楼，一出电梯，商立麒就快步走在前面。
他步子迈得很快，我紧跟慢跟才不至于被他落下太远。
“喂，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他头也不回，喃喃地说：“当然是速战速决，吃饱就想睡，事解决了，我好回家睡一觉。”
“……”
我还能说什么？
他左右张望，目光盯着过道两边的房门号，很快，他就在1811号房门前站定。
他没急着敲门，而是先伸了个懒腰，连打了两个吹欠，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我站在一旁，静候有人来开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依旧紧紧地闭着，没有任何反应。
商立麒又敲了几下门，这一次，他的力度要敲得重一些，敲门声落下几秒，门便开了。
来开门的人是李红深的助理。
见是我们，助理二话不说将我们让进屋里。
与我想象中有些不同的是，李红深住的是豪华总统套，内设很奢华，设备齐全。
我本以为，他作为一个带着伪善面具的骗子，既然敢把自己的名片发出去，就应该料到会有教徒来找他，可他丝毫不避讳，还如此奢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套间。
他赚的都是老百姓的钱，圣殇教的教徒平均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岁左右，说白了，他骗的大多是一些老头老太太。
老一辈儿的人，书读的少，很容易被他那些‘大道理’蒙骗，而他赚钱过于容易，显然花起钱来一点都不手软。
此时此刻，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正细细地品着茶。
满室都是茶香。
他在吸烟，指间夹着的香烟雾气缭绕，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那层薄薄的雾气中，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视觉压力。
“来了？过来坐。”他语气淡淡的。
商立麒迈步朝他走过来，到了他跟前，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我跟过去，在商立麒的身侧规规矩矩坐好。
黑点巨烈咳嗽两声，在我耳边抱怨：“这是什么难闻的味道，呛死了。”
它似乎不喜欢烟味儿，毕竟我们这群人中，没有一个人吸烟。
李红深唇角微扬，目光打量着我和商立麒，笑容很温和。
“你们有什么想要请教的？”
“我是想问问关于圣功的问题，我没有接触过圣功，我该怎么练？”商立麒一脸献媚。
我看得出他是装出来的，进门之前，他已经有些困倦了，而且他今天一大早就来别墅接我，想必是早早就起了床。
他平时是爱睡懒觉的，就算起得晚，在商商公司闲来无事还是会继续睡回笼觉，他的睡眠质量向来是好的，而且他本身就是个贪睡的人。
他现在，可能只是在强撑。
“其实习练圣功并不难，只需要有我的亲自指导便可以。”
“那就劳烦教主亲自指导一下，我最近啊总觉得身体不适……”他的话还没说完，李红深就追问：“哪里不适？”
“乏力，失眠，还多梦，易出虚汗。”
“你这是气血两亏啊！”李红深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事实上，商立麒的身体健康的很，壮得像头牛似的，怎么可能气血两亏。
商立麒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说：“教主说对了，我是气血两亏，之前看过老中医，开了个药方子，一直在坚持服药，可是始终不见好转。”
“那你来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李红深笑眯了眼睛。
商立麒继续说下去：“那教主赶紧指导指导我，我该怎么习练圣功才好。”
“不急，不急，圣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习练的。”
“那还需要什么？”
李红深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个嘛，怎么说呢，事情是这样，圣功是我独创的一套功法，目的是强身健体，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
商立麒点头，静待下文。
李红深露出了一丝浅笑，说：“圣功我是申请了专利的，所以说，想要习练圣功，你就得付学费，当然了，学费不贵，才五千块钱。”
他说得很轻松。
然而我听到‘才五千块’这几个字时，心头重重地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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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真是不把钱当‘钱’，五千块钱还不贵，那怎样才算贵？
然而，我与商立麒来此的目的，就是挨宰的。
就算贵，又能怎样，钱还是要拱手给他。
商立麒尴尬地笑了笑，我细心地发现他咬了下牙，拳头握紧，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显然，他听到‘五千块钱’这几个字，已经心肝肺都疼了。
“不贵不贵。”他笑嘻嘻地应着，一张脸几乎快要笑烂。
说话间，他摸出兜里的钱包，将银行卡取了出来。
不等他说话，李红深抢着道：“我只收现金，不能刷卡。”
“这样啊！”
“对，要不这样，明天约个时间，你把学费准备好，我们再详细地谈，如何？”李红深建议。
商立麒无奈点头，“那就明天。”
两人约好了时间，决定明天再见。
之后与李红深又客套了几句，我与商立麒起身告辞。
李红深送我们出了套房，将门关上了。
进了电梯，商立麒再也忍不住了，他咬着牙破口大骂：“靠，坑爹货，张嘴就是五千！”
“我们明天与他见面的时候，直接偷拍吧？”
“偷拍？可行是可行，可是你没注意到吗？李红深只收现金，这相当于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就算有一天有人揭发了他，他完全可以不承认自己收过钱，因为没有证据。”
“那我们就把他收钱的画面也拍下来。”
“偷拍哪那么容易？”
“……”
不知道商立麒在顾忌什么，如果我们不速战速决，只会往李红深的腰包里塞入更多的钱。
说不定李红深赚得荷包满满就直接人间蒸发，逃得无影无踪了。
“我回去和冥司商量一下。”
商立麒没说话。
电梯抵达一楼，门一开，我就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李想。
他站在电梯外面，看到我和商立麒同样吃惊。
“你们……”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猜他已经想到我和商立麒来此，是来见他的父亲李红深的。
想起自己之后要负责与李想交涉，我主动跟他套起了近乎：“你好，我是吉四喜，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没有拐弯抹角。
李想愣了几秒，连忙点头。
商立麒所扮演的角色是李红深的忠实追随者，他应该不想影响到我与李想套近乎，于是他说：“那我先走了。”
他大步走出电梯，回头冲我挥了下手，笑道：“我会把钱准备好。”
“嗯。”
“走了。”
“开车小心。”
“放心。”
他就这样走了。
李想看了他几眼，进了电梯。
不等我说什么，他就按了三楼的按键。
三楼是西餐咖啡厅，我们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起初，我俩一直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打破沉默。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觉得他是明知故问，不过我不介意告诉他。
“见教主，想学习圣功，商老板最近身体不好，他迫切地想学。”
李想眉头皱了下，急道：“身体不好应该去医院，来这里学什么圣功，再说，那都是骗人的。”
“你真的这样以为？”
“我骗你干什么？李红深是我父亲，我已经不想再看他继续这样下去，我劝过你，让你不要入教，可你还是入了。”
“就算我听了你的话，可是其他人呢？你管的过来吗？”我质问一句。
他一愣，估计是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措辞，一下子被我问住了。
“圣殇教现在应该有好几万的教徒了吧？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看待你父亲的行为的，可是这么多人都入了教，说明你也没有做什么，至少你没有阻止你父亲，不是吗？”
他沉默着，面色越阴越沉。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须臾，他注视着我，一字一句道：“我想阻止他，我受够他了。”
“真的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不下一万次，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一脸痛苦。
过去的时间里，或许他目堵了太多人受到李红深的蒙骗，或许他采取过一些制止的行为，可是一切都没有用。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要不要和我联手？”
我很严肃地问他。
他震惊：“和你？”
“没错。”
“你不是像那些人一样，痴迷圣殇教吗？怎么忽然态度转变了？”
“我……还不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我又仔细地想了想。”我故意这样说。
他面露狐疑之色，似是不信我的话。
“你要考虑清楚，你父亲的行为构上了诈骗，若是被揭穿了，他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早就想过了。”他淡淡回应。
“那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当然考虑清楚了，我不想看他再这样下去，就算是亲手揭穿他，我也可以做到，我说的都是真的，倒是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心中有顾虑。
“你是不是我父亲派来的人，故意想要探探我的想法，然后监视我是不是？”他鄙夷地说。
“不是。”
“你以为我会信？”
“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有。”
“那我又怎么可能是你父亲派来的人？”
“这……”
我们互相猜疑着。
事实上，我对他并不是非常信任，毕竟血浓于水，他究竟有没有那个魄力把自己的父亲绳之以法还不一定。
“你自己想清楚，想好了就联系我。”
我从包里摸出了纸笔，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将那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下递给他。
“这是我的电话，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接过纸，盯着上面的号码沉默不言。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他终于抬起头来。
“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
“什么事？”
“我父亲原来并不是这样的，他是个老实人，但是有一天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开始行骗，开始创办什么圣殇教，性格也变得不同了，他完全变成了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我们之间变得越来越生疏，我觉得有一天，他会把我这个儿子弃之不顾……”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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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速打开冥刃，试图攻击眼前的白影，可当白影的身形显现出来，我几乎要惊掉了下巴。
竟是冥司！
他光着上身，下身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显然正在洗澡，没想到他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冲下楼来。
是他刚刚的速度太快，所以我只看到了一道白影，那白影，估计就是他腰间围着的白色浴巾……
我能想象得到，他是感应到了那股煞气所以才急急忙忙赶来。
我上下打量着他，他身上还挂着些许晶莹的水珠，那结实的臂膀和光洁的背部，不禁让我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或许是他的及时出现，那股子阴寒的煞气慢慢在消退。
冥司凝着眉，神情冷峻，幽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玄关的那道门。
该不会那家伙就在门外吧？
想到这里，我心头涌起一阵恶寒，连忙往冥司身后退了退，盯住那道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感觉阴寒之气几乎快要散尽了。
“走了吗？”我小声问冥司。
他回头看我一眼，淡道：“嗯。”
“是谁？”
“雷雨。”
“啊？”
我简直被‘雷雨’这个名字给震惊到了。
这家伙到现在还在盯着我么？我不过是没能把谭洋带到他的面前去，至于跟我没完没了的？何况谭洋已经死了，虽说他没有亲自结果了谭洋，可他也该安息了吧？
“他是来找我算账的，是吗？”
冥司点头，“对。”
“他怎样才能放过我？”
“刚刚的煞气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他变得比之前更加凶恶，不太好对付。”冥司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感觉雷雨近日没有现身，估计是在养精蓄锐。
总有一天，他会趁我不备出现在我面前，甚至会瞬间要了我的小命。
我猛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下意识地往冥司跟前凑了凑，他却顺手一把将我拥进怀里。
“怎么？迫不及待想投入我的怀抱？”他垂眸，黑亮的眸子微眯着，唇角不知何时扬起了邪魅的笑，已完全不是刚才那副警惕的模样。
“哪有，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就更要投进我的怀抱了，你说对不对？”他笑得有点坏，接下去说的话更加让我羞得满脸通红。
“我要回去继续洗澡，要不要一起洗？”
“我才不跟你一起洗。”
“老婆大人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
“谁跟你客气。”我白他一眼，感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我用力推了下他的肩膀，他纹丝未动，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屹立不倒。
“你放开我，赶紧洗你的澡去。”
“那怎么行？老婆大人都不跟我客气了，我又何必客气？”
“……”
一时间，我的大脑没有转过弯来，压根没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有回过味儿来，身体已经腾空而起被他抱了起来。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紧张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你干什么？我不要跟你洗澡，你放开我，我不跟你洗澡，我不要……”
我张牙舞爪，大力挣扎，根本挣不脱冥司的钳制。
黑点缩回沙发上，翅膀捂住眼，压根没敢往我和冥司这里瞄一眼。
“你能不能老实点，我又不会吃了你。”冥司被我折腾的有点恼火，可他的步子却迈得一点都不慢，几大步就上了楼，直奔主卧的方向。
然而，真正恼火的人是我。
我还从来没有跟他一起洗澡的经历，光是想想那画面都觉得羞羞……
“我们有话好好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稍稍平静下来，故作镇定地跟他商量起来。
他沉沉一笑，回应却硬梆梆的：“不行。”
“我不想洗澡的，大冬天的洗什么澡，我直接上床，我困了，我要睡觉……”
“老婆大人不用亲自动手，我来帮你洗。”
“不要啊！真的不用，你放了我吧，我只想睡觉。”
“想睡觉？”
我重重点头。
他已经进了卧室，见他没往浴室方向走，而是奔向了床的位置，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床前站定，他猛地一松手，一把就将我扔到床上。
我狼狈地在床上滚了一圈，不等我爬起来，冥司已经靠过来。
他从背后袭了上来，冰凉的唇轻柔地吻在了我的耳侧，那感觉简直如同过了电一般。
“既然老婆大人想略掉洗澡的部分，那我们可以直接一些。”他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低沉极富磁性。
我的心脏几乎要在胸腔里炸开了。
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而且雷雨才靠近过，难道他就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跟我打情骂俏……
“那个，我困了，真的困了，你去洗澡好不好？”我一边说一边用力拽着被子，想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让他没有可乘之机。
他并不阻挠我的行为，身子斜斜地靠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终于，把自己裹严实了。
我冲他嘿嘿一笑：“你去洗澡，乖！”
“如果我不乖呢？”他俏皮地扬了扬唇，大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抓紧了我身上的被子。
“你要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裹紧被子。
“你猜。”说话间，他用力扯动我身上的被子，一甩手，那被子就飞了起来，我整个人险些随着被子腾空而起，被冥司及时拽了一把，很是狼狈地跌回床上。
恍眼间，我看到一抹雪白被冥司抛飞。
是他围在腰间的浴巾……
震惊之际，他已翻身压了过来，触摸到他冰凉的身体之时，飞起来的被子疾速下坠，恰好覆在了我们身上。
光线彻底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但我能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正在撕扯我身上的衣物……
尽管我拼命护着衣物，可衣物还是一件一件被褪去。
心跳已经达到了我快要不能承受的频率。
我竟莫名地有些失措。
“别……”
“什么别？说你要。”熟悉的声音，夹带着一丝坏笑，就在我的耳边，离得很近很近。
“我可不可以说不要？”
“乖，说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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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醒来时，冥司已不在身旁了。
黑点窝在枕头边，歪着脑袋看着我。
见我醒来，它淡淡地说：“冥司大人有事去冥王集团了，他做好了早餐，在厨房，要你记得吃。”
我揉了揉惺忪睡眼，一跟头坐起来，似乎是用力过猛，全身的肌肉扯得生疼。
揉揉胳膊腿，我披了件衣服下了床，直奔浴室洗漱。
……
天已大亮了，晴空万里。
早饭过后，正收拾着碗筷，手机响了起来。
是冥司打来的。
我将碗盘收进厨房，赶紧接听了电话。
“懒猪，起来了？”他的语气带着笑意。
我‘嗯’了一声，反驳道：“你才懒猪。”
“我又没有睡到太阳晒屁股。”
“切！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
“早餐吃过了吗？”
“嗯，味道非常好。”
早餐是西式的，不是三明治，而是法式早餐。
我无法想象冥司的厨艺是如何从‘渣’变得如此精湛的，不过这倒让我有了口福。
他沉沉一笑，没再多言，称自己有事，便打算挂电话了。
“记得让黑点随身跟着，注意安全。”这是他的结束语。
“知道了。”
……
通话结束，我刚把手机装回兜里，门铃就响了。
不等我去开门，一个声音已经隔着大门传进来：“四喜，赶紧开门，我想到办法了。”
是商立麒的声音！
我走出厨房，瞄了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半。
他又醒得这么早。
不急不燥地去开了门，商立麒快速闪进来。
他鼻头冻得微微有些发红，一进门就激动地对我说：“我想到对付李红深的办法了，我是不是个天才？”
“什么办法？”
“从他儿子身上下手。”
“怎么做？”
“我们绑架他儿子，逼他现身，然后擒住他，逼他交待交易的内容，这不就行了？”
他眼里闪着光。
然而，听了他的这个办法，我竟尴尬地无言以对。
亏他还是个高智商的聪明人，怎么就想出了这么LOW的法子？
一旁的黑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商立麒瞪它一眼，它自觉地止了声。
“我这法子怎么样？”商立麒问我的意思。
我哭笑不得，想了想，忍不住反问：“我们今天是要与李红深见面的是吗？”
“对。”
“既然要见面，直接趁机把他擒住了逼问就好，为何还要绑架他儿子，这不是多此一举？”
“才不是多此一举，像他这种人，不落在别人手上点把柄或者是软肋，他怎么可能老实交待？他肯定会跟我们耍滑头的。”
“是吗？”
我心里有点不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的办法。
若是我们真的以他儿子的性命为要挟，他受到威胁，有没有可能报警还是一个未知数，不过以他过去行骗的经历，他应该不会轻易报警。
毕竟接触警察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你昨天与李想谈得如何？”商立麒突然问。
“还行，他是打算揭发他父亲的，我们现在缺的是证据，不过既然李红深与鬼做了交易，那么，解决掉他身体里的鬼是必然，所以只是揭发他，让他去吃牢饭还不够。”
“那就把李想约出来，跟他详细地谈谈我们的计划。”
“啊？你真觉得这法子好使？”
“不然你给我想个法子。”
“……”
他把我给问住了。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都想不到。
“如果李想愿意加入我们，那就让他跟我们演一出戏，逼李红深说出实情，只要知道李红深与鬼的交易内容，我便可以对他下手，到时候解决一只鬼轻轻松松。”商立麒下巴仰起，很是得意。
我细细一想，商立麒的这个办法并不是不可行，只是一定得和李想交涉好，由他配合我们来演这出戏。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联系李想啊！”商立麒大声催促。
我回过神，摸出手机拔出了李想的号码。
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听。
“吉小姐？”李想的声音充满了试探性。
“我是，现在方不方便见面？”
“我在我母亲家中，恰好她不在，如果方便，你们直接过来就好。”
“没问题。”
要了地址，我与商立麒不由分说出了家门。
黑点随我们一起出发，直奔着李想的住处赶去。
李想住在市内一幢高档公寓里，从他那里我们得知，他的母亲已经再嫁，他的继父是一个商人，做房产生意的，因此经济状况相当不错。
托母亲的福，他的生活过得还不错，当然，他自己也经常会找一些商机进行投资，本身已小有积蓄，算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大学生。
为我和商立麒一人上了一杯咖啡，李想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我们，有点愣。
“我还以为吉小姐会一个人过来。”他先打破了沉默。
商立麒面露尴尬之色，解释道：“我跟她是一起的，你不必有什么忌讳。”
“据我观察，你对加入圣殇教非常迫切，而且我听说你近日身体不适，急着要习练圣功？”
“谁说的？本帅身体好着呢。”
“本帅？”李想诧异。
“他是商立麒，有点自恋，喜欢自称本帅，你不用在意。”我插了句嘴。
一旁的商立麒用眼睛斜愣着我，不悦道：“谁自恋？”
“你！”
“说的好像你家那位不自恋似的。”
李想又惊讶道：“你家那位？”他看着我，瞠目结舌。
我苦笑了两下，不想继续无聊的闲聊，故意将话题拉到正轨上，“李想，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你说过，你想揭发你父亲，而且昨天我们谈话的时候，我发现你的态度还是非常笃定的，我认为，我们之间或许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李想的回应非常痛快。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作为儿子，要揭发自己的父亲，他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顾忌的，可是他没有。
他所表现出来的迫切，甚至比我们还要强烈。
“我希望，你陪我们一起演一出戏。”我直言。
“什么戏？怎么演？”
“关于你父亲，有些事情你有权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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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手机？”
他笑笑：“以前报废的手机，临时找了张卡来用用。”
“这样啊！”
“走，我们该去见李红深了，顺便看看他的反应，对了，不要露出任何马脚，知道吗？”商立麒千叮万嘱。
我重重点头：“知道了。”
到了李红深房间门前，商立麒正要敲门，门开了。
是助理开的门，此时他站在门内，看到我们略微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他立即回头向李红深报告：“先生，新人来了。”
他口中所说的‘新人’无疑就是我和商立麒了。
我们又不是没有名字，就没有尊重一点的称呼？居然直接以‘新人’一词带过……
“让他们进来。”李红深淡淡地说了句。
助理侧过身将我们让进去，然后就出了门，顺手将门带上。
李红深坐在沙发上，收到的信封就放在桌上。
他在抽烟。
屋子里很呛，烟灰缸中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之前见到他，我并不知道他还有抽烟的习惯。
或许他平时抽得不多，可是收到儿子被绑票的信之后，难免心中压抑就肆无忌惮地将烟捡起来狂抽。
抬眸瞥了我们一眼，李红深冷声说：“随便坐。”
商立麒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直接盯向桌上的那个白色信封。
“这是什么？练圣功的大法吗？”他说着，就伸手去拿信封。
李红深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川’字，先他一步将信封收了起来。
“不是什么练功大法，是我前妻给我写的信。”李红深说。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不过我和商立麒都知道那信封中的内容。
“原来你离婚了？”商立麒震惊道。
他是装的，而且装的很像，每个表情都很到位。
“对，你们来干什么？又有问题想要请教？”李红深转移话题。
商立麒提醒：“我们不是说好今天见面，然后你教我习练圣功吗？”
显然，李红深是因为李想的事儿把昨天就约好的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商立麒一提醒，他终于想了起来。
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来，他说：“对，你看我，年纪大了就容易忘事儿，你们可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教主您言重了，而且，您哪里老，我越看您越觉得您年轻。”
商立麒不但戏演得好，马屁拍得也不错。
不过此时此刻的李红深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虽与鬼做了交易，身体被鬼霸占着，可他的意识还在，他与鬼共享着同一具身体，他担心自己的儿子，从而也会影响到鬼的思维判断与行为举止。
“那您快教教我，怎么练圣功，我迫不及待想练，你看我钱都准备好了。”商立麒边说边从背包里摸出一打钱。
全是新的百元大钞，红艳艳的。
“这是五千块，我先学。”
李红深看了眼他手上的钱，估计是心动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钱接过去，却对商立麒说：“圣功的事先晚两天再说，我正好遇上了点事要急于解决，钱我先收下，过几天我联系你，你直接过来，我亲自教你。”
商立麒听了，一愣。
“可是我今天就想学啊！”
“今天不行，最快也要后天，我真的有急事。”
“我身体不舒服，我就指着这圣功缓解一下我身体上的不适呢。”
“你这样，回家以后洗个热水澡，多在热水里泡泡，总会感觉好一些。”
商立麒不依：“我高高兴兴地来，您不能就这么把我打发了啊！”
“我真的有急事，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亲自教你，就一定教你。”李红深的回应很无奈。
他肯定急于要解决李想的事儿，目前没有功夫搭理我们，他能见我们，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
商立麒面色沉了沉，盯着李红深拿在手上的那打钱，咽了咽嗓子，硬着头皮说：“行，那就后天。”
我还以为他会把那五千块钱先要回来，没想到，他竟然忍痛割爱了。
“那你们先回去，我们后天见。”李红深很急。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就不送你们了。”
“……”
我们出了房门，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被无情关上。
商立麒回头看了眼厚重的木质门，愤愤不平地低骂了句：“靠，老子的钱。”
他声音不大，而且五星级酒店的隔音效果都非常不错，房间里面的人是听不到的。
我拽着他往电梯方向走，他一步三回头。
“我觉得我还是把钱要回来比较好，老子的钱得来不易啊！”还没走到电梯面前，商立麒就急眼了。
他死活要回去把钱要回来才罢休。
可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商商公司的座机，无疑这是李想打来的。
他暂且不去爱留在李红深那里的钱，先接听了电话。
“怎么了？”开口第一句，他就极不耐烦。
“没事你打什么电话？”他愤愤不平地低喝一声，果断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电话那头的李想说了什么，他一定回答的是——没事！
收起了手机，商立麒气势汹汹地往李红深的房间奔去，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把钱要回来。
这家伙，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知道他性子如此，我便没有拦着他，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了，为的就是为他壮壮气势。
不过，商立麒身强体壮的，他才不用我为他壮气势。
关键的问题是，等明天与李红深交涉的时候，我们就会趁机把李红深擒住，这五千块钱相当于是白扔给李红深。
就算不是商立麒，换作是我，我也会想着把钱夺回来。
谁会傻到把自己的钱白扔给别人？
商立麒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这么义无反顾地折回去，准备把钱要回来。
只是，这钱已经送出去，尤其对方还是个资深的大骗子，这钱能否一分不少地要回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我想，必要时候，商立麒可能会动用暴力。
谁敢动他的钱，他就敢跟谁玩命！这就是商立麒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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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完全就是脑筋转过弯来了，知道不久就要擒住李红深，已经没有必要再用钱去讨好李红深，这不，奔到门前，他就毫不客气地用力拍门。
李红深很快就来开了门，见是我们，他吃了一惊。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把钱还给我。”商立麒直言，脸色不甚好看。
李红深一愣，“什么钱？”
“我刚刚给你的钱。”
“你刚刚给我钱了吗？”
“……”
商立麒顿时愣住。
我感到非常震惊，李红深这算是翻脸就不认帐了么？明明钱是几分钟前交到他手上的，况且，为了长久的利益，他不可能为了这五千块钱的蝇头小利跟我们撕破脸皮。
果不其然。
就在我和商立麒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哈哈大笑起来。
“逗你们的，不就是五千块钱么，怎么，你是不打算习练圣功了？”
听到这话，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商立麒铁青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深吸一口气，他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对李红深说：“当然不是，这不我女朋友要我请她吃大餐，我忘了带银行卡，现金又不够，打算先把钱拿回来应个急，放心，后天我一定把钱一分不少地给你送过来。”
他故意扯了个谎，还把我这个朋友顶包成了‘女朋友’。
李红深看看我，又看看商立麒，似是有些犹豫，不过他还算痛快地将那打钱还给了商立麒。
商立麒接过了钱，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那我们就后天见了。”他挑了下眉，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把钱揣回背包中，商立麒胳膊一抬，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笑咪咪地对李红深说：“我这女朋友就是太调皮。”
李红深附和一笑。
知道商立麒是在演戏，可我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肩头的黑点不停地用嘴去啄商立麒的手，下嘴还不轻，我明显发现商立麒的手背上显现出了几个红点。
“放开我的小主子，拿开你的手……”黑点疯狂地叫嚣。
商立麒无视它，冲李红深挥了下手，“教主，我们先走了。”
“慢走。”
……
通过长长的走廊，进了电梯，商立麒赶紧一把将我松开，他捧住那只被黑点啄地满是红点点的手呲牙咧嘴地大叫一声：“疼死老子了，黑点，你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我立刻拔光你的毛。”
黑点摇头晃脑，无视他。
他怒不可遏，伸手就要抓黑点，黑点调皮地飞起来，飞得很高，几乎在电梯内壁的最上方，任商立麒踮着脚，伸长胳膊怎么都抓不住它。
“你给我下来。”
“凭什么？”
“凭我要拔光你的毛。”
“那我就更不能下去了。”
“你……长出息了是不是……”
商立麒气得脸都涨红了。
我往角落里站了站，静静地在一旁观望。
临走的时候，他还称呼李红深为教主，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为了避免引起李红深的怀疑，客套一点倒也没错。
……
商立麒拿黑点没辙，有点疲了，便安静下来不再折腾。
出了电梯，商立麒正色道：“我回公司看着李想，免得他改变主意溜掉，那样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行。”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去冥司那里。”
这里离冥王集团很近，步行要不了几分钟。
“那行。”
走出龙源酒店，我与商立麒就此分开。
他驾车往公司方向去了，我则走了反方向。
他一离开，黑点就飞到我肩头，歪着脑袋对我说：“小主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诧异：“有吗？”
“有啊！”
“我忘了什么？”
它苦哈哈一笑，提醒道：“冥司大人不是让你劝劝商帅，让他不要参与圣殇教的事了么？”
“……”
我心头顿时一沉，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黑点可是告诉过我，商立麒若参与圣殇教的事，很有可能会威胁到生命……
我站住脚，回头一望，商立麒的车子早已没影了。
摸出手机要给商立麒打电话，还没翻出他的号码，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是冥司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问我：“劝过商立麒了吗？”
“我……我忘了。”
我回答的极其小声，但我确信冥司听得清。
压根没料到冥司打过电话来会直接问我这件事，我内心揣揣不安。
明天就是计划中最重要的日子，我们打算擒住李红深，但是如果没了商立麒，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有可能对付不了李红深。
这可如何是好？
“你脑子里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不是叮嘱过你，一定要劝商立麒了吗？”冥司态度恶劣。
听得出，他此时火气不小。
“是我错了，我该死行了吗，我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我现在马上去找他。”
不等冥司说话，我挂了电话。
其实被冥司喝斥，心里多少有些气愤。
他不该用那种态度跟我说话，商立麒的事我并不是故意忘记的。
他一发火，我觉得自己就好像罪人一样。
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我直奔商商公司。
几乎是与商立麒前后脚赶到。
进门的时候，他恰好在饮水机前刚接了杯水，正要喝，见我出现，他大惊：“你不是要去冥司那里？”
“是，但是我有急事找你。”
“什么事？”
说着，他把水杯送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水。
李想还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他趴在电脑桌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商立麒在沙发上坐下，将杯子随手放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伸了个懒腰。
“你要说什么急事？”
“你不要再参与李红深的事了。”
话脱出口，商立麒就‘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要说的急事就是这个？”
“对。”
“那你从哪来回哪去，我要小睡一会儿，累了。”
他挪了挪身子，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倒在沙发上，冲我挥了下手，说了句‘出去的时候别忘记把门关上’，然后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你先别睡，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拽起来。
他有点不耐烦，“什么正经的啊？你不就是和冥司串通一气，死活不想让我管李红深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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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刃光亮消失，瞬间恢复了原形。
从我所站的位置几乎看不到它了，只能看到那一滩污水的表面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我心头一急，恨不能立刻冲过去，从污水中将戒指捡起来。
可雷雨哪里肯给我那个时间。
他开始发起攻击，在完全隐身的状态下，他的攻击是无形的，根本无迹可寻。
我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被他一次又一次击中，身体上的巨痛一波波来袭，我强制性地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思绪已经彻底凌乱了，也找不到可以还手的机会。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到处都疼得厉害，尤其是右肩上。
侧头一看，肩膀上已是血淋淋的一片。
我甚至不知道雷雨用了什么武器，大概是像匕首一样锋利的东西。
因为身体被击中时，我能感觉那一抹冰凉与尖锐。
又是一波攻击，我很想要躲开，可是寻不到对方所在的位置，以及发起攻击的方向与方式，实在是难以抵御。
我艰难地移向冥戒所在的那滩污水，暗想若是冥刃在手，倒是多多少少能抵挡一些攻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惨。
可被雷雨盯得这么紧，他的攻击又密又强，我实在举步为艰。
“怎么？认命了？反抗啊！”雷雨的阴笑声响了起来。
好像在我的左侧，又好像在我的右侧，我不确定。
不知从何时起，自脚底慢慢升腾起了一股黑色的烟雾，雾气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恶臭，自下而上，缓慢升起，简直比下水道里的味道臭多了。
那雾气像龙卷风一样已经缠至我的腰际，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会被彻底卷入其中，到时候再想反抗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我咬着牙，舌尖触到一丝甜腥。
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一股暖流直往上涌，我实在忍不住‘哇’地一下就吐了起来。
可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殷红的血。
我的心脏巨烈地跳了起来，感觉死亡已离我越来越近。
此时，自腰部以下被黑烟覆盖住的部位几乎没了半点知觉，我惶恐至极。
难道我就要这样死了？
“如果知道你这么轻易就被制服，我何苦等待这么长的时间。”雷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声音落下，他终于现了身。
他就站在我的正前方，双臂交抱在胸前，一脸倨傲地看着我。
“你太卑鄙了。”
“只能说明你太弱。”
“你……”
黑雾还在向上升腾，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考虑，趁着两手还可以自由活动，赶紧将双手交握在一起，快速做出九字真言的手印。
“临、兵、斗、者……”
“你要干什么？”雷雨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没有说完的九字真言：“皆、阵、列、在、前！”
他很明显不想坐以待毙，再次向我发起了进攻。
他是从正面逼近的，恰好，我的攻击也是从正面出发。
一道道巨大的闪着金光的咒印向雷雨压了过去，金光辐照，连同我腰部以下的黑色烟雾也开始快速消散。
“你这个女人……”雷雨嘶叫一声，面露凶色，甩手抛出一条锁链，那锁链上有着一个如同鹰爪一样的钩子，很锋利。
缠在身上的黑雾还没有散尽，我就是想躲也躲不开他的攻击。
想想之前所受到的攻击，看样子，他用的武器并非匕首，而是这个长长的钩子。
我咬了咬牙，尽可能地想侧身避开直冲而来的钩子，可下半身完全僵硬的不能动弹，上身也仅仅只能侧开一点点。
避不开了……
我硬着头皮伸出手臂，想要挡下他的这一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在眼前飞闪而过，恰好将那钩子挡了下来。
铁链子快速被雷雨抽回，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还想继续发起攻击，可九字真言的威力比我预想中要大得多，当巨大的手印一个个打在他身上时，连同他手中带钩子的铁链一并被打得灰飞烟灭。
身上紧紧缠绕的黑色烟雾也在那一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但那闪过的银光很眼熟，好像是冥司的银扇。
我四下一望，昏暗的地下通道里除了我并无别的身影。
“冥司？”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刚一抬步，就扯痛了身上的伤。
全身都是湿黏湿黏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我很是艰难地朝着前方不远的那滩污水走去，一屁股坐倒在污水旁，直接伸手摸进那滩污水里。
冥戒的的确确是掉到这里面了。
摸了一会儿，我终于将戒指找出来。
戒指脏兮兮的，我顾不得许多，把冥戒在身上蹭了蹭，当即就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刚把戒指戴上，就闻听身后‘咚’地一声闷响。
我诧异回头，却见两米多远的地方倒着一个人。
那人一席黑衣，侧着身子，脸并非朝向我这边的，不过看背影很是熟悉。
借着昏黄的灯光定睛再看，从衣着上，我认出那人是冥司。
我的大脑顿时‘翁’地一声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冥司扑了过去。
还没到了冥司跟前，身后就传来一个惊呼声：“四喜！”
是商立麒的声音。
我诧异回头，只见他从通道的拐角处跑过来，跑得很急。
在他的头顶上方，有一只黑鸟，毫无疑问，是黑点也跟着来了。
我咬了咬牙，拼了命地向冥司靠近。
他的意识彻底丧失了，不知因何原因，但我很确定之前那道银光就是他的银扇。
那么紧急的状况下，绝对是他出手相救。
是不是我伤得过重，他疼痛难忍，所以身子太过虚弱才变成这样？
我很小心地抱住冥司的头，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他的脸颊一侧沾上了污水，将他白净俊朗的面庞都弄脏了。
我用袖子一角角轻轻擦试他脸上的污渍，一颗心紧紧地揪着。
一双手拼命发着抖，好怕冥司就这样离我而去。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他这样让我很害怕……
“冥司，你醒醒。”
我的声音在发抖，眼前蒙上一层雾气，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雷雨已经解决掉了，我还活着，他不可能有事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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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你别吓我了……”
我的情绪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冥司依旧是双目紧闭，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的身体很冰冷，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在抱着一具没有了温度的尸体。
“我还没有功德圆满，你等我，我们说好要一起投胎转世，你千万不要抛下我……”
无论我怎么喊怎么叫，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我是真的怕了，抱着冥司号淘大哭，早已顾不得身上的伤和疼痛。
商立麒和黑点不知凑过来的。
“别哭了，冥司只是短暂的休眠，过一会儿他就能醒过来。”商立麒说。
我止了哭，抬头望向他。
他正用力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咔’地一声，他撕下来一块长条的碎布，不由分说就先将我右肩还在流血的部位进行了简易的包扎。
“冥司为什么休眠？”
“原因有两种，一种是你失血过多导致他的身体机能开始了本能的自我保护，所以进入休眠，当然了，如果你失血过多而死，他也会跟着灰飞烟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是什么？”
“你摘过冥戒。”
我心头重重一沉，顿时有种恨不得拿脑袋撞地的感觉。
“现在的情况与之前不同，你和冥司之间有羁绊契约在，可以说你们的性命是紧密相关的，冥戒不可以摘下，绝对不可以。”
“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摘冥戒了。”
“这不怪你，是我和冥司都忘记告诉你了。”
即便他这样安慰我，可我还是很自责。
但他的话并没错，冥司在几分钟后真的醒了过来。
他睁眼第一句话就是‘你还好吗？’使得我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他一脸疲惫地坐起来，唇角漾起一抹浅笑，伸手想要拭掉我脸上的泪，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终是缩了回去。
“你不要没事吓我好不好？我真是快被你吓死了，我还以为你……”情绪崩溃，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我又急又气，一时忘了身上的伤，轻轻在他身上打了一拳，下手并不重。
他却是倒抽一口气，隐忍道：“别打，你疼我也疼。”
听到他这样说，我又有些懊恼，可更多的还是心疼。
……
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怎么离开地下通道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醒来的时候，我睡在房间的床上，身上的伤口经过了仔细的包扎，臭味和污渍都没有了，而且还穿着一套珊瑚绒的睡衣。
室内有很重的药水味儿，床尾的沙发上还放着一个医药箱，一些瓶瓶罐罐零散地放在箱子一旁，还有一些带血的纱布没有及时的清理掉。
天已经黑了，灯光大亮。
我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伤口疼得厉害，几乎全身都在痛，根本不清楚身上到底被雷雨留下了多少伤。
大大小小，轻的重的应该都有。
“冥司，你在哪儿？”我急切地想要看到他，想知道他好不好。
可回应我的，是黑点的声音。
门是关着的，它穿透门板飞了进来，稳稳地落在被子上。
“小主子，你醒了？”
“冥司在哪？”
“他在隔壁房间，目前进入了休眠状态，这样可以让他恢复的更快一些。”
“他还好吗？”
“比你好得多。”
黑点语气肯定，表情也很轻松，应该没有骗我。
可是，我都伤成这样了，他即便好，能哪到哪里去？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黑点急道：“小主子，你别乱动。”
“我想去看看冥司。”
“他是休眠状态。”
“我知道。”
一手撑着床，有些费力地站起来，我一点一点地娜向门口。
与雷雨打斗时并未觉得，可是现在简直是全身上下没一个不疼的地方，每动一下，肌肉都扯得生疼。
想起当时雷雨所用的武器是那把‘钩子’，我仍旧心有余悸。
好在把雷雨解决了，若是不除掉他，怕是后患无穷。
黑点飞起来，因我肩膀上有伤，它没像往常一样往我肩膀上落，只好寸步不离地跟在我一旁。
隔壁是间客房，基本上我没有打扫过，床上估计连床单都没有铺，我不知道冥司为何会选择在客房里休眠。
他应该在我身旁的，只有看着他，我才能安心。
走了几步路，都还没有到门口，我已累到大喘粗气，额头都渗出汗来，尤其两条腿抖的厉害。
黑点一脸担忧：“小主子，你还是乖乖回床上躺着吧。”
“不。”
“那……”
它很是无奈，在距我一步距离的地板上落下，扑了下翅膀，身体瞬间就变大很多倍。
它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扭过脑袋看着我说：“你上来。”
“不用了。”
“你现在不该下床，应该多休息，商帅要知道你乱跑，肯定会气炸。”
“商立麒？”
“是啊，他在厨房给你熬粥，一时半会不可能上楼来，所以你快点上来。”
知道它是好意，但我很想靠自己的双腿走到冥司面前去，只是……
犹豫了一会儿，我终于还是妥协了。
拖着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真的要墨迹好久才出得了卧室的门，我又是这么急切地想见到冥司，无奈之下，只好爬到黑点身上去。
它倒是贴心，确认我坐稳了，才扑着翅膀起飞，而且它飞得很低，到了门口，门自动打开，它驮着我轻而易举地飞出去，直接就到了隔壁的客房门前。
门依旧是自动打开。
进入室内，我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冥司，床单是新铺的，他的身上还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在外面。
这些估计是商立麒为冥司做的，毕竟冥司已没有精力去铺干净的床单和被子。
黑点缓缓落在地面之上，收了翅膀叮嘱我说：“小主子，你小心点，别摔着。”
“知道了，谢谢。”
有些费力地从它身上下来，我移步到床前，在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冥司。
他面色平和，睡得很沉，好像天踏下来都不会醒一样。
想起在地下通道里与雷雨的拼死一战，我真后悔自己没能尽早使用九字真言。
商立麒很早之前就说过，九字真言我运用的非常好，比他，甚至比商易使用时释放出来的能量还要强大。
如果我早一点使用九字真言，自己便不会伤成这样，更加不会连累到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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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冥司身旁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铃声大作。
来电显示是商立麒，我猜，他是为了李想才打来电话。
犹豫了一下，我接了起来。
他语气急切：“李想跑了。”
“是吗？”
“你不惊讶？”
“我当然惊讶啊！他怎么就跑了呢，你应该看住他的……”我故意装出很震惊的声音，然而，商立麒很轻易地将我识破了。
“你早就知道他跑了，是不是？”
“不是，我不知道。”
“你这个人不太会撒谎。”
“……”
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装下去。
听筒中沉默了一会儿，商立麒问我：“李想在哪里？”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他可能想了很多，又不想揭发李红深了，可能趁你不在就跑了。”
“你确定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硬着头皮说。
很怕商立麒会来别墅寻找李想，但是他没有。
静默许久，他只淡淡地说了句：“你注意休息，早点睡，明天我会去看你，顺便帮你换药。”
“好。”
挂了电话，用了好长时间才把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李想现在住在别墅里，商立麒明天还会过来，得避免他们碰面才行。
当然了，李想有没有可能真的改变主意，不再想去揭发他父亲还是一个未知数，毕竟血浓于水，之后会发生什么变故谁能预料得到？
谨慎思索了一番，我对黑点说：“你去楼下睡，顺便盯着点李想，别让他趁机跑出去。”
“又使唤我。”黑点一脸不悦。
“不是使唤，是拜托。”
“那你说‘请’了吗？”
“请你移步到楼下休息，顺便盯着点李想，好吗？”我很客气地对它说。
它扑了扑翅膀，似乎对我的态度还算满意，喃喃地说：“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拜托我，那我就帮帮你好了。”
“……”
它可是趁着冥司处于休眠状态之中，狠狠地得瑟了一把。
黑点离开房间以后，我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向冥司侧身睡着。
之前已经睡了很长时间，现在几乎没有什么睡意。
室内灯光灼亮，我看着冥司的侧脸，心头泛起一股酸涩。
之前的谭洋事件，冥司因我受伤而承受疼痛，这一次又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更好的保证自身的安全。
雷雨的出现很突然，我根本就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他现在处于休眠状态，虽感觉不到疼痛，可是他总会清醒过来，而我的身体恢复起码需要两周时间，他不可能睡两周。
一旦醒来，他还是会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与疼痛，光是想想，我都不忍心。
要是能再小心一点就好了。
闭上眼睛，迟迟睡不着，脑子里有些乱。
一会儿想到冥司，一会儿又担心明天商立麒来此，会与李想碰面，甚至还想到了李红深。
李红深应该把钱都准备好了。
而且按照原计划，明天商立麒就会给李红深打电话，然后告诉李红深交易见面的地点。
眼下，商立麒找不到李想的人，计划肯定会拖延，若是李红深一直等不到电话，会不会狗急跳墙，真的去报警？
李想可是他的亲儿子，儿子的性命与圣殇教比较，但凡他还有一点人性和良知，就一定会选择儿子。
当然了，他身体里的鬼会如何选择我就不得而知了。
“睡吧！不要胡思乱想。”
“嗯。”
我应了一声，忽然惊讶地抬起头来。
冥司不知何时醒来的，他在看着我，目光柔柔的。
“你醒了？”我又惊又喜。
他淡淡地扬了下唇，回应：“醒了一会儿了。”
“你感觉还好吗？”
“你感觉好，我就感觉好，你感觉不好，那我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回应很轻，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这次的事件让他元气大伤，原本身体上的疼痛已经让他够受的了，关键时刻我还把冥戒从手指上给摘了下来……
我真蠢，真该死啊！
“以后我再也不会摘下冥戒了。”我抱紧他，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的手悄然抚到我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要紧。”
“怎么会不要紧？你真的差点吓死我。”
“我这不好好的，你怕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冥司倒在我面前时的感受，总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胆颤心惊。
“以后不要再这么吓我。”
“那能麻烦你照顾好自己吗？”他反驳一句，顿时噎得我说不出话来。
雷雨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显然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我，那么紧急的状况下，我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不容易。
他应该夸夸我才是。
我撇了撇嘴，伸手捏住他的脸颊，他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来，“干什么？趁我行动不便欺负我是不是？”
“就欺负你，我现在也就能欺负你了。”
“你这是想上房揭瓦啊！”
他轻轻一抬手，紧紧将我的手握住。
“我的脸这么帅气，小心别捏变形了。”他似笑非笑，语气很轻松。
忽然之间，我有点想笑。
他还有心情跟我逗趣，说明他的情况还不错。
把我往怀里搂了搂，他喃喃地说：“家里好像来了‘客人’。”
“是李想。”
“他怎么来了？”
“我让他偷偷过来的，我怕商立麒瞒着我带他与李红深见面。”
“干得好。”
他终于夸了我一句，不容易。
“这件事，还是让别人来处理，你现在不方便，需要休养。”冥司忽然说。
我不由怔住，还没问他口中所说的‘别人’指的是谁，他当即就打了个响指，接着陆汐和柳若依便相继现了身。
两人看了我和冥司一眼，本能地低下头去。
“冥司大人。”他俩几乎异口同声。
冥司稍稍坐起来了一些，尽管身体十分虚弱，可他所表现出来的还是如同往日那般的强势。
“请你们帮个忙。”
“冥司大人客气，有事说话，我们一定鞠躬尽瘁。”陆汐接了茬儿。
柳若依没说话，但她和陆汐曾经都是冥司的人，如今他们像黑点一样，还是称呼冥司为‘大人’，可想而知，就算冥司不再是冥王，他们依旧非常敬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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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将李红深事件简明扼要地说了一番，接着，将我与商立麒之前的计划也做了简单说明，陆汐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冥司大人是要我们来扮演绑匪的角色？”
“对。”
“可是冥界那边……”柳若依唯唯诺诺，抬眸看了冥司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汐轻咳一声，对冥司说：“这件事情包在我们身上，我们一定会办好，冥司大人请放心。”
柳若依没接茬，算是同意了陆汐的话。
冥司好像觉察出来柳若依有些不情愿，低声说：“如果你们拒绝，我不会怪你们。”
“怎么会，我们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那就拜托你们了。”
冥司的态度让陆汐和柳若依很是惊讶，两人连忙点头，陆汐急道：“冥司大人不必跟我们客气，不管你是不是冥王，你都是我们的头。”
听到这话，冥司眼底现出了欣慰之色。
眼下李想已经睡下，不方便再叫他起来，柳若依和陆汐明天会再过来一趟，与我们详细地谈一下‘绑票’的细节。
我怕他们的出现与商立麒的到来发生冲突，就叮嘱陆汐和柳若依尽可能地早一点过来，毕竟商立麒忙活一天，他需要休息，明天他可能会选择中午或者下午过来帮我换药。
“好的，我们会尽早过来。”
“谢谢你们。”
“小事一桩。”
陆汐与柳若依离开以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圣殇教的事情能尽早解决最好，以免有更多人上当受骗。
……
翌日，天刚蒙蒙亮，陆汐和柳若依就来了。
我还睡得迷迷糊糊间，被冥司轻声叫醒。
他已经起床了，穿着一身居家服，精神面貌比昨天好了许多。
他先将陆汐和柳若依安顿在书房，随即去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李想。
李想睡眼惺忪地进入书房时，我们已经等候他多时。
陆汐与柳若依是现身的状态，李想看得到他们，见书房内四个人，还有三张生面孔，他略微一愣。
“怎么这么多人？”
“我们想尽早实施计划，他们是我们请来帮忙的，会负责扮演绑匪，你来演人质。”我向他解释，并将陆汐和柳若依介绍给他认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我：“那他呢？”说话间，他指着冥司。
“他是我老公。”
“你结婚了？”他吃了一惊。
“是啊！”
他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
细节谈好了，陆汐说：“今晚行动？”
“对，就今晚。”
“没问题，我们会提早过来准备。”
陆汐和柳若依会负责抓捕李红深身体中的那只鬼，并将其带回冥界，而李红深与鬼之间的交易也将在今晚搞清楚。
李想的情绪有些低落，计划的细节谈好，他起身回房间又睡了个回笼觉。
由于身体不便，待他醒来，我直接打电话叫了外卖，两个人凑合着多少吃了点。
“你就不要出面了，让陆汐和柳若依搞定这件事。”一旁的冥司忽然说。
我点了点头：“行。”
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便我想参与行动，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陆汐和柳若依的能力我是肯定的，我也相当信任他们。
然而，陆汐和柳若依前脚刚走，我便记起，就算把李红深身体里的鬼抓走，可是李红深所犯下的诈骗罪行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他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想要把他送进监狱，无疑要有有力的证据才行。
将我的担心向冥司说了，他眉头皱了下：“你怎么打算的？”
“总要有个人负责录像，一旦把李红深擒住，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激将法逼他道出自己的种种罪行。”
“你心中有合适的人选？”
“我觉得这件事让李想做不太合适，但是眼下只有他可以做这事了。”
商立麒不可参与行动，我和冥司行动都很不方便，陆汐和柳若依有任务在身，只剩下李想一个人。
“他会同意吗？”
“我会劝劝他。”
……
李想已经回客房了，我正准备去见他，门铃声响了。
黑点主动去开门，是商立麒来了。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把一楼大厅整个扫了眼，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与冥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冥司慵懒地靠着沙发靠背，神色淡然地睨着商立麒，揶揄一句：“找什么呢？我家是有宝藏吗？”
其实我和冥司都很清楚，商立麒是在找李想。
他在确认李想是不是藏身于此。
商立麒闻声回头：“有宝藏你能让我知道？肯定自己偷摸藏起来。”
“得了！别跟我贫嘴。”
商立麒哈哈一笑，从柜子里取了药箱直奔我跟前。
在我身旁坐下，他一边打开药箱一边问：“今天感觉如何？”
“好多了。”
他抬眸看我一眼，温温地说：“看起来气色是比昨天好很多。”
“嗯。”
把纱布药品等所需物品全部取出来，商立麒对我说：“把上衣脱了。”
我怔住。
“药我来换，没什么事你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冥司接茬儿。
“我才是专业的好不好？”
“她是我老婆好不好？”
“这跟她是谁老婆有什么关系？”
“你让她脱衣服，那就有关系了。”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四目相对，气氛瞬时变得有些僵凝。
好一会儿，商立麒把手上的纱布往沙发上一扔，抱怨道：“照你的意思，医生这个职业以后就用不着了，凡事找老公就行。”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冥小司，我真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得，本帅算是白跑一趟，用不着我是吧？行，以后有需要也别找我。”
他的态度明显是与冥司在堵气。
起了身，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冥司直起身子，将药品和纱布拿到自己面前放好。
我忽然很好奇身上的伤究竟是谁帮我包扎的，于是问他：“昨天谁帮我处理的伤口？”
“我。”
他回应淡漠，反复看了看手上的几个药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时，黑点兴奋地说：“小主子，你不知道，昨天冥司大人身子那么虚弱，愣是把你从地下通道里抱了回来，都没让商立麒碰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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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脱口而出，我忽然有点后悔。
这是我的一时气话。
觉察到冥司的脸色越阴越沉，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的意思是……”
“所以说，你到现在还是对我只有一点点感觉，是吗？”
“不，不是……”
不等我解释清楚，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将我打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很空洞，感觉说话之人离得很近，又感觉离得很远。
是陆汐的声音：“冥司大人，黑鬼已经不受控制，该怎么做请指示。”
他口中所说的‘黑鬼’好像就是李红深身体中的那只鬼。
不知道他为什么称其‘黑鬼’，但若不是紧急状况，他不可能隔空传音，主动向冥司请示。
冥司凝着眉，幽亮的眸子眯了起来。
犹豫了两秒，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杀！”
“是！”
之后，陆汐的声音消停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冥司，他的脸苍白却俊美，好像做出这个决定，是有些为难的。
但他最终选择的还是商立麒，他放弃了李想。
“难道就没有一个方法可以两个人都救吗？”我难以自控地冲他低喝一声。
他冷眼看着我，字句漠然：“没有。”
可就在这时，陆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急切：“冥司大人，不好了，商帅有危险。”
听到这话，冥司一跟头就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乖乖在家，不要乱跑。”丢下这句话，冥司与黑点快速冲出家门。
室内瞬间静了下来。
放眼望去，诺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我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脑袋里空空如也，即便电视机的声音开得挺大，可播放的内容却完全吸引不了我的注意。
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不确定过了多长时间，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我很诧异这个时间谁会过来，慢条斯理地起了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谁？”我警惕地喊了一声。
隔着门板，传进来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是我。”
竟是商立麒！
我慌乱至极，一把将门拉开。
眼前站着的人确实是他不假，他衣衫凌乱，头发没有打理，好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似的。
“你怎么在这？冥司和黑点听说你有危险，已经去找……”
话还没有说完，商立麒瞳孔一缩，一掌朝我劈了过来。
我没料到他会攻击我，那一掌实实地打在我的颈部，顿时我就感觉眼前一阵晕眩，身子也慢慢瘫软下去。
手臂及时被人拽了一把，恍惚间，我看到了商立麒空洞无神的双眼……
醒来时，我早已不在家中，双手被捆绑在身后不说，还十分狼狈地蜷缩在一辆车子的后座上，车子在行进。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却扯得异常疼痛。
咬了咬牙，我看向驾驶座。
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侧脸，好像是商立麒。
“喂，你疯了吗？抓我干什么？赶紧给我松绑。”
我冲他吼了一声，他头也不回，依旧在专注开车。
“商立麒！你到底搞什么鬼？”
没有回应。
“商立麒……”
喊了半天，驾驶座上的人都没有半点反应。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刚刚坐直，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我一头撞到前座上，又重重地弹回后座。
伤口似乎在撞击中撕裂了，噬骨的疼痛侵袭了我的大脑细胞，疼得我阵阵抽气。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后，透过车窗玻璃，我看到商立麒几步走到后座，一把将车门拉开。
与他的视线对上，我感觉他很陌生。
他面无表情，如墨般的眸子看不到一丝星光，暗沉而空洞。
“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长臂伸来，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地将我拽到他跟前，过分粗鲁地将我扛上肩头。
“商立麒，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试图挣扎，可每动一下，伤口就疼得我难以忍受。
他不管不顾，把车门一关，扛着我大步就走。
附近很荒凉，不像市区。
被扛着走了好一会儿，胃里阵阵翻腾，一股想呕的感觉不断往上涌。
我用力咽了咽嗓子，强忍住想呕的冲动。
终于，商立麒站住脚，可不等我松口气，身后就是‘砰’地一声巨响。
似乎是他踹开了一扇门。
一阵短暂的平静过后，一声暴吼响起：“商立麒，你在干什么？”
是冥司的声音。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已顾不上身上的伤，拼了命地挣扎起来。
“商立麒有点不对劲儿，他好像被控制了。”陆汐的声音。
冥司低喝：“用你提醒？”
“小主子身上有伤啊，冥司大人……”黑点惊叫一声。
然后就是一阵阴冷的笑声，那笑声异常陌生，不是李红深，不是李想，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
“干的好，干的好！”那笑声止了，一个阴冷的声音接着响起：“一下子拉好几个垫背的，就算死，我也可以瞑目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说话的应该是黑鬼，那个与李红深进行交易，长年附身在李红深身体里的鬼。
他控制了商立麒，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我看到商立麒的一只手摸进了裤兜里，手伸出来时，握着几张镇鬼符。
这家伙，难不成是想对付冥司他们？
“商立麒，你放我下来，放开我……冥司，你们要小心，他手里有符……啊……”
话都没能说完，商立麒已一把将我从肩上扯下来，双脚刚刚触及地面，他就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我身子一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腹部阵阵地抽痛，浑身都不住地发抖。
“商立麒，你够了。”冥司怒喝一声。
声音刚落下，我就感觉手上的绳子一松，双手得到自由，我刚想爬起来，手臂被商立麒抓住，像拎小鸡一样被他拎了起来。
他的手臂紧紧勒在我的脖子上，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视线幽幽地看向正前方。
这时，我才看清了室内的情况。
冥司、陆汐和柳若依站在一起，三人神情凝重，黑点站在冥司肩头，正炸着全身的毛瞪着我和商立麒这边。
李红深坐在椅子上，身上捆着粗绳，脑袋耷拉着不知死活，而李想瑟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一张脸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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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不出在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就是你吗？小丫头，是你在背后操控一切，算计我吗？”那个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慌乱地在室内扫了一眼，才发现声音是从李红深那里发出来的。
黑鬼还在李红深的身体里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呵……我知道这个计划是你在操控，或者说，是你们，当然了，算计我的事，肯定有你一份不是吗？”
“是又怎么样？”
“简单，我要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
我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黑鬼怕是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就算要死，他也要拉下几个垫背的。
可是，他应该低估了冥司他们的实力，从商立麒把我从别墅带到这里来，应该过去了至少半个小时，为何这么长的时间里，冥司他们没有对他下手？
冥司不是已经下令‘杀’他了么。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让他不得不暂且手下留情？
“呵，你是个人类。”黑鬼忽然惊讶地说。
我心头一慌，他紧接着说下去：“先杀了她。”
命令无疑是对商立麒下的。
只见商立麒转过脸来看着我，从后腰处摸出一把匕首，对准我的心口就刺了过来。
被他有力的手臂钳制着，我根本逃脱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冥司一个瞬移到了我们面前，他一把抓住商立麒持匕首的手，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抓住商立麒勒住我脖子的手臂。
我能感觉到脖颈上圈着的手臂在一点点松懈。
“到陆汐那里去。”冥司凝眉喝道。
趁着商立麒的手臂松开，我拼了命地朝陆汐跑过去。
这种时刻，哪里还顾得上伤口的疼痛，完全已经不要命了。
陆汐往前迎了几大步，将我护到身后，对柳若依说：“照顾吉同学。”
“好。”
确定柳若依将我护住了，陆汐赶紧上前去，与冥司一左一右将商立麒按住。
若是换了别人，估计冥司不会用这么‘温柔’的方式。
黑点也没有闲着，他叼起地上掉落的绳子给了陆汐，陆汐直接用绳子把商立麒的双手捆住，手上没轻没重的，一掌劈到商立麒后颈上。
商立麒闷哼一声，一头栽下去。
冥司一把将他拉住，将其背靠着墙边放倒在地。
商立麒耷拉着脑袋处于昏迷状态，双手又被绳子绑着，这下子没办法再任由黑鬼控制。
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哪知李红深这时候清醒过来，他瞠目结舌地看了看我们，忽然瞪大眼睛，双臂用力向两边撑开。
身上的绳子被绷得很紧，只听他大喝一声，绳子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挣开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他沉冷发声，边说边站了起来。
角落里的李想歇斯底里地冲着他大叫一声：“爸，停下来吧，别再继续下去了，我真的受够了。”
李红深置若罔闻，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扫过，唇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他口出狂言，瞬间就将冥司惹毛了。
冥司抬手，手中银光一闪，银扇赫然在手。
只见他甩手将银扇掷出，银扇化作一道银光，如同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猛逼近李红深。
李红深即便再快，也不可能有冥司的银扇快，他想躲，但那道银光‘咔’地一声从他的身体中刺穿过去。
银扇乃是冥器，刚刚那一击虽伤不了李红深的肉体，却把他身体中的黑鬼给逼了出来。
脱离了李红深的身体，黑鬼的真面目终于显露了。
是一只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的鬼，他弓着背，年纪约摸三十岁左右，却干瘦的像个老头。
“你……”他指着冥司，气得张牙舞爪。
冥司侧头看了眼陆汐，陆汐心领神会，抽出腰间的黑色大剑，快速刺向黑鬼。
黑鬼根本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厉害，见陆汐持剑逼近，已经吓得抱头鼠蹿。
李红深则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看了眼角落里瑟缩着的李想，一想到冥司之前说的那个‘杀’字，不禁产生了想要救他的冲动。
商立麒已经受到了黑鬼的控制，只要把黑鬼解决掉，他应该会恢复正常。
思慎片刻，我问身旁的柳若依：“有没有银针？”
她一愣，“银针？”
“有吗？”
“有是有，但是……”
她好像知道我想做什么。
“给我。”我向她伸出手去，她犹豫着，视线幽幽地看向冥司。
冥司的注意力还在陆汐和黑鬼身上，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我与柳若依的谈话，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倘若可以救下李想的性命，为何不救？
我定了定神，对柳若依说：“给我银针。”
“吉小姐……”
“给我。”
“……”
柳若依没辙了，终是从怀里摸出一根细而长的银针递给我，那银针有成年人的中指那么长，很细，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我拿着银针走向商立麒，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蹲下，握起他的手在他的食指指腹上刺了一下。
一颗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我赶紧在自己的手指上刺了一下，将流出的血滴到商立麒冒出血珠的指腹上，让两滴血融合。
发现我在做这事儿，冥司大步奔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你在干什么？”
“我在救人。”
“你难道不担心商立麒……”
“我担心，但他现在已经被控制了，能救他的方法就是杀掉黑鬼，但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李想受牵连，明明有办法可以救他，不是吗？”
我态度决绝。
冥司瞳孔微张，看着我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就当你同意了。”
甩开他的手，我蹲下身重新握起商立麒的手。
融合的血已经干涸了，没办法，我只能再刺商立麒一下……
冥司居高临下看着我，这一次，他没有阻拦。
本想用银针去蘸融合的血，哪知银针的针头一碰触到那血，居然将那血全部吸收了进去。
原本银色的针因吸收了阴阳调和的血液，通体变成了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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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化妆的地点是一家美容机构，隶属风腾国际旗下，风腾在美容美体以及日化和化妆品方面都有涉及，是国内外知名的大品牌。
进了店内，文助理向前台接待报了名字以及预约的项目，之后一名店员将我带进了化妆间。
从进门到化妆，然后做发型，差不多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盯着化完妆后镜中的自己，唇角不由地向上扬了扬，对于化妆师的技术我相当满意。
化妆师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微笑着对我说：“吉小姐，以后有这方面的需要你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好，我会的。”
其实自己化妆的机会并不多，最多也就是像今天晚上这种出席晚宴的情况下会化妆，不过一般场合我自己就随便化一化了。平时，我都是素面朝天，反正被冥司揶揄‘丑’已经是家常便饭，我早就见怪不怪。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我起了身。
化妆师连忙要送我。
我摆了摆手：“你忙，不用送。”
“那你慢走，小心地滑。”
“好。”
出了化妆间，我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因为化了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和心态都变得很不一样，走起路来都非常有自信。
进来的时候有店员在前面带路，出来的时候，兜兜转转了半天，我居然迷路了。
这里的走廊一模一样，而且拐来拐去，我甚至已经找不到回化妆间的路。
左右望了望，幽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我摸着后脑勺，犹豫几秒，摸出兜里的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出文助理的号码。
正要拔号，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你迷路了吗？”
我诧异回头，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站在我身后，少女模样清秀，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十分可人。
“你是这里的员工？”
“算是吧。”
“你能带我到大厅去吗？我好像迷路了。”
“哪里是好像，你就是迷路了。”少女说着，捂住嘴偷笑起来。
她越笑我越觉得尴尬，整张脸瞬时就火烧火燎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我带你出去。”少女敛了笑，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我跟在她身后，无意间发现她的身下没有影子。
走廊上空气闭塞，墙壁两侧的壁灯都开着，按理说应该有影子。
难道她不是人，而是……
这个念头一闪现，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很诧异，为何我走到哪里都会碰上‘鬼’，就没有一天让我消停的时候。
心中暗暗抱怨着，少女忽然脚步停下，转过身来看着我。
她在打量我，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后，又是温温一笑。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
我挤出一丝笑来，“过奖，你也很漂亮。”
说话间，她迈步朝我走过来。
原本与她隔着三四步路的距离，她两大步就逼近到我面前，我差一点都想去摸兜里的镇鬼符，可少女却指着我头上的马尾说：“你的发带歪了，我帮你正一正。”
她是好意！
化妆师给我做的发型是非常复古的马尾，马尾是卷卷的，用浅绿色的发带扎起，与晚礼的颜色一致，显得很有活力，却又不失优雅。
马尾扎在脑后，我看不到发带是否真的歪了。
“你转过身去，我帮你正一正发带。”少女主动要求帮忙。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怔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应道：“好。”
我僵硬地挪动双腿，将后背留给了少女。
尽管看不到少女的脸以及她的行为举止，可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确是在帮我整理发带。
起初，她让我转身的时候，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毕竟她是鬼，我会担心她趁我转身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我。
然而，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弄好了，美美的。”少女嘿嘿一笑。
我转过身看着她，顿觉有点尴尬。
她明明是好意，还帮我整理发带，可我却怀疑她……
“谢谢。”道了声谢，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苗苗就行。”
“好可爱的名字。”
“你呢，怎么称呼？”
“我叫吉四喜，叫我四喜就行。”
“好。”
“对了，为了表示感谢，如果以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她是鬼，目前看来还没有变身厉鬼，想必死亡时间并没有超过三年，她徘徊在阳间不离去，说不定有什么未了心愿。
鉴于她帮了我，作为回礼，我不介意帮帮她。
“真的吗？”苗苗惊喜不已，眼中都闪烁起灼灼的光芒。
“真的。”
“谢谢你啊四喜。”
“不客气，那个，你要不先带我去大厅？”
“没问题。”
跟着苗苗，七拐八拐的就到了大厅。
她没有往大厅方向走，而是在走廊与大厅交界的位置止了步。
“带你到这里，你应该就认识路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又向她道了声谢。
……
文助理在大厅休息区等候我多时，咖啡都已喝掉了两杯。
见我出来，他起身相迎。
盯住我看了一会儿，他说：“吉小姐化了妆很漂亮，董事长肯定会这么想。”
“他？”
我没往下接话。
就冥司的个性，他不说我丑就是好事，哪里会夸我漂亮。
“是啊！我相信吉小姐穿上晚礼，一定非常美丽动人。”
不知道文助理何时变得这么擅于言辞，正常情况下，他的话是极少的，我从他口中听到最多的字眼就是‘董事长’‘好’‘是’‘我这就去办’等等之类的。
“谢谢。”我礼貌地回应。
我相信自己今晚一定非常地美丽‘冻’人。
文助理抿着嘴淡淡一笑，抬腕看了眼手表，神情又恢复到平常的淡漠，对我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
……
赶回别墅时，已经快五点了。
天色已渐渐暗下来，街道两边的路边整排亮起。
一进门，我就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冥司。
他已经换上文助理送来的西装，深灰色的，剪裁得体，穿在他身上，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优雅的贵族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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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我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不知他何时走到我面前的，抬手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嗒’的一声，一下子就将我拉回现实。
“发什么愣，没见过美男子么？”他故意跟我逗趣。
我苦哈哈一笑，拿起晚礼准备上楼。
“我们五点半出发。”
身后响着冥司的声音。
我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蹬蹬蹬地跑上楼，直接奔回卧室。
将晚礼换上，我接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裙子是丝绸的，很薄，穿在身上简直就如同裹了一层冰霜。
我从衣帽间里取了一件过膝的大衣穿上，这才感觉暖和了一些。
配了一双与晚礼相搭的高跟鞋，我下了楼。
冥司与文助理面对面站着，两人在谈话。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朝我看了过来。
与冥司的视线对上，他的脸上立时现出喜色，眼眸微眯，笑得魅惑勾人。
“还不错。”他打量着我。
很难得听到他的夸赞，他口中的‘不错’其实就意味着非常好。
我心里美滋滋的，但是介于商立麒的那件事，我故意仰了仰下巴，装出一副冷傲的模样。
他并不介意这副姿态的我，几步踏来，伸手握起我的手，将我从楼梯上牵了下去。
“出发。”
“是。”
文助理走在前面，他出了门，直奔院子里停着的黑色轿车，先行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了车，我们前往慈善晚宴。
路上，冥司告诉我说：“今晚的慈善晚宴是风腾国际举办的，应邀前来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要说有头有脸，我自然被列入其中……”
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看着他，强忍住想笑的冲动，尤其是听到他说出那句‘要说有头有脸，我自然被列入其中’时。
他怎么可以这么自恋？简直自恋到家了，可我却觉得他假装正经的样子十分可爱。
若是能生出一个像他的儿子就好了。
正想着，肚子‘咕噜’一声叫。
冥司看我一眼，笑了。
“真是猪！”
“你才是猪，我只是有点饿了。”
“明天我们去趟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他话题转得太快，一下子扯到医院上，让我的思维有点跟不上。
“当然是陪你检查身体。”
“好好的，为什么要检查身体？”
“挂妇产科。”
“……”
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羞得我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我窘迫地埋下脑袋，双手交握拧巴着，手心里都冒出汗了。
“我又没得那种病，挂妇产科干什么？”我压低声音，实在不想驾驶座上的文助理听到我与冥司如此私密的谈话。
冥司扬着眉，‘噗哧’一声笑出来。
大掌在我头上轻轻拍了下，好笑道：“你脑袋里只有这些吗？”
“不然是什么？”
“我认为……你怀孕了。”
“啊？”
我几乎惊掉了下巴。
这种事我都还没一点觉察，他反倒比我敏感……
“你最近胃口出奇地好，食量大增不说，气色还非常好，而且，你胖了。”冥司说得有理有据。
然而，我却觉得这只是‘发福’前的正常反应。
如果我真的怀孕，我应该有感觉的，例如呕吐，想吃酸，或者想吃辣。
现实是，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变得像猪一样能吃。
或许，像猪一样能吃也是一种征兆。
我想了想，点头同意：“那明天就去检查一下好了。”
“乖！”
说话间，他又在我头上摸了摸。
发觉文助理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偷偷瞄了我们一眼，我尴尬地垂下脑袋。
本以为晚宴会在某个星级酒店举行，没想到文助理把车开出了市区。
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稀少的人流与车流，我诧异地问冥司：“这是去哪里？”
“参加晚宴。”
“晚宴设在哪里？”
“风腾小老板位于郊区的别墅。”
“郊区啊？”
“是，怎么，不想去？”
“不是，我就是问问。”
晚宴应该在七点左右开始，冥司选择五点半出门，估计是为了提早一些，至少不能迟到，毕竟下班高峰期堵车情况非常严重。
车子平稳行驶，近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文助理将车子靠边停下，率先下车帮我们拉开后座的车门。
冥司下车，十分绅士地向我伸来一只手，将我从车上牵了下去。
一到室外，一股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我瑟缩了一下身子，冥司长臂伸来，直接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宽阔的街道两边全是非常别致的独幢别墅，不过大多都黑着灯，唯有车子对面的那幢别墅此刻灯火通明。
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外面已停着不少车辆。
看得出，这是风腾的小老板举办的私人派对，不过邀请来的真如冥司所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外面停着的车子大多是豪车，价位没有低于三四百万的。
“文助理，你叫辆车回去，不用等我们。”冥司对文助理说。
文助理点头：“好的。”
……
与冥司到了别墅门前，门是虚掩着的。
他将门推开，搂在我肩膀上的手臂抽了回去，与此同时，他支起胳膊对我说：“挽着我。”
“噢。”
我挽住他的胳膊，跟着他的脚步踏入了别墅中。
一进入室内，一股暖风扑面而来。
室内的空调开得很足，暖暖的，与室外的温度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玄关处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衣黑马甲的服务人员，他很客气地对我们说：“两位的外套可以脱下来，我帮你们挂起来。”
冥司闻言，先帮我褪去了身上的大衣，之后才将自己的脱下。
服务人员接了大衣，转身去挂了。
冥司出席的活动不多，许多人对他不熟悉，算是生面孔。
我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大厅，倒是不少人投来了惊艳的目光，冥司没有主动上前与任何一个人打招呼，我想，他对在场的这些人也并不熟悉。
进场一会儿，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男人个子很高，很挺拔，五官挺立，轮廓分明，是个俊俏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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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回答？”冥司幽幽地看着我。
我笑笑：“如果你的事情谈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他点点头，转脸看向田枫，“我很期待月底的慈善项目，你加油。”
田枫笑了，“谢谢，到时候我会向你发出邀请，请你一定要来。”
“我会的。”
尽管我与唐糖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冥司与田枫之间还是如刚才那般，互相客套，但又是非常真诚的。
听说我要走，苗苗有点急切：“四喜，你刚来一会儿，这就要回去了吗？”
我刚想回应，意识到田枫和唐糖都在场，不太方便，所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冥司闻声回头，淡淡地看了苗苗一眼。
苗苗浑身一哆嗦，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即便冥司不再是冥王了，可鬼魅看到他，还是会自发地感到害怕，苗苗现在就是如此。
她不敢再靠近，身子往后退着，直接退到了田枫的身后。
冥司收回视线，对田枫说：“告辞了。”
“我送送你们。”
……
在玄关取了大衣穿上，田枫一直目送我们走出别墅才进去。
冥司搂住我的肩膀，似笑非笑道：“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
“哪一面？”
“欺负人的一面。”
“明明是她态度不好，我才没有欺负她。”我赶紧解释。
冥司的听力那么好，他肯定早就听到了我与唐糖的对话，我相信他辩别是非的能力比我要强得多。
“不过，你那几句话反驳的很有水平。”他拐着弯地夸我。
我心中大喜，冲他嘿嘿一笑，“那必须的。”
“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小鬼？”
“小鬼？”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鬼’指的是苗苗。
“去化妆的时候认识的，她帮了我一个小忙，所以今天算是我帮她出了一口气。”
“看来你的眼力也比以前好了。”
“有吗？”
“至少你看得出来，那小鬼与唐小姐之间有些过节。”
“那必须啊！我是谁，我是你老婆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这话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当然是夸你的。”
他沉沉一笑，搂着我朝街道对面走去。
车子就停在对面，他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先打开车锁……
距车子还有几步路距离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田枫的声音，他在冲我们喊，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吉小姐，你的发带掉了。”
定睛看了看，我才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条绿色的发带。
我摸了下头发，发带真的不见了。
“你先上车，我去拿发带。”冥司将车钥匙塞到我手里，转身大步朝别墅走去。
我走向路边停着的车子，正要拉开副驾的车门，车的另一侧忽然走出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
男人嘴里叼着一支烟，烟并没有点着，模样很痞气。
他打量着我，唇角向上扬着，笑得很邪佞。
刚才我并没有看到他，我想，他可能就蹲在车子的另一侧，亦或者说，他是藏在那里的。
“长得倒是挺标致的，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男人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我怔住。
我并不认识他，甚至从来都不曾见过他。
“我告诉你啊，这有些人是能惹的，有些人是不能惹的。”他话里有话。
虽没有明说，但我多多少少听懂了他的话。
“我得罪什么人了吗？”我问他。
他轻笑：“你得罪了我的女人。”
“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的女人。”
仔细回忆一下，我得罪的人恐怕就只有唐糖了吧？
然而唐糖是田枫的未婚妻，又怎么可能是这个痞气男子的女人？
脑中闪过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我抛开了。
我没再理睬男人，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还没把车门关上，男人忽然扑过来，一只手不偏不倚地按在我的腿上。
我一巴掌就要招呼上去，抬起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抓住。
“呵，还挺野蛮。”他笑得很得意。
我鄙夷地瞪着他，趁其不备，抬起一脚踹在他的命根子上。
他痛呼一声，双手捂住下身，表情扭曲抽搐。
“你……你真的很不识好歹。”男人抽气道。
我才懒得理他，说不定就是一个小混混。
将车门拉上，我锁了车。
男子缓过神来，用力拉了拉车门，因车锁住，他拉不开门，便气得重重一拳打在车窗玻璃上。
‘咚’地一声，吓了我一跳。
我瑟缩了一下脖子，只见男子左右张望了下，竟从道边上捡了块砖头过来。
他想砸窗户！
我的心瞬间提起来，本能地看向别墅的方向，庆幸的是，冥司拿回发带，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步履稳键，不急不慌，但是双眼却是死死盯住手持砖头的男子的。
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个痞气的男子，既然冥司已经发现他了，那我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
车窗之外，男子已将砖头高高地举起来。
他咬着牙，看似费了不少的力气将手中的砖头砸下，但砖头并没有砸在玻璃上，反而在即将砸在玻璃上的那一瞬，快速折回。
“见鬼了！”男子惊叫一声，下一秒，砖头就‘咚’地一下砸在他的额头上。
他眼睛往上翻了翻，‘扑通’一声仰倒在地。
这时，车子‘滴滴’响了两声。
好像是车的锁开了。
然后冥司拉开车门坐进来，从我手中接过车钥匙，发动引擎……
没有车钥匙，却能开车的锁，这很令人吃惊，但对方是冥司，我便不觉得有多惊讶了。
冥司系好安全带，连问都不问那男子，娴熟地驾驶着车子，朝市区方向而去。
车子进入市区，距离别墅方向越来越近的时候，一路都沉默着的冥司忽然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
他淡淡地问：“那个人，伤到你了吗？”
“哪个人？”
“那个男人。”
“没有。”
那男人非旦没有伤到我，还被我踹了命根子，之后想用砖头砸车窗玻璃，却被冥司算计，导致砖头狠狠地砸中了他的头。
说不定那男人现在还倒在路边昏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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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男子说的话，我心生怀疑，忍不住问冥司：“那个人是谁？”
“唐小姐的人。”
“不是吧？”
“是。”
“那男人说唐糖是他的女人。”
“的确是这样。”
“你又知道？”
“猜的。”
“……”
和冥司在一起这么些个年头，我知道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许多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但别人的地下恋情他都知道，这着实让我吃惊不小。
“那你能告诉我，苗苗是怎么死的吗？”
“你猜。”
“正经点。”
“不告诉你。”
“又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既然他不想说，那我不问便是。
倘若苗苗需要我的帮助，她自然会来找我。
……
车子拐过一条街道，到家了。
刚一进门，大衣兜里就响起手机铃声。
我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胡珊。
接起来，不等我说话，胡珊的抱怨声就传来：“你这家伙，放我们的鸽子。”
“我跟琦琦说了，今天可能去不了。”
“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董事长夫人。”
胡珊的话里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我哭笑不得：“对不起，事出有因，不过我现在已经到家了，你们在哪里？如果聚会还没有结束，我现在就赶过去。”
“这才几点，当然没结束，今天晚上我们打算嗨一宿。”
最近一直在家中休养，我已经快要闷坏了，真的很想出去嗨皮一下。
我没急着应下胡珊，转头问冥司：“我现在可以出去吗？”
他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喃喃地说：“随你高兴。”
“那就是可以？”
“你高兴就好，但是不准喝酒，明天要去医院做检查。”
“明白！”
得到冥司的允许，我兴冲冲地向胡珊要来地址，上楼换了衣服，急急忙忙地准备出门。
冥司坐在沙发上，叫住我说：“不准夜不归宿。”
“我一定回来。”
他立刻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最晚十二点。”语气不容商量。
“行，我知道了。”
“我送你。”他说着就要起身。
我连忙摆摆手：“不用，我打车。”
在玄关穿好鞋子，我推开门走出去。
运气不错，一出门就拦到了一辆空车。
车子驶离前，我习惯性地往别墅方向瞄了眼，发现冥司站在窗前，愣愣地看着我。
我冲他挥了下手，他没什么反应。
接着，车子就驶离了。
胡珊和刘琦琦正在一家西餐厅里，一边吃着西餐，一边品着咖啡。
我赶到时，两人早已吃饱喝足。
在晚宴上，那些小蛋糕小点心显然不能满足我，坐下之后，我招呼服务生过来，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柠檬水。
胡珊惊讶地看着我，问道：“你不是参加什么晚宴去了，怎么，饿着肚子回来的？”
“晚宴上都是些塞牙缝的食物，不够吃。”
刘琦琦笑笑，“四喜，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胖了。”
“是胖了，冥司也这么觉得。”
我们商量着吃完饭去哪里疯狂，胡珊提议去看电影，事实上，我们约好的就是去看电影，但是我一想到电影院那个地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沁雪，心中难免有些抵触。
有些障碍需要慢慢克服，因此，我并没有反驳。
我们三人聊着女人之间的话题，很快，牛排和柠檬水都送了过来。
我一边吃，一边听着胡珊讲她的男朋友。
“他父母都是生意人，有钱！”她嘿嘿直笑。
刘琦琦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就知道钱。”
“有钱总比没钱好，俗话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再说，我喜欢他，又不是因为他父母做生意，家里有钱，我是跟他交往以后才知道他很有钱的好不好。”
“行了，别张口闭口都是他他他的了，我都听烦了。”
胡珊眼睛睁大一些，目光朝我瞄过来说：“你听烦了，四喜不是还没听烦么，我跟四喜说。”
……
接下来，她把自己与她的男朋友是如何相识，如何相知，如何相恋的过程细细地向我道来。
我倒是听得兴致勃勃，可一旁的刘琦琦哭笑不得，显然这些话，她已经听得耳朵快出老茧了。
“圣诞节的时候……”胡珊的话还没说完，刘琦琦接茬儿：“你男朋友送了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胡珊点头：“对，还有春节的时候……”刘琦琦继续接茬儿：“他带你见了父母，大年初二和初三，你和他在他的父母家里度过的，而且，你还睡了他的床。”
“对。”
说完，胡珊惊讶地望着刘琦琦：“你怎么都知道？”
“天呐，胡大小姐，你和你男朋友的浪漫故事，你已经说过……”刘琦琦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加上这一次，已经八回了。”
“是吗？我说过这么多次了么？”
“对，你要是再继续说下去，我就要口吐白沫了。”
胡珊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不说了。”
气氛很活跃，已经很久不见她们，今天能这样见面，我感觉很好。
……
饭后，我们就近去了一家电影院。
恰好上映了一部新的恐怖片，胡珊死活要看，尽管我和刘琦琦准备看喜剧，可我们都拗不过她，只好买了恐怖片的票。
到了进场时间，我们随着人流进入放映厅。
对号入座后，我心里忽然有点毛毛的。
这里很冷，是阴冷。
暖气是开着的，而且开的很足，可就是有一股子寒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禁让人背脊发寒。
我四下望了望，发现陀地位的位置已经坐下四个女孩儿，她们显然是认识的，此时此刻，还在嘻笑打闹着。
陀地位，就是厅内四角以及正中央的四个位置，这一共是八个位置，四角的位置是空的，一般人买票，都不会选择太靠边的位置，大多集中在中间。
然而，那四个不要命的女孩儿居然选中了陀地位……
这个时间看电影的人并不是很多，周边许多位置空着。
有那么一瞬，我真的好想起身去告诉那四个女孩儿换换位置，可我有些犹豫。
我不想多管闲事，冥司也不喜欢我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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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在厨房准备早餐，他好像起的很早。
饭后，我与冥司出了门，直接去了医院。
检查做完以后，等了没多长时间结果就出来了，我竟真的怀孕了，而且已经怀孕一个月。
从医生口中听到这个好消息，冥司的眼里噙着笑，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重重地我在额头印上一吻。
我是懵的，但喜悦之情还是填满了胸腔。
一旁的医生抬了抬眼镜，唇角扬了下，似是有些尴尬。
他详细地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定好了下一次做检查的时间，我们便离开了。
回到家，冥司兴冲冲地准备要去趟超市，还不让我跟着。
他说：“你现在是一级保护对象，什么都不用干。”
“我其实没什么感觉，真的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他竖起一根食指晃晃：“NoNoNo，我没有感觉到你怀孕，说明这一次你腹中的胎儿有可能是正常人类。”
我几乎惊掉了下巴：“正常胎儿？”
“应该是。”
他告诉我，如果我怀的是鬼胎，他能感应到，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感应到，只是因为我的食量增大，才觉察到我有怀孕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正常胎儿，那就太好了。”我激动不已，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之前我还担心，再重蹈沁雪的覆辙怎么办，看样子，那些都不需要再担心了。
从现在开始，我只需要好好地养胎，把这个孩子好好地生下来。
“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检查出胎儿是男是女。”冥司脸上笑开了，“我希望是个儿子，我要把遗产都给他。”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他摸摸我的头，拿了车钥匙急急忙忙出门。
我寻觅了一点零食，悠闲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一边看一边吃，别提多享受。
正聚精会神中，身后忽然感觉一阵寒凉。
我打了个冷颤，一回头就看到苗苗站在我身后。
我差一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拍着胸脯惊呼一声：“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声不响，吓死我了。”
她艰涩地挤出一丝笑来，低声说：“四喜，你之前说过，如果我有需要你帮忙的可以来找你。”
“我是说过。”
“眼下，有件事儿我想麻烦你一下。”
“你说。”
……
她把详情跟我说了，是关于田枫和他的未婚妻唐糖的。
苗苗总是徘徊在田枫与唐糖之间，今天是田枫与唐糖相识1000天的记念日，她知道唐糖与田枫有约，而且唐糖还准备了红酒，只是，她在红酒里面下了药。
一直以来，田枫从来就没有碰过唐糖，即便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可那不过是双方家长的意思。
田枫是被逼的。
苗苗知道，田枫有悔婚的打算，唐糖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所以就走了这步棋，想趁着1000天的记念日，与田枫真真正正的发生身体上的关系。
她了解田枫，知道田枫是一个责任心非常重的男人，一旦碰了她，就有百分之百的可能娶她。
她是打算好了，要让田枫心甘情愿地娶她。
说完这些，苗苗的眼里已经含着泪光。
“我知道我不该干涉田枫的婚姻，毕竟我已经死了快三年了，可是，我不想让他和唐糖在一起，唐糖配不上他。”
终于，苗苗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说了出来。
“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我其实……不是人。”
“我知道。”
她惊讶不已：“你知道？”
“是啊！”
“我以为你不知道，不过只有你能看得见我，我倒是很惊讶。”
我指了下自己的左眼：“阴阳眼。”
“原来是这样。”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死因吗？”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她目光微垂，沉思片刻，抬头看着我说：“我是被人害死的。”
“谁？”
“唐糖。”
“她？”我吃了一惊。
“她雇佣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她的跟班，喜欢她很多年了，她一直利用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什么都肯为她去做，包括杀人这种事。”
她这样一说，我忽然记起昨晚离开田枫的别墅，然后遇到的那个痞子男。
“那个男人是不是像个混混？”
“对，他叫王博。”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终于理清了头绪。
昨天在晚宴上，我才跟唐糖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出了别墅，居然这么快就被那个痞子男给盯上了。
我很确定那痞子男就是王博，虽然还没有证据证明，不过这种感觉异常强烈。
我心中抖了下。
好家伙，这个唐糖的报复心未免有点太重了，不就是一言不合么？
至于找个男人来找我的茬儿？
幸好我不怵那个男人，冥司更不怵。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问苗苗。
她说：“今天晚上，阻止田枫与唐糖见面，如果无法阻止，就不要让他喝唐糖准备的红酒，如果他喝了，一定会出事。”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她：“他们在哪里见面？”
“一家西餐厅，好像唐糖已经把那里全包下了，你得想办法混进去。”
我挠挠头，“还得混进去啊！”
“没办法，她把餐厅包下了。”
“那我就得想想法子，该怎么混进餐厅了。”
话音刚落下，门口就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是冥司！
“不用想办法，直接去。”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不知何时开的门，神情淡淡的。
苗苗吃了一惊：“他能看见我听见我的声音？”
“他跟你一样，不是人类。”
“他是……”
我点头。
苗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冥司，“可是他在晚宴上和田枫交谈很愉快……为什么大家都看得见他，却看不到我？”
“因为你们不同。”
“怎么不同，他不是跟我一样么？”
“不太一样，总体来说差不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详细解说。
苗苗苦苦一笑，看样子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打算。
见冥司大包小包买回来这么多东西，我上前要帮忙，他却说：“你别动，我来就好。”
看他这架势，不但想把我喂成猪，还准备把我宠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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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自顾自地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苗苗问我：“所以说，你这是跟一只鬼结了婚？”
“是。”
“我的天呐，人和鬼原来可以结婚啊？那我和田枫能不能……”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嘴唇紧紧地抿了下，似乎有些难为情。
“最好不要，他本身是看不见你的，与我的情况还不同。”
“这样啊！”
苗苗努了努嘴，神情跟着黯淡下来。
冥司从厨房出来，直奔苗苗面前，“你的未了心愿是什么？”
苗苗一愣，想了想说：“我希望田枫幸福。”
“你们的感情如何？”
“我……我很爱他，小时候就这样了，但是他什么想法我不知道，我们本来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可是我忽然遇到了意外，不对，说是意外是错的，我是被人算计的。”
“唐小姐干的？”
“对，就是她。”
冥司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我狐疑地看着他，想不通他为什么一直称呼唐糖为唐小姐，他应该非常清楚苗苗的死因，更清楚唐糖的为人。
从我与唐糖起了冲突，他非但没有责怪我，还夸赞我这一点看，他早就知道苗苗、田枫以及唐糖之间的关系。
“这件事交给我，你负责养胎。”沉默片刻，冥司对我说。
我震惊：“你？”
据我所知，他不能插手阴阳两界的事，当然，之前因为我的原故，他参与过，还因此受了罚，不过现在，他不再是冥王，阎王没有理由像以前那样惩罚他。
可是，我还是隐隐有点担心。
“我现在还没到挺着大肚子走路都费劲的时候，这件事我可以摆平。”
“我来。”
“你真的要插手这件事？”
他扬唇一笑：“不然？难道要我怀孕的老婆去做这些？”
我哭笑不得。
他是铁了心要管定这事。
“那你若解决这件事，功德算谁的。”
“算我的。”
“那我的功德怎么办？”说到这里，我好奇地问他：“之前圣殇教那事，我可是解救了好几万人呐，那件功德怎么算？”
“算一件。”
“……”
还有没有天理了，几万人的性命，几万人的财富，才算一件功德？
我烦燥地抓了抓头，一旁的苗苗一脸懵。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功德，什么圣殇教？”
“那跟你无关，你还是说说你和田枫吧！”冥司接茬儿。
苗苗点头，细说了一些她与田枫之间的过往。
我发现，苗苗与田枫不但青梅竹马，双方的家长其实一直都有让他们结婚的打算，只是唐糖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也让苗苗丢掉了性命。
她说，她出事以后，田枫深受打击，浑浑噩噩了两年多的时间，今年才刚刚缓过来一些，唐家的人就上门提亲了。
没错，是女方主动上门提亲。
田枫与唐糖不过是在一家夜总会里认识的，可以说是唐糖一眼就相中了田枫，可田枫对她显然没什么想法。
耐心地听她说完这些，我有些疑问。
“你说，今天是唐糖和田枫认识1000天记念日是吗？”
“对。”
“你离世多久了？”
“还有一周就满三年。”
“那时间不对啊！你遇害的时候，唐糖和田枫应该还不认识吧？”
三年的话，已经超过1000天了。
“没错，当时他们还不认识，不过唐糖那个时候已经盯上田枫了。”
“你怎么知道？”
“我死了以后，一直没有离开，几乎每天我都跟在田枫身边，唐糖是趁着田枫去酒吧买醉的时候上前搭讪，这样才认识的。而且我当时并不知道我的死和唐糖有关，是后来我发现她对田枫有意思，就想着帮田枫把把关，唐糖很喜欢泡夜店，我怕她不是一个好女人，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盯着唐糖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缓了一会儿，她继续说下去：“偶然的一次机会，我发现她和王博之间的关系，通过两人的谈话才明白，我的死并非意外，是唐糖和王博背后搞的鬼。”
“所以，你起初认为自己是出了意外？”
“对，因为是车祸，我一直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是王博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
我心里顿时一凉。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事。
苗苗是完全被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谋害至死。
唐糖就更加令人胆寒了，她仅仅因为苗苗和田枫的关系，就动了‘杀人’的念头，并且付诸行动。
简直太可怕了。
现在的人都疯了么？
“田枫到现在都蒙在鼓里，我想告诉他，可是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我一直很着急。”
苗苗苦着脸，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她的这件事，必须在一周之内解决，否则，她会变成厉鬼。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车祸，可是因缘巧合得知了自己的真正死因，她心中一定存在怨念。
“我不能让唐糖和田枫结婚，绝对不能，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你放心，既然你帮过四喜，我们肯定不会不管你。”冥司说。
苗苗眼中闪过泪光，连声道谢。
……
按照冥司的想法，他会带我去那家西餐厅，他打算出更高的价钱，在田枫与唐糖都现身在餐厅的时候，向餐厅的负责人要求包下餐厅。
那个时候田枫见到他，一定不会介意四个人一起用餐，反正位置有很多。
这样我们便有机会阻止唐糖的阴谋得逞了。
他话说完，我笑得嘴巴都合不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晚要带我吃大餐。”
“对。”
“太好了。”
这个计划可以说不错，以冥司的精明，他不会允许任何突发状况发生。
然而苗苗却面露难色。
她说：“可是，即便阻止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呢，我要怎么阻止唐糖对田枫下手？”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看着办的。”
“我希望田枫幸福，即便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可是我绝不允许像唐糖那样的坏女人蛊惑他。”
我明白苗苗的感受。
唐糖这个女人的确心肠歹毒，而且在疯狂地爱着田枫的时候，她还与王博私底下保持着联系，这种行为，实在丑陋不堪。
王博说过唐糖是他的女人，那么证明他们之间一定有过肌肤上的亲密接触了。而且，若没有得到好处，他真的可以做到不求任何回报，去帮唐糖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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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你要做了值得让我感恩的事情才可以啊！你做的那些事情根本没有一件值得我感恩的，反而让我窒息。”
田枫的情绪变得越发激动。
有些话不说还好，一旦说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唐糖哭得梨花带雨，几乎抽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田枫看着她，伸手将桌上的抽纸盒递上去，尽管行为是暖的，可他的眼神却冷的那样透彻。
唐糖越哭越伤心，一把将他递上来的抽纸盒拍在地上，拎起包掉头就跑。
田枫坐在原地稳如泰山，压根没有要去追的意思。
“不追？”冥司问他。
他摇头苦笑：“随她去吧，我已经受够她了。”
“看来你还忘不了那位苗苗小姐？”
“冥董事长有所不知，我和苗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我发过誓，长大以后一定娶她，谁知道就在我们谈婚论嫁的节骨眼上，她发生了意外，她的离开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可是，即便她不在我身边，我还是习惯性地想起她，我接受不了除她以外的任何女人，但是我和她，或许这辈子就是有缘无份吧！”说着，他重重地叹口气，眼底闪过一抹落寞与无奈。
作为当事人的苗苗，看到田枫为了维护自己与唐糖大吵一架，以及听到田枫的这些心里话，她的情绪已经无法控制。
泪水一汪一汪地涌出来，她伸手试图触摸田枫，可她的手一次又一次从田枫的身体中穿过去。
还有什么是比爱人就在眼前，他却看不到、听不到自己更令人崩溃的么？
“四喜，快帮帮我……”苗苗哭得歇斯底里，她朝我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光是看着她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我的心就不由紧紧地揪了起来。
我该怎么帮她？
“你冷静点。”我脱口而出，话是对苗苗说的。
可接茬儿的却是田枫，他说：“我现在很冷静。”
他一定以为我是在劝他……
这时，冥司说：“一会儿，我们去茶楼里坐坐，有些情况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听到这话，田枫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冥司：“什么情况？”
“一会儿再说，先吃饭。”
……
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冥司一通电话打出去，在御风茶楼订了一个雅间。
饭后，我们赶了过去。
茶楼里人不多，老板态度不错，亲自将我们带到雅间后，送进来了他私藏的上好茶叶。
冥司对茶道似乎很有研究，他有模有样地坐在茶海前，用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摆弄着那些茶具。
雅间内茶香四溢。
冥司虽动手泡制了茶，但他是不喝的。
知道他不食用外面的东西，这一次，田枫没有多问，与我一起品着茶。
“对了冥董事长，你之前要跟我说的情况指的是什么？”
“两点，首先是关于慈善项目的。”
“慈善项目我不打算做了，既然是唐糖求她父亲帮的忙，她父亲并非自愿，那我不想欠下这个人情。”
“料到你会这么说。”冥司扬了扬唇，笑容很淡。
“不然呢？我总不能装糊涂吧！”
“不如，你欠我个人情如何？”
田枫略微一震，反应过来，他惊讶道：“你的意思莫非是……”
“你知道我对慈善项目有兴趣，不如，我来投资怎么样？”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田枫很激动，当即端起茶杯敬向冥司：“我以茶代酒。”
冥司点头，看着田枫将一杯茶喝下。
我端起茶来，代替冥司与田枫喝了一杯。
显然，田枫还没有从激动中沉静下来，过了好半天，他才想起问冥司：“那另一点是什么？”
“关于苗苗小姐。”
“苗苗？”
“你想知道苗苗小姐的死因吗？”
“死因？”田枫瞪大眼睛。
“她是出了车祸啊！这不是意外么？”
“看似是意外，其实是人为的。”
田枫惊呼：“你是说，有人故意要害苗苗？”
“没错。”
“谁？谁会干这种事？”
“不防让苗苗小姐自己跟你说，如何？”冥司不答反问。
田枫怔住，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旋即，他大笑出声：“冥董事长，玩笑可以开，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我像开玩笑？”
“苗苗已经死了，她怎么跟我说？”
“你想见她吗？”
“我……我当然想见她。”田枫的回答迟疑了一下。
他的表情，眼神，以及肢体动作都被一旁的苗苗收入眼底。
苗苗很是期待地看着冥司，追问：“你真的有办法让他看到我吗？”
冥司没有回应，目不转睛地看着田枫，他没急着让田枫见到苗苗，而是对田枫说：“如果我让你见到苗苗，你有何感想？”
“我……我能有什么感想？再说，你说的这种事也不可能发生啊！”
“是吗？”冥司轻笑。
敛了笑，他抬臂一挥，霎时苗苗的周身惊现出一道白色的雾气，那雾气吓了田枫一跳，待雾气散尽，田枫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了。
他在盯着苗苗。
他能看见她了。
苗苗红着眼眶，又惊又喜。
她往田枫跟前靠了靠，田枫却是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他的举动惊得苗苗愣了下。
田枫咽了咽嗓子，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发现苗苗还在。
那么清晰，此时此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还是，苗苗你根本就没有死？”
苗苗激动的眼泪流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唔咽不止，说不出一句成形的话来。
“你看到的，是苗苗小姐的魂魄。”冥司解释。
田枫震惊：“你是说，我看到的是鬼？”
“可以这么理解。”
“这……”
田枫的俊脸‘刷’地一下白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
他打量着苗苗，却不敢靠近她。
田枫的反应我是可以理解的，正常人见到鬼都会感到害怕，即便对方曾经是与自己非常亲密的人。
他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冥司耐心地看着他们，我小口品着茶，任由田枫和苗苗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就这样四目相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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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两人对视的时间太长了，冥司催促一句：“有话快说，不要浪费时间。”
他并非故意如此，而是以他现在的能力，他能让苗苗现身在田枫面前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而已。
一个小时之后，苗苗就会恢复如常，田枫自然而然就会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了。
苗苗吸了吸鼻子，情绪已经比之前要稳定得多。
她看着田枫，终是先打破了沉默。
“是我……”
苍白的两个字，饱含了苗苗心中压抑的各种情感，与此同时，亦让田枫瞬时红了眼眶。
原本他还有些怕她，可听到她的声音，他当即起了身，想去握苗苗的手。
然而，他不过是能看到她，听到她罢了，根本就触摸不到她。
我清晰地记得，苗苗是可以碰触到我的，而且我遇到的大多数鬼魅，无论是普通的鬼，还是厉鬼恶鬼，几乎我都可以触摸到他们。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有着常人没有的至阴之体？
男人的身子本就阳刚，或许是田枫的阳气过重，才导致苗苗触摸不到他。
如果我没记错，苗苗的双手是可以碰到实物的。
“抓紧时间。”冥司道。
苗苗点了点头，走到田枫面前，两人只能面对面看着对方，想要触摸一下都不行。
“田枫，你听着，唐糖很早之前就盯上你了，是她雇了一个叫王博的人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车子刹车出了问题，才导致我出了车祸，之后，唐糖是故意找机会接近你，认识你，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你千万不要相信她。”
苗苗简明扼要地将事实告诉田枫，田枫听得目瞪口呆。
“你说的是真的吗？”
“全是事实，唐糖今天本想给你下药，她带去餐厅的那瓶红酒有问题，要不是冥先生和四喜帮忙，你恐怕就要中她的计了。”
“你是说那瓶酒……”
田枫几乎惊呆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和冥司的出现，其实是早有预谋，当然，我们只是为了打乱唐糖的计划。
“所以，你们今天是在帮我？”他看看我，又看看冥司。
冥司点头。
如果田枫不傻，他仔细回忆一下，一定会发现，我把唐糖带来的那瓶酒打翻后，唐糖的神情和态度有多么恶劣。
像她那样的大小姐，根本就不会把区区一瓶酒放在眼里，可她的反应很极端。
田枫沉默下来，他凝着眉，纠结着。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在回忆餐厅时的一幕幕。
然而时间真的不多了。
苗苗和田枫两人对视的时间很长，浪费了很多时间。
“你们有什么话快点说吧！”我急切地说。
苗苗点头，正要开口对田枫说什么，田枫却说出了一句令我们都十分震惊的话。
他说：“你们是不是在茶里下了什么迷幻的药？让我出现了幻觉？”
冥司无奈扶额。
“如果不是幻觉，我怎么可能见到苗苗？她已经死了……”田枫又开始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我耐着性子向他解释：“实不相瞒，我是捉鬼师，是苗苗找到我，寻求帮助的。”
“那你们出席我设的慈善晚宴，也是有目的地接近我？”
“不，那是偶然。”
“等一下，让我理一理头绪。”
田枫有点抓狂，他耷拉下脑袋，双手紧紧抱着头，似乎快要崩溃了。
冥司抬腕看了眼手表，面色沉了沉。
“为什么你们要跟我说这些？要我如何相信你们的话，这事换作是任何人，都不会信的。”田枫忽然抬起头来，冲我和冥司低喝一声。
他已经不再去看苗苗了，这让苗苗有些失落。
不等我和冥司说话，苗苗就抢着说：“田枫，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是苗苗啊！难道你还认不出我吗？”
“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我只是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你一定要相信我，唐糖为了得到你，雇人杀掉了我，这是事实，你必须相信。”苗苗急了，字句带着情绪。
“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岂不是要死不瞑目了，我不希望你和唐糖在一起，她配不上你。”苗苗还在说话。
然而田枫的眼神却有些飘忽起来，他好像在寻觅。
“时间到了。”冥司适时开口。
田枫恍惚地看向他，他解释：“我只能让她现身一个小时，可你们把这宝贵的一个小时就这么浪费了。”
“为什么只有一个小时？”
“这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总之，我们做到了我们该做的，信不信由你。”
话说完，冥司起了身。
他告诉我，该回家了。
“我去一趟卫生间，你到车上等我。”
他点头，迈着大步走出雅间，先去柜台结账了。
田枫追着他，纠缠着他，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见到了苗苗，还是那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或许他是无神论者，所以在鬼魂现身一说上，不能这么快就接受，尤其对方还是他深爱着的人。更重要的是，苗苗告诉他，自己是被人谋害致死，而谋害她的人，恰好是他现在的未婚妻。
他一下子接收到了这么多惊人的信息，怎么能不迷乱？
我朝他们看了一眼，寻着卫生间走去。
茶楼里环绕着古筝曲，很悦耳动听，进了卫生间，那曲子依旧可以清晰地听到。
……
从隔间里出来，我走到洗手池面前，刚打开水龙头，身后就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声音我是熟悉的。
猛地一抬头，镜中的我，身后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是阎王！
他冷着脸，神情严肃，他的出现令人吃惊不小。
我关了水龙头，刚转过身，他就一巴掌招呼过来。
‘啪’地一下，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疼。
我傻了眼。
自己好像不曾做错过什么，为何阎王一出现，就以这种方式待我？
“我分明叮嘱过你，照顾好自己，可你都做了些什么？”阎王目露凶光。
他一席黑衣，身躯高大，本就不怒自威，一发起怒来气势更加迫人了。
“我做了什么？”
不晓得他怒冲冲的话是什么意思。
近日，我一直在家中休养身体，压根什么都没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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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应让我多多少少有些诧异，毕竟，他从未在我面前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不记得哪个专家说过，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不是他表现得多么强硬，或者多么血性，甚至是多么男人，而是在你面前展露出他最柔软的一面。
现在的冥司，不正是坦诚地表现出了他内心的柔软么。
不知道是出什么兴奋还是什么，心脏突然跳得很厉害。
我紧紧地拥着他，这个动作持续了近半个多小时。
“下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昏暗中，他轻声问，声音柔柔的。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妇产科的检查。
“下周一。”
“我陪你去。”
“好。”
很想问问阎王是否知道我怀孕的事儿，阎王喜欢小孩儿，说不定得知这个消息，他能气消一些。可是冥司的情绪刚刚有所好转，我实在不想再提起阎王，又令他难过。
……
一间昏暗的房间中，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电脑桌前坐着一个女生，女生穿着米色毛衣，正戴着耳机面向电脑与另外三个女生视频通话中。
看视频画面中的背景，显然那三个女生所在的位置是某个网吧之中，一人正坐沙发上，两边的扶手上，各坐着一个女生。
网吧的环境很嘈杂，时不时会传出男生奋亢的大骂声。
“靠，会不会打游戏，真特么笨，笨出屎了。”
之后一两个男生附合着，也会骂几句。
“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别太晚了。”电脑桌前坐着的女生说。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别人的房间中，此时此刻，女生背对着我，与我隔着几步路的距离。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梦！
这应该是一场梦。
“一会儿就回家。”
“再玩一会吧！我家里的网线都被我爸妈掐了，说是成绩下滑，再也不让我玩电脑了，没有没收我的手机就是好事。”
“我爸妈也禁止我玩电脑，不过没掐网线，因为他们也得用，尤其是我爸，他爱打游戏。”
……
四个女生隔着屏幕聊着天，聊得很兴奋，时不时地会说起班上哪个男生打篮球帅，哪个男生成绩优异，可以请对方帮自己补习下功课什么的。
我感觉这就是一场梦，所以大着胆子走到女生身旁，女生果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伸手触摸了一下桌子的边缘，我的手竟直接穿过了桌子。
歪着脑袋看了眼电脑跟前坐着的女生，愕然发现，她就是坐在电影院里陀地位上那四个女孩中的其中一个。
我心中一惊，忙定睛看向视频画面，对面那三个女生可不就是当时跟她同行的女孩儿么。
我怎么会梦到这样的场景，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偶然间，我瞥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竟是昨天晚上八点多，也就是说，是她们看完电影后的第二天晚上。
“春晓，小蕾，美萱，你们周末作业写完了吗？”
电脑对面坐在沙发上的女生笑嘻嘻地说：“春晓是我们之中成绩最好的。”同时看一眼自己左边大眼睛的女孩，接着说下去：“她写完了，我和美萱已经抄完了，倒是陈雪你，大周日的，你爸妈不让你出家门，憋在屋子里，作业憋出来了吗？”
话音落下，一旁的春晓和美萱都忍不住发笑。
被称作陈雪的女孩儿脸颊顿时一红，鼓着腮帮子说：“谁说我的作业是憋出来的，英语和语文还可以，不难搞定，可是数学和物理就太难了。”
“还不是没写完。”
“就是没写完，才问你们啊。”
小蕾‘噗哧’一笑，“行了，不逗你了，明天周一早点到学校，我会把作业拿给你抄的。”
“还是你们讲义气。”
……
我算了算时间，春节过后，距今开学最多也就一周时间，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的课业压力，不过四个女孩年纪看起来像是高二，或者是高三的学生，或许她们开课要早一些，亦或者是本身快要面临高考，作业就是要多一些。
大学的开学时间要晚一些，目前，我校还没有正式开学，所以说，我还比较闲。
这时，陈雪说：“行了，我不跟你们说了，你们早点回家，别太晚。”
“知道了。”
“现在治安不好，小心大晚上遇到变态。”陈雪帮意逗她们。
她们大笑出声：“知道了，别老咒我们，盼我们点好。”
“行行行，我错了，我乌鸦嘴，那我关视频了，要不一会儿被我妈发现我在玩电脑，肯定会臭骂我一顿。”
电脑对面的三个女生几乎同时点头。
就在陈雪握着鼠标，准备去点结束视频通话的按键时，我忽觉身后一阵阴气在迅速逼近。
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一番，就见一只青灰色的枯手拍在了陈雪的肩上。
陈雪惊叫一声，叫声不大，非常短促。
应该是吓到了，她手一抖，无线鼠标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响。
视频通话还没有关闭，对面的春晓、小蕾和美萱都瞪大眼睛看着她，急切地问她：“发生什么了？”
陈雪耸着双肩，一张小脸早已苍白的毫无血色。
她的余光在盯着拍在她肩头上的那只枯手……
她好像看见了那只手，但是电脑对面的三个女生却仿佛看不见。
我顺着那只手，视线一点点移动，陈雪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一席黑衣，墨黑如瀑的直发垂在肩膀两侧，双眼都被挡住了一半，只能看到空洞的眼中，白眼球异常明显，却丝毫看不到一点黑眼球。
我几乎认出了这个女人，确切地说，是我认出了这只女鬼。
她就是在电影院中出现的，那个被陈雪她们霸占了陀地位的鬼之一。
她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我惊惶不安，眼看着她的手紧紧掐住陈雪的脖子，我想制止，可伸出去的手却一遍又一遍扑空，完全抓不住任何东西。
“是谁……”陈雪浑身颤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她身子僵直坐在椅子上，似乎连动都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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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鬼微微弯了下腰，脸颊凑到陈雪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占了我的位置。”
“什么位置？”
“你不但占了我的位置，还害我没能好好看完一部电影。”
“电影……那个位置……”陈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忽然，她瞪大眼睛，似乎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嘴唇颤抖着，已经恐惧地说不出话来。
女鬼扬了扬唇，笑得邪魅，她不再与陈雪浪费口舌，掐在陈雪脖子上的手力道加重，陈雪眼睛越瞪越大，眼中的充血现象越来越严重。
她的双手在乱抓，双脚在桌子底下拼命地乱踢，可这样的挣扎根本就无济于事。
我不知所措。
实在很想制止这一切，但我的头脑非常清醒，这是梦，一场梦而已。
‘咔’地一声。
陈雪停止了挣扎，浑身都软了。
女鬼松开了手，陈雪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那被掐出五个手指印的脖子软得如同没有了骨头，而陈雪的脑袋整个吊在椅背后。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嘴巴大张，模样异常狰狞。
我几乎傻了眼。
女鬼没急着离开，而是将脸一下子凑到了电脑面前。
然而，视频画面中，只有仰面坐在椅子上的陈雪，却不见她的影像。
电脑那边的三个女生目瞪口呆，刚刚她们可是亲眼目睹了陈雪的死，尽管她们看不到那只女鬼，可陈雪的挣扎，死前说过的话，和仍被摄像头记录着的死亡的样子，她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听得一清二楚。
“很快，就会轮到你们。”女鬼压低声音，一张脸恨不得都扎到电脑屏幕里面去。
终于，电脑那边的三个女生崩溃了，她们发出阵阵惊魂的尖叫，那么歇斯底里。
这算什么梦？
即便知道这是一个梦，可梦中诡谲的气氛却是那么真实。
女鬼直起身子，本以为她要离开，哪知她突然逼近我，一张青灰色的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我心里‘崩嘎’一下，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天蒙蒙亮了。
卧室里静得出奇，没有女鬼，没有尸体，更没有那围绕在周身的诡异气氛。
我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都被汗湿了。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吃早餐的时候，我将这个梦境向冥司说了，他一声不吭。
他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对头，今天异常的沉默。
“要不，我们今天出去玩玩吧？”出于好意，也希望他能够调适一下心情，所以我就这样建议了。
然而冥司的回应很平淡：“公司有些事情要处理。”
“这样啊！”
“我会早点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我点头。
他看着我把早餐吃了，才起身离开。
目送他的车子驶离，我叹了口气。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实在无聊，而且，那个可怕的梦还不断在我脑海中萦绕着。
现实生活中，那个女孩儿还活着吗？或者是，那四个女孩儿还活着吗？还是像梦境中一样已经……
我有点担心。
尽管当时，四个女孩儿的态度有些恶劣，还完全不相信我说的那些话，可是这个怪怪的梦，总让我心里感觉不安。
今天的天气晴得不错。
我拉了张椅子坐到阳台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看一本畅销书。
然而，书里面的内容完全无法吸引我的注意，我不断回忆着那个梦，越发觉得那个梦似乎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是我又那么不想承认，那个女孩儿，亦或者是那四个女孩儿已经出了事。
现在想想，在电影院时，我的做法有些欠妥。
正常情况下，谁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说的不着边际的话，又有谁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而且电影院中有陀地位，这种说法一般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可能去相信？
她们不信我，是正常的，这不能怪她们，她们只是做出了大部分人会有的正常反应。
“四喜！”
身后传来苗苗的声音。
我诧异回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此时苦着一张脸，十分委屈地看着我。
“出什么事了？”
“田枫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他谁都不见，公司也不去，就躺在床上发呆，我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好。”
“他需要时间。”我回应一句。
田枫现在就是无法接受冥司说过的话，更加接受不了一个死去的人的魂魄站在自己面前，要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
“我相信，他会想通的。”
“真的是这样吗？”苗苗一脸怀疑：“我觉得，他可能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爱我，你看你和冥先生，他是一只鬼，可你跟他结了婚，这才是真爱啊！”
“我和冥司的情况比较特殊，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人鬼恋，而且你还是捉鬼师，你们应该是天敌才对，可你们却在一起了。”
她的话让我忍不住有点想笑。
不是所有的捉鬼师和鬼都是天敌，至少在我看来，商家就一直与阎王的关系很不错。
“唐糖今天去找过田枫，但田枫没有见她，两家人今天有个饭局，估计要讨论两人的婚事了，田枫那个人我很了解，他很孝顺，可能，他真的会受不了压力跟唐糖结婚。”苗苗话锋一转，又将主题拉回到田枫身上。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现在脑子里有些乱，几乎分不出心来考虑唐糖和田枫的事儿。
那个梦，让我很在意。
临近正午时分，天忽然有些阴了。
没有了充足的阳光，加上风还是有些冷的，我怕着凉，赶紧起身进了屋。
苗苗跟进来，随我在沙发上坐下。
她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好一会儿没有吭声。
门铃声忽然响起。
我去开了门，来人竟是陈洛洋。
自从李红深的事情解决之后，一个月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联系不到商立麒，我来看看，他在不在你这儿。”陈洛洋一边说一边闪进屋内，目光在室内一阵扫视。
“他没来。”
“他不在家，也不在公司，昨天他的手机就是关机状态，今天还是联系不上他，我还以为他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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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事，你还是自己看着办，不要把我牵扯进去。”我直言。
蒙甜沉默几秒，喃喃地说：“你是怕冥司不开心？”
“不全是，我和商立麒只是朋友，再说我也管不了他。”
“我知道你当他是朋友，可他也这么想吗？”
“那跟我无关。”
我语气冷了下去。
蒙甜轻笑一声，“算了，我不难为你了，我们一会儿见吧！”
“好。”
……
与她约好了见面地点，我挂了电话。
春晓、小蕾以及美萱都瞪大眼睛看着我，春晓追问：“大姐姐，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都很害怕。”
“不用怕，镇鬼符带在身上，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问题。”
“短时间是多久？”
“至少我现在看不到你们身边跟着任何鬼魅。”我安抚她们。
尽管如此，但三人印堂发黑，气色极差，凛然是一副倒霉相。
就算没被鬼弄死，估计运势也会非常差。
我记得她们同龄，都是十七岁。
“你们读高中二年级是吗？”
三人点头。
“学业很繁重？”
美萱急道：“学业是繁重，可是眼下，没有什么是比保住性命更重要的。”
“既然如此，你们三个可以住到我那里去，我那里房间很多，等事情解决好，你们再各回各家，学校暂时不要去，我没办法二十四小时保证你们三个人的安全，我能力有限，尤其是没有分身术。”
“我们是同一个班级的。”春晓说。
我无言以对。
同一个班级又怎样？这不代表她们三个人随时随地都在一起，而以我现在的身体，我不可能跟着她们到学校，然后贴身保护她们的安全。
“尽量请假，这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至于父母那里，最好是说学校组织了什么集体的出游，这样他们才不会过于担心，明白吗？”
我苦口婆心，三人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今天我们没有去上课，都是因为害怕，再加上陈雪的死，警察总在找我们了解情况，所以才过了父母那一关。”
“如果你们想不到办法，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但是尽可能不要独处，那样很危险。”
“那学校那边儿呢？”春晓又问。
她比小蕾和美萱考虑事情更全面一些，思绪也更敏捷，冷静一些。
我想了想，说道：“照常去吧，还是那句话，不要独处，无论是在哪里。”
一旦她们落了单，就会给鬼趁虚而入的机会。
据我所知，鬼一般不会在有第二个人在场的情况下作出出格的事，不过眼下我面对的这四只鬼，不晓得是不是也这么规矩。
他们都是孤魂野鬼，还都是厉鬼，不容小觑啊！
最后，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以及家庭住址。
她们答应我，如果可以搬到我那里去，一定去。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谈话结束，我走出询问室。
陈洛洋还等在外面，他真的没有录像，也没有录音，不过我们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透过单相透视玻璃，他的目光盯着三个女孩儿，眉心狠狠地皱了起来。
“如果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可以进去问，没有的话，就请你抽出一点时间送她们回去，麻烦你了。”
陈洛洋点点头：“我明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会把她们都安全送到家的。”
“那就好。”
……
与蒙甜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出了刑警大队，我打上一辆车，直奔约定地点。
那是一家西餐厅。
恰好，我觉得肚子有些饿，打算在那里和蒙甜一起吃个饭。
赶到之后，一进入大厅，就见角落临窗的位置上蒙甜已经坐在那儿。
我快步朝她走过去，她没看到我，目光盯着对面，嘴巴一张一阖似乎在跟谁说话。
距离她越来越近了，我才愕然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商立麒。
看到他，我并不是很震惊，但是看到我，商立麒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鼓。
“四喜，你怎么来了？难道你就是和蒙甜约好要见面的人？”
“是啊！”
商立麒苦笑，视线转向蒙甜，笑道：“好家伙，我还以为你又是约了相亲对象呢，原来是四喜啊，你早说呀！”
“我约谁见面关你什么事，麻烦你不要装出跟我很熟的样子来，因为我跟你一点都不熟。”
“什么不熟啊，你还半夜往我被窝里钻过呢。”商立麒笑得邪魅。
蒙甜的脸顿时红了。
“我才没有钻过你的被窝。”
“不是你，难道是小狗？”
“你才是狗。”
“看，不打自招了吧！”
“……”
蒙甜一脸窘迫。
我在她身旁坐下，两人已经点了咖啡，我伸手唤来了服务生，接过菜单，先要了杯果汁。
“你们吃饭了吗？”我扫着菜单，头也不抬地问。
蒙甜说：“我晚饭有约了，你点自己的吧。”
商立麒附和道：“我也有约了。”
我点点头，要了一份全熟的牛排。
果汁先送了过来。
趁着两人都在，我将四个女孩儿的遭遇说了一番，蒙甜同情心泛滥，忙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谢谢。”
商立麒则一声不吭，目光时不时地睨向对面的蒙甜。
这么久不见，蒙甜的变化非常大，发型变了，衣着风格也变了，她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姑娘，而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至少在我看来，她现在是魅力十足的。
“你怎么还不走？”蒙甜话锋一转，冷冷地看着商立麒。
商立麒大咧咧地摊摊手，赖在沙发上不动。
“这么久没见，才见面就让我走，这多没礼貌，再说我现在没事，陪陪你们怎么了？”
“你跟踪我好几天了，不拆穿你不代表我不知道。”
“谁跟踪你了，我只是恰好经过。”
“少跟我装蒜，我走到哪里都能见到你，你还跟我说是恰好经过？”
“就是恰好经过，你有意见啊？”
“我跟你真是没什么好说的。”蒙甜露出不耐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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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跟你有话说。”商立麒露出十分欠扁的笑。
我哭笑不得，感觉他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都是蒙甜粘着他，现在两人彻底反过来了，是他在粘着蒙甜。
蒙甜丢给他一个大白眼，倨傲道，“有什么话就快说，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你怎么开始相亲了？都谁给你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
“新公司的同事给介绍的，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啊？”
“我就是问问。”商立麒又开启了他那套装傻模式。
事实上，我感觉商立麒已经醒悟过来，或许是蒙甜不在他身边的这一个多月，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生活是一团糟的。
毕竟蒙甜在的时候，他的生活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可能真的离不开蒙甜，只不过，蒙甜离开他以后，他才慢慢发现了这一点。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想把蒙甜追回来的。
“没事了？没事了你可以离开了吗？我想和四喜单独坐坐。”蒙甜下了逐客令。
商立麒面露尴尬之色，起初，他坐着没动，似乎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但是愣了一会儿，他终是起了身。
“行，我走，你们好好叙叙旧。”
“等一下。”我叫住他。
“怎么了？”
“手机开机，方便我联系你。”
我说的联系指的是灵异事件，并没有别的意思，没想到话脱口而出，蒙甜的脸色就稍稍有些变了。
她的神情很不自然，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
商立麒似乎是觉察出了蒙甜的表情变化，无奈地回了我一句：“最近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冥司那家伙太爱吃醋了。”
“……”
他的话令我无言以对。
明明是他怕蒙甜误会，却把‘吃醋’的罪名归咎到了冥司的头上。
“再说，以你现在的能力，眼下的灵异事件你可以很好的解决，我相信你。”商立麒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他就这么走了，还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我，认为我能把这么棘手的灵异事件解决好。
如果没有怀孕，我不会有太多的顾忌，可是我现在并不是一个人，我的腹中还有一个胎儿。
顿时，我有一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商立麒估计是不想管这档子事了，那蒙甜呢？
她现在似乎有了新的生活……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我问她。
她笑笑：“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在一家私企里面做策划，以前有点这方面的经验，没想到很好地完成了上司交办的事儿，受到上司的赏识。”
她果然有了新的生活。
“那你住在哪里？”
“就公司附近，我租了一间小公寓，虽然不大，但是租金我能接受。”
“你难道不想回到商立麒身边了？”
“……”
她没回应，眉头稍稍皱了下。
“抱歉，我不该这么问的。”
“没关系。”
她看我一眼，视线又幽幽地看向窗外，须臾，她淡淡地说：“回到他身边又能怎么样？他根本不知道珍惜，他眼睛里只能看到你，只要你跟他继续有联系，他就永远不可能毫无保留地爱我。”
“我跟他真的只是朋友。”
“你说这话我信，因为你真的只是把他当好朋友，可是他呢？他喜欢你，你应该知道。”
“那是以前的事了。”
“算了吧，我很了解他的。”
我觉得蒙甜的想法有点消极。
不过，从与她的对话中我听得出来，她对商立麒还是有感情的。
“商立麒会跟踪你，在你相亲的时候捣乱，说明他对你有感觉，至少他喜欢你。”
“他才不是对我有感觉，他是想要我这个煮饭婆回去照顾他的生活，而且，还说会给我开很高很高的工资，比现在的工作轻松，薪水还高。”
“他不会真的这么说的吧？”我一脸不信。
蒙甜苦笑：“你以为？难道他会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喜欢你，请你回到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吗？”
我干笑两声，实在想象不出商立麒说这番话时的画面。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如果有一天，蒙甜把商立麒逼急了，说不定他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算了，不提他了，还是说说那四个女孩儿的事吧，我知道你找我，一定是因为这件事，否则，你刚才就不会提这起灵异事件了。”
蒙甜很聪明，她早猜到了我的来意。
我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不过，你现在有了新的工作，我怕会影响到你。”
“这倒是小事，先给我说说你的想法。”
“好。”
我告诉她，四个女孩儿有一个已经遇害，剩下的三个女孩儿被三只鬼纠缠着，我一个人真的不可能做到同时保证她们三个人的安全，尤其是她们极有可能无法搬到我那里去，所以就不可能统一把她们保护起来。
如此一来，她们各住各家，每天上学放学的这段路程，我到底是该保护谁呢？
就算她们身上都带着镇鬼符，自身的安全有保障，可是面对三只厉鬼，我实在难以招架。
“事实上，我怀孕了，所以……我需要帮手，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蒙甜吃了一惊：“你怀孕了啊？”
“是。”
“恭喜啊！你怀孕多久了？这次该不会又是……”她神情略显尴尬。
我明白她是想问，这次的胎儿是不是又是鬼胎。
我笑笑：“极有可能是正常胎儿。”
“真的啊？那可真是要恭喜你了，冥司一定开心死了。”蒙甜脸上笑开了花。
她是真心恭喜我，祝福我的。
人的表情可以做假，但是眼睛却骗不了人。
她的眼眸很清澈，像以前一样，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单纯的心直口快的人，也正是因此，我还挺喜欢她的，也希望她能够如愿以偿和商立麒最终走到一起。
可惜商立麒那家伙，情商低到无下限……
“至于你说需要帮手的事，我加入。”她笑嘻嘻的，很爽快地答应了我。
我惊喜不已。
“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而且，我知道你是想请商立麒帮忙的，这样，我们三对三，胜算大。再说了，冥司给商立麒那么丰厚的薪水，这事他想躲都躲不了，我会让他加入的，这事包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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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事事都向身边的人寻求帮助，但是现在我属于特殊情况，我真的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可是这么多事情全部凑到一堆，我无能为力。
怀有身孕，若单独行动，我真担心一个不小心胎儿会受到影响……
这是冥司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啊！
正幽幽地想着，手机铃声又响起。
我不耐烦地抓起手机，来电显示都没看，接起来就喊道：“你不要再打来了！”
话音落下，一个怯怯的声音传进我的耳膜：“是四喜姐姐吗？”
是个女孩儿的声音。
我愣了下，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打来电话的人似乎是春晓。
“你是……”
“我是春晓。”
“啊！对不起，我刚刚以为是那个卖保险的，他一直打电话来。”我连忙向她解释。
她没有跟我计较，喃喃地说：“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一早我就可以搬到你那里去，早上九点钟的时候方便吗？”
“方便。”
“小蕾和美萱我忽然联系不上了，她们的手机都关了机，我想，有可能她们都在想办法蒙混父母那一关。”
“嗯，但是你尽量再联系她们一下。”
“我会的。”
“她们能来的机率有多少？”我忍不住问。
春晓沉默好一会儿，无奈道：“不好说，估计不大，小蕾的父母管她管的很严格，美萱的父母非常保守，如果说是学校组织的聚会，她们还是有可能顺利出来的，就怕……”
“就怕什么？”
“美萱的父母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总喜欢联系老师，这回要是联系上老师，发现没有聚会那么回事，恐怕美萱要遭殃。”
“……”
这可如何是好？
我希望她们三个人都搬到我这里来，光是冥司住在这幢别墅里，她们三个人的安全就十分有保障了，可是倘若搬不过来……
那么美萱和小蕾至少有一个人搬过来也好，剩下那个，我可以单独保护。
“今天晚上，我们真的可以安全度过吗？”春晓忽然问我。
她似乎很担心。
“只要把符随身带着就没事。”
“真的？”
“真的。”
“我知道了。”
……
镇鬼符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一般的鬼魂无法靠近符咒，不过面对个别煞气极重的恶鬼，那符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清晰地记得曾经蒙甜取了一道镇鬼符贴在冥司身上，不但没有镇住冥司，反而把他惹怒了。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鬼魂都像冥司那样，至少纠缠春晓她们的鬼魂只是一般厉鬼，她们是招架不住镇鬼符的。
“放心，不要多想，早些休息。”我安抚春晓。
她嗯了一声，道过晚安，挂了机。
她们要搬过来的事我还没有告诉冥司，不过我想，他不会介意。
在床上翻来覆去，思慎再三，我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到了书房门前，我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冥司！”我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来，显然他在书房里。
推开门，我大步走进去。
他面窗而立，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不休息来这里干什么？”
“春晓明天一早搬过来，美萱和小蕾那里还没有确定下来。”我没有拐弯抹角。
即便冥司在书房，而我接听春晓的电话时人在卧室，但我觉得冥司有可能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内容。
得知春晓要来，他并不吃惊。
“知道了。”
他言辞冷漠。
“不早了，休息吧！”
“不用管我，你回房间吧！”
他转过头去，没再多言。
“你不要太晚。”
他站着不动，没回应，也没回头。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乖乖回了卧室。
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地盯着我，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处于梦境之中。
……
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就跑下楼去。
到处都不见冥司的踪影，不知他去了哪里。
奔到玄关拉开门，站在门口的是春晓和小蕾，两人都背着一个双肩包，仅仅只是带了些日用品。
“美萱呢？”
“她来不了。”春晓说。
“出什么事了？”
“谎言被她父母识破，估计这会儿已经老老实实地去学校了。”
“你们两个呢？请假了吗？”
两人点头。
“学校那边请好了假，父母那边就蒙混过关了，不过，我们只争取到了三天时间，三天以后就得老老实实回家回学校。”小蕾苦着小脸说。
“三天时间够了。”
我侧身将两人让进屋，带她们到二楼的客房。
“房间你们自己选。”
小蕾随便指了一间：“就这间吧！”
春晓看了眼对面的客房，说：“那我住你对面。”
“好。”
将两人暂时安顿好了，我回房间洗漱。
出来时，两人已不在各自的房间，下了楼，我才发现两人都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见我下来，小蕾说：“姐姐，我们肚子好饿，有没有吃的？”
“稍等一下，我去准备。”
冰箱里有冥司昨天晚上做的食物，只需要拿出来用微波炉打热即可。
打热食物的时候，我忍不住给冥司打了一通电话，听筒中却提醒对方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这几个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冥司回冥界才会发生的。
难道他回了冥界？
可是他已经不再属于那里……
我的心整个提了起来，越往深处想，内心就越不安。
细细一想，昨夜我入睡以后，尽管睡得并不踏实，可是冥司是否上过床我一点都不确定，他会不会昨天晚上就出了家门？
如果他真的出去了，那他会去哪里？
正狐疑地想着，微波炉发出‘嘀’的一声响。
我打开微波炉，将热好的食物端出去。
春晓和小蕾围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儿，两人似乎饿坏了。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再一次拔出冥司的号码，依旧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他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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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直快要急疯了，此时此刻，我如坐针毡，起身把别墅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都找了一遍，冥司真的不在。
春晓和小蕾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
“姐姐，你在找什么？”春晓问。
“找我老公。”
“你结婚了啊？”
“是。”
“他可能去工作了吧？”
我摇头。
冥司的手机一旦不在服务区，那么他的人肯定不在阳间，怎么可能是去工作了。
我咬了咬牙，有些烦燥地坐在沙发上，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些，可是一想起冥司有可能回了冥界，我依旧还是非常担心他。
春晓和小蕾不知何时在茶几前坐下，春晓安安静静地在做习题，小蕾则在看一本畅销小说。
我敲了敲桌面，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你看人家在干嘛，你在干嘛。”话是对小蕾说的。
她把手里的书阖上，冲我苦哈哈一笑：“我就是做题前先轻松一下，我不看了。”
她把书收起来，从背包里取出习题开始做。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她只把前面几道选择题做了出来，填空题和后面的题几乎全部空着。
看得出来，她在绞尽脑汁……
“我要疯了，数学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她抓狂，把笔往茶几上一拍，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
茶几下面铺了一层毛绒绒的地毯，加上室内暖气很足，即便是躺在地板上都不会觉得冷。
春晓无奈地看她一眼，说道：“赶紧起来做题。”
“我不会啊！”
“我教你。”
“你做完，直接拿给我抄抄呗。”
“你又抄？之前就老是抄，可是老师每次提问你的时候，你总是答不上来，说白了，数学老师知道这些题都是你抄的。”
“我没办法啊，我就是不会。”
“我不是说了教你么，赶紧起来。”春晓伸手把懒洋洋的小蕾拽了起来。
小蕾撇着嘴，重新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春晓的讲解下，她似懂非懂……
我看着两人，思绪不由飘得很远。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很近。
“四喜！帮帮我。”
我猛打了个寒颤，一下子回过神来。
转头，苗苗站在身侧，她正猫着腰看着我，刚刚就是她贴在我耳边喊了我一声。
我看了眼还在做习题的春晓和小蕾，两人没有注意到我。
我起了身，对两人说：“我去书房，有事你们叫我。”
“好。”
“门铃响不用管，我会来开门。”
“知道了。”
……
上了楼，一进书房，苗苗就急切地对我说：“四喜，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赶紧帮帮我。”
“你还有多久死亡时间满三年？”
“还有四天。”
“四天？这么快？”
我惊呆了。
在我为春晓她们的事情忙活的时候，却不知已悄然过去了三天。
“我不想变成厉鬼，你得帮帮我。”
“我知道，你容我想想办法。”
她急切地看着我，还算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回应。
然而，我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脑海中总是不断闪现出冥司那张妖孽的脸，其他的事情我已完全无法专注。
从来没有过这么凌乱的时候，我不能思考，做不到冷静。
“唐糖准备要对你下手了，这两天你也要小心一点。”苗苗忽然打破了沉默。
我一怔：“什么叫对我下手？”
“你不是坏了她的事么，之前还跟她发生了不愉快，她昨天晚上见过王博，王博恐怕要对你不利。”
“那个痞子男？”
我哭笑不得。
这种时候，已经有忙不清的事儿，唐糖和王博居然还要来插一脚，真是要乱套的节奏。
“王博应该已经弄到你的地址，说不定今天晚上他就会设法对你动手。”
“那就让他来吧！”
我才不怕他。
“不过，消息确切吗？”
“应该是今晚。”苗苗想了想，又说：“以我三年来对唐糖和王博的观察，他俩都是急性子，沉不住气的，说要对谁不利，肯定就会立刻付诸行动。”
“行，我等着他。”
“不是吧，你疯了？”
“我没疯！让他来，反正我有办法治他。”
“田枫还是那个样子，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真的不够爱我，要不，算了吧！”苗苗苦笑。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因为她脸上那抹笑实在是太凄凉了。
“你不是想看着田枫得到幸福？”
她点头：“是啊！可是对他来说幸福究竟是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或许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只要帮我揭开唐糖的真面目就好了。”
“我会的。”
“谢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
……谈话结束，我们下了楼。
春晓和小蕾还在做习题，见我下来，两人抬头看我一眼，刚垂下脑袋去，门铃就响了。
门铃响了一声，接下来就是一阵巨烈的拍门声，惊得春晓和小蕾小脸瞬间变了色。
她俩几乎抱作一团，被吓得不轻。
“别紧张，我去看看。”
大白天的，鬼不会就这样找上门，而且，鬼是不需要敲门的。
知道来的是人，所以我毫不迟疑，大步走上前拉开了门。
是美萱。
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我逃课了！”
一边说，她一边大步迈进屋。
见到春晓和小蕾，她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与两人拥抱在一起。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美萱‘哇’地一声哭起来，情绪异常激动。
她可能是一路从学校跑过来的，否则，不会这么上气不接下气，还满头大汗的。
“来了就好，在这里你们很安全。”我安抚着三人的情绪。
美萱一哭，春晓和小蕾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在一旁耐心地劝慰，好半天，三人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
美萱急切地告诉我说：“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无论我走到哪儿，都有东西跟着我，我太害怕了，即使逃课，我也不想在学校里多待一分一秒。”
“我也有那种感觉，好像随时随地都被人盯着被人跟着，后脊都发凉。不过来了这里以后，那种感觉就没有了。”春晓接茬儿。
小蕾也跟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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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狠狠地从背后撞了王博一下，王博往前扑了好几步，险些栽个跟头，虽人没摔倒，可他拿在手里的手机却‘咚’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恰好手机照明的那一面朝下，手机落地后，光亮消失了。
我赶紧把夜视镜戴上，却见春晓和小蕾正一人举着扫把，一个拿着簸箕，拼了命地打王博。
王博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手里的锤子就放在脚边，他的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
美萱举着菜刀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眼前凌乱的一幕，已然呆住。
“该死的，别打了……”王博大叫一声，一手抱着脑袋，另一只手臂乱抡一通，竟还真的让他把春晓手里拿着的扫把给一下子抡到了地上。
春晓手上一吃痛，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一听就还是一个孩子。
王博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两手在地板上乱摸。
不知他在找锤子，还是在找手机……
春晓的‘武器’落了地，一旁的小蕾也不敢孤身上前攻击王博了，两人往后退着步子。
我趁机上前，抡起擀面杖，对着王博的后颈就是重重的一击。
似乎是太过用力了，擀面杖落下的那一瞬，震得我手掌一阵麻，险些擀面杖就要脱了手。
王博闷哼一声，‘嗵’一声匍匐在地，不动了。
他失去了意识。
春晓三人凑成一疙瘩，可能是吓坏了。
“他死了吗？”美萱问。
我伸手探了下王博的鼻息，他还活的好好的，只不过是暂时失去了意识。
“你听说过擀面杖把人打死的吗？”我反问。
美萱愣了愣，摇头。
“那不就得了，你们三个赶紧回主卧室，我下楼拉电闸。”
三人听到我的话，小跑着溜回对面的卧室。
我顺着走廊走出去，下楼把夜视镜摘下后，我将电闸拉上。
室内的灯光一下子亮起，非常刺眼。
稍稍适应了下这样的光亮，我进入储物室，在里面找到一捆绳子，之后快步奔上楼，可到了沁雪的房间门口，我才愕然发现王博不见了。
地上，还扔着春晓和小蕾用过的扫把和簸箕，却独独不见王博以及他的手机和锤子。
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了？
我心头顿时一阵慌乱，二话不说，先奔着主卧室走去。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王博背对着门口毅然站立，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锤子……
春晓、小蕾和美萱都吓坏了，三人全都缩在墙角，惊恐地瞪着王博。
听到动静，王博回头朝我看过来。
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他鄙夷道：“好家伙，一个女人带着三个毛头小孩儿差点把我搞死，我还以为这房子里面闹鬼呢！”
他盯了眼我手里的绳子，神色间的怒意更盛，“你拿绳子该不会是为了绑我吧？”
“是又怎么样？”
“我靠！有意思！看样子你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把这件事好好捋捋。”
王博眉头皱了下，他转过身来，完全不在意墙角里缩成一疙瘩的春晓她们。
他的目标彻底转移到我的身上来了。
“唐糖让你来要我的命，我没说错吧？”我没有拐弯抹角，话说出口，王博吃了一惊，但是很快，他就巧妙地掩饰了惊讶的表情，故作冷静道：“什么唐糖，我不认识。”
“少装蒜了，你们不是一起合谋害死了苗苗么，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什么苗苗，苗苗又是谁？”王博还在装傻。
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所以我打算让苗苗给他点颜色瞧瞧。
当然了，首先得把他从主卧室里引出来，里面到处都贴着符，苗苗根本靠近不了他。
“你和唐糖这对狗男女，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不要以为没人知道。”我准备激他。
他扬了扬唇，笑得一脸不屑：“你别跟我废话，有种你就过来让我好好修理修理你。”
他试图迈步，脚下却踉跄了几下。
我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的精神还有些恍惚，至少我能确定，他还处于头晕眼花的状态。
能够在我面前洋装得站姿笔挺，挨了重重一擀面杖后如同没事人似的，他本事不小，起码演技可圈可点。
“有种你过来。”
我故意冲他勾了下手指，为的就是激怒他。
他不怒反笑，动了动手里的锤子，冷冷地说：“激我是吧？”
“你不说你没种……”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跌跌撞撞地直奔墙角的方向。
春晓她们三人吓得抱作一团，唧哇一阵尖叫。
王博虽然四肢行动上还有些不协调，可是他的意识是非常清醒的，他走到三人面前，挥起手里的锤子就要打下去。
我惊叫一声：“不要！”
锤子差一点就要落到美萱的脑袋上，小家伙身子缩成了一团，抬眼看到头顶上方停顿的铁锤，眼白一翻，晕了。
春晓和小蕾一左一右抱住她，三人瑟缩着。
“别伤害她们。”我警惕地看着王博，以及他手里的铁锤，唯恐那铁锤落下。
他鄙夷地瞪着我，“不伤害她们可以，你过来。”
“好，我过去，你别伤害她们。”
“快点，别耍花样。”
“好，我知道，我不耍花样。”
按照他说的，我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
他怒喝：“把手里的棍子扔了。”
棍子指的是擀面杖。
“好。”
我把擀面杖随手一扔，手里只剩下一捆绳子，然而想用绳子制服王博，难！
若是柳若依，估计还有胜算，因为她最擅长的武器就是长鞭，对她来说，这绳索与长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对我来说，这就是一捆绳子。
“把绳子扔过来。”王博继续命令我。
锤子依旧被他紧握在手，如果我不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他真的有可能会伤害春晓她们。
“好。”
我把绳子扔到他脚边，他用脚把绳子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厉声道：“你再过来一点。”
此时此刻，我与他仅剩下四五步路的距离。
若再靠近的话，他一挥锤子，我就有可能小命不保
光是看到他手上拿着的锤子，我整颗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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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王博暴吼一声。
我猛打了一个哆嗦，两步奔过去。
他挥了下手里的锤子，我双手抱头，可等来的却不是冷硬的铁锤，而是他阴寒的笑声。
“蠢货！”
“你……”我简直要气炸。
“转过身去，给我蹲地上。”他厉喝。
我咬了咬牙，目光扫了眼角落里的春晓和小蕾，两人泪眼婆娑，美萱还处于昏迷状态。
“快点。”
王博不耐烦地催促。
无奈之下，我转过身去，原地蹲下。
王博快速捡起地上的绳子，那绳子少说有十米长，他将绳子散开，用绳子的一端三两下把我背在身后的双手用绳子捆绑住，接着由于不放心，又用绳子在我身上紧紧地缠了几圈。
“蠢女人，你以为你能抓住我？别做梦了。”他嘴里嘀咕着，拽着绳子的另一端直奔角落，把春晓、小蕾和美萱三人用绳子束缚住后，他把绳子中间的部分环了一个圈，并费了不小的力气抬起床的一角，将绳子上的圈正好套在了床角上。
做好了这些，他用力拽了拽绳子，绳子的两端分别束缚着我和春晓她们，中间被床固定住，我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你们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说话间，王博从兜里摸出一个烟盒，从中取出一支叼在嘴里，摸了摸兜，才想起打火机不知所踪。
“妈的！”他骂咧一句，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顺着走廊，好像下楼去了。
“四喜姐姐，我们怎么办啊？”春晓带着哭腔问我。
她身旁的小蕾已经情绪失控，哭得稀里哗啦的。
“别哭，让我想想办法。”
我有些吃力地站起来，环了一眼室内，根本没有任何利器可以割断绳子。
不过绳子中间虽被固定着，但是还有可活动的至少三米左右的长度。
我试了下自己可达到的最远距离，既到了不了门，也到了不窗，所以说我不可能把门窗上的镇鬼符揭下来，而苗苗也不可能进得到这间卧室中，最多我就只能绕着床尾的沙发走一圈，但这丝毫无法帮助我摆脱困境。
难道说，我们要这样束手就擒？
正愤愤不平地想着，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原来蹲着的位置，老老实实地蹲下去。
那脚步声很低沉，且越来越近。
不多时，王博又回来了，而且，他手上拿着的锤子已经换成了一个塑料的油筒。
“你要干什么？”我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嘿嘿一笑：“说你蠢，你还真蠢，用汽油能干什么？当然是放火，放火干什么呢？自然是用来烧死你们的。”
“你……你这个神经病！赶紧放了我们。”我歇斯底里了。
王博却哈哈大笑：“别急别急，这不有三个小姑娘给你陪葬么，你又不是孤单一人，慌什么。”
听到这话，春晓和小蕾再也无法淡定了，两人扯开了嗓子大呼救命。
王博眉头皱了下，大步上前，从兜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张脏兮兮的手帕，将手帕撕成两半，揉巴揉巴就塞住春晓和小蕾的嘴。
两人呜呜直哭。
王博转过脸来，盯了我一眼，说道：“你倒是出奇的镇定啊！”
“死到临头了，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是不是你和唐糖预谋害死了苗苗？”我问他，其实是想拖延一些时间。
我忽然有种预感，关键时刻，冥司会回来。
他不可能留在冥界，他早已不属于那里，如果回去是有正事要办，那么他总有办完事的那一刻。
“别跟我耍花样。”王博咧着嘴，一边笑，一边拧开油筒的盖子，将里面的汽油一点一点地洒出来。
“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能耍什么花样？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的废话可真多。”王博还是遮遮掩掩的，不想说出实情。
我耐着性子套他的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转移了话题。
王博回应的倒是很配合：“不信。”
“我是捉鬼师，我可以证明这世上有鬼，如果你告诉我真相，我可以向你保证，死后变成鬼，我绝不纠缠你。”
其实说这话，多多少少我有想要吓唬他的成份在里面。
他‘切’了一声，把汽油往周边洒了一些。
“你以为我是吓大的么？”
“你猜我怎么知道你和唐糖合谋害死了苗苗？”
王博沉默了，我接着说下去：“是苗苗告诉我的，确切地说，是她的鬼魂告诉我的，而且，她的鬼魂现在就在这幢房子里。”
话音才落下，就是‘哐当’一声。
王博手一滑，油筒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而且油一个劲儿地往外涌，流了满地都是。
王博没有去扶地上的油筒，而是转过脸来看着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和唐糖干的那些事儿，你肯定好奇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会来，其实这个消息也是苗苗告诉我的，她每天都跟在你和唐糖身边，看着你们吃饭、喝水、上厕所、滚、床单……”
“闭嘴！”
王博咬牙大吼一声，将我的话硬生生地打断。
我倒抽一口气，硬着头皮往下说：“怎么，你不信我的话？”
“我才不会信这些鬼话！”
“你说唐糖是你的女人，可是你知道唐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吗？”我开始挑拔他和唐糖之间的关系。
我相信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愿意自己的女人爱着别的男人，而自己却不幸地沦为女人利用的工具。
“她不过是把你当成工具，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你，一定会把你像狗一样抛弃掉。”
“够了，你再不闭嘴，信不信我打死你。”王博双眼瞪得通红。
他已经愤怒了。
发现自己这一招激将法用得恰到好处，我不打算停下来，王博显然已经很生气，但这远远不够，他还差点火候。
我要再继续煽风点火才行。
“我是捉鬼师，我自然可以算出人的命数，唐糖的命数如何，关键在于你，如果你继续帮她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那么她会和那个男人走在一起，而你的结局就是沦为一只丧家犬，你要知道，她得到那个男人的同时，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垃圾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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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她们真的安全了吗？”我隐隐有些不安。
自打春晓她们搬过来，到现在我还没见缠着她们的那几只鬼露面，这怎么能算安全？莫非冥司已经把那几只鬼暗中解决了？
他离家这么长时间，说不定真的去冥界搬援兵了……
“已经安全。”冥司回应，说话间，他一脸疲惫地在沙发前坐下，按揉了下太阳穴，他抬起目光，幽幽地瞥向王博。
“他怎么回事？”
“那几只鬼呢？”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冥司看我一眼，淡道：“黑白无常带走了。”
“你去过冥界？”
“是。”
“干什么去了？”
“报喜。”
“报什么喜？”
冥司无奈扶额，他轻笑一声，反问：“你说报什么喜？”
“……”
一时之间，我想不到有什么喜可报的，关键是，他回冥界报喜，能报什么喜？
“笨女人，我是不是告诉过你，阎王喜欢孩子？”冥司提醒。
我心中一激动，大脑这才转过弯来，“你是告诉阎王，我怀孕的消息了？”
“如果不告诉他，你以为他会忙里偷闲，派黑白无常把那四只缠人的鬼带回阴间？”
“也是。”
看样子，冥司是有目的地回了趟冥界，他其实是为了帮我把这件事情圆满地画上一个句号。
如果阎王插手此事，那么一切就简单多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忽然联系不上他，我可是担心了整整一天，唯恐他出什么事。
“当时你睡着了，所以没有叫醒你，我以为我能尽快赶回来。”
话毕了，冥司睨向王博，问道：“他怎么回事？”
“来杀我的。”
“是吗？”冥司冷笑一声，揪起王博的脖领子，拖着他到了窗前。
将窗户推开，他一掌将窗户上的护栏打掉，只听‘哐’地一声巨响，护栏重重地坠地。
王博傻了眼，“喂喂喂！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冥司沉着脸，揪起他欲往窗户外面丢，王博惊叫一声：“大哥，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
冥司动作停顿一下，垂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魅的笑，说道：“放心，这是二楼，摔不死。”
“别别别……啊——”
冥司用力抬手，不由分说，一把就将王博扔出窗外。
王博惨叫出声，接着就是‘咚’地一声。
我急切地奔到窗前，探头向外望去。
王博摔在了一片干枯的草坪上，他疼得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发现他慢慢悠悠地起了身，试图挣脱身上的绳子，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从二楼摔下去，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见他爬了起来，冥司纵身一跃，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只眨眼的功夫，他就揪着王博的脖领一跃而起，重新回到二楼的主卧。
一把将王博扔在地板上，他冷声说：“怎么样？还想再摔一次吗？”
“你特么有病吧？”王博破口大骂。
冥司眉头皱了下，抓起他就要往下扔，王博顿时语气就软了，“大哥，我错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贱骨头。”
冥司低喝一声，一把将他松开。
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费了半天的力气才坐起来。
目光在我和冥司脸上扫了眼，他很是无奈：“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想怎么样啊？”
“老实交待你和唐糖干的那些丑事。”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唐糖了。”
“还嘴硬？看来你是不见阎王不落泪。”冥司眉头一挑，上手就要抓他，他脖子一缩，彻底没了脾气。
“行行行，我招！我全招还不行吗？”
怕被冥司又扔出窗外，王博终是将他与唐糖的关系和盘托出。
苗苗在旁听得气愤填膺，恨不得把王博千刀万剐。
待王博把自己如何与唐糖串通一气，在苗苗车上动了手脚，害得苗苗发生车祸身亡后，他紧接着交待了今晚他原本要预谋杀害我的事儿。
之后，我从他身上摸出手机，在通讯录中翻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名字存为‘唐糖’的联系人。
“哪个是唐糖？”我问他。
他一脸不耐烦：“宝贝儿。”
我在通讯录中又找了找，还真有一个叫‘宝贝儿’的人。
“我会用你的手机给唐糖打电话，你跟她说，怎么说，你应该知道。”
他点头：“知道。”
“很好。”
我拔出‘宝贝儿’的号码，当即按下录音键，开了免提后，我将手机递到王博嘴边。
嘟声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接起来，一开口就是一通质问和抱怨：“你怎么回事？这么晚才给我回电话，我一直在等你，你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办妥了。”
“确定那女人死了吗？”
“我亲眼看着她咽气的。”王博说，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斜愣我。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来。”唐糖的态度非常恶劣，与王博通话时，完全就是主子居高临下俯视佣人的架势。
我真不知道王博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去为她做那些杀人放火的事，为这样一个女人，真的值吗？
“对了，苗苗的事……”
“提那个恶心的女人干什么？死了都好几年了，别再提她，我听见她的名字就烦。”唐糖不悦地打断王博。
王博叹口气，软声软气地说：“苗苗的车祸好像已经有人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没想到他还挺配合，我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什么人这么无聊？”
“就是你让我杀的这个女人，她怀疑苗苗的死不是意外……”
“够了够了，你真是猪脑子，那女人都死了，死人还能开口说话吗？别废话了，赶紧回来。”
说完，唐糖果断挂了电话。
唐糖让王博杀的女人，无疑指的是我。
将两人通话的录音保存下来，我一刻也不敢耽误先给陈洛洋发送了一份，之后又传了一份到我的手机上，算是一个备份，这样比较保险。
在做这些的时候，王博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我，嘴里喃喃地说着：“这下我完蛋了，死定了，我这么配合你们，你们要是报警，能不能跟警方申请申请对我从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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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确会通知警方，能不能从轻处理，还要看你是否配合警方调查。”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忽然有点破罐子破摔：“还要配合警方，真特么麻烦……直接一枪把老子毙了算了。”
“不会毙了你，倒是会给你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
“切！”
他一脸不屑，骨子里的流氓气质此时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知道我们不会再拿他怎么样，之后自己会被交到警方手里，他变得有点歇斯底里。
“最近我是真特么背，明明是来杀你的，却让你一个女人给算计了。”
“你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不要以为干了坏事不会得到报应，报应是迟早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白了我一眼，冷声冷气地说：“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从我出生到现在，没人教过我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所以老子是自由的。”
听了他的话，冥司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他脸颊涨得通红，“你干什么？”
冥司眉头深陷，眼底怒意很深，他瞪着王博一字一句地警告：“嘴巴放干净点，再说一个‘老子’，我先掐死你。”
“你……”
冥司手上加重力道，只见王博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上翻，凛然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
怕冥司真的把他掐死，我赶忙上前：“差不多得了。”
冥司侧头看我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一摆脱了冥司的魔爪，王博巨烈地咳嗽起来。
缓了半天，他才恢复过来。
“你们比我狠，你们比我狠多了。”他鄙夷地瞪着我们。
冥司一脸不悦，又想对他动手，被我及时拦了下来。
这时，苗苗已经忍不住怒气走到了王博面前。
瞪着王博时，她的双眼中几欲燃起了燎原大火。
“能不能让我和唐糖见个面？”她转过脸来问我。
我愣了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又说：“我想问问那个女人，凭什么这么对我？如果田枫爱的是她，我的存在影响了她们，这好歹是个理由，可是，她才是第三者，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苗苗的情绪几乎崩溃。
我想安慰她两句，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不擅长安慰别人的。
室内忽然静了下来。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寻着声音发出的源头望去，才发现是冥司的手机响了。
他从容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接听了。
“可以……一会儿见。”
简短地一两句话，他挂了机，收起手机对我说：“田枫的电话。”
“他说什么？”
“约我们见面，确切地说，是他想见苗苗。”
听到这话，苗苗眼睛一点点睁大，她又惊又喜，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着转儿。
“他终于决定见我了？”她喜极而泣。
恰巧这个时候，王博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但那串号码我是极其熟悉的。
是陈洛洋打来的，估摸着他是听完了收到的通话录音后，觉得可疑才回拔了发信的这个手机号码。
我不由分说地接了起来，刚把手机附到耳边，对方就诧异地问：“你是谁？”
“我是四喜。”
“四喜？”对方惊呆了。
“对。”
接下来，我简明扼要的将整个事件告知，在我讲述苗苗的事件时，他几乎没有打岔，非常安静地听完后，问道：“所以，苗苗的车祸是人为的，并不是意外？”
“对，凶手已经认了罪。”
“凶手，你已经抓住了？”
“是。”
“天呐，你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你这块料。”
“……”
没料到陈洛洋会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我尴尬一笑，让他尽快来别墅抓人。
冥司见事出突然，只好又给田枫打去一通电话，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别墅。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差不多过去半个小时，陈洛洋和田枫前后脚赶到了。
是陈洛洋先到的。
一进门，他就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吉四喜，你不如改行吧，局里我给你安排个位置，你别干什么捉鬼师了，这年头谁信那个，你来我身边，我罩你。”
话刚说完，他就被冥司狠狠地眼神警告。
觉察到冥司的不善，他苦哈哈一笑：“你别这么紧张，我不过是建议。”
“不必了，我的女人，我罩。”
冥司冷声回应。
陈洛洋又是苦苦一笑。
随我们上了楼，见到被五花大绑的王博时，陈洛洋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回过神来，他才从腰间取下手铐，上前将王博的双手铐住，这才给他松了绑。
王博的情绪有些激动，愤愤不平地对陈洛洋说：“我是被他们严刑逼供的。”
陈洛洋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看出来你被严刑逼供过。”
“我是真被他们严刑逼供来着。”
“闭嘴，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
陈洛洋不再跟他废话，强行拽着他走出卧室，下楼去了。
陈洛洋的车子刚刚驶离，田枫就来了。
这一次的他，不像之前见到的那么光鲜，他没有身穿正装，没有精心打理过发型，甚至连胡子都不曾剃过，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邋遢，而且异常憔悴。
在茶楼里见过苗苗以后，他的内心肯定有过挣扎，不过最终他选择了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一切，否则，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进屋以后，他在屋子里一阵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
“苗苗在不在这里？”
“在。”冥司回应。
“我要见她。”田枫眼中闪过一抹流光。
冥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一会儿，淡道：“在见她之前，有件事情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
冥司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愣了下，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又使了个眼色，我还是不懂。
他哭笑不得，“你真是笨死了。”
“你才笨死了。”
“录音！”他一脸无奈地提醒道。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才将手机里备份的王博与唐糖的通话录音放给田枫听。
将录音听完，田枫的双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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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不帮她，我真怕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她的怨念这么重，保不准会伤及他人。
黑白无常这两个家伙，既然是奉命办事，怎么就只带走了那三只纠缠春晓、小蕾和美萱的鬼，却把那只杀害陈雪的女鬼给漏掉了……
“帮，还是不帮？一句话的事。”陈雪逼夨道。
我犹豫不决。
“如果你不帮我，那我会按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你打算怎么做？”我反问。
她冷冷一笑：“你不必管，你也没有资格管。”
“……”
陈雪的态度让我无言以对。
“怎样，帮还是不帮？”她追问。
我冷静地想了想，对她说：“你给我时间考虑可以吗？我怀孕了，拖着这样的身体没办法对付那只女鬼，容我想想别的办法。”
这是缓兵之计。
或许，可以再麻烦阎王一次，只要黑白无常把那只女鬼带走，事情不就解决了？可是，陈雪呢？
以陈雪现在的状态，如果不把她送走，她早晚会折腾出事儿来。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一天？”
不等我再说什么，陈雪一转身就没了影。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小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朝文助理走去。
文助理没有在车里面等，始终笔挺地站在车旁。
他主动替我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后第一件事，他先把车内的暖风打开。
“今天真是冷啊！”他转头冲我笑笑。
“是啊！”
“回家吗？”
“不，我想去找冥司。”
“好的。”
……
车子原地调转方向，奔着市区方向驶去。
抵达冥王集团时，已临近中午。
下了车，我轻车熟路地进了公司，乘电梯直奔冥司所在的楼层。
文助理去停车了，没有与我同行。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冥司打通电话，或者发个信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这样的惊喜，不晓得他会有什么反应。
我期待着，心头荡起阵阵微波。
‘叮！’
电梯提示音。
门一开，我大步走出去，通过幽长的走廊，最先看到了秘书，她坐在位置上，正低头整理着什么文件，她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我轻手轻脚，偷摸靠近冥司的办公室。
想给冥司一个惊喜，所以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然而，本以为映入眼帘的画面会是冥司坐在办公桌后埋头翻看文案，可事实上，是一个女人扑到了他怀里。
我怔住。
眨了眨眼睛再看，的确没错，是一个女人突然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去了。
那女人衣着华贵，长发及腰，穿着一件米色大衣，小腿纤细。
我所站的位置看不清女人的正脸，她是背对着我的。
她的脸几乎埋在冥司的胸膛上。
两人都站在窗前，冥司背向窗户，怔了几秒，伸手将扑到自己身上的女人推开，他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至少在我看来，他的动作足够温柔。
他面无表情地睨着矮他一个头的女人说：“庄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听得出来，刚刚是女人主动，亦或者，他是在解释。
我相信他已经知道我来了，尽管他的眼神还没有朝我这边瞄过来。
“我们见面这么多次，你难道还是不愿意向我敝开心扉？”女人娇声娇气地说。
冥司轻笑一声，双手自然地揣进西裤兜里，一字一句道：“庄小姐，我已经结婚了。”
“可以结婚便可以离婚，我不在乎你家里有人，我只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
“没有。”冥司回应干巴巴的。
女人一怔。
这时，冥司才终于抬头看向我，喃喃地说：“你怎么过来了？”
他表现的很自然。
女人顺着他的眼神朝我看过来，她长着一张瓜子脸，大眼高鼻，樱桃小嘴，脸上的妆容淡淡的，是个绝对的美人。
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女人问冥司：“她是谁？”
“我老婆。”
“……”
女人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抹尴尬。
她的视线微微垂下去，旋即拿起自己的手提包便准备离开。
我愣在原地，当女人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我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
被我强行拽住，女人面露不悦，她试图将手抽回去，挣扎了几下，没能成功。
“请你放手。”
她的态度还算平和，至少没有向我挑衅。
我很想跟她对峙一番，问问她刚刚对冥司做了什么，可与女人的目光对视一会儿，我终是松了手。
算了，没有必要跟她计较。
冥司已经非常明确地拒绝了她，如果她有自知之明，应该不会再拿热脸来贴冷屁股。
一挣脱了我的手，女人立刻掉头离开，头也不回。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进入办公室，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冥司已经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工作，而是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看什么看？”
我态度不好，尤其是想到那位庄小姐扑到冥司怀里，冥司没有下意识去推开她，心情就有些低落。
这种场面被我撞了个正着，冥司应该赶紧向我解释，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就是一点都不担心我会误会。
“没见过美女。”他回应淡淡的，眉眼间夹带着浅浅的笑意。
起了身，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拥进怀。
我用力推开他，“别碰我。”
“生气了？因为那位庄小姐？”
“没有。”
“你的嘴巴快撅到天上去了。”
“关你屁事。”
“你是我老婆，当然关我的事。”他长臂伸来，厚颜无耻地再度将我拥进怀里。
这一次，他拥得很紧，我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有挣脱。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婆啊？我以为你已经有了换个漂亮老婆的准备。”
我说话开始夹枪带棒。
他不怒反笑：“漂亮老婆有什么用，我就喜欢丑的。”
“你——”
我简直要气炸。
该哄的时候他不哄，居然还说我丑！
“嫌我丑是吧？那你去找那位庄小姐啊，人家是个大美人，我哪里比得上人家的美貌与气质，你去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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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开玩笑的。”冥司笑得很好看，大手在我头上摸了摸，满眼宠溺。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那个女人是故意占你便宜，还想跟你双宿双飞……”
“她没那个机会。”冥司抢着说。
他的回答一时间把我噎住，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儿。
很明显，他对那个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我是不是该放他一马？毕竟刚刚是突发状态，是那个女人突然扑到他身上去的……
“别生气了，越生气越丑。”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那股冰凉如同脸颊触碰到冰块上。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一把将他的手甩开。
“丑还不是你自己选的，嫌弃的话，那你换老婆啊！”
“你怎么又绕回来了？”
“是你一直说我丑。”
“我开玩笑的。”
“借口，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到了门前，刚把门拉开，一双有力的大手从我的耳侧伸过来，一把将门按住。
‘砰’地一声响，门重新闭阖。
“我没让你走，你以为你走得了？”冥司的脸颊迅速逼近，薄唇几乎贴在我耳边低语道：“午餐时间到了，老婆大人想吃点什么？”
说话间，他的另一只手不安份的滑到我腰间，一把将我搂住。
我心脏‘扑通’一跳，忙要把他推开，他却挺身向前一步，将我整个人都抵在门上。
“你干什么？”
我有点慌。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墨瞳魅惑十足。
忽然，他凑上来，轻轻在我唇上吻了一下，笑问：“这个味道怎么样？老婆大人还满意吗？”
我咽了咽嗓子，胸口已经打起了鼓。
“不够？”他轻扬唇角，再次凑上来，重重地吻住我的唇……
只短短的一瞬，我已全身心沦陷。
当他的唇从我唇上移开的时候，那位庄小姐已经被我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脸红心跳了。
“不生气了？”他轻笑，眯起的眼睛笑弯成了月芽型，十分好看。
我点了点头，接下他之前问的问题：“我想吃火锅。”
“好！”
“还想吃葡萄，还有……”
“等一下。”他打断我，若有所思地问：“据说，葡萄是酸的。”
“是，不过大多是酸甜口味儿。”
“人类不是经常说，酸儿辣女？”
“……”
就算我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无疑他是认为我腹中怀着的胎儿是个男孩儿。
“除了这些还要什么？我通通买给你。”他激动不已。
……
一天的时间过去的比想象中还要快，我几乎差点忘了陈雪。
晚上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耳畔忽然闪过她在葬礼上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我一跟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
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但此时此刻，我的大脑异常清醒。
陈雪只给了我一天时间考虑，如果我不帮她，那么她一定会按照她的方式对那只女鬼进行报复。
无疑，两只厉鬼要来个火拼了。
“做了噩梦？”身旁，冥司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没有，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陈雪……”
“陈雪？”
我伸手按亮床头的台灯，一转头就与冥司的视线对上。
他凝着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我把陈雪给忘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自己的责备。
我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陈雪已经变成厉鬼，她要我杀了女鬼，而且只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如果我不同意，她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她的方式？”
“我猜，她想跟女鬼来个鱼死网破。”
女鬼杀害了陈雪，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陈雪无意侵占了她的位置，作为冤死的陈雪，心里有委屈有怨恨实属正常。
“陈雪有没有可能被净化？”我忍不住问冥司。
他沉默几秒，淡道：“悬。”
“那她最终会怎样？”
“到处游荡。”
“能不能再麻烦一下阎王？”
“这个……”冥司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猜，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想麻烦阎王的，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僵硬，之前冥司还说过阎王不配做他的父亲。
这么伤人的话说出后，阎王还看在我腹中的胎儿帮助了我们一次，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算了，不要麻烦阎王。”
思来想去，我还是选择站在冥司的立场考虑这个问题。
“我会看着办，休息吧！”冥司拽了我的胳膊一下。
我重新躺下去，伸手将台灯关掉，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如果你再插手，108件事我要猴年马月才能完成？”黑暗中，我轻声说。
冥司没回应。
“让我自己解决吧！就算我怀孕了，我现在还没有到挺着大肚子的地步。”
他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转头看着他，今晚没有月亮，夜色深沉。
我看不清冥司的脸，连他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冥司……”
“好，从现在开始我不插手你的事，乖乖睡觉。”
“嗯。”
翌日，清晨。
从新闻报导中，我得知唐糖已经被警方以‘故意买凶杀人’的罪名正式逮捕，这件事情被媒体大肆报导。
看了新闻我才知道唐糖居然是国内唐氏集团的千金，然而出了这样的事，唐氏集团无疑被舆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与此同时，唐氏集团的董事长还被曝出私生女。
而被曝光的私生女居然就是昨天出现在冥司办公室里的庄小姐。
看着大屏幕上庄小姐的照片，我几乎惊呆了下巴。
这女人居然和唐糖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正盯着电视看得出神，冥司从厨房探头，喊我一声：“洗手，吃早餐。”
“来了。”
我坐着没动，将新闻看完了，这才小跑着去卫生间洗了手，乖乖凑到餐桌前。
早餐已经上桌了，冥司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惬意交叠。
他审视着我，神情漠然。
我埋下头吃早餐，时不时地抬眸看他一眼，每次抬头，我都发现他在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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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我心中暗爽，这次的对峙，显然我赢得漂亮。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起了身，拎起包要走。
刚迈出一步，又忍不住回头对她说：“请你买单。”
“你……”
昂首挺胸地走出咖啡厅，我心中畅快不已。
本想着去冥王集团的，可是又觉那样多此一举。
在路边站定，我左右望望，看见二百米之外驶来一辆出租车，正要伸手去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来的‘嘎哒嘎哒’的声音。
脚步声有些耳熟，好像是庄依依。
我诧异地回头，还未反应过来，头发就被庄奈奈一把揪住。
“臭女人，你傲什么傲，你有什么资本跟我傲？该滚的人是你！”她歇斯底里，完全疯了。
头皮阵阵撕痛，头发都快要被她扯下来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喝道：“放开。”
“我不放。”
“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我警告她。
她手上加重力道，撕扯着我的头发，恨不得真的把我的头皮都扯下来。
我咬了咬牙，已经忍无可忍。
握紧了拳头在她肋骨上重重打去，她痛呼一声，瞬时松开了手。
我趁机抓住她的胳膊，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将她撂倒在地。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又哭又叫。
行人已经围上来了一些，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大多指责的是我，因为他们看到我动手打人，而庄依依成了围观人群眼中的受害者。
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被人群指责，转身想走，庄依依却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一条腿。
“你打死我好了，你打死我好了……”
她哭喊着，哪里有个贵千金的样子，简直是泼妇！
“你放开。”
“你不是厉害嘛，那你打死我好了。”
我几乎崩溃，完全想象不到她会有这么撒泼耍赖的一面。
“出了什么事？”
“那个女的动手打人……”有人指着我说。
“下手够狠的，像练过的。”
“那个女的被打得挺惨，刚才躺地上半天起不来。”
……
行人熙熙攘攘，说什么的都有。
我被困住了。
庄依依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已经把我和庄依依围在一个圈里，围得水泄不通。
“你这么厉害，你打啊，打啊！”庄依依抬头看着我，发狠地冲我喊。
我无奈极了，“你不要闹了，把事情闹成这样，你觉得有意思吗？”
“怎么？你动手打人还有理了？”
“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你打人你还强词夺理。”庄依依不依不饶的。
我发现我跟她根本就说不通，她现在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你赶紧放手，不然我就报警。”
“好啊，你报啊，这么多人都看见你打我，让大家评评理。”庄依依杖着行人看见我把她摔在地上，变得越发娇横。
“你放手！”
“不放！”
就在我们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围观群众被一群突然冲过来的保安拦开，他们在进行疏散工作的时候，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是冥司！
他稳步走上前来，眉头紧紧地皱着。
在我面前站定后，他的视线低低地垂下去，冷冷地盯着庄依依。
庄依依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冥司一只手伸向庄依依，“起来！”语气淡淡的。
庄依依的脸上顿时洋溢起激动的神情，她松开我的腿，紧紧握住冥司伸过去的手，在冥司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看直了眼，还没搞明白冥司这是在干什么，他忽然放开庄依依，长臂伸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轻柔地对我说：“没事了，我们走吧！”
我反应过来。
他伸手拉起庄依依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让庄依依放开我，他身为一个男人，就算对庄依依的行为嗤之以鼻都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动粗。于是，他用了温柔的方式。
然而，他这么‘温柔’反而会让庄依依产生某种错觉。
见冥司搂着我准备离开，庄依依泪眼婆娑。
“冥先生，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她委屈地抹着眼泪。
我哭笑不得。
没料到她变脸的速度会这样之快，之前还跟我撒泼耍赖，现在居然在冥司面前装起了可怜。
冥司没理睬她，全然把她当成了空气，头也不回，连迟疑都不曾有过。
他带着我离开混乱的人群，直奔对面的冥王集团。
不知道庄依依是以什么样的表情目送我和冥司离开的，进入集团大厅以后，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街道对面。
人群差不多都散开了，保安有序地在过人行道，已不见庄依依的踪影。
“在看什么？”冥司幽幽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与他的视线对上，忙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有些犀利，我能感觉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好。
随他进入电梯，我心里有些忐忑。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难道他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跟庄依依在一起？
去了他的办公室，他把大衣一脱，旋即坐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众多文件中的其中一份开始审阅签字。
以前，他只是来这里坐班，可最近他好像变得越来越忙。
他凝眉工作的时候非常严肃，使得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跟着局促紧张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喝着秘书小姐送来的白开水，安静得如同空气一般。
不知道自己呆呆地坐了多久，我隐隐有些犯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正要闭眼小憩一会儿，冥司的声音倏地响起。
“你们怎么在一起？”
他口中的‘你们’无疑指的是我和庄依依。
我转头看向他，他从一堆文案中抬眸，幽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与我对上。
“我来找你，刚好跟她遇上。”
“撒谎。”
“……”
“你不相信我，你认为我对庄小姐有兴趣，所以你过来，是查岗的。”他语气笃定。
我极力反驳：“不是，我没那么想。”
“那你怎么想？”
“我相信你。”
“还有呢？”
“但我不相信庄依依……”我压低了声音，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这样直接地说出来，我很担心冥司会觉得我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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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敢直视他的眼睛，他今天的眼神过于犀利，让人心里没底。
室内静了下来。
我清清嗓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
冥司按了下座机上的外接键，通知秘书换杯热水进来。
交待完，很快，秘书就端着一杯热水敲门进来。
把水杯放到我面前，她顺手将原来的水杯撤走。
冥司低下头去，我本以为我们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可他却又幽幽地冒出来一句：“相信我就好。”
“……噢。”
我迟钝地回应。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很长很长。
又一杯水下肚，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冥司抬起头来，问：“要回去？”
“我去卫生间。”
“嗯。”
头又低下去，继续工作。
我推门出了办公室，轻车熟路直奔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刚在洗手池前站定，就隐隐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我没太放在心上，拧开水龙头洗着手……
后来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看着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来的水，忽然之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儿。
我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病房内非常安静，不见其他人。
我有点纳闷，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进来的人是冥司。
见我醒来，他加快脚步，几步到了病床前，扶着我躺下。
“医生说你精神压力过大，需要好好休息。”
他告诉我，是秘书发现我倒在卫生间里，他得知以后急忙将我送到了医院。
“趁着这个机会，做个全面的检查。”他说。
我点了点头。
医生把检查安排好，我随他去了，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包括妇产科的，除了身子较虚外，其他没什么大问题，至少，胎儿很健康。
从彩超室出来的时候，大厅里非常热闹，围观人群很多，还有叫骂的声音。
出于好奇，我走了过去。
人群之中，一对中年男女正在数落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的脑袋垂得很低，神情很是沮丧。
“能顺产就顺产，生个孩子多大点事？至于这么折腾么？”中年女人愤愤不平地说。
女人旁边的中年男人附和：“你妈当初生你的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那不也顺利地把你生下来了。”
“是啊，生个孩子怎么那么娇气。”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生孩子这个话题。
我仔细地听着，看着，终于慢慢理清了三个人的关系。
中年男女是年轻男人的父母，年轻男人的老婆现在正在产房生孩子，双方因为顺产还是剖腹产这个问题发生了巨大的分歧。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已经有医生站出来解释，产妇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血压很低，而且难产，若不立刻剖腹产，产妇和胎儿都有生命危险。
在这个节骨眼上，人命要紧，应该立刻进行剖腹产，这是根本就不需要争执的。
随医生出面的小护士将手术同意书递给年轻男子，男子接过正准备签字，手中的笔被中年女人一把夺过。
“签什么签？医生就是想让我们多花钱，生个孩子哪这么麻烦。”
女人的态度令人咋舌。
男子崩溃：“妈，你不要胡闹了，赶紧把笔给我。”
中年女人不给，把笔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医生凝着眉，从白大卦兜里掏出一支笔递给男子，男子接过刚在同意书上签下了一个字，握笔的那只手就被中年女人紧紧地抓住。
她阻止男子签字。
“妈，你疯了吗？”男子发了疯似地冲中年女人咆哮起来。
中年男人这时候冲上来，一巴掌甩到男子脸上，暴喝道：“你怎么可以跟你妈这么说话？”
一旁的医生好言相劝：“人命关天，不要再耽搁了，赶紧把字签了，送产妇进手术室吧！”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被中年男人噎了一句，医生哑口无言。
周围的人对着这场闹剧的三个主角指指点点，不少人劝年轻男子赶紧把字签了，先救人要紧，男子亦很想签字，可是每当他提笔，就被父母以各种方式阻挠。
男子流下了眼泪，他快急疯了。
中途医生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大声告诉年轻男子，产妇已经注射麻醉，需尽快手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男子惊慌之下，趁父母不注意，快速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拿到了同意书，医生和护士掉头就赶往手术室的方向。
字已经签下，产妇也已经注射麻醉，中年男女没辙了，只好妥协。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对着年轻男人一阵数落。
我打量着被人群包围着的三人，他们衣着非常简朴，乡土气息浓厚，应该是从周边城镇过来的，总之不像市里人。
手术开始进行后，人群散去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人围到了手术室附近。
我也随着人流过去了，只为听到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时，说那句‘母子平安’。
等待了很久，有名护士匆匆走出来，取了血浆准备折返手术室。
中年女人将护士拉住询问产妇的情况，护士说：“产妇现在需要血浆，我要先进去了。”
说着，护士想挣开中年女人的手，中年女人却拉着她，蛮横地说：“谁生孩子不流血？这血浆老贵了，干嘛糟蹋这个钱。”
她死活不让护士把血浆拿进去，还将血浆扔在地上。
护士急得掉下了眼泪，拼命向她解释：“产妇大出血，这是救命用的，阿姨，钱哪有命重要……”
她怎么解释，中年女人都认为她是夸大其词，认定这家医生就是想要钱。
我在旁已经看不下去了，现场围观的人群许多都在用手机拍照录像。
双方僵持不下，由于时间耽误的过长，孩子生出来时已憋得满脸青紫，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当即就被送到保温箱里吸氧。
产妇一直等不到救命的血浆，没能撑过来，孩子生下来都没有机会看一眼，就这么撒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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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揣进兜里摸了摸，今天早上刚换的衣裤，裤子里空空的，没有任何可以治鬼的东西。
平时，我有习惯在兜里揣几张镇鬼符，唯独今天忘了，偏偏陈雪这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还如此卑鄙地威胁我。
我可以用冥刃，然而，在她眼皮子底下打开冥刃的话，她会十分警觉，要知道她是鬼，想要快速溜掉简直是小菜一碟。
我是追不上她的速度的。
“行，我帮你，我会解决那只女鬼，同样的，把她解决以后，你就立刻离开阳间，不准祸害任何人。”
“成交！”陈雪答得痛快。
谈话到这里结束。
她身形一转，消失了。
我愤愤不平，可是现在，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气愤。
女鬼的事情越早解决越好。
陈雪透露在电影院中能找到那只女鬼，说明女鬼经常在那里出没，在那里应该不难找到她。
打定了主意，我决定今晚就去电影院看看。
以防万一，我想叫上一个同伴同行，然而，我万万不能去向商立麒求助，我所认识的人之中，能联系的，仿佛只剩下蒙甜了。
犹豫再三，我终于还是拔出了她的号码。
对方很快就接听了电话。
“四喜，有事吗？”温温的声音。
“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
“那我们去看场电影如何？”
“行啊！正好最近刚上映一部电影。”蒙甜一说要去看电影，挺兴奋。
“那个。”我有些难以启齿：“今晚，你能帮我个忙么？”
“什么忙？”
“我有任务在身，要解决一只女鬼，那女鬼经常在电影院中出没……”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蒙甜已明白了我打这通电话的意图，她打断我说：“搞了半天，你不是单纯地请我看电影啊！”
“抱歉。”
若不是怀有身孕，身子又这么虚，我真的不想麻烦她。
其实我不过是需要一个同行的人，这样我会更有底气一些，若是自己一个人，万一又在哪里突然晕倒怎么办？
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你就陪我去就行，其他的事情我看着办。”我补充一句。
听筒中空白了一会儿，由于看不到蒙甜的表情，我心里有点发虚，我怕她拒绝我。
其实就算她拒绝我，我也不会觉得奇怪，毕竟在她眼里，我是她与商立麒之间最大的障碍。
沉默，沉默，依旧是沉默。
我期待着她的回答，又害怕听到她的回答。
主要是，怕被拒绝，但又觉得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此刻，我成了一个矛盾体。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终于，蒙甜给出了回应。
她说：“好，我陪你去。”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我感到了意外。
我认为，她会拒绝。
“谢谢。”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再说，我是因为你怀孕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所以才答应陪你去的。”
“真的谢谢。”
“好啦好啦，别跟我客套，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晚上联系。”
“好。”
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我挂了电话。
时间尚早，我有足够的时间为今天晚上做准备。
之前在家里存放过一捆黄表纸，现在可以拿出来用了。
冥司不喜欢黄表纸，因此那东西被我藏在一楼的一间客房中，那是一间冥司几乎不会靠近的房间。
从一楼取了黄表纸带回书房，我又准备出毛笔、朱墨等画符需要的材料，一切准备就绪，然后去洗身……
执笔时默念净口咒七遍，安神咒与净身咒各三遍，毕了呵气于纸笔上，念口决，对材料的点灵
之后，才是真正的画符。
全天的时间，我都闷在书房中，画了整整五十张镇鬼符，然而，这五十张符中，可取的仅仅三十多张，其余的都画废了，是不能用的。
将三十多张符整理好，我找来一个简易的背包，在包里装入一把桃木匕首，一把真的匕首，一个罗盘，以及镇鬼符，我用力伸了个懒腰。
“大功告成！”
将这些都整理妥当，我快速收拾起画废的符揉成一团，没敢直接往垃圾桶里扔，怕影响到冥司，而是直接揣进了裤兜里，打算晚上出门的时候扔到外面的垃圾箱。
剩余的黄表纸，我重新扎捆打算放回一楼的客房。
一拉开书房的门，刘嫂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她胖胖的，突然压过来，我又没有丝毫防备，一下子被她撞跌在地。
她吓得连忙来扶我。
“夫人，你有没有事？有没有摔着啊？”她脸都白了。
我摇了摇头，“没事。”
她松了一口气，目光瞟了一下地上掉落的那捆黄表纸，喃喃地说：“那个是什么？好像是烧纸用的黄表纸啊！”
我没吭声，也懒得跟她多作解释。
想起刚刚她忽然压过来的画面，我意识到，她一直在门口偷听，如果只是站在门口，或者从门口经过，不会我一拉开门，她的身体就失去重心跌倒。
我审视地看着她，她慢慢垂下头去，好像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小声解释说：“抱歉夫人，下次我不会这样了，你没有吃午饭，叫你你又不应，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所以才……”
“知道了，下不为例。”
“好。”
我拎起地上的黄表纸，刘嫂上前要接：“我帮你吧！”
“不用了。”
将黄表纸放到一楼的客房，我走出来，就见刘嫂愣愣地站在客厅位置。
她怯怯地看着我，还有些拘谨。
“夫人，晚饭准备好了，你是现在吃还是稍等一会儿再吃？”
我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多。
忙了一天，中午饭都没有吃，我记得中午的时候刘嫂敲过书房的门，当时，她的确是叫我下楼吃午饭，可是，那个时候我过于专注画符，只草草地回应了一句不吃，之后的注意力就都在画符上。
事情忙完，我现在才感觉到腹中饥饿难耐，冲她笑笑说：“现在吃！”
“好的，请夫人移步餐厅。”
她准备了一桌子的菜，非常丰盛，每一道菜都营养搭配的非常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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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了一顿，我上楼换了一身舒服的休闲套装，背着工具包下楼时，刘嫂已经把餐桌收拾好，站在客厅等我。
见到我，她笑咪咪地问：“夫人，我到下班时间了，你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没有，你下班吧！”
“好的，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八点钟我会过来。”
“钥匙……”
“文助理已经给过我大门的备用钥匙。”
“那就好。”
……
刘嫂前脚离开，我看距离约定时间差不多了，就背着包出了门。
打车赶到电影院的时候，蒙甜还没有到。
我在大厅耐心等着她，正看着今日上映的影片资讯，她来了。
她背着一个单肩包，里面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好像是捉鬼的家伙。
“嗨，你来得挺早，是不是等很久了？”她笑容满面，气色不错。
我摇摇头：“刚到一会儿，你想看哪部电影？我请你。”
她盯着电影资讯看了看，指着其中一部爱情片说：“这部吧？”
“好。”
电影还有十分钟才开场，我先买了票，然后排队去买爆米花、饮料。
蒙甜坐在大厅的等候区，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正神情凝重地左右张望。
买好了爆米花和饮料，我朝她走过去，发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是罗盘，此刻，罗盘的指针正在动，而且转动的速度很有规律。
在她身旁坐下，还未开口，她抢着说：“这里阿飘不少啊！”
“是！”
“买好票了？”
我点头，她从我手里拿过票看了看，眼睛不由瞪大：“四喜，你知不知道你选的位置有一个是陀地位？”
“知道！”
我故意买了一张陀地位的票，当然了，这个位置由我坐，旁边的位置才是蒙甜的。
“我可不想坐陀地位。”她惊呼一声，引得旁边一对年轻男女朝我俩投来了诧异地一瞥。
我笑笑：“我知道，我坐。”
“你简直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让你惹上大麻烦。”
“知道。”
我选这个位置是有原因的，蒙甜选择要看的这部爱情片恰好在上次我和胡珊、刘琦琦一起看电影时的那间放映厅里播放。
陀地位一般比较有标致性，我猜，我这次选的座位恰好是属于那只女鬼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位置陈雪坐过。
与其千方百计地追踪女鬼，不如让她主动缠上我，这样我就不担心她在发现我针对她的时候，而找机会溜掉。
当然，这方法有些冒险。
好在，我做足了准备，身边也有蒙甜的陪同。
令我十分庆幸的是，蒙甜带来了过去她捉鬼用的工具，这无疑证明，她有帮我的打算。
“你真的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蒙甜一脸担忧。
我轻松地笑笑，压低声音解释：“一个陀地位而已，而且那个位置是那只女鬼的，我得让她盯上我，这样才好对她下手。”
“不一定非要让她缠上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冥司交待啊？话说，冥司知道这事儿么？”
“不知道。”
“不是吧？你可真是疯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他？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怀孕了。”
“我会小心的。”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蒙甜苦着脸摇头。
她知道我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做出改变，索性她不劝了。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两分钟，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到进场口排队……
蒙甜起了身，她说：“差不多该进场了吧？”
“嗯。”
我们走到队伍后面，自觉地排队。
进入放映厅后，找到对应的位置，蒙甜毫不犹豫地坐下去，然而我却忽然之间有点犹豫。
盯着面前的‘陀地位’我心里开始发慌。
先不说女鬼现不现身，我旁边的三个位置也都是陀地位，保不准那三个位置上不知何时都会坐下三只鬼。
场内的其他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厅内的灯忽然熄灭，只剩下大屏幕上淡淡的光。
“怎么，犹豫了？”蒙甜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挤出一丝笑来，硬着头皮在她旁边坐下。
放映厅内观影人数不少，但是我旁边的三个位置始终空着。
电影开场不久，我就感觉室温蹭蹭地往下掉，黑暗中仿佛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盯着我。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转头看向身旁的蒙甜。
她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电影，看得还挺入神。
我几乎不知道电影里演了什么，神经始终紧绷着，压根没有心情关心电影的剧情和发展。
忽然，背后一阵寒凉逼近。
我咽了咽嗓子，余光瞥见左边的三个位置纷纷坐下三个黑影。
我没有着眼去看，要知道，正视鬼也有可能惹上麻烦，因此我装作看不到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边的黑影好几次往我身前凑近，我保持着镇定，目光直直地盯着大屏幕。
“这是昭兰的位置。”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皮都炸了起来。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们，别装了。”男声又响起了。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将情绪平复了一下，这才撞着胆子转头。
视线，直直地撞上了说话那鬼的眼睛。
是只脸色惨白的男鬼。
“这是昭兰的位置。”他又说。
“那又怎样？”
“昭兰不喜欢别人占她的位置。”
“我就占了。”
“那你死定了。”男鬼咯咯一笑，收回视线继续观影。
我想，男鬼口中所说的昭兰就是那只女鬼。
之前与女鬼同行来看电影的三只鬼已经被黑白无常带走，今天的这三只鬼显然把空着的三个陀地位占下了，而且他们与女鬼是相识的。
没想到，孤魂野鬼之间居然也存在这种关系。
正想着，蒙甜的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心里都是汗，手在发抖。
我诧异地看向她，她的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液，整张脸都白了。
“有鬼啊！”她小声说，“就在你旁边，而且是三只。”
“你用了牛眼泪？”
“废话，来帮你当然得用牛眼泪啊，不然我怎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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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呼一声，拖鞋都没换，直奔到他面前。
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腕看了眼手表，喃喃地说：“距离登机还有一点时间。”
“这样啊！”
“你不是在家？”他问，目光犀利地盯着我。
我笑笑：“我恰好出去了一下。”
“出去干什么？”
“散步。”
“散步需要打车？”
“……”
谎言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
冥司很聪明，就算我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自己的谎，他仍然可以轻易识破，况且，我的谎编得太弱智。
就像他质疑的那样，散步并不需要打车。
我瞬间向他妥协了。
“好吧！我是出去办事，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
“你不应该骗我。”
“……我错了。”
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下去。
冥司叹息一声，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生我的气，他只是介意我欺骗了他。
“过来。”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他长臂伸来，将我一揽入怀。
“事情办得可顺利？”
“当然顺利。”
如果不顺利，现在我们也不可能像这样静好地坐在一起。
“你知道吗？我今天第一次使用了五星杀，你没有看到，当时我有多么的帅气！”我有些得瑟起来。
五星杀的确是第一回使用，没料到会成功！之前从商立麒那里我学到不少东西，但大部分都没有机会使用，恰好今天在蒙甜的包里发现了杀鬼符，五星杀的威力与九字真言的威力差不多，但是使用九字真言的话过于消耗体能，因此，在当时那种状况下，我不得不选择五星杀。
“是吗？”冥司眉头微挑，眼底噙上了一抹浅笑。
“老婆这么厉害，以后我可不敢欺负你了。”
“切，说得好像你怕我似的。”
“我是怕你。”
“怎么可能？”我诧异。
他笑笑：“说不定有一天，你会用你所学技艺杀了我……”
“不会的，打死我都不会那么做。”
我急切地解释。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冥司于我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打死都不会。
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我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商立麒，当即就静了音。
“不接？”
我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不用接也可以。”
冥司眯起眼睛，一脸审视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很犀利，那幽亮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一切。
很快，手机又响了起来，依旧是商立麒打来的。
“你和商立麒之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冥司追问。
他用了‘又’这个词，说得好像我和商立麒之间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似的。
事实上，并没有。
我与商立麒基本上已经可以划清界线，从今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影响到了他与蒙甜的关系。
电话一遍一遍地打进来，铃声很吵，吵得我隐隐有些头疼。
我抓起手机，准备关机，冥司却冷道：“接！开免提！”
语气不容商量。
“接！还在等什么？”冥司催促。
如果这个时候，我不接商立麒的电话，他一定会误会……
犹豫着，我终是按下了接听键，然后按了一下免提。
不等我开口，商立麒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安全到家了吗？”
“嗯。”
回应的同时，我小心翼翼观察着冥司的脸色，他身子往后靠了靠，狭长的眸子眯着，一脸若有所思。
“刚才的事情……”商立麒欲言又止，顿了顿，他继续说下去：“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吼，我当时是太着急了，听蒙甜说你最近身体不好，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你生我气了？”
“没有。”
“你一定在生我的气，我听得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和商立麒的关系为何会闹到这一步，难道说，男人有了女人，就会把友情抛至一旁不顾？
男女之间真的就没有纯友谊？
“姑奶奶，刚才真是我不对，我太冲动，我该死，姑奶奶你别生我的气行不行？”商立麒的语气越来越软。
他是真心向我道歉的，或许他后来慢慢意识到，他在电影院时对我说的话有多么过分。
我有些心软。
我非常珍惜他这个朋友，何况，冥司一直以来也把他当成朋友，如果不是，冥司当初也不可能因为商立麒的一句话而选择与我结成阴亲。
说白了，冥司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救商立麒。
十岁那年，如果冥司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那么我会死去，商立麒也会因为多年后的圣殇教而被控制，从而失去性命。
冥司的一个行为，拯救了我们两个人。
“姑奶奶，你说句话行不行？”商立麒急切。
“我真的没有生气。”
我只是有点委屈，仅此而已。
商立麒这么真诚地向我道过歉以后，我释怀了。
“真的？可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特别冷淡……”
听到这话，我不由笑出了声，忍不住噎他一句：“冷淡的何止是我？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以后如果你再跟我那么说话，我真的会生气，还会跟你绝交！”
“好好好，四喜大人说的对，下不为例，行不行？”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向我求饶，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
“我明天请你吃大餐，本帅亲自下厨，这道歉的诚意够不够？”
“我考虑考虑。”
“你丫还考虑个屁，明天中午，准时到我家来，本帅真的会亲自下厨。”
“好！”我应了下来。
结束通话，我偷偷地瞄了一眼冥司。
他唇角漾着笑，神情已经阴转睛。
把手机收好，我清清嗓子，问他：“你笑什么？”
“不告诉你。”
“……”
以我对冥司的了解，他醋劲儿那么大，现在确定商立麒的目标已经转移到了蒙甜的身上，一定心里在偷着乐。
这世上，没有谁愿意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为情敌的。
“就你那点小心思，我一猜就中。”
“是吗？”他轻笑，说话间抬腕看了眼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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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来，看似是准备要离开了。
我跟着起了身，“带我去，我想到机场送你。”
“不行。”
“为什么？”
“大晚上的，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回来。”
他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实在暖心。
我上前拥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紧紧抱着他不想放手。
他沉沉一笑，大掌在我头上轻柔抚摸。
“乖，我要走了。”
“能不能不去？”
“好像不能。”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这个好像也不能。”
他的目的是要我在家中好好休养，他买了那么多补品，还特意请了月嫂来照顾我的生活，无非就是想要我好好调理一下身子。
可是……
虽然不想，但是我不得不放开他。
然而，双手刚刚从他腰间撤回，他就一把搂住我，霸道地吻了上来。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感觉到他的身子急切地压了过来，竟将我直直地放倒在了沙发上。
他的吻来势汹汹，几乎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
冰凉的手掌悄然探进我的衣服里，轻柔地游走，那感觉如同触了电，身子已经快要烧起来。
那霸道的吻不失温柔，吻得一阵昏天暗地。
我意识到了自己开始兴奋，只不过，他将我的兴趣很好地挑了起来，却一下子停下来，起身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邪魅一笑道：“我该走了。”
“……”
坏东西！
事做到一半就走……
他转了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折回，俯身在我额头印上重重一吻。
“我真的要走了。”
“我等你回来。”
“好。”
“别忘了答应我的。”
“我记得。”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在我眼前渐渐消失。
这一次远卦洛杉矶，集团的高层以及文助理都有陪同，他不能随心所欲，只能按照正常人的方式乖坐飞机出行。
他离开许久，我的热情才慢慢冷却下来。
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做好，我怔了好一会儿的神。
诺大的别墅显得冷清。
将冥司买给我的补品拿出来，我一边吃喝一边看美国大片。
趁着陈雪拜托我的事情解决，我真该好好地调养一下身子，这样也不枉费冥司买了这么多滋补品给我。
不知不觉，我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隐约感觉有些冷，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入眼一张惨白的脸，惊得我差一点叫出声来。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着。
那张脸就在我的脸颊正上方，是陈雪，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此时她就站在沙发旁边，猫着腰直勾勾地盯着我。
“醒了？”她咧嘴一笑，笑容很僵硬，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平复了一下心跳，她直起腰来，我才慢慢地从沙发上坐起。
“你挺讲信用的，真的把那女鬼打得魂飞魄散。”她说。
“现在你可以按照约定离开阳间了。”
“我会离开的，但不是现在。”
“你最好按照约定……”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她抢着说。
灯不知何时被关掉的，客厅光线昏暗，只有电视机屏幕射出的光，青白而黯淡。
“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我追问。
感觉她开始跟我耍起心眼来了。
明明我们之前约定好，我帮她解决女鬼昭兰，她就离开这里。
她是只厉鬼，留在阳间于她，于我，于别人都没有一点好处。
“当然是要和我的朋友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她笑嘻嘻地说出这句话，我的心却瞬间凉了半截。
我惶恐地看着她，她却笑得异常冷绝。
“你的意思是……”
“你懂我的意思。”
“你不能伤害春晓她们，这是我们说好的。”
“不好意思，我改变主意了，不过，你可以尝试阻止我，我也想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
我气得咬牙切齿，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这家伙简直不讲信用。
我本以为帮她解决了昭兰，她就会乖乖离开，没想到她还是要对春晓她们不利。
正当我试图打开冥刃，她却快速闪离。
只眨眼的功夫，她就消失在我面前。
我匆忙起身，打开客厅的灯瞄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三点。
要通知春晓她们才行。
她们身上应该还留有我之前给她们的镇鬼符……
我扒拉着茶几上被我扔得乱七八糟的吃食，从中翻找到手机，当即拔出了春晓的号码。
连线通了，嘟声响了N久，对方迷迷糊糊地接起了电话。
“大事不妙，随身带好我给你的符，保命要紧。”
对方诧异：“四喜姐姐？”
“是我，听我说，现在事情有变，把符带在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
“是解决了，可是现在发生了突发状况。”
谁会想到，陈雪会真的对自己最亲爱的朋友下手？开始，我仅仅只是把这当成是她的威胁，结果我失算了。
一只厉鬼，她哪里还有心，哪里还有七情六欲？
她的意识里只剩下了怨恨。
“什么突发状况？”春晓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了很多。
我猜，这么晚接到我的电话，又听了我的这一席话，她已能感到某种紧张和急迫。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把符带好，你给小蕾打电话，我给美萱打电话，记住，一定要让小蕾随身带着镇鬼符，听到了吗？”
“噢，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从通讯录中翻找美萱的号码，拔出去后，竟提示对方用户关机。
我急了。
披了件大衣就冲出别墅。
试图到路边拦辆出租车，可这个时间段，街道上冷冷清清，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更别提来往车辆。
该死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车，我开始往美萱住处的方向跑，跑过一条街道，春晓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赶紧接起，她却哭着对我说：“小蕾已经把符扔掉了。”
“什么？”
“我刚刚也打了一下美萱的手机，她关机了，打不通怎么办？”
“别慌！”
我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目前还不确定陈雪的第一个目标是谁，或许她会先去找春晓，或许是美萱，也可能是小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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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将手抽回，他却紧紧地抓着我不放。
“我真的要回家了。”我耐着性子。
他撇了撇嘴，手掌稍稍松了一下，旋即又立刻将我抓紧。
“你就陪我到救护车来就好。”
“我看你现在挺清醒的，自己等也没关系。”
“救人救到底嘛。”
“……”
听到他说‘救人’这两个字，我的胸口顿时有点堵。
我是想要救小蕾的，可是在美萱的电话打不通，完全联系不上她人的那种状况下，我只能选择先赶往美萱那里，结果，陈雪最先选择对小蕾下手……
她真的太阴险，不但不讲信用，还要将自己生前的好友都置于死地。
我叹息一声，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巴巴望着我的男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软。
“就一会儿。”男人说。
我没辙了，又怕自己走了，他忽然又出现其他什么症状，无奈之下，只好在路边坐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远远就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
看着他上了救护车，我这才彻底放了心。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一旁的医护人员正用纱布简单清理他额角上的伤口和血渍，救护车马上就要开走了。
我想了想，说道：“做好事不留名，我想，我们不会再见。”
最好别见！
“别啊，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好答谢你。”
“不必了。”
我转身往别墅方向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叫吴曦。”
“……”
“喂！你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吴曦。”
……
回到家，我已筋皮力尽，倒在沙发上眼睛一闭就睡死过去。
睡梦中，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将我吵醒。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怀里抱着装有镇鬼符的背包，手机铃声就是从包里传出来的。
我坐起来，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春晓。
我赶紧接起来。
她急切地说：“四喜姐姐，你可算接电话了。”
“又出什么事了？”
“我和美萱商量了一下，我们打算还搬到你那里去住，方便吗？”
“方便。”
眼下冥司不在，她们正好可以搬过来。
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毕竟，稍有不甚，就可能会有脏东西偷偷混进来。
“可是，你们父母那边……”
“我们已经跟父母说了实话，他们同意我们搬过去。”
“那就太好了。”
让父母相信这世上有鬼，而且还要他们相信自己被鬼纠缠上，恐怕春晓和美萱都费了不少唇舌。
好在，她们的父母都同意让她们搬过来，如此一来，两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陈雪再来纠缠的话，我就可以找机会把陈雪解决掉。
但是一味儿地用那么残忍地方式将鬼魅打得魂飞魄散，其实是‘恶’的一种体现。
尽可能地，我想把陈雪收了，把她交给黑白无常，这样她接受惩罚以后，还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我想，春晓和美萱并不希望陈雪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她们毕竟曾是要好的朋友。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早上六点半。
本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可算了算，也就两个多小时。
我起身上楼洗漱了一下，再下楼时，刘嫂已经来了。
她拎着不少食材过来，向我打了声招呼就直接进入厨房准备早餐。
不确定春晓和美萱什么时候过来，我叮嘱刘嫂早餐多准备一些。
结果，话才说出口没多长时间，门铃声就响了。
开了门，来的正是春晓和美萱。
两人紧张兮兮地进了门，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到沙发上，身子微微蜷缩着，好似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怎么了？”
“刚才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春晓白着一张小脸说。
我心疼地摸摸两人的头，安抚道：“别害怕，到了这里就安全了。”
至少，我不会让陈雪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她们。
春晓点点头，美萱却耷拉着脑袋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怕是哭了很久。
这时，刘嫂从厨房走出来，惊喜地喊了我一声：“夫人，有客人来了啊！要不要我多准备两副碗筷？”
“要。”
“好的。”
……
三个人围坐餐桌，可谁都没有动筷子。
我想，小蕾的死对春晓和美萱打击应该很大，尤其是，伤害小蕾的是她们最好的朋友陈雪。
换作是谁，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两人怔怔地坐着，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粥出神。
美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哽咽出声，抬起头来对我说：“小蕾是不是也会变成陈雪那个样子？她也要杀了我们吗？”
“我不知道。”
“姐姐，你能不能去找找小蕾？”
“为什么找她？”
“我怕她变成陈雪那样。”
我沉默下来，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保证她们两个人的安全，寻找小蕾的事可以之后再说。况且，小蕾说不定已经变得和陈雪一模一样，甚至，我觉得她们有可能站在同一战线上。
如果陈雪有了帮手，那么对付她就更加不容易了。
我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越想越烦燥。
“行了，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说着，我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我需要强壮的身体来应对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至少，与陈雪的这一战已经无法避免。
春晓沉默不语，她依旧没有动筷子，而美萱还是在抹眼泪。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有胃口吃得下去？”美萱哭着嘀咕一句。
我苦笑：“不管发生什么，没有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们两个别愣着了，赶紧吃饭。”
春晓乖乖地拿起筷子，搅和着碗里的粥。
美萱抹着眼泪，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我真的没有胃口，你们吃吧！”
她说着，起身走出餐厅。
见她在沙发上坐下了，我喊她一声：“美萱，你真的不吃吗？”
“我不饿。”
罢了。
我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刘嫂把厨房收拾好了，笑盈盈地走出来对我说：“夫人，中午你想吃什么？”
“中午我去朋友家，不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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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晚上……”
“你随意就好。”我抢着说。
刘嫂点点头，站在一旁安静得忽然之间如同空气。
早餐吃完，我从一楼客房里把黄表纸带进二楼书房，张罗出画符用的材料，准备画一些杀鬼符备用。
我是首次画杀鬼符，之前没有过任何练习，因此十分生疏。
一上午的时间耗过去，我只完成了不到十张的成品。
然而，这些足够用了。
已经临近正午，我看时间差不多，快速将画符的材料收一收，换好大衣，把背包带上，这就准备出发去商立麒那里。
商立麒中午要准备大餐招待我，恰好，我有求于他。
下了楼，见春晓和美萱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我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带她们两个一起去。
如果把她们单独留在这里，我隐隐有些不放心。
思慎再三，我开口问道：“你们要不要跟我去吃大餐？”
眼下这种情况，‘大餐’对于两人来说无疑是没有任何吸引力的。
两人抬头看着我，没什么反应。
我补充一句：“我要去见一位捉鬼大师，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顺便吃大餐？”
听到这话，两人不约而同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要！”
我笑了笑，冲两人招了招手，两人激动地朝我跑过来，一左一右的挽住我的胳膊。
正要出门，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夫人，那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我诧异地回头。
身后站着的居然是刘嫂。
我以为她早就走了，没想到她还在。
刚才下楼的时候没看见她，鬼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她一脸客气的样子，我连忙应道：“你回去吧！”
“好。”
她不慌不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先行出了门。
……
打车赶到商立麒的住所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一进门，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开门的人是蒙甜，知道商立麒要给我赔礼道歉，准备丰盛大餐，她是特意过来帮忙的。
帮我们冲了三杯咖啡，她坐下来，兴冲冲地对我说：“我可从来不知道商立麒还有这一手，他穿上围裙往灶前一站，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关键是，他的厨艺真的很不错，你来之前，我偷偷地尝了尝他做的菜，味道很好。”
我苦苦一笑。
眼前的蒙甜满脸笑意，看得出，商立麒现在对她不错。
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蒙甜不在的时间里，商立麒应该慎重地思考过，或许是想通了，要么就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蒙甜的感情绝不简单。
所以，他终于鼓起勇气把蒙甜追了回来。
“你胳膊上的伤，好点了吗？”
蒙甜笑嘻嘻地说：“没事，一点小伤。”
“那就好。”
商立麒在厨房忙活，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到了。
春晓和美萱很拘谨，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捧着咖啡杯脑袋均是低低是垂着。
蒙甜看着两人，小声问道：“她们两个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正要开口，商立麒从厨房探出头来。
他腰间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见我到了，嘴角一咧笑道：“本大厨再烧个汤，马上就开饭。”
“好。”
他缩回脑袋去，我的视线还没有收回来，他就又探出头来。
他盯着春晓和美萱一脸若有所思。
这时，我赶紧把他介绍给春晓和美萱认识：“他就是我之前说的捉鬼大师。”
听到这话，商立麒大咧咧一笑：“你就别抬举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先烧个汤，有什么话我们一会慢慢说。”
我点了点头，他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春晓她们的事儿，蒙甜和商立麒之前已经有所耳闻，只不过，之前他们并没有介入到事件当中来。
眼下，我依旧不需要他们介入进来，但是，我需要向商立麒借一样东西。
……
商立麒可谓是精心准备了一桌大餐，什么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清蒸鱼等等，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儿俱全。
盯着一桌子的菜，我有点尴尬。
商立麒主动将筷子递上来，有点献媚地说：“你能来就好，我还怕你不来，快，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你其实不用准备这么多。”
“那不行，谁让我昨天把你气着了呢，我必须好好为你张罗一桌菜，就当给你补补身子。”他说得云淡风轻。
尽管他表现得很自然，可在我看来，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他不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商立麒，而且，他给我的感觉越来越生分了。
我挤出一丝笑来，执起筷子夹了块鱼，小心将鱼刺剔掉，我把鱼肉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
我连连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对了，怎么不见冥司跟你一起来，反倒是跟来了两个小鬼头？”他诧异地问，边说边瞄了几眼春晓和美萱。
两人面对一桌大餐，还是有些放不开。
不过，在‘捉鬼大师’面前，她们的精神面貌多少显得好了些，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萎靡不振。
我没有细说两人的情况，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能不能把收鬼布囊借我用用？”我没有拐弯抹角。
“我有两个收鬼布囊，给你一个都不成问题。”
“那就给我一个，以后我也用得着，免得总来麻烦你。”
他尴尬一笑，与身旁的蒙甜对视一眼，起身就要去拿收鬼布囊。
蒙甜赶紧将他拽住：“先吃饭。”
他又老实坐下。
“听说你昨天晚上用了五星杀？”商立麒主动挑起话题。
我点头，他冲我竖起大拇指：“不错啊！我还以为你只学会了九字真言。”
“我其实当时心里是没底的，但是那种情况下，我没有其他的选择，所以就试了试，没想到会成功。”
“总的来说，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再教你的了。”
“谢谢你教我这么多东西。”
说起来，应该是我准备一桌大餐招待他，以表他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以及教了我这么多的技艺。
“别跟我这么客气，我会不习惯。”他嘀咕一句。
可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气氛反而一下子变得压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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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我加快步子，进屋鞋都等不及换，就直奔二楼书房。
推开门，里面冷冷清清的。
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有可能冥司并没有回来过，是我眼花了。
要么，就是有脏东西混进来。
我警惕地把楼上楼下各个房间都转了个遍，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确定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春晓和美萱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从刚才开始就跟在我屁股后面，神秘兮兮地看着我。
“四喜姐姐，你在找什么？”春晓问。
美萱嘟着小嘴，歪着脑袋同问：“是啊，你楼上楼下找了半天了，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没什么。”
……
夜幕悄然降临。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刘嫂才现身。
她慌慌张张地赶来，进门就一个劲儿地向我道歉。
“夫人，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
“没关系。”
“那我现在马上去准备晚饭。”
“好。”
她直冲厨房，很快，我就听到厨房里传出水声和切菜声。
春晓和美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摊开书本，一个在看英语书，一个在做数学习题。
两人十分安静。
临近七点半的时候，晚餐上桌了。
刘嫂恭恭敬敬地走过来，“夫人，晚餐准备好了。”
“嗯。”
我拍了下春晓和美萱，两人起身随我进了餐厅。
晚饭过后，刘嫂照旧把碗盘和厨房都收拾干净，这才离开。
她出门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半。
她前脚刚走，蒙甜就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商立麒并未同行。
似乎是有话要对我说，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看得出，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春晓和美萱在客厅看电视，我则和蒙甜上了二楼，进书房里谈。
给她端上一杯咖啡，她道声谢，将咖啡杯捧在手里沉默良久。
“有些话，我觉得当面跟你讲会更好一点，本来我是打算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思来想去，还是见一面比较好。”她终于开了口。
“如果是关于商立麒的，就不必说了。”
我有这种预感。
她眼眸睁大，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说商立麒的事？”
“我跟他只是朋友，请你不要再让我夹在你们两个中间左右为难。”
“……抱歉。”
她低下头去，手指轻轻在杯子的边缘划着。
半天，她又抬起头来，喃喃地说：“其实，我今天有跟踪商立麒，我看到他开车把你送到别墅门口，还有你们在车上……”
“你不要误会。”我赶紧解释。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儿事？”
“说。”我语气冷了下去。
其实听到她说的这番话，我是有些不耐烦的。
我已经受够夹在她和商立麒中间，受这些窝囊气了。
不止一次，我对她说过，我和商立麒只是朋友，并且，我们不会发展出其他的关系，可她怎么就是不能信任我，不能信任商立麒呢？
“你能不能……”她顿了顿，似乎很难开口。
“有话就直说。”
“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商立麒。”
“我没有缠着他。”
“那就请你离他远一点。”蒙甜忽然加重语气，态度决绝。
我的肺差一点炸掉。
“你不用这么小心眼吧？我跟他没什么的。”
“可你们今天抱在一起，我是亲眼看到的。”
“那只是……”
“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如果你不喜欢他，你为什么不推开他，为什么不反抗？”
“……”
她噎得我说不出话来。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开商立麒，可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尤其是听了商立麒的那一席话之后。
自从知道商立麒喜欢我之后，我对他更多的感觉是心疼。
他是一个好男人，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爱他。
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冥司，已经无法容下另一个男人，一点都容不下。
“总之，请你远离商立麒，这样，他才会把身心都放在我的身上，有些话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就冲这一点，我觉得我有资格让你离开他。”
“好，我会远离他，我们的谈话结束了，你可以走了。”我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蒙甜有些气愤地起身。
或许她是觉得我态度不好，出门的时候，把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声音才落下，我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似乎是美萱的声音。
我惊慌地拉开门冲出去。
蒙甜才走到楼梯拐角的位置，听到尖叫声，她急切地往楼下冲。
跑到楼梯上时，我已能看到身在客厅的春晓和美萱，两人缩在沙发一角，紧紧地抱在一起。
美萱吓得把头整个埋在春晓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才跑到一楼和二楼的拐角位置，身后就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
“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就止了步。
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是那个可怜的产妇，好像叫筱樱。
“是你？”
我以为是她吓到了春晓和美萱，可室内慢慢凝聚而起的阴气告诉我，绝非如此。
筱樱还只是一只普通的鬼，她并没有变成厉鬼，她的身上不可能有这么浓重的怨气。
是陈雪来了。
一定是她！
蒙甜率先冲下楼，她直奔沙发前，把春晓和美萱紧紧揽进怀里，双眼警惕地四下张望。
她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眼药水瓶，我记得那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的液体是牛眼泪。
她不假思索地在双眼上，各滴入一滴牛眼泪，快速将瓶子收起，视线在屋子里慌乱地扫射。
她应该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阴气。
我甚至觉得那股阴气不是一只鬼，而是一大群鬼。
心里开始发毛了。
“蒙甜，你的工具带了吗？”我冲她喊了一声。
没见她背着包，我想，捉鬼的工具她应该是没带。
她抬起头来，视线与我对上，快速摇了下头。
我赶紧冲回楼上，取了工具包下来。
筱樱一路追着我，一直央求：“你能不能帮帮我，就一次，求你了。”
“抱歉，我现在没空，你的事晚点再说。”
丢给她一句话，我冲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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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除了筱樱，还不见其他鬼魅现身。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一大波阿飘正在侵袭而来。
我从背包里摸出杀鬼符和镇鬼符，两边兜里各揣几张，又取了一柄桃木剑拿在手上，蒙甜撇嘴看着我，急道：“你至少得给我几张符吧？”
我把包往她跟前一扔，“自己拿！”
她白了我一眼，捡起包抽了几张符，看她把杀鬼符和镇鬼符混合在一起，我正要提醒她一下，玄关就传来一阵‘哐哐’的响声。
好像有人在敲门，亦或者，是鬼搞出来的动静。
春晓和美萱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叫了一声，拼命往蒙甜怀里钻了钻。
蒙甜柔声安抚道：“不怕不怕，异瞳天师在此，你们是非常安全的。”
我觉得，她牛皮吹大了。
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什么，她却如此轻易地就说出了保证。
筱樱又趁机凑过来，向我垦求：“你能不能抽出几分钟的时间给我，我真的很着急……”
“你看不到现在的情况吗？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就退到一边去，不要防碍我。”我没好气地冲筱樱低喝一声。
她吓得往后退了退，目光盯着我手里的桃木剑，眸中泪光闪烁。
我有些心软，可眼下的状况，我真的顾不了她。
“你先离开，晚一点我们再谈你的事，好吗？”我放软了语气。
她沉默几秒，默默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她一脸委屈，转身的那一瞬，眼泪都流了下来。
不知道她要找我帮什么忙，但她的事情，只能稍后再议。
门板仍旧被拍得‘哐哐’直响，动静极大。
我从包里摸出一把镇鬼符，围着蒙甜、春晓和美萱三人，用符摆了一个圈，将三人护在圈内。
“切记别出这个圈，知道了吗？”我叮嘱一声。
蒙甜自然知道这个符圈的重要性，她重重点头，“知道了。”
春晓和美萱埋在她怀里，头都不敢抬起来。
刚把三人安顿好了，就见一波波冤魂涌了进来。
他们穿透门板、窗户、隔壁，气势汹猛。
迄今为止，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量的冤鬼，简直不输百鬼夜行的场面。
我警惕地看着四周，冤魂已经将我包围起来。
他们呲牙咧嘴，张牙舞爪。
有的墨发遮着脸，有的一身鲜血淋漓，要多血腥有多血腥。
我拼命让自己保持镇定。
闻听蒙甜大叫一声：“小心身后！”
我忙不跌地转身，都没看清楚身后的情况，就抡起手中的桃木剑，用力地刺了出去。
庆幸的是，桃木剑恰好刺穿了一只欲扑上来偷袭我的厉鬼的身体，厉鬼嘶叫一声，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灰飞烟灭。
这些冤魂应该都是聚集在这座城市之中，并且已游荡多年的孤魂野鬼。
其中，大部分是厉鬼，也有一两只怨重极重的恶鬼。
他们瞪大眼睛盯住我，像猎人在盯着猎物，目光异常犀利，全都跃跃欲试地想要扑上来。
如果他们全部扑上来，我是没有任何应对的措施的，只能拼死一博。
一想到这种状态极有可能会发生，我的头皮就阵阵发麻。
涌进来的鬼魅少说有二三十个，可是，还有冤魂在不断地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来。
诺大的客厅很快就挤满了鬼，除了包围蒙甜、春晓和美萱的符圈鬼魂有意避开之外，屋子的边边角角，基本上已经没有空隙。
我的周边，仅仅只剩下直径一米左右的活动空间。
“就是她，杀了昭兰，不止昭兰，还有很多我们的同胞。”忽然，众多鬼魅之中响起一个冷冽的声音。
是个女声。
这声音我是认识的。
是陈雪！
她就像个领导者，从容不迫地从众多鬼影之中走出来。
在距我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住脚，她咧嘴一笑，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神情中满满都是挑衅：“你的行为，惹怒了我们这么多同胞，你觉得你今天还能全身而退吗？”
我料到陈雪在这群冤魂之中，但我没料到，她会是这场夜袭的组织者。
“你一定要做到这样吗？”
我不能理解她的行为。
起初，我以为解决昭兰，她就会乖乖离开，可她的目标很快又转移到生前与她最好的三个朋友身上，现在，小蕾已经遇害，她不惜一切手段追到了这里，还找来了这么多‘帮手’。
这么多冤鬼，我不可能把他们通通打得魂飞魄散，而且，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见这阵势，蒙甜已经垂低了脑袋。
她没有直视任何一只鬼，身子微微有些发抖。
“走到今天这地步，都是被你逼的，你残杀了多少我们的同胞？你有算过吗？”陈雪义正辞言，一副很为同胞们着想的样子。
她的话已经激起了冤鬼们的愤怒。
室内的怨气越积越重，室温也在急速下降。
阴冷的气息将我包裹，浑身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立起来。
其实，我心里更清楚，她不过是在利用这些鬼，利用他们来除掉我，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干涉她。
“并不是我想残杀，而是他们死有余辜。”
我愤愤不平，一吐心中的不快。
若是一般的孤魂野鬼，我并不会主动招惹，可若是杀了人，破坏阴阳平衡的恶鬼，我能收则收，不能收，只能杀掉。
这是身为一名捉鬼师的天职！
听了我的话，陈雪笑容狡黠，她扫了一眼在场的同胞，大声说：“大家都听到了吗？她说我们是死有余辜，这种人，不尽早除掉，以后我们岂不是都要被她杀死！”
“没错，要杀掉她。”
“让我来把她撕成碎片。”
“我要拧断她的骨头，把她的精气全部吸光。”
……
一时间，众鬼大怒。
面对这么多处于盛怒状态，疯狂地想要夺取我小命的冤鬼，如果说不害怕，那是假话。
可是，事情既然发生，总要想办法解决。
逃避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我想逃，亦无处遁形。
“四喜，你要小心啊！”蒙甜慌张地冲我喊了一声。
我凝着眉，警惕地注意四周，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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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艰难，可九字真言手印，我没有半点差池，成功地完成了。
眼前一道强光闪过。
我闭起眼睛，听闻陈雪凄惨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很短促，很快就消失了。
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天旋地转间，我隐约看见三个人影朝我跑了过来。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已记不得了。
……
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自家的天花板。
天已大亮，身上感觉重重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垂眸，就见身上搭着一条白皙的手臂。
顺着那手臂看过去，我惊喜地看到了冥司那张妖孽的脸。
他安静地睡在我旁边，双目紧闭，身上还穿着离开时的那套正装，一条胳膊搭在我的身上。
清醒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心里没来由的欣慰。
我侧身面向他，手指触摸到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睫毛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幽黑的眸中微光闪烁。
唇角漾起一抹轻浅的笑，他忽然翻身坐起，身子轻缓地向我压了过来。
在我的唇上轻吻一下，他的手向我脸上抚摸而来。
那柔滑的指腹在我的脸颊上轻柔滑过，触感丝凉。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在。”
“一直？”我诧异。
如果我没记错，昏睡前，我与陈雪激战了很久，还差点丢了小命。
如果他一直在，难道就站在一旁观战？
或许是因为我说过，我的事情我要自己解决，不想他再插手，所以他才没有介入。
“出差顺利吗？”我转移了话题。
“想你。”他答非所问。
身子低下来，再度吻住我的唇。
我伸手想要拥住他的身体，可手指碰触到他时，他忽然停下来。
薄唇从我的唇上移开后，他眼眸一点点瞪大，看着我低低地说了句：“没时间了。”
“什么？”
“我们没有时间了。”
“……”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正要追问，却见他的身上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火势越来越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的身形越来越模糊，直至被那黑色火焰焚烧得连灰都不剩。
我吓得倒抽一口气，一跟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眼前已不是阳光明媚的白日，而是晚上。
卧室的主灯没开，床头的台灯亮着，灯光橙黄柔和。
室内很静。
我惊慌地扫了一眼床上，又将卧室快速扫了一眼，除了我，没有其他人。
刚刚发生的，好像是一场梦。
幸好是梦……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十分疲惫地躺回床上，门‘吱嘎’一声开了。
我警惕地看向门口，进来的人是蒙甜。
她的手里端着一碗粥，走到床前坐下，她将粥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你醒啦！”
“冥司呢？”
“他不是不在么？”
“他有没有回来过？”
“应该没有，我没见到他。”
从蒙甜口中得知，陈雪被九字真言打得魂飞魄散，这场战役，我胜利了。
春晓和美萱还没有离开，她已经安顿两人在客房睡下了。
“而且，我们有客人。”蒙甜神秘兮兮地说。
“谁？”
她嘿嘿一笑，指了下门口的方向。
门是开着的，走廊上没有开灯，黑呼呼的。
昏暗中隐约闪现了一个身影，很娇小，似乎是个女孩儿。
我撑着床坐起来，盯住那个身影，直到那身影走进来，灯光照到她的脸，我才认出，来的客人是小蕾。
我是有些吃惊的。
“四喜姐姐，我有个未了的心愿，你能帮帮我吗？”她主动开了口。
我点头：“当然可以。”
她没有变成陈雪那样，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起初，我还担心她会成为陈雪的帮手，没想到，她还保有自我。
“我偷用了我妈的手机，用她的手机偷偷支付买了生日礼物给她，可是东西是寄到学校旁边的小卖部的，小卖部的老板人非常好，她已经帮我把快递签收了，你能不能帮我取了快递，然后把礼物包装一下，送给我妈。”
我冲她笑笑：“当然可以。”
“谢谢四喜姐姐。”她淡淡地说，眼眶中不知何时已泛起了泪水。
平复了一下情绪，她说：“可以帮我写一张生日卡片吗？”
我点头。
“就写‘妈妈我爱你，祝你生日快乐’这几个字就好。”
“我会的。”
她沉默下去，眼泪夺眶而出。
看得出，遭遇了这样的事，她有多委屈。
我感到喉间一阵哽咽，鼻头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前，无声地流着眼泪。
而我，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
翌日一早，还在睡梦中，手机铃声大作。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上的手机，瞄了眼来电显示，是冥司打来的。
接起来，‘喂’了一声，他第一句话便是：“你还好吗？”
“挺好的。”
“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
“都解决了。”
他沉默，良久，他叹息一声，柔声道：“你能答应我好好休息吗？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先把身体调养好。”
“我答应你。”
身在异国他乡的他，昨天晚上一定感应到了什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出现，或许跟他能力在逐渐减退有关。
我感觉，他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使用那些能力……
“再过两天，我就回去。”
“嗯。”
“好好吃饭，晚上不要太晚睡觉，等我回去，我带你去医院复查。”
“嗯。”
“想我了没？”
“嗯。”
“除了‘嗯’，你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
“说你想我。”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我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睡姿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我想你。”
“敷衍我。”
“没有。”
“明明是在敷衍我。”
“我很困……”
“那就睡，我挂了。”
听到他要挂电话，我连忙叫住他，把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怪怪的梦向他讲述一遍。
他沉默地听完，淡淡地说：“梦而已。”
有了前车之鉴，我真的很害怕自己的梦境会变成现实。
我是无法忍受失去冥司的，那会让我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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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已没了睡意。
恰好这天，是小蕾母亲的生日，她的心愿，我准备在今天帮她完成。
起了床，简单的洗漱一下，我下了楼。
刘嫂已经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她没有觉察到我的出现，平时这个时间，我还在房间里睡觉。
我走进厨房，本想告诉她不用准备午饭，却见她从兜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纸包，将纸包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粉状物。
她盯着纸包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终是将那些黄色的粉沫洒进了正在灶上熬着的排骨汤里。
我吃惊不已，不知道她在汤里加了什么东西，本想问问她，可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没吭声，亦没有离开，就一直站在刘嫂身后。
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煮得咕噜冒泡的排骨汤，将手里的那张纸揉捏成一团。
将勺子放下，她转身，却被站在她身后的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瞬时，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惧色。
“夫人，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故作镇定。
“刚醒。”
“那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进来，怎么了？”我装傻充愣，想看看她的反应。
听了我的话，她干笑两声，“夫人今天醒得真早，早餐还没有准备好，你恐怕要等一下了。”
“没关系，我现在还不饿。”
“夫人要不要喝点什么？”她转移了话题，攥着拳头的那只手往兜里揣了一下，手抽出来的时候，已不见她手里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纸疙瘩了。
“牛奶。”
“好的。”
“对了，卧室的卫生需要打扫一下了。”
“好的。”
她一边应声，一边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将其倒入杯中放进微波炉加热。
我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眼前不断浮现出刘嫂将纸包里的黄色粉沫加入排骨汤里的画面。
她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往我的食物里加料？
难不成要谋害我？
最近几天，我可都是在食用她做的东西……
正狐疑地想着，就见她把加热的牛奶端了出来。
“汤还要熬多久？”
“十分钟左右。”
“那先去打扫卧室。”
她点头，转身就要上楼。
我忙叫住她，故意摆出不耐烦的表情，提醒一句：“你把外套脱了吧，穿这么厚你还怎么干活？”
她略微愣了下，随即将外套脱下，挂到了玄关的衣架上，这才上楼去了。
趁她去打扫卧室的卫生，我溜到玄关，从她的外套兜里将那个纸团摸出来。
将纸团打开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黄色的粉沫，我用指腹蘸了一点，正要尝尝，蒙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站那儿干什么呢？一大早就要出去啊？”
我心里一阵扑腾，感觉自己好像在作贼一样。
回头瞪她一眼，我冲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她已经走下楼梯，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朝我走过来。
“怎么了，神秘兮兮的。”
在我面前站定，她的视线盯住我手里拿着的纸，诧异：“这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我将纸递上去，她闻了闻，又伸手蘸了点粉沫尝尝，砸吧了一下嘴，喃喃地说：“好像是甲鱼粉。”
“甲鱼粉？”
“对。不过，你一个孕妇，这东西可不能乱吃。”
“我没吃。”
“那你拿着这个干什么？”
“这是刘嫂的，她往汤里加了这个东西。”
蒙甜眼睛瞪大，一脸难以置信：“她往你的汤里加了甲鱼粉？”
我重重点头，“刚才，我亲眼看见的。”
“甲鱼这东西，对孕妇可不好，尤其是怀孕初期，会造成滑胎的。”
“滑胎……”
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这个刘嫂到底是什么来头？我跟她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这月嫂谁找的？太不靠谱了，来照顾孕妇，还干这种缺德的事儿。”蒙甜愤愤不平。
我心里也纳闷。
冥司告诉我，刘嫂是从家政公司找来的，而且还是口碑最好的。
再者，我与刘嫂本就不认识，她没有理由干这种事儿啊！
我想不通其中的原由，顺手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趁刘嫂还没有下楼来，我掏出手机进入卫生间，不假思索地拔出了冥司的号码。
然而，嘟声响了很久，接听电话的却不是冥司，而是文助理。
“董事长在签约仪式上，不方便接电话。”
“我知道了。”
对方欲要挂机，我忙叫住他。
“文助理，刘嫂是你去家政公司找来的吗？”
“是啊！”
“她的资料，你有吗？”
“家政公司有，出什么事了吗？”
“哪家家政公司？”
将家政公司的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记下来，我打算查查刘嫂的资料。
“吉小姐，这个月嫂有问题吗？不合适的话，我可以给家政公司打电话，立刻换人。”
“晚点让冥司给我回电话。”
“噢，好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拔了家政公司的号码。
接通之后，我向工作人员了解到刘嫂的个人资料，她本名刘玉华，年轻时候在富人家里做过佣人，后来才做了家政工作，这一做就是二十几年。
听闻，她刚做月嫂的时候挺着个大肚子，是个未婚妈妈，更加详细的，家政公司并不知道，不过，接电话的工作人员透露了刘玉华年轻时候工作过的那个富人家庭。
是唐家！
她曾经是唐氏集团董事长家的女佣。
这一点，让我十分在意。
“在唐家当女佣，收入应该不少吧，她为什么不干了？”我追问。
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非常八卦地说：“好像是怀上了唐家人的野种，被唐家人知道后赶出来了。”
“……”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理清了一些头绪，刘嫂恐怕跟唐氏集团的私生女庄依依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为了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我又联系上商立麒。
这个时间，他正睡得迷迷糊糊，接到我的电话，清梦被扰，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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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拘留所那种地方，会让我妈的病情加重，她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负不起责任。”
我极力控制自己即将暴走的脾气，隐忍着说：“你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负不起责任？我的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妈就负得起责任么？我明确地告诉你，她走到这一步，是她咎由自取。”
我绝不能原谅伤害我腹中胎儿的人。
这是冥司盼了很久才盼来的人类的小孩，孩子不能有事儿，否则，我无法向冥司交待。
我甚至无法想象，失去这个孩子，冥司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庄依依眉头皱了下，静默一会儿，下巴一仰，傲慢无理地说：“说吧，你要多少钱？”
“……”
有钱，就可以用这种侮辱人的方式解决事情？
我冷笑。
她紧紧抿着嘴唇，看得出来，她一直在强忍心中的不悦。
可眼下，刘玉华还在拘留所，她不得不压住火气。
“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吉四喜！你不要得寸进尺。”
“滚出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赖在这里干什么？是想让我以‘私闯民宅’的罪名把你送去跟你妈做伴么？”
她不提钱还好，一提钱，我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已经到了无法跟她好好说话的地步。
我再度指着大门，冷声喝斥：“给我立刻滚出去。”
她愤然起身，通红的双眼狠狠地瞪着我。
本以为她会扬长而去，哪知她咬着牙，‘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她没有抬眸看我，耷拉着眼皮硬梆梆地说：“我求你，放了我妈。”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并非故意刁难她，而是她那副高傲的姿态着实令我反感。
“我都跪下来了，你还要我怎样？”
“我不管是不是你指使刘嫂，这件事情，我不会轻易让步。”
“吉四喜，你真的太过分了。”
我不想再跟她继续争执。
“你走吧！”
“你答应放过我妈，我就离开，否则，我就跪死在这里。”
“那我只能报警了。”
“不要……”
她惊叫一声，倏地抬起头来。
这时，我愕然发现她的眼里已经不知何时噙满了眼泪。
“我求你，放了我妈。”她的语气软下来，终于有了求人的姿态。
“我是被我妈辛苦拉扯大的，她的身体真的很不好，我求求你，放过她吧！”她哭起来，可接下去的话，又令人十分不爽。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我妈。”
“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我备感无奈，原本都有些心软了，可听到她提钱，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别再缠着冥司。”
“这……”
庄依依愣了愣，眼泪都止了。
“能不能换个要求？”她跟我商量起来。
我哭笑不得。
“只有这一个要求，如果你能做到，今天晚上你妈就能出来，如果做不到，就马上离开我家。”我把话说死了。
庄依依陷入艰难的决择之中。
如果刘玉华真如她所说，体质那样差的话，那她不应该再考虑，救母亲要紧，可她却在刘玉华和冥司之间摇摆不定。
她跪下来的那一瞬，我在想，她虽然感情观不正，但是还算孝顺，可现在看来，她其实是有些自私的。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难不成，她还打算弃自己的母亲于不顾？
“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沉默许久后，她开口。
我摇头。
她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咬了半天牙，终是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我答应你，不再纠缠冥先生，请放了我妈。”
“写保证书。”
“什么？”她大惊。
“我不相信你。”
就庄依依之前的所作所为，她这个人，不值得我信任。
“你要不要这么过分？我都答应了你的条件，你还要我写保证书？”
“你可以不写，但你今天晚上肯定见不到刘玉华。”
“你这个女人，简直太卑鄙了。”
“彼此彼此。”
“你……”
她气得脸色发青，一时间憋得说不出话来。
……
僵持了半天，最终，这场战役的赢家是我。
她乖乖同意写保证书。
我将纸笔准备好，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白纸若有所思，半晌没有提笔。
“快写，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冷冷地催促一句。
她丢来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一定要做到这样？”
“对你，必须这样。”
“……”
终于，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保证书写了，并且，她用我事先准备好的红色印泥按下了手印。
写完之后，她将保证书递上来。
我仔细看了一遍，她字写的十分漂亮，与她的人一样。
保证书里，她已经注明，从今往后，绝不纠缠冥司。
“就这样吧！”
我将保证书收起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我：“什么时候放了我妈？”
“现在你就可以去接她了。”
“好。”
没多言，她扬长而去。
把保证书放到书房的抽屉里，我摸出手机给负责刘玉华案子的警察打了一通电话，撤销对刘玉华的控告。
之后，洗了个澡，吃了一些补品，我懒懒地爬上床，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冥司打电话，他主动打了过来。
我赶紧接起。
“吃饭了吗？”
“嗯。”
“那个月嫂有什么问题？”他直奔主题。
我猜，他是从文助理那里听说了些什么。
我笑笑：“不喜欢，所以换掉了。”我没有将详情说出来，以免他担心。
“怀孕的女人，都这么任性吗？”
“要你管。”
他沉笑出声。
“你今晚能不能回来陪我？”
莫名很想他。
他犹豫不决，半天才支唔道：“有点困难。”
“你不是‘嗖’一下，就能出现在我面前么。”
“之前是，现在有点困难。”
“为什么？”
我明知故问。
自从定下羁绊契约，冥司的能力越来越弱，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冥王大人，而且，每次我执行任务受伤，他都会跟着遭罪，光是想到这些，心脏就隐隐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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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能为他做的，只有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尽快完成自己的功德。
“距离有点远。”片刻，他淡淡地回应一句。
我干笑两声，“洛杉矶距离我这里，好像确实有点远呵！”
“事实如此。”
他答得轻松。
我却心头一沉，喉间不禁有些哽咽。
“你的身体如何了？”
“挺好的。”我故作平常地说。
“那就好。”
“我困了，晚安。”
怕再跟他聊下去，自己的眼泪有可能会忍不住落下，我赶紧做了结束语，没等他应声，就心虚而急切地挂了机。
本以为庄依依的纠缠从此会画上一个句号，哪知，这看似平静沉寂的一晚，却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
刘玉华，死在了拘留所里。
我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的。
警察接过我的电话之后，准备将刘玉华放行，才发现她已经断了气，而且，她的死状很恐怖，眼睛瞪得大大的，死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死因是心律失常。
得知这个消息，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刘玉华的死，我是否有责任，但昨夜才与庄依依达成了某种共识，她也决定放弃冥司并写下了保证书，这个节骨眼上，她母亲死在了拘留所里，她会善罢干休么？
我有点心虚，而且，刘玉华的死过于蹊跷。
如果是心脏病发作，这时间赶得也太巧了，怎么偏偏被关在拘留所里就犯病了，而且，她死前受到过极大的惊吓……
是什么样的惊吓导致她犯病了？
正思慎着，门铃声响了起来。
我走上前拉开门，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一巴掌就先招呼过来。
我下意识想躲，可对方出手太快，‘啪’地一下，巴掌呼到我脸上来，顿时，半边脸都麻了。
“吉四喜，我跟你拼了。”
还未从挨了一巴掌中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双手已经掐住我的脖子。
我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扑上来的人。
是庄依依。
她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地嘶叫着，手上的力气大得如同一头牛，恨不能将我掐死。
“放手……”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我拼了老命，才好不容易把庄依依推开。
挣脱了她那双魔爪，我巨烈地咳嗽起来，第一反映就是关门，可她迅猛地再次扑向我，将我扶在门把上的手甩开，试图将我扑倒在地。
我忙不跌地后退闪躲。
她扑倒在地，很快爬起来，抓狂地冲我大叫起来：“你害死我妈，我跟你没完。”
“庄依依，你冷静点，你妈是心脏病发作。”
我连连退步，唯恐她再扑上来。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把她送进警察局，她怎么可能犯病。”
“我又不知道她会犯病……”
“你还强词夺理。”
她指着我，气得咬牙切齿。
眼看着她张牙舞爪地扑了来，我却被玄关的台阶绊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我掐死你，你这个混帐东西。”
庄依依的手已经触及到我的肩膀，正试图掐住我的脖子，可下一秒，她的身子被一股大力往后拖拽。
她趔趄地退了好几步，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一脸不屑的男人。
是商立麒！
他一手揣在裤兜里，薄唇紧抿着。
扫了一眼庄依依，他嘀咕一句：“哪来的疯女人。”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
商立麒眼睛瞪大了些，诧异：“我可没打你，我只是拽了你一下。”
“拽就是打。”
“哟！果然是疯女人，蛮横不讲理。”
“滚开，别管姑奶奶的闲事，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商立麒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拍拍胸脯连声喊道：“哎哟哟，宝宝好怕怕啊！”
“怕就滚，别坏我的事。”
说着，庄依依转过脸来瞪着我，欲要扑来。
商立麒伸手一抓，一把就揪住她的后脖领，嬉皮笑脸道：“我还偏偏管定这事了，你能拿我怎样？”
“放开我。”
商立麒眉间笑意很深，强行拽着庄依依出了门，松手的同时，轻轻推了下庄依依的后肩，庄依依往前迈了好几步，商立麒则趁机进屋，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尽管把庄依依关在了门外，可她还是没有消停下来。
她拼命地拍门、撞门、踹门，在门外嘶吼。
“吉四喜，我跟你不共戴天！”
我挠挠头，慢慢悠悠地站起来。
商立麒斜眼看着我，嘴角向下撇了撇，喃喃地问：“你什么时候招惹上了这么个疯女人？”
“我没招惹她。”
“那她这是在干什么？耍猴么？”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
新的月嫂还没有来，最快也要明天。
我热了杯牛奶，给商立麒倒了杯可乐，与他坐在沙发上，不顾门板被庄依依拍得‘砰砰’直响，将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
商立麒没有打断我，直至听完。
“所以说，她现在把刘玉华的死怪到你头上来了？”
“恐怕是，她本来就有点不讲理。”
他哭哈哈一笑，“看出来了。”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她这个闹法，我可真是有点怕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并不是怕事，而是怕庄依依的不讲道理。
谁知道她在这么悲愤的情况下，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正担忧着，闻听‘啪’地一声脆响，窗户被什么硬物砸烂，玻璃碎了一地。
我一跟头站起来，只见庄依依扒在窗外的护烂上面，伸着脖子往里看，边看边骂：“吉四喜，你有种就永远别出来，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
我暗松了一口气，幸好窗户外面安装了护栏，否则，我还真就拦不住这个疯子了。
她喊了一声，退开了。
我以为她离开了，可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我诧异地凑到窗口向外一望，竟来了一批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个个身形壮硕，凶神恶煞。
“这女人可真行！”商立麒凑过来，瞄了一眼外面，面无表情地嘀咕一句。
我急出了一身汗，可他却不慌不忙的，好似一点都不担心那些黑衣人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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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话都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女人会不希望自己的老公陪在身边，照顾自己的？
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我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扬唇一笑：“既然如此，就这么办。”
“真的假的？”我有点不信。
“你说呢！”
“……”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我想，他的话是可信的。
“那冥王集团……”
“凌风会看着办。”
我暗暗窃喜，居然把集团的现任CEO凌风给忘了。
他好歹是冥司提拔起来的人，办事能力应该不差，没有必要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冥司操心。
“下午去医院复查，嗯？”
我偷笑，一边点头一边应道：“好。”
饭后，稍稍歇息一会儿，我与冥司各自换好了衣服，一同出了门。
刚在院内停着的车子前站定，冥司都还没有掏出车钥匙解锁，路边就是一声紧急的刹车声。
我闻声望去，只见院门前停住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均是西装革履，两人我都认识，一个是凌风，一个是文助理。
凌风直奔我和冥司走过来，而文助理则从车的后备箱中取出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这才跟上凌风的步伐。
“董事长，你这可不地道，把我们两个丢在机场，一个人先溜了。”凌风咧着嘴，笑容明朗。
冥司眼里噙着浅笑，没接茬儿。
文助理在凌风身旁站住脚，问冥司：“董事长，行李箱要放进去吗？”
“要。”
“好。”
他站着没动，见冥司亦没什么反应，他伸出手。
冥司垂眸睨了眼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有点摸不着头脑。
“董事长，钥匙！”文助理好意提醒。
冥司：……
他出入别墅向来都不带钥匙，他是个自由体，没有什么是能拦得住他的。
怔了几秒，他看向我，淡淡地说：“别愣着了，给他开门。”
“……哦。”
我摸出钥匙，将门打开。
文助理拎着箱子走进去，将箱子直接放在玄关，就连忙退了出来。
他顺手将门带上。
“董事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凌风问。
“医院。”
“医院？”
“公司最近交给你们，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啊？”凌风瞪大眼睛，“公司才度过危机，你就要休息？”
我心头一跳，忙问：“什么危机？”
凌风正要说什么，冥司抢话道：“没什么，时间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他不回应我的问题，长臂伸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开了车门，将我推上车。
帮我系上安全带，他关好车门，不忘对凌风和文助理交待：“有任何事情，无论大小，近期不要打扰我。”
他语气淡漠，可与生俱来的高冷气质，莫名给人一种在下命令的感觉。
凌风瞠目结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文助理一如既往地奉命行事。
冥司的话，他从来都是照办，他甚至不会过问原因。
待冥司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入街道的车流之中。
车速平稳，这个时间段，交通还有些堵塞。
趁着等红灯的空当，我忍不住问冥司：“你这趟出差走的那么急，是不是因为冥王集团面临着很大的危机？”
他侧头看我一眼，哧笑一声：“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这跟看电视剧有什么关系？”
“冥王集团不是三流的小公司，就算出现危机，也不会影响正常的运营。”
他神情泰然。
“可是，你当时走的那么急，若不是出了大事，你怎么会亲自出面。”
我越想越觉得冥司是故意对我报喜不报忧，或许他是不想让我担心，可是我更希望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对我坦然一些。
“不要大惊小怪，冥王集团好得很。”
“真的没事？”
“当然。”
尽管还有些怀疑，可他言辞这么肯定，我若再继续追问，继续担心，就显得有点杞人忧天了。
……
这天，云白天蓝，天气晴好。
闷在车内，空气非常不流通。
我将车窗放下来一些，扑面的风暖洋洋的。
阳光洒在身上，一片温暖。
我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要不了多久，就又到秀美腿的季节了。”我盯着车窗外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的肚子也会突显起来，反正就是不能美美的，甚至只能穿肥肥大大的孕妇装。
“****秀给我一个人看就好。”
身旁，冥司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他正好在看我，眉头微挑着，眼眸中闪过一抹小傲娇。
我哭笑不得……
正常情况下，从别墅出发，抵达医院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可今天，路上来往车辆非常多，交通快要瘫痪了。
“真堵！”
冥司叹息一声。
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奇地看着他，想起凌风不久前说过的话，我开口问道：“你真的把凌风和文助理丢在机场，一个人先走了？”
“嗯。”
“为什么不等等他们？”
“你这是明知故问？”他转过脸来，饶有兴趣地睨着我。
我若有所思地笑笑。
如果要我自己体会，我会认为，他是太想见到我，所以根本等不了，而且，按照人类的出行方式，他需要坐在车内，老老实实地等上近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何况今天堵车很严重。
他肯定没有耐心等那么长时间，索性就开溜了。
车子依旧在车流中堵着，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已经过去。
我坐立难安，越发不耐烦了。
将头探出车窗，我往前望了一眼，前面排着长长的车流，不知道多久车子才能往前挪动一寸。
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整。
“照这么个堵车法儿，天黑我们也到不了医院。”我抱怨一句。
冥司淡定地盯着我，“你很急？”
复查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无所谓，关键是堵车堵了这么长时间，人有三急……
我无奈地挠挠头：“想上卫生间。”
“早说啊！”
“……”
我无言以对。
他微微起了身，忽然凑到我跟前，解了我身上的安全带，一只手伸到我的背后，紧紧搂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横过我的腿弯，不费吹灰之力将我抱起来。
我慌了神，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干什么？”
“带你去上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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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行？”我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沉笑一声：“抱紧我。”
“哦。”
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头整个埋在他胸口，只觉耳边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再抬头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车内，并且抵达了医院。
只不过……
他把我带进了男厕所！
庆幸的是男厕所里面没有人。
我冲冥司翻了个白眼，他腮帮子一错，嘟囔道：“地点没找准而已。”
我表示无话可说。
“女厕所，肯定在旁边。”
他说着，大步往门口走。
可我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逼近，同时，还有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我不跟你说了，我上厕所，挂了挂了……”
冥司脚步未停，眼看着就到门口了，而外面的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用力拽了一把冥司的领带。
“有男人来了！好尴尬啊！”
他身形一僵，垂眸睨着我：“你不是很急？女厕所就在旁边……”
“那就直接过去，还走什么门啊？我——亲——爱——的——大——哥——哥！”我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七个字。
原本以为，他不能再随心所欲地瞬间移动，可现在看来，他的能力还在。
他咬了咬下嘴唇，身形一转，带着我离开了男厕所。
待他身形稳住，我挣扎着下地，可四下一看，这哪里是卫生间，完全就是一片鸟无人烟的荒地。
我几乎要崩溃了。
“你什么情况？这是女厕所么？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本小姐想上厕所啊！
说好的带我去上卫生间呢？
冥司紧紧抿着嘴唇，流露出一丝窘态，却故作平静地淡淡回应：“这里，我也不熟。”
“……”
接下来，被他连哄带骗的，又移动错了N个地方，还都是没有卫生间的地方。
在我快要忍到极限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医院。
我横冲直撞地直奔女厕……
出来的时候，冥司等在外面。
他憋着笑，我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笑什么笑！还不都是因为你。”
“怎么还怪我？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车上。”
“……我说不过你。”
做完复查，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走出检查室时，冥司站在走廊上，正在接电话。
见到我，他一两句话就将电话挂了，快步迎上来。
“医生怎么说？”
“让好好调理。”
离开医院，冥司直接到路边拦出租车
“不去开车？车还丢在路上呢。”
他一脸无所谓，“车已经被拖走了。”
“……”
回到别墅，已是傍晚时分。
冥司早早地进入厨房，开始准备起我的晚饭。
我杵在厨房门口，身子靠着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时不时地，他会回头看我一眼，甚至会把我往厨房外面轰。
“出去，不要影响本大厨。”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踟蹰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他转过脸去，一本正经地切着菜。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的瞬间移动会变得这么不靠谱？”
他头也不回，说道：“怎么不靠谱？不是带你找到厕所了。”
“这已经不是找不找得到厕所的问题了，而是，你今天移动错了好几个地方，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这何止是奇怪，简直吓到我了。
他是何等精准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
听了我的话，他沉默下去。
不回答，也不回头，一直背对着我，默默地切着菜。
我隐隐觉得自己的担心成为了现实，冥司的能力真的退步很多，他应该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能力了。
即便能力可以使用，但是出错的机率很大，例如今天的情况。
而且，我已经非常确定冥司为何身在洛杉矶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洛杉矶距离这里实在太远，他回不来，亦或者他尝试过，但是都没有成功。当然，他有可能像今天一样，恍恍惚惚地瞬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他声音淡淡的。
菜切好了，他取了一个盘子，将菜倒入盘中，继续准备其他的食材。
我走过去，“你可以坦诚一些。”
“你要我坦诚什么？”
“你的能力是不是……”
“还好。”他抢着说，根本不想听我把话说完。
曾经的他，是多么风光，只需轻轻抬手打一个响指，万事皆有可能。
可现今，他真的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么？
追根究底，这一切都是羁绊契约造成的。
冥司在我身上下的赌注太大，眼下，108件事，我还没有完成，又怀有身孕，便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不顾一切的与鬼魂打交道。
有时候，我不由会想，万一我完不成功德，那冥司岂不是要灰飞烟灭？
每每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我都拼命告诉自己。
功德一定要完成！
不过，肩上的担子太沉重了，冥司在我身上赌的何止是爱情，他赌的是他的一切，包括生命。
可是，他却从未对我说过那句‘我爱你’！
看着他在煮沸的锅里放入意大利面，用筷子轻轻将面搅开。
我扑上去，紧紧抱住他。
他愣了几秒，温温地说：“撒娇都不会挑时候，没见我忙着？”
“就一会儿。”
他不抗拒，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用筷子搅着锅里的意大利面。
他不厌其烦地为我做着许多，下厨似乎是其中最频繁的一件。
一个男人，能做到对一人女人如此，真的不容易。
我心头一片柔软，光是看着冥司，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冥司，我……”
他回头看着我，“你什么？”
“我……”
‘爱你’两个字，到了嘴边为什么就说不出口！
与他无比宠溺的眼神对上，我感到脸颊上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我试图说出那三个字，可开了口，还是一个‘我’字就打住，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活到这把岁数，至今，我还不曾对任何一个人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光是想想，就觉得肉麻，如果说出口，一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什么？结巴半天，你倒是说啊！”
“我……那什么……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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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急了眼：“筱樱活着的时候你不给她好脸色看就算了，她死了你还要这样抵毁她！”
“我怎么抵毁她了？”
“你就是抵毁她！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会死？都是你害的。”
“臭小子，老娘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为了筱樱三番两次顶撞我，我打死你！打死你……”女人气得抬起胳膊，对着青峰的后脑勺就是几巴掌。
青峰缩着脖子，一阵躲闪。
忽然之间，我隐隐感觉到这房子里暗藏着一股怨气，视线从女人和青峰身上转移，快速扫视着整个一楼。
二楼，传来孩子的蹄哭声，接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太婆，你赶紧上来，孩子又哭呢！”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中年女人收了手，“待会我再收拾你。”
丢给青峰这么一句话，女人快步上楼。
青峰摸了摸后脑勺，苦着脸冲我笑笑：“抱歉，让你看到这种状况，我妈就是这样，蛮不讲理。”
“没关系。”
中年女人的蛮不讲理，我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在医院的时候，早就见识过了。
“你说你能感觉到筱樱的存在，是吗？”
他肯定道：“是，但只是偶尔那么一下子。”
“现在呢？能感觉到吗？”
他摇头：“感觉不到，但我知道她在哪里。”
“在哪里？”我狐疑。
“地下室。”
“啊？”我表示不能理解。
他能感觉到筱樱的存在，这一点不难理解，毕竟他和筱樱是夫妻，彼此深爱着对方，多多少少可能会有一些心灵上的感应，可是他能说出筱樱现在所在的确切位置，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
“我带你过去。”他说着，就轻手轻脚地朝楼梯后面走去。
我跟上他的步伐。
他回头冲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点了点头，他才继续前行。
楼梯后面是一堵白墙，我正诧异着，就见青峰弯下腰，他的手握住地板上的一个铁扶手，我这才发现，地板上有一道方方正正的木门，而且那门上，贴着一道镇宅符。
“这符不能动，一动我妈就跟我急眼。”他压低声音，十分小心地将木门打开。
借着客厅的灯光能看见通往地下的几节台阶，里面黑呼呼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照了照里面。
台阶一直延伸下去，隐隐能看见地面，是水泥地。
“这下面就是地下室。”
“筱樱怎么会在地下室里？”
青峰咬了咬牙，说：“我妈请镇上的香爷过来，把筱樱驱赶到地下室去了，但是香爷一心向佛，知道筱樱生性善良，便不忍心对筱樱下毒手，我妈这才请来了黄先生。”
“那黄先生什么来头？”
“据说是个道法高深的云游道士，我妈也是偶然遇上他的，他说我妈印堂发黑，不久将有血光之灾，我妈本就比较信鬼神一说，加上筱樱的装神弄鬼，她凑了凑钱，终于跟道士定好了做法事的时间。”
“你不害怕筱樱吗？”
他无奈一笑：“我自己的老婆，我为什么要怕，我想见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筱樱的确是生性善良，若换作是别人，嫁进青峰这样的家庭，遇上这般不讲道理的公婆，还因为公婆而白白丢掉了性命，如今自己的孩子又高烧不退，性命堪忧，肯定怨气越积越重，说不定已经变身厉鬼。
可来到这里，我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阴气。
筱樱怕是还跟以前一样，虽有怨气，可她不至于到变身厉鬼的地步。
青峰在前面带路，他也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时不时地提醒我一句‘小心’‘慢点’。
下到地下室，青峰开了灯。
灼眼的光刺得我不得不眯起眼睛，待双眼适应了光亮，再定睛打量，才发现筱樱缩在角落里。
她几乎瑟缩成一团，一双无助的眼睛盯着我，眼中泪光闪烁。
我朝她走过去，她站了起来。
“青峰还是把你找来了，我好怕你不来……”她的眼泪流下来，嘴角阵阵抽动，很是委屈。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刚开了口，青峰就震惊到：“你在跟筱樱说话？”
“嗯。”
“你看得到她？”
“我是捉鬼师。”
“哇！”他惊叫一声，眼睛鼓得又圆又大。
他不怕筱樱，而且还为了筱樱找到我，请求我的帮助，我没料到他听到我说自己是捉鬼师会这么惊讶。
“捉鬼师，听上去好厉害的感觉……”他干笑两声。
“行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我快步朝台阶方向走，回头，见筱樱和青峰都跟在后面。
筱樱泪眼婆娑地看着青峰……
推开地下室的那道木门，我顺手把门上的镇宅符揭了下来。
符一揭掉，筱樱就如同逃出牢笼的鸟，快速冲了出来。
“我自由了。”
她欣喜若狂，二话没说就直冲楼上。
我猜，她是去看自己的孩子了。
等青峰上来，我把地下室的门关上，将手上的符重新贴上去。
青峰一脸不解：“你为什么又把符贴上？”
“免得你妈怀疑，我们需要时间离开这里。”
“你的意思是？”
“我要带筱樱离开这儿。”
“可是……她应该不会跟你走。”
“是因为孩子吗？”
“嗯。”
这的确非常棘手。
筱樱是因为孩子生病，公婆拖着不送孩子去医院，所以她才不得不装神弄鬼的吓唬他们，可谁知公婆请来了道士，还想法设法把她关在了地下室中。
眼下，她虽然自由了，可是孩子没有安全，她这个做母亲的肯定不会走。
“实在不行，我就只能用强硬的手段了。”
来的时候，我带了捉鬼工具，这些不是用来对付筱樱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有想过，筱樱有可能会变身厉鬼，可事实证明，我多虑了。
“什么强硬的手段，你可不能伤害她。”青峰大急。
我从包中摸出收鬼布囊：“放心，我不会伤着她，只是把她收到这里面来。”
“就这个布袋子？”
“这不是普通的布袋子……”
本想解释一下收鬼布囊的用途，可我恰好看到了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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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道士，应该就快要来了。
“时间来不及了。”
我没功夫跟青峰继续聊下去，加快脚步直奔二楼。
孩子的哭声，从走廊右侧的第二个房间里传出来。
筱樱一定在里面。
我走上前，刚到门口就与青山的母亲撞了个满怀。
我俩几乎同时往后跌了一步。
她被我撞得够呛，身子巨烈晃动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定了定神，她看向我，露出一脸不悦的神情。
没多言，她从我身侧走过，快速下楼去了。
这是一间装修温馨的婴儿房，婴儿床上挂着许多可爱的玩具挂饰，房间的墙壁上亦画着许多儿童插画。
青山的父亲坐在婴儿床旁，正拿着一个波浪鼓在逗床上啼哭的孩子。
筱樱就站在青山父亲的旁边，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想伸手去抱，可她触摸不到孩子的身体。
孩子瞪大眼睛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筱樱，道士快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我低声唤她一声。
她抬头，抹了把眼泪，又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可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孩子还发着高烧，又哭得这么厉害，她这个做母亲的肯定放心不下，可是，除了尽快离开这里，没有其他办法。
“筱樱！没时间了。”
她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青山的父母回头看着我，双眸惊恐地瞪大：“姑娘，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我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大步走进婴儿房，不由分说打开收鬼布囊。
“筱樱，对不住了。”
说着，我将布囊的封口对准筱樱，厉喝一声：“收！”
她惊叫一声，瞬时化作一道白烟被收入到布囊里。
我将布囊系好，调头往外走。
“姑娘，你刚刚那是在做什么啊？”青山父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加快脚步，刚冲下楼，就见青山的母亲将一个身穿藏蓝色长袍的男人领进了屋。
男人年纪约摸五十多，头发花白，眉毛都是白色的。
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看到我，他动作一僵，定定地愣在原地。
青山母亲不晓得道士停下来，还自顾自地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走，走到一半，见青山从楼梯后面走出来，顿时火冒三丈。
“你小子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靠近筱樱吗？”
青山摸着后脑勺喃喃地说：“我什么也没干。”
母亲不信，伸着脖子看了眼地下室入口，见上面的符贴得好好的，没再找青山的麻烦，回头说：“黄先生……”
她以为道士一直跟在她身后，开了口，发现道士站在门口，她愣了愣，忙说：“黄先生，你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啊！”
道士的目光从我脸上转移，顺势瞄了一眼我手中拿着的收鬼布囊，几步走到青山母亲面前，冷着脸问：“除了我，你还请了别的人？”
“没有啊。”
“那个姑娘是谁请来的？”他突然指着我。
青山母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我看过来，笑道：“她就是个打酱油的，马上就走，不用管她，我们忙我们的正事。”
见她伸手将地下室的木板门拉开，我对青山说：“看来你们家有正事要办，我先走了。”
青山配合地点头：“我送送你。”
他朝我迎上来，刚送到我门口，闻听身后传来道士严历的喝止声：“等等！”
我咽了咽嗓子，回头。
道士眯起眼睛审视着我，“你手里拿着的是收鬼法器！”
他言词肯定。
都是同行，他自然认得收鬼布囊，我并不觉得惊讶。
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青山母亲赶紧将刚拉开的木板门放下去。
“黄先生，她不是我们家的人，让她走吧！”
看得出，青山母亲争于解决筱樱的事，估摸着，筱樱当初真的把她吓得不轻，否则，她也不会特意请个道士过来。
道士闻声，回头看她一眼，抬了下手，低声说：“不忙。”
“黄先生……”
“太太，莫慌，你先把地下室的门打开。”
“……好吧！”
青山母亲照办，可门拉开好一会儿，地下室内没有一点动静。
道士白眉微蹙，目光幽幽地盯向我手里的收鬼布囊，一字一句道：“姑娘，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来收那女鬼的？”
“什么女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手里拿着收鬼法器，怎么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我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准备离开，他却一个箭步冲上来，伸臂将我拦下。
“老实把女鬼交出来，否则，你别想走出这道门。”
他横眉竖眼，本就不怒自威，一严肃起来，给人的感觉更加凶狠了。
“你这个人有病啊？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让我交出女鬼，我上哪给你找女鬼去？”我故意装傻。
这时，青山抓住道士挡在我身前的手臂，嘻皮笑脸地说：“黄先生，她是我一个朋友，不知道我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她不知情，你就不要为难她了。”
道士不听他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把女鬼交出来。”
“你再缠着我，我就报警了啊！”我吓唬他，他却丝毫不把‘警察’放在眼里，还是那句话——把女鬼交出来。
我暗暗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没想到，这白眉老道的眼力这么好，发现地下室里没有动静以后，他立即就猜到我把筱樱收进了收鬼布囊里。
行家，就是行家！
“黄先生，你不准备法事，纠缠一个外人干什么？我都说她不是我们家的人了。”青山母亲凑上前来，口气极度不耐烦。
道士解释：“地下室没有冤魂，反而这姑娘身上带着收鬼法器，而且天生异瞳，令我不得不在意。”
“我花钱请你来，是让你捉鬼的。”
“我现在，就是在捉鬼。”道士神情笃定，目光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收鬼布囊，伸手就要来抢。
我本能地将布囊塞进包里，快速侧开身子。
道士扑了个空。
他虽道行高深，可毕竟上了年纪，行动不比我们年轻人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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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了狠心，我冷冷地说：“抱歉，我不能载你，不顺路。”
“你去哪儿？”
“我……”
“去哪都没关系，捎我一段就行。”道士抢着说。
我不知道怎么接茬儿了，愣了片刻，索性生硬地拒绝他：“我拒载。”
“别啊，咱再商量商量。”
我手一抬：“没得商量”
然而，他站住不走，搞得我没办法开车门。
一旦车门打开，道士就会很容易地发现车内的冥司……
我不能让冥司冒这个险。
我挥了挥手臂：“你快走开。”
道士瞪大眼睛：“这又不是你家的地方，我愿意站在这里。”
“我要倒车。”
“你倒啊，我又不碍你的事。”
“……”
他所位的位置，的确不影响倒车。
我没辙了。
难道要在他面前开车门？如果速度快一点的话，说不定他发现不了车内的冥司。
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趁道士视线转移，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可就在我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他的手一把伸过来，正好将车门挡住。
“让我上车，捎我一段。”说话间，他的目光直往车内扫。
冥司不在驾驶座上，他已经躲到后座去了。
他稳稳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胸前，眉头蹙着，神情十分不悦。
道士发现了他，嘴角一扬，兴奋地对我说：“你的车内果然有蹊跷。”
我用力推着他，他却拼命往车里面挤。
“大胆恶鬼，不去投胎转世，竟在这里祸害人间，看我今天不把你收了。”说着，我就见他的另一只手摸向包内，似乎在摸捉鬼所用的法器。
我心头一急，已顾不上对方是个老道士，一脚对着他的肚子踹上去，当即就将他踹翻在地。
他摔了个跟头，爬起来又要往上扑。
我一把拉上车门，慌张地看向后座的冥司。
“快开车！”
他抬皮一抬，目光凛冽，不急不慌道：“跑什么？”
“废话！有道士啊，当然要跑。”
“道士又何防？”
“……”
他的淡定，让我震惊不已。
“你是被吓傻了吗？我们得赶紧跑路啊，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不会开车，你赶紧发动车子。”我催促着，冥司却冷冷地扬起唇角，漠然道：“我们走不了。”
“怎么会走不了，你再墨墨迹迹的，我们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我才愕然发现那白眉老道正死命地抓着车的把手。
“开车的话，老道士会被拖行，这会要了他的命。”冥司严肃非常。
我抓狂了，将车窗放下来，冲道士怒吼着：“你有病啊？赶紧走开。”
“姑娘，此恶鬼十分凶恶，你可不能把他留在身边，这会要了你的命。”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麻烦你让开。”
“姑娘，我是为了你好……”
道士的话还没说完，冥司却是一把推开车门，下车了。
我慌了神，紧接着下了车，直接将冥司护到身后。
道士诧异地看着我：“姑娘，他是恶鬼，你这又是何苦？”
“不关你的事。”
“你可千万不能被他的英俊外表所迷惑，恶鬼历来都是害人的。”
我狠瞪着道士，可这时，冥司却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大步从我身后走出来。
他直接站到了我的前面，将我整个人护到了身后。
我大惊失色：“冥司……”
“不碍事，在旁等我。”
“可是……”
“乖乖等着！”他头也不回，语气不容商量。
我咬了咬牙，实在对他放心不下。
看他这架势，是准备跟道士过几招？
若是以前，他这样子我一定不会担心，可是现在，他的能力减退了那么多，他不可能是白眉老道的对手。
只见道士凝着眉从包里摸出拂尘握在手中，我一个激灵，伸手想要将冥司拽回来，他却往前迈出几步，害得我扑了一个空。
“速速就擒，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道士挥了下手中的拂尘，神情严峻。
那拂尘是一种于手柄前端附上兽毛的器物，乃是高道法器。
我不确定冥司是否承受得住那拂尘的威力。
道士的道行若非常高深，恐怕冥司是难以抵御的。
“废话少说！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冥司语气透出不耐烦。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不躲不闪，面对道士手中的法器，丝毫没有惧意。
然而，在旁观战的我，却已急出一头的冷汗。
“冥司，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快回来，这件事情让我处理。”我走上前，可就在距他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猛地转过身，冷着脸拉开车门，一把将我推上车。
道士立时大喝：“放过那姑娘！”
冥司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字一句地叮嘱我：“乖乖待在这儿。”
余光瞥见那道士挥着拂尘向冥司逼近过来，我大急：“小心。”
冥司快速将车门关上，身子极速向后退了数步，有些吃力地躲开了道士的首轮攻击。
道士摆出一张严肃脸，手臂上搭着那长长的拂尘，嘀哩咕噜地念起咒语。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他念的，似乎是杀鬼咒！
我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推门，才发现车门怎么都打不开。
料到冥司肯定使用了什么法子把我关在车内，我赶紧从包里摸出一道镇鬼符贴到车门上，再尝试着开车门，门轻轻松松便打开来。
我冲下车，直奔道士跑过去，我想阻止他。
杀鬼咒威力不小，冥司异常吃力地避开那团金光，却被道士手中的拂尘打中一侧肩膀，他身子一歪，极速退到数米之外，眉心狠狠地皱了起来。
而道士，再度挥起拂尘试图攻击冥司，冥司并没有坐以待毙，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团鬼火乍现掌中。
只见他愤力抛出手中的鬼火，那鬼火闪着幽蓝的光，直直地飞向道士这边。
道士不及自己闪躲，反倒是把冲过去的我往旁边一推。
一团鬼火‘轰’地一下打在他的胸口上，瞬时，他就‘噗’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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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惊呆了。
白眉老道刚刚的行为，莫非是在救我？
好吧！他的确出于好意，是为了救我，才务必想要把冥司这只恶鬼给收了，可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真的让人很为难。
吐出一口血，白眉老道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身形巨烈地摇晃了几下，瞪着冥司厉喝一声：“孽障！”
冥司哪里受得了这个，顿时大发雷霆，二话不说，又是一团鬼火握在掌中，对着道士就飞掷而来。
道士跌跌撞撞地避开那团幽蓝的鬼火，枯瘦的手探进包里，摸出几道符。
他拿着的是杀鬼符。
杀鬼符若是与杀鬼咒配合使用，威力强大，就算是阎王，都得退避三舍。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道士将几道符分别夹在几个手指之间，皱着眉，念起了杀鬼咒语。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我惊慌失措，只得冲冥司大喊一声：“赶紧跑！”
冥司是何等的傲娇，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他是不可能先打退堂鼓的。
只见他站在原地未动，手臂一抬，手中乍现一道银光。
是银扇。
他想用银扇抵御杀鬼符？
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的行为。
杀鬼咒念毕，道士一声低喝，甩手将几道杀鬼符抛飞而出。
那几道符‘噗’地一下自根部燃烧起来，如同自带追踪器似的，自行朝着冥司所在的位置迅猛飞去。
冥司试图避开，可他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避，杀鬼符都能快速寻到他的位置，而且符纸上燃烧的火焰只燃烧到一半便不再继续烧下去，只留那半张符以及灼目的火焰飘浮在半空之中。
几道符，几团火光，将冥司的俊脸映照得异常清晰。
若是其中一张将其打中，他就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我急得原地直跺脚，大脑彻底凌乱，一时间根本想不到可以破解杀鬼符咒的办法。
眼看着符咒距离冥司越来越近，一次又一次与他擦身而过，我抓住白眉老道的胳膊拼命垦求：“别伤害他，我求求你了，他与我结成阴亲，已有数年之久，他不曾伤害过我，他也不是什么恶鬼，他没有害过任何人，你快收回你的符咒，免得伤了他。”
道士睨我一眼，态度凉薄：“你一个人类，怎可与恶鬼结成阴亲，简直胡闹！”
“这是商易为了保我性命才想到的办法。”
“商老头简直糊涂。”
“糊涂的是你，赶紧收回你的符咒，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我厉叫一声。
他不为所动：“恶鬼就是恶鬼，必须除掉。”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瞬时蒙上一层水雾，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再看冥司，依旧被几道符咒纠缠着脱不开身。
“如此孽障，留他有何用！”道士嘴里愤愤不平地说着。
他的目光紧紧盯住冥司，趁他不备，我一把将他胳膊上搭着的拂尘夺了下来。
他大惊：“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把拂尘还给我。”
伸手就要来抓我。
我不顾他的狂叫，拿着拂尘冲向冥司，同时挥起那拂尘，将悬浮着的几道杀鬼符一个一个劈砍在地。
符咒落了地，火焰消失，符咒的威力也跟着消失了。
我暗松一口气，冥司这时，却是一把甩出手中的银扇，我只能看到一道银光飙向了白眉老道。
“混帐东西！”道士爆着粗口，从包里快速摸出一只打鬼杖，持着打鬼杖用力劈向飞闪而去的银光。
只听‘咣’地一声巨响。
银光与道士手中的打鬼杖撞击在一起。
道士被银扇的力道击得连连退步，刚稳住身形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他的血喷洒在了银光之上，霎时，银扇的威力消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不多时就化作一团白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惊讶不已。
冥司的银扇居然就这样没了……
“老东西！”冥司面色沉冷，愤愤地低骂一句。
我从未见他如此愤恨过，想拉住他，趁现在离开这里，可他却绕过我，直奔道士而去。
“冥司，你干什么？”
他不回应，也没有停下来。
白眉老道已经极度虚弱，他哆哆嗦嗦地看着冥司，抡起打鬼杖，却被冥司轻轻一抬手，整个人就像是被狠狠地抡了一拳，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手中的打鬼杖也从手中掉落，滚到一旁去了。
他强撑着爬起来，可冥司已近在眼前。
“孽……”
一个‘障’字还没有说出来，冥司已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拼命乱蹬乱踢，一张脸憋得青紫。
我看得出，冥司已经怒火中烧。
“别杀他！”我厉叫一声，赶紧冲上前。
用力拽了拽冥司的胳膊，他却掐着道士不撒手。
“你放开他！”
白眉老道虽无理取闹，可他的目的是为了救我性命，他以为冥司是只凶恶的鬼，在我身边会令我陷入危险，所以才这么不遗余力地与冥司打斗起来。
冲他有这份‘善念’，我们也不该赶尽杀绝。
何况在此之前，冥司真的不曾杀过人，倘若他真的杀了道士，那么再积多少阴德，都不及他对人类痛下杀手一次的罪孽。
“放了他！”我冲冥司厉吼起来。
他侧头睨着我，冷笑：“不可能。”
“我让你放了他。”
他眉头紧锁，墨黑的眸子瞬时发出一阵阵嗜血的红光，他的衣服、头发无风自飘，一股强烈的煞气爆发出来。
我只觉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冥司，停下来，你别这样……”
我吓坏了。
我只记得，蒙甜曾有一次将镇鬼符贴到冥司身上，冥司暴怒之际，身上骤现出了如此凶恶而强大的煞气。
如果我没猜，这应该是冥司即将化身恶鬼之前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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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高大的身影走出卧室，我赶紧扔掉手上的棉签下了床。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我小心翼翼拉开门。
走廊上已不见冥司的踪影。
他应该已经进入书房。
我走出去，轻手轻脚，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发出过大的声响。
到了书房门前，我愕然发现，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状况。
商立麒坐在老板椅上，一边在椅子上左一圈右一圈悠闲地转着圈，一边笑嘻嘻地说：“有什么话就说吧！还搞这么神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要向我透露透露啊？”
“正经点。”
冥司而窗而立，他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高大挺拔的身姿站得一丝不苟，双手揣在裤兜里，可我从中看到的，已不是他的意气风发，而是无言的落寞与无奈。
“到底什么事，说吧！”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商立麒顿时瞪大眼睛，双脚立在地面，强行止住了转动中的椅子。
他看着冥司，瞠目结舌：“你这是在请求我？”
“嗯。”
“天呐，你可从来没有求过我，你丫的只会用年终奖诱惑我，这回，年终奖打算给我翻几倍？说来听听。”
“没有年终奖。”
“那免谈。”商立麒一脸玩味儿，又开始在椅子上不安份地转来转去。
冥司缓缓转过身，目光幽冷，盯住商立麒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成为冥王集团的董事长。”
这一句话，惊得商立麒身形一僵，险些没稳住身子从椅子上摔下来。
“冥司，你在跟我开国际玩笑！”
“不是玩笑。”
“那你要我成为冥王集团的董事长？你知道我这个人天性懒散，根本就不是管理公司的料。”
“不会可以学。”
“我才没兴趣。”
“……”
商立麒冷硬的拒绝，让冥司的目光不由黯淡下去。
两人不约而同都沉默下来。
气氛变得十分压抑，躲在门后偷听的我，都不由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到，胸口感到一阵憋闷。
“商立麒，我和四喜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
“羁绊契约有时效。”
“什么？”
商立麒一跟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与冥司面对面，四目相对，许久，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过去多长时间，终于，商立麒追问一句：“时效是多久？”
“三年。”
“靠！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我心头重重一沉，难以置信地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
“我也是偶然得知。”
“难道当初，你签下羁绊契约的时候，阎王没有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
冥司摇头：“羁绊契约是禁忌，更何况，我与四喜人鬼殊途，其中存在太多未知，在洛杉矶的时候，黑点奉阎王之命找到我，将此事告知，我才知道，羁绊契约存在时效。”
商立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冥司也随之缄口。
又是一段冗长而压抑的沉默之后，由冥司打破了沉默。
“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商立麒一脸焦灼。
“如果四喜的功德圆满不了，请替我好好照顾她。”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的女人为什么要我照顾！”商立麒愤怒地低喝一声，墨黑的眸中瞬时闪烁起了泪光。
冥司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那抹笑，看得我一阵心疼，无形之中，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狠狠地刺着心口，眼眶亦不禁跟着湿润。
“万一，我魂飞魄散……”
“没有万一！”商立麒急切地打断冥司的话，鼓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激动道：“四喜不会让你发生半点差池。”
“我是说万一……”
“我都说了没有万一，你能不能相信四喜。”
“我相信她，但是……”
“相信就够了。”
看样子，冥司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他已经预想过最坏的可能。
“还有。”
冥司才开了口，商立麒就直接抢过话说：“还有什么？你还想拜托我什么？是不是连你们的儿子都想托付给我照顾？”
冥司苦笑：“的确有这个打算。”
“你够了，冥司你给我听好了，三年的时间很漫长，你就是撑也要撑到四喜功德圆满的那一天，我会不遗余力的帮她，不要这么早放弃，这不是我认识的冥司。”
“是吗？”
冥司目光微垂，看上去很疲惫，也很无力。
商立麒愤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脖领暴吼起来：“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听见没？”
冥司眉头微蹙，目光倏地抬起，恰好朝门口这边看过来。
与他的视线不期而遇，我惊慌失措，见他试图挣脱商立麒，朝这边靠近，我连忙退开，隐约听见商立麒大叫道：“你上哪儿去，你丫的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快速冲回卧室，直奔床上躺好。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我赶紧翻了个身背对进来的人。
“四喜，你刚刚……”
是冥司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按住胸口，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是，一想到刚刚偷看到的画面，心头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有三年的时间。
三年，可谓是转瞬即逝，况且，大半年的时间已经过去，还剩下两年半的时间，而怀胎十月期间，基本上我已无法再做什么，孩子生下来还需要照顾，算下来，我们能利用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年。
一年，108件事……
想想都觉得很困难。
正咬牙强忍着，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我的肩膀，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快速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可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这双眼睛，好像坏掉的水龙头，泪水涌流而出，止都止不住。
“四喜，你听我说。”
冥司手上加重力道，强行将我扶起来。
我低着头，没有勇气直视他。
短短几日，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我已经无法承受更多。
冥司将我拥进怀里，他的手抚着我的发，怀抱还是那么熟悉而冰冷。
“如果事情不能像我们预期的那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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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哽咽，沉默了半天，才将接下去的话无比艰涩地说了出来。
“商立麒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不要，我不要他，我就要你，我只要你！”
我彻底崩溃了，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我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我只是想要和冥司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却变成如此复杂。
如果功德圆满不了，我要承受的将是失去冥司。
失去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最。
没有他，生命到底还有何意义？
……
“你不要把我推给别人，我要你，我只要你！”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冥司将我抱得更紧。
可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现一股黑色的浓雾，雾气自地面升腾而起，雾气渐渐散了，现身在我们面前的，是阎王、阿胜，陆汐还有柳若依。
我诧异地看着阎王，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一把将冥司护到身后，瞪着阎王厉喝一声：“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我儿子。”
“不可以。”
阎王面色沉冷，侧头给了阿胜一个眼神，阿胜、陆汐和柳若依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步上前，直奔床前而来。
我拼命抱住冥司，阿胜却是伸手就朝冥司抓了过来。
冥司用力一抬手臂，掌风抛出一道强而有力的飓风，将阿胜、陆汐和柳若依远远地拍飞出去。
三人摔在地上，又迅速爬起。
“冥司，跟我回去。”阎王凝着眉，语气不容商量。
冥司冷眼看着他，一脸不屑：“别来打扰我们。”
“冥司，不要胡闹，跟我回去。”
“不可能。”
“你是我儿子，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毁在这个女人手里，羁绊契约到期之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你周全，你就听我一句，跟我回去。”阎王红了眼眶。
他终于有了一点父亲的模样，至少在冥司身上发生的这些，他是深受着煎熬和痛楚的。
然而，我了解冥司，他不可能跟阎王回去。
可是，阎王口中所说的话，却让我坚定的心不由有些动摇。
他真的，可以在羁绊契约到期之日想尽办法保冥司周全么？
如果真是这样，我反而宁愿冥司跟他回去，只要冥司安全，短暂的分离我可以接受。
但是，我不希望他离开太久。
哪怕羁绊契约失效，哪怕他从此后会一直看着我老去，只要他继续留在我身边就好。
什么一起投胎转世，什么一起长大，一起相恋，结婚，携手白头，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他好，我就满足。
“我不可能跟你走。”冥司态度坚定决绝。
阎王老眼混浊，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情绪已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儿子，算我求你……”他哽咽起来。
冥司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你们走吧！”
“冥司大人！”陆汐与柳若依上前一步，被冥司抬手制止。
两人僵在原地，柳若依已是泪流满面。
我下了床，直奔阎王面前，拉着他的衣袖迫切地追问：“你真的可以保冥司周全吗？你能向我保证吗？”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有几成把握？冥司会魂飞魄散吗？”
“有八成把握。”
“八成把握，八成……”
“在此期间，冥司需要进入冰窟净化。”阎王接了茬儿，“一旦进去，在契约到期之前，他便不能出来。”
“你是说，这段时间，我不能见他？”
阎王点头。
身后，忽然传来冥司的厉吼：“吉四喜，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免受魂飞魄散的威胁。”
“你完成功德不就行了？”
“我……”
其实，我并没有信心好好地完成功德，即便我告诉自己，功德一定要圆满，可是我很怕自己的无能会害了冥司。
是啊！我是这么无能，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只是一味地让他付出，让他承受。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用……”
情绪再一次崩塌了。
我掩面痛哭，就像个疯女人一样，情绪无常。
“我这么没用，万一我……”
话还没有说完，冥司一个瞬移到了我面前，一把将我拥进怀里。
“不准你这么说。”
“如果我失败了，你会灰飞烟灭的。”
“那你就不要失败。”
……
“冥司大人，跟我们回去吧！”陆汐垦切道。
这时，商立麒大步走进来。
看到室内的状态，他呆了几秒，神情忽然冷下去。
“搞什么？一会儿不见，怎么还悄无声息地来了大人物。”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阎王，上前几步，本能地将我和冥司护到了身后。
“你们都堵到这里干什么？一群鬼不在阴间好好待着，往阳间跑什么跑。”
他出言不逊。
阎王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商立麒，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哎哟呵！阎王大人亲自驾到，我真是有失远迎啊！怎么着，你是准备带冥司走啊？”
“这不关你的事。”
“你要带他走，那可就关我的事了。”
“不要多管闲事。”
商立麒唇角一扬，两手插着腰，嘻皮笑脸地说：“本帅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多管闲事。”
“商立麒！不要管我的家事。”阎王暴怒。
商立麒冷笑一声：“当初羁绊契约不是你看着签下的么？怎么，你后悔了？”
“我是后悔，我后悔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火坑。”
“既然如此，那就去多拜几个菩萨，保佑四喜尽早功德圆满。”商立麒语气稍稍软了些。
阎王皱眉，犀利的目光狠狠地向我瞪过来：“我不相信这个女人。”
“你除了相信她，没有别的办法。”
“我会尽我所能保我儿子周全，今天谁若拦我，我必不客气。”
阎王一声令下：“都给我愣着干什么？”
阿胜和陆汐面露难色，可面对阎王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从，只得硬着头皮往上扑。
而柳若依，抹了把眼泪，见阎王冷眼瞪着自己，赶紧跟上阿胜和陆汐，全都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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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消息是什么？”
他将我搂得紧了些，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阎王已经回去，我想经过这样一闹，他不会再来。”
“可是，万一他真的有办法保你周全……”
“我只信你。”他打断我的话，停顿片刻，继续说下去：“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什么后果，我都会自己承担。”
他的言外之意，即便我无法功德圆满，他都会承受后果。
然而，那样可怕的后果，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它发生。
“我一定会完成功德的。”
“很好。”
这时，一句很煞风景的话打岔进来。
“你们别在这里卿卿我我的，商立麒需要休息。”
是蒙甜冷漠的声音。
冥司轻咳一声，当即将我松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商立麒，这才拉着我走出房间。
天已经大亮。
我望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多。
要准备早餐才行。
商立麒若醒来，一定得进食。
我慌慌忙忙地奔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竟然没什么食材。
我溜出厨房，客厅里已不见冥司的踪影，进入客房才发现，他已经躺到床上去了。
他双目紧闭，一脸疲惫。
我走上前，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应。
他一定是累垮了，还动用了灵力。
我没有吵他，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想起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这才又轻手轻脚地从他兜里找出钱包。
里面有不少现金，还有数张银行卡，我拿了现金准备出去买些食材回来。
然而，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出门前，我从蒙甜的背包中取了几张镇鬼符带在身上。
我没有去远的地方，就近在一家超市里逛了逛，买好食材就迅速折返。
进门，我直奔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我先熬了粥。
商立麒目前进食应该会相当困难，吃一些营养清淡的粥应该会助于他的恢复。
正忙着，一道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在装模作样的忙什么？”
我停下手上的活，转头看向身后。
蒙甜不知何时来的，她冷着脸，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她粗鲁地从我手中抢过菜刀，用肩膀将我撞开，挤到菜板前，刀法娴熟地切着菜。
“我只是想帮忙。”
“用不着，你和冥司快点离开这里就是帮大忙了，免得又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会，阎王已经退回去了，他不会再来。”
“你是阎王肚子里的蛔虫吗？他会不会再来，你怎么知道？”
她一句话把我问得噎住。
“出去，早餐我会准备，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她一脸冷漠。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退出厨房，趁她在里面忙着，我溜进了商立麒的房间。
将房门轻轻关上，不及转身，一个幽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原来，本帅还活着啊！”
是商立麒。
我惊喜地回头，就见商立麒已经清醒过来。
“你醒啦！”
我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到床前。
他恍惚地看着我，一时之间有点愣。
环了一眼室内，他嘀咕一句：“看来，事情解决了。”
“是。”
他动了下身子，似乎想要坐起来，可扯痛了身上的伤，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叮嘱道：“别乱动。”
他老实躺好，喘了几口粗气，询问：“冥司呢？”
“他在客房。”
“那小子没事吧？”
“他还好。”
“那就行了。”
他说得大大咧咧，可是，这种时候他还在关心冥司的情况，实在难能可贵。
看着商立麒苍白的脸，眼前不由蒙上一层水雾，喉间亦是一阵哽咽。
我强压住快要流泪的冲动，冲他挤出一丝笑来，“你好好休养，我会照顾你的。”
听到这话，他眼睛一亮，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你亲自照顾我？”
我艰涩地点了下头，虽然蒙甜会阻碍，可是我仍然想亲自照顾他，他是因为我和冥司才受这么重的伤，我有义务照顾他，直到他身体康复。
“本帅都伤成这样了，你是不是得有点表示啊？”商立麒眉头挑了几下，笑得有点贼。
看他还有心情跟我胡扯，我终于放下心来。
“你要什么表示？”
他指了下自己的脸颊，笑呵呵地说：“你亲我一口。”
“去你的。”
“不亲啊？不亲算了，我亲你！”
“没个正经！”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是看到他这么活跃，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你饿吗？我熬了粥。”
他点头，“还真有点想吃东西了。”
“你等等，我去给你盛一碗。”
他唇角又扬起来，眯起眼睛问道：“莫非，你要喂我？”
“正经点。”
“别愣着，赶紧去，本帅肚子饿。”
我笑笑，屁颠屁颠地走出去，刚进厨房，就被蒙甜冷眼一瞪，当即就敛了脸上的笑。
“你也真奇怪，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吗？”
“商立麒醒了。”我回应一句。
她眼中顿时现出喜色，把手里的菜刀一放，直接跑出厨房，奔着商立麒的房间而去。
她才进去，我就听到商立麒惨叫一声：“你压着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高兴了。”
“你轻点行不行。”
“人家不是故意的好不好，你干嘛吼我。”
……
商立麒的精神不错，这应该多亏冥司动用了灵力，否则，他不可能这么精神，而且，他的伤势恢复起来，应该也会比较快。
我一边想着，一边从锅里盛出一碗粥。
拿了个小勺，便奔向商立麒的房间。
刚到门口，就见蒙甜抱着商立麒正腻歪着。
“你都快担心死我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
商立麒一脸无奈：“我这不是没事么。”
“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
“你别这么粘着我，我是个病人。”
蒙甜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将手收回来。
商立麒露出一脸终于能松口气的表情。
我怔在原地，端着粥碗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走开。
“我熬了粥，你现在要不要吃？”蒙甜忽然问商立麒。
商立麒怔住：“你也熬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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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甜神情略僵，不等她说话，商立麒又说：“四喜也熬了粥。”
“哦，算是我们一起熬的。”
“这样啊！”
“你要吃吗？”
“四喜不是已经去盛粥了么？”
“她……”蒙甜一脸诧异，反应过来，她尴尬一笑：“看来，我没什么可以为你做的，有她在，对你来说，就永远不会需要我。”
说话间，她的目光黯淡下去。
商立麒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咧嘴一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再说，我也没说我不需要你。”
听得出，商立麒是在故意哄蒙甜开心。
他现在，还无法对蒙甜全心全意，但他已经在努力了。
蒙甜是否能够感觉得到他那份心，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商立麒真的在努力。
他在让自己适应有蒙甜的生活，他在慢慢学着把蒙甜看成自己的另一伴。
我僵在门口，感觉这种时候，自己应该离开，刚转了身，就听到商立麒唤我一声：“四喜，你端个粥怎么这么久。”
回头，他和蒙甜都在看着我。
我忙笑笑，端着粥碗走进去。
才在床前站定，不出意外的，手里的碗被蒙甜接了过去。
她用勺子搅拌着滚烫的粥，小心吹着气。
商立麒看我一眼，目光垂下去，淡淡地说：“这里有蒙甜照顾就好，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还是去休息吧！”
我漠然点头，看着蒙甜将粥一勺一勺地往商立麒嘴边送，我走出房间，顺手将门带上。
回到客房，结界还在。
冥司睡在床上，眉头微蹙。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紧紧贴着冥司，不多时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将我吵醒。
我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冥司兜里的手机在响。
他依旧睡得很沉，手机铃声并没有惊扰到他，我感觉他目前是休眠状态，毕竟，他才在我身上使用过灵力，又为了商立麒，动用大量灵力，他太疲惫了。
我伸手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凌风。
按下接听键，不等我开口，对方急切地说：“董事长，你真不来公司啊？”
“我是四喜。”
“啊？哦，原来是董事长夫人，董事长呢？能不能换他接一下电话？”
“他在休息，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转达。”
“这个……”
他吞吐起来。
“不方便？”我试探性地问。
他笑笑：“也不是。”
“那你就直说。”
他沉默一会儿，无奈道：“好吧！其实是庄依依小姐的事儿。”
“庄依依？”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由感到吃惊。
这女人，保证书都写了，莫非还想要纠缠冥司？
然而，一想到保证书，我顿觉无奈。
别墅都爆炸了，我还指望保证书完好无损？
“庄依依怎么了？”
“她今天一直赖在董事长的办公室不走。”
“让保安把她轰走。”
“我试过，不过，她带来了一群黑衣人，保安都被黑衣人给打了，才送去医院。”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要见董事长。”
“冥司不会见她。”
“那怎么办？”
“报警啊！”
“我报了，可是这个庄依依来头好像还不小，警察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居然都没来个人处理一下这情况。”
“……”
我一时无言以对。
这个庄依依，究竟想干什么，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莫非她打算一直厚颜无耻地纠缠着冥司？
“董事长夫人，你说这事……要不，让董事长出面跟她说清楚吧，她这也不是第一回跑到公司来闹了，真的非常影响我们工作。”
“你不是对女人很有一套么？怎么，你拿不住她？”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凌风哈哈大笑：“看来我这花花公子的名声都传到你那里去了。”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我尝试过，不过这女人眼睛里只看得到董事长啊，搞得我也很失策。”
“……真是……”
我一时语塞，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形容词可以形容得了庄依依了。
“这事，怎么解决？”
“我会想想办法，你们工作吧，不用理庄依依。”
“好吧！”
挂了电话，我看向冥司，他双目紧闭，精致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我忍不住翻看了一下他的手机。
黑名单中，只有一个号码，不是庄依依还能是谁？
庄依依给他打的所有电话，都被拦截下来，短信亦是。
我点开那多达数十条的短信，每一条都是庄依依的垦求，她垦求冥司接她的电话，回她的信息。
我起了身，坐在床边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拔出了庄依依的号码。
嘟声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冥司，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
听到‘冥司’两个字，我的肺差点炸掉。
“冥司是你能叫的？你还知不知道羞耻？”我隐忍道。
对方似乎瞬间听出了我的声音，语气也跟着冷下去：“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我看，我得先恭喜你一下。”
“你在没头没尾地说些什么？”
我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她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说：“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那场爆炸中，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让我意外啊！”
“你怎么知道爆炸的事？”
“要你管。”
“难道是你在别墅动了手脚？”
“无可奉告。”
“你……”
我咬牙切齿，细细一想，庄依依是有杀人动机的。
起初，我与冥司离开别墅的时候，商立麒与阎王他们都身处二楼的主卧室内，就算打斗激烈，可是导致天然气泄露这种事情，他们还不至于去做。
毕竟，那幢房子是冥司的家。
阎王虽对商立麒插手我们的事有些愤怒，但他看在历年来与商家的关系，也不可能置商立麒于死地。
导致爆炸的原因，一定有隐情，并非是商立麒与阎王之间的打斗造成的。
想到这里，我快步走出客房，直奔客厅的电视机前，将电视打开，快速调了几个频道。
本地电视台，并没有报导任何有关住宅别墅爆炸的新闻。
消息都还没有传开，庄依依又是如何知道爆炸一事的？
看来，别墅的爆炸，跟她有脱不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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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华在得知这些以后，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诫庄依依，可庄依依像是铁了心一样，一定要把冥司追到手。
在我不知道庄依依的存在的时候，她就已经好几次纠缠冥司。
冥司出于工作关系，一再忍让，而现在，庄依依因为刘玉华的死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因为占有欲还是因为爱冥司，才这么迫切地想要得到他。
亦或者，对她来说，把冥司夺走就是对我最好的报复。
“依依这孩子，其实很善良，她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被唐家人逼的，她自己也在逼自己，我光是看着这样的她，心里都难受。如果她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请你一定要多担待，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我不能在她身边照顾她，你就当这是我的遗愿，务必要宽恕她。”刘玉华说着，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觉得自己受不住她的这般行礼，毕竟她是长辈，本想将她扶起来，可是手伸上前，却是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发现我想有扶起她，她缓缓直起腰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温的笑来。
“夫人，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一定会答应我的，对吗？”
“我……”
我不晓得怎么回答她。
其实我对庄依依，真的是恨到牙痒痒，可是刘玉华说的这席话，听了的确让人有些动容。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刘嫂，依依的继父对她如何？”我转移了话题。
刘玉华略微愣了下，沉默片刻才说：“还好，毕竟不是亲生的，他不曾对依依上过心。”
“那依依的亲生父亲，就真的那般薄情？”
“唐家的人，个个都那么薄情，并非当年他们将我赶出来我怀恨在心，他们那家人，真的是没有心的一家人。”
“……”
我对唐家人并不了解，不过就我知道的唐糖，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希望依依继续留在唐家，那会害了她，她现在已经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刘玉华一脸担忧，她忽然看着我，一脸垦求道：“你能劝依依离开唐家吗？”
“这……”
我怎么劝庄依依？她现在杀我的心都有，我自己送上门去，不是纯粹找死么。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月嫂，已经为依依存下了一些钱，足够依依开个小咖啡馆的，她以前就叨叨着想开个咖啡馆，在唐家，她连尊严都没有，真的没有必要留在那里看人眼色，不如离开那里，做自己想做的事。”刘嫂情绪激动。
她说的这些，对庄依依来说无疑是条好的出路，可是庄依依跟她的想法一样么？
她现在有荣华富贵，将来还要继承唐家那么大的企业，她真的可以做到放下这一切，两手空空地离开？
“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劝劝依依，否则，我离开都不能心安。”刘玉华再次向我鞠了一躬。
见我没什么反应，她当即就要下跪，我连忙应了一声：“我会试着劝劝她。”
刘玉华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一个劲儿地向我道谢。
“但是，她应该不会听我的劝。”
“你要试一下才知道啊！”
“……好吧！”
我答应的十分勉强，但是，即便答应了刘玉华，可近期我不可能与庄依依碰面，她现在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而且，为了见冥司一面，她甚至想要毁掉冥王集团。
一想到这一连串的糟心事，我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
回去的路上，凌风又打进来一通电话。
我接起来，他慌慌张张地说：“能不能让董事长过来一趟？我简直要崩溃了，庄依依那疯女人把董事长的办公室已经砸了。”
“什么？”
“她一声令下，那些黑衣人把董事长的办公室砸得稀巴烂。”
“我知道了。”
不等凌风再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
本想直接去冥王集团见庄依依，可我又怕与她发生冲突。
思来想去，我又联系上陈洛洋。
他已经快到刑警队了，接到我的电话，他十分诧异：“还有事？”
“嗯，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
我将庄依依的所作所为简明扼要地告知陈洛洋，他听了，二话没说立刻调头回来接我。
我们一起赶往冥王集团。
他已事先调派了警力，我们抵达冥王集团正门时，同时十几辆警车也赶到了。
从车上下来一票身穿制服的特警，个个强壮魁梧。
我几乎惊呆了下巴。
“你一个电话，就调来这么多人啊？”
陈洛洋看我一眼，面色淡然：“有问题吗？”
我苦哈哈一笑。
他抬了下手，特警顿时持着警棍有序地进入集团大楼，他们走在前面，我和陈洛洋走在最后。
乖电梯的时候，电梯中只有我和陈洛洋两个人。
他忍不住问我：“你怀疑庄依依在你家的天然气上动了手脚？”
“不是怀疑，就是她，我只是没有证据。”
“现在什么事都讲证据，没证据，的确拿她没办法。”他耸了耸肩，撇着嘴嘀咕一句：“为了个男人至于么，何况，她抢的还不是个人，是一只鬼。”
听他淡然的语气，凛然已经接受冥司是鬼的事实了。
电梯缓缓上升，距离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还有一段距离。
我耐着性子，脑中想象着特警冲进办公室，将黑衣人一顿收拾的场景，心中就不由觉得痛快。
“你脸色不太好。”沉默中，陈洛洋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尴尬一笑：“还好。”
“好像比上回见你更瘦了。”
被他盯着打量，我有点尴尬。
他似乎觉察到气氛不对，当即将话题转移：“冥司最近忙什么呢？办公室都让人砸了，他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他身体不太好，在休息。”
“该不会跟别墅爆炸有关？”
我摇头，发现陈洛洋对我和冥司的事情还挺上心，不由感激道：“你这么忙，我还麻烦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跟我客气，你们不也帮我解决了不少案子么，就当是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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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陈洛洋率先走出去。
我跟上他的步伐。
冥司的办公室门是大敝着的，里面传出庄依依叫嚣的声音。门外，走廊两边站着几个特警，秘书和文助理都站在特警一旁，正伸着脖子往办公室里面张望。
进了办公室，看到满室的狼籍，我冷冷地瞪向庄依依。
此时，她被两个特警一左一右钳制着，娇俏的小脸满是怒气。
“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她的气焰十分嚣张。
这时，只见歪斜的办公桌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竟是凌风。
他缓缓从桌后站起来，目光扫了一下一屋子的特警，最终视线落到了我和陈洛洋身上。
他快步朝我们走过来。
“董事长夫人，你这动静搞得有点大啊！”他苦笑着，伸手摸摸后脑勺。
之前特警冲进来的时候，他应该是被那阵势吓到，所以躲到了办公桌后面。
看他长得高高大大，胆子居然这么小。
“对付疯子，动静不搞大点，能行吗？”我淡淡地回了句。
庄依依却忽然像疯了一样，冲我大叫起来：“你说谁是疯子？”
“你说呢！”
“你……吉四喜，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她大力挣扎起来，可是两个特警紧紧将她钳制住，她费了半天的力气，仍旧挣脱不了他们。
“带走！”
陈洛洋一声令下，黑衣人和庄依依都被特警带走了。
我随陈洛洋去了刑警队。
笔录做完之后，庄依依被关在询问室内，一个人愤愤不平地叫嚣了半天，许久没人理睬她，她的情绪才彻底平静下来。
隔着单面透视镜，我看到她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衣衫凌乱，头发也是乱蓬蓬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不由想起刘玉华与我说过的那些话，决定趁这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在警局，她总不可能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我能进去跟她谈谈吗？”我问一旁的陈洛洋。
他点头。
“请把摄像头和监听都关掉，我要单独跟她聊聊。”
他愣了下，无奈道：“好吧！”
随后，他帮我开了询问室的门。
听到动静，庄依依顿时抬起脑袋，见是我来了，她嘴唇扬起，笑得异常邪佞。
“吉四喜，你做的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没回应，将门关上，走到桌前，与她面对面坐着。
“当初你把我妈送进警察局，现在又把我送来了，你真行啊！警局有靠山啊！”
我耐着性子，“你最好冷静点，我来，是想跟你心平气和地谈谈。”
“心平气和？你觉得我跟你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吗？”
“庄依依……”
“别直呼我的名字！”她忽然情绪激动，厉声打断我的同时，‘霍’地起了身，抬起胳膊就要向我挥巴掌。
我一把将她的手臂拦下来。
“在警局里都敢打人，你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我杀了你的心都有，打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脸鄙夷，瞳孔之中的愤怒如同燎原之火。
我站起身，一把将她推回椅子上。
她愤愤不平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张牙舞爪地要向我扑来。
我侧开身子，躲过了她。
“吉四喜，你居然还有脸躲……”她稳住身形，抡起胳膊，就要向我挥拳头。
我将她的拳头拦下，抬手一巴掌还回去。
她脚下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这一巴掌，是你砸了冥司的办公室的回礼。”
“你这个女人……”她咬着牙，发了疯地又扑上来。
我瞅准时机，又是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去，这一次，她直接狼狈地摔在地上。
“这一巴掌，是你毁了我和冥司的家的回礼。”
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来，强行爬起来，冲我讥笑道：“你说我毁了你们的家，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这是诽谤啊！我可以把你告上法庭。”
“我诽谤你，你有证据吗？”
“我亲耳听到的。”
“有谁可以作证吗？”
“你……”
她瞪着大眼，眼珠子滴溜一转，咧着嘴笑了，“这里是询问室，有摄像头和监听，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当然有常识，所以事先，已经把摄像头和监听都关了。”
“……”
她瞬间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我示意了一下桌旁的椅子，冷道：“坐下。”
她站着不动，一双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怎么，还没打够？”
“贱人，不要以为你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我就怕你。”
“不服？那行，我们接着打。”
此时此刻，我的耳边反复回荡着刘玉华说过的话，胸腔之中的愤怒越积越多。
刘玉华这一生挺难的，孤身带着一个女儿，做了这么多年月嫂的工作，攒下的钱，竟就是为了圆女儿的一个愿望，而且，她当初在我的汤里加料，完全是为了她的女儿。
虽然，我很难原谅她的这种行为，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付出了太多心血，最终连命都搭了进去。
若不是勉强答应她不伤害庄依依，我现在撕了庄依依的心都有。
“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可以嚣张。”庄依依咬牙切齿。
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忍住怒意。
“那就坐下，我们接着谈。”
“我凭什么要听从你的意思？你是警察吗？你没有权利命令我。”
“庄依依，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谁没底线？我也有，我的底线是我妈，可是你把她害死了，我饶不了你。”说话间，她的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
见她不管不顾地朝我冲过来，我快速闪开，反手抓住她的后肩和手臂，奋力将她按在桌上。
她趴在桌上拼了命的挣扎，叫嚣：“你放开我，我跟你誓不两立。”
“你妈的死，我很遗憾，但是，你认为你现在的样子，是你妈想看到的吗？”
“你少啰嗦！”
“我不管你炸掉我家是想谋害我，还是想毁了那纸保证书，可是你这么厚颜无耻地纠缠冥司，到底是出于纯粹的喜欢，还是出于对我的报复？”我质问。
她扭动着身体，还在不遗余力地反抗着。
我加大力道，拼了命地将她按住，厉喝一声：“回答我的问题。”
“两者都有，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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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躺在床上，气色较之前好了许多。
室内主灯开着，十分亮堂。
见到我，他忙冲我招招手：“过来坐，我有事情问你。”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请教他。
在床边坐下，不等他开口，我先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影子鬼，他们会跟着自己喜欢的人是吗？”
“是。”他有点愣。
“如果他们喜欢的人受到伤害，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
“这个……不好说，要看影子鬼的性格。”商立麒的回答有些不确定。
“我今天又见到了之前跟着我的那只影子鬼，而且他的身份，我想我心里已经有数。”
“确定是同一只影子鬼？”
“确定，他亲口承认的。”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商立麒一脸狐疑。
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我今天见到了刘玉华，她说，是一个叫荣华的鬼把她给杀害了，她称荣华报复她，是因为我，她还向我形容了一下荣华的样子，跟我今天见到的影子鬼外形非常相似，所以……”
“所以，你认为，是那只影子鬼为了你，杀了刘玉华？”
“我是这么推测的，而且，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还有可能会做出伤害庄依依的事情。”
“伤害就伤害呗！那女人欠教育。”
“那我不能明知道她有生命危险，还假装不知道吧，那我成什么了。”
“你就是太心软，那种女人，死了倒好，为国家省粮食。”商立麒讥诮道。
我白了他一眼：“好歹是一条人命，再说，我现在是为了冥司行善积德，我的功德还没圆满，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庄依依送死。”
“哎呀！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那女人。”
“我顶多就是给她一张符，让她保命，她信就信，不信我也没办法。”
商立麒看着我，苦哈哈一笑：“说的倒是挺硬气，就是怕你做不到啊！”
“我只给她一张符，再说，她这一两天肯定会联系我。”
“她联系你干什么？”
“让她见刘玉华最后一面，说不定这样能了了母女俩的心结。”
“你不两巴掌抽死她，你还帮她……”商立麒一脸郁闷。
“我只是发现庄依依这么胡搅蛮缠，全是因为她母亲的死，让她们母女见个面，也许她的态度会改变一下。”
商立麒撇着嘴角，低声嘟囔一句：“你太天真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行了行了，随便你，你想干什么，又没人能拦得住，但你还是提防着点那个女人。”
“我会的。”
……
晚饭，我是一个人在餐厅吃的。
蒙甜将两份饭菜端进主卧，与商立麒一起共进了晚餐。
她好像还因为商立麒受伤的事情耿耿于怀。
好几次想找机会跟她化解一下矛盾，她都三言两语把我打发了。
一次次想要和解，一次次被她直白的打断，我已不好意思再接近她，一颗心简直透心凉。
说起来，我与蒙甜算不上生死之交，可是之前在电影院的时候，她虽然胆小怕事先溜了，可是事后，她又折返回来，还把商立麒召唤了来。
我一直以为，她是把我当成朋友的，至少当时，她担心过我的安危，才又硬着头皮赶回电影院，被鬼伤了也无所谓。
可是商立麒受了伤，她却瞬间失去了理智，一下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要知道，商立麒并非因为我才受的伤，他当时不过是想逼退阎王他们，他是不希望冥司被带回冥界。
事实上，我到现在还在纠结，是不是应该让冥司跟阎王回到冥界去，可是，阎王并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证羁绊契约到期之日，能保冥司平安无事。
而且，冥司一走就是两年半，时间太久，孩子生下来他一眼都见不到，对于一个父亲来说，那是何等残忍的事。
何况，如果我完不成功德，阎王又无法保全冥司的话，那么，我与冥司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天色已晚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回到客房，进入结界后，我直接爬上床，依偎进了冥司的臂弯里。
他睡得很沉，悄无声息。
我将脸埋进他胸膛，双手紧紧搂住他。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只冰凉的手在我的脸颊上游走。
我冷不丁地睁开眼睛，就见冥司温温地看着我，他在笑。
“你醒啦！”
“嗯。”
“感觉好些了吗？”
“嗯。商立麒怎么样了？”
“他挺精神的，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
他笑笑：“那就好。”
将我往怀里搂了搂，他淡淡地说：“睡吧！”
我点了下头，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来，将影子鬼的事情一一向他说明，听后，他有些诧异：“你遇到了影子鬼？”
“是。”
“你确定他叫荣华？”
“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我觉得他就是荣华。”
“最好确定一下，如果影子鬼是荣华，他为了你去杀人的话，那问题就大了，他有可能一直缠着你，在你身边所有对你有过威胁的人，都会成为他的目标。”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不由瞪大眼睛：“这么严重？”
“如果他非常好斗的话，可能后果比这更严重。”
“这……”
我只见过影子鬼一面，他倒是一直对我嘻皮笑脸的，可是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天性好斗？
冥司的话让我越发不安。
我真怕自己招惹上一只好斗的影子鬼，那样，无疑会害到身边的人。
刘玉华已经死了，而庄依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蒙甜对我的态度那么差，之前还动手打了我，说不定，她也会成为影子鬼的目标。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越想心里越发慌。
难道，就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地把腹中的胎儿生下来？
我现在，真的只想好好调理一下身子，等孩子生下来，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未完的事。
无论如何，功德是一定要圆满的。
我仔细算了算，自打羁绊契约签订到现在，我似乎并没有完成几件事，距离108件好事，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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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我已没了丝毫睡意，思绪异常凌乱。
闭上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感觉口干舌燥的，从冥司怀里挣脱出来，我下了床。
“去哪里？”他唤我一声。
我回头看他一眼，说道：“喝水。”
“去吧！”
拉开门走出去，客厅黑呼呼的，借着客房的灯光我朝厨房方向走去。
经过商立麒房间门口时，隐约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
“这事不怪四喜，你不要再给她脸色看。”商立麒的声音。
“还不怪她？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为她做了多少事情，可是到头来，她还是不爱你。”蒙甜急切的声音。
“我没有奢求她爱我。”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现在交往的对象是我好不好？可你事事为她着想，我算什么？”
“你也知道我们在交往？”
“我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把四喜掺和进来？她从来不曾插足我们之间，如果你明事理，你就不该再找她的麻烦。”
商立麒话音落下许久，蒙甜没有给出表示。
我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着。
好一会儿，蒙甜才喃喃地说：“我知道，这几天我的确是对她有些过，那是因为我太生气，她把你害成这样……”
“你够了蒙甜，这跟四喜无关，你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
“我只是担心你。”
“行了，别再说了，找个机会向四喜道歉。”
“你让我道歉？”
“难道不应该？”商立麒反问一句。
又是一阵沉默后，蒙甜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我不想道歉。”
“那我们就此结束这段关系。”
“你说什么？”
“我不需要一个心眼比芝麻还小的女人陪在我身边。”
“商立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不向四喜道歉，我们之间就结束，我不是开玩笑。”
商立麒语气严肃，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他在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震惊不已，真的没料到他会要求蒙甜向我道歉，当然了，就算蒙甜真的向我道了歉，我知道，她并不是出于本心。
她只是为了留住商立麒，才不得已向我低头。
“不早了，回房间休息去。”商立麒淡淡地说。
蒙甜没有接茬儿。
忽然，一阵脚步声朝门的方向靠近，我赶紧溜进厨房，顺手开了灯，拿起一只杯子，蹲在饮水机跟前接水。
接了满杯，我大口大口地喝下，想再接一杯，身后却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怎么还没睡？”
是蒙甜的声音。
我一边接着水，一边回头冲她淡淡一笑：“口渴，出来喝水。”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喃喃地说：“喝完早点休息。”
不等我回应，她已转身回了房间，完全没有要向我道歉的意思。
……
翌日一早，一阵电话铃声将我吵醒。
我睁开眼睛，发现是冥司的手机在响，手机昨天就一直被我带在身上，睡前，被我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见冥司不在客房，我伸手将手机拿起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筒中传出一个冷冷的女声：“商商公司的电话根本没人接，你在耍我吗？”
声音很熟悉，是庄依依。
我快速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早上七点多。
“这个时间公司还没有营业，所以没人接电话。”我解释。
“我要见你。”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早就料到她会找我，我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十点之后，商商公司见。”
“我现在就要见你。”
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她的号码依旧在黑名单列表里，我并没有将她拉出黑名单，担心她以后还会继续骚扰冥司。
应该是电话打不进来，她便换了新的号码，这才与我联系上。
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我想再眯一会儿，可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起床洗漱了下，走出客房，满室飘着饭菜的香气。
听到厨房有动静，我走过去。
只见冥司腰间围着围裙，正在准备早餐。
他居然是醒的最早的一个，而且还如此贤惠地早早进厨房准备我们的早餐。
我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暖意。
走上前，我想从他手中接过锅铲帮忙，他看我一眼，淡淡地说：“醒了。”说话间，非常自然地将拿着锅铲的手移开，让我的手抓了个空。
“嗯，我来吧！”
“不用。”
她正在煎鸡蛋，穿着围裙，在灶前忙活的样子十分有模有样。
“去餐厅等着。”
“……好吧！”
刚在餐厅坐下，蒙甜房间的门就开了。
她走出来，一抬眸就看到了我。
恰好餐厅的门与蒙甜房间的门是正对着的，我俩的视线不期而遇。
不等我说声早上好，她的视线尴尬转移，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她没往我这边瞄一眼，走到商立麒房间门口，轻轻将门推开往里探了眼，商立麒应该还在睡。
她又轻手轻脚将门关上，这才朝厨房走来。
煎蛋，烤面包已经上桌了。
冥司正在热牛奶。
他准备了三人份的早餐，自然有蒙甜的那份。
蒙甜并不客气，坐下之后，拿起一片面包片开始抹黄油，一边抹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冥司，谢谢你的早餐。”
冥司回头看她一眼，冷着一张脸，没接茬儿。
他是不喜欢蒙甜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说起来，他与蒙甜发生过一些不愉快，蒙甜曾经将镇鬼符贴到他的身上，惹得他大发雷霆，盛怒之下，他将蒙甜伤着了。
现在想想，那时我还怪他，我真不该怪他。
蒙甜有时候的行为是极其过分的，而她自己却意识不到，反而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真的是个任性的女人！
牛奶热好，冥司倒了一杯递给我。
我接过，他直接在我旁边坐下，温温地说：“好好享受。”
我点头。
蒙甜看着我俩，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麻烦帮我倒一杯牛奶。”
冥司置若罔闻。
“冥司，麻烦你帮我倒杯……”
不等她话说完，冥司冷道：“自己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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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很静，气氛有些尴尬。
起初，为了避免尴尬，上车的时候，我是直接坐到后座的。
蒙甜在驾驶位上，几乎没有回头看过我，可即便如此，尴尬的气氛还是在悄然蔓延着。
又是一刻钟过去。
蒙甜打破沉默：“照这个堵法，我们不可能准时抵达目的地。”
说完，她才缓缓回过头来。
与她的视线对上，我点了下头：“是，但堵车，实在没办法。”
“不如，我们走着去？”
“有点远……”
“难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那个庄依依，一看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儿，若是迟到，她肯定唧唧歪歪。”
“让她唧唧歪歪吧！正愁没法子治她呢，让她等着。”
听到这话，蒙甜‘噗哧’一声笑出来。
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过她的笑容，当然，在面对商立麒的时候，她会笑，只是，我会觉得有些陌生罢了。
回过神，我也附和一笑。
尴尬的气氛稍有缓解。
蒙甜止了笑，开口道：“其实我……”她欲言又止。
我猜，她可能是想趁这个机会向我道歉，我知道，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结束与商立麒的那段感情，即便她知道，商立麒只是在努力着去接受她。
愿意学着接受，起码是一个好的开端。
我静待她的下文。
她支唔了半天，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清了清嗓子，她嘟囔一句：“算了。”
“你想说什么？”
“我……”她又尝试着说下去，可是似乎话到了嘴边，她就是说不出来。
看着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我依旧耐心地等待着。
其实只要听到她说一句‘对不起’，我的心情便能大好。
然而，憋了半天，她却嘀咕一句：“没什么。”
最终，该说的话，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有点失望，可是见她有想要道歉的意思，多多少少心里是能感到一丝慰籍的。
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可是，我并没有接到庄依依的催促电话。
赶到刘玉华住处的时候，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
那是一套古香古色的四合院，位于老城区，里面没有一丝灯光，我猜，庄依依还没到，今天的交通这么拥堵，说不定她也在来的路上。
我们在门口等待着。
临近八点钟的时候，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号码有些眼熟悉，好像是庄依依。
我赶紧接起来，不等我说话，对方就惊恐地压低声音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
“你在哪儿？”
“我在路上，快到了。”
“我们已经到了，你尽快。”
“再给我几分钟，我马上到。”
“好。”
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中又传出庄依依的声音：“别挂，就这样保持着通话状态。”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愣了下，朝蒙甜看了一眼。
蒙甜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加上装着招魂工具的大包十分沉重，她的脸已经耷拉下来。
“她到了没啊？”
“马上就到。”
“让她快点。”蒙甜催促。
我点了点头，问庄依依到了哪里，她答：“再过一个红路灯就到。”
“好。”
鉴于她的请求，我没有挂断电话，即便她没有说话，我始终让手机保持着与她通话的状态。
过去了两分多钟，街角拐进了一辆红色的跑车。
车子是奔着四合院这边开过来的，由于车灯开得太过刺眼，目前还看不清开车的人是不是庄依依。
“那个是不是她？”蒙甜示意了下那辆越驶越近的兰博基尼。
“应该是。”
眼看着车子快要驶到眼前，车速越放越慢，可忽然之间，车速又提了起来，正诧异之际，车子‘嗖’地一下从我和蒙甜眼前驶过，还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漂移，只听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子在街道对面歪七扭八地停住。
车子从眼前驶过的时候，我扫到了驾驶座上的人，的确是庄依依没错。
我只知道庄依依无理取闹，却不知道她车技如此娴熟，再加上她开的是一辆兰博基尼，那高难度的漂移完成的十分漂亮，不禁让我目瞪口呆。
“装什么装，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蒙甜撇着嘴，盯着对面的兰博基尼，眼底满是不屑。
车子停住好一会儿，不见有人下车。
我将手机附到耳边，“你到了就赶紧下车，还在墨迹什么？”
话音落下，没有人回应我，传来的却是一阵咣咣的响声，好像手掌拍击车窗玻璃发出来的声音。
我诧异地看向兰博基尼。
隔着街道，隐约能看见车窗玻璃上有一只手，那手在拼命地拍击玻璃。
我预感到大事不妙，快步奔上前，身后蒙甜喊了声：“你干什么去？”
“你待在那里。”
这路段来往车辆不多，我冲到街道对面的车子前，透过车窗玻璃，十分清晰地看到庄依依被影子鬼掐着脖子。
那影子鬼就是之前跟着我的那一个，而且，他会攻击庄依依，不正是应证了我之前的那些猜测？
他，一定就是荣华，错不了了。
庄依依的力气不及荣华，完全没可能挣脱，她只能用力拍击车窗来引起我和蒙甜的注意。
庆幸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用力拽了下车门，门是锁住的。
“把车门打开！”我拍着车窗玻璃，冲庄依依急切地大喊。
荣华侧头朝我看过来，幽黑的眸子与我对视上，唇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姐姐，又见面了。”
说话间，他还腾出一只手来冲我挥了挥。
“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放开她。”
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那怎么行，这个姐姐差点要了你的命，我要教训教训她，让她吃点苦头。”
“你够了，赶紧放开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从兜里摸出一张镇鬼符，闻听‘嘎哒’一声，车门的锁开了，我不由分说，一把将车门拉开，甩手就将镇鬼符抛向荣华。
荣华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迅速地避开镇鬼符，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车内。
我到处搜寻他的踪迹，车内的庄依依大声地咳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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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是什么，差点要了我的命。”缓过神来的庄依依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示意她手边的符说：“把符带在身上。”
“这个吗？”她将符拿在手上。
我点了下头，目光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能感觉到有股阴气在附近徘徊，可是不见荣华的踪影。
虽然荣华是为了我好，可是他的方式我无法接受，更不能赞同。
他已经害刘玉华丢了性命，倘若庄依依的性命终结在他手里，我几乎不敢想象后果。
以庄依依那极端的性子，不变身厉鬼，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鬼。”
“啊？”庄依依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快速下了车，瞬间躲到我的身后，双手还抓着我的衣袖，怯怯地连说话都不敢抬高声调：“那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被鬼缠上了？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
“你不是捉鬼师么，你赶紧把那鬼收了不就行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感觉周边的阴气散去了一些，我对身后的庄依依说：“去开门。”
“你跟我一起走。”她的语气夹带着着一丝垦求，显然，她是被荣华的举动吓坏了。
老城区的街道，并不像新城区那样宽阔，到街对面，也就十几步路的距离。
蒙甜还站在原地等候着，见到庄依依，她白眼一番，阴阳怪气地说：“真是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你说谁呢？”
“谁迟到，我说谁。”
“今天堵车好不好。”
“那你怎么不早点出门？”
“我乐意，大不了，我付你们钱，要多少我付多少，少跟我没大没小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蒙甜已经愤愤不平地把肩上的背包往地上一扔，上去就揪住她的头发。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蒙甜一把抵到墙边。
“你放手。”
“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你居然还好意思跟我们耀武扬威的，真不知道你这张脸皮到底有多厚。”说话间，蒙甜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脸，狠狠地拧了一把。
她疼得嘶叫一声：“你干什么，放手。”
“四喜忍你，不代表我也一样忍你，你最好老实点，别跟我唧唧歪歪的。”冷冷地警告了庄依依一句，蒙甜才愤然松了手。
庄依依摸着被蒙甜拧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狠狠地白了蒙甜一眼，蒙甜眼一瞪，她便不敢吭声了。
我暗暗有点想笑，这个庄依依，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将院门打开，庄依依走在前面，我与蒙甜跟在后面。
“这宅子是我买给我妈的，因为我继父人不怎么样，所以我不想让我妈一直跟继父住在一起。”进了屋，庄依依按亮室内的灯，继续说下去：“这两年，我妈一直住在这里，有时间，我也会回来陪她。”
我打量着这个古典的家，空间很大，装潢很精致，桌椅、沙发都是红木的，装饰柜上放着一些古董花瓶以及装饰品，档次十分高大上。
在各个房间逛了一圈，房子空空荡荡的，不见刘玉华的踪影。
回到客厅，我将茶几搬到正对着门的位置，从蒙甜那里接过背包打开，取了一块黑布铺在桌上。
之后，将小盘、墨、笔、小刀，以及蜡烛取出来，我先递了一支蜡烛给庄依依。
她接过，一脸狐疑：“要等多久？”
“没见我正在准备么。”
蒙甜自发帮忙，从背包中取出招魂幡，径直到门口去挂。
在桌子两边固定好两支蜡烛，我用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这是我第一次进行招魂仪式，印象中，商立麒上次招魂的步骤我还清晰地记得。
我照猫画虎，用小刀在手指指腹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口子，然后将血滴到小盘中，血量不大，最后混合几滴墨，用毛笔将其调匀。
蒙甜将招魂幡挂好，走到桌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仪式办起来，你倒是有模有样的嘛。”
“谢谢夸奖。”
“不过，你的血和商立麒的血可不一样，你悠着点。”
经蒙甜一提醒，我心头不由一惊。
商立麒是捉鬼世家传人，他的血有镇阴制鬼的奇特功能，可是，我的血是至阴之血，不但不能镇阴制鬼，反而会增强鬼的能力。
我是不是不该用自己的血？
可是，现在在这里的，只有我们三个女人，女人的体质和血液都偏阴性，不比男人阳刚……
我迟疑着。
蒙甜苦笑：“你别纠结了，刘玉华又不是厉鬼，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你动作快一点不就行了。”
“这样能行吗？”
“差不多。”
“别回头招来别的鬼……”
我越想越不安，思慎再三，为了安全起见，当即将小盘拿起来走进卫生间，将血墨倒进洗手池，洗净盘子后，我回到客厅。
翻了翻背包，发现里面有朱墨，便打算用朱墨来试一试。
向庄依依了解到刘玉华的生辰八字，我用毛笔蘸着朱墨在黄表纸上将其八字写下。
做完这些，我才将庄依依手中的蜡烛点燃，叮嘱她：“站在门口，面向外，心中默念：刘玉华，回家！要一直念，不能停。”
“你不跟我一起？”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好吧！”她有点勉强，慢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
“刘玉华一旦回来，你手中的蜡烛就会自动熄灭。”我提醒庄依依一句。
她回头冲我点了下头，巴掌大的小脸已惨白的毫无血色。
见她捧着蜡烛走到门口，面向外站定。
我将香炉摆到桌子的正中央，点上三柱香，旋即拿起桃木剑，按照记忆中商立麒招魂时耍剑的把式挥起剑来，口中低声念着招魂咒：“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
咒语需要反复不停地念下去。
今夜无风，静得出奇，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的汽车声，很快就又归于沉寂。
门口的招魂幡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的。
我朝庄依依望过去，她站在门口，双腿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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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一直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动静，他探出头来，见是商立麒和蒙甜，他嘀咕一句：“真是什么都挡不住你这个吃货的脚步。”
商立麒哈哈大笑：“搬了新家，我们当然得过来帮你们暖暖锅炉啊，多加两菜，本帅最近胃口非常好。”
尽管伤势恢复得不错，可他走起路来还是小心翼翼的。
蒙甜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过头来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都整理的差不多了，没什么要帮忙的。”
她点了下头，我问她：“你们喝点什么？”
“啤酒！”商立麒张口就来。
蒙甜瞪他一眼，他苦哈哈一笑，改口道：“还是喝白开水吧！”
“稍等一下，我去准备。”
进了厨房，我打开饮水机。
冥司正在炒菜，围着围裙的他，忙得不亦乐乎。
瞥见他唇角噙着一丝浅笑，我好奇地凑过去：“你在笑什么？”
他瞬时敛了脸上的笑，低声说：“我没笑。”
“你刚刚明明在笑。”
“没有。”
“说，刚才偷摸想什么坏事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睨我一眼，爱搭不理道：“出去待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你先说你刚才在笑什么。”
想起他嘴角扬着的笑，那么邪魅，我料到他没想好事。
他看我一眼，慢悠悠地把锅铲放下，顺手关了灶上的火，上前一步，把我往墙边一堵，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似笑非笑道：“这么想知道我的心思？”
“算了，随便你想什么。”
我觉得尴尬，调头想溜，他却伸手将我拦下，白皙的大手整个撑在墙上，将我完全圈在了臂弯里。
“跑什么？我们话都还没有说完。”
他俊脸凑过来，浑厚的男性气息扑袭而至。
我咽了咽嗓子，伸手推着他的胸膛，他纹丝未动，稳若坚石，那双幽黑的眸中暗流涌动，唇角肆意飞扬着的魅笑让我感到了一丝丝的危险。
这家伙，难道在想那种事？
现在，差不多是怀孕两个月的时候，真的不适合做什么运动，他就是想，也只能憋着！
“那个……”
“四喜，白开水怎么还没倒出来？本帅口渴！”商立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将我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我连忙应了一声：“来了。”
这才趁机挣脱了冥司，从柜子里拿两个杯子，接了两杯水就小跑着溜出厨房。
将水分别递给商立麒和蒙甜，商立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下，他看着我，笑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的确有些烫。
“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热的。”
不久，晚饭上桌。
美美地吃了一顿，商立麒和蒙甜停留片刻，看天色不早，走了。
已经晚上十点多。
冥司坐在电视机前，正饶有兴趣地看着韩剧，我溜回二楼卧室，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冥司已上了床。
他侧身睡着，一手撑着头，目光阴柔，似乎在等我。
“都这么晚了……”我抬腕，想假装看一下手表，好接下后面的话，可是，我忘了沐浴前，手表早已被我摘下。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说下去：“该休息了。”
边说，我边爬上床，悄然钻进被子里，我故意侧身背对着冥司。
“晚安。”
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刚闭上眼睛，一双冰凉的手就自背后悄然滑至我的腰际，我猛打了一个冷颤，感觉到那双手正朝我的腿间滑去，我不由分说，一把将那只不安份的手死死抓住。
“别闹！乖乖睡觉。”
“老婆大人。”冥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脸颊凑过来，下巴轻轻抵在我的颈窝，一字一句，温柔道：“难得二人世界……”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转过脸去瞪着他。
“老实点，现在还不行。”
“我……”
“给我瞥着！”
“……”
他一脸宭迫，倒是乖乖的没再靠过来。
新家位于原住处不远，在同一条街上，中间隔着几幢别墅，那边正在施工，一大早，就能清晰地听到那边施工队制造的噪音，吵得人实在无法安睡。
我睁开眼睛，发现冥司早已醒了。
他撇着嘴，一脸审视地盯着我。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抛来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什么？”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反应了几秒，我才恍然大悟。
他好像是有点憋不住的节奏啊！
“怀孕四月到六月期间，是可以的，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不行。”
“还有三个月……”他隐忍着，深长地叹了口气。
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实在想笑。
怕他真的憋不住，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我思慎一番，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要么就给我憋着，要么就还是憋着，坚决不能碰其他女人，否则，我做鬼都不原谅你。”
“……”
这天，云白天蓝，是个难得的晴天。
早饭过后，无所事事的我在附近悠闲地散着步。
不知不觉走到正在翻修的别墅面前，我止住步子，隐约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破败的房子里走出来，那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子。
等那人走得近些，我才认出是青山。
“你怎么在这儿？”我唤他一声。
他看到我，几步奔到我面前，将水果篮子递向了我。
“当然是过来看你，不过，你家……”他指了下身后正在翻修的破房子，一脸苦笑，“这是怎么回事？”
“天然气泄露，爆炸了。”
“啊？你跟你老公没事吧？”
“没事。”
“那你们现在住哪？”他一脸关切。
我指了下现在的住处说：“那边。”
“这么近啊！那我帮你把水果篮拿过去吧！这东西挺重的。”他笑得有些献媚，我感觉他一定有什么事所以才找上门来，并非只是过来看望我这么简单。
犹豫了下，我点头道：“好吧！”
领着他到了家门口，正要按门铃，门突然开了。
冥司出现在我眼前，他西装革覆，身姿笔挺，发型还精心打理过，一副正准备出门的架势。
见到我和青山，他略微怔了下，没多言，只说：“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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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冥司驾车驶离，我将青山让进屋。
他把水果篮子放到茶几上，愣愣地在茶几旁站着，样子十分拘谨。
“坐吧！”
“不了。”他身上依旧是有些脏脏的，我几乎没见他衣着干净整洁过。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大学毕业生，怎么形象总是如此不堪？也难怪筱樱的父母亲不待见他，换作别人，亦不可能喜欢这么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做自己的女婿。
“喝点什么？”
“不喝什么。”
“有事？”
“的确是，有一点点事情想要麻烦你。”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么事，说吧！”
他笑笑，“筱樱好像又回去了，我最近总是梦见她，不过她没有再折腾我父母，孩子也带去医院看过病了，现在已经痊愈。”
“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不过，筱樱总不能一直这么游荡下去，能不能请你替她超度？”
“如果她心愿了了，自己就会离开，不需要超度。”
又不是厉鬼，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不必超度。
“可是，我不知道她的未了心愿是什么，恐怕还得麻烦你。”青山态度诚诚垦垦的，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我，似乎怕我不答应。
我沉默片刻，犹豫一会儿对他说：“让筱樱来找我吧，我跟她谈谈。”
筱樱的确是该离开了，她不能一直在阳间游荡下去，一旦时间超过三年，她就会变身厉鬼，能早些离开，就尽量让她早些离开，这样，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好事。
“如果她再托梦给我，我便让她来找你。”
我点了点头。
青山没多作停留，点头哈腰地谢过我，走了。
一个月转瞬即逝，一天晚上，筱樱终于来见我。
我睡得正迷迷糊糊，听到她一声一声地叫我，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空灵却又真实，我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恰好冥司去参加一个晚会，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而我睡下的比较早。
按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柔和的灯光之下，我清晰地看到筱樱站在门口。
门是关着的，她的半个身子从门板上探出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差点吓死我。”我嘀咕一句。
她穿透门板走进来，“吓到你了不好意思，你老公不在，我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机会来看你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冥司近日几乎与我形影不离，她找不到机会见我，实属正常。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应该是最近。”
“你已经打算好了？”
她点头，温温地说：“我父母已经向法院提出了诉讼，正在为孩子的抚养权与我公婆一家打官司，我是希望由他们抚养孩子的，这样，孩子以后的生长环境会好一些。”
“那你老公……”
“他没什么意见，他父母的身体最近不好，而他一直找不到象样的工作，照顾父母已经很吃力，实在没有能力再照顾一个孩子。”
“这么说，你们都商量好了？”
“是。”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或许是他们能够选择的最好的结局吧！
青山的确算不上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或许他为人老实善良，可是他真的没有经济能力照顾好他与筱樱的这个孩子。
既然他们的意见已经达成共识，那便没我什么事了。
“等孩子被我父母接回去安顿好，我就可以安心离开。”筱樱说着，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原本还想着帮她了去一桩心愿，也算是积德的好事一件，现在看来，这好事真的落不到我头上。
“挺好的，希望你早日投胎转世。”
“谢谢你，之前为我做的一切。”
“不必客气。”
帮她，其实是为了圆自己的功德，说起来，我是有些私心的，所以说，没什么好拿出来炫耀的。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停下，朝门口方向看了眼。
她顿时有些惊慌：“你老公好像回来了，我该走了。”
“下一世再找男人，一定把眼睛擦亮。”
我是有点看不上青山那个人的，他活的太窝囊，没有一点男人的担当，筱樱那么冤枉地死在了产房里，而自己的孩子他又没有能力抚养……
然而，听了我的话，筱樱却苦笑着说：“我的眼光的确挺差的，害了自己，还害了孩子，但事实上，我并不后悔。”
真是个傻女人。
我已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希望她以后都好好的。
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关门的响动，筱樱冲我笑笑，“我走啦！”然后快速闪离。
她前脚刚走，卧室的门就被推开。
冥司走进来，先是冷眼环了一眼室内，视线才幽幽地落到我身上。
“有客人？”
“已经走了。”
“没什么事？”
“没事。”
“那就好。”他语气淡漠，脱了大衣，直奔浴室。
我重新躺下去，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晚上十点半。
翻了个身，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急促流水声，隐隐有了丝困意的时候，床的一边忽然重重地往下一塌，冥司好像上床了。
这个意识刚刚产生，一双冰凉的手就朝我伸了过来。
那手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摸了摸，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为什么还听不到儿子的心跳？”
“起码要四个月的时候才能听得到。”我淡淡地回了一句，将他的手轻轻褪下去。
他的手太凉，我感觉小腹上好像覆上来了一块冰，又怕对胎儿不好，只能这样。
“乖乖睡觉。”
他沉默不言。
我睁开眼睛，发现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与他的墨眸对上，我诧异：“怎么还不睡？”
“在算日子。”
“算什么日子？”我有点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还有两个月。”
他冲我竖起两根手指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我顿时无言以对。
就算反应再迟钝，我也听明白了他口中所说的‘还有两个月’指的是什么。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能不能正经点。”
他邪魅扬唇：“我很正经。”
“才不正经，赶紧睡觉。”
他沉声笑笑，长臂伸来，将我轻轻揽进怀里，这才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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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旖旎。
翌日，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就见床头柜上多了一支精致的小花瓶，瓶中盛有一半清水，里面插着几支娇艳欲滴的红花，但我叫不出那花的名字。
窗帘留着一条细缝，一道金灿灿的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光束。
揉了揉惺忪睡眼，我拿起床头的手机瞄了眼，竟已上午十点了。
昨天在电话中，我与陈洛洋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十点半。
只剩半个小时了。
我心下一急，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几下穿好衣服，直奔卫生间洗漱。
下了楼，就见冥司从厨房探出头，他唇角漾着笑，眉眼温和，看似心情不错。
“过来吃早餐。”
“我不吃了……”
“你不吃，我儿子总要吃，乖乖过来，吃完我送你。”
他好像记得今天我与陈洛洋约好见面的事儿，语气不容商量。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你说呢？”
“……”
应该是想让我多睡一会儿。
就算现在夺门而出，乘车直奔刑警大队，十点半之前亦不可能赶到，想了想，我终于还是朝冥司走了过去。
在餐厅老老实实坐下，他将早餐端上来，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直勾勾地盯着我把粥喝完了，这才上楼去取车钥匙。
看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注定要迟到。
……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冥司目视前方，神情淡淡的，今天的他比任何时候都遵守交通规矩，绿灯剩下两三秒的时候，车子必停，他好像故意在拖延时间，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狐疑地盯着他，他转过脸来看着我，淡问：“这么喜欢我？”
“什么？”
“你一直在偷看我。”
我哭笑不得，“你少臭美了。”
他沉笑一声，没再接茬儿。
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我忍不住催促一声：“你能不能开快点？”
冥司看我一眼，一本正经道：“不能。”
“……”
原本用不了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刑警大队，可是他开车却用了半个多小时。
到刑警大队时，已经十一点半。
车子在路边稳稳停住，我解开安全带，快速下车。
冥司坐在车内，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打算：“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进去？”
“不了。”
“那好吧！我很快就出来。”
他点点头，将车座的靠背放低了些，懒洋洋地躺倒在上面，双手枕在脑后，开始闭目养神。
我大步奔进刑警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还算轻车熟路。
因为近两个月连续发生的凶杀案，刑警队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出现。
到了陈洛洋的办公室门前，刚刚站定，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厉喝。
“上面发了话，要限期破案，你只有一周的时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一周？这几乎不可能，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到凶手的任何线索。”陈洛洋急切的声音。
“找线索是你的事，总之，你只有一周时间，如果案子你破不了，上面会派专案小组过来。”
“局长……”
“就这样办！”
里面没声音了。
我正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门忽然‘哗’地一下被人拉开。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男人是陈洛洋的直属上司，他身穿制服，面色严峻，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愤然离去。
见我来了，陈洛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他的脸色异常难看，顶着一双熊猫眼，显然已经熬了不止一个通宵。
我走进去，轻轻将门关上。
不等我开口，陈洛洋说道：“你是赶着饭点来的啊？”
“……不是，迟到了很抱歉。”
“还知道来，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本以为，你今天不会出现。”
他边说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从桌上杂乱的文本资料中翻了翻，取了其中一份递给我说：“你可以先看看案件资料。”
我点头，伸手将资料接过。
在沙发上坐下，我认真翻看着资料。
案件中记录的是老桥下打捞而起的第九具女尸，死者名叫赵颖，是个刚入演艺界的新人，目前没什么名气，出演过一两部电视剧，饰演的不是路人，就是丫鬟，镜头极少，所以还不被观众熟悉。
资料中附着尸体的照片，由于浸泡时间过长，尸身肿胀得厉害，已经面目全非，几乎辩不出她的本来面目，幸好后面用曲别针别着一张她生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赵颖笑容甜美，皮肤白白的，眼睛又大又有神，是非常讨人喜欢的可爱长相。
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我往后翻了两页，将尸检报告浏览了一下。
赵颖的头部有钝器导致的伤口，但这不是致命伤，她的口鼻周围有蕈形泡沫，呼吸道及消化道内有溺液成分，肺水气肿，桨膜下有淡红色的出血斑，左右心血浓度不同等，这些都能证实她的死因是溺水，而且她的身上有多处绳子捆绑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她的身上捆绑过重物，可能是石头或者其他的东西，然后凶手将她活生生地扔进水里，导致她溺水而亡。
将尸检报告看完，我抬头看向陈洛洋，他眉头紧锁，两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的部位。
“九名死者的死因都一样吗？”
“一模一样，连头上的伤口都在同一部位。”
“这……有可能么？”
我感到难以置信。
如果要推论凶手的杀人手法，那么极有可能的就是凶手先用钝器击打了死者的头部，致其晕厥，然后对其进行加重物捆绑，最后将其掷入河水之中，任其溺死。
可是，能够做到用钝器击打九个人的头部，使其受创部位一模一样，这太难了。
“你觉得这是不是灵异案件？”陈洛洋忽然问我。
我仔细想了想，摇头：“不确定。”
个人更倾向于，这是人为的，因为鬼，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杀人。
“我带你去看看尸体。”陈洛洋说着，大步朝门口走去。
我将案件资料放下，起身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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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还在法医室放着，尸检过后，法医已经对尸体进行过缝合的处理，只是，还没有及时将尸体送入太平间。
法医此时不在，空荡阴冷的法医室内，灯光昏暗，冷气开得很足，阴森鬼气。
陈洛洋自主带我进去，尸体放在一张解剖台上，尸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他伸手将蒙着尸体头部的白布一角掀开，将尸体的头部露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泡得肿胀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的脑袋，仅仅看了一眼，我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转移视线，一只手捂住口鼻，快速冲出法医室。
扶着墙在走廊上干呕了半天，没吐出什么，但一想起那张腐烂的脸，胃里还是一阵阵的不适。
怀孕到现在，我都没有出现呕吐的症状，没想到瞄了一眼尸体，胃部这么难受，估摸着这一阵子，我的胃口都不可能好起来。
“对不起，你现在有孕在身，我却请你帮这种忙……”陈洛洋不知何时跟出来的，他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我直起腰来，苦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没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还是去我的办公室说吧？”
“行。”
他轻轻地将法医室的门关上，这一次，没有大步走在前面，而是与我保持着同样的步调，慢慢地挪着步子。
一路上，我俩相继无言。
回到办公室，他先拿纸杯帮我倒了杯温水。
“要如何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起灵异案件？”他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
“我能说说我的意见吗？”
“你说。”
“我觉得这案件是人为的，不太像灵异案件。”
他面露诧色，追问：“你继续。”
“先说杀人手法，据我所知，鬼一般盯上某个人，或要伤害某个人都是有原因的，有些是寻仇，有些则是因为被招惹了，而且鬼不会采用如此麻烦的杀人手法，他们都比较直接。”我直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后，陈洛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照你这么说，那就得排除灵异案件的可能了。”
我没说话，因为我并不是非常肯定，只是通过分析得出了现在的这个结论罢了，但这不代表，那九名遇害的女性一定没有被卷入什么灵异事件当中。
“其他八名死者的详细信息你能跟我说说吗？”
“当然。”
陈洛洋说着，翻了翻桌上乱糟糟的案件资料，从中抽出另外八名受害者生前的照片递到我手里，幽幽地说：“你看，九名死者身上是有共同点的，她们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姑娘，离开大学校园才初入社会不久，而且，她们都是从事演艺事业的，但基本上都没什么名气，派出所那边收到过其中三个人的失踪报案，死者的身份一确定，失踪案的资料也递交了上来。”
说到这里，陈洛洋停顿一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不急不徐地往下说：“三人失踪的时间超过一周，尸体才被发现，发现时，几乎肿胀腐烂较为严重，根据死亡时间判断，她们失踪的第二天就被杀害了……”
“等等，我一直有个问题。”我打断他。
他略微怔了下，说：“什么问题？”
“尸体是如何被发现的？”
“是电子邮件！”
“电子邮件？”
“没错，邮件都是发送到警队的公共邮箱中，邮件的内容清楚地写明城西的老桥下有一具女尸，队里的网警小刘多次追踪过对方的IP，但都失败了。”
“你的意思是说，每发现一具尸体前，你们都会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是吗？”
“对。”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等我再说什么，他抢着说：“小刘是市内最优秀的网警，连他都查不到对方的IP，我在想，这有没有可能是灵异案件，所以就联系上了你。”
我终于明白过来。
起初我还在纳闷他为何一打来电话，就请我来确认这案子是不是灵异事件，搞了半天，事情是这么回事。
“九封邮件，九具尸体，死法一模一样，现在上头给的压力特别大，尽管我们一直在封锁消息，可还是有媒体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经常性地会往局里打电话，询问案件侦破的情况，前几天还有记者堵到门口来，这两日倒是清静些了。”他一脸苦笑。
我叹口气，想帮忙，可是我发现自己真的帮不上他什么忙。
破案我不在行，而这起连环杀人案现在看来，根灵异事件扯不上什么关系。
“现在上面要求限期破案，给了一周的时间，压力山大……”
说着，陈洛洋目光垂下去，神情落寞无奈。
“你不要这么消沉啊！总会有一些线索的。”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点线索。”
“死者的人际关系调查了么？”
“查了，一无所获。”
“……”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了，在我印象中，陈洛洋是第一次这么意志消沉，一张脸上仿佛贴着‘案子不可能破获’的标签，让人看了，好生无奈。
“首先，杀人动机查清楚了吗？”
“没有。”
“大多数案件，基本上就是情杀、仇杀，当然，不排除精神病杀人，和过激杀人，还有，变态杀人……”
话还没有说完，陈洛洋抬眸插话道：“我倒觉得凶手极可能是个变态，他以杀人为乐趣，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杀人。”
说这话时，陈洛洋双眸变得犀利起来。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背后不断升起阵阵凉意。
如果凶手真的是个变态，那就有点可怕了。
“还有一点，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陈洛洋开启了新的话题，“九名死者的下~体都有被严重侵犯的痕迹，但是尸检时没有发现男人的精夜倒是发现了少量木屑。”
“木屑？”我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凝着眉点头道：“对，我之前推测，凶手是个男人，而且他可能无法进行正常的*****压抑得过久，可能心理上有些问题，他应该用木棍，或者是木棒等物品凶残地虐待过死者。”
“这……”
我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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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茬儿，闷闷地没再自找没趣。
到了交警大队，交完罚款，解决了违章停车一事，交警将车钥匙交给我，告知车子目前所在的位置，我们又立即赶过去提车。
车子被直接拖到了违章停车附近的停车场。
商立麒先将车子开回别墅，然后又返回来接我。
回来的时候，他低声抱怨：“这么大的人了，你倒是去考个驾照啊，连个车都不会开，还不如蒙甜呢。”
“……”
我瞪着他，他睨我一眼，唧歪一声：“瞪我干嘛，难道我说错了？”
“……”
驾车回到别墅，楼上楼下找了个遍，没见冥司。
“他到底去哪里了？”
完全就是忽然一下子人间蒸发了。
我颓废地跌坐在沙发上，环了一眼诺大而冷清的客厅，心瞬间沉冷下去。
商立麒没急着离开，安慰了我两句：“你不用担心冥司，说不定，他是真有什么急事……”
“他能有什么急事？”
现在，冥司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腹中的胎儿身上，他几乎不去冥王集团，所有的事务都交由凌风代为处理。
他每天都陪在我身边，恨不得寸步不离。
他说，孩子生下来，他要第一个见到……
可是，好好的，他突然就不见了踪影，没有留下一句话。
这太蹊跷了，而且，我明明记得他在刑警大队外面等着我，可陈洛洋送我出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瞬间就把冥司的存在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一瞬，我的脑海中仿佛不曾有过冥司这个人似的。
正常情况下，我不可能忘记他。
这真的太不寻常了……
“你不要想太多，冥司又不是小孩子，他可是存于世间两千多年的老妖怪，怎么可能有事，你就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想回来的时候，他就自己回来了。”商立麒说得一脸轻松，完全不担心冥司的安危。
他似乎忘了，现在的冥司已经不是以前的冥司，他的能力已经退步很多。
尽管商立麒一直在劝我，我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对了，纪言的委托，你要不要接下来？”他忽然问我。
我想都不想就直接摇头：“不了，我现在没有心情接任何委托。”
“是因为腹中的胎儿？”
“不是。”
是因为冥司不知所踪，我心里很不踏实。
“纪言遇到的问题很好解决，我估摸着他就是被一只女鬼给缠上了，他最近运气不好，一脸倒霉相儿，只需要把那女鬼收了就OK，简单！”
“还是你看着处理吧！”
“你真不接这个委托？”
“不了，我没有心情。”
“好吧！”商立麒耸了耸肩，摊手道：“本来我还想着这么轻松的委托，危险系数又这么低，让你处理再合适不过，起码能让你多圆一件好事，你居然不领情，不接算了，本帅亲自出马。”
我知道他是好意，可是眼下，冥司还没有联系上，我真的没有精力想其他的事情。
“没什么事，我就回了。”
“路上开车要小心。”
商立麒点点头，稳步朝门口走去，刚拉开门，一个黑呼呼的东西就飞了进来。
那东西速度极快，像是离弦之箭般从商立麒的脸颊一侧‘嗖’地一下闪过，商立麒耳侧的头发都被那阵风带着飘动了几下。
我诧异地看向那黑呼呼的小东西，待那东西停下来落在地面上，我才看清是黑点。
它扑楞了两下翅膀，圆圆的眼睛朝商立麒看了看，又转过来看我。
“小主子，冥司大人……”
听到‘冥司大人’四个字，我一跟头就站了起来，不等它说完，急切地问：“冥司怎么了？”并大步朝它走过去。
“冥司大人他……”
“他在哪儿？你见到他了吗？他为什么不回来？今天发生了什么？”我急切地追问。
黑点歪着小脑袋，瞬间沉默下去。
“你说话啊！”我急不可耐。
商立麒重新将门关上，几步折返回来，喃喃地说：“四喜，你别慌，先让黑点把话说完，你不要总打岔。”
“……好。”
我强行耐下性子，黑点见我慢慢冷静了些，这才继续说下去：“一个不幸的消息，今天，冥司大人被阎王强行带回了冥界，而且新的冥王……”它顿了顿，无奈道：“新的冥王来了。”
“新的冥王？”我震惊不已。
新的冥王难道指的是沁雪，她来了？
之前我就听说，沁雪准备正式接管冥王的位置，前段时间她一直在接受训练，兴许是训练结束了，而她，正式成了新的冥王，执掌着冥司曾经拥有的一切权利。
“她……”
艰涩地开了口，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一阵骇人的煞气迅速逼近。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只愣了个神的功夫，就见一团黑影迅猛地穿透玄关的门板，一个猛子就扑到了商立麒身上。
商立麒毫无防备，被那黑影狠狠地扑倒在地，后背撞到地板上，‘咚’地一声闷响。
他呲着牙，生生抽了好几口凉气。
“我靠！什么东西！”他暴燥地吼起来。
只见他身上趴着一个小家伙，正是沁雪。
沁雪咯咯直笑，一双肉肉的小胳膊紧紧缠在他的脖子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笑嘻嘻地说：“帅叔叔！我想死你了。”
商立麒抬起头来，看到沁雪，嘴角不禁一阵抽搐。
“你个小东西，是想要了本帅的命么，还不赶紧起来。”
“你抱我。”
“别闹……”
“人家要抱抱！”
沁雪撒起娇来。
商立麒一脸无奈，有力的手臂在沁雪腰间一环，挺身坐了起来。
沁雪依旧笑呵呵的，两条小短腿缠在商立麒腰间，十分亲昵地在商立麒脸颊上亲了一下。
商立麒神情一僵，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愣在了那里。
“帅叔叔有没有想我？”
“沁雪……”我惊喜地唤她一声。
她闻声回头，兴奋地嘿嘿直笑：“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长大了很多，而且，脸部线条和五官也有一些明显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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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怔神的商立麒怀中挣脱出来，小家伙快速朝我跑过来。
我蹲下身子，张开双臂迎接她，她扑上来，紧紧抱住我。
“妈妈，我好想你。”
熟悉的味道扑袭而来，我搂住她，激动地两眼模糊，泪水瞬时噙满了眼眶。
当初，是我狠心对她痛下杀手，我以为，她会恨我。
喉咙一阵哽咽，我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停地涌出来。
“妈妈，我现在已经是好孩子了……”
沁雪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略带一丝哭腔。
我重重点头。
“我真的是好孩子，我以后会帮爷爷好好处理冥界的事，接爸爸的班，成为一个好的冥王。”
“沁雪真乖。”
我几乎要号淘大哭，将她抱在怀里很长时间，我才舍得将她放开。
她红着眼眶，小手伸过来，轻轻将我眼角的泪试掉，咧嘴冲我笑笑说：“妈妈别哭，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妈妈就是太高兴了。”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脑海中总浮现出自己亲手将沁雪杀死的那一幕，这段回忆仿佛是一把利刃，每每想起，都会将我刺痛。
沁雪虽然接管了冥司的位置，可是，她还是死了，她变成了鬼，虽然成为新一代冥王，但是在阎王眼皮子底下，她不可能有投胎转世的机会，这个冥王她要做，就得一直做下去。
这无疑是一道枷锁，已将沁雪彻底地束缚住，或许她现在觉得新鲜，可是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千年之后，她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兴奋和新鲜感么？
时间久了，她肯定会觉得腻，就像冥司担任冥王一职两千多年，他最终还是产生了想要投胎转世这样的念头一样，总有一天，沁雪也会渴望新的生命，新的开始。
“妈妈，你好好看看我。”沁雪脸上带着笑，退后一步，原地慢慢转了一个圈。
我认真地看着她，愕然发现，她真的长大了很多，这并不是错觉。
“你看，我身上是不是有变化？”
“好像……长大了。”
我感到难以置信。
正常情况下，人在什么年龄死亡，一般灵魂也会保持在那个年龄段，不可能发生继续生长的现象，可是沁雪，她真的长大了。
她完全不像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反倒像个七八岁的小学生。
“看样子，爷爷的灵长祭，效果非常明显！”沁雪一脸兴奋。
我诧异：“什么灵长祭？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这是一种阴间的仪式，只在有特殊需要的情况下才可以进行的一种灵魂催长仪式。”
我听不太懂，她非常耐心地解释说：“因为我接替了爸爸的职位，成为了新的冥王，所以，爷爷为我举行了灵长祭，这个仪式会让我在十年的时间成长为一个成年人，呃，不对，应该是成年鬼才对。”
听到沁雪将‘人’改成了‘鬼’，我心里莫名有些难过起来。
经过了严厉的惩罚和严酷的训练，沁雪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完全压制住身体里的心魔，我甚至觉得她的眼眸都变得清亮了许多。
这自然是好事一件，可是，成为新的冥王，一定要举办什么灵长祭才行么？
“为什么阎王要为你举行这种仪式？”
“因为冥王需要威严啊？你觉得那些阴兵会无条件服从一个小屁孩的命令么？爷爷说，要让那些阴兵服我，所以灵长祭是必须做的，正好，我也想要快点长大，这样我就可以和帅叔叔结阴亲啦！”沁雪说着，笑眯眯地看向商立麒。
商立麒顿时瞪大眼眸，扯开了嗓子大叫一声：“你说什么？谁要跟你结阴亲。”
“你啊！”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才不要跟你结阴亲，你脑袋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莫名其妙。”商立麒的反应有些过激，可是，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脸颊慢慢浮上了一抹红云，而且，他的脸越来越红，整张脸像是快要烧起来一样。
“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就要你，别人都不行。”沁雪语气笃定。
商立麒用力捂住胸口，巨烈地咳嗽几声，脸颊涨得通红，一副快要被她气得吐血的模样。
“冥王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好不好？冥司大人的情况很危急啊！”这时，黑点的声音插了进来。
沁雪回神，惊叫道：“是啊！我差一点忘记正事。”
“冥司发生了什么？”
“爸爸不久就要被爷爷送进冰窟净化，他一旦进去，羁绊契约到期之前，他出不来，也不能跟你见面。”
我心头一跳，瞬间慌了神。
“爸爸要我来见你，所以我才偷偷溜了出来，他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他说，他相信你。”
虽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可我明白冥司的意思，他不想进入冰窟，他想看着我们的儿子出世，他认为在冰窟里面不过是浪费时间，他是相信我的，相信我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功德圆满。
“其实我觉得，爷爷的做法是正确的，妈妈你可以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完成自己的事情，这样是双管齐下，如果你功德无法圆满，起码爷爷会想方设法保全爸爸，如果你成功了，爸爸到时候也可以平安出来，两全其美，不是吗？”沁雪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她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冥司不想这样。
他这么相信我，而现在，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迷茫了。
“妈妈，你应该相信爷爷，他这么做是为了救爸爸。”
“冥王大人，冥司大人是让你来通风报信的，他不想留在冥界，你怎么还帮着阎王说话？完全不顾冥司大人的感受呢？”黑点愤愤不平地接了话茬儿。
沁雪瞪它一眼：“臭鸟，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冥司大人想回来，他现在脱不开身，他让你来，是希望小主子和商帅能想办法让他脱离困境……”
“你闭嘴！臭鸟，你懂什么？爷爷是为了救爸爸，所以爷爷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爸爸就是太固执了，可我不能像他一样固执，我来，只是转告他的话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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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甜这时候，拿着镇鬼符上前，在蚊帐的各个面上都贴上一张符，盯着床上睡着的我和商立麒看了一会儿，似是不放心，又在我俩身上各贴了一道符。
看着蒙甜做完这些，商立麒轻扬了下嘴角，叮嘱蒙甜：“照看好四喜的肉身，我们会快去快回。”
蒙甜没吭声，不痛不快地点了下头。
商立麒眉眼间闪过一抹失落，我大概猜得出，他是希望蒙甜能够与他站在同一立场上来看待一些事情的，哪怕只有一次，蒙甜支持他的做法也好。
然而，蒙甜总是在斤斤计较。
商立麒已经非常明确地说过自己的想法，他要和蒙甜在一起，他已经给了蒙甜机会，可是蒙甜太没有安全感，她无法信任商立麒，她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计较，若她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变成一个怨妇，到时候商立麒对她，也会多多少少产生一丝厌烦感。
我真的有些替蒙甜担心。
现在，商立麒就在她身边，她应该更加珍惜他才对，不应该再计较下去了。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商立麒的声音忽然将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定了定神，伸了伸胳膊腿，挤出一丝笑来说：“感觉挺好的。”
重要的是，灵魂出窍后，我的魂魄并不像肉身那样挺着大肚子，身体非常的轻盈，好像还可以飞起来。
我尝试着往高处跳了下，身体居然轻得像羽毛一样，一下子就腾空而起。
然而，我还无法掌握好平衡，在半空中狼狈地转了几个圈，落地时，非常不幸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商立麒哈哈大笑，伸手将我拉起来，说道：“你会慢慢习惯这种状态，好了，我们时间不多，该出发了。”
“我们怎么去？”
“商家厉来与阎王有密切往来，我们与生俱来就有开启地狱之门的权利，不过，一年之内只能行使一次权利，好在，这一年间，我还不曾进入过冥界。”说着，他冲我笑笑，又补充一句：“事实上，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进入过冥界。”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有这种权利？”
“那必须的，我可是商家第二百五十代传人。”
每当听到‘第二百五十代传人’这几个字眼，我就忍不住想笑。
商立麒为什么不是第二十五十一代，或者第二百四十九代传人，怎么就不早不晚，偏偏生成了第二百五十代传人？
见我憋着笑，他白了我一眼，清清嗓子，大步走到主卧门前。
门是闭阖的状态，他抬起胳膊，将一只手覆到门板之上，凝神许久，口中低声喝道：“我是捉鬼世家第二百五十代传人商立麒，我要求进入冥界，请为我开启地狱之门！”
声音落下，就见他的手覆着的部位乍现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光慢慢扩散开来，像是殷红的血液在向周围涌流，很快那光就将整个门板包裹住。
原本的红木门，顷刻间变为一道通往冥界的时空大门。
我几乎看傻了眼。
本以为前往冥界会有一个特定的通道入口，没想到商立麒可以随时随地打开地狱之门。
我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居然身藏不露。
入口已经正式打开，商立麒不慌不忙地将手收回，手臂顺势伸过来，一把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我有些诧异，试图将手抽回来，却明显感觉他手上力道加重，将我抓得死死的。
“你抓着我的手干什么？”
“当然是要带你进去。”
“我自己走就可以，干嘛还这样。”
“不这样，我们有可能被时空隧道里的气流冲散。”他凝着眉，一本正经地向我解释。
“……”
我无言以对。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来去自如，可你是第一次进入冥界，我必须牢牢把你抓紧，以免失散，否则，我还要花功夫到处找你，那是件麻烦的事，再者，万一你被阴兵发现，你打算怎么解释？”
“……”
听他的意思，除此之外，还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我顿觉尴尬，一旁的蒙甜忽然阴阳怪气地嘟囔一句：“恭喜你啊！又成功地占了四喜一次便宜。”这话是对商立麒说的。
商立麒立刻朝她投去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在胡说什么？我这怎么成了占便宜？”
“摆明了就是占便宜。”
“没有的事。”
“进入冥界的气流还不足以强大到把你们冲散的地步吧！”
“你要不要进去体验一下？但是气流把你冲到哪里，我就不管了。”商立麒噎了蒙甜一句，蒙甜皱了皱眉，一张俏脸瞬间垮了下去。
我张了张嘴，不及开口，商立麒已经一个大步迈进通往冥界的大门。
被他强行拽着，我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顿时，光线暗下来，周边的温度也一下子降下去很多。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愕然发现，通道的入口已经消失了。
我与商立麒所站的位置阴暗湿冷，两边都是凹凸不平的墙面，很硬，墙面上自发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我前后扫了一眼，这里如同封闭的地下隧道一样，路面的宽度差不多两米，前方只有一条笔直的道路可以前行。
“走吧！”
商立麒说着，先迈开步子，他走的很快，我尽可能让自己与他保持一样的速度，但前进的有些吃力。
走了差不多一百多米，并没有发生商立麒口中所说的什么气流。
被他一路牵着手，我很是尴尬。
试图将手抽回来，他却停住步子，瞪大眼睛看着我，不耐地吼了一嗓子：“你干什么？能不能老实点？”
“这里哪有气流啊……”
“还没走到气流带而已，你急什么？”
“……”
“老实点，不要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听到了没？”他厉声警告，我无奈地点了下头，他这才又迈步继续往前走。
前行了不知多少米，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就是气流带，我们要飞速冲过去。”
我盯着正前方，依旧是一条昏暗的笔直的道路，只是那冷硬的墙面没有闪烁暗红色的光，与我们一路走过的路段有所不同。
“在这里，只有阴间任职的鬼魂不会受到气流影响，其他鬼魂基本上都无法承受那强大的气流，这亦是为了避免鬼魂逃脱而设定的一项关卡，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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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商立麒这样一说，我心里顿时有些没底。
到底是多么强大的气流，令绝大部分鬼魂都承受不住？
我咽了咽嗓子，调整好心态，冲商立麒点了下头：“我做好准备了。”
“那我们就开始冲了，我数一二三，然后我们一起冲。”
“好。”
“一，二，三！”
我咬着牙，听到他喊出‘三’的时候，就卯足了劲儿往前冲，他亦是，而且，他始终紧紧抓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然而，真正冲到气流带的时候，我才知道，那股气流简直如同飓风一样强悍，根本就一步也前进不了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商立麒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股强大的气流，他还在拼命往前冲，可我却拖了他的后腿，不知所措地被那股气流逼得退后数步，连带着商立麒都被我拽回了原地。
我们退出气流带的时候，险些被掀翻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商立麒就唧唧歪歪地冲我吼叫起来：“让你冲，你怎么回事？”
“我……我冲来着……”
“你那叫冲吗？”
“……”
被他厉喝一声，我彻底没了脾气。
我还能说什么？现在是我在拖他的后腿，如果单单他一个人，他可以来去自由，可是加上我，我便成了他的累赘。
“再试一次，这次，拼了命地往前冲，知道吗？”他千叮万嘱。
我重重点头，拉着他退后数米，做出起跑动作。
“还是数一二三，然后开始跑。”
“好。”
我咬着牙，他喊道：“一，二，三！”
我奋力前冲，不知道为什么，我与商立麒的频率总是无法保持一致，他腿长，一步迈出去，跨度很大，我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总是被他落在后面。
尽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不多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可冲进气流带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股飓风逼退。
商立麒都已经往前冲了一段，但是，他又被我拖了回来。
这一次，我俩重重地摔出气流带，他气得怪叫一声：“你怎么这么笨！”
“……”
“一个气流带都冲不过去，你还怎么接冥司回家？”
“我也想过去，可是……”
“别说什么可是，你就使劲地给我冲。”
“那个，我打断一下，这气流带厉鬼能冲出来吗？”我转移话题，正儿八经地问他。
他摇头：“不能。”
“恶鬼呢？”
“基本不能。”
“我只是普通的魂魄，连恶鬼都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可以冲过气流带，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冲过去。”
“别给自己找借口。”
“我不是找借口，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要……多试几次。”说着，我冲他苦笑起来。
他无奈扶额：“真是败给你了。”
起了身，我调整了一下情绪，一把将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商立麒说：“要不，我们分开冲？”
“不可以。你别看这里只有一条路，进入气流带之后，你有可能被冲到别的地方去，而不能每一次都会被逼退到原位。”
“为什么？”
“气流带不但是道关卡，还是个隐性的时空传送带，基本上乱入进来的鬼魂一旦被卷进时空传送带，就会被直接送到地狱，至于地狱的哪一层，不好说。”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事？”
“我有一次就被卷进去了，还被送到了第十八层地狱，丢了半条命，要不是冥司及时觉察将我放出来，估计我会一直被困在里面。”商立麒说得义正辞言，不忘解释：“你要知道，乱入的鬼魂绝大部分是从地狱里面逃出来的，所以他们会被送回地狱，气流带起初设定的目的就是如此。”
我不禁嘴角抽搐。
“你够倒霉的，直接进了第十八层地狱。”
“少说风凉话，赶紧准备准备，我们继续往里冲。”商立麒白了我一眼。
我苦哈哈地笑起来，“万一我们一直过不去怎么办？”
“那冥司只能进冰窟接受净化了。”
“……”
好像除了不停地，反复地往里冲，直到冲出气流带为止，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一想到冥司今晚就会被阎王送进冰窟，再看眼前这道难以冲破的气流带，我心头重重一沉，焦燥和不安越来越重。
还是继续冲吧！
我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我要尽快去见冥司。
深吸一口气，我用力握住商立麒的手，他看着我，问道：“准备好了？”
“嗯。”
“我喊一二三？”
“嗯。”
……
N次尝试，N次被逼退回原位，我几乎快要失去信心，但值得庆幸的是，我与商立麒都没有被卷入到时空传送带，只是，我们还没能成功冲过去而已。
已不确定在这里浪费了多长时间，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心力交瘁。
可能再试上一万次，我都不可能冲得过去……
“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商立麒伸手拽了我一把。
我甩开他的手，心里窝着火，一通乱发脾气。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气流带这么难冲破？”
“我明明告诉过你了。”
“可你没说这么难……”
“是很困难，但你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你别忘了，冥司现在还在等着你。”
是啊！冥司还在等我。
“赶紧起来。”
商立麒抓住我的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做好了起跑准备，我俩一齐跑向气流带，像之前一样凶猛地冲了进去。然而，冲了没一段路，就又被那强而有力的气流给拦截下来。
我强撑着不被逼退，在商立麒的带领下又往前行进了几步，可就在我感觉气流的力度稍稍小了一些的时候，一股大力忽然一阵阵地将我向一侧拖拽。
我瞬间有些发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大力吸了过去。
我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被卷进时空传送带，可偏偏，那股大力仿佛强而有力的吸盘，吸力很强，强大到将我与商立麒紧握的手都分开了。
“四喜！”
商立麒大叫一声，拼了命地想要将我的手再次抓住，可他的身体却被气流带逼得迅速后退，距离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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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了一会儿，在一处雕刻粗糙的石桌石凳前，柳若依止了步。
她回头看着我，示意了一下石凳说：“你可能要在这里暂时躲避一下。”
“为什么？”
“你和商立麒试图冲破气流带，已经被冥界通道附近巡逻的阴兵发现，他们正在找你，这里很安全，待在这里。”
“冥司呢？”
“他在自己的房间。”
“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他？”
“现在不行，阴兵到处在找你，你不能出去。”
“那商立麒呢？”
“他被带到阎王那儿去了，正跟阎王耍嘴皮子呢，你不用担心他，他不会有事。”
听到柳若依这样说，紧绷的神经稍稍得以放松。
然而，一想到冰雪之窟内的白狮，我不禁追问：“那狮子是怎么回事？”
“是冰雪之兽，冥兽的一种，十八层地狱之中，只有第九层地狱冰雪之窟里才有冥兽，而你偏偏被卷入了那里，也够倒霉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你杀了一只冰雪之兽，相信阎王很快就会觉察到，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时机成熟，我会带你去见冥司大人。”
柳若依苦口婆心，为了我和冥司，她也是操碎了心。
我好奇她是如何找到我的，才问出口，她便扬起了唇角，笑着向我解释：“是冥司大人料事如神。他料到你和商立麒不会那么轻易通过气流，有被卷入时空传送带的可能，所以早就叮嘱我、陆汐和阿胜要暗中多注意十八层地狱的动静，我们是分头行动，恰好在冰雪之窟，我找到了你。”
“原来是这样。”
莫名地，心里一阵暖流涌淌而过。
既然是冥司的主意，那便没什么奇怪的了，他是那么聪明，很多事情都能够未卜先知。
这男人，真的很靠得住。
若不是他事先料到这一点，我恐怕会在冰雪之窟与四只白狮周旋好一阵子，最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我在石凳上坐下来，柳若依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嘀喃一句：“你好像伤着了。”
“没关系。”
既没有流血，身上亦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刺伤的部位非常痛，每动一下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
“等你离开冥界，魂魄回到肉身上，疼痛会自行消失，你恐怕要忍一忍了。”
我重重点头，“我能忍得住。”
都已经鼓起勇气到了这里，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只要能和冥司顺利离开这里，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曾经的冥司风光无限，现在，因为羁绊契约，他的能力越来越薄弱，被软禁在冥界，他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轻轻松松就逃离这里。
显然是出于无奈，他才会让黑点带话给我，让我来接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为我付出，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要接他回家。
我暗暗下着决心，忍不住问柳若依：“冥司现在还好吗？”
“他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冥司大人比较担心你。”
“我没事。”
都自身难保了，还反过来担心，冥司这家伙真的是……
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希望接下来的一切，都能够顺利进行。
时间在快速流逝，不晓得外面的情况如何了，与柳若依在这个昏暗的空间停留许久，我有些按捺不住。
“现在什么时间了？”
“按照阳间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
“那天岂不是要黑了？”
“对。”
“可是，冥司怎么办？”
今天晚上，阎王就会送他进冰窟，算起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一跟头站起来，伤口扯得很痛，我咬牙忍住，缓了口气，急切地追问：“我现在能不能去见冥司？”
“稍等，我出去看看。”
说着，柳若依朝右侧方向走去，那里没有火把，黑呼呼的，当她走到那凹凸不平的石壁前停住，我才发现那里有一道非常隐蔽的石门。
她不费吹灰之力将门推开，回头看了我一眼，叮嘱道：“千万不要独自出去，等我回来。”
“好。”
看着她走出去，将石门关闭，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希望阴兵找不到我的踪迹，已经放弃继续找我，那样的话，这里的戒备应该不会那么森严。
过去差不多十几分钟，石门被推动。
我以为柳若依回来，慢慢悠悠地朝石门走去，可门彻底被推开，我才看清进来的不是柳若依，而是沁雪。
她看着我，神情凝重。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迈步进来，顺手将石门关上。
“难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她质问。
我小心翼翼地坐回石凳上，喃喃地说：“我没忘，但是你爸爸想回家，我一定要来接他。”
“你怎么这么自私？你难道不考虑一下爸爸的安危吗？爷爷好不容易把他带回来，你现在又想带他走……”
“你说我自私也好，其他也罢，我今天一定要带你爸爸离开这里。”
“不可能！我已经向爷爷保证，一定会帮爸爸度过这次的难关。”
沁雪态度决绝，那双犀利的眼眸中迸发出一道寒光，看得我不禁心头一抖。
她这是打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阻止我？
恍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才幡然醒悟，眼前的沁雪早已不是我所认为的那个沁雪。
她有自己的主意和无比坚定的信念。
不可否认，她的初衷是为了冥司着想，但她至少要考虑一下我和冥司的感受……
有那么一瞬间失神，反应过来，我耐下性子对她说：“爸爸相信我可以功德圆满，你能不能像你爸爸一样相信我？”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是如此执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感到莫名的失落。
为什么她要站在我的对立面，这实在是让人心痛。
“爷爷已经知道帅叔叔带你进入冥界的事，阴兵还在找你，这里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安全，你放心，我不会带你去爷爷那里，我可以送你安全离开……”沁雪语气软下去，开始柔声劝我。
即便她与我的想法不同，可她终究还是我的女儿，她不希望阎王抓到我，更不会带我到阎王那里去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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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能送我安全离开这里，可这个节骨眼上我万万不能走，我还没有见到冥司，即便要走，亦是跟冥司一起走。
“妈妈，你就听我一次，爷爷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沁雪走上前，试图握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将手移开，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妈妈，你不要再执迷不悟，爸爸应该留下来。”
“他不想留下来，他让我来接他。”
“他让你接你就接？你怎么不替他的安危着想？”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你说再多都没用。”
“妈妈……”
“够了！”我厉声将她打断，指着石门说道：“出去。”
她小嘴撅起来，有点不高兴。
“愣着干什么，出去，随便你要不要通知阴兵过来抓我，我都要带冥司离开这里。”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去，慢慢吞吞地朝石门走去。
然而这时，石门却被柳若依推开，两人撞了面，看到沁雪在这里，柳若依不由怔住，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沁雪眉头皱起来，冷眼瞪着她，厉声说道：“原来是你在暗中帮我妈妈，我一定要告诉爷爷，让他惩罚你。”
听到这话，我气急败坏。
“沁雪，你有完没完？”
“我又怎么了？我是冥王，我有权利命令柳若依，她做错了事情，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你给我闭嘴！”我忍不住冲她吼了起来，“这不关若依的事情，你不要找她的麻烦。”
“我拿你没办法，你还不允许我动她是吗？”
“对，你不能动她。”
我言辞肯定，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用力。
沁雪的行为把我气得够呛，就算她是为了冥司着想，但我不希望她变得是非不分。
柳若依现在是为了我和冥司在冒险，我说什么都不能让她遭遇不测，否则，我再也没有脸面见陆汐。
要知道陆汐与若依的关系不一般，若依如果出了事，陆汐怎么可能受得了。
“行，我不动她。”沁雪无奈地耸了耸肩，“但是妈妈你回家可以吗？你一来，冥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从我眼前消失，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冷下脸，心也跟着凉了半截，基本上，我已经对沁雪失望了。
眼下，我不可能指望她，她是站在阎王那边的。
“妈妈，我……”
“走！”
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沁雪沉默了，她叹息一声，终于蔫儿蔫儿地走了出去。
她一离开，我就忍不住问柳若依：“外面情况如何？”
“阴兵还在找你，不过，有条小路可以通往冥司大人的房间，阿胜和陆汐会事先疏散房间外面的看守，这样你和冥司大人便可以见上一面。”
“那我们马上出发。”
她点头，率先出了石门，一直在前面带路。
为了尽快赶到冥司那里，也为了节省时间，我强忍住脚上的疼痛，步履不停。
柳若依所走的路线，全部都是昏暗窄夨的偏僻小路，而这些路段上看不到几个阴兵，偶尔碰上一两个，柳若依会立即停下来，拉着我藏匿起来，等阴兵走过去，才继续前行。
七拐八拐的，我们走出了那段窄夨的小路，再往前就是一处平地，很空旷，只有正中央的位置建有一座喷泉池，池中雕刻的是一只欲展翅翱翔的雄鹰，鹰喙有一股清泉涌出，水是循环流动的，池子的底部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石壁和地面都被映照出绚丽缤纷的色彩。
柳若依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下，这才大胆地走出去。
我跟在她身后，神经绷得紧紧的。
绕过喷泉池，远远的，我就看见对面有三处拱形的门洞，里面均有亮光，光是闪烁不定的，我猜，应该是火把的光。
柳若依步子迈得极轻，直奔着最右侧的门洞而去。
我紧追其后，成功进入石洞后，隐约可闻里面有声音。
是交谈声。
“那个女人莫非会隐身术？找了这么半天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别发牢骚，让别人听见传到阎王耳朵里，你就遭殃了。”
“这里只有你我。”
……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毫无疑问，他们是阴兵，奉命在这附近找我，而且，他们就在这个石洞内，只是距离我们有些远。借着洞内火把的光，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但是他们交谈的声音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意识到他们在逐渐靠近，我迅速往后退，与柳若依退出门洞，身形一转，直接藏匿到位于中间的那个门洞里面。
柳若依不由分说，直接将我护到身后。
“一会儿别出声。”
我点头。
不多时，两个阴兵走出门洞。
柳若依就站在中间门洞洞口的位置，而我藏在她的身后，幸好她身穿白色披肩，披肩的长度直达脚裸的位置，可以将我很好的隐藏起来。
“你们两个找到了吗？”她主动与两个阴兵搭讪，语气冷漠，带着一丝傲气。
我心里慌得很，唯恐被两个阴兵发现。
“原来是若依小姐，我们还没有找到。”
“这里我刚找过了，你们去那边找。”柳若依指着左侧的门洞，冷冷地下了命令。
“是。”
两个阴兵异口同声，立刻按照她说的，直奔左侧门洞而去。
待他们走进门洞内，我才终于松一口气。
柳若依二话不说拉着我回到右侧的门洞，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阴兵已经找过这里，短时间内，这里不会再有阴兵出现，相对比较安全。”
她步子迈得很大，被她拉着键步如飞，我实在有些吃不消。
可是时间已经不多，我没有功夫停下来歇息。
为了能够尽快见到冥司，我强撑着，几乎是争分夺秒，拼命让自己跟上柳若依的步伐。
很快，我们就通过这条幽长的石洞，进入下一个空旷的，却聚集着许多飞禽走兽的地段。
那些飞禽走兽我几乎叫不出名字来，它们的相貌十分狰狞，与阳间的动物不同，个别只是外貌有些相似。
他们有的被关在笼子里，有的被铁链子拴着，此时都处于懒洋洋的小憩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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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商立麒扛在肩头，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飞奔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将我放下，我扫了一眼周围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回到阳间，而且直接回到别墅内，只是没有按照起初的路线直接回到主卧室。
我们在一楼。
夜已深，一片死寂。
一楼的主灯没开，光线十分昏暗，但是作为鬼魂，即便是在黑暗中，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边的一切。
商立麒定定地站在我面前，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我将手臂抽回来，“现在，你能告诉我冥司选择留在冥界的原因了吗？”
他面色凝重，抬手摸摸我的头，轻声低喃：“他是为了你和孩子。”
我沉默着，他继续说下去：“如果冥司离开冥界，阎王会要了你的命，一失两命，冥司怎么忍心，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冥王，他没有能力保证你的安全问题，而阎王要的只是保住冥司，其他的他都无所谓。”
“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阎王的亲孙子。”
“冥司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如果只能二选一，他会保冥司。”
“……”
我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等到契约到期之日，你们就可以再见，在这之前，我会照顾你。”
“我可以照顾自己。”
这种时候，如果商立麒再把精力放在我的身上，蒙甜一定会受不了，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完成功德，等冥司回来，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商立麒柔声说着，轻拍了下我的肩，“上楼吧，先魂归肉身再说。”
我默然地点了下头，随他上了楼，直接穿透门板进入主卧室。
蒙甜还守在床边，此时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看到我们回来，她一跟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盯着我们看了几秒，她一脸诧异：“冥司呢，你们不是去接他了？”
我沉默着，商立麒示意道：“先把镇鬼符揭下来。”
“哦，好。”
蒙甜慌慌张张地将蚊帐上面贴着的几道符取下来。
商立麒一跃而起，他跳上床，直接躺回到自己的肉身上，不多时就清醒了过来。
一跟头坐起来，他愣愣地看着我，催促道：“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回魂。”
“商立麒，难道我只能等了？”
他叹息一声，很是无奈，点了下头，低声说：“别让冥司白白妥协，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对他最好的交待。”
“到底发生了什么？冥司怎么没有回来？”蒙甜追问。
商立麒下了床，几下将蚊帐收起来，将蚊帐整理好，他抱着蚊帐朝门口方向走。
蒙甜追着他出了主卧，进入对面的房间：“怎么回事？”
“冥司选择留在冥界。”
“为什么？”
“迫于阎王的威胁，无奈之举。”
……
两人的声音从对面的房间传出来。
我缓慢地走到床前，学着商立麒的样子躺回肉身上，那一瞬，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大力将我向下拖拽。
再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我动了动身子，疼痛感消失了。
我已成功回魂。
眼前不由浮现出冥司无奈的模样。
他眸中那抹难掩的悲伤异常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几乎挥之不去。
“因为……我太爱你。”
他哽咽的声音开始萦绕在我耳边，眼眶顿时湿润，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伸手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心在隐隐作痛。
商立麒和蒙甜很快折返回来，走到床前，商立麒伸手拉过毯子，蒙甜却是挤上前一把从他手中将毯子夺过，然后盖在我身上。
白了商立麒一眼，她说：“你出去。”
“我……”
“出去！我会陪着她。”
“……”
我侧过身去背对两人，喃喃地说：“我想静静，你们去休息吧！”
“四喜……”商立麒似乎还有话要说，却被蒙甜强行拽了出去。
室内静了下来。
我没有丝毫睡意，眼泪无声地流着，一想到冥司说过的话，我的世界仿佛即将崩塌。
不知道难过了多久，恍惚中睡着，醒来时，已经翌日一早。
哭了一夜，眼睛肿的厉害。
我坐起身，冷静地想了想，忽然看开了。
冥司虽然没有陪在我身边，但他不会一直不回来，我们还会再见面，而我，应该把孩子好好生下来，完成自己的功德。
这也不枉费冥司为我和孩子所做的一切。
就像商立麒所说的，这才是对冥司最好的交待。
这个时间，冥司应该已经进入冰窟。
算算时间，距离羁绊契约到期还有两年，孩子生下来，我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继续完成自己的功德。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冥司失望。
快速洗漱一下，我走出卧室，直奔书房。
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之前记录功德的本子，我取了支笔，将之前还没有来得及记录下来的事件记录上去。
想起纪言的委托，我决定接下。
商立麒说过，这事件很好解决，纪言不过是被一只鬼给缠上了，只要把鬼收了便可。
打定了主意，我走出书房。
不晓得商立麒和蒙甜昨天晚上是在哪间客房里面睡下的，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他们应该没有离开。
我下了楼，看到玄关处摆放着商立麒和蒙甜的鞋子，正要进厨房准备早餐，却闻听厨房里面有动静。
我诧异地走上前，发现蒙甜早已在里面忙活。
我怔怔地站在门口，犹豫了下，转身要走，她却忽然将我叫住：“四喜，你起来了啊！”
我又转过身去，她腰上围着围裙，手上拿着汤勺，冲我温温地笑着。
“嗯。”
“感觉好些了吗？”
“我没事。”
“商立麒还在睡，他应该很累，昨天晚上一直在打呼噜，简直吵的我都不能好好睡了。”
听她的意思，她和商立麒昨天晚上是睡在同一房间，同一张床上？
“那就让他好好睡一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
“为什么？”
我才刚刚做过检查没多久，没有必要这么快就又去检查。
“因为昨天你灵魂出窍了啊！最好还是去一下医院，看看胎儿有没有受到影响，以防万一，去检查一下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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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蒙甜的话多少有些道理，我点了下头。
她晃晃手中的汤勺，笑嘻嘻地说：“你先去外面等一会儿，早餐马上就好。”
“麻烦你了，还让你准备早餐。”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我挤出一丝笑来，转身走了出去。
不知道蒙甜的态度为何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或许是觉得冥司没有回来，剩下我孤身一人，觉得我可怜。
然而，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反而更加心疼冥司。
他一次次做出牺牲和让步，而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
早饭过后，我打车去了趟医院，做了次详细的检查，胎儿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
回到家，临近正午时分商立麒才睡醒，他赶上了午饭。
围坐桌前吃饭的时候，我对他说：“纪言的委托，我接！”
“行。”
他不问理由，直接同意。
我想，他应该知道我想快些完成功德，所以才什么都不问。
饭后，我们前往商商公司，刚到门口，就见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等在外面。
见我们来了，男人迅速走上前。
看他这身打扮，我已经猜出他是纪言。
“商老板，说好昨天晚上去我那里的，我等了一个晚上你都没去，电话也联系不上。”他语气急切。
商立麒一脸苦笑：“抱歉，昨天临时有急事。”
“那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我等你一个晚上。”
“抱歉，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商立麒边向纪言道歉，边将钥匙给了蒙甜。
蒙甜开了门，率先走进去。
进入公司，商立麒直接将门关上。
蒙甜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通风，随后一如往常地进入卫生间洗了一条抹布，然后慢慢悠悠地擦着桌子、茶几……
商立麒进入办公室，纪言跟进去，正要关门的时候，商立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四喜，你进来。”
“来了。”
我跟进去，纪言愣愣地看了我两眼，这才把门关上。
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将口罩摘下来，商立麒在桌后的老板椅上坐着，我则坐在了单人床上。
“是不是因为贵公司的服务是免费的，所以你们才这么怠慢客户？”
看得出，纪言的内心十分焦灼。
商立麒笑笑，忙向他解释：“这跟钱没有关系，昨天晚上我真的临时有急事。”
“我这里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那要是人命关天，那你的小命早就不保了。”商立麒哈哈大笑，见纪言没再多言，他继续说下去：“你遭遇的灵异事件没那么严重，不用怕，就是耽误一两天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然后，他将我介绍给纪言认识。
“这是我的得力助手吉四喜，从现在开始，你的委托由她接手。”
纪言瞪大眼睛将我扫了一眼，最后目光盯住我隆起的肚子。
“可她是个孕妇啊！”
“她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纪言急了，“我不是介意，而是担心万一她有个好歹，她一个孕妇，我可负不起责任。”
“不用你负责任，她的安全由我负责。”商立麒言辞笃定。
纪言又看我一眼，满脸不悦。
“商老板，不如这样，你开个价钱，多少都行，你来负责我的委托。”
他还是不放心我。
商立麒无奈扶额，起身走到我跟前，伸手勾起我的下巴，将我的左眼指给纪言看，一脸浮夸地说：“看到没？这是一只罕见的异瞳，直通阴阳，她可是我们公司最抢手的捉鬼师，被誉为异瞳天师，一般客户她都不出面，你能碰上她，是你运气好，你还嫌弃这嫌弃那儿的，小心我们的异瞳天师耍起小性子来，不接你的委托。”
我尴尬地嘴角直抽抽，试图将商立麒的手甩开，他却顺势摸摸我的头说：“别看她是个孕妇，但她的能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你要知道，鬼魂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喜欢接近孕妇，它们对孕妇有着与生俱来的惧意。”
“为什么？”纪言狐疑。
商立麒耐心地解释：“孕妇身体里怀着的就是一个投胎转世的新生灵啊！新生灵的煞气往往非常重，重到一般鬼魂不敢轻易靠近。当然了，孩子一旦生下来，所谓的新生灵就不复存在了。”
纪言听得稀里糊涂，他好像对灵魂一说没有任何研究，他完全没有听明白商立麒的话，还是坚持道：“她一个孕妇，跟鬼打交道怎么说也不妥，还是你来接手我的委托比较合适。”
“你的委托我接不了。”
“为什么接不了？”
商立麒眉头挑了下，神色间闪过一抹倨傲，一字一句道：“太没有挑战性。”
“这种时候你还管什么挑战性？我付钱，行不行？”
“我们目前提供的是免费服务。”
“不要这么死板嘛，有些事情还是可以私底下商量商量的。”
“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收费。”
“……”
纪言没辙了。
他冷冷地睨了我一眼，迟疑片刻，问道：“你行吗？”
“行。”
“确定？”
“怎么，你不信？”
他嘴角扬了下，笑得很是轻蔑，一副非常瞧不起我的样子。
我顿觉不爽，心情本就极差，被他用鄙夷的眼神来来回回地打量好几遍，胸腔之中已经窝起了一团火气。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你一个孕妇，怀孕了不好好养胎，还出来接什么委托？难道你老公不管你么？”
听到‘老公’两个字，我心头重重一沉。
我做这些，为的就是冥司！
“你不是她老公吧？”纪言转脸问商立麒，商立麒脑袋摇成了波浪鼓。
纪言笑起来，“我猜也不是，你要是她老公，不可能这种时候还让她接客户的委托，这只能证明她的老公太不负责任。”
听到这话，商立麒脸色沉了沉。
我深吸一口气，想把火气压下去，可是一想到他口中那句‘她的老公太不负责任’就恨得牙痒痒。
他可以瞧不起我，但他不可以这样指责冥司。
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冥司，更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指责他的任何不是。
我冷着脸站起来，冲他勾了下手指，“你过来。”
“干什么？”
“过来。”
他起了身，迈步走到我面前，我直接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当下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将他撂倒在地。
他眼眸瞪大，摔在地上愣了几秒，猛地倒抽一口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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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惨遭杀害，怨气极重，死后的她选择纠缠在纪言身边，实在叫人不得不怀疑纪言，尤其女鬼还称纪言不是好人。
有没有可能纪言就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可是，他那么弱，轻而易举就被我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
正狐疑着，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我闻声回头，商立麒探进头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应该是发现这间房间亮着灯，所以才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他大步走进来，环了一眼房间内的环境，他眉头皱起来，神情严峻道：“这里的阴气比我想象中的重。”
“是，刚才……”
还没来得及将刚刚的情况告知，我就看见纪言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没有进来，有点嫌弃地扫视着这个房间。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我和商立麒，一脸尴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里都好久没有打扫过了，到处都是灰尘，赶紧出来吧！”
说话间，他冲我俩招了下手。
商立麒率先走出去，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凌乱的房间，确定那女鬼已经不在这里，这才离开。
纪言将储物间的门关上，问我：“发现什么了吗？异瞳天师！”
他的语气是带着一丝轻蔑的。
我冷冷地睨他一眼，平静道：“什么也没发现。”
与女鬼见过面的事情，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一个不小心，我就极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房子没什么问题。”我张口就来，见商立麒眼眸瞪大，一脸吃惊，我连忙又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问题不大。”
“四喜……”
商立麒开口，似乎想说什么，我抢着说：“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你可以安心。”
话是对纪言说的。
他听了，顿时急眼：“你让我安心？我怎么安心，你可知道我最近有多倒霉，出门就能掉进坑里的机率，你觉得有多少？”
“你不要这么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商老板昨天放了我的鸽子，今天你们又说没什么事，让我安心，我怎么可能安心啊！你们这是在敷衍我，就算是免费服务也不能这样吧！”
见他手中还拿着装有牛眼泪的药水瓶，我伸手将药水瓶拿过来直接递给商立麒。
商立麒接过，将药水瓶顺手塞回包里，看了我一眼，他转脸对纪言说：“你冷静点，异瞳天师都说没什么大问题，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明天晚上我们会再来，如果发现什么异常，一定会帮你把事情好好地解决。”
“可是……”
“那我们就走了。”商立麒抢在纪言之前告辞，冲我使了个眼色，便大步朝楼梯方向走去。
我跟他的步伐，纪言紧跟在我身后，他还是一脸担忧，将我们送出门，他千叮万嘱：“那你们明天可一定要过来一趟。”
“好。”
上了车，商立麒将背包扔到后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我：“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那个房间里的阴气那么重，你坚持说那里没什么大问题，一定有什么理由吧？”
没想到商立麒已经觉察出了端倪，也发现我是故意在纪言面前那样说的。
他没有拆穿我，我感到庆幸和欣慰。
车子开动，缓缓驶入街道，我不慌不忙地将城西老桥发生的九起抛尸案说了出来，并告知，其中一名受害者就是纠缠纪言的女鬼。
听后，他略微一震：“你确定？”
“确定，我看的清清楚楚。”
“你该不会怀疑纪言是杀人凶手吧？”
“有这个可能。”
他直接摇头，“我觉得他不是，如果他是凶手，你觉得那女鬼纠缠他这么长时间，为何不杀了他报仇？”
“这……”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想起了在储物间里看到的女鬼与纪言的合照，两人看上去十分亲密，曾经的关系应该非常好，甚至有可能交往过。
没准女鬼对纪言仍念旧情，所以迟迟没有下手。
我在想着的这些，商立麒似乎早就已经想到，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他转过脸来看着我，一本正经地问：“如果纪言是凶手，其他几名受害者的鬼魂肯定不会放过他。”
“万一，其他人都已经离开阳间了呢？”
“怎么就偏偏那么巧，她们都不在阳间，偏偏只有那只女鬼纠缠着纪言不放？”
“……”
商立麒的问题将我噎住。
事实上，我亦想不通这算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摸出手机，拔出了陈洛洋的号码。
这个时间，陈洛洋一定还在刑警大队，估计正因为限期破案的压力而苦恼着。
连线通了，嘟声响了很久，陈洛洋才接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疲惫，有气无力的。
“喂！”
“连环杀人案的进展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
“我这里倒是有个线索提供给你，方便见个面吗？”
“你有线索？”陈洛洋惊讶不已。
“对。”
“方便见面，你们在哪儿？”他的语气很急切，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我，听听我口中所说的线索。
“你在哪里？”
“我还能在哪？当然是工作岗位上，上头都要求限期破案了，案子没有丝毫进展，我已经焦头烂额了。”
“那我们去找你。”
“你们？”
“噢，我和商立麒在一起。”
“行，你们过来吧！”
……
赶到刑警大队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黑。
街道上霓虹闪烁，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相当热闹。
人们都在为生活而忙碌奔波着，谁会知道，谁又会在意，这城市中发生了可怕的连环杀人案？
刑警队里静悄悄的，难得的平静，一两个警察神情疲惫地窝在沙发上睡觉，有些则趴在桌上小憩。
大厅没见陈洛洋的身影，我与商立麒直奔他的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着，轻轻敲了下门，就听到门内传出一声‘请进’。
推开门，一股呛人的烟气扑面而来，辣的眼睛都疼。
我眉头皱了下，本能地退后两步。
办公室里烟气缭绕，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而陈洛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见是我们，当即就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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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啊！”他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是个孕妇，这里烟味太大，能不能换个地方？”
“噢，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们到会议室谈。”
由陈洛洋在前面带路，我们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宽敝，灯光明亮。
入了座，陈洛洋追问：“你要提供的线索是什么？”
我将纪言到商商公司委托我们替他解决麻烦的事情说了出来，并告诉他我今晚在纪言家的所见所闻。
他狐疑地听完，沉默许久，喃喃地说：“之前调查死者人际关系的时候，我们找过纪言，当时已经排除他的嫌疑。”
边说，他边起了身，“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他走出会议室，没过一会儿又折回来，还把九起杀人案的案件资料全部带了过来。
我重新看了一遍死者的照片，从中将纠缠纪言的那只女鬼找出来，“就是她。”
陈洛洋盯了眼照片，说道：“她是徐唯，一个三流模特，不过，她的交往圈子里没有纪言这个人，我们是因为另一名死者陈香才去找的纪言。”
顿了顿，他继续说下去：“陈香与纪言曾经传过绯闻，两人是熟识的关系，曾经合作拍过广告。”
“当时纪言的嫌疑就被排除了？”
“对，起初我怀疑过他，但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而且九起案件发生的时候，他恰好都有不在场证明，我们没理由再把他视作嫌疑人。”
商立麒保持沉默，他垂眸翻看着案件资料，把所有的资料都快速浏览一遍后，他才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纪言不是凶手。”
这话吸引了我和陈洛洋的注意力，我俩几乎异口同声：“你怎么看？”
商立麒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来，打趣道：“没想到你俩还挺默契。”
“……”
气氛稍显尴尬。
我清了清嗓子，催促道：“你快说正事。”
“好吧！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商立麒忽然一本正经起来，“九名受害者都是从事演艺工作的，有的是模特、有的是演员，这算是一个共同点，而且，她们都不红。另外，他们长得都不错，这一点，只要是有着正常审美的男人应该都看得出来。”
我觉得他完全是在说废话，因为这些，我们都知道。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我打断他。
他白了我一眼，“别急，我还没有说到关键的。”
“行，你接着说。”
“九名死者与纪言都属于一个圈子里的人，而且据小道消息证实，纪言这个人十分滥情，他喜欢漂亮女人，几乎来者不拒，他在娱乐圈混了几年，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我相信很多刚入行的女人为了成名，会想要走捷径，而纪言又是个只图享乐，不负责任的男人，因此，不少女人被他玩弄，却不曾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结局应该大多是不欢而散的，这也是纪言在圈子里名声差的原因。”
我诧异地看着商立麒，他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些小道消息的？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纪言玩弄女人？
他的公众形象一直很绅士，而且拥有大批拥护他的女粉丝……
不等我质疑他的话，陈洛洋已经向他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的小道消息是哪儿来的？”
“呃……这个……其实……”他有些支唔。
陈洛洋一板一眼地说：“你说实话。”
“我其实，黑过他的电脑和手机，只是偶然发现了这些。”
说这话时，商立麒眼底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我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忍不住问道：“你黑人家的电脑干什么？”
他却摸摸后脑勺，喃喃地回应：“闲的无聊。”
“……”
这回答，我竟无言以对。
陈洛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对商立麒有些不信任，追问：“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我的黑客技术。”
“可是这些，与他有没有嫌疑有何关系？”
商立麒顿时瞪大眼睛，“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你还没听懂？”
“没懂。”陈洛洋顺口问我一句：“你听明白了吗？”
我直接摇头。
我压根没弄明白商立麒说了这么一堆废话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商立麒无奈抚额，嘴里低声嘀咕一句：“果然你们的智商与我的智商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你小子废话省掉，直接说重点行不行？”陈洛洋呛了他一句。
他嘿嘿一笑，“行，我直说。”
他深吸一口气，瞥了眼饮水机，清清嗓子说：“本帅忽然觉得有点口渴……”
我与陈洛洋对视一眼，知道他是想要我们两个对他献媚一下，好让他更有优越感，可我们谁都没有接他的茬儿，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定定地坐在椅子上，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见我和陈洛洋谁都没有主动去帮他接杯水，他尴尬起身，自己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一只新的纸杯，接好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将杯子放下，他坐回原位，慢慢悠悠地说：“徐唯一定是被纪言玩弄过的众多女人中的其中一个，她不是被纪言杀害的，她会纠缠纪言，应该是对纪言动了真情，念念不忘所致。”
“你确定？”
他点头：“如果徐唯是被纪言杀害的，那么纪言活不到今天，要知道徐唯身上的阴气很重，面对杀害自己的凶手，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细细揣摩了一下商立麒的话，我忽然觉得，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要知道，纪言被徐唯缠上以后，仅仅只是倒霉，徐唯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害过他。
“照你这么说，这条线索对破案没有任何帮助。”陈洛洋的目光沉冷下去，整个人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
商立麒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轻易放弃，这条线索没用，可以再找其他的线索。”
“没时间了。”
“不如我帮你分析一下案情？”商立麒眉头一挑，试探性地问。
陈洛洋看他一眼，无奈道：“那你说说看。”
“从你们的调查方向看，你们好像已经认定凶手是一名男性。”
“不然？”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一定认为凶手无法进行正常的性生活，日积月累，心理扭曲，才会做出从女性身体上泄愤的行为，并用木棒，或者是木棍一类的东西刺激被害者的下~体，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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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开着，应该是白天打开为了通风的，而到现在纪言都还没有关上。
商立麒跟进来，环了一眼周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早该整理一下，这才像个样子嘛。”
我走到那堆杂物前，从中翻找了一阵儿，才找到徐唯与纪言的那张合照。
照片中，两人笑得一脸幸福。
如果真相正如商立麒推测那般，纪言不是凶手，那徐唯一直纠缠纪言是为何？难道她真的对纪言动了真情？
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我将相框放回原位。
一恍神的功夫，商立麒已经朝着房间一角走去。
我诧异地看着他，只见他从兜里摸出一道镇鬼符，对着墙角的位置低喝一声：“现身，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盯着的方位就缓缓现出一个黑影，待那黑影的身形渐渐清晰，我才认出，那不是别人，正是徐唯。
她好像一直躲在墙角，在暗中盯着我们。
由于是隐身的状态，我起初并不知道她的确切方位，但我确定，她在这里。
目光在我和商立麒脸上扫过，徐唯冷下脸去，“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杀害你的凶手是谁？”我上前一步，盯着她幽冷地问。
她略微一怔，我趁机继续追问：“纪言是不是杀害你的凶手，还有另外八名受害者，是不是纪言杀害了你们？”
“他？他还没有坏到杀人的地步。”
“那你为何缠着他？”
“我乐意。”
“凶手是谁？”
她冷笑一声，“知道这个干什么？怎么，难道你想替我们报仇？”
“杀了人当然要受到制裁。”
“如果你愿意杀了那个凶手替我们报仇，我就告诉你凶手是谁。”
“以你现在的能力，想杀一个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反倒让我去？”我跟她绕起弯子来，想从她口中套出更多的线索。
她笑笑，“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这世上的杀人犯不都被鬼干光了？”
“别兜圈子，告诉我，凶手是谁。”
“兜圈子的是你，我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你，如果你愿意替我们杀了那个凶手，我会让你知道凶手是谁。”
我咬了咬牙，这种事情要我如何答应？简直强人所难！
“你在自言自语？”一个惊呼自身后传来。
我与商立麒几乎同时回头，纪言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一身居家服，此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刚刚那声惊呼就是他发出来的。
“我没有自言自语。”
“那你在跟谁说话？难道是……”纪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几步走到商立麒身旁，身子往商立麒身后缩了缩，一双眼睛极其不安地四下打量。
商立麒瞥他一眼，见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一脸嫌弃地将他的手甩开。
“你抓着我干什么？”
“徐唯是不是在这里？”纪言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在商立麒耳边用极其小的声音在说话。
商立麒白他一眼：“是又怎么样？你的行为举止她看得清清楚楚，你说的话她也能听见。”
“啊？她想干什么？你问问她老缠着我做什么……”
“你自己问啊！”
说话间，商立麒将牛眼泪递上去。
纪言昨天只是把牛眼泪抢过去，但还没来得及用，此时见商立麒主动把那个小小的药水瓶又送上来，他却没有勇气接。
“这东西真的能让我看见徐唯？”
“试了不就知道了，反正我说半天你也不信。”商立麒有点不耐烦，每当纪言往他身边靠近的时候，他都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一步。
纪言犹豫不定，却还是从商立麒手中接过了药水瓶。
徐唯冷眼看着他，见他一副快要吓尿的样子，眼底立时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真是个胆小如鼠的男人。”
我与商立麒一度以为徐唯纠缠纪言，是因为她对纪言有深厚的感情，即便纪言玩弄了她，她还是无法忘记纪言，然而，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我能从徐唯盯着纪言的眼神中看出来，她对纪言除了鄙夷就是厌恶，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既然不爱，为何纠缠？
纪言盯着手中的药水瓶，踟蹰许久，终于还是将药水瓶的盖子拧开，在两只眼睛上分别滴入了一滴。
徐唯趁他滴入牛眼泪的瞬间，一步上前，直接移步到了他的面前。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牛眼泪似乎起了效果，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额头冒起层层细密的汗液，两条腿都开始发起抖来。
徐唯瞪着他，张开嘴刚冷冷地说了两个字——‘纪言’，纪言就眼白一番，‘嗵’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商立麒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抬头对我说：“没死。”
“……”
我哭笑不得。
纪言比我想象中还要胆小，不过，自己曾经玩弄过的女人变身厉鬼找上门来，换作是谁都会心虚害怕，纪言的反应不足为奇。
冷冷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晕死过去的纪言，徐唯的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垃圾！”
她的言形举止令商立麒很是诧异。
“你不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缠着他的？”
徐唯冷笑：“我喜欢他？别开玩笑了，这种男人，倒贴给我我都不会要。”
“那你为何纠缠他？”
“他玩弄了我，把我害成这样，我怎么可能饶了他？我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徐唯的话不禁又让我有点糊涂了。
听她的意思，好像真是纪言杀了她似的，不然，她为什么要用‘把我害成这样’的字眼？可是她的报复目的，仅仅只是要让纪言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这我就不能理解了。
明明她已经是厉鬼，她想要纪言的命，这相当容易，怎么她偏偏只是想要毁了他，却不杀他？
我记得她说过，纪言还没有坏到杀人的地步……
看来，纪言真的不是杀人凶手。
“你是因为他玩弄你，所以才想毁了他？”我忍不住问徐唯。
她淡淡地睨了我一眼，一字一句道：“他不只玩弄我，他玩弄了很多女人。”
“所以你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这难道不是他应有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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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说不出话来。
徐唯说的没错，像纪言这种玩弄女人的男人，应该得到惩罚，如今他是被捧上天的知名男星，只有从云端坠入地狱，他才有可能彻底清醒过来，并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可恶。
“你怎么不直接杀了他，那样岂不是更痛快？”商立麒插了句嘴。
徐唯盯着还在昏睡中的纪言，阴笑着说：“他这个人自我感觉太良好，只有一无所有的活着，才会让他感受到莫大的痛苦。”
“可是，你刚刚说，是纪言把你害成了这样，你为什么这么说？他又不是杀人凶手。”
“又想套我的话。”徐唯瞥我一眼，笑得很冷，“我说过，如果你愿意帮我们报仇，我就告诉你凶手是谁。”
“我帮不了……”
“那你跟我废什么话！”徐唯的脸瞬间沉冷。
她狠狠地瞪了我和商立麒一眼，那眼神异常犀利，仿佛是对我和商立麒的某种警告。
商立麒的手悄然探进背包，我见他偷偷将收鬼布囊取了出来，应当是打算把徐唯收了，可徐唯早已发现他的小动作，趁他出手之前，迅速地逃了。
她逃得无影无踪，根本无迹可寻。
我走到纪言面前，用脚踢了踢他的手臂，见他眉头皱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我冷道：“起来，我有话问你。”
他的意识一恢复，一跟头就坐起来，瞪着一双大眼惊慌地到处看。
没有发现徐唯的身影，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仍旧急切地向商立麒追问：“那女鬼呢？”
“被异瞳天师打跑了。”
我无奈扶额，“商立麒，你正经点。”
“生活这么无趣，你还不让我自己找点乐子？”
“……”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把‘异瞳天师’的高帽扣在我的脑袋上，难道就因为我的左眼与常人不同？
以前他这样，是为了抬高委托的费用，因为他爱钱，能向客户要高价，就一定不会手软，现在，商商公司接的所有委托全部都是免费的，他压根没有必要再吹嘘我。
“没事就起来，我有话问你。”丢给纪言一句话，我大步走出储物间。
下了楼，我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商立麒和纪言是随后才下来的。
纪言的脸色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还依旧在发着抖。
“吴嘉跟你什么关系？”
“吴嘉？”纪言愣住，“你怎么会知道她？”
“废话省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越来越不耐烦。
我真的不想再帮他，徐唯说的对，他玩弄女人，不知悔改，就是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也是他活该。
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何会倒霉，都是徐唯在暗箱操作。
纪言缓了一会儿神，吞了口口水，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以前的一个朋友。”
一张嘴，他就开始胡说八道。
陈洛洋都已经调查清楚，他与吴嘉曾经交往过，可到了他这儿，怎么就只是一个朋友了？
“你最好说实话，这很重要。”
“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与吴嘉交往多年，这难道不是事实？”
“我跟她才没有交往过。”
“你撒谎！”我气不打一处来。
纪言却是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交往就是没交往，我干嘛骗你。”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吴嘉有可能是杀害徐唯的凶手。”
“你说什么？”纪言怔住，神情亦跟着僵了下。
商立麒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一条二郎腿，饶有兴趣地听着，完全不打岔。
“你说吴嘉是杀害徐唯的凶手？这怎么可能呢，她那么爱她……”话说到这里，纪言一把捂住嘴，好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顿时转移话题道：“徐唯的私生活很乱的，还有陈香，陈香的私生活也非常乱，当初陈香出了事，警方还来找过我，向我询问了许多事……”
即便他把话题扯开了，可他神色中的慌张却没能掩盖得住。
但是，情急之下，他已经透露出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吴嘉爱徐唯！
我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将脑中的信息重新整理，整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吴嘉是个同、性、恋。
纪言还在巴拉巴拉地说话，我打断他：“吴嘉什么时候爱上的徐唯？”
他停下来，忽然间缄口不语。
“吴嘉不是跟你交往多年么？你早就知道她是个同、性、恋对不对？”
“……”
他不回答，我继续追问：“你是不是得知她是同、性、恋之后，就跟她提出了分手，有人问起，怕被人取笑，所以你就谎称自己不曾与她交往过，是吗？”
“……”
他眉头狠狠地皱了下，依旧隐忍着不言不语。
我耐下性子，跟他接着耗下去：“你可以选择不说，当然，你的委托从现在开始，我也可以选择不接。”
我故意威胁他，他是个胆小而惜命的人，对徐唯，他怕到了极点，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他肯定要先为自己的安全着想。
果不其然。
我的威胁开始奏效。
“我是真的从来都没有跟吴嘉交往过，我们当初交往都是假的。”
“很好，接着说。”
“我把实话都告诉你，你得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语气笃定。
纪言深吸几口气，然后才将事情的真相娓娓道来。
原来，他与吴嘉真的不曾交往过，他们相识的时候吴嘉正被父母逼婚，已经被逼到山穷水尽，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向他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吴嘉要纪言假扮自己的男友，给出的条件是，与纪言签约，将他视为公司最有潜力的男艺人开始对他打造和培养。
纪言一直有一个明星梦，无数次想过挤进娱乐圈，却次次被碰得头破血流。
他没有后台，没有浑厚的经济实力，吴嘉给出的条件对他来说实在太诱人，他只考虑了一个晚上就答应了吴嘉。
两人的合作非常默契，可是后来，男朋友已经无法满足吴嘉，她需要一个男人与自己结婚，当她向纪言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纪言吓坏了。
以纪言的审美，吴嘉根本不是个漂亮女人，相反的，吴嘉有一点男人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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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什么想说的？”蒙甜眉头挑了下，神色间闪过一抹诧色。
我笑笑，对她说：“替我向商立麒说声谢谢。”
近两周，我都没见到商立麒的人影，我猜他在闷头学习，他喜欢自由不受拘束，更对企业管理没有丝毫兴趣，相信他以前从未涉足过这些专业领域的知识。
现在，为了接管冥王集团，他不得不下一番苦功。
“就这样？”蒙甜嘴角向下撇了撇。
我想了想，又说：“让他注意身体，等孩子生下来，集团运营稳定一些，我定会好好谢谢他。”
“你打算怎么谢他？”
“……”
蒙甜的问题将我问愣。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商立麒，他为我、为冥司都做了很多。
冥司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三天两头往这里跑，我赶都赶不走他。
蒙甜起初跟他闹，而他总是以‘答应冥司照顾四喜’这个借口蒙混过关，害得蒙甜到现在还在跟他冷战中。
而他，试过讨好蒙甜，可都以失败告终。
“商立麒对你一心一意，你难道没有想过，对他以身相许吗？”蒙甜忽然抛来这样一个问题。
我震惊地看着她，脑袋瞬间摇成了波浪鼓。
“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我感激他，但我爱的是冥司，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是啊，商立麒也明白，可是他就是对你死不了心，你说怎么办？”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止一次拒绝商立麒，甚至要求他不要再来这里，可他还是会来，就算我轰他走，他都不走，有一次被我关在门外，他等了好几个小时，还淋成了落汤鸡，我不得不将他让进屋。
他的行为，总是搞得我不知所措……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想要好好照顾我，才会这么持之以恒，可是他的行为，真的没有考虑到蒙甜的感受。
气氛瞬时变得僵凝。
蒙甜看着我，俏脸慢慢冷下去。
她在等我的回答，而我，思绪很乱。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她忽然冷笑一声，继而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很享受商立麒整天围着你打转的感觉？冥司不在你身边，可你的备胎屁颠屁颠地上赶着要照顾你，你很得意，很开心对不对？”
“……”
“你知不知道我整天看着商立麒为你做这个做那个，我心里是什么感受？他甚至还打算陪你去医院生孩子……”
“蒙甜！”我硬生生打断她的话，她冷冷地看着我，静待我的下文。
“我和商立麒只是朋友，你能不能大度一点？如果我和商立麒会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你明明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我忍了你好几个月，换成别人遇上这种事，早就炸毛了，你还说我咄咄逼人？”蒙甜起了身，情绪异常激动。
“我相信商立麒一定跟你解释过。”
“是啊！他解释过，可我不相信他说的那些鬼话。”
“鬼话？”
我吃惊不小。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信任与否的问题。
蒙甜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商立麒，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之前我已经劝过蒙甜，要她给商立麒一点信任，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可我的话，显然到了她那里，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成了耳边风。
“难道不是？他口口声声说是答应冥司好好照顾你，可他做的有些过头了，他恨不得天天粘在你身边，究竟他把我这个正牌女友放在什么位置上？”
“……”
我备感头痛，蒙甜这些话我已经听得够了。
“你为什么不去问商立麒，偏偏总是跑来问我这些？难道是我在纠缠他么？”我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不屑道：“吉四喜，你的本性终于露出来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很享受商立麒像只哈巴狗一样地讨好你，你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你就不会与他再见，你其实心里对他是有感觉的，对吧？”
“蒙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和商立麒只是朋友，我珍惜和他的友谊，同样的，商立麒也珍惜他与我，与冥司之间的友谊，你明白吗？”
“友谊？呵呵呵……”蒙甜忽然大声地笑起来，“你跟我提友谊？”
“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你对商立麒的行为不满，你可以去找他说清楚，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的麻烦。”
“因为你从来都不懂得拒绝商立麒的好意，才会让他变本加厉，冥司现在不在，他肯定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所以才这么不遗余力地讨好你，他犯贱，你不但不远离他，还助长他……”
蒙甜的情绪越发激动。
听着她说的这些话，我愤怒到了极点。
我大步走上前，抬手一个耳光打下去，似乎是下手太狠，竟一掌将她打得跌回了沙发上。
手掌一阵火辣辣的。
看到蒙甜眼中闪烁起了泪光，我的心又不知不觉有些软了。
“抱歉，我……”
“算了，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她冷着脸站起来，一侧脸颊上已经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似乎被我一耳光打得冷静了许多，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并没有纠缠商立麒，反而是他在纠缠你，我不该拿你出气。”
“蒙甜，你应该相信他。”
“对，是我小心眼，我小肚鸡肠，你们都对，只有我是错的，怪我不相信他，怪我心胸狭隘……”她的情绪又有些激动了。
本想安慰她两句，可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抓起沙发上扔着的背包，就气冲冲地上了楼。
从我身旁走过的那一瞬，我看到她的眼泪掉下来，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到底我与她，还有商立麒这段‘三角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结束，我已经累了，而她，似乎也快要忍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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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蒙甜没有下来吃。
去房间门口叫过她，她没理。
临近八点，我又将晚饭热了一遍，然后将饭菜送到她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真的睡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我将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刚想叫她，她就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你不饿？”
“……”
没有回应。
“不起来吃点东西？”
“……”
她还是没有理睬我。
已经入秋了，她穿着单薄，被子也不盖，就这么睡在床上，极其容易着凉。
见她完全没有要理会我的意思，我伸手拉了拉被子，想将被子盖在她身上，她却是一跟头坐起来，瞪着眼睛冲我嚷嚷起来，“你好烦啊！想睡个早觉都睡不安生。”
“我是怕你着凉。”
“不要假惺惺的，还有啊，我不饿，把饭菜端走。”话音刚落下，她的肚子就‘咕噜’一声。
我憋着笑，她顿时一脸窘迫。
“我不饿……”
肚子又是‘咕噜’一声。
她的脸迅速爬上一抹红云，那抹红，几乎要烧到耳朵根去了。
“行了，好好吃饭，吃完了再睡。”
我起了身，朝门口走去。
刚拉开门，她就将我叫住。
我本能地停住步子，不及回头，就听到她口齿不清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可能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所以她才说得这么模糊不清，但我听明白了。
“不客气。”
回应一句，我走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早早地睡下，翌日一早，我去蒙甜房间收碗时，发现饭菜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她还在睡。
我轻笑一声，轻手轻脚地将碗盘拿起来，悄然退出去。
准备好早餐，正准备上楼叫她，她起来了。
睡眼惺忪地下了楼，她问：“几点去医院？”
“饭后去。”
“行。”
……
今天是预产期，可到现在，我还没有什么感觉。
早饭过后，我与蒙甜一同出了门，在路上等了许久，不见一辆出租车驶过。
是个周末，这路段上车辆和行人都不多。
我与蒙甜尴尬地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散散步？”她试探性地问。
我点头。
最近我很少出门，几乎都是闷在屋子里，没有人陪同，连散步都不愿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在别墅附近走一走。
肚子大起来以后，我基本上就懒得动了，属于缺乏运动的那一类，而且，体重已经不知不觉飙到了一百二十多斤。
每天面对镜中臃肿的自己，我都担心冥司回来，会被我的样子吓坏。
好在，儿子生下来，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来瘦身。
与蒙甜慢慢悠悠地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走，她沉默着，而我一想到昨天与她争吵的那一幕，亦找不到任何话题来打破此时尴尬的气氛。
相继无言着走过一条街，路段上的车辆终于多了一些，但出租车的数量仍旧很少，从身旁经过了几辆，车内都载着乘客。
其实从别墅到医院距离并不远，就算步行过去，亦用不了二十分钟。
“今天车好少啊！”蒙甜发了句牢骚。
我淡淡了应了一声：“因为是周末。”
“我看是因为这里距离市区比较远的原故，就算是周末，市区的出租车还是很多的，随便在哪里都能打到车，这一带过于偏僻了。”
我点了下头，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但我们都非常小心，故意避开昨天争吵的那个话题，更没有提起商立麒。
经过人行道的时候，蒙甜的脚步忽然放得慢了些，我回头看她一眼，发现她蹲下身去在系鞋带。
“走过去再系吧！”
“没事，我马上就好，你走你的，不用等我。”
“好吧。”
我回过头，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往街道对面走去。
瞥见一辆出租车拐个弯朝对面驶过来，我伸手想招呼，可胳膊刚刚抬起来，背后就被人推了一把。
我惊慌失措，猛地回过头，却发现推我的人是蒙甜。
她瞪着大眼，一脸急切，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正要质问她为何推我，她却再次伸出双手，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这一次，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我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摔了去，尽管我竭尽全力地想要让身体保持平衡，可是不行。
狼狈地扑倒在地，还是肚子先着了地，顿时一股巨痛侵袭而来，我倒抽几口气，拼了命地翻过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想起身，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热流从腿间涌流而出……
是羊水破了，还是在流血，我已经弄不清，早就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意识恍惚间，一声又一声紧急的刹车声划过耳际。
慢慢地，几个行人围了上来。
透过那一双双脚，我隐约看到离我不远的地方，还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脚边停着一辆车，车头已经被撞凹了一块，车头的双闪灯还在不停地闪烁着。
而倒在地上那人，一动不动，一身是血，同样被一些行人包围着。
看不到那人的脸，可那人身上的衣服，我认得，是蒙甜！
大脑陷入了一阵失神，但是很快，我就明白过来。
刚刚蒙甜用力推我，其实是在救我，否则，现在被车撞的人，就会是我。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眼泪顷刻之间涌出来，我几乎疯了似的想要爬起来，却被一个行人及时按住。
“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不要乱动啊！”
“放开我。”
“你不要乱动！”
“蒙甜……”
我拼尽全力喊叫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还躺在那儿，死气沉沉的，身上那片鲜红的血，极其灼眼。
我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脏被一点点撕裂的声音，看着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不多时，蒙甜的身影就看不到了，我只觉全身都被一股恶寒包裹着。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我越是想要爬起来，就越是被围着的人群按住。
之后，意识变得模糊不清，已不记得救护车是什么时候赶到的了，但印象中，我和蒙甜都被送到医院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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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学得一本正经，商立麒忍不住挖苦他两句：“你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学这个干什么？当务之急你要赶紧交个女朋……”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洛洋就鼓着腮帮子将他打断：“谁说我没有女朋友？”
商立麒一愣：“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交了女朋友？”
“当然。”
“真的假的？”商立麒一脸不信。
陈洛洋下巴仰起来，眼底顿时闪现一抹得意之色。
“当然是真的。”
商立麒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眼眸瞪大，赶紧凑上前去追问：“哪家的姑娘，叫什么，长得漂不漂亮？身材好不好？”
陈洛洋淡漠地扫他一眼，爱搭不理地说：“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你赶紧说，别卖关子。”
“不告诉你。”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趣！”
“你觉得我无趣，有人认为这是稳重。”
“稳重？”商立麒嗤笑一声，“真不知道哪家姑娘上了你这艘贼船，还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我笑笑。
希宸渐渐安静下来，确定他睡沉了，我轻轻将他放下，陈洛洋这时起身告辞。
“局里还有事，我先回去，改天再过来看你。”
我点头，见他转身就走，我叫他一声，试探性地问了句：“你的女朋友……该不会是庄依依吧？”
听到这话，商立麒惊呼起来：“庄依依，那个疯婆子？怎么可能，陈警官的眼光就是再差，就算孤独终老，他都不可能要那个疯婆子啊！”
陈洛洋没急着回应我，反而朝商立麒投去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怎么了，我实话实说！”
“四喜说的没错，庄依依的确是我女朋友。”
“啊——”商立麒几乎惊掉下巴。
我大概猜到陈洛洋的女朋友会是庄依依，所以听到他给出肯定的回答，我并未觉得很奇怪。
尽管与庄依依之间发生的不愉快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可是，我仍然记得陈洛洋盯着庄依依时，眼中流露出的那抹惊艳。
他一定是被庄依依迷住了。
不过，他说是庄依依追的他，我一点，我倒是不相信。
“你难道不知道那女人这里有问题？”商立麒边说边指着自己的脑袋对陈洛洋说。
陈洛洋瞪他一眼，反驳道：“你脑袋才有问题。”
“我是说真的，那女人之前……”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干嘛老提，难道一个人做错了事儿，就不能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
陈洛洋一句话，噎得商立麒说不出话来。
两人僵持片刻，商立麒举手投降：“抱歉，你说的对，是我的话有些过分了。”
“我知道依依以前对冥司有过偏执的想法，也做出过冲动的事，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依依现在已经不记得冥司这个人，她的世界里只有我，和她经营的咖啡馆，还有我们一起养的一条狗，所以说，不要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就去恶意评论那个人，很不礼貌。”
商立麒摊了摊手，“你赢了。”
“白痴！”
“靠，姓陈的，你骂我……”
“骂你是轻的。”
“你丫的，讨打啊！有女朋友了，了不起是不是。”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
“本帅有女朋友……”
“谁？”
“关你屁事。”
“不说？不说就是没有。”
……
两人吵吵起来。
我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见希宸皱起眉头，不安份地在包裹里动了动，一副又要号淘大哭的架势，我赶紧冲两人喊了一声：“老大不小了，你们吵什么吵，要吵出去吵！”
两人被我一声吼住，顿时都闭了嘴。
希宸砸吧了两下小嘴，小手动了动，又缓缓睡过去。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指着病房的门对两人低声说：“出去！”
“知道了。”商立麒撇着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小心翼翼拉开门率先走出去。
陈洛洋识趣地跟上他，从外面轻轻将门关上。
……
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我实在熬不住，伤口一拆线就立刻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家中，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希宸，我联系上家政公司，找了一个很有经验的月嫂过来。
商立麒除了偶尔过来一趟之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医院陪着蒙甜。
蒙甜腿上的石膏需要一个月才能拆掉，她行为不便，身边必须有人陪护。
除了我和商立麒，她身边没其他人了，而我刚刚生完孩子，没法照顾她，商立麒只好忙前忙后地在床前伺候。
一晃，一个月过去。
陈洛洋那里没有一点消息，我不知道吴曦的案件是如何处理的，当我打去电话询问的时候，陈洛洋支支唔唔，我意识到事情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追问再三，他才告诉我说：“吴曦的父亲已经将他保释，他只是被拘留了十五天。”
“就这样？”
“四喜，证据不足，实在没法定他的罪……”
“你当初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我也是没办法。”
“……”
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
“蒙甜那边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都是由吴曦的父亲承担的……”
明明是一起蓄意谋害的案件，可正如我担心的那样，这案件已经按普通的交通事故进行了处理。
“吴曦的父亲来头不小，局长都被上头施压了，所以这案件，就这么处理了。”陈洛洋最后的话，听得我怒火中烧。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还能给警察局局长施压？”
“是市长。”
“……”
我顿时无言以对。
陈洛洋接下去的话，我仅仅只是听着，但我理清了所有的人物关系。
吴曦的父母早在好几年前就离了婚，他跟随父亲生活，也就是现在的吴市长，而吴嘉跟随母亲，其母两年前去世，吴嘉一个人生活，至今未婚。
吴曦与吴嘉的感情并没有因为父母离异而受到影响，吴曦坚信吴嘉不是杀人凶手，曾经还找到刑警大队多次想要替吴嘉翻案，可是吴嘉已认罪，法院很快就给出了最终的判决——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死缓也是要坐牢的，也就是说，两年内若没有发现吴嘉以往的过错或犯新的罪行就会被判无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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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恶劣的犯罪手法，短短数月，九条鲜活的人命惨死在吴嘉的手中，可法院给出的判决却不是死刑，而是死缓？
案件几乎轰动了整个市，难道，不应该直接处以死刑么？
想到吴嘉和吴曦的父亲是市长，我大概明白这其中的原由。
自己的女儿犯了大罪，即便是让她接受法律的制裁，能保她一条性命，就必然会费尽心思……
我想，一定是吴市长暗箱操作，才将死刑变成了死缓。
如若不然，杀了九个人，犯罪性质极其恶劣的杀人凶手，为何不直接判死刑？
“这事就这样吧，好在蒙甜没什么大碍。”陈洛洋无奈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过来。
听得出，这件事情他是无能为力的。
我不想为难他，只好说：“好吧！”
“你最近怎么样？我太忙，都没去医院看你。”
“我已经出院了，蒙甜这两天也准备办出院手续。”
“原来如此，见到她，替我向她带个好。”
“好。”
……
两天后，蒙甜出院。
商立麒接了蒙甜，直接载她来到别墅，尽管石膏已经拆掉，可她的腿还是不方便走路，需要用拐杖。
好不容易在沙发上坐下，蒙甜已累出一头的汗。
“这一个月来，我简直快成一个废人了。”她叹息一声，转头就对一旁刚刚坐下的商立麒说：“我口渴。”
“想喝什么？”
“啤酒。”
“不行。”
“果汁。”蒙甜苦着脸改口道。
商立麒白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他准备起身，我忙示意他坐下，“不用，我去就好。”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我转身直奔厨房，王妈正在准备午饭，知道商立麒和蒙甜要来，我特意交待她午饭准备的丰盛一些。
她正忙活着，见我进来，忙问：“夫人，有什么需要吗？”
“我帮朋友倒杯果汁，没事，你忙你的。”
“好。”
她又转过脸去，继续在灶前忙活。
倒好两杯果汁，我端出去给沙发上坐着的两人，两人接过，几乎都是咕咚咕咚一口将果汁喝光。
接回杯子，我正要再去倒两杯果汁，商立麒将我叫住，问道：“车祸的事，陈洛洋跟你说了没？”
“已经说了。”
“那个吴曦，你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
我没有提起之前纠缠我的那个吴曦，我觉得两个吴曦，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正幽幽地想着，商立麒嘀咕一句：“要让我看见那小子，我非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算了吧，我又没什么事，再说，我不是得到赔偿了么，精神损失费，十万呢！”蒙甜两眼放着光。
商立麒嫌弃地瞥她一眼，冷声说：“看你那点出息，十万块钱就把你美成这样。”
“给钱不要，那是傻子，再说，我本来就因为车祸受到了惊吓，精神损失费应该给，不给我还不干呢。”
听蒙甜话中的意思，她显然还不知道那起车祸极有可能是蓄意谋害，并非意外事故。
“你懂什么。”商立麒一脸不耐烦，没再跟蒙甜继续说下去，起身直奔二楼。
走在楼梯上，他回头问我：“我儿子是不是在二楼？”
“你干儿子！”我纠正了一下他的措词。
他大咧咧一笑，又问：“我干儿子是不是在二楼？”
“在房间里，刚睡着一会儿，你别吵醒他。”
他冲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加快步子上了楼。
蒙甜盯着商立麒，嘴角撇了撇，直到商立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的视线才收回来。
“一口一个儿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那是他儿子。”她小声抱怨一句。
尽管声音不大，可她的话，还是清晰地入了我的耳。
她是因为我才出了车祸，心里多多少少对她有些负罪感，因此，我没有计较她的小牢骚，端起杯子走进厨房，重新倒了两杯果汁出来。
将果汁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她看我一眼，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
“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还好。”
“坐完月子，你差不多该适当地瘦瘦身了，免得冥司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把他吓得掉头就跑。”蒙甜故意跟我打趣。
我附和着笑了笑，接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沉默许久，我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那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冲我哈哈一笑：“不用放在心上，你和孩子没事就行，再说，你看我，现在好得不得了，而且，被商立麒照顾的感觉还不错，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看她一脸美滋滋的样子，我心里亦没来由的觉得暖。
蒙甜虽然平时无理取闹，嘴巴又很毒，可是关键时刻，她还是会挺身而出。
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一般人其实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都是做出本能的反应，而蒙甜，在车祸发生的那一霎那，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我。
我想，在她心里，应该还是非常看重我这个朋友的。
“我让王妈炖了鸡汤和猪蹄，好好给你补补。”
听到这话，她一脸欢喜。
这时，商立麒走下楼来。
他怀里抱着已经醒来的希宸，我有点紧张，当即就站了起来。
希宸最近哭闹得厉害，在不饿，不需要换尿布的情况下，他还是会哭闹，经常性地搞的我手足无措。
今天是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了，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又醒了。
然而，他睁着黑黑的圆圆的眼睛这里瞧瞧那里望望，倒是安份得很。
我稍稍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迎了过去。
想伸手从商立麒手中接过希宸，商立麒却侧过身去，撇着嘴说：“我抱我干儿子，你干嘛？”
“他特别淘气。”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你看他多乖。”
说着，商立麒垂眸看着怀里的希宸，嘟着小嘴逗他道：“乖儿子，叫干爹。”
希宸直勾勾地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他的眸子很黑很亮，皮肤非常白，他是生下来一周后才睁开眼睛的，可从他睁眼的那一瞬，我就发现，他有着一双和冥司一模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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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围观人群全都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
车头灯异常刺眼，我眯起眼睛，隐约看见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待那人走到我跟前，我才看清是个身穿救援队制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你干什么？”男人眉头皱着，脸上和身上都是脏兮兮的，一头的汗。
他冷眼看着我，神情疲惫。
“废墟下面还有人。”
“我们已经全面搜索过，没有了。”
“真的还有。”
“这家只有三个人，两个孩子和一个年迈的老太太。”
“还有一条狗，叫巴迪。”
“一条狗？”中年男人凝着眉，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耐。
“对。”
“我们没发现狗，而且，我们已经探测过，废墟下面没有生命迹象。”
“可是……”
“这位小姐，麻烦你不要挡着路。”
“请你们再好好地搜索一下，真的还有一只狗。”
“小姐，我们已经仔细地探查过。”
男人的语气异常坚定。
我备感无奈。
男孩儿和女孩儿就站在一旁，他们恶狠狠地瞪着中年男人，冲着男人拼命地大叫：“巴迪还活着，巴迪还在废墟下面，难道因为它是一条狗，所以你们不想救它么？”
男人自然听不到两个孩子的叫嚣声。
怀里的希宸哭得越发厉害，我轻轻地拍了拍他，柔声哄着他，可他还是止不住地哇哇大哭。
男人伸手将我往旁边拉了拉，动作并不粗鲁，兴许是因为我抱着婴儿的原因。
将我拉到路边，他耐着性子说：“小姐，不要在这里防碍我们，我们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处理，请你理解一下。”
“我都说了，还有一条狗在废墟下面，你们再仔仔细细地搜查一下不行吗？”
“市区发生了火灾，我们现在要赶过去救人，你说我们能为了一条不存在的狗，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男人用了‘不存在的狗’这几个字眼，顿时让我有些不爽。
然而，他是赶去市区救火的，我一时亦说不出什么。
男人见我站住不动，丢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身形一转，快速回到车上。
车子开动，朝着市区的方向快速驶离。
男孩儿和女孩儿追着车子跑了一段，叫喊半天，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在这里，除了我，没人能看到他们，听到他们的声音。
人群还在围观，警车和救护车也相继驶离。
我走到那幢坍塌的房子面前，只能看到一片残骸高高筑起的一座小山，周边已经围起警戒线，人群很自觉地没有靠近，在旁边围了一会儿，不多时渐渐散去。
男孩儿和女孩儿从救援队那里得不到救助，全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朝我走过来。
两人无声流着泪，两眼通红。
“你们现在不能感觉到巴迪吗？它还活着吗？”
女孩儿没说话，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男孩儿用力点头，泣不成声道：“还活着，我保证。”
尽管从男孩儿口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可是面对满地的废墟，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向周边仅剩的几个围观男女看了眼，我想求助，可几人看了我一眼，都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场顿时冷清下来。
我仍能感觉到周边的阴气，可是现在，我不确定那阴气是不是从男孩儿和女孩儿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们这么善良，为了救一只小狗，如此卖力，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又怎么会带着一股阴气？
他们只是普通的鬼魂罢了。
心慢慢冷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往上蹿。
难道，就这么放弃？
……
不知道在废墟前呆站了多久，忽然，背后响起一个幽冷的声音，同时，那股阴气越发浓重了，我能感觉到身后的阵阵凉意。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
我诧异地回头。
身后站着的，却是荣华！
这一瞬，我多么希望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冥司……
“你能帮上什么忙。”
我有些失望。
他走到我面前，神情淡淡的，伸着脖子看了看我怀里的希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姐姐，如果你需要，我帮你。”
“你真能帮忙？”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会不遗余力。”
他的话让我有些动心，男孩儿和女孩儿这时，已经不约而同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袖拼命哭求。
然而，荣华却看都不看他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郑重地问道：“你需不需要我？”
“我……”
“需不需要？”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我感觉，他口中所说的‘需要’与我理解的意思有些不同。
我仅仅只是需要他的帮助，但是，他所说的‘需要’似乎不仅仅如此。
我担心，一旦我说出需要他，他会像之前一样纠缠我。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这么久，我们是第一回见面，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没有投胎转世，竟还在阳间四处游荡。
现在想想，我反倒觉得他一直在我身边打转儿，因为男孩儿和女孩儿身上是没有什么阴气的，就算有，亦很难觉察得出。
可是之前，一进卧室我就感觉到阴气，而且希宸到现在还在哭。
一定是他！
他一定经常在别墅附近徘徊。
冥司不在，他可谓是来去自如，根本不需要顾忌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我的回答，荣华眉头皱了下，旋即，无奈地耸了下肩，语气也跟着冷了下去：“看来，你不需要我的帮助。”
说话间，他转了身。
男孩儿和女孩儿大急，冲上来对着我一阵哭求。
“姐姐，你帮帮忙，拜托一下那个大哥哥好不好？只要一句话，巴迪说不定就有救了……”
两个孩子红着眼眶，在我面前流着眼泪，我的心已经软了。
“既然你不需要我，那我走了？”荣华眉头挑了下，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
怕他真的就这么走了，我连忙将他叫住。
“我需要你的帮助。”
无奈之下，终于我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荣华像是料定我会这么说，当即退回迈出的那一步，嘻皮笑脸地凑到我跟前，一脸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是需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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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是无奈，眼下除了请他帮助，似乎没有其他选择。
然而，我不确定他是否有能力把压在废墟之下的巴迪救出来……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行不行？
我示意了一下眼前的一堆废墟：“别愣着了，赶紧的。”
他笑笑，大步走到废墟前站定不动，好一会儿，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我诧异地看着他，“你行不行？”
“行。”他一脸笃定。
我点了下头，往旁边退了退，男孩和女孩也跟着我退开，给荣华让出来了很大一片地方。
他看我一眼，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嘻皮笑脸地说：“如果我帮了你，你得让我陪在你身边。”
“不可能。”
“你刚刚还说需要我……”
“你少说废话，立刻马上把巴迪救出来，否则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我厉喝了一声。
他撇撇嘴，脑袋都低低地垂了下去。
迟疑一会儿，他终于有所动作。
只见他抬起手臂，一股骇人的阴气随之扩散开来，他的衣衫无风自飘，全身的皮肤由白转为青灰……
他是只厉鬼！
但他之前将自己那恐怖的一面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怀里的希宸哭得越发厉害，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抱着他走远一些。
然而，这依旧不能让他的哭闹停下来。
“希宸乖！妈妈在这里，不怕不怕……”
我不停地哄着他。
这时，忽见堆积如山的水泥块、砖块颤动起来，不多时，大块大块的坍塌物全部飘浮而起，场面令人震憾。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荣华，没料到他能释放出这么强大的灵力。
正当我诧异之际，一声非常虚弱的呜咽声从废墟中传了出来。
寻着声音望去，我看到一只柴犬倒在一个深坑中，它的眼睛半睁半眯，一条腿似乎被落下的水泥块压断了，一片血肉模糊。
它已经奄奄一息……
“是巴迪！”男孩和女孩惊叫着朝那只柴犬跑过去。
他们试图将巴迪从坑中抱出来，可是他们的手无法碰触到巴迪的身体。
“怎么办？姐姐，你快来帮帮忙。”
两人急切地冲我喊着。
我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希宸放在地上，伸手将巴迪从深坑中抱了出来。
“赶紧离开那儿，我快撑不住了。”荣华的喊声自身后传来。
我腾出一只手，一把将希宸抱起，调头就往路边冲。
刚刚逃离了那片废墟，闻听身后‘轰’的一声，飘浮着的水泥块和砖块全部掉落下来。
那里，又堆积成了一座小山，扬起了大片大片的灰尘。
我迅速退远。
刚把巴迪放在地上，荣华就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
我几乎慌了神。
希宸哭个不停，巴迪亦是痛得呜呜直叫，荣华此时一头倒下，我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未等我走到荣华面前，他已自己强行爬了起来。
挺直了腰板，他笑得有些苍白，“没事，我好得很。”
说话间，他那一身青灰的皮肤已在慢慢褪色，直至退到纸一样的白。
“你确定你没事？”
我隐隐有点担心。
如果我没记错，鬼魂消耗灵力是十分致命的，连冥司灵力消耗过大，都会陷入休眠状态，何况是荣华。
他与冥司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即便冥司现在的能力退步很多，可他依旧不及冥司强悍。
“体能消耗，有点虚而已，不必担心。”
“你没事就好，那个……谢谢你。”
他摸着后脑勺，爽朗地大笑几声，“别跟我这么客气，你只要不像上次一样赶我走就好。”
“……”
想不通他为何总在我身边打转儿，他给出的理由，是因为我像他的姐姐，总感觉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尽管无奈，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我回到巴迪身边，检查了一下它的情况，虽然气息很微弱，但它仅仅只是腿部受了伤，还有得救。
地处郊区，打车是相当难的，我只能通过手机叫了辆车。
等了近二十分钟，出租车来了，我赶紧带着巴迪奔往市区的宠物医院。
好在，经过抢救，巴迪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部打着石膏，要一个月后才可以拆掉。
我付了所有的诊疗费，包括巴迪的住院费，交待医护人员好好照顾巴迪，先行离开了。
临走前，男孩和女孩一直守在巴迪身边，巴迪好像可以看到他们，状态虽是迷迷糊糊的，但喉咙里时不时地就会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叫。
从宠物医院出来，已不见荣华的踪影，怀里的希宸亦不哭不闹，乖乖睡了过去。
我基本可以肯定，是荣华的出现才让希宸哭闹得那么厉害。
回到别墅，已经快要凌晨一点，将希宸送回房间的小床上，我莫名有些担心荣华。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消耗了那么多灵力，他是否还安好？
……
几天之后，仍不见荣华现身，男孩和女孩倒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找了过来。
他们是在卧室现身的，当时，我已上了床，准备睡觉。
希宸很安份，早已安睡了。
他们的出现，并未影响到希宸，因此，我更加确定，让希宸号淘大哭的，是荣华，而不是他们。
两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尽管身上还是血淋淋的一片，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可爱。
女孩先走到我面前，她笑着说：“谢谢姐姐救了巴迪，还送它去治病。”
“不客气，应该的。”
“我们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情？”女孩努了努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大概猜到他们想拜托我什么，心里多少已经有底了。
“你说。”
“能不能请你收养巴迪？”
听到这话，我一点都不觉得吃惊，我料到他们会让我收养巴迪，毕竟，他们已经无法再继续照顾它。
我没有立即回应。
两人眼巴巴地望着我，唯恐我不答应。
“姐姐，求求你了，你好人做到底，如果你不收养巴迪，它会变成流浪狗，很可怜的。”女孩眼中凝起了一汪晶莹。
男孩亦附和着垦求道：“是啊！我们不希望巴迪再变成流浪狗，它真的很懂事，很听话，它会自己上厕所，从来不会随地大小便，它对小孩子还特别的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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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身从我身旁走过，径直进了屋。
在玄关将皮鞋脱掉，他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穿上，回头看我一眼，他喃喃地问：“这是冥司的拖鞋？”
“……是。”
“借穿一下。”
“……”
冥司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包括拖鞋。
“等一下。”
我上前，从鞋柜里找了找，翻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商立麒脚边，“你穿这个。”
他苦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冥司的拖鞋脱掉，换上了新的拖鞋。
“既然决定在家里吃，那你给蒙甜打个电话。”我一边将冥司的拖鞋收进鞋柜，一边摸出兜里的手机，然后递给商立麒。
他怔了怔，没急着接过手机，反而撇嘴道：“难得我们一起吃个饭，你让她来干什么？”
“你让她过来就对了，反正一桌子的菜，我们也吃不完。”
“我今天就想跟你单独吃顿饭。”
他态度决绝，语气不容商量，眸中暗流涌动。
与他的视线对上，我顿觉尴尬。
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吃饭而已，两个人吃，或者三个人吃，又有什么分别，况且，他很清楚我心里担心的问题是什么。
起了身，我直接拔出蒙甜的号码，连线刚刚通了，商立麒就将手机一把夺过，直接关了机。
“你干什么？”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眉头皱起来，露出一丝不耐的神情：“别让她过来。”
“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不想让她过来。”
我无言以对。
这算什么理由？
明明他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蒙甜在一起，可他的种种行为实在让我无法理解。
正常情况下，男人有了自己的女人之后，基本会尽可能地远离异性，不让自己的女人有机会去猜忌去多疑，可是他，总是这么吊儿郎当，难怪蒙甜会没有安全感。
同为女人，如果冥司这么对我，我也会没有安全感，甚至有可能会崩溃。
“你能不能站在蒙甜和我的立场上想想？我不想让她误会我和你之间有什么，要知道，是你把她追回来的，既然追回来了，你就该好好对她。”我耐下性子，一字一句地说。
商立麒两手插着腰，垂眸盯着脚上的拖鞋，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转身大步朝着餐厅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丢给我一句：“别愣着了，吃饭！”
我跟上去，只见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去，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尽管他不说什么，可我隐隐觉得，他与蒙甜之间似乎出了问题。
进厨房盛了碗热腾腾的米饭递给他，他笑着接过，吃得津津有味。
在他身旁坐下，我放软了语气，轻声问道：“你和蒙甜怎么了？”
“其实没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没什么……只是……”他欲言又止，开了口，却又不继续说下去，简直吊足了我的胃口。
“只是什么？”
我迫切地想听到他接下去的内容，可他却沉默了。
将手里的碗和筷子都放下，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坐姿十分慵懒。
半晌，他才喃喃地说：“你有没有过那种体验，尽管自己很努力了，可是到最后，你却发现，你还是无法爱上那个人。”
我心里猛地一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商立麒便抢着说：“我不爱蒙甜，我试过了，可能生活上我有些依赖她，但她给我的感觉，是友人，是亲人，但达不到爱人的程度。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我这样说，你应该能听明白。”
“你真的试过了吗？”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无法想象，他会对我说出心里话。
他重重点头：“我真的试过了。”
“可是当初，是你把她追回来的，当时，你还打算跟我划清界线。”
被我一提醒，他似是记起了这件事，当即脸颊浮上一抹红云，目光微微低垂，尴尬地解释道：“蒙甜不希望我和你过度亲密，我只是一时糊涂……”
“为了让她搬回去，你才这么做的？”
“算是……”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把她追回来，现在又不想负责？”
“我……”
他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想抛弃她？”我直言问道。
他眉心狠皱了下，没吭声。
“不说话，是表示默认了？”
“我只是觉得，爱情或许不能将就，如果就这样跟她在一起，也是对她的一种不负责任。”
“你以为你现在的行为就负责任？”
确切地说，他当初把蒙甜追回来的举动，就是不负责任的。
他仅仅只是决定给蒙甜一个机会，尝试着去接受蒙甜，可是到头来，他还是无法爱她，现在，他已经有了要抛下蒙甜的念头……
我忽然为蒙甜感到不值。
她对商立麒的爱，没有一丝保留，虽然小肚鸡肠了些，可这正是她爱商立麒的表现，可是，她越是如此，越是得不到商立麒的青睐。
“你是不是还对我……”我想确定，他不爱蒙甜的原因与我无关，虽然有些犹豫，但我还是问出了口，尽管话没有说完，然而商立麒听得懂我的意思。
他大笑几声，猛地抬手，在我肩头重重地拍了两下，大咧咧地说：“你少臭美，我对你已经死心了，你要知道，冥司是个强劲的对手，而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说这话时，他收敛起了脸上的笑，神情有些不自然。
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我暂且相信他。
“那蒙甜呢？你打算怎么向她解释？”
“我不知道。”
……
接下来，是一片死寂。
商立麒沉默，我亦不晓得还能说些什么。
这是他与蒙甜之间的事，我本就不该干涉，正当气氛尴尬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铃声很熟悉，但不是我的手机在响。
声音似乎是从商立麒身上发出来的。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只手快速揣进怀里，从西装的内兜里摸出了手机。
睨了眼来电显示，他直接将手机静了音。
我几乎惊呆了下巴。
这家伙不是说他的手机忘在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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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记错，进门之后，他还装模作样的在身上摸索了半天，但他没有找到手机，还称手机忘在了办公室，可是刚刚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是直接从西装内兜里取出的手机，连一秒迟疑都不曾有过。
他是故意的！
其实我发送的信息他早就看到，只是在跟我装傻充愣罢了。
收起脸上的震惊，我一本正经地问他：“谁的电话？”
“还能有谁，蒙甜。”
我扬了扬眉，双臂环抱于胸前，一脸审视地盯着他。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暴露了，他强挤出一丝笑来，尴尬地说：“那个，我刚刚想起来，手机好像没有忘在办公室。”
“……”
“真的，我没骗你。”
“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说的是真的，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
话音刚落下，一道惊雷轰隆隆响过。
他瞪大眼睛，俊脸瞬间变了色。
“现在，你还说你没骗我？”
“我当然没骗你。”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雷。
他嘴角一阵抽搐，当即紧紧地闭上嘴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不多时，大雨瓢泼。
商立麒垂眸拿起碗筷，老实巴交地吃着晚饭。
“为什么不接蒙甜的电话？”
“不想接。”
“这么不想见到她，莫非晚上你还不打算回家了？”
我只是随口一问，他却是用力一拍大腿，言辞肯定道：“没错，我正有此意。”
“那你打算住哪里？”
他看着我，眉头上挑，笑得贼贼的。
“你这里这么大，房间这么多，你收留我一晚，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收留你？”
“咱俩这关系……”
“咱俩什么关系？”我故意打断他，他嘻皮笑脸地凑过来。
“当然是……朋友关系。”
“我可以让你在这里住，但是，蒙甜那里，你要好好地解释清楚。”
我不希望蒙甜来找我的麻烦。
“放心，我会好好跟她解释。”
我点了点头。
……
留下商立麒，完全是因为雨势过大，若就这么让他离开，万一出了事故就不好了。
晚饭过后，我将碗盘收进厨房。
商立麒挽起袖子跟进来，站到水槽前帮忙洗碗。
我觉得有些尴尬，“我自己来就好。”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还是我来吧。”
“……好吧！我去看看我儿子。”
“是干儿子。”
他哈哈大笑，“对，是干儿子，干儿子。”
这一晚，雨哗哗的下个不停，我将商立麒安顿在隔壁的客房，之后回到卧室洗漱。
希宸睡得很沉，巴迪也安安静静地睡在它的窝里。
上了床，我按住手机的开机键，才开了机，手机连续响起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
我盯着三十二条未读短信瞠目结舌，点开，其中三十条信息是来电提醒的短信，另外两条是蒙甜发来的文字信息。
当然，那三十个未接电话亦是蒙甜打来的。
没急着给她回电话，我先看了眼她发来的信息。
第一条内容：商立麒是不是在你那里？
第二条内容：能不能给我回个电话？我联系不上他。
她一定急坏了。
商立麒挂了她的电话，下着这么大的雨，她联系不上他，他若夜不归宿的话，她可能一整晚都没法安睡。
我是不是应该给她回个电话？
如果告诉她商立麒住在我这里，她会不会又犯疑心病？
正犹豫着，楼下传来一阵门铃声。
我掀开薄被下了床，匆匆奔下楼去。
拉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蒙甜。
她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双眼通红，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水，我震惊不已。
回过神，我连忙把她拉进屋，二话不说拽着她直奔二楼的卧室，取了条干毛巾给她，又从衣柜里找出一身干净的衣服递上去。
“把湿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
她接过衣服，却迟迟没有把湿衣服换下。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她喃喃地问：“商立麒在这里吗？”
“这件事一会儿再说，先去冲个热水澡。”
我强行把她推进浴室，顺手将门带上。
半晌，才听到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我坐在床边，想了想，还是走出卧室，来到了商立麒所在的客房门前。
敲了敲门，很快，里面就传出一声‘请进’，声音淡淡的。
我推开门进去。
商立麒还没有睡，他面窗而立，双手揣在裤兜里，身姿站得笔挺。
我走上前，他依旧背对着我。
“蒙甜来了。”
“那就麻烦你安顿她一下。”
“你不见见她？”
“现在不想见。”
他的态度让我有些气愤。
“你们都在一起睡过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她不是一件物品，不是你需要的时候就把她追回来，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一脚踢开。”
听到这话，商立麒转过身来，他诧异地看着我，缓了缓，追问：“我什么时候跟她睡过了？”
“你们之前不是睡在一间客房里？”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上次……”
我仔细回忆着，脑海中不断萦绕着蒙甜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商立麒还在睡，他应该很累，昨天晚上一直在打呼噜，简直吵的我都不能好好睡了。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我和商立麒从冥界回来以后的事。
那天晚上，商立麒和蒙甜都住在别墅里没有离开，翌日一早，蒙甜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我面前说了这些话。
她的话，很明显就是在告诉我，她和商立麒睡在同一间客房里。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至今为止，都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商立麒眉头皱起来，神情顿时变得异常严肃。
我将离开冥界以后的事说了出来，他一脸无奈：“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睡在一起，我睡前是一个人，睡醒后还是一个人，不过，我睡着期间，她有没有进过我的房间，我就不敢保证了。”
“……”
“她之前就喜欢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爬上我的床。”
忽然之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蒙甜故意在我面前说那些话，无非是想让我知道，她和商立麒的关系已经坐实。
可事实上，我从未想过要插足他们之间，她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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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将咖啡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她笑道：“吉小姐，请喝咖啡。”
“谢谢。”
“不客气。”
话音落下，她还站在沙发一旁，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我诧异，“还有事吗？”
她尴尬地摸摸后脑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有什么话请直说。”
“那个……”她挤出一丝笑来，咬了咬嘴唇，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出口：“你是董事长的夫人吗？”
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我愣了几秒，赶紧解释：“不是，我和商立麒只是朋友。”
“这样啊！”
她笑起来。
我明显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
“那你坐，我先出去忙了。”她转身走出去，步子迈得很欢快。
我隐隐觉得她好像对商立麒存在点非分之想。
小姑娘长得倒是漂亮，尤其那双纤长的大白腿，对男人的诱惑力十足。
秘书小姐离开以后，差不多等了半个多小时，商立麒终于回来。
应该是没有得到任何通知，见到我，他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
我起身：“有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婴儿车前，伸手把车里的希宸抱了出来。
希宸正咬着自己的手指玩，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的乖儿子，干爹想死你了。”
他在希宸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小家伙咯咯直笑，可爱极了。
我从兜里摸出蒙甜留下的信，直接递了上去。
“这个，是我早上在床头柜上发现的，是蒙甜的笔迹，给你的。”
他眼眸瞪大，狐疑地接过信去，顺手把希宸放回婴儿车内，在沙发上坐下，这才将那张折叠的纸打开，安静而认真地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却是不由自主地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不知蒙甜都写了些什么，只见商立麒的神情越发凝重。
“蒙甜这家伙……”他嘀咕一声，直接将手上的纸拍在茶几上。
我诧异：“怎么了？”
“你自己看。”
“可以吗？”
他不吭声，似乎是默许的意思。
我伸手将茶几上的纸拿起来，蒙甜并没有写很多，上面仅仅只是两行字，字迹非常清秀。
内容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我们不合适，你的世界我挤不进去，我的世界你又不想进来，不如就这样吧！祝你幸福。’
“她走了。”商立麒抬起头来，眸光黯淡。
“你是说，她又离开了？”
“显然是这样。”
“那你不去找她吗？”
“……”
他沉默，脑袋低低地垂下去，半晌没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你真的不打算把她找回来吗？”
“四喜，你先带希宸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忙。”商立麒故意避开我的问题，起身径直走到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叠资料翻看。
看得出他心情不好，但这是他与蒙甜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便多言。
“那我走了？”
“嗯。”他头也不抬。
推着婴儿车出了办公室，就见秘书小姐从茶水间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容满面地从我身旁走过，直奔董事长办公室。
我停下步子看着她，只见她门都不敲就推门进去。
不过，不出三秒，里面就传出‘啪’地一声。
似乎是杯子落地碎掉的声音。
“出去！”一声厉喝隔着门板传出来。
是商立麒的吼声。
紧接着，秘书小姐一脸仓惶地退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双肩高高地耸着，一脸委屈得快要哭了的样子。
发现我还没有离开，与我的视线对上，她连忙挤出一丝笑来，喃喃地问：“吉小姐，你还有事吗？”
我摇头，收回视线，推着婴儿车走向电梯。
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泣声，我没有回头。
应该是秘书小姐在偷偷的抹眼泪……
蒙甜就这样离开了，毫无征兆，就留下了那么简短的几句话。
商立麒的情绪很不好，但我不知道他为何要闹情绪。
不想见蒙甜的人是他，把蒙甜追回来，又不想负责任的也是他，他没有理由闹脾气，更没有资格这样。
蒙甜给了他自由，他却并不开心。
我忽然有些搞不懂他，究竟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
日子忽然变得异常平静，蒙甜走后，我每天带着希宸到商商公司坐班，几乎没有人主动找上门去，在那里，我算是消磨时光。
看着希宸一天天长大，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只是，随着时间的积累，对冥司的想念越来越浓烈。
转眼几个月过去，临近年关。
在这期间，帮助几只阿飘完成了未了心愿，距离功德圆满仅仅还差两件事。
我想，等剩下的两件事完成，用不了等多久，我与冥司就可以见面。
我几乎数着时间过日子，日历上，我也清清楚楚地标记着与冥司见面的日子。
还有三个月，91天，我甚至能够想象冥司在那一天与希宸见面的场景。
希宸现在已经会叫妈妈，而且，把他放在床上，他会自己爬来爬去，除了肚子饿的时候会哭闹，一般情况下，他乖巧懂事，十分讨喜。
好想让冥司快一点看到我们的儿子。
……
这天，照常在商商公司坐班，简单煮了碗面，刚吃完，才把碗洗了，从厨房出来时，就有顾客登门。
是个女孩儿，看模样应该是个高中生，她没穿校服，不确定是哪所学校的学生。
“这里是不是专门解决灵异事件的？”她问，冷着一张脸，态度十分倨傲。
“对。”
“免费？”
“对。”
“该不会是骗子吧？”
“如果你觉得我是骗子，你现在就可以走。”
“……”
她撇了撇嘴，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确认一下这里是不是真的不收费。”
“不收。”
“那就好，反正我也没钱付给你。”
女孩的态度让我很反感，可是，生意上门，我没有拒绝的道理，尤其是，眼下我还差两件事情没有完成。
能尽快功德圆满，自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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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女孩让坐在沙发上，我倒了杯水给她。
她接过水，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赵莹，是市三中的学生。”
“中学生？”我诧异。
她竖起一根食指晃晃：“NO！我是高中生，市三中是初中和高中一体的，六年制。”
“原来如此。”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找到我的两个朋友。”
“找人？”
“对。”
“这事你得找警察，我只负责灵异事件。”
“这是灵异事件，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不要一直打岔。”赵莹语气急切，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我止了声，示意她继续，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才不慌不忙地接着往下说：“我有两个朋友，一个叫西娅，一个叫李肖，他们已经失踪三天，家人报了案，但警察那边还没有查到一点消息……”
我在她对面坐下，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
搞了半天，她所说的灵异事件是一辆诡异的公交车。
三天前，赵莹请了病假没去学校，而偏偏那天晚上，西娅和李肖失踪了，经警方调查，二人九点半下自习课，相约在学校附近的小吃摊吃了点东西，吃完以后上了315路末班车。
那时已经是晚上10点左右。
警方随后又调查了315路公交车上的监控录像，但奇怪的是，只看到两人上车，却没看到两人下车。
监控录像中途有一段是雪花状态，只持续了三秒时间，非常诡异，可就是那短短的三秒间，西娅和李肖却奇迹般的消失了。
警方已经向公车司机进行过详细地询问，司机证实，那期间他并没有停过车，而且那晚车上人不少，他并未注意到那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自那之后，西娅和李肖就没了一点音信，至今，两人还是失踪状态。
“事，就是这么个事。”赵莹说。
我狐疑地看着她，问道：“你说的是事实？”
“不信你可以去问警察啊！”
“你说两个人在公交车上奇迹般的消失了？”
我表示怀疑。
活生生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在公车上眨眼间就消失？
三秒啊！不是三分钟，而是三秒。
我所知道的，除了冥司，没有谁可以做到在那么快的时间里消失，何况，那是两个大活人。
如果是鬼魂消失，我不会觉得奇怪，可是人，怎么会在短短三秒消失不见？
“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你不信，你就自己去警察局问，反正我没有骗你。”赵莹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就算我去问，警察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你以为警察什么事情都向外透露？有没有点常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反正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事实。”
“就算你没说谎，消失的人，我怎么帮你找？”
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首先，315公车上还有其他人，并不只有西娅和李肖两个，为何偏偏只有他们消失了？其他人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她们两个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我问赵莹。
她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就怪了……”
“别想了，你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原因。”赵莹叹息一声，将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她提议：“我觉得，我们应该亲自到315路公交车上看看。”
“你确定有问题的是那辆车？”
“不看看怎么知道？”
“……”
似乎除了乘坐315路公交车，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最后一班车发车时间是十点，抵达赵莹的学校应该在十点十分左右，行驶到终点站差不多还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总共是四十分钟，也就是说，车子抵达终点站已经是十点四十左右，临近十一点。
这么晚……
如果我去调查这件事，那希宸怎么办？
大半夜的，把他一个人留在家中，我可不放心。
临时联系家政公司，不一定能这么快就安排月嫂过来，找商立麒？不合适，他最近情绪低落，冥王集团已经够他费心的了，不能再麻烦他。
我凝着眉，把可以信任的人从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最终，我决定联系胡珊和刘琦琦，恰好学校放了寒假，她们有大把的时间。
打定了主意，我对赵莹说：“我安排一下时间，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会打电话给你。”
“打电话给我？”
“对。”
“你该不会想让我跟你一起上315路交车吧？”
“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应该到315路公车上看看？”
“我那是提议，而且，调查事件的人是你，干嘛还把我拉上？”赵莹的脑袋顿时摇成了波浪鼓。
“好，我自己去，但你的联系方式还是要留下，调查有新进展，我好通知你。”
“这还差不多。”
我将纸笔递上去，她接过，快速写下一串号码。
把笔往桌上一拍，她起了身，忽然问我：“确定是免费是吧？我可真没钱。”
“……”
我无奈扶额。
“免费！”
“Good！”
“对了，给我西娅和李肖的照片。”
“没问题。”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直接将两人的照片蓝牙传送给我。
接收成功后，我迫不及待地点开照片，上面是赵莹、以及西娅和李肖三人的合照，三人眉开眼笑，看得出他们的关系相当不错。
西娅与赵莹完全不同，笑容很甜美，一看就是个乖乖女，而赵莹，有些傲慢，李肖则是个清瘦的高个男生，长得细皮嫩肉的，唇红齿白，模样十分俊俏。
“如果你找到他们，一定要联系我。”赵莹叮嘱。
“我知道。”
然而，倘若这真的是灵异事件，两人是否还活着，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我找到的是他们的尸体呢？亦或者，两人真的人间蒸发，完全寻不到一点踪迹呢？
“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再联系我。”
“嗯。”
赵莹嘴角撇了下，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才朝门口走去。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我不安地看了眼婴儿床内的希宸。
他睡得正香，刚刚我与赵莹的谈话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我联系上胡珊和刘琦琦，胡珊和男朋友出去旅游，不在市内，刘琦琦倒是没什么急事，一口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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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张地盯着车内各个角落，一眼望去，除了我们几个人，别无异样，但我清楚地知道，那阴气是真实存在着的。
我的感觉不会出错。
“姐姐，麻烦你接受一下采访，这是末班车了，估计不会再有人上车……”承浩还在不停地在我耳边说话。
我狠瞪他一眼，他顿时闭紧了嘴巴，估摸着是被我的眼神吓到。
见他手里的DV仍在拍我，我一把将DV夺过来，关机以后，才又塞回他手里。
他瞠目结舌，一脸纳闷地说：“姐姐，采访一下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我没理睬他，警惕地扫视着整个车厢。
忽然，胖子的身后闪现一个身影，似乎是个女人，还未看清那人的样子，那身影就消失不见。
我猛地起了身，伸手要摸兜里的镇鬼符，车身却是猛地向左侧倾斜。
车子在向右转弯。
身形无法稳住，我直接倒向一旁的承浩身上。
他瞪大眼睛，忙不跌地扶了我一把，趁机蹬鼻子上脸，笑嘻嘻地对我说：“姐姐，你就接受我的采访吧，就耽误你几分钟，好不好？”
“这事一会儿再说。”
我刚要甩开他的手，他却用力将我拽回座位，“一会儿再说就晚了，过两站我们就要下车了，就现在，行不行？”
“现在不行。”
我想要起身，他却拼命拽着我。
“难道你现在要下车？”
“不是。”
“那为什么现在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异常不耐烦地冲他低喝一声：“你松手。”
“耽误你几分钟，接受个采访而已，再说，刚才还是我扶了你一把，要不是我，你肯定会狠狠地摔一跤。”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缠。
我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刚要起身，只见胖子的身后又闪现了那抹诡异的身影。
那身影是个女孩，她直接穿透胖子的身体朝我走了过来。
她披头散发，长发几乎遮着整张脸，身上穿着一身与这四个学生一模一样的校服。
浓重的阴气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快速摸出兜里的镇鬼符，夹在手指之间，刚要起身，一双手又死死地抓住我的衣服。
“姐姐，你别急着走……”
承浩苦着脸，几乎在垦求我。
“这是最后一天了，要是专访再完成不了，下学期我就会被校社扫地出门，我就这点爱好了，你就帮帮忙吧！”
“你先放开我再说。”
我用力推着他，他的手却如同鹰爪抓住了猎物一般，死活不肯放手。
“她手里拿着什么？”
“好像是符啊！”
“天呐！这姐姐是来搞笑的么。”
……
站在一旁的三人朝我投来了诧异的目光，而那女鬼，一转眼的功夫，又不见了踪影。
我心下一急，甩不开承浩的手，只好抬起一脚，用力踹在他脚上。
他痛呼一声，当即就松了手，抱起脚丫子疼得哇哇大叫。
“你是谁？”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
那声音阴冷至极，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缓缓朝自己的右侧看去。
只见车窗玻璃上显现出了一张狰狞的鬼脸，是刚刚那个女鬼。
“你踹我干什么？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刚才我还扶了你一把，你不接受采访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踹我一脚……”身旁的承浩缓过神来，一把抓住我拿着镇鬼符的那只手。
我心头一慌，用力抽着手臂，承浩却咬着牙，冲我大叫一声：“向我道歉！”
“靠，你别闹了，松手。”
我急出了一头的冷汗，而承浩和他的三个同学，却压根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紧急，还在无理取闹。
“难道你是来抓我的？”车窗玻璃上的那张鬼脸又开始说话了。
显然在场的几个人，除了我，都看不到那张恐怕的鬼脸。
我拼尽全力想要将承浩的爪子甩开，可就在我即将成功的那一瞬，车窗玻璃上那张鬼脸突然飞了出来，她伸长胳膊朝我抓过来，那双手臂透着青白的颜色，干瘪得如同老树枝。
我试图抛出手里的镇鬼符，但千钧一发之际，只闻‘撕拉’一声，手指间夹着的几张镇鬼符被承浩一把撕烂。
他鼓着大眼，冲我嘶叫一声：“你以为你拿着几张符就是捉鬼天师了？”
“你TM有病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
吼声刚落下，只觉一双冰凉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双肩，是那女鬼，她在拼命地将我向窗口拖拽。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可那凝着一层薄霜的玻璃窗上隐隐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洞，被那股大力一拖，身子猛地倒向车窗，奇怪的是，身体并没有撞击到玻璃窗上，而是穿透玻璃被卷进了那个神秘的黑洞中，意识在那一瞬变得恍恍惚惚的。
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倏地一黑。
清醒时，一阵凉意从背后袭来，我猛打了一个寒颤，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雾蒙蒙的地方，地面很潮湿，阴寒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身上厚厚的棉服仿佛成了摆设，在这潮冷的环境下，四肢冻得十分僵硬。
我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环了一眼四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雾，能见度几乎不到一百米。
隐约看见不远的地方倒着一个人，我加快步子朝那人走过去。
看清那人的脸，我无奈扶额。
竟是承浩。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唇冻得乌青，如同一具死尸。
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有气，我赶紧推了他几下，“喂，醒醒！”
他没有丝毫反应。
“承浩，醒醒。”
依旧没什么反应。
我深吸几口气，一阵摩拳擦掌后，挥起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啪’地一下，手掌一阵火辣辣的疼。
地上的人倒抽一口气，瞬间惊醒过来。
他一跟头坐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捂着被打的脸缓了几秒钟，他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向我。
“你打我？”
“没有。”
“那谁打我？”
“没人打你。”
“我的脸怎么这么疼？”
“你可能做梦了。”
“梦？”他露出狐疑的神色，不慌不忙地扫视一眼周边。
慢悠悠地爬起来，他摸摸后脑勺，喃喃地问：“这是哪里？”
“不知道。”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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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有机会制服那女鬼，可计划被承浩搅和了，心里没来由的气愤，看承浩亦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我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四下一阵打量。
好在，工具包还背在背上。
从包里摸出一个罗盘，我发现罗盘里面的指针在疯狂地打转儿。
这里的阴气非常重。
女鬼一定就在附近，是她把我和承浩带到了这里。
本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时空，可这里，隐约可见光秃秃的枯树，树梢上，还能看见白雪，但是雾气太大，我不确定这是什么地方。
往前走了一段，每隔几米就能看见一个长椅，以及一些观赏性的建筑。
“这是哪里啊？”身后传来承浩的声音。
我诧异地回头，他居然畏畏缩缩地一直跟在我身后。
“我警告你，别再给我捣乱。”我指着他，冷声警告。
他撇着嘴，苦哈哈一笑，“姐姐，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这是哪里！”
“难道真是在做梦？”他摸摸脑袋，在身上一阵摸索。
见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里显然是某处的公园，由于阴气过重，还弥漫着这么重的雾气，估摸着，是女鬼使用了什么幻术，造成了我们视觉和感观上的错觉。
而且，手机的信号一定受到了干扰。
正幽幽地想着，承浩突然低骂一声：“我靠，怎么没信号，这是什么鬼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
既然他已经被卷进这个事件，我有义务保证他的安全。
“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否则，出现任何意外，我不负责。”我厉声对他说。
他一脸诧异：“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在公交车上么？”
“什么都不要问，闭上嘴巴！OK？”
“……好吧！”
从背包中摸出几道镇鬼符拿在手上，又取了一把桃木剑别在腰间，看着我做完这些，承浩震惊不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瞥他一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又问：“你拿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你该不会真是什么捉鬼天师吧？”
“对。”
“靠！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他念经一般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没再理睬他，家伙备好，继续前行。
他跟在我身后，渐渐沉默了。
然而，走了半天，我们仿佛一直在原地打转儿，好几次绕回到这个地方，根本走不出去。
应该是遇上了鬼打墙。
我停下来，快速扫了一眼周围。
雾气依旧浓重，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非常低。
“你出来，我们聊聊！”
喊了一嗓子，回应我的却是身后的承浩。
“你在跟谁说话？”他凑在我耳边，紧张兮兮地问。
“鬼！”
“擦！你特么在逗我。”他吓得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双眼惊恐地环顾四周。
我耐着性子，一把将他的手甩开。
“我警告过你，不要影响我。”
“我害怕啊！”
“那就乖乖跟在我后面，记住，别抓我的胳膊。”我指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他苦着脸点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问我：“这里真的有鬼吗？”
“闭嘴！保持安静。”
“……”
兜了好几个圈，我愕然发现，我们还是在原地打转，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你最好赶快现身，不要装神弄鬼。”
喊了一嗓子，无人应答。
“那两个高中生是不是被你带走了，他们在哪？”
我继续喊着。
“高中生？”身后的承浩忽然惊呼一声，“你指的高中生该不会是西娅和李肖吧？”
我诧异地看着他：“你认识他们？”
“当然认识，我们是同一个班的，没想到你知道315路公车上发生的灵异事件。”
“我正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那我采访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接受采访？”
“……”
“我可以相信你吧？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我可不想见鬼，更不想死……”
我皱起眉头，不耐地说：“你只要现在闭上嘴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要影响我，我保证你安全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他立刻紧紧抿住嘴唇，还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拉上的动作。
白了他一眼，我摸出罗盘，指针依旧在胡乱转动。
该死的女鬼，她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眼前浓重的雾气，我忽然十分想念蒙甜的金铃铛，可是，我的工具包里并没有这样东西。
长长地吁了口气，我将手里的镇鬼符揣进兜里，双手交握，开始做起九字真言的手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配合着手印，九字真言一喊出来，一道灼眼的金光乍现。
巨大的咒印映射而出，只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层层浓雾便快速消散。
视野顷刻间变得清晰起来。
环视一周，街边的路灯，近处的树木、长椅以及建筑都清晰可见。
这里真的是个公园。
然而，四下空无一人，十分冷清。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这是锦秀公园！”承浩惊喜地拍了下手，激动地对我说。
“你确定这里是锦秀公园？”
“确定！我来过这里。”
脑海中不由想起在公车上，偶然经过这一站的场景。
似乎，女鬼正是在公车过了这一站以后才彻底现了身，而且还将我和承浩拖到了这里。
但是，为什么是锦秀公园？
抬腕看了眼手表，竟已十二点多。
由于使用了九字真言，雾气虽消了，可是那股浓重的阴气也跟着不见了。
我感觉不到女鬼的存在，估摸着，她已经离开。
我大步朝着路边走去，街道冷清，偶尔驶过一两辆车。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车，连出租车都极少见到。
“你刚刚那招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承浩一路跟着我，危机一解除，他又开始唧唧歪歪地在我耳边不停絮叨。
“不能。”
“是太难了吗？”
“……”
“要不你教个简单的，我每天上学放学都乘坐315路公车，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教我个防身的咒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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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都是由你决定。”刘琦琦说着，踢掉脚上的鞋子上了床。
在我身旁躺好，她淡淡地说：“好了，睡觉吧。”
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她伸手将台灯关掉。
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后半夜，我几乎睁大眼睛，不敢闭上眼睛。
我害怕再做那诡异可怕的连环噩梦……
迷迷糊糊地撑到天亮，希宸哭闹起来。
我起了床，先将他喂饱，之后进入卫生间洗漱。
王妈来得很早，她购了一些食材，照常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后，开始准备早餐。
刘琦琦被希宸吵醒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她醒来的时候，王妈正好上楼来招呼我们吃早餐。
饭后，刘琦琦离开了。
她临走前，我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
“给我钥匙的意思是，今天晚上，还要我过来？”
我重重地点头。
她无奈一笑：“好吧！帮人帮到底，八点钟，我会准时来的。”
“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我先回去了。”说着，她就拉开门要走。
我急切地叫住她，“你如果不介意，要不就直接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吧！”
她诧异：“我搬过来方便吗？”
“方便，冥司最近不在，他在国外出差。”
她犹豫了一下，喃喃地说：“那我今晚带几件换洗衣服过来，但是，不要让我住太久，我还想和爸妈一起过团圆年呢。”
“没问题。”
目送她离开，我关上门，转身折回室内。
一想到春节临近，情绪就没来由的低落。
这应该是我经历的有史以来最冷清的一个新年了，冥司不在，蒙甜也走了，商立麒有可能会去雷仙庙与商易过年，而我，貌似只能与希宸一起过春节了。
……
照常到了商商公司，我先开窗通风，将卫生打扫完，开启电脑，之后给自己泡了杯茶，无所事事地一直拿着玩具陪希宸玩。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思慎再三，我还是挑午休时间给赵莹打去一通电话。
连线刚刚通了，对方就接起来，语气很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我是想问你……”
“西娅和李肖回学校上课了。”她抢着说。
“是吗？”
我没觉得太惊讶。
“不过，他们两个……怎么说呢，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跟以前不一样，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不爱说话，不爱理人，我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他们却对我爱搭不理的，不过他们俩个倒是形影不离，就差连上厕所都一起牵手进去了。”
“……”
看样子，西娅和李肖被附身的可能性很大。
联想到昨天晚上做的噩梦，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当即挂了电话坐到电脑桌前，在电脑中搜索有关315路公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有关信息。
昨天，仅仅只搜索到了公车路线，没想到，特意搜交通事故，还真有一则报导。
将报导的文字内容看完，我基本可以肯定，昨晚的梦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而且，当场死亡的两名学生与李肖和西娅的失踪有很大关联。
报导中，去世的两名学生分别用韩某和梁某一带而过，没有提到详细的信息。
事故发生的时间是三年前，恐怕韩某和梁某出事以后，灵魂一直在阳间游荡，三年后，他们变身厉鬼。
现在，不难解释李肖和西娅两个人失踪后为何会突然现身，并且性情大变的原因了。
一定是韩某与梁某上了他们的身，亦或者，他们已经借尸还魂。
附身的话，事情很好解决，但借尸还魂的话，事情解决起来就有一定的难度了。
如果能够成功找回李肖和西娅的魂魄，二十四小时之内，还可以帮助他们还魂，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韩某与梁某便会彻底霸占他们的身体，除非再让韩某和梁某再死一次，可是，即便他们再死一次，李肖和西娅的魂魄在超过二十四小时之后，亦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肉身上。
我烦燥地抓了抓头，一时之间大脑有些凌乱。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赵莹。
我接起来，她气呼呼地说：“你怎么不等我把话说完突然挂我的电话？”
“你还有事？”
“我是想问，李肖和西娅真的是你找回来的吗？”
“不是。”
“啊？”
“他们是自己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看见他们了。”
“所以说，他们没事？”
“确切地说，他们有事。”
“什么意思？”
“电话里说不清。”
“那要不，我们见面说？”
“我再联系你。”
“喂……”
挂电话的时候，赵莹似乎还在说话，没听清她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但我估计，她说的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把手机随手放在桌上，我在电脑上又搜索起有关三年前的315路公车重大交通事故，信息大多不全，不过综合起来，我搜集到了引发车祸的那名酒驾司机的一些重要信息。
司机名叫刘夏，曾是名医生，自从那起车祸发生之后，他的精神状况就出现了很大问题，目前他住在一家精神病院里。
我将精神病院的地址记下，背起包准备出门。
可是，希宸怎么办？
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要不，带着他一起去？
小家伙看着我，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刚刚一直陪他玩，看样子他的心情不错。
我将他从推车里抱出来，用一条小毛毯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刚要出发，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来人竟是赵莹。
她侧身进屋，诧异地看着我：“你下班了？”
“不是，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
“见一个人。”
“见谁？”
“晚点我再跟你细说。”
我出了门，示意她出来，她站着不动，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一两个小时以后。”
“那我在这里等你。”
“……”
冲我笑笑，她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把肩上的书包随手一扔。
“你不上课？”
“翘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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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我会老实待在这里，等你回来的。”赵莹冲我挥了下手，十分惬意地往后靠了靠身子。
她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摸出手机玩起了游戏。
“你真要留在这里等我？”
“对。”她头也不抬，游戏打得聚精会神。
“那你帮我照看一下儿子。”
“什么？”她震惊地抬起头来，鼓圆了眼睛盯着我。
我将希宸放回婴儿车内，叮嘱赵莹道：“我最多耽误两个小时就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帮我照看希宸。”
“你让我照看这个小屁孩？”赵莹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你才是小屁孩，这是我儿子，叫希宸，冥希宸。”
如果不是不方便带着希宸，我才不会把他留在这里，让赵莹这个大咧咧的女孩子照看。
外面的气温非常低，很冷，把希宸带出去，我担心他会着凉，孩子这么小，生病了是件麻烦的事。
况且，我去的是精神病院，真的不适合带着他。
“我已经喂过他，尿布是刚换的，你只需要陪着他玩，或者哄他睡觉就可以，希宸很乖，不会无缘无故的哭闹。”
听我把话说完，赵莹的脑袋却是摇成了波浪鼓。
“我不行啊，我不会照顾小孩儿。”
“他很乖。”
“可是……”
“我是去调查你委托的事儿，我免费为你服务，作为回报，你帮我照看一下儿子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两个小时而已。”我打断她，语气软了一些。
她犹豫不定，往婴儿床里瞄了好几眼，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别光顾着玩手机，看好我儿子，还有，别抱他出来，就让他在婴儿车里。”
赵莹一脸无奈：“我知道了，你可要快点回来。”
“我会的。”
把儿子交到她手里，我并不是非常放心，现在的孩子多半都粗心大意，我自然是要快去快回的。
出了公司，我打车直奔那家精神病院，好在，那里距离市区并不算远，来回差不多四十分钟。
我预计的两个小时，其实是考虑到在精神病院或许会耽误一些时间，如果事情顺利，一个小时，我应该就能赶回商商公司。
出租车的车速保持的非常稳定，大概二十多分钟，车子抵达了目的地。
下了车，眼前是一幢庄严的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建筑通体白色，给人一种教堂的神圣感。
周边很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大的响动。
通过一番询问和周折，我与刘夏的主治医生终于见到了面。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
他的态度很亲切。
我将自己来此的目的告知，他简单地向我讲述了一下刘夏的情况。
刘夏因三年前的那起车祸，引发了一系列精神方面的障碍，现在确诊的是较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而且，三年时间，他的病情并没有得到好转。
“我能见见刘夏吗？”
医生迟疑片刻，点头道：“跟我来。”
随他到了刘夏的病房，门是上锁的，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呆坐在床上的刘夏。
刘夏身着病号服，神情呆滞，双眼愣愣地盯着墙，不知在看什么。
“他一直这个状态？”我问一旁的医生。
他点头：“不发病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
“我能进去见见他吗？”
“十分钟。”
“好。”
医生为我开了门，我走进去。
医生跟进来，站在我身旁，且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他在这里也好，以免出现一些不可控因素，我自行控制不了。
走到刘夏面前，我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吉四喜。”
他看也不看我，视线依旧盯着雪白的墙面。
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为了节省时间，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他：“刘夏，三年前的车祸你还记得吗？”
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塑。
“刘夏？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隐隐地，我发现他的目光跟随我的手在移动。
“你酒驾，开车撞死了两个学生，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话，他的眼眸忽然瞪大，猛地抬起头来瞪着我，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他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一跟头从床上跳起，他疯狂地在病房里打转儿，一边走一边不停地重复着‘我不是故意的’这几个字。
我诧异地看着他，忍不住问医生：“他这样，是犯病了？”
“不是。”
“犯病的时候，他会怎么样？”
“会非常害怕，声称见到鬼了，说他们来找自己报仇，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他也会做出攻击行为，不过最近一个月，他没有犯过病，每天都是呆呆的，吃饭、喝水、喝药都非常配合。”
“他们指的是车祸中死去的那两个学生吗？”
“对。”
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我向医生提了个不情之请：“我能不能看看刘夏的资料？”
“这……”
资料中一定有他的详细病历，说不定能弄清楚三年前车祸去世的那两个学生的资料，就算没有详细的资料，至少姓名应该会有提到。
医生一脸为难，好一会儿，他说：“抱歉，详细的资料我们不能向你透露，这是规定。”
“那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在那起车祸中去世的两个学生的姓名？”
医生尴尬地笑了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抬起一只手，示意了一个动作给我。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一阵快速的摩擦，这个动作，无疑是在提醒我，他需要得到一些好处，才会告知我想要的信息。
我顿时对眼前的中年医生有些鄙视，不过，为了得到两名死者的信息，我妥协了。
将钱包摸出来，我数了数里面的现金，一共一千块，我抽了五百给他，没想到他把我手中剩下的那五百也一并拿了过去。
没想到，他直接用抢的。
我咽了咽嗓子，看着他把钱快速揣进裤子的兜里，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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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连连点头，除了点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西娅和李肖站在一旁，在老师的注视下，他们有所收敛，但眼神中那抹不屑却不曾褪减。
“谈恋爱着什么急？上了大学，有了丰富的课余生活，再谈恋爱也不迟，何必急于这一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老师忽然问我。
我连忙应道：“对，你说的都对。”
“我这么苦口婆心，两个孩子根本不听，还给其他学生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既然影响这么不好，我先带西娅回去，做一下思想工作，怎么样？”我抢着说。
这老师废话太多，罗里吧嗦说个没完没了，我可不想再听她继续念经。
被我突然打断，老师愣了下，反应过来，她犹豫一会儿，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带她回去，好好做一下思想工作，我希望她能够把心态摆正，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习上，而不是……”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地教育她。”我再次打断老师的话，起了身，一把抓住西娅的手腕。
西娅大惊失色，她大力反抗，眼中迸射出怒意。
“我不跟你走。”
“以你现在的状态，你已经不能好好听课，跟我回家。”我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来，强行拽着西娅往门口方向走。
老师起了身，“回去一定要好好地做下思想工作。”
她还在啰嗦。
“知道了，老师你放心。”
在西娅愤力的挣扎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带离了办公室。
门还没关上，就见李肖快步奔过来。
老师冲着他厉喝一声：“李肖，你干什么去？”
李肖头也不回，冲出办公室，伸手就要推开我。
我迅速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不等我说什么，老师紧跟着跑了出来。
她指着李肖大发雷霆：“你明天把家长给我请过来。”
李肖依旧不理她，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被李肖彻底无视，老师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似乎是觉得太没面子，她几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李肖的耳朵。
李肖比她高出半个头，看似瘦弱，可轻轻一推，就将她狠狠地推了个大跟头。
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我的腰……”她一声惨叫，将办公室里的两个男教师引了出来。
见状，两人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李肖，你怎么敢跟老师动手？”其中一个男教师冲李肖喝斥一声。
李肖神情漠然，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就又落到我和西娅的身上。
“放开她。”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幽冷的墨眸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现在的学生简直反了天了。”
两个男教师先将李肖和西娅的老师扶回了办公室。
我趁机腾出一只手将背包放下，从中取出一根红线，不由分说缠在西娅的两只手上。
虽然她已经借尸还魂，但是二十四小时之内，她是极度脆弱的。
红线可以牵鬼，自然也可以牵制她。
盯着手上的红线，她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要干什么？”
“带你离开这儿。”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反抗起来，试图将手上缠着的红线解开，可她越是挣扎的厉害，那红线越是缠得紧，几乎快要镶进她的肉里。
她痛得叫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你给我解开。”
“不可能。”
我松开她，只拉扯着红绳的另一端，就轻而易举地让她自动跟上来。
李肖追着我，“你放了她。”
“不行。”
他抡起拳头想要攻击我，我忙说：“别想耍花样，否则我一拉手中的红线，她就会死。”
我是故意吓唬李肖的，他并不知道红线只能起到牵制的作用，不能真正地伤害到西娅。
我的话，终于还是让他感觉到害怕了。
他收回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我用力拽了下手中的红线，西娅被红线拉扯着往前扑了一步，似乎是被扯痛了，她嘶叫一声，浑身不住地哆嗦起来。
李肖瞪着眼睛，急得冲我吼起来：“你能不能轻一点。”
“你老实地跟我走，她就不会受罪，OK？”
“……”
他不说话了。
我笑了笑，拽着手中的红线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西娅受制于红线，只能乖乖地跟上来，而李肖，担心我会伤害西娅，也只能乖乖地跟在后面。
我不想在市三中搞出太大的动静，只好离开学校，打车回到商商公司。
李肖自然也跟着来了。
一进门，他就冷着脸质问道：“你现在能给她松绑了吗？”
“当然可以。”
我将西娅手腕上缠着的红线解下来。
西娅下意识地躲到李肖身后，我将门关上，示意了一下沙发对两人说：“坐。”
“你想干什么？”李肖十分警惕，一直小心地护着西娅。
我笑笑：“坐下说。”
商立麒抱着希宸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室内不见赵莹，但她的手机扔在茶几上。
忽听厕所传出冲水声，我朝厕所望去。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走出来的人正是赵莹。
看见我们，她一脸惊喜：“你怎么把李肖和西娅带来了？”
“他们不是李肖和西娅。”
“那是谁？”
“是韩彤和梁超。”
“韩彤和梁超又是谁？”
“三年前，315路公车发生过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韩彤和梁超在那起事故中死亡，他们是一对情侣。”
我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
赵莹一脸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不懂，三年前的车祸跟李肖和西娅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们不过是被韩彤和梁超选中罢了。”
“选中？”
“没错。”
韩彤与梁超发生事故身亡以后应该非常不甘心，他们还想要继续活下去，而且他们一直在找机会，但是普通的鬼魂能力有限，他们只能在阳间游荡，直到三年后，他们变身厉鬼，觉察出自己拥有了之前没有的能力，他们开始物色与他们年纪相访的小情侣，恰好在315路公交上，他们遇到了李肖和西娅。
然后，李肖和西娅被不幸选中。
这，就是其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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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告知赵莹，她总算明白过来。
得知眼前的李肖和西娅其实是被鬼借尸还魂，她的小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快速退到我身后，她抓着我的手臂，压低声音说：“怎么办？他们是鬼啊！”
“怕什么？他们又吃不了你。”
“你赶紧想想办法，我要李肖和西娅回来。”
“我会想办法，不过……”
说话间，我从背包中摸出一道镇鬼符，直接拍在门上，这才大步走到沙发前，将睡着的商立麒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垂眸睨了眼怀里睡得很沉的希宸，揉揉惺忪睡眼，喃喃地说：“你回来了。”
“嗯。”
我将希宸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回婴儿车内，转而对商立麒说：“李肖和西娅已经死了，是借尸还魂。”
他一点都不吃惊，瞄了眼门口站着的两人，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早就料到是借尸还魂了。”
李肖的眉头皱起来，瞪着商立麒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一直防碍我们？”
“是你们打破阴阳平衡了，怪不得我们。”
“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可你们已经死了，生死由命。”
“我们的命运，我们自己掌握。”
“是吗？”商立麒起了身，用力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地迈步走向李肖。
李肖凝着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他与西娅几乎退到门口，却被门上贴着的镇鬼符逼得不得不远离那里。
商立麒咬破自己的手指，走到李肖面前，李肖一脸诧异，还未反应过来商立麒要干什么，商立麒已将渗出血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顿时，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西娅吓坏了，“你怎么了？”
只见李肖白眼一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接着，从他的身体中弹出一个男生。
那男生正是梁超。
他惊恐地瞪着眼睛，“你对我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他看向地上的李肖，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瞪着商立麒大叫一声：“你凭什么对我做这种事？”
“你们得去阴间报到，才有机会投胎转世。”
“你没资格替我们做任何决定。”
“你们要是不找事儿，我才懒得管你们。”商立麒面无表情，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西娅的身上。
西娅见状，掉头就跑，但他跑不出商商公司，只能在室内到处逃蹿。
我本能地摸向左手上的冥戒，快速将冥刃打开，趁西娅从身旁跑过的时候，挥起冥刃刺向她。
冥刃刺穿了她的身体，她痛苦地惨叫起来，接着不出意外地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韩彤从西娅的身体中被弹了出来。
她几乎想都不想就冲到梁超身后，梁超护着她，警惕地瞪着我和商立麒。
“你们太过分了。”
“没你们过分。”商立麒从兜里摸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
“我们怎么过分了，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可你们杀了两个无辜的人，这样的行为必定会让你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商立麒将指尖的血擦干净，大步走到我面前，将手帕往我手里一塞，嘻皮笑脸地说：“麻烦你帮我洗干净。”
“我……”
“谢谢。”
不等我拒绝，他道了声谢，旋即从我身上取下工具包，从中找出收鬼布囊，将布囊打开，口对向梁超和韩彤，他厉喝一声：“收！”
两人试图逃脱，可是收鬼布囊的威慑力不容小觑，两人根本没有避开的机会，就被迅猛地收入了收鬼布囊之中。
商立麒将布囊绑好，甩手扔到茶几上，抬眸对我说：“我会负责把他们交给黑白无常，你尽管去忙自己的事情。”
“你是说，招魂？”
“不是。”商立麒面色沉了沉，语气有些无奈：“李肖和西娅，恐怕没办法还魂了。”
“为什么？”我震惊不已。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下一世的轮回。”
“怎么会……”
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明明李肖和西娅还有机会还魂的，为什么他们这么急……
“我是从黑白无常那里得知的这个消息，所以说，他们不可能再还魂了。”
商立麒正了正衣领，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取了只纸杯，接了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将杯子放下，他才告知我不久前，他灵魂出窍，去了趟冥界，魂魄回到肉身以后，他有些疲，这才小睡了一会儿。
他的本意是通知黑白无常来阳间把梁超和韩彤带走，却从黑白无常那里听到了李肖与西娅的消息，他们已经过了奈何桥……
奈何桥是送鬼魂投胎转世的地点，在那里，有一个叫做孟婆的年长女性神祇，给予每个鬼魂一碗孟婆汤以遗忘前世记忆，好投胎到下一世。
如果说，李肖和西娅已经到了奈何桥，那么招魂已经没有用了。
“就这样吧！”商立麒苦笑了下。
这时，赵莹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她红着眼眶，瞪着商立麒，一字一句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西娅和李肖不可能再回来了？”
“是。”
“他们真的死了？”
“嗯。”
“怎么会这样？”
“……”
赵莹哭起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我将茶几上的抽纸盒递上去，她接过抽纸，快速抽了两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如果李肖和西娅的父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的事实，肯定接受不了。”
“事实如此，他们只能节哀顺变。”
“可是西娅是单亲家庭，她妈妈身体很不好，如果得知西娅身亡的消息，说不定……”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气氛变得死寂。
忽然，赵莹瞪大了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收鬼布囊喃喃地说：“能不能把西娅和李肖的身体借给梁超和韩彤？”
听到这话，商立麒怪叫一声：“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让西娅和李肖的家人受伤，尤其是西娅的妈妈。”
“这不可能，韩彤和梁超杀了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阴阳两界都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韩彤和梁超不可能受到特殊优待，何况，他们还杀了人，而且，就算我和商立麒放过他们，阎王也不会轻易饶了他们。
他们必定会被黑白无常带回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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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太激动，香港有很多风水大师，他们都是名人，还有台湾内地的一些易学大师。”商立麒耐下性子安抚我。
他的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我真的只想过安静的生活。
眼下，韩彤和梁超的事情已经快要解决，再完成最后一件事，我的功德就可圆满。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商立麒来了这么一出。
“你做事之前，至少要跟我商量一下，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好不好？”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
这算什么惊喜，明明是惊吓。
“而且，我们之前帮助过不少人，那些人经历过灵异事件，他们是相信你的，当然，这世界上相信鬼神一说的大有人在，你不必慌张。”
商立麒说得轻松。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发现自己专程跑一趟过来，并没有什么用。
他在试图说服我接受现状。
“李肖和西娅的尸检报告昨天晚上就出来了，他们的确是在失踪的第三天身亡的，这做不了假，再加上市三中的老师和学生都明显觉察出了李肖和西娅失踪后在行为以及言语上的变化，我们的嫌疑很快就会被排除，最多，就是死者的家属闹一闹，过一段时间就会风平浪静。”
商立麒言辞肯定。
他很自信，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好似并不担心什么。
然而，那个被推上舆论风口浪尖上的人是我。
我真害怕那些记者会找上家门，更害怕有人把我的地址人肉出来发到网络上，那样的话，我就真的不得安宁了。
见我默不作声，商立麒挤出一丝笑来，从我手中拿过勺子，他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粥和馅饼，试探性地说：“你不尝尝？这里的早餐味道很棒。”
我无言以对。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胃口吃饭。
我简直受不了他总是‘先斩后奏’的性子……
“你不吃，那我吃了？”
小心观察着我的脸色，他终是埋下头继续吃起来。
“拜托你下次再做这种事情，记得跟我商量一下。”
他抬起头来，冲我爽朗一笑：“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次，我保证。”
“保证你个大头鬼。”
“行了，别臭着一张脸了，赶紧吃点东西，我们去商商公司，那里有一大堆人等着采访你呢。”
听到这话，我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让我接受采访？”
“废话。”
“你果然是疯了。”
“既然要让你火，那自然是要火个彻底，热搜榜只是一个开始，对了，我仔细想了想，我打算让你做商商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放心，代言费我不会亏待你的。”
“……”
他居然已经开始考虑代言的问题了。
我瞬间无法冷静下来，他的行为太胡来了，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不接受采访，你自己慢慢吃吧！”白了他一眼，我起身往外走。
他快步跟出来，一把将我拉住。
“你最好接受一个正面的采访，免得网络上出现更多乱七八糟的传闻和揣测，到时候局面可能不好控制。”他说得一本正经。
“可我不想抛头露面。”
“你听我的，不会有事的。”
“商立麒……”
“听我的。”
“……”
被商立麒强行拉回早餐店内，他坐回原位，将没有吃完的早餐吃完。
“你确定不吃？”他问我。
我摇头，他直接将我的那一份端过去，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我哭笑不得：“你上辈子是猪投胎来的吧？”
他哈哈一笑：“没准还真是。”
……
饭后，我们直接前往商商公司所在的方向。
快要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商立麒叮嘱我：“接受采访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你只需要实话实说就好。”
我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他拽着我往公司正门方向走。
远远地，就已看见一大群记者围堵在那里，其中一人看见了我们，顿时惊呼一声：“是异瞳天师！”
顿时，一大波记者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不等我们走过去，记者全都围了过来，一时间，摄像头、麦克风全都对准了我。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可诧异的是，商立麒已不知所踪。
我东张西望地找了他半天，才发现他被记者挤到外面去了。
他正探头在人群中找我，与他的视线一对上，他就扬唇一笑，动了动嘴，虽未发出声音，却用嘴型告诉我：“实话实说。”
接受这样的采访对我来说实在是太为难了。
面对镜头，麦克风，以及一张张陌生而急切的脸，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请问，网络上正在疯传的异瞳天师是你吗？”
“那两名身亡的高中生真的是被鬼魂借尸还魂了吗？”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网络上，大多数人认为你是想出名想疯了，所以才谎称自己是‘异瞳天师’，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我的大脑几乎快要炸开。
记者们不停地提问，根本没有给我一点回应的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打断他们：“你们有问题，一个一个地问，举手！”
话音刚落下，挤在前面的一个女记者率先举了手。
“你问。”
她忙把麦克风对准我，“请问，那两名身亡的高中生真的是被借尸还魂了吗？”
“对。”
我如实应答。
她又想问问题，我立刻提醒道：“想问问题，举手。”
她刚要举手，后排的一位五官端正，个头很高的男记者抢了先，他的胳膊举的高高的。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示意道：“你问。”
“你真的是捉鬼天师吗？”
“我是。”
我刚刚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又马上举手，接着问：“网络上疯传的贴子，内容属实吗？”
“属实。”
……
“对于网民抨击你，说你想出名想疯了，谎称自己是异瞳天师这一说法，你怎么看？”
“首先，我没有故意炒作，在此次的借尸还魂事件之前，我曾经解决过多起灵异事件，我从来不想抛头露面，所以，想出名想疯了，这完全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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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进行的差不多，商立麒挤进人群里，对那些记者说：“好了好了，今天采访就到这里了。”
记者们还言犹未尽。
一个胖胖的女记者挤到前面来，一脸急切地问我：“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我是捉鬼师，你觉得我信不信？”
一个问题抛过去，把女记者问得愣住。
商立麒护着我，强行挤出记者堆。
记者们还想再围堵过来，可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忽然现身，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桶，恰好拦在了我和商立麒的面前。
正诧异着，女人忽然把桶的盖子打开，用力将盖子往旁边一扔，不由分说将桶拎起，‘哗’地一下，泼了我一身臭哄哄的脏水。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本以为商立麒也中招了，我转头一看，他竟然迅速地退开到两米之外，只有我一个人被泼了个透心凉。
“商立麒你……”
这家伙真行，居然只顾着自己躲开。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诧异地看向几步之外的中年女人。
女人微胖，穿着厚厚的棉服，手上戴着一副毛线手套。
她凶巴巴的将桶往地上一扔，冲我厉吼一声：“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女儿命来。”
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我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是西娅的妈妈。
她认为，是我害死了西娅。
“你还我女儿命来。”她大叫着朝我扑过来。
我本能向后退步，可是身后的记者像是闻到了腥味儿的猫，一股脑地全部涌上来。
他们再次将我包围起来，连同西娅的妈妈也被围在人群之中。
西娅的妈妈情绪几乎失控，尽管被这么多人拦着，她还是拼了命地扑向我，一副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好在，记者奋力地拦着。
因为，他们想要采访西娅的妈妈。
“女士，请问你是谁？为什么称异瞳天师是杀害你女儿的凶手？”
“网上疯传的遇害高中女生是你的女儿吗？”
“你确定异瞳天师是杀人凶手吗？”
“案件进展到哪一步了，警方是否透露了什么信息？”
……
记者们十分疯狂，问的问题亦是犀利无比。
我趁机想溜，可是被一些记者围堵着，实在脱不开身。
商立麒正试图将围着我的记者拉开。
“你们够了，采访时间到，不要再堵在这里。”他怒斥一声。
可记者们如同没有听到他说的话，继续向我和西娅的妈妈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然而，西娅的妈妈对记者表现的十分不屑，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对记者的态度很不客气，她用力将记者一个又一个推开，就像个大力士一样，拼了命地伸长胳膊想要抓住我。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耐下性子对她说：“你不要激动，我没有杀你的女儿，我也不是杀人凶手。”
“如果不是你，我女儿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死了。”
她的双眼瞪得通红。
“是鬼……”
“你以为我会相信网络上编造的故事？什么狗屁异瞳天师，都是骗人的。”她愤怒地将我的话打断。
“这都是事实。”
“我不信，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不是。”
“你就是。”
“……”
我无言以对。
这女人简直不讲道理，她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尽管非常同情她的遭遇，但我不能任由她这样胡闹下去。
眼看着她就要挣脱记者扑抓而来，我凝眉做出了反击动作，可是，就在她扑上来的那一瞬，一旁忽然蹿过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直接将我紧紧抱住，而西娅妈妈的手却是狠狠地揪住了那人的头发。
“啊啊啊！疼疼疼……”
商立麒的大叫声在耳边响起。
我这才意识到，关键时刻扑过来的人是他，他将我整个人都护住了。
“这位大婶，你松手啊！不要伤及无辜。”他耐着性子大喊大叫。
西娅妈妈松开他，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将他从我身上推开，但他死死地护着我，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西娅妈妈根本找不到机会对我下手。
“小伙子，你在这凑什么热闹，走开。”
“大婶，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听人把话说完，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商立麒语气软了些。
一旁的记者‘啪啪啪’地对准我们一个劲儿地狂拍照。
我备感无奈。
这算怎么个情况？乱糟糟的一团，我完全懵了。
直到听见一阵警笛声，我的大脑才终于恢复了思考。
寻着警笛声望去，一辆警车朝我们这边快速驶了过来。
车子就在一旁停稳，从车上下来四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他们快步奔过来，将围堵的人全部拦开。
“都让开，不要防碍我们办案。”
其中一个警察高喊了一声，大部分记者都自觉地退开，但仍然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记者堵在警察前面，甚至还有意要采访警察。
“请问，你们是在调查两名高中生蹊跷死亡的案子吗？”
“能不能向我们透露一下案情的进展？”
“异瞳天师是不是凶手？”
……
被问得几乎炸毛的警察瞪着拦在身前的记者，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让开，否则我就以防碍公务的罪名把你们几个抓回去。”
“就透露一点点行不行？”厚脸皮的记者苦笑着说。
警察当即就要摸腰间挂着的手铐，记者吓得连忙退开，不过，他们还是不忘拍照。
摆脱了难缠的记者，四名警察走到我跟前。
“你是吉四喜？”
我点头。
警察冷着脸，“跟我们走一趟。”
“……”
他们竟是冲着我来的。
刑事案件一般都由陈洛洋负责调查，这四个警察看着面生，好像不是陈洛洋手下的人。
正诧异着，又一辆警车及时赶到。
这一次，从车上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洛洋。
他面色阴沉，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来，对四名警察说：“这是我们一队的案子，你们二队无权插手。”
“陈队，我们队长已经向局长请示过，案子现在归我们负责。”
“我没有接到局长的任何通知，所以人，你不能带走，要带走也是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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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苦笑着挠挠头，冲我嘀咕一声：“这小家伙明明已经会叫妈妈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叫我一声干爹？”
“……”
“他该不会憋着那句爸爸，要等冥司回来才叫吧？”
“这……”
这个问题我实在不好说，希宸的心思我完全不清楚，不过，我的确将冥司的照片给他看过，并告诉他，照片里的人是爸爸。
但是，照片里的冥司处于休眠状态，好像在睡觉一样，我不确定希宸是否能够记得住冥司的模样。
“一定是这样，这小家伙一定是憋着在等他亲爹。”
商立麒撇着嘴，伸手将希宸手里的变形金刚夺过来，十分不满地对他说：“想要玩具，就叫我一声干爹，否则玩具不给你。”
希宸看着他，十分淡定，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但就是不叫干爹。
“不叫就不给你玩具。”
希宸哼唧了两声，小脑袋一歪，倔强地不去看他。
他眼一瞪，一脸无奈地朝我看过来，“他这是不想要玩具了？”
“好像是。”
“臭小子，这么小就这么不乖。”说着，他将矛头指向我，“跟你一样倔。”
“……”
这关我什么事？
选择玩具，或者是对商立麒叫声干爹，这是希宸自己决定的，又不是我教的。
白了商立麒一眼，我朝厨房走去。
王妈正在准备午餐。
“今天多炒两个菜。”
王妈点头，继续在灶前忙活。
倒了杯果汁从厨房出来，商立麒还在费力地讨好希宸，但希宸无论如何也没有叫那声干爹，商立麒急得跳脚。
“为什么你会叫妈妈，就是不叫干爹？你不叫干爹，叫爸爸也行啊！我不嫌弃……”
我哭笑不得，走上前，将果汁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将杯子顺手放在茶几上，一手插着腰，终是将变形金刚的玩具塞给了希宸。
希宸把玩着玩具，小嘴乐得合都合不拢。
商立麒则在沙发上坐下，一脸忧心忡忡。
看他一副十分沮丧的样子，我安抚一句：“行了，别不高兴，等他大一点就会叫干爹了。”
他摆摆手，“我不是因为这事儿不高兴。”
“那是因为什么？”
“妖姬的事儿。”
“妖姬怎么了？”
“她好像，有了投胎转世的想法。”
“真的？”
我有些诧异。
商立麒将妖姬留在身边已经有十多年了，如果妖姬想要投胎转世，商立麒应该高兴才对，毕竟妖姬是鬼，她不可能一直留在阳间，投胎转世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应该是这样。”商立麒挤出一丝笑来，沉默一会儿，呢喃道：“她陪了我这么多年，她想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难道你不希望她去投胎？”
“当然不是，只是……”
商立麒眉头拧巴起来，语气低沉地说下去：“有点舍不得。”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一直留着她。”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妖姬的意思呢？”
“我没有直接问她，只是觉得她有这种想法。”
“所以说，你并不是很确定？”
“不，我确定她有这个念头，只是，她还没有对我开口。”
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我将话题转移：“中午留下一起吃午饭。”
“行。”
……
吃饭的时候，商立麒向我透露，妖姬的本名叫荣嫣，许荣嫣。
当时我并未在意，可是这天晚上，荣华忽然现身。
他告诉我，荣嫣就是他的姐姐。
这个消息几乎令我震惊。
如果我没记错，荣华曾经说，我像他的姐姐，可是妖姬是何等的美人，我只是个相貌普通的人而已，我与妖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
我实在想不通，荣华为何会觉得我像他姐姐。
“我总算找到姐姐的下落了，没想到是被商立麒那家伙绑在身边不放。”荣华的情绪有些激动。
希宸哇哇大哭，我抱着他不停地哄。
每当荣华出现，希宸就会像这样哭个不停，他好像非常不喜欢荣华。
“你不要胡说，是妖姬自愿留在商立麒身边的，商立麒并没有强迫她。”
“没有强迫？可是他今天不是不想放我姐姐去投胎转世么，他明明就是将她强行留在身边的，他表现的难道还不明显？”
荣华的理解非常极端。
“你不要误会商立麒，他与妖姬之间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他只是不舍得妖姬，终究他还是会放她去投胎，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不信，他误了我姐姐，害得我姐姐这么多年还在阳间游荡……”
“荣华，你别这样，等你见过妖姬，你就会知道商立麒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
我极力向他解释，可他根本就什么都听不进去。
知道了这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不由地有些好奇他的死因。
妖姬十几年前就车祸身亡，那个时候商立麒还小，看荣华的年纪，应该是在妖姬出事后不久离开人世的。
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去世的？
我想当面问问他，可他却在我即将问出口的时候，一溜烟消失地无影无踪。
料到他有可能会去商立麒那里，我立刻拿起手机拔出商立麒的号码。
可嘟声响了很久，对方都没有接听。
我反复打了几次，商立麒仍旧不接电话。
眼下，是晚上八点多钟。
这个时间，显然商立麒还没有睡觉。
但是，他不接电话的几率非常小，莫非他在忙？
狐疑着，我还是给文助理打去一通电话碰碰运气，没想到，商立麒这么晚了还在冥王集团加班。
“董事长在开会，一会儿我会让他给你回电话。”
“不行，是急事，我现在就要跟他通话。”
文助理沉默两秒，幽幽地说：“好吧，请稍等。”
我没有挂机，焦灼地等待着。
忽然，听筒中传来一阵噼哩啪啦的电流声，隐约，还有一两声女人的尖叫随之响起，但声音有些远。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好像是电路出了问题，停电了。”
我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冥王集团的电路系统非常完善和安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应该是荣华搞出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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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去商立麒那里，我要跟他通话，快！”我催促一声。
文助理似乎有些慌张，“好，我……我马上去。”
接着，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文助理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出来，“董事长，吉小姐的电话。”
“没见我正在开会？”商立麒的声音，紧接着他又说：“保安主管愣愣地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值班室看看情况，检查一下电路。”
“好的，我马上去。”
“吉小姐说，是急事。”文助理的声音。
“把电话拿过来。”
脚步声不再那么急促，但紧接着，就是接连好几下撞击声。
“你们都是傻子么？拿手机给他照着点路。”商立麒吼了一嗓子。
不久，他就接起了电话，“什么事？我这正忙着。”
“荣华是妖姬的弟弟，他现在应该到你那里了，来者不善，小心。”
“弟弟？”商立麒很震惊。
“对。”
“我没听妖姬说起过，她有弟弟啊！”
“总之你小心。”
“靠！工具包没带……”
我顿时急得焦头烂额。
据我所知，商立麒有随身携带工具的习惯，今天他怎么就没带工具包呢？
“那荣华之前缠着你，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没想到是妖姬的弟弟啊，荣嫣，荣华……我之前怎么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商立麒嘀嘀咕咕，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你不要掉以轻心，荣华的情绪不对头。”
“你这么担心我啊？”
“废话。”
“那你赶过来救我啊！”他语气轻松。
我无言以对。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在跟你说很重要的事情。”
“一个荣华而已，你认为我会搞不定？”
“我只是……担心。”
“那么担心的话，那你来救我啊，反正我没带工具，你看着办。”
“……”
这家伙，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
“把集团的人都疏散，尽量避开荣华，我现在就往那边赶。”
“好，我等你。”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挂了电话。
拿了件外套，将工具包背上，我走到婴儿床前看了一眼，希宸睡得很沉。
尽管有些放心不下，可是，我快去快回，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咬了咬牙，我硬着头皮出了门。
好不容易打上一辆车，我火速赶往冥王集团。
抵达集团正门的时候，整幢大楼都是黑漆漆的，正门前站着一个保安。
我快步迎上去。
保安打量我一眼，问道：“你是吉小姐？”
“是。”
应了一声，我直接从他身旁跑过。
他没拦住我，反而走出公司，从外面将大门锁住了。
听到锁门声，我吃惊不小。
刚想喊住他，他已扬长而去。
算了，先赶去商立麒那里要紧。
整幢大楼都处于停电状态，没有电，电梯无法使用，我只能爬楼梯。
楼梯上的应急灯是亮着的，不需要再开启手机的照明功能。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越急越慌。
担心商立麒应付不了荣华，我根本不敢浪费一分一秒，一口气卯足了劲儿往上冲。
会议室应该在十八层。
我的神……
跑到第十五层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得发起抖来。
我紧紧抓住扶手，就是用爬的，我也得上去。
不知道自己在楼梯上浪费了多长时间，等我抵达十八楼的时候，忽听一声厉喝。
是商立麒。
他在使用九字真言。
我一边去摸背包里的收鬼布囊，一边寻声跑去。
隐约可见会议室里闪烁着蜡烛的光。
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我大喘了两口粗气，一刻也不敢耽误，等我冲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一道灼目的金光闪过，九字真言的最后一个‘行’字，也被商立麒喊了出来。
一般情况下，九字真言一旦使用，必会将目标打得魂飞魄散。
难道商立麒是要置荣华于死地？
不知道荣华的反应为何会这么激动，但他不像我之前遇到的那些厉鬼，他可以控制自己，而且，之前为了帮忙，他还曾消耗过大量的灵力。
冲这一点，我就不想让他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用力将会议室的门推开。
入眼，是一团白茫茫的雾气，不过，九字真言的威慑力，已经使得迷雾渐渐散开。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商立麒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翘着一条二郎腿，神情淡定自若。
原来，刚刚他使用九字真言，是为了驱散这些阴气浓重的迷雾。
迷雾属于幻术，是鬼魅经常使用的一种，它能让人产生幻觉，尤其是能唤醒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当迷雾散尽，诺大的会议室却不见荣华的踪影，座椅都摆放得十分凌乱，显然参加会议的那些人离开的非常匆忙。
见我来了，商立麒慢吞吞地站起来，冲我招了下手，似笑非笑道：“你来的有点慢啊！”
“晚上不好打车，而且，我可是从一楼爬楼梯上来的。”
“哦，对了，电梯不能用，我竟把这茬儿给忘了。”
“荣华呢？”
“还没露面，不知道他墨墨迹迹地在等什么。”
“怎么，你还挺期待与他碰面？”
“他是妖姬的弟弟，我当然期待见他。”
“……”
商立麒这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荣华的恶意。
如果想要现身，荣华早就现身了，他对商立麒使用了幻术，说明他想让商立麒彻底深陷其中，从而对他进行控制，甚至是致命的攻击。
“你最好小心一点。”
“我的样子看起来不小心吗？”商立麒反问一句。
我白了他一眼，将背上的工具包放下，直接塞到他怀里。
“需要什么，赶紧准备。”
他看了眼手里的包，又将包塞回给我。
“其实我不用准备什么，本帅的血，就是最好的法宝。”说着，他冲我挑了挑眉，一脸得意，但在我看来，他的表情，有点欠揍。
会议室周边的阴气十分浓重，我能感觉到荣华就在附近。
可是，他迟迟没有现身的原因是什么？
莫非，他对商立麒有所畏惧？
商立麒是捉鬼世家的传人，有着一身治鬼的奇血，而且，他捉鬼的本事不小，荣华应该不会轻易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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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妖姬说出这样的话，荣华的情绪顷刻之间崩溃。
他红了眼眶，眸中泪光闪烁。
“你说，你爱这个人渣？”他鄙夷地瞪着妖姬。
妖姬的眼中亦泛起了泪光。
“是。”她的回答很肯定，没有丝毫迟疑。
荣华一脸绝望。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模样实在有些疯颠。
“很好，为了一个人渣，你躲了我十几年……”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一阵哽咽过后，继续将没有说完的话说下去。
“如果你觉得在你心里，他更重要，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而不是躲着我。”
“荣华，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我会杀了他？”
“……”
妖姬不说话了，但她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她是害怕荣华知道真相，将她心爱的男人杀掉的，所以她宁愿躲起来，不让荣华找到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蠢到家了，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荣华厉喝起来。
他牙关紧咬，有点歇斯底里。
看得出，他快要气疯了。
不仅仅是因为妖姬还爱着伤害自己的男人，而是妖姬的软弱和妥协，令他失望，甚至是痛心。
我相信，如果妖姬爱上的是一个好男人，荣华的反应不会这么激动。
他爱妖姬，他自然希望妖姬能够幸福。
可是妖姬并不幸福，她被人玩弄，被人抛弃，还死于非命，作为弟弟，作为深爱妖姬的男人，他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为对方殉情的，一定是爱得极其深刻的。
荣华做到了这一点，不就是证明了他爱妖姬，比爱自己更多么？
“这是我的事，也是我的选择。”妖毁强硬的回应。
荣华寒冽一笑，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饶了他。”
“荣华，不要乱来，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原不原谅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要的，只是为你讨回公道。”
“荣华……”
“行了，你们不要吵了。”我大声将他们打断。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我看过来。
“你想动商立麒，起码得先过我这一关，所以，你先放倒我再说。”
话是对荣华说的。
他看着我，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最好不要干涉我们的私事。”他警告。
“商立麒的事，就是我的事，要动他，你先冲着我来。”
商立麒不会伤害荣华，但不代表我也会对荣华的攻击无动于衷。
至少，我必须保证商立麒的安全，如果商立麒有个三长两短，我既不能向商易交待，更无法向冥司交待。
“你确定吗？”荣华凝眉质问。
“确定。”
“如果我伤了你，那可就是你自找的了，你不要怨我。”
“那你就来试试看。”
我立刻从工具包中抄出了一把桃木剑。
见我将桃木剑拿在手中，商立麒与妖姬几乎同时冲我喊道：“不行。”
我看看商立麒，又看看妖姬，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的表情简直神同步。
他们都在盯着我手里的剑，应该是怕我动真格的，担心荣华因此而受到伤害。
然而，我的本意只是要吓唬一下荣华，除非他真的不识好歹，否则，我不会下死手。
“桃木剑还是收起来吧。”商立麒苦哈哈地笑着说。
我白了他一眼，想不通这种时候，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荣华是冲着他来的，目的是要他的小命，他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丝毫不担心。
“不用桃木剑，那我用什么？”
商立麒认真地想了想，说：“用红线？”
“……”
他果真是下了决心要对荣华手下留情啊！
红线的作用无非是将鬼牵制住，对鬼不会造成致命性的伤害。
罢了，反正我也没有打算伤害荣华。
叹息一声，我将桃木剑收起，从工具包中拿出红线。
荣华冷若冰霜，神情淡定。
“吉四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干涉我。”
“不要废话，开始吧！”
我握紧了手中的红线，十分警惕地盯着他。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长时间没有一点反应。
“你还在等什么？”
“你一定要做到这样？”他眉头狠皱，语气不耐。
我扬唇笑了笑，“这不是你希望的么？”
“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我也不想，但这一切都是被你逼的。怎么，你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怕了吗？”我故意激他，想看看他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他却没有因为我的话而燃起更盛的怒火，反而气焰被削弱了不少。
我暗暗有点窃喜。
“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为难什么？你要商立麒的命，那就得过我这一关，如果你不能放倒我，那你不可能伤得了他。”
“四喜……”
“要么，你就立刻向我发起攻击，要么，你就冷静下来好好地听一听你姐姐的话。”
“……”
忽然之间，他沉默了。
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煞气没有之前那么浓重。
他好像，在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难道你不想跟我动手？”
“当然不想。”他冷声回应。
“可你不是要商立麒的狗命？”
“你们都在阻止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坚持究竟还有没有必要。”
荣华的态度变得软了一些。
这时，妖姬趁机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荣华，姐姐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她苦口婆心，紧握着荣华的手不放。
荣华看着她，沉默不言。
“其实我已经打算去投胎转世，过去的我都放下了，我想重新开始，如果可以，你能跟我一起走吗？”
“你真的都放下了吗？”
荣华似乎还有些怀疑。
妖姬笑笑：“当然。”
“可是……”荣华咬了咬牙，冷冷地瞪向商立麒，狠绝道：“就这么便宜了这个人渣，他还会祸害别人。”
“他不会，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妖姬接茬儿，尽可能地替商立麒洗白。
商立麒装出一脸认真的样子，顺着妖姬的话说：“我已经改好了，我保证我是个好人。”
荣华冷笑：“人渣永远都是人渣。”
商立麒强忍住心中的不悦，自己虽然不是荣华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渣，可那个人毕竟是他的父亲，荣华一口一个人渣，他多多少少会感觉到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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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要说得这么肯定，他真的已经改变了，你相信我，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一起重新开始。”妖姬几乎是在垦求。
她是害怕荣华向我们发起攻击的。
虽说荣华只是厉鬼，可是发起威来，说不定会搞得我们两败俱伤，毕竟，我与商立麒的本意都不想伤害他。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一起重新开始吗？”妖姬注视着荣华，一字一句，再次追问。
荣华神情微变，之前的坚定似乎因为妖姬的话已经开始有所动摇。
“跟我走，好吗？”
“荣嫣，你真的不介意这个人渣对你的所作所为吗？”
显然，荣华依旧气不过。
然而，妖姬却是一脸轻笑，“都已经过去了，我想抛开过去，重新开始，你是我最亲的人，难道你不应该支持我的决定吗？”
“我想支持你，可是……”
“荣华，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你伤害商立麒，如果你执意要跟他作对，那你除了要过四喜那一关，还要过我这一关才行。”
“荣嫣，你……”
荣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妖姬。
“你居然这么在乎他的生死，你别忘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不会死。”
“车祸是意外，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你还要帮他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
面对妖姬的坚定，荣华终于无话可说。
他垂眸，沉默许久，还是妥协了。
“好，我跟你走，我们重新开始。”
听到这话，妖姬喜极而泣，她扑到荣华怀里，紧紧将他抱住。
“谢谢你，荣华。”
荣华凝着眉，任由泪水无声流下。
他狠狠地瞪着商立麒，满眼都是无力的愤懑，他很清楚，妖姬的决定不会改变，所以，他除了妥协，还是妥协。
但他不是败给了商立麒，而是败给了妖姬，败给了自己爱妖姬的那颗心。
原本，我还以为我们与荣华避免不了一场恶战，谁料，最终是以和平收场。
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商立麒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妖姬和荣华，扬唇一笑，顺手将身上那张镇鬼符揭下，直接塞到我的手里。
起了身，他说：“我会亲自送你们离开。”
妖姬点头笑笑，这才将荣华放开。
“那我们就今晚离开。”
话是对荣华说的。
荣华默然看着她，不同意，但也不反对，忽然，他视线一转，冷眼瞪向了商立麒。
似乎是发现商立麒身上贴着的那张镇鬼符不见了，他的眼中倏地闪过一抹寒冽的杀意。
意识到情况有变，我刚要提醒商立麒，就见荣华一个猛子朝他扑了过去。
商立麒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突如其来的荣华凶狠地扑倒在地。
荣华的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他的双手紧攥成拳，无疑是想要反抗的，可是在生死关头，他竟然犹豫不决。
我迅猛上前，甩出手中的红线，快速将红线在荣华的脖子上缠了一圈。
荣华惊叫一声，当即放开商立麒，大力挣扎，他越是挣扎，红线缠得越紧，直到他的脖子被红线死死地勒住，他被彻底牵制，这才终于消停下来。
商立麒爬起来，巨烈地咳嗽了几声。
一旁的妖姬已经情绪失控，掩面痛哭。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荣华在答应妖姬，决定与她一起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以后，还会这么拼了命地发起攻击。
商立麒并不是没有危机意识，而是他好像更愿意相信荣华不会伤害自己，但现实与他的想法真的是大相径庭。
他差一点就一命呜呼了。
此时他的脖颈上，还留有两个清晰的五指印，那指印呈现出乌青色，如同严重的淤青一样，触目惊心。
定了定神，他看向被红线牵制的荣华，唧歪道：“你小子差点掐死我。”
“我就是要你死。”
荣华双眼瞪得通红，一身的煞气不知何时又扩散开来。
会议室的温度不由跟着降下许多。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将收鬼布囊扔向商立麒。
商立麒稳稳地接住，打开收鬼布囊，将囊口对准荣华。
“你要干什么？”荣华大叫一声。
商立麒无奈地耸了耸肩，喃喃地说：“你这么不配合，我只能强制收了你。”
“你凭什么，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没资格？那要不换四喜来？”商立麒说着，就要将收鬼布囊递向我。
这时，荣华嘶叫起来，“商立麒，你不能这么对我，是你错在先，就算我杀了你，也是你罪有应得。”
“你又不是阎王，你无权左右我的生死。”
“你……”
商立麒气人的本事，还是那么炉火纯青。
荣华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
妖姬抹了把眼泪，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着脸大步走上前，在荣华面前站定，她盯着荣华，不由分说，抬手一记耳光。
荣华冷不防地挨了她一巴掌，顿时傻住。
“这是我第二次打你，第一次，是你说你爱我，要跟我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妖姬皱起眉，神色凝重。
荣华看着她，瞠目结舌。
“这一次，是因为你试图伤害我爱的人，我不能原谅你的行为。”
“荣嫣……”
“如果不想被打第三次，就别再做这么愚蠢的事，你的极端和自私，注定我不会爱你，无论你再怎么努力，我都不会爱你，永远不会。”
妖姬低喝着，咬牙切齿，说出了这般狠绝的话来。
她的突变，令我和商立麒十分诧异。
但我们都明白，这绝非妖姬的本意。
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说服荣华。
荣华鼓圆了眼睛，眼眶中泪水打着转儿。
“要么，你就乖乖投胎转世，要么，今天我们就斗个你死我活。”妖姬又开了口。
她开始让荣华自己决择。
荣华看着她，突然一把抓住脖颈上缠着的红线，试图将红线扯断。
红线是商立麒特制的，不但开过光，还曾被黑狗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虽对鬼魅没有致命的杀伤力，但是红线造成的威胁仍然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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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男人用了好长时间才将情绪平复下来，他看了商立麒一眼，正经八百地说：“我和你妈妈住在丰豪酒店，今晚过来，我们一起吃个晚饭，我会在酒店餐厅事先订好位置。”
商立麒一脸淡漠：“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你小子，连跟我们一起吃顿饭都不想？就算你不想看见我，你妈妈呢？你自己算算，你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商立麒眉头皱起，神色不耐。
他没有接茬儿。
我与他已经认识好几年了，可这几年间，从未见他的父母回来看过他，他也很少提及他们，估计联系很少。
他不联系父亲，我可以理解，可是，他难道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联系过他的母亲吗？
“商立麒，不如你……”我才开了口，话都还没有说完，他就硬生生地将我打断：“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今晚陪我一起吃饭。”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听到这话，男人忙说：“既然你们要一起吃饭，那就一起过来，人多热闹。”
“不去。”
商立麒回绝了男人。
男人的脸彻底绿了。
……
从墓园离开以后，我听商立麒说，他的父亲叫商启柱，他的母亲叫商婉，商启柱只是姓商，他不是商家的后人，只是恰好也姓这个姓氏。
商婉虽是商家的后人，但她对捉鬼没有丝毫兴趣，她亦不像自己的哥哥商易那般，天生拥有一双阴阳眼。
因为没有天赋，她放弃了捉鬼这一行，之后遇上商启柱，爱上商启柱，就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家庭上。
然而，商启柱并非一个一心一意的男人。
商婉很清楚这一点，但她放不下商启柱，生下商立麒以后，她认为，为了商立麒，自己亦不能与商启柱分开。
这么多年，她一直忍气吞生，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瞎子，对商启柱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行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商立麒对此十分气愤。
他觉得母亲的行为，是在一次又一次地纵容父亲，她这样，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可悲。
可她还是固执地撑到现在。
原本，他们打算一家三口都移民美国，可是商立麒死活不肯去，态度非常强硬，那时的他还在国内读书，所以，商婉将他托付给商易照顾。
商立麒与母亲并非一点联系都没有，只是联系比较少，但电话从来没有断过。
他与父亲才是真的断了联系。
他不主动联系商启柱，商启柱亦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他，两人就像熟悉的陌生人，多年过去，变得越来越生分。
这不，老两口从美国飞回来，商立麒完全没有收到消息。
“在妖姬的墓前见到他，我觉得不可思议。”他忽然说。
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他’无疑指的是商启柱。
我挤出一丝笑来，“或许他对妖姬的遭遇一直很愧疚……”
“他的确很愧疚。”商立麒将我打断，凝着眉往下说：“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还是到处沾花惹草，妖姬的死，并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可能商启柱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改不掉，但至少，他还没有产生要抛弃商婉和商立麒的想法。
不知道这值不值得庆幸。
车子行驶平稳，不多时，我们抵达市区。
商立麒将我送回住处，调转了车头，准备回去。
他临走前，我叫住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劝了劝他：“如果你晚上没什么事儿，不如去丰豪酒店，跟你爸妈吃顿饭，就当是为了你妈妈，你好歹露个面。”
“再说吧！”
他敷衍了一句，开着车扬长而去。
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街尾，我转身进屋。
一进门，就听到二楼传下希宸的哭声。
我心中一急，鞋都来不及换就冲上楼。
奔进卧室，王妈正抱着希宸不停地哄，她往希宸手里不停地送玩具，但怎么哄都没有用，希宸会把玩具抓起来，然后扔掉。
小家伙，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我走上前，从王妈怀里接过希宸。
王妈苦着脸向我解释：“夫人，希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大哭起来，尿布是刚换的，他没有大小便，中午他也吃得饱饱的，之前还好好的，忽然一下就失控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
“夫人，抱歉啊！”
“这不是你的错，不用在意。”
王妈一直尽心尽力，她的工作做的非常认真，是希宸太淘气，最近小家伙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有时会忽然发起脾气，但找不出原因的我，十分头疼。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王妈脑袋垂得很低，即便我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她还是一脸怯意。
“好，路上小心。”
“谢谢夫人。”
她迅速撤离了，好像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被希宸的哭闹声聒噪着的房间。
她离开很久，希宸还在我怀里哭闹得很厉害，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胡抓一通，竟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一阵拉扯。
我疼得咬牙，实在忍无可忍，冲他厉声大吼：“希宸，松手！”
被我大声喝斥，希宸怔住，哭声也止了。
我赶紧趁机将头发从他的小手里抽出来，怒视着他，喝道：“你到底在哭闹什么？”
他已经会简单地说一些话，有时饿了，他说会肚子饿饿，想大便了，会说想拉臭臭。
他懂事了不少，但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没来由地闹一次脾气，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见他撇着嘴，一脸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又异常心疼。
将他抱得紧了些，我软下语气安抚道：“希宸乖，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吼你，但你要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
话音落下，他在我怀里又不安份地挣扎起来。
接下来，他的举动令我吃惊。
他居然伸出小手指着床头上方挂着的，我与冥司的结婚照，奶声奶气地说：“我要爸爸。”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仔细地打量，他指着的，的确是冥司。
他不是胡乱指的，他记得冥司，知道照片上那个双目紧闭的男人是他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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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阵激动。
之前的别墅遭遇过天然气泄露，房子爆炸，损毁十分严重，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现在墙上挂着的结婚照，是商立麒后来重新洗出来的。
他是负责为我和冥司拍结婚照的摄影师，底片都在他那里。
如今，楼上楼下放着许多冥司的照片，不过全都是他处于休眠状态下拍的，在他正常形态下，现代仪器无法记录他的影像。
“要爸爸……”希宸指着照片上的冥司，嘤嘤地说。
我喜极而泣。
小家伙想见爸爸了，我又何尝不想呢？
我太想念冥司了，恨不得立刻马上见到他。
可是我知道，羁绊契约到期前，我们不可能见面。
所以，我还在等他，耐心地等。
他一定会回来。
时间过去的很快，至今为止，距离羁绊契约到期，仅仅只剩下两周时间。
不知道小家伙是不是能感应到什么，他已经燥动不安了。
“我要爸爸，要爸爸……”希宸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泪一汪汪地涌出来。
我抱着他，哄了很久很久，小家伙哭得累了，终于沉沉睡去。
将他小心翼翼放在婴儿床内，我松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天阴得很沉。
八点多的时候，大雨瓢泼。
希宸没有被雨夜惊扰，睡得异常香甜。
我没有打扰他，唯恐他醒了又继续哭闹，就任由他一直睡着。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刚刚躺下，一声惊雷响过。
我心里扑腾了一下，没敢关床头柜上的台灯，把被子裹严实，就这样躺了下去。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以及轰隆隆的雷声，内心无法平静下来。
大脑中明明什么都没想，可是思绪却莫名地凌乱，总感觉今天晚上，似乎要有大事发生。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雷声渐渐平息了，但雨依旧哗哗地下着，静静地听着雨声，心境在慢慢地平静。
不知不觉，一阵困意袭来。
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轻笑划过耳际，我猛地睁开眼睛，却被一道刺目的白光灼痛了眼睛。
我本能地眯起双眼，稍稍适应了一下强光，再睁眼，才愕然发现卧室的主灯不知为何是亮着的。
我明明记得，睡前主灯是关掉的，我只留了床头的台灯啊！
正诧异着，忽然又听到了那声轻笑声，很轻，很柔，似乎是从婴儿床的方向传来的。
我一跟头坐起来，婴儿床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一席黑衣，柔和的眉眼，此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婴儿床内的希宸。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站在婴儿床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久违了的冥司。
他满眼都是宠溺，看着熟睡的希宸嘴角上扬，笑得异常好看。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距离冥司回来，还有两周时间，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是不是做梦？
一定是做梦。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除了疼，还是疼……
这好像不是梦。
恍惚失神间，一大片阴影朝我笼罩过来。
我猛地抬头，就见冥司朝我走了过来。
在床前站定，他淡淡一笑，“有没有想我？”
好熟悉的一句话。
眼泪瞬间决堤，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长臂伸来，冰凉的手指在我脸颊上轻柔抚过。
“我想你，很想很想。”
他的眉头皱起来，眼中神色复杂。
我起了身，不由分说扑到他怀里。
能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臂将我紧紧抱住。
是他，真的是他。
“你终于回来。”艰涩地道出这句话，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狠狠吻住他的唇。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主动，这么急。
黑亮的眸中闪过一抹诧色，反应了几秒，才开始回应我的吻。
他的吻来势汹汹，从我的唇一直吻到脸颊。
身体被他轻柔地放倒在床，他欺身而上，急不可耐地撕扯着我身上的睡衣。
耳边是衣服被撕烂的‘次啦’声，以及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心跳在胸腔之中如同快要炸开。
我无数次想象着与他重逢的画面，却从未想过，会是在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跟他紧拥在一起，如此尽兴地滚床单。
一夜巫山云雨。
次日一睁眼，身旁空空如也。
我慌张地爬起来，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卧室，竟不见冥司的踪影。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丝缕未着，肩膀上还留有一个紫红色的吻痕。
我可以确定，冥司确实回来了。
披了件衣服在身上，我下了床。
婴儿床内不见希宸，我有点焦灼。
或许是冥司抱着他下楼了……
拉开卧室的门走出去，整幢别墅出奇的静。
顺着走廊到了楼梯拐角，一眼望下去，大厅冷冷清清。
“冥司？”
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心里‘咯噔’了一下。
“冥司？”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我。
急匆匆地冲下楼，我环视一眼大厅，除了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皮鞋外，与平时几乎没什么两样。
那是冥司的鞋，我认得。
“冥司，你在哪儿？”
又是一声喊，可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楼上楼下彻底找了一个遍，冥司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颗心紧紧地揪起来，泪水不禁又模糊了双眼。
忽然之间，找不到冥司和希宸，我几乎崩溃。
拉开门冲出去，院子里亦不见他们。
雨后，天已放晴，空气中还有清新的泥土香气。
“冥司！希宸……”
我大叫起来，喊了好一会儿，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
距离有些远，尽管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购物袋。
认出是冥司和希宸，紧绷的神经这才松解下来。
我一屁股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待两人走过来，没好气地嚷嚷一嗓子：“你出去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害得我急死了。”
面对我的大声嚷嚷，冥司不怒反笑。
“我带儿子散步，还要跟你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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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啊！
冥司才不是只注重外表的人。
胡思乱想了半晌，想得我脑仁疼。
我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听到楼下传来冥司的喊声：“晚饭想吃什么？”
我刚要张嘴，回一句‘红烧肉’，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无奈改口：“吃素！”
“你确定？”
“确定！”
……
两个小时后，我到了饭桌前，一桌子的素菜。
炒萝卜，拌萝卜，清蒸萝卜，萝卜汤……一眼望去，全是萝卜。
我转头看他一眼，他已摘掉围裙，准备上楼。
“你喂兔子呢？”
他闻声朝我看过来，一脸诧异：“你不是要吃素？”
“有你这么素的么？”
“冰箱里的素菜，只有萝卜。”
“……”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笑笑，“如果不合你的胃口，我可以下厨再做两道菜。”
“不必劳烦。”
我耷拉下脸，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虽然一桌子萝卜，但其实味道还不错。
冥司没急着走开，一脸纳闷地看着我。
“你今天有点莫名其妙。”
“我没有。”
“你在生气。”他用了肯定句。
我摇头。
“你在生气。”他一字一句重复一遍，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我硬着头皮摇头，坚定道：“我没有生气。”
“确定没有？”
“没有。”
他没接茬儿，转身走出餐厅，大步上了楼。
感觉他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反倒是我过于神经质了，一直在猜疑。
他不就是给我准备了一辆与我的期望值不怎么搭的车么，不就是要我自己开车上下学么，这没什么不正常的。
可是为什么，我要忍不住胡思乱想？
难道是他离开太久，让我没了安全感。
烦燥地抓了抓头，我顿时没了胃口。
放下筷子，我将碗盘收进厨房，穿上一双运动鞋，二话不说，到附近慢跑去了。
为了减掉产后的肥膘，我豁出去了。
慢跑整整两个小时，出了一身的汗。
太久没有做运动，我几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并非跑回来，而是慢慢悠悠走回来的。
一进门，就见冥司抱着希宸，一脸审视地站在客厅。
他所位的位置，正对着玄关。
我坐在地上，将脚上的运动鞋脱下，换上拖鞋，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着我，喃喃地说：“你在抽什么疯？”
“减肥而已。”
“我没让你减肥。”
“是你说我重了。”
“我喜欢你胖一点。”
“……”
他一句话，忽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过来！”
他面色凝重，语气霸道不容商量。
我犹豫了几秒，终是迈步走到他面前。
刚刚站定，他长臂伸来，一把将我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凉薄的唇在我额角重重一吻，轻声呢喃道：“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我爱的从来不是你的外表。”
“所以说……你不嫌弃我？”
他唇角微扬，一脸哭笑不得。
我心中不由一动，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刚要开口说什么，他说：“我嫌弃你。”
“混蛋。”
我用力推开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拽住。
“听我把话说完。”
我瞪着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轻轻在我头上拍了拍，一字一句道：“我嫌弃你总是胡思乱想，嫌弃你总是认为我不够爱你。”
“你就是不够爱我。”
“谁说的？”
“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让我自己开车上学……”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觉得接送我很麻烦，所以才让我自己开车上学的，对不对？”
“你的脑回路，在下佩服。”
“……”
我无言以对。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抱着希宸径直上了楼。
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我挠挠头，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明明是我在找茬儿，我在生气，怎么变成他愤怒地扬长而去，剩下我站在原地瞠目结舌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我赌气，把希宸哄睡着以后，他早早地上了床，而且，他一直侧身背对着我。
我探头看他一眼，发现他双目紧闭，不知是睡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那个……”
我开了口，见他没什么反应，果断道了声晚安，关灯睡觉。
翌日，我早早地醒来，但床上已没了冥司的踪影，希宸也不在。
下了楼，才发现冥司在厨房准备早餐。
他一手抱着希宸，一手掌勺，毫不费力。
我走过去，想跟他打声招呼，他却快速关了灶上的火，将平底锅内的鸡蛋倒入盘中，转而从微波炉里端出热好的牛奶，然后冷着脸走了出去。
他这是，在跟我耍小性子？
显然，他在故意冷落我。
我哭笑不得，各种找机会想跟他套套近乎，却都热脸贴了冷屁股。
早饭过后，见他面不改色上了楼，完全没有要理睬我的打算，我只好拿了车钥匙，自行驾车离开。
一想起冥司的态度，上午的课几乎没办法集中精神。
中午，和刘琦琦、胡珊约着去食堂吃饭。
两人见我没精打采，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我笑笑：“没什么。”
“该不会是和你老公吵架了吧？”胡珊比较八卦。
“没有。”
“一看就是吵架了，这夫妻都是床头吵，床尾和。”她扬了扬眉，一脸坏笑，“你懂我的意思。”
“都说没吵架了。”我白了她一眼。
确切地说，冥司是在跟我冷战，他把我晾在一边不闻不问，虽然我们真的没有吵架，可这，似乎比吵架要严重得多。
他几乎没有这样冷落过我，所以搞得我措手不及。
要怪，只能怪我太计较。
然而，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我苦哈哈一笑，看了眼面前的饭菜，丝毫没有一点胃口。
“这学期的小师弟清一色的小鲜肉啊，看的我眼花缭乱的。”胡珊忽然看向隔壁一桌养眼的男生，作出一脸花痴状。
刘琦琦伸手将她的脸掰过来，一本正经地说：“你已经名花有主，就别惦记别人的了。”
“这话你还是跟四喜说比较，我现在已经恢复单身。”
“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他劈腿。”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被我逮一个正着，当场我就一个大耳刮子把他扇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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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刘琦琦嘴边抽动两下，“你好猛。”
胡珊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喃喃地说：“当时太生气了，就没管那么多。”
“然后？”
“然后，我就跟他说分手了。”
“再然后？”
“他求我别离开他。”
“继续。”
胡珊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一口，接着往下说：“他都劈腿了，还被我逮一正着，当时他跟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在床上正办事呢，我说遇到这样的情况，我能原谅他么？”
“当然不能。”
“所以啊！他越求我，我的态度就越坚定，他抓着我不放，我就又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刘琦琦‘噗哧’一声笑出来，不由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你真的很猛。”
“没办法，遇到贱男了，不给他两巴掌，难消我心头之恨。”
“所以，你们不联系了。”
“废话，这种男人，给你你要么？”
刘琦琦撇着嘴，脑袋摇成了波浪鼓。
“那不就得了。”
胡珊说完，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朝隔壁桌看过去。
那里坐着四个男生，好像是一二年级的新生，他们的确如胡珊所说，全都是模样英俊的小鲜肉，他们坐在那里有说有笑，几乎成了食堂百分之九十的女生的焦点。
除了我们这一桌，其他桌的女生都没有放弃这个欣赏小鲜肉的机会，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机偷拍他们。
“你们看，大家都喜欢长得漂亮的男孩子。”胡珊一边说，一边摊了摊手。
她收回视线，拿起筷子继续吃。
刘琦琦笑起来，“既然你单身，那四个里面，有没有你看中的？”
胡珊抬起头来，嘿嘿一笑：“我看着都不错。”
话音落下，她朝我看过来，询问：“四喜，你觉得那四个小鲜肉中哪个最帅？”
我朝四人瞄了一眼，脑海中却忽然闪现出冥司那张魅笑着的妖孽的脸，几乎想都没想，脱口一句：“我觉得，我老公最帅。”
“……”
两人大眼瞪小眼，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离开食堂以后，为了打发时间，我们去了图书馆，没想到又偶遇了那四个养眼的小鲜肉。
他们正垂眸认真地看着书，安静翻书的样子，画面十分静好。
胡珊完全没办法专心了，时不时地朝四人偷瞄一眼，然后一个人傻呵呵地乐。
“这么喜欢，去搭讪啊！”刘琦琦小声说。
胡珊撇撇嘴：“我就算了，换作是你去搭讪成功的机率应该比较大。”
我们之中，刘琦琦是最漂亮，最时尚的一个，她是校花级别的人物，正如胡珊所说，她去搭讪的话，无疑更能引起四个小鲜肉的注意，当然，胡珊也不差，只是她越来越像个假小子，整天大大咧咧的。
“我对他们没兴趣。”刘琦琦神色淡漠，垂眸认真看着书。
胡珊苦哈哈一笑，“我倒是想去搭讪，但是，万一人家不理我，那我不是糗大了？”
“这么害怕失败，那你就憋着喽！”
“要不，四喜你去？”胡珊忽然转过脸来对我说。
我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我不去。”
“就当帮个忙，问个班级，或者留个电话也行啊！”
“要去你自己去，我对他们可没兴趣。”
“好啊，你们两个就这么对待我这个刚刚失恋的死党啊！你们知不知道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我和刘琦琦不约而同点头，她更咋呼了。
“既然如此，你们帮个忙啊！”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刘琦琦问。
她尴尬地挠头，“我不好意思。”
“你脸皮这么厚，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谁脸皮厚啊？”
“你啊！”
“……”
胡珊不说话了，狠狠地瞪了我和刘琦琦一眼，埋下脑袋抓起一本书就翻开看。
“书拿倒了。”我好意提醒。
她抬起头来，丢给我一个大白眼，唧歪道：“不用你提醒。”说完，她硬着头皮将拿倒了的书正过来。
刘琦琦憋着笑，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摸出一只笔和一个便利签。
在一张便签纸上分别写下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她一边将写有人名的部分撕下来揉成团，一边说：“要不，我们抓阄？”
“抓什么阄？”
“抓到谁的名字，谁就去帮胡珊要电话号码。”
听到这话，胡珊直接阖上手里的书，脸上顿时闪现出笑容，满意地狂点头：“好，这方法好。”
“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抓阄。”
“行。”
我无奈扶额。
“你们幼不幼稚？”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做这么无聊的事。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胡珊满心欢喜，一连冲我抛来好几个献媚的眼神。
见她这么开心，我不好扫她的兴，只好勉为其难地参与进去。
“石头、剪刀、布！”她小声喊着口号。
结果，她和刘琦琦都出了剪刀，而我出了布。
我心中狂喜，然后，她们两个继续石头剪刀布，不料，最后的赢家竟是胡珊。
她笑嘻嘻地将三个纸团拿在手中一本正经地摇了摇，然后往桌上一撒，一脸审视地盯着三个纸团看了半晌，犹犹豫豫地拿起了其中一个。
我暗暗祈祷着别抽到我，我可不想当众之下，去向四个学弟要联系方式。
目不转睛地看着胡珊将纸团打开，心不由揪了起来。
胡珊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立刻坏坏地冲我笑了起来。
“我的神！你该不会抽到我了吧？”
“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啊！”
她笑嘻嘻地将那一小片皱皱巴巴的纸递到我面前晃了晃，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吉四喜’三个字。
我简直要吐血。
“你怎么不抽刘琦琦？”
“天意如此！”
“……”
刘琦琦笑笑，冲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把笔和便签纸递到我手里。
“这个你应该用得上。”
胡珊在旁起哄：“发挥你的魅力，把四个人的电话号码全部要过来。”
“……”
“别愣着了，快去！”她催促。
我备感无奈。
怎么这种事情，总是落到我头上，我上辈子，上上辈子，还有上上上辈子，到底作了多少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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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人闻声回头，这时，那个男生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起，满头大汗，不知在忙什么。
看了我一眼，他说：“进来吧！”然后转了身。
中年女人一脸狐疑地侧开身子，将我让进屋。
室内的陈横非常简单，墙壁灰白，边边角角都已出现年久失修的裂缝，头顶，是一个落满灰尘的圆灯泡，垂下昏黄的光。
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陈旧，有些脏乱，一进屋我就闻到了一股发了霉的味道，其中，隐约还伴着一股腐臭。
眉头皱了下，我跟上男生的脚步。
他是直接朝着一扇紧闭着的房门走过去的。
开门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将门推开，先往里看了一眼，这才按下墙上的开关，大步进入。
“你进来吧。”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是不想吵醒什么人。
进入这个不大，而且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完全封闭的房间后，腐臭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床上，睡着一个小女孩儿，约摸十岁左右，重要的是，小女孩的身体被布条捆绑得严严实实，几乎动弹不得。
女孩睡得很沉，面色沉静。
腐臭就是从她的身上发出来的。
越靠近她，腐臭的味道越浓烈。
我不禁皱起眉头。
男生盯着床上的小女孩儿看了一会儿，转过脸来对我说：“这是我妹妹。”
不等我问什么，他先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的名字叫做何佐，他的妹妹叫何筠。
“为什么绑着她？”
他面无表情，“不绑着她，她有可能会做出可怕的事情，这样只是迫不得已。”
我没听明白，追问：“怎么回事？”
“起初，我和母亲怀疑她生了病，带她到处看病，但她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出现任何病变，随着时间的积累，她的行为举止越来越诡异，最严重的一次居然从七楼跳了下来，还因此摔断了一条腿，但诡异的行为，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诡异的行为指的是……”
“突然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有时拿头撞墙，甚至咬自己的手、胳膊还有腿，只要是她能咬到的地方，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他这么一说，我再看床上那女孩儿，才发现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疤痕，清晰的，都可以看到牙齿印。
“我原本以为，她是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她的大多数行为很像被害妄想症患者，送她去做精神鉴定的时候，她又表现的出奇正常，完全鉴定不出精神方面有任何的异常，但回到家不久，她就又开始疯疯颠颠，这让我和母亲非常头疼，所以我在想，她有没有可能是被鬼怪附身，所以才请你来帮忙看看。”
这时，何佐的态度完全不像在图书馆时那般傲慢，语气中夹杂更多的成分是请求。
“原来是这样。”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迈步走到床前，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何筠。
进门后，除了难闻的腐臭，我并未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阴气，但不可否认的是，何筠印堂发黑，脸色苍白如纸，的确是被鬼魅缠上了。
但是不是附体，目前还不好说。
来的时候，十分匆忙，我并未携带工具包。
“她这样多长时间了？”我问。
“两年。”
“这么久？”我吃了一惊。
“你们这样每天用布条绑着她，整整绑了两年？”
何佐面色微沉，无奈道：“没办法，我母亲要去工作，我要去学校上课，家里没人的时候，只能绑着她。”
“那现在为何还绑着她？”
“她的情绪才刚稳定下来，在你来之前，她已经怪里怪气地又喊又叫了半天，说的不知道是哪国语言，完全听不懂。”
“……”
这个事件没我想象中那么容易，应该说有点棘手，之前我还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之间并不敢向何佐保证什么。
“你看出什么了？”
见我盯着何筠看了半天，他问。
我很严肃认真地告诉他：“你妹妹印堂发黑，应该是被鬼缠上了。”
“你能解决吗？”
“现在不好说，我得先搞清楚你妹妹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而且今天不行，明天晚上我再过来。”
他点了下头，忍不住问：“情况你都看到了，现在能告诉我，你怎么收费了吗？”
“这个……”
原本是想狠狠地坑他一回，可是看到他的家境，以及他妹妹的情况，我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按照商商公司的收费标准，他的这个委托无论如何不可能低于三千。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费用能不能打个折扣？”他语气软了一些。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报什么价合适，况且，这个事情我是否能够解决，还不一定。
尽管我现在已经回到学校继续学业，但周末两天我还是会到商商公司坐班，薪水商立麒是照常发给我的，所以说，能接一门生意自然就多接一门生意，我要对得起自己拿到手的薪水。
商立麒显然没有打算放弃商商公司，之前‘异瞳天师事件’在网络上爆火以后，商商公司后期接到了一些委托，事件无论大小，都很好的解决了。
可是眼下这个状况，让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算何筠真的是被鬼附了身，但是她的情况过于特殊了些。
“事情解决以后再说费用的事情。”
“大概是多少，你报给我，让我心里有个数。”何佐非常在意费用的问题。
这两年时间里，他和母亲应该带着何筠去过不少医院，做过不少鉴定，花费一定不是小数目，仅仅这个破败的家，就能看得出他们现在的生活并不算好过。
思慎了一下，我说：“放心，同学一场，我不会坑你。”
“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大概的费用。”
“先容我把事情解决再说，没准，这个事情我还解决不了呢，费用的问题你其实不必这么担心，我都说了不会坑你，就一定不会坑你。”
他眉头挑了下，眼底闪过一抹诧色。
愣了几秒，他温温一笑，没再纠结费用多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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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我送到门口，他又是一笑：“那我们明天晚上见。”
我点头。
没想到他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好看，果然长得漂亮的人能让人莫名心情愉悦。
道了声再见，我出了门，门才关上，还没走出几步，就隐隐听到何佐和他母亲的谈话声。
声音不大，在走廊上却能听得非常真切。
老式小区的隔音，显然不怎么样。
我停住步子，并非故意偷听。
“你找来的人是干什么的？”
“捉鬼师。”
“你找捉鬼师干什么？我们带筠筠看过那么多医生都没用，难道捉鬼师就能治好她？”
“妈，筠筠没有生病，她是被鬼缠上了。”
“胡说，这世上哪有鬼。”
“看了那么多医生都没用，就让那个捉鬼师试试，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何佐的语气有些无奈。
“你说的容易，我们已经没有钱可以负担这些了，我每天打两份工，累死累活，如果筠筠的病注定治不好，我宁愿一辈子将她绑在床上。”
“妈，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我累了，你爸爸去世的早，我把你们兄妹两个拉扯大，一天福都没有享过，我真的累了。”
接下来，就是中年女人一阵阵的抽泣声。
再没听到何佐的回应。
……
回到家，已经临近八点钟。
别墅灯火通明，一进门，扑鼻一阵饭菜的香气。
在玄关换了拖鞋，我进了屋。
冥司抱着希宸坐在沙发上，父子两个安安静静地盯着电视屏幕，居然在看韩剧。
我顿时哭笑不得。
冥司这是要把自己的怪癖传染到希宸的身上么？
我压根没有见过哪个男人像冥司这般迷恋那又臭又长，一集可以讲完的故事一定要分成五集来讲的拖沓韩剧。
“在等我啊？”我故意没话找话。
冥司回头看我一眼，语气淡淡的：“晚饭在厨房。”
“辛苦了。”
他没回应，回过头去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饭后，本想问问他关于何筠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结果他爱搭不理地抱着希宸上了楼。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干嘛这么小气，居然到现在还在跟我生气。”瞪着他的背影，我喊了一声。
他头也不回，淡淡地说：“这和是不是男人没有关系。”
“那你这是要闹哪样？”
“闹的明明是你。”
“现在是你在闹。”
“……”
他不吭声了，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气愤地追上楼，直奔卧室。
他将希宸小心翼翼放回婴儿床，拿起波浪鼓，一边摇一边逗希宸。
我走上前，隐忍道：“我要跟你好好地谈一谈。”
“谈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的态度让我无法忍受？”
“那我应该用什么态度你才满意？”
“你什么意思啊？难道还要我提醒你，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故意冷落我吗？”
“我有吗？”
“你……”
我简直要气炸了。
明明是他在冷落我，可他还死不承认，搞得好像是我一直在无理取闹一样。
我深吸几口气，耐着性子说：“我们最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冥司看着我，眉头微挑了下，一本正经道：“需要心平气和的人是你。”
“那就给我两分钟，容我冷静一下，OK？”
他不说话了，转过头去，继续摇着手中的波浪鼓与希宸玩闹。
看着他把希宸逗得咯咯直笑，画面和谐融洽，我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在床边坐下，我长长地吁了口气。
冥司朝我看过来，眉眼间已不知何时噙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现在冷静了？”
他神情温温的，似笑非笑。
我尴尬不已，他向我伸了下手，示意道：“过来。”
我起了身，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他长臂伸来，将我重重揽进怀里抱住。
“要我说多少次，我爱你才够？”
他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冰凉的气息呼到脖颈，有点痒。
“除了你，我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啊！
他一直是这样的。
我实在没有理由怀疑他，更不该找他的茬儿，从鸡蛋里挑骨头。
“以后，不准你再胡思乱想。”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点了下头，他的唇突然狠狠地吻下来，几乎让我无法喘息。
‘哐当’一声。
他松了手，手里的波浪鼓掉在地上。
他不管不顾，直接将我压倒在大床上……
衣衫被他一件件褪去，我下意识地想要掩藏住腹部那难看的疤痕，他却像是料到我的心思一样，冰凉的唇一下一下地吻在我的小腹上，将那条横向疤痕反反复复地吻了几遍。
“那个疤痕有点丑……”
我苦笑着开了口。
他抬头看着我，黑眸幽亮，“这是你为我留下的印记，很美。”
他的话惊得我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吻又轻柔地落下。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欺身而上，膝盖用力顶开我的腿。
余光瞥见希宸歪着小脑袋好像在看着我们，我连忙制止他，“别，希宸在看。”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他邪魅一笑，伸手将一旁的毯子抓过来，将毯子盖在身上，说道：“不过，要留给他一些暇想的空间。”
我无奈扶额。
“别闹，他还这么小。”
“怎么，你不想？”
“我……”
他眉头挑起，耐心地等待我的回应。
我朝希宸看过去，小家伙伸着脖子，十分好奇地盯着我们，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十分可爱。
“你去哄他睡着再说。”
我推着冥司的肩膀，他苦笑：“不如我们去客房？”
“先哄希宸睡觉。”
“……”
他不情不愿地起了身，走到婴儿床前，捡起了地上的波浪鼓，很敷衍地逗了逗希宸，说：“儿子，乖，睡觉。”
希宸笑呵呵呵的，精神十足，还完全没有丝毫睡意。
我坐在床上，裹着毯子看着他们，催促道：“你快点哄他睡觉。”
“我这不是在哄么。”
他眉头皱了下，有些不耐。
“你别一直用波浪鼓逗他，唱摇篮曲。”
“我不会。”他硬梆梆地回了一句。
“那就随便唱个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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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他当时的反应，我是可以理解的。
自己的妹妹‘不正常’了两年，求医无果，花费还不小，整个家因为妹妹，已经破败不堪。
换作是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面对异性的搭讪，都不可能有心情回应。
他的反应太正常不过，但不了解情况的人，一定会认为他的态度极其没有礼貌。
在昨天晚上见过他妹妹之前，我就有这样的想法。
见他换了工作服，开始工作了，我发动车子，返回学校。
半路经过冥王集团，我将车子停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拔出了商立麒的电话号码。
谁料，连线刚刚接通，对方就接了起来。
“四喜，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难得难得。”
电话那头的他，咋咋呼呼的。
我没时间跟他闲聊，直言：“你在办公室吗？”
“不在。”
“你在哪里？”
“我在冥王集团对面的快餐店吃午饭，你吃过了没？过来一起吃。”
“我吃过了。”
“那过来喝杯咖啡。”
“好。”
将车子熄了火。
我直奔着街道对面而去。
进了商立麒所说的那家快餐店，一进门，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大口大口地吃着石锅拌饭。
见我来了，他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刚在他对面坐下，一个服务生就端上来一杯咖啡。
“我帮你点好了。”他冲我温温一笑。
我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四下望了一眼，店内食客不多，服务生全都扎堆站在收银台前，小声聊着天。
商立麒转头看向窗外，盯着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熊猫，‘噗哧’一声笑出来。
我白了他一眼，他解释道：“我不是笑你，也不是笑你的车，我是笑冥司。”
“他怎么你了，你就笑他。”
“他抠门啊！身家上百亿，却用这么一辆代步小熊猫就把你给打发了，他自己却开法拉利，你说他抠门不抠门？”
说这话时，他笑得有点古怪。
“没你抠门。”我揶揄一句。
他眼一瞪：“我怎么了？”
“懒得跟你废话，说正事。”
“原来你找我是有事啊？”
“废话。”
“你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怎么这么多抱怨。”
“我乐意。”他眉头挑了挑，一脸得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耐心地将黑恶灵一事说了出来。
他听着听着，神情就变得凝重起来，拌饭也不吃了，把手里的勺子一放，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中途他没有打断我，一直等我把何筠的情况讲完，他才喃喃地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黑恶灵的存在。”
“你知道怎么解决黑恶灵吗？”
“我知道方法，可我没试过。”
“什么方法？”
“以阴镇阴。”
“啊？”
之前对付恶魔，就是以阴镇阴，难道说黑恶灵的危险程度，堪比恶魔？
“怎么个以阴镇阴法？”
“用你的血，先破法。”
“破法？”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破法这个词，感觉好生僻。
“何谓破法，就是破除黑恶灵在何筠身上下的咒。”
“黑恶灵在何筠身上下了咒？”我诧异。
他点头，凝着眉解释：“黑恶灵附体的方式与其他鬼魅不同，找到频率相同的身体，他们就会下咒，下了咒，阴气不会扩散开来，这也是你从何筠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阴气的原因，他们用下咒的方式保护自己不被发现，而且，一旦下了咒，一般的方法无法将他们从人类的体内驱逐出来。”
“一般的方法是指？”
“符咒，黑狗血，做法，甚至是冥刃，这些方法都会失效，唯一的办法就是以阴镇阴。”
“那……要用多少血？”
“一滴便可，但这，只是将黑恶灵从何筠的体内驱逐出来。”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杀鬼符，配予五星杀咒，应该可以暂时制住黑恶灵。”
“什么叫暂时？你有没有点更可行的方法？”
“我以前不是也没遇上过黑恶灵么，所以说，方法得试。”
“……”
“实在不行，就只能请冥司出面了。”
“他？”
我吃了一惊。
商立麒说：“冥司的心魔如果释放出来，破坏力和杀伤力不容小觑，说不定他可以把黑恶灵制住，以阴镇阴嘛。”
“不行。”
我直接将他的提议否决了。
以冥司现在的能力，心魔一旦释放，他肯定无法自控，说不定还会被心魔反控制，那样一来，我极有可能失去他。
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商立麒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
“据说，几个世纪前，一大波天师与黑恶灵展开过激烈的搏斗，这些，你听说过吗？”我忍不住问。
商立麒点头：“听我舅舅说起过，他也是听说，但并未遇上过。”
“当时天师们都用了什么法子？”
“佛家，道家，还有一些江湖术士，总之，就是一些奇人凑在一起，七七四十九天，轮番上阵，这才把黑恶灵全部剿灭，不过，死伤亦不在少数。”
“如果当时黑恶灵全部被剿灭，为何黑恶灵还会现世？”
“这……”
商立麒挠挠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的问题，他说：“可能是由恶鬼演变而来的黑恶灵。”
“演变？”
“没错，恶鬼在阳间游荡的时日过久，积怨过重，若吸取过人类的精气，再加上恶鬼本身想要成为人的欲望非常强烈，天时地利人和，就有可能变成黑恶灵。”
“天时地利人和指的是……”
“这我就不好说了，不过上个月有过一次月全食，地球、太阳和月球在同一条直线上，这种情况对于恶鬼的演变，是非常有利的条件，但不是所有的恶鬼都有演变成黑恶灵的可能，差不多几百年才会有那么一两个成功的。”
商立麒说得一本正经，完全不像是在胡扯。
而且，他说几百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两个演变成功的黑恶灵，那么几个世纪前的那一次浩劫，应该有不少恶鬼演变成功，因此才发生了黑恶灵横行的可怕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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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今晚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去何佐家？”他问，说话间，又将勺子拿起来，继续吃着石锅拌饭。
我点头。
他若有所思地笑笑：“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如果你没事的话……”
“恰好本帅今天下班没事，不如本帅陪你？”
“随你高兴。”
我心里其实是没底的，即便了解了这么多关于黑恶灵的事情，但是自己有没有那么本事将黑恶灵解决，还是一个未知数。
一直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独当一面，可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还是不行。
如果商立麒愿意陪同，好歹有个照应。
“工具别忘记带上，以备不时之需。”他叮嘱一句。
“好。”
我将何佐家的地址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到他的手机上，与他约好晚上八点钟，准时在何佐家见面。
他吃完午饭，结了账，直接回了冥王集团。
……
下午的课转眼就结束了。
我认真整理了一下课间做的笔记，将书本收进书包，急急忙忙地离开教室，开着车，保持着六十迈的速度赶回别墅，已是傍晚时分。
商立麒提醒过，杀鬼符是必须准备的，然而，工具包中杀鬼符所剩无几，我必须准备出足够的量。
就像商立麒所说的，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节省时间，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一些画符所需的材料。
得知我要画符，冥司一脸嫌弃地抱着希宸，躲得远远的。
我占用了他的书房，将画符所需的材料准备好，然后净身……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
“时间差不多了。”冥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忙应了声：“马上就好。”
然后速速将画符工具收起，装进了一个封闭的箱子里，接着放进书架下面的柜子中。
藏得很严实，应该不会影响到冥司。
杀鬼符，我准备了二十多张，加上工具包中剩下的，差不多有三十多张，如果与黑恶灵真的交锋，那么五星杀阵可以使用六次，甚至是七次。
不过，杀鬼符对黑恶灵是否有效，还不一定。
总之，到时候视情况而定。
将符全部装进工具包，我将包背上，大步走出书房。
冥司抱着希宸站在走廊上，小家伙昏昏欲睡，脑袋靠在冥司肩头，眼睛半睁半眯。
“等希宸睡着，我送你。”冥司说，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我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半。
“时间恐怕来不及了，我和商立麒约好，八点钟……”
“你通知了商立麒？”他眉头微挑，将我的话打断。
怕他误会，我赶紧解释：“他正好没事，因为何筠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
“你慌什么？”
他轻笑一声。
“我没慌，我只是……”
“怎么，怕我误会？”
“……”
“这个事件的确需要商立麒出面，记住，有什么事情让他看着办，你不要硬出头。”
“嗯。”
知道冥司是为我的安全着想，我没有反驳什么。
等希宸睡熟以后，冥司拿了车钥匙，亲自开车送我。
他直接把车速提到了近二百迈，在市中心地段横冲直撞，车子开得几乎要飞起来。
我不得不紧紧抓住一旁的扶手，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被交警逮个正着。
出门的时候已经七点五十分，与商立麒约定的时间还剩下十分钟，而冥司，硬生生地在十分钟之内赶到老城区。
一个紧急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何佐所住的小区楼下。
商立麒的越野车已经停在路边，但车内并没有人。
我背着包下了车，谁料冥司也跟了下来。
“你要跟我上楼？”
我诧异。
冥司似笑非笑：“怎么，商立麒能来，我不能来？”
“不是。”
“那还愣着干什么？”说着，他大步走进小区，将我远远地落在后面。
我小跑着追上去，与他一前一后进入居民楼。
轻车熟路地到了何佐家门前，我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何佐的母亲，见到我，她面无表情地侧开身子，将我和冥司让进屋。
不出意外的，商立麒已经在屋子里，他坐在沙发上，坐姿大大咧咧的，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面还有几瓶没有喝过的饮料，估摸着是何佐事先买好的，为了犒劳我们。
果不其然，我们刚来，何佐就立刻从袋子里取出两瓶饮料递向我和冥司。
我摆摆手：“不必这么客气。”
“让你来回这么折腾，我怪不好意思的，饮料而已，拿着吧！”
何佐坚持，十分强硬地将其中一瓶饮料塞到我手里，正想给冥司也塞一瓶，冥司却是转身大步朝着何筠的房间走去。
“那个……”何佐看着冥司，有点慌张，他张了张嘴，又转过脸来问我：“他是谁？”
“我老公。”
“你结婚了啊？”他有点吃惊。
“是。”
“你才大几就结婚。”
“原本应该大四，但我因为个人原因休学了两次，所以现在还是大二。”
“我也是大二。”
我尴尬地笑了笑。
冥司走到何筠的房间门口，站定以后，面向门板迟疑了两秒，终于还是一把将门推开了。
门一开，顿时一股难闻的腐臭散了出来。
商立麒正喝着可乐，登时一口就喷了出来。
“靠！臭死了。”他一手捏住鼻子，一手将可乐放到茶几上，起身走向冥司。
冥司回头看他一眼，淡道：“你难道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有心理准备，但这种情况我是第一回遇上，我哪知道会这么臭。”
商立麒一脸痛苦，捏着鼻子说话时，鼻音很重。
走到冥司身旁，他往房间里面看了看，回头问我：“工具都带了吗？”
“带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等地雷啊！”他不耐烦地嚷嚷了一句。
我哭笑不得，连忙走上前，随他们进入何筠的房间。
何筠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体依旧被布条捆绑着。
我注意到她的手腕和脚腕上有明显被绳子勒出的红痕，感觉何佐和他的母亲起初一定是用绳子绑着她，但她挣扎的很厉害，经常弄伤自己，所以，他们才将绳子换成了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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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没命地逃蹿，一时间已经拿黑恶灵没了办法。
他尝试着将杀鬼符掷向黑恶灵，但那仅仅能起到驱散的作用，完全伤不了黑恶灵。
我焦头烂额，趁着黑恶灵的目标还在商立麒的身上，我奔至冥司跟前，他正盯着黑恶灵，神情凝重，不知在看什么。
我准备出五张杀鬼符，打算再试一次五星杀，刚在地面之上摆好了五张杀鬼符，冥司就喃喃地说：“不必忙，我已经看出黑恶灵的弱点。”
我惊得一愣。
“你知道弱点？”
“对。”
说话间，他奋力将手中的银扇掷出，我只看到一道银光从他手中飞了出去，那银光直直地飞向黑恶灵，将黑恶灵的身体穿透，瞬时，黑恶灵的身体再度被打散。
眼看着散开的黑雾又在快速地恢复成人形，我诧异地看向冥司，不等我问他黑恶灵的弱点在哪里，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迅速逼近黑恶灵，像之前商立麒被黑恶灵团团包裹住一样，他也被黑色雾气吞噬了进去，忽然之间，我找不到他的踪影，只能看到团团的雾气在升腾，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冥司，你在搞什么？”商立麒怪叫一声，急得一头汗。
这时，我听见了一声轻笑。
似乎是冥司发出来的。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他看出了黑恶灵的弱点，可他的行为令人不得不替他担忧，他现在，完全被黑恶灵包裹其中了。
“你还好吗？”
“嗯。”
冥司回应了我。
我心跳加快，静静地盯着猛地静止不动，没有继续对商立麒发起攻击的黑恶灵，心脏扑通扑通，胸腔之中如同在打鼓。
然而，很快，黑恶灵的身体就开始一下一下地抽动，确切地说，是那一团团汇集成人形的黑色雾气在一点点减少，乍一看，像是在抽搐。
商立麒亦看出了一丝端倪，他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恶灵，不忘告诉我说：“黑恶灵的弱点是心脏。”
“现在才说，有屁用啊！”
“那你问了，出于礼貌，我也应该回答你不是？”
“……”
我白了他一眼，只因他的这个回答来得太晚。
冥司已经以身试险……
‘嗖’地一声，一道灼目的银光从黑恶灵的身体中飞了出来。
银光几乎从我的耳侧飞过，都拂动了我耳边的几缕碎发。
我傻在原地，听到‘砰’地一声响，这才回了头。
刚刚飞闪出来的银光无疑是冥司的银扇，此时银扇已经落在了地上。
然而，还不见冥司从那团黑色雾气中挣脱出来。
我不安极了。
“冥司，你还好吗？”我大喊一声。
还未听到冥司的回应，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人，出乎我的意料，竟是蒙甜。
我几乎惊呆了。
这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我缓过神来，蒙甜已经大步进屋，她肩上背着一个灰色的包，包不大，塞得挺满当。
她顺手将房门关上，不由分说从包里取出一只金铃铛拿在手中，然后对着黑恶灵一阵摇铃。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几乎没往我和商立麒这里瞄一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恶灵。
见到她，商立麒目瞪口呆。
似乎是因为金铃的声音，我听到了冥司一声嘶吼，紧接着包裹着他的那团黑色雾气就快速消散掉。
蒙甜眼中闪过一抹幽光，不由分说，摸了道杀鬼符出来，将符夹在两指之间，她凝眉念起了咒语。
听不清她念的是什么咒，但她一脸运筹帷握，好像有十足的把握将黑恶灵解决掉。
但是，冥司与黑恶灵在一起，现在，他们几乎是一体的状态，她若对黑恶灵冒然出手，一定会伤了冥司。
刚刚冥司那一声嘶吼，显然是受到了金铃铛的影响。
“蒙甜，赶紧停下来。”我忍不住冲蒙甜大叫一声。
蒙甜眼神微转，冷冷地睨了我一眼，不管不顾，继续念着咒。
她的行为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冥司已经找到黑恶灵的弱点，他敢直面与黑恶灵较量，说明他有一定的把握，黑恶灵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可蒙甜忽然插一脚进来，不但没有起到帮助的作用，反而还使冥司陷入了危难。
冥司本就是恶鬼，金铃的声音无疑会令他难以忍受。
如果冥司忍无可忍，在异常愤懑的情况下，说不定会引出心魔。
意识到以冥司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惹怒他，我赶紧奔向蒙甜，一把捂住她的嘴。
她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唔唔……”
她试图挣扎，我费力地将她按倒在地，趁机夺了她手中的铃铛扔在一边儿，这才将捂着她嘴巴的手抽了回来。
“吉四喜，你疯了，没看见我在对付黑恶灵吗？”
手一抽回，她就冲我叫嚣起来。
“我看到了，但冥司在，你现在不能使用任何符咒。”
“什么？冥司？”蒙甜很震惊，“他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跟黑恶灵在一起。”
“不是吧？他有可能会被黑恶灵吞噬的。”
“……”
蒙甜的话不由令我更加焦灼。
我看向黑恶灵，这才过去没多长时间，黑色的雾气已经差不多快要全部消散。
入目的，是冥司与一个一身黑袍的男人。
冥司死死掐着那男人的脖子，单手将男人高高提起，男人面色煞白，一脸痛苦，他在挣扎，双脚胡乱地踢着。
冥司所站的位置是背对着我的，我隐隐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煞气在迅速蔓延，而且，那股煞气并非男人身上的，更像是从冥司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发现冥司的头发，衣角无风自飘，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的心魔终于还是被引了出来。
蒙甜这家伙，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一出现就帮倒忙。
冥司分明已经找到了黑恶灵的弱点，他以身涉险，到头来，被蒙甜的金铃以及咒语激怒，从而引发出心魔。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敢想象心魔被引发的后果，因为我经历过。
冥司的能力已经无法控制住心魔，他可能会变得六亲不认，甚至会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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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甜挣扎着站了起来，她将铃铛捡起揣回包里，一脸茫然地看向冥司。
黑恶灵已经现出了原形，被冥司掐住脖子，他的表情十分扭曲。
突然，黑恶灵爆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湮灭。
冥司沉冷地笑出声，尽管他背对着我，可我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阴寒气息。
当黑恶灵的身体彻底灰飞烟灭，冥司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冒着幽幽的红光，嘴角亦咧出了一抹非常邪佞的笑。
那抹笑，看得我头皮直发麻。
“心魔……”商立麒诧异。
我不知所措。
蒙甜却是我们之中最为镇定的，她从包里摸出镇鬼符，不由分说就要将符掷向冥司，我赶忙将她拦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抓住他。”
“你这是要上前送死的节奏，你知道吗？”
“你不要瞧不起人了，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蒙甜吗？”
“我不管你现在有多厉害，总之，你别想伤他。”
“那你还有其他的方法能让他恢复原状吗？”
“……”
她的问题将我噎住，我说不出话来。
这时，掉落在地上的银扇忽然飘浮而起，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倏地飞向冥司所站的方向。
银扇再一次化作一道银光，从我耳侧‘嗖’地一下飞了过去。
只见冥司轻轻抬手，轻而易举地将银扇稳稳地接在掌中。
看着他眼底邪恶的诡笑，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黑恶灵倒是成功解决了，这多亏了冥司，可是关键时刻，蒙甜的出现，以及她的行为，一下子把冥司逼急。
心魔出来了，不知冥司是否还认得出我，我甚至觉得他可能下一步的攻击目标，就是我们其中一个。
“你想想办法。”我压低了声音，问一旁的商立麒。
他凝着眉，神情异常凝重。
“这恐怕要靠冥司自己的意志，心魔这东西，旁人无法插手，而且……”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见冥司邪冷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不断扫来扫去，我心下一急，追问商立麒：“而且什么？”
“心魔与冥司其实是共通体，如果冥司的能力足够强大，就能够压制他，如果压制不住，那么心魔就会翻身做主人，反将冥司压制，如果我们强行对心魔动手，就算把心魔解决掉，与此同时，冥司也会魂飞魄散，所以说，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不要冒然出手。”
商立麒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我重重点头，转脸注视着冥司。
他还在看着我们，好像在犹豫是否要攻击，亦或者是先攻击哪一个猎物。
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了，加上他那一双血红的充满了杀气的眼睛，实在让人不禁胆寒。
“那我们该怎么办？”
商立麒沉默几秒，喃喃地说：“恐怕要由他去了，如果在他没有对我们出手的情况下，我们先向他发起攻击，很可能会引起他的敌对之心，要知道惹怒心魔没有好下场，刚刚黑恶灵是怎么灰飞烟灭的，你们应该都看到了。”
听到这话，我猛打了个寒颤。
再看冥司，他的眉头已经拧巴起来，一脸凶狠地瞪着我们。
他好像知道我们正在谈论的主角是他。
看样子，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完全要看心魔作何决定。
他若攻击我们，我们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反击，但他若选择离开，我们不能拦他。
我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注视着冥司许久，忽然，他给了我们一个警告的眼神，毅然转了身，只见他直接穿透墙壁，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前脚刚走，商立麒立刻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谢天谢地，他没有向我们发起攻击，否则我们今天谁也不可能走出这个房间半步。”
尽管他声音压得很小，可他的话，我还是一个字都不漏地听了进去。
我白了他一眼，不耐道：“你当初不是还希望冥司出面解决黑恶灵么？”
“我是那么想过，因为黑恶灵不一定会激怒冥司，而且，我琢磨过，即便是冥司出面，引出心魔的可能性仅仅只有百分之五十而已。”说着，他朝蒙甜瞄过去，语气带着一丝责备，“谁知道蒙甜会跑出来捣乱。”
“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受人之托，来这里收鬼。”蒙甜大声反驳。
商立麒挠挠头，可能是太久不见她，这么突然地与她撞了面，他有些尴尬，“我们才是受人之托来这里收鬼的好不好。”
“这家的女主人让我来的，她说异瞳天师收费昂贵，她负担不起，而我并没有打算向她收取任何费用，所以，她让我来试一试……”
蒙甜解释着。
商立麒轻笑一声，“就凭你？”
“我怎么了？”
“你有几把刷子难道我还不清楚？”
“商立麒，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蒙甜……”
“你是不是原来的你，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商立麒语速极快地将蒙甜打断。
蒙甜小脸垮了下去，咬牙了半天，“懒得跟你废话，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商立麒下巴微仰，故作倨傲。
蒙甜拉开房门走出去，她没有关门，何佐趁机往房间里探了探头。
不明情况的他看了我和商立麒一眼，目光幽幽地望向床上熟睡的何筠，小声问：“怎么样了？”
“解决了。”
“真的吗？”他大喜，迈着大步走进来，直奔床前。
房间内的腐臭味儿明显散去了不少。
我走到窗前，将窗户一把拉开，让清凉的风吹佛进来。
何佐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何筠的脸颊，神色温和。
何筠的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了。
商立麒将地上散落的几张杀鬼符捡起揣进兜里，忍不住问何佐：“刚刚那个女人，是你妈妈请来的，你知道吗？”
何佐愣了下，反应过来商立麒口中所说的女人是蒙甜，当即苦笑着点了下头，难堪道：“知道，蒙小姐就住在我们楼下，听说她是个奇人，我妈特意上门拜访，蒙小姐得知我们的情况后很乐意帮忙，而且不收取任何费用，所以我妈就请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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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的话说完，身形一转，踪影全无。
商立麒还怔在原地，隔着挡风玻璃看着我。
我冲他招了下手，然后将车窗玻璃放下来。
商立麒朝我走过来，在车窗前站定，他摸着后脑勺，目光有些闪躲，几乎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阎王跟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他是不是告诉你，如果我不离开冥司，我的命数将尽？”
听到我的话，商立麒鼓圆了眼睛，震惊道：“他已经告诉你了？”
“是。”
“这个老东西……”
“你相信他的话？”我抢着说。
商立麒面色微沉，喃喃地说：“他是阎王，他的话，我没有理由不信。”
“那你怎么看？莫非你认为阎王想要拆散我和冥司的做法是对的？”
“我不能轻易下定论，这一次，阎王是想同时保住你和冥司两个人，而不是单纯地在保护冥司，你要知道，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冥司会跟你一起进入轮回道，他会一下子失去你们。”
“他是不想让冥司投胎转世，不想让冥司就这么离开他，他并不是为了我，也不可能为了我。”
我所知道的阎王是个自私鬼，他绝不会在意我的生死，因为我的生死会左右冥司的命运，所以，他才会这么可笑地找到我，还试图怂勇商立麒将我从冥司的手中夺过去。
他的行为，无疑是卑鄙的。
当着我的面，他就对商立麒说了那番话，我不敢想象，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话不要说得太死，说不定阎王也为你着想了。”
“怎么可能？”我冷笑出声。
阎王不过是为了冥司，他几次出现在我面前，哪一次不是为了他的宝贝儿子？
他没有一次是为我着想过的，他认为，我总是在惹麻烦。
这一次，冥司的心魔会被引发出来，完全在预料之外。
没有谁会事先想到，蒙甜会突然冒出来，还在冥司试图制服黑恶灵的时候向他们发起攻击。
冥司被激怒，是个突发事件。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阎王并非你想象中那么冷血，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对冥司亏欠太多，想为冥司多做一些事情，只是方法总是用不对罢了。”
商立麒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替阎王说起了好话。
我狐疑地盯着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地笑笑，解释道：“你是冥司认定的女人，阎王嘴上不说，但我想，他应该认可你这个媳妇。”
“算了吧，我没觉得他认可我。”
我一直觉得，想要得到阎王的认可，简直比登天还难，我甚至都已经对此不报什么希望，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先回去吧！说不定冥司能够压制住心魔，你回家等他。”
我默然地点了下头。
商立麒苦笑了下，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到越野车前，上了车，率先驾车离开了。
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视线，我才踩动油门……
回到家，已经十点。
别墅黑灯瞎火，冷冷清清。
没有冥司回来过的迹象，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上了楼，我直奔卧室。
希宸睡得很沉，室内静悄悄的。
在床边坐下，我伸手摸了摸希宸的脸，他眉毛动了动，哼唧了两声，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小家伙睡的这么安稳，还完全不知道他的父亲遭遇了可怕的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若找爸爸，我该怎么办？
现在都是冥司照顾他，他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情就是找爸爸。
看着他，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冥司温润的笑脸，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这一走，毫无踪迹，我怎么可能安得下心？
一阵阵绝望涌上心头，尤其是一想到阎王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整颗心都拧成了一疙瘩。
难道说，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只能离开冥司么？
可是，我不想跟他分开，无论如何都不想……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情绪顷刻间崩溃。
这一夜，我完全无法阖眼，脑子里很乱，在床边呆呆地坐着，直到东方鱼白渐起，晨光透过窗洒进来。
即便一整晚都不曾休息，我却没有丝毫睡意，但是疲惫感却几乎将我压垮。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商立麒。
按下接听键，刚将手机附到耳边，商立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冥司回去了吗？”
“没有。”
“这么早就醒了？还是……一夜没睡？”
“没睡。”
“还是睡一会儿吧！”
“不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希宸就会醒。”
听筒中空白了一会儿，终是响起了商立麒淡淡的有些无奈的回应：“好吧！”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趁着他还没有挂断电话，我开了口。
“什么事？”
“如果我真的像阎王说的那样，命数将尽，可不可以麻烦你照顾希宸？”
“又来了。”商立麒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透出一丝不耐：“你和冥司真不愧是夫妻，怎么动不动就拜托我这个，拜托我那个？”
“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拜托谁。”
我相信冥司和我一样，商立麒是唯一能让我们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当初，冥司将冥王集团这么大的企业都交给商立麒接管，这已足够证明冥司对商立麒的信任。
而我最亲的亲人已经离世，我的父亲有自己的家庭，我并不想给他添任何麻烦，我甚至不确定父亲能不能好好地照顾希宸，我能拜托的人只有商立麒。
我像冥司一样，信任着他。
“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这可能是我最后的请求。”
说这话时，我不由记起了阎王对商立麒说的那句话——小子，我劝你趁这个机会，把心爱的女人抢过去，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阎王的话，仿佛在侧面地告诉我，我会死。
商立麒叹息一声，故作镇定道：“别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以防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照顾，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我又不是慈善家，凭什么要帮你养儿子。”他硬梆梆地噎了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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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我强挤出一丝笑来，喃喃地说：“如果事情真如阎王所说，那我就不能再继续照顾希宸了，你不答应我的请求，就请把他送到我父亲那里。”
希宸是吉文泰的亲外孙，他再怎么不看好我这个女儿，应该还是会收留希宸的。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一定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你就和冥司分开好了。”商立麒说得很大声，“现在，还有什么是比保住性命更要紧的。”
“我不想跟他分开。”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
“也许吧！但我不会离开冥司，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商立麒无奈，他已经找不出词语可以来形容我。
叹了口气，他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希宸，他是我干儿子，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早就料到他会答应我的请求，听到他这样说，我并不觉得吃惊，反而满心感激。
“谢谢。”
“又跟我说谢……”
“还有冥戒，你一定要帮我保管。”
“我知道，你真啰嗦。”
我沉默下来，听筒中没有说话声了。
须臾，商立麒低声道：“不管怎样，你还是要睡一会儿，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我知道。”
“无论发生任何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
结束了与商立麒的通话，我看向婴儿床内的希宸。
小家伙睡得很香甜，面部轮廓越来越像冥司，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长大以后高大挺拔的模样。
他一定会跟冥司一样英俊……
就这样捱过了几天，仍不见冥司回来，他仿佛人间蒸发了，没有他的一点消息。
学校我没有心思去，留在家中一直照顾着希宸，同时，等待着冥司回来。
又是一周过去，商立麒那里终于有了一些关于冥司的消息。
他赶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将他让进屋，我追问：“冥司怎么样了？”
他神色凝重，不答反问：“希宸呢？”
“在楼上。”
“有人照看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得跟我出去一趟，不方便带着他。”
“去哪里？”
“见冥司！”
我顿时激动不已：“他现在在哪里？”
“一个墓园。”
“墓园？”
我诧异。
他点头，解释道：“冥司还是没能压制住心魔，目前依旧是被心魔控制的状态，我用了近一周的时间才摸清他的行迹，我发现他一直徘徊在阴气重的地方，而且，他在四处聚阴摄阴。”
“聚阴摄阴？”
我没听明白。
商立麒眉头皱起来，正经八百地说：“简点来讲，聚阴就是他正在集结鬼魂，而且只集结怨气重的，普通的鬼魂没有什么破坏力，他会直接将其吞噬，这是摄阴。”
我心头重重一沉，惶恐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恐怕是想在阳间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心魔是极其邪恶的，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在本体的意志没有将自己压制住之前，他们会让自己变得强大，摄阴是最直接快速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说，心魔想要彻底压制住冥司，让冥司翻不了身？”
“就是这样。”
“……”
商立麒的话，几乎吓到了我。
如果冥司完全被心魔压制住，那他岂不是会被吞噬？
“与冥司撞面，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希宸是万万不能跟我们去的。”
商立麒说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快速拔出了一个号码。
不晓得他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连线一通，他就背过身去，没好气地说：“我给你发个地址，你马上过来……少啰嗦，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
话音落下，他挂了机，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我让蒙甜过来照看希宸。”他忽然对我说。
“蒙甜？”
我吃惊不小。
“冥司变成这样，与她有直接原因，她有必要为此付出代价，让她照看希宸，已经便宜她了。”商立麒愤愤不平。
我沉默下来，尽管不想再见到蒙甜，但商立麒说的没错，冥司的心魔被引发，的确与蒙甜有着直接关系，是她攻击冥司，惹恼了冥司。
但是，让蒙甜照看希宸，我隐隐有些不放心。
蒙甜神经很大条，大大咧咧的，根本就不是照顾小孩的料。
然而眼下，除了她，我想不到其他人可以拜托了。
临时找月嫂是不可能的，而且大晚上的，就算麻烦朋友，她们也不一定能够赶得过来。
罢了，就等蒙甜吧！
我上楼准备出工具包，带足了装备。
希宸坐在床上，正在玩拼图，他玩得很认真，我在床边坐下，他依旧全神贯注，丝毫没有被我影响到。
他现在才一岁多，可他的智力明显比一般的小孩子发育得要快。
看着他抬起肉肉的小手，将一块块拼图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慢慢地将一副图拼凑整齐，我心里感到一阵暖暖的。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咯咯咯地笑起来。
“妈妈！”
“希宸乖。”
“我要爸爸……”
他歪着小脑袋看着我。
我挤出一丝笑来，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笑着说：“妈妈去把爸爸找回来，你在家乖乖等我和爸爸，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似乎理解了我的话，又似乎没有理解，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模样十分可人。
我将他抱进怀里，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他又是一阵咯咯地笑。
这时，楼下传来了门铃声。
应该是蒙甜来了。
我将希宸抱回婴儿床，摸摸他的头，转身走出卧室。
才走到楼梯拐角，就见商立麒和蒙甜一起上楼来。
蒙甜面色阴沉，她走在商立麒后面，时不时地拿白眼瞪商立麒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我跟前。
商立麒说：“我跟她交待过了，她会照顾好希宸。”
蒙甜两手揣在裤兜里，一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问我：“希宸在哪？”
“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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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迷雾中穿行了许久，除了一块又一块死气沉沉的墓碑外，什么都没见到。
我的耐心几乎快要用尽。
“这该死的幻术到底要怎样才能解除？”我忍不住问商立麒。
他回头看我一眼，神色凝重：“这里是墓地，阴气太重了，加上心魔的能力强大，他实施出来的幻术，又被浓重的阴气包裹了一层，实在不好解除。”
“那总要想想办法吧？我们这样毫无目的地找来找去，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希宸？”
“我觉得心魔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转移了话题，“这里应该有一个中心地带，心魔肯定在那里聚阴摄阴，为了不让我们打扰，他实施了幻术来拖住我们。”
“什么中心地带？”
“墓园里阴气最重的地点，就是中心地带。”
“我还在找。”
他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你看罗盘上的指针。”
他将罗盘递到我面前，指针疯狂地打转儿，目前还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方向。
“如果指针指着一个方向静止不动，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我们就能找到中心地带，但是心魔的幻术一直在影响罗盘的判断。”
“既然如此，我们不应该先把幻术解除吗？”
“你说的容易，你打算怎么解除幻术？”
我咬了咬牙，双手交握，正准备使用九字真言，商立麒抢着说：“我试过了，没用。”
“不可能。”
“不信你试试。”他摊了摊手，当即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确不相信九字真言打不散这区区幻术。
集中了精神，我快速使出了九字真言，配合着九字真言手印，当一道道巨大的咒印映射而出，迷雾的确是散去了一些，可是当咒印消失，迷雾却又慢慢凝聚而起，不多时，就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甚至雾气比之前更为浓重。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商立麒。
他撇了撇嘴，嘀咕道：“我都说了没用，你还不信。”
“……”
我说不出话来，一颗心如坠跌深谷，绝望顷刻间涌上心头。
情绪快要处于崩溃的边缘，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不禁湿了眼眶。
“四喜，罗盘好像有反应了。”商立麒惊叫一声。
我两步上前，抹了一把眼泪，瞪大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转速在减慢。
商立麒缓缓移动着罗盘，指针基本上指向我们的右侧，过了没几秒，指针终于定住不动。
我心中大喜。
“是这边。”商立麒右转，指着前方。
他一边关注着手里的罗盘，一边加快步子。
我紧追其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在这样浓重的雾气中，我不敢与商立麒距离太远，因为距离一远，我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我只能拼尽全力地紧跟着他，唯恐和他走散。
越往前走，煞气越重。
走着走着，周身便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我猛打了几个寒颤。
前方的商立麒走得飞快，我险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感觉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几乎要隐进雾气中，我心中一急，赶紧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袖。
觉察到我的这一举动，他步子放得慢了些，回头看着我，一脸担忧：“你还好吗？”
“我没事。”
他举起手电筒，直直地朝我脸上射过来。
“你额角怎么有血？”他惊呼一声。
被光束灼得眼睛很痛，我侧过脸去，低声道：“没关系，我们赶紧走。”
他却停住步子，从兜里一阵摸索，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兜，他找出一条手帕，十分小心地用手帕擦了擦我的额角。
“这是怎么弄的？”
“车子侧翻了。”
听到这话，他鼓圆了眼睛，“什么？我的车……”
“是心魔干的。”
“靠！”商立麒简直要气炸。
“我的宝贝车啊……”
他咬牙切齿，脸颊涨得通红，我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座驾一直都是那辆越野车，他似乎很宝贝自己的车，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换过。
“不如趁这个机会，换辆新车吧？”我苦笑了下。
他瞪我一眼，气呼呼地说：“你说的容易，车那么贵，哪是说换就换的。”
“你是冥王集团的董事长，换辆新车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什么董事长？我只是暂时替冥司接管冥王集团，顶多就是个副的。”
“据我所知，冥司是把冥王集团彻底交到你手上了。”
我想，冥司应该不打算再接管那么大的集团，我能感觉得到，这次他回来，重心已经放在家庭上，他愿意照顾希宸，却不愿意再把时间花费在工作上。
对他来说，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根本不及家庭重要。
想到这里，心里没来由的酸涩。
“他把集团交我手里，我可没打算一直接管。”商立麒嘀咕一句，将沾染了血的手帕塞到我手里，气鼓鼓地说：“洗干净再还我，还有，等冥司恢复正常，我非让他丫的赔我一辆新车不可。”
说完，他转身，继续向前进发。
我将手帕装进兜里，赶紧跟上他。
又走了差不多两百多米，隐约能听到一阵杂乱的叫喊声，然而，视线范围内，还是一片雾蒙蒙的。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商立麒头也不回地问我。
“听到了。”
再往前走，叫喊声越来越清晰。
“我想要一个少年的身体。”
“我想要一个少女的身体。”
“我想要……想要一个有钱人的身体。”
……
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声音都有。
“我们马上就要抵达中心地带了。”商立麒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了下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我肩头将工具包接过去，将罗盘扔进去后，快速摸出了一把桃木剑，以及一罐黑狗血。
“做好应战准备。”他提醒。
我咽了咽嗓子，忽然有些乱了方寸。
“对方是冥司，要我怎么应战？”
“你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对方不是冥司，是心魔，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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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是……”
眼下的状况，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可以下得了狠心，何况商立麒说过，解决心魔，冥司可能也会随之魂飞魄散，他们是一个整体，万万动不得。
然而，与心魔撞了面，一场恶战避免不了。
不知道他为何要把希宸带走，我真担心希宸落在他手里会有个好歹。
“我们不可能把心魔干倒，我们只能想办法擒住他，然后再想办法。”说着，他拍了下腰间携带而来的收鬼布囊，“只要把他收进这玩意里面，他就老实了。”
我点了点头，从工具包里摸出几张镇鬼符拿在手上，然后又取了一根红线。
看了看桃木匕首，我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拿。
将工具包的拉链拉上，我把包背上，给了商立麒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继续迈步向前。
我跟上他。
很快，我们就走出了幻术区，冲破层层的迷雾，来到一个没有雾气笼罩，但十分昏暗的空地。
空地上，已聚集大量的孤魂野鬼，其中大多是厉鬼，也有少数恶鬼。
整个空地占地面积不大，众多鬼魅凝堆在一起，显得过于拥挤，而且，空地的周边被那些迷蒙的雾气团团包裹，显得鬼气阴森。
这里无疑就是商立麒所说的中心地带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几乎惊呆。
早就从商立麒那里得知心魔在这里聚阴摄阴，但我从未想过，心魔的召唤力会如此之大，这么多鬼魂聚在这里，熙熙攘攘的，各种杂音录入耳内，大脑瞬时便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混乱。
我与商立麒的出现，很快就将鬼魅们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商立麒咽了咽嗓子，眼眸瞪大，小声对我说：“这么多，有点超乎我的想象。”
“……”
何止是超乎想象，谁会预料出这里聚集着这么多鬼，而且不是厉鬼就是恶鬼，随便拎出一个来，都不好对付。
面对一张张凶恶的面孔，以及将我们彻底包裹起来的浓重的阴气，我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接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硬拼吗？”商立麒问我的意思。
我苦笑两声，“你觉得呢？”
他挠挠头，也是一脸苦笑：“好像只能硬拼了。”
话音刚落下，不等我开口，一个阴冷的声音就抢在我的前头。
是冥司的声音：“你们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我心头一惊，寻声望去。
只见那群厉鬼迅速退让至两边，将中间的通道让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通道稳步走出。
不是冥司还能是谁？
只不过，他是被心魔控制着的冥司。
他的怀里抱着希宸，希宸正兴致勃勃地把玩着他的衣领，时不时的伸手抓抓他的头发，他却丝毫不被希宸的小动作影响，神情寒凉如冰。
“看来幻术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冥司说着，轻抬了下手臂。
‘呼’地一声响，周围包裹的浓重的雾气倏地如阵风一般消散。
再环顾四周，只剩下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墓碑。
而我们，全部身处墓园之中。
原本还担心希宸有危险，此时见他好好的，总算能喘口气了。
“能不能把孩子还给我？”我盯着冥司，率先开口。
他垂眸睨了眼怀里的小家伙，唇角勾起一抹魅笑，“他好像更喜欢我。”
“请你把孩子还给我。”我加重语气，一字一句，不容商量地冲他低喝着。
他却哼笑两声，微微低头，在希宸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希宸咯咯一笑，伸手摸摸他的俊脸，开心地喊了一声爸爸。
他有些激动，剑眉挑起，兴奋道：“你瞧，他很喜欢我，他还叫我爸爸。”
“把希宸还给我，把冥司也还给我。”我低吼起来。
看到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我气愤填膺。
他霸占了冥司的身体，莫非还想掠夺冥司所拥有的一切吗？
好卑鄙！
明明希宸对他来说毫无用处，我不知道他把希宸留在身边到底有什么意图。
“还？不可能，有本事你来抢啊！”
他沉笑出声，幽亮的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我几乎要气炸了，可是面对着这么熟悉的一张脸，我却怎么都提不起勇气向他发起进攻。
一旁的商立麒却是不管不顾，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个混帐东西，是你掀翻了我的车是吧？”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你别给我嚣张，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商立麒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他从兜里抽出几张镇鬼符，不由分说，将符掷向冥司。
冥司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差不多与我们相隔一米多的距离，他不躲不闪。
眼看着镇鬼符距离他越来越近，他仅仅只是轻抬了下手臂，便掀起了一阵阴寒的风。
风向直接改变了镇鬼符的投掷方向，几张镇鬼符原路返回，全部往我和商立麒的脸上、身上招呼过来。
我手忙脚乱地抓住了两张，身旁的商立麒一动不动，一张镇鬼符恰好拍到了他的脸上。
他气呼呼的，一把将符扯下来，冲着冥司嘶叫一声：“有种你把孩子放下，我们单挑。”
我知道他在用激将法，所以我没有打断他，趁机将地上掉落的几张符快速捡起来。
然而，站起来的那一瞬，我愕然发现冥司身侧站着的鬼魅们开始面露凶相，一个个有点跃跃欲试，恨不得全都朝我们扑过来。
他们仿佛就等冥司的一声令下了。
不晓得他们被灌输了什么邪恶的思想，被心魔控制住的冥司凛然成了他们的王，我注意到其中几只厉鬼很懂得察言观色。
他们每冲我呲牙咧嘴，凶狠一番后，都会下意识地瞄一眼冥司的脸色，发现冥司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继续发狠。
“你们两个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冥司一脸轻松，“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不等商立麒说什么，冥司又说话了，“之前放你们一条生路，没想到你们却来这里自寻死路。”
“少啰嗦，把孩子放下，你想怎样，本帅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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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冥司，他的双眸时而转红，时而恢复正常，我感觉冥司在向心魔发起巨烈的反抗，但是心魔也在试图将他继续压制下去。
他开始了自我挣扎。
最令我不敢相信的是，心魔居然冲破了地上的那个血圈，他在那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发起了袭击。
我没料到，也没有时间避开。
意识丧失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希宸哇哇大哭的声音，以及商立麒疯狂的大叫声，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度恢复意识，我已身处一片漆黑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身体仿佛悬空飘浮着，双脚没有着力点，身体轻盈的如同一片羽毛。
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周边亦没有墓碑，没有浓重的阴气，更不见冥司、商立麒和希宸。
反应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不是人类。
我好像，死在了冥司的手里。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性命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我更加没想到，最终我的命数是终结在冥司的心魔手上。
好讽刺啊！
阎王的话居然是真的，若不离开冥司，我的命数真的会尽……
心口隐隐抽痛起来，想哭，但是眼泪却流不出来。
不知道在黑暗中迷茫了多久，忽然，前方隐隐出现了一星光亮。
盯着那丝光亮，我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召唤我，鬼使神差地就朝着那光亮一点点靠近过去。
然而，距离光亮越近，那光越是灼得眼睛无法睁开。
恍恍惚惚地走进那团光中，身体顿时被一股大力向下拖拽，接着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混沌之中。
——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它教会我们遗忘，但有些人，有些事，始终在脑海中留有深刻的印记，是单凭时光，不可抹灭的。
转眼，已是十六年后。
我还是吉四喜，但是十六年后的我，生在一个温馨的家庭中，有疼爱我的父母亲，还有一个十分臭屁，四十好几了，仍然单身的怪大叔邻居。
所谓的怪大叔邻居，是十年前搬到我家隔壁，腰缠万贯，却十分龟毛的商立麒。
如今，他已留了胡须，男人味儿十足。
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虽然有些不敢相认，但我记得他。
前世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投胎转世到新的家庭，而被我淡忘，相反的，对于商立麒的记忆，却变得尤为深刻。
初次见面，不等我喊出他的名字，他已经笑呵呵地摸摸我的头，喃喃地喊出‘吉四喜’三个字。
他认出了我。
我生在了D市，他找了很久，才寻到我的踪迹，然后他找了过来，直接搬到了我的隔壁。
他告诉我，我出事以后，他收养了希宸，十六年前的小家伙现在已经是个高三学生，长得高高大大的，简直就和冥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由于学业压力大，希宸整天不是在学校复习，就是泡在图书馆里，几乎不见人影。
其实他不必提醒，我也知道希宸现在的情况。
我与希宸就读同一所高中，我时刻关注着他，只不过，他马上就要面临高考，而我还是高一的新生，在学校里见过几次面，但每次看到他，冥司的脸都会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我一度以为冥司并没有投胎转世，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我们之间是有羁绊契约的，我们本应一起投胎转世，可是到最后，他都没有出现。
十六年了，我没有关于他的一点消息。
商立麒并不知道关于冥司的任何事，他只知道，十六年前的那一天，冥司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阎王那里，他问不出关于冥司的一点下落，但他肯定，阎王知道冥司的情况，只是不说罢了。
我没有过多地去追问商立麒，因为他不会骗我。
这天，刚从学校回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声汽车的鸣笛声给惊了一跳，紧接着，商立麒的声音自后方传了过来。
“小四喜，要不要大叔我载你去兜兜风？”
我回头，就见商立麒开着一辆最新款的限量敝蓬法拉利，一身深色正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唇角微扬，笑容温温的。
他这副拉风的样子，实为少见，实在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我饿了，你请我吃好吃的，我就去。”
“没问题。”
他冲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急切地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笑嘻嘻地上了车。
刚刚坐稳，车子‘嗖’地一下飙了出去。
与十六年前不同，如今，全国的经济迅速发展，现在，已是一个科技异常发达的时代，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智能化，包括汽车，电器等等，而且许多家庭中，甚至添置了机器人管家。
商立麒家里，就有一台机器人管家，负责他和希宸的衣食住行，打理家务，完全是任劳任怨，不知疲倦。
和商立麒吃了一顿大餐，看了一场刺激的国产大电影，进鬼屋溜了一圈，然后又去游乐厅里消磨了一下时间，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
一进门，爸妈就阴沉着一张脸。
父亲吉潇和母亲艾丽共同经营着一家国内大型连锁超市，他们每天都很忙，自从我记事以来，他们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们已经错过我三个生日，有时候我是有些气的，但是更多时候我又能够理解他们。
见我回来，父亲没多言，坐到沙发上，一边品着茶，一边盯着电视机，看似在盯着电视屏幕，实则，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朝我和母亲瞄过来。
母亲拉着我走到一旁，忍不住训斥道：“你这孩子，放了学不回家，怎么又跟隔壁那个老男人混在一起？”
“他不是老男人。”
“你说你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整天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起进进出出的，你知不知道邻居们都怎么说你？”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嘴不是长他们身上的么。”我一脸无所谓，母亲却气坏了。
“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
“商大叔是我朋友，只不过，他的年龄大了点，难道这也犯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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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犯法不犯法的问题，是人言可畏。”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我不在乎。”我顶了句嘴。
母亲眉头拧巴起来，气呼呼地拽着我走到沙发前，看着父亲大声说：“这孩子我管不了了，你管吧！”
说完，她还推了我一把，将我整个人都推到父亲跟前。
“我管？我能说什么呀，她不是说了么，她和邻居是朋友。”
父亲小心翼翼地说，边说边偷瞄母亲的脸色。
他是个老实人，尽管他也看不惯我和商立麒走得那么近，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商立麒的态度还是不错的，见了面，还会打个招呼，时不时地与商立麒闲聊一会儿。
但是，母亲的担心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居住的这一带，是私人住宅区，大多是洋房和别墅，那些窝在家里，家务由保姆包办，平时不用上班，喜欢到处串门嚼舌根的富太太们没事总爱说三道四。
她们就像嗅觉灵敏的猫，哪里有腥味儿，就往哪里凑，她们总能自以为是的捕风捉影，一个个误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
尤其是住在我家对面的楼太太，三十多岁的女人，保养的跟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一样，整天穿金戴银，那叫一个三八，从她嘴里总有听不完的八卦。
商立麒住在我的隔壁，除了我家，他从不与其他邻居来往，甚至连招呼都不打，邻居们横竖看他不顺眼，每次见到我和他走在一起，总是拿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们。
之前，我听到过有关我和商立麒的传闻，竟有人说我是商立麒的小媳妇。
“我都给她预约好了眼科医生，上次她就没去，这次她又放了人家医生的鸽子，反而跑去跟那个老男人鬼混，你说我能不气吗？”母亲情绪激动，越说火气越大。
我哭笑不得，朝父亲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原本进门时，父亲和母亲一样是阴沉着脸的，但是见我给他使眼色，他眉头挑了下，脸色一下子缓和了很多。
我估摸着，他给我摆脸色，只是装装样子，平时他是十分溺爱我的。
都说女儿长大和父亲比较亲，这话我信。
我和父亲就是这样，彼此坦诚信任，更多时候，我的心里话会选择和父亲说，却习惯性地绕过母亲，母亲性子急，不是一个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心的对象。
“我们小四喜眼睛没毛病，再说，她从小到大，我们带她看过那么多医生，去过那么多家医院，压根就没查出任何病症，她的视力非常正常，你还多此一举地找医生干什么？”父亲斜着眼睛瞥了母亲一眼。
母亲瞪着他，两手插着腰，一副准备要泼妇骂街的架势。
父亲见状，忙说：“你别动不动就生气，你看看你，眼角都有皱纹了，生气容易衰老。”
“吉潇，你……”
母亲气得咬牙，“我让你管管这孩子，你倒好，反过来教训起我来了？”
“我没有教训你，我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少跟我说废话，明天你就带她去医院，再敢放医生的鸽子，我跟你们俩没完。”
母亲放出了狠话，我和父亲不敢不从。
“行，我明天一定带她去。”
听到父亲语气软下来，母亲这才罢休似地丢给我们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走开。
我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
母亲前脚刚走，父亲就凑过来，小声问我，“你跟隔壁大叔干什么去了？”
“他请我吃好吃的，我们还看了电影，去电玩城疯狂地玩了一场。”
“就这些？”
父亲一脸不信。
我点头，“就这些啊！你还期待什么？”
“他有没有对你……呃，怎么说呢，他对你有没有什么不恰当的行为，比如说……”
“爸，你怎么跟妈一样？商大叔是个好人，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了。”
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耐地将他打断，义正辞言道：“你们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别生气别生气，爸爸只是问问。”
父亲笑起来，伸手摸摸我的头，接着变戏法般，从背后一下子摸出几百块钱在我眼前晃晃，“两周的零用钱，要不要？”
见到崭新的红票子，我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抢，他却胳膊一抬，将钱举得高高的。
“明天跟我乖乖去医院，零用钱就给你。”
“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我一妥协，父亲立刻把钱给了我。
然而，一想起明天要去医院做一系列的眼科检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世，起初我的名字不叫吉四喜，但是自从我记事以来，我就强烈要求父母帮我改名字，所以，我的名字是改成了吉四喜，并非一开始就叫这个。
而且，我的左眼依旧是赤色瞳孔，而且，是一只直通阴阳的异瞳，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拥有聚阴之体，大部分时间，不会被鬼魂纠缠，但也避免不了会有那么一两只阿飘找上门来向我求助。
与生俱来的赤色瞳孔，始终让母亲觉得我患有什么眼疾，十几年来，她没有停止求医，可是，无论做多少次检查，我的眼睛都非常健康，视力亦相当正常。
父亲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我，但母亲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总是声称，要将我的眼睛治好，可我很清楚，自己的左眼天生赤色，这并不是病，而是一种天赋。
“晚饭吃了没？”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将其中一杯递到父亲手里，她看着我说，“问你晚饭吃了没，你哑巴了？”
“吃了。”
“又是那个变态大叔请你吃的？”
我点点头，从她嘴里听到‘变态大叔’四个字，再联想到商立麒经常衣着随意，不修边幅，睡眼惺忪地在附近遛狗，我就忍不住想笑。
商立麒养了一只斗牛犬，那是一只又懒，又肥，如同一只迷你猪的狗。
他给狗狗取名为阎王，每次听到他叫那只狗的时候，我都哭笑不得。
而且，商立麒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唯独对我很热情，这让邻居们产生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大多数人都觉得商立麒像个变态大叔，还是专门喜欢勾搭小女生的变态大叔，对此，商立麒无感。
他太过随性，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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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起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你别逗我了。”
听到我的话，他眉头皱了下，神色顿时冷下去。
“我应该知道你的名字么？”
“当然了，我们……”
“无聊！”
不等我把话说完，他丢给我冷冰冰的两个字，起身，大步走出教室。
我傻傻地愣了半天，却摸不清冥司这是怎么了。
莫非，他是跟我闹脾气，或者，他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总感觉他是故意在逗我，可能，他想给我个惊喜。
“看来，新来的转校生，脾气还不小。”于飘飘一手摸摸下巴，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眼，喃喃地说：“上厕所，去不去？”
“不去！”
“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说完，她就屁颠屁颠地一溜烟，小跑出去。
我当真没见过比于飘飘还要活泼的女孩子，我总觉得，她过于活泼了一些，好像患了多动症一样。
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冥司回来了。
在我旁边坐下，他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第三节课他几乎睡着了，好几次想要叫醒他，他却转过头去，故意不理睬我。
可能因为是转校生，老师多盯了他几眼，但没有点他的名。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临近下课的时候，手机‘翁翁’的震动起来。
我连忙从兜里摸出手机，来了一条新信息。
是父亲发来的。
他现在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我，提醒我，中午要去看眼科医生。
我撇了撇嘴，没回信息，将手机塞回兜里。
挨到下课，我快速收拾起书本，想直接离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趴在桌上睡觉的冥司。
“喂！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
没回应。
我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直起腰来，用力伸了个懒腰，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抬头问我，“学校食堂在哪？”
“……”
我几乎被这样的冥司惊呆了。
他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觉得他是真的不记得我？
如果他记得我，我至少能从他的眼神中探悉到什么，可是，他看我的眼神是那么冷，不带有丝毫感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一本正经地问他。
他站起来，“食堂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追问。
他嘴角扬了下，笑得寒冽，“你是谁，与我何干？”
“你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你吗？”
“冥司，你……”
“纠正一下，我叫冥小司！”他抢着说，声音无起无伏。
顿时，我说不出话来。
十六年前，羁绊契约不可能失效，就算冥司没有与我同一时间投胎转世，可是他成功转世为人了。
他现在就站我面前，活生生的一个人。
可是，他怎么会不记得我……
他的出现，让我狂喜，可是这样的变故，对我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食堂在哪里？”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看着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不可能认错，他就是冥司。
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他来，可是，他却不认识我？
心头重重地沉了下，缓了几秒，我正要开口告诉他食堂在什么位置，林梦婕已经凑过来，主动与冥司搭讪起来。
“我知道食堂在哪里，我正要去，要不我带你一起过去？”
林梦婕是我们班的班花，人长得很甜美，说起话来柔声细语的，十分淑女。
班上的男生对她的态度，和对其他女生的态度完全不同。
总感觉长得漂亮的女生有特别优待，反正我从来没见过林梦婕做过值日，每到她做值日的时候，总有男生争先恐后乐此不疲地帮她。
见林梦婕很乐意带自己去食堂，冥司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冷冷地瞥我一眼，他转身随林梦婕走了出去。
林梦婕一脸羞涩地注视着冥司，那模样看得我肺都快炸了。
我快步追上两人，伸手想要将冥司拉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四喜！”
是父亲。
他居然进来了。
远远地，我看到他朝我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抹焦灼，顿时，想要拉住冥司胳膊的手不由自主缩了回来。
冥司连头都没回，与林梦婕走在一起，不多时，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
父亲走上前来，追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的短信？”
“看到了。”
“看到了你不回信息？”
“当时在上课。”
“那你下了课也该回个信息给我啊！害我在外面一直等，我还以为你没看到短信，打电话你也不接，今天要是没带你去看医生，你妈得把我们俩生吞活剥了。”
父亲边说边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我苦笑起来。
原来，他是怕我妈……
去医院的路上，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父亲把车开得飞快，不停地超车，我不得不紧紧抓住一旁的扶手。
“爸，你用不着这么着急。”
“能不急么，你妈预约的是中午十二点半，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我们得赶紧去，要不医生又以为你放他鸽子，到时候，没法跟你妈交待。”
父亲双目盯着前方，专注开车。
我无奈扶额，只能一路提心吊胆着。
抵达医院的时候，是十二点三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把车停好，父亲拽着我下车，大步走进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家私营的眼科门诊，门诊所在的位置有点偏僻，在三环以外，几乎位于郊区了。
庆幸学校距离这里不远，否则，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准时赶到。
在接待台报了预约号，一名年轻的护士带我们进入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白大卦，坐在椅子上翘着一条二郎腿，正在抽烟。
看到我们，他将双腿抽了回去，尴尬地笑了下，快速将手里的香烟按进桌上的烟灰缸里。
端正了坐姿，他示意了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请坐。”
父亲拉着我坐下，将我之前的一些求医经历，以及诊断结果大概说了一下，医生听后，点了点头，喃喃地说：“既然各顶检查都正常，还来这里做什么？”
“你就给开个证明，证明我女儿左眼各项检查都正常就行了。”
“证明是说开就开的？”
“那怎么办？”
“简单，再做一遍检查，证明不就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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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做一遍检查，这不是坑人么。
明明我的眼睛非常正常，哪里还有必要再做检查，何况，各项检查下来，费用可不低。
见父亲一脸纠结，我伸手拽拽他的胳膊，“走吧！”
他压低声音，小声对我说：“不做检查，跟你妈没法交待。”
“告诉妈，她预约的这个医生，是个庸医不就好了？”
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我故意用了医生也可以听到的声调。
他瞥了我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爱搭不理地说：“庸医看了一上午的诊，累了，要休息，不看病的，麻烦出去，不要影响庸医休息。”
他这话，显然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我赶紧起了身，拽了父亲一把。
他犹犹豫豫地站起来，看着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拉着我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我们还是想想，被你妈问起，到底该怎么说吧！”父亲眉头皱了皱，有些焦灼。
我无奈一笑，“就说是个庸医不就行了。”
“如果这么说，你妈还会再找别的医生，我看全国的眼科医生都要让她找遍了。”
“等她找遍所有的医生，她就不找了。”
“还有国外的呢。”
“……”
父亲一句话噎过来，我顿时不知道还说再说点什么。
不过，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依母亲的性子，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寻医问药，寻到国外去。
送我回学校的路上，父亲带我到饭馆里填饱肚子。
将我送到学校，他离开了。
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一会儿时间，我无聊地在学校里散着步，走着走着，就到了体育场。
远远的，我看到体育场上几个身姿矫健的男生正在打篮球。
走近一些，我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四肢灵活，投篮百发百中的小子，不就是我的同桌季晓春么。
他逃课旷课成瘾，我甚至有时候长达一周时间都见不到他的人，今天他照样没去教室上课，没想到，他在这里悠哉地打篮球。
在台阶上坐下，我无所事事地看着他们。
看着场中几个人打球打得汗流浃背，却依旧兴致勃勃，我不由想到了冥司。
好像，我从来没有见过冥司打篮球……
我实在无法想象，他在篮球场上的英姿。
从兜里摸出手机，我拔出商立麒的号码。
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
听筒中，传出狗叫声，紧接着就是商立麒崩溃的大叫：“我的鞋，阎王，你大爷，你赔我鞋……”
似乎商立麒的鞋遭到了阎王的毒口。
“现在方便说话吗？”我哭笑不得地问了一句。
“给我两分钟。”
商立麒没有挂断电话，听筒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多久，他就重新接起电话来，对我说：“好了。”
“你刚才在干嘛？”
“藏鞋。”
“……”
“我把鞋子全部藏起来了，阎王再也咬不到我的鞋了。”
我干笑两声。
他虽然是个大叔了，不过，他的性格却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只是要比十六年前要稳重一些。
“打电话干什么，莫非是想我了？”
“少臭美。”
“不是想我，那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见到冥司了。”
“在哪里？”他很震惊。
“学校，他是新来的转校生。”
“你们说话了？”
“说了，但是……他好像不认识我，也不记得我。”
“怎么可能。”
商立麒不信我的话。
“他真的不记得我。”
“他肯定逗你玩的，回头你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他肯定装不下去在你面前露馅。”
“你确定？”
“确定，我太了解他了，这方法，一试一个准。”
“那我该怎么试探他？”
“这是你的事，方法你自己想。”
“……”
“阎王，你大爷……”
不等我再说什么，听筒中又传出商立麒抓狂的大叫声。
不知道阎王又闯了什么祸，商立麒丢给我一句“先挂了”，然后，就真的挂了机。
将手机收起来，我看向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坐在篮球架下休息。
季晓春一口气喝掉半瓶矿泉水，之后，将瓶中剩下的矿泉水直接从头顶浇下。
他也是转学生，比冥司早来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来，我只见过他四次，而且四次他都是在课堂上睡觉。
他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是漠不关心的。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自己的生活都是乱七八糟，竟还有闲心思在这里关心别人的事。
伸了个懒腰，我起了身，大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身后就传来季晓春的喊声。
“喂！同桌，等等我。”
我停下来，一回头，他正好跑到我跟前。
他一靠近我，我就闻到一股汗臭。
“看球看的好好的，怎么走了。”
“上课。”
“上什么课啊！多没劲儿。”
“我跟你不一样，我得去上课。”
本来就不聪明，成绩平平，还不努力，那我将来注定变废人。
“别去上课了，我带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说着，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
我迅速地将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好学生，从来不跷课。”
“就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好学生？”他哈哈大笑。
“我就是好学生。”
“你可得了吧，走，我带你玩去。”
说着，季晓春的胳膊就要往我肩膀上搭，我赶紧退开，加快步子，几乎小跑着朝教学楼而去。
身后，季晓春哈哈大笑。
“同桌，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回头，也没有回应，一溜烟地跑回教学楼。
尽管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但是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学生，其中一个人在看书，另外几个都趴在桌上睡觉。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转头盯着窗外湛蓝的天，耳边反复萦绕着商立麒在电话中说的话，不由暗暗琢磨起了试探冥司的办法。
我想，冥司若真的是假装不认识我，那么他一定忍受不了我和别的男生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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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投胎投到日本去了，难怪在国内没有一点他的消息。
我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谈话，想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更多的有关于冥司的信息。
果然，林梦婕又开始发问了。
“你父亲是中国人？”
“嗯。”
“不对啊！如果你母亲是日本人，她嫁到中国来的话，你怎么会从日本转学过来呢？”
这个问题抛出几秒，冥司的声音才漠然响起。
“你的问题太多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有些不耐。
显然，林梦婕的问题，他不想再回答。
林梦婕尴尬地轻笑两声，道了声抱歉，没再继续追问。
后座忽然安静下来，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一点动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发现，冥司竟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他似是料准了我会回头一样，与他的目光对上那一瞬，我迅速转过头来。
他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等着我回头一样。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胸腔之中一阵聒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刚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认出我了。
可是，当这个念头刚刚从头脑中蹿出来，身后又响起了林梦婕与他的交谈声。
我心灰意冷。
想按照商立麒所说的，在冥司面前演一出戏，试探一下冥司，可偏偏，负责跟我演对手戏的季晓春把我扔在这里，一个人走了。
我感觉，经过今天的事，季晓春明天一定不会再来学校。
戏演不成，我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梦婕一次又一次靠近冥司，她长得那么漂亮，人又温柔，成绩还那么优异，冥司会不会喜欢上她？
想到这个问题，我的脑袋简直要炸开了。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抓起桌上的书转身，将手里的书拍在冥司桌上，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把书借给你，我们一起看。”
他眉头挑了下，眼中闪过一抹诧色。
“你可以回座位了。”我看着林梦婕，语气不容商量。
林梦婕作出一脸无辜状，看了一眼冥司，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冥司，我们还像上午一样，一起看书，一起听课，怎么样？”
我完全是用商量的语气在和冥司说话。
结果，他不接这个茬儿，还再一次提醒道：“我叫冥小司，不叫冥司，麻烦你叫我名字的时候，不要无缘无故漏掉一个字。”
“抱歉，下次我一定叫你冥……小司。”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但我还是更习惯称呼他冥司。
他不吭声，一脸审视地盯着我。
我挤出一丝笑来，试探怀地问：“不说话就是默许了？”
“……”
他仍旧保持沉默。
见状，我给林梦婕示意了一个眼神，“你回座位吧！”
她干笑着起了身，同时，我也站了起来，可就在我准备坐到冥司身边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林同学，坐下。”
我身形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眉头皱了下，不等林梦婕反应，竟伸手一把将林梦婕拽坐到他身旁。
我清楚地看到，林梦婕在他身旁坐定以后，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比起无地自容，心反而更疼。
尤其是冥司抓住林梦婕的手，强行把林梦婕拽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一幕，让我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心脏差点撕裂开来。
“冥司……”
“冥小司！”他不等我说什么，就不耐地低喝一声，又一次提醒了我，他的名字叫冥小司，并不是冥司。
我咽了咽嗓子，强行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是，眼前已经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水雾，视线都模糊了。
意识到眼泪快要掉下来，我转过头，一屁股坐回座位，快速揉了下眼睛。
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没等到生物老师，却把班主任李老师给等来了。
她进了门，没往讲台上走，就带了句话：“生物课改体育课，去操场。”
话音落下，全班热血沸腾。
大家都兴冲冲地跑出教室，奔着操场方向跑去。
我慢悠悠地跟在冥司身后，想上前跟他搭讪，可一想到他拒绝了我，却选择了林梦婕，我再厚着脸皮主动跟他说话，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
尤其，他一副对我爱搭不理的样子，觉察到我跟在他身后，他的脚步都明显加快了些，好像巴不得赶紧甩掉我。
早知道，一开始我就应该对他友好一点……
现在，我悔得肠子都淤青了。
到了操场，体育老师已经等在那里。
他先点了一下名，照常，让我们围着操场先跑了两圈，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大家都还没有散开，于飘飘就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带着我一溜烟往厕所方向跑去。
我本以为她要上厕所，谁知快到厕所的时候，她忽然调转方向，又奔着超市去了。
“体育课不让买东西，老师知道，要罚蛙跳。”我提醒了于飘飘一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死命地拽着我，进了超市她才松开我的手，大喘着气说：“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你说的容易，体育老师精得跟猴一样。”
于飘飘笑起来，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就抢在了她的前头，“说谁精得跟猴一样？”
糟糕！
是体育老师。
“刚才我就盯着你们两个，还给我搞个假动作，以为你们从厕所调头，往超市跑，我看不见吗？”
体育老师从我俩背后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个哨子，瞪着我俩一顿训。
我俩挨着训，连个屁都不敢放。
忽然，‘嗵’的一声，柜台里站着的一个人突然倒在地上。
超市里一共有两个售货员，一个胖胖的大叔，还有一个很爱笑的，姓刘的阿姨，倒地的，正是刘阿姨。
胖大叔与刘阿姨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见刘阿姨倒在地上，他连忙跑过去。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我，探头往柜台里面张望，只见胖大叔正在掐刘阿姨的人中。
刘阿姨脸色发青，印堂发黑，眼白往上翻着，四肢还有点抽蓄，像是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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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老师训我们训到一半，见状赶紧凑上前。
“怎么回事？刘阿姨是有什么病吗？”他一脸紧张。
胖大叔急得出了一头的汗，“没什么病啊！平时好好的，谁知道怎么会突然这样，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快点。”
体育老师慌慌张张的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儿，全身摸了个遍，就摸出一包烟和一支打火机。
“哎呀！我的手机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放着呢。”
胖大叔大急，“用我的，我的手机在兜里。”
说着，他就将身子侧开一些。
体育老师进入柜台，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来，当即拔打了120。
超市柜台后面有个小房间，里面有张小床，是用来午休的。
体育老师和胖大叔一左一右架着刘阿姨，将她扶到了床上。
刘阿姨的脸已经由青转白，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翻白眼的动作也慢慢停下来，不多时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怕她有个好歹，胖大叔好几次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她还有呼吸，只是意识已经彻底丧失了。
于飘飘伸着脖子往小房间里看了半天，苦着一张小脸，喃喃地说：“这刘阿姨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好可怕啊！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应该不是。”
在我看来，刘阿姨更像是被鬼捉弄了。
说是捉弄，但招惹上了鬼，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连命都会丢掉。
不晓得刘阿姨惹上了什么脏东西，对方对她下手可不轻。
看她虚弱的样子，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缓不过来的。
我环了一眼超市，不见任何鬼魅，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刘阿姨倒地之前，超市里的确有点阴凉。
起初，我以为是空调的温度调得过低，现在想想，怕是有鬼！
奈何，来学校上课，身上并未带任何捉鬼的工具，而且，超市中已没了那鬼的踪迹，估摸着是离开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超市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个遍，确定没有任何鬼魅，这才放了心。
刘阿姨的情况在慢慢好转，意识时而恢复，时而又昏睡过去。
救护车差不多是在半个小时后赶到的，胖大叔关了超市，随刘阿姨一起去了医院。
体育课也结束了。
回到教室，于飘飘开始夸张地说起了我们在超市里遭遇的事儿，不少人听得出神。
于飘飘性格使然，习惯性夸大其词。
见她说起来没完没了，还添油加醋，我走过去，伸手拽了她一下。
“刘阿姨都送医院了，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她吐吐舌头，一脸尴尬，小声嘀咕一句：“好吧，我不说了。”
我白了她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刚坐下，后背就被人戳了一下，我以为是冥司，回了头，才发现是林梦婕刚刚拿笔戳的我。
冥司神态慵懒，目光瞄向窗外，没看我。
“干嘛？”我问林梦婕。
她脸上带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语气也轻轻柔柔的，“四喜，飘飘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在超市看到刘阿姨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抽搐、口吐白沫，这些字眼的确是从于飘飘的口中说出来的，但事实上，刘阿姨并没有这样。
“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
“那刘阿姨送医院是真的？”
“嗯。”
“她是生病了吗？”
“不清楚。”
我淡淡地回了句，见她噤了声，不再发问，我转过身，一抬头就看到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我几乎傻了眼。
那人一身正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还刮了胡子，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在讲台上微笑的样子，帅得一塌糊涂，我险些不敢相信，他竟是商立麒。
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看到他这么清清爽爽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这样的他，成熟稳重，魅力十足。
他的突然出现，已经让班上的小女生心花怒放，快要坐不住了。
其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追问他是谁。
他笑眯眯地，拿起桌上的黑板擦在桌上拍了几下，声音不大地喊了声：“安静一下。”
完全是没有力道的一句话，却让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下节课是生物。”商立麒边说边抬腕看了眼手表。
他的手腕上戴着的是一块劳力士的表，亮闪闪的。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我占用同学们课间两分钟时间，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
同学们起哄，大家都很好奇，他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你们的生物老师请了产假，我是新来的生物老师，我姓商。”接着，他拿起讲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商立麒’三个字，说：“我叫商立麒，你们可以叫我商老师，或者，商商老师。”
我哭笑不得。
商老师和商商老师，有区别么？
把粉笔放回桌子上，他拍了下手上的粉笔灰，面带微笑地环了一眼教室，接着说：“上课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认识一下，现在，我先来点个名。”
……
点名结束后，他的目光盯在了我们这边。
我感觉他在盯着冥司。
冥司是新生，点名册上，估计还没有他的名字，而且，商立麒点名的时候，我并没有听到冥小司这三个字。
“那位同学是……”
他示意了下我们这边，有人很快速地反应过来，喊道：“今天来的转学生，冥小司。”
商立麒点着头，嘴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冥小司’三个字，并用笔在点名册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这样一本正经的商立麒，让我有点不适应。
不过，他倒是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我从未想过，他会成为我的老师，也从来不敢想象，他当起老师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好了，大家的名字我都记住了，希望以后，我们能够好好相处。”
他笑得勾人摄魄，尽管已经不年轻了，可是，他的魅力却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有丝毫的减褪，反而，越来越有魅力。
上课铃声响起，刺耳的铃声让我彻底回了神。
我将事先准备好的书翻开，一抬头，就见讲台上站着的商立麒缓步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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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一桌子丰盛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母亲兴高采烈地将我拉到桌前，“听说你今天跟你爸乖乖去医院了。”
我点头，不忘纠正一句：“那就是个小诊所。”
“我知道，我已经听你爸过，是妈不好，找了个庸医，下次，妈一定打听好了，再帮你预约。”
“……”
我无言以对。
她怎么还想着帮我找医生，明明之前检查过很多次，我的眼睛一点问题都没有，视力很正常。
“赶紧洗手去，我上楼叫你爸，我们吃饭。”
母亲将我往卫生间方向推了推，然后上楼去了。
我将书包放到沙发上，转而去卫生间洗了手。
到桌前坐下等了一会儿，爸妈一起下楼来。
想起要去商立麒那里吃晚饭，我没敢多吃，随便吃了一点，就说：“我吃饱了，回房间了啊。”
“今天怎么吃这么点？”
“我不饿，中午吃得比较多。”
母亲一脸纳闷，但没再追问什么。
我拿起书包上楼，回到房间，先看了眼时间，距离七点半还有半个多小时。
我暗暗琢磨着该怎么出去。
如果说去同学家，爸妈一定会问清楚去哪个同学家，如果是他们可以联系得到的，说不定还会打电话过去询问。
直接说去商立麒家，百分之百他们不会同意。
头疼……
怎么出个门，还成了问题。
在床边愣愣地坐了近半个小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我快速扑到床上装睡起来。
房门声落下一会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这孩子，怎么睡着了。”
说话的是母亲。
我没敢睁眼，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听到她靠近的脚步声，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觉察到她在我身上盖了条薄薄的毯子，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响起了父亲的说话声，“四喜怎么这么早就睡着了？”
“你小点声，不要吵醒她，孩子学业繁重，累的，让她好好睡一觉。”
我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父亲将母亲拉了出去，“那就让她睡，我们也去睡。”
然后，灯被关掉，房门亦被父亲顺手带上。
我松了一口气，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这才下床，披了件外套在身上，准备出门。
然而，房门刚拉开，我就听到母亲故作娇气的声音：“讨厌，老夫老妻了，别这样。”
我吓得脖子一缩。
“难得四喜这么早就睡了，我们也该过一下二人世界。”
声音是从走廊上传来的。
我偷摸伸出脑袋，看到父亲强行抱起母亲，闪身进了卧室。
听到门‘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我激动不已。
他俩要是忙起来，估计就不会再来查我的房了。
我可以趁机偷溜出去。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卧室的门始终紧闭，不多时，还传出一阵嘻笑声，我将钥匙带好，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
怕脚下发出声音，我直接把拖鞋拿在手上，光着脚丫子，动作很轻，作贼一般溜下了楼。
成功跑了出去，我火速冲向隔壁。
商立麒的家灯火通明，从外面都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狗叫声。
我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很快，商立麒就来开了门。
门一拉开，他就抬腕看了眼手表，喃喃地说：“你迟到了五分二十一秒。”
“……”
“愣着干什么，进来。”
他身子侧开一些，为我让出一条路来。
我进了屋，阎王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厅的地板上，歪着它那肥大的脑袋看着我。
“嗨！阎王。”
我跟它打了声招呼，它‘汪汪’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回应我。
商立麒把门关上，无奈地叹口气，忍不住抱怨：“这狗也真是奇了怪了，每次见到你就老实下来，你不在的时候，它就跟抽疯一样，不是咬我的鞋，就是拆家。”
我笑起来，“因为它没把你当主子，你要让它知道，你是主人，这样才行，否则，它不会听你话的。”
“这算什么，我不信，这个家，除了我，谁还能当主子。”
他话音刚落下，阎王就‘汪汪’叫了两声，呲着牙一副要跟他叫板的样子。
他苦笑，“能吃能拉的东西，你给我闭嘴。”
“汪汪……”
“闭嘴！”
“汪汪……”
他冲我摊了摊手，“这狗，我管不了了。”
说完，他大步朝着餐厅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抬了下胳膊，示意道：“别愣着，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来吃！”
“哦，来了。”
我追上他，果然，一桌子大餐。
……
饭后，商立麒把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包往我怀里一塞，拿了车钥匙就准备出发。
阎王一路跟我们到门前，汪汪大叫。
商立麒瞪它一眼：“乖乖在家，不准吵。”
“汪汪汪……”
“闭嘴！”
“汪汪汪……”
“你再吵，我明天就去阉了你。”
“汪汪汪……”阎王叫得更凶了。
商立麒哭笑不得。
“这狗，我管不了了，不如送给你养吧？”他忽然转脸对我说，一脸恨不得立刻就要把狗给我的诚垦表情。
我连忙摆手：“不行，我爸对狗毛过敏。”
“靠！”
他咬牙，气得差点抽过去。
我笑笑，对阎王厉喝一声：“坐下。”
它像是听懂了我的话，立刻乖乖在原地坐好，一下子不叫不闹了，特别老实。
商立麒鼓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老实坐好的阎王，撇着嘴大步走出去，嘴里一阵嘀咕：“真是见鬼了，为什么它从来不听我的话，我可是天天给吃给喝还早起晚睡的遛它，我没功劳，总有苦劳吧！”
他走到院子里停着的法拉利前，用钥匙开了锁，拉开车门就坐进驾驶位。
“这车，会不会太惹眼了？”
我们是半夜潜入学校，偷偷摸摸的，不是应该低调行事么。
他这辆车开起来，未免有点太不低调了。
“是惹眼。”他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要不开别的车。”
听说他有很多车。
他‘噗哧’一笑，有点得瑟：“我的车全是法拉利，开哪一辆，都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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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学校附近，商立麒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停好。
他率先下车，说：“我们走过去，这样就不惹眼了。”
我一脸尴尬，“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
“不然？”
“……”
我下了车，将包背在身上，刚要往学校方向走，他叫住我，“等我一下，我去超市买个东西。”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他停车的位置，旁边就有一个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我冲他挥了下手：“速去速回。”
他哈哈一笑，却是不慌不忙地进了便利店。
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一包香烟，将封口拆掉，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抽了支烟叼在嘴里，点燃，猛吸了一口。
我诧异地看着他，之前没注意到他吸烟，而且，每次见他的时候，我并没有从他的身上闻到过烟味儿。
他这是，刚开始学着吸烟？
待他走到我跟前，我忍不住问：“你怎么抽上烟了？”
“本帅抽的不是烟，是寂寞。”
“……”
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没个正经。
“四喜，你不懂我。”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拍了下我的肩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大步朝着学校方向走去。
我跟上他。
他一晃一晃地走在前面，吸了口烟，低声唱着，“我爱的人，她却不爱我，心痛，是最后的结果……”
他反复唱着这一句，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一眼，轻轻捶打一下自己的胸口，故作一副心痛状。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又在暗示我什么，我甚至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交往了新的女朋友。
而且，已经过去了十六年，他的心思应该不在我身上了。
我希望如此，可是他的种种表现，有时，又会让我产生错觉。
总之，他的心思我一直捉摸不透，而他，话从来不说破，有时神神秘秘的，让人搞不懂。
或许，他说的没错。
我是真的不懂他。
十年前，当他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邻居时，我当场就傻了眼，有关于他的记忆一股脑地浮现在脑海，那么深刻，叫人难以忘怀。
他不但帮我照顾希宸，还收养了我的狗巴迪，只不过，巴迪已经死了。
可能习惯了养狗，后来，他又养了只斗牛犬，取名阎王。
“墨墨迹迹的，走快点。”
商立麒回头喊我一声。
我加快步子追上他，与他并肩齐行。
未到学校大门口，隔着十几米，就已能看到整个学校上空笼罩着一层阴暗的密云，而且，阴气极重。
商立麒从兜里摸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飞速地转动。
“看来一到晚上，这里就阴气弥漫。”
他嘀喃一句，将罗盘装回兜里，继续往前。
到了校门口，他往里望了一眼，然后顺着高墙往南的方向看去。
学校的大门是封闭式的，而且不是大铁门，而是铁栅栏门，门上着锁，隐约能看到值班保安室的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们不走门。”
他说着，转身顺着高墙往南走去。
我紧跟其后，拐了弯，他四下望了望，抬头望向高墙，伸手往上指了下，转头对我说：“我们走这。”
“翻墙？”
“对。”
“我还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有。”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不等我开口，他抢着说：“作为学生，你肯定知道哪里翻墙更空易，如果你有宝地，不防介绍一下。”
我摇头。
“真没有？”
“嗯。”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喃喃地说：“看来你是个不跷课的好学生。”
“……”
目测墙的高度有三米左右。
商立麒往后退着步子，一面盯着墙，一面退到自己认为合适的位置，然后一鼓作气往前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连贯，一气呵成，看上去轻轻松松。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正坐在墙上向我伸手，“来。”
我靠近他伸手的位置，踮起了脚尖，仍然与他的手还有一段明显的距离。
他身子放低了些，却仍然抓不住我的手。
“你跳起来。”
“好。”
我尝试着往上跳，但跳到极限，还是不行。
“你学着我的样子，试着爬上来。”他提议，声音压得很低。
我心里一阵紧张，额头都冒起层层的细汗。
“我不确定自己行不行。”
“试试。”
“……那好。”
我迅速后退，退到两米开外，然后硬着头皮往前冲，可就在与墙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绊了一跤，我一头栽下去，啃了一嘴土。
商立麒憋着笑，“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我爬起来，‘呸’了几口，嘴里仍然一股腥土味儿。
他示意了一下路边的大树，“实在不行，你就爬树，看见那根树枝了没。”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路边的树的确够大，而且，树枝繁杂，有好几根枝杈都延伸向高墙的方向，不过，目测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看样子，就算我爬上树，成功站到了树杈上，最终，还是要纵身一跃，跳到墙上面才行，否则，爬上树也白搭。
“你行不行？”商立麒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点了下头。
都已经到了这里，就是不行，也得行！
我咬牙走到树下，挽起衣袖，正要往上爬，商立麒却从墙上跳了下来。
“算了，别爬了。”他喊我一声，“你这么笨，万一从树上掉下来怎么办。”
我白了他一眼，他笑笑，直接面向墙蹲了下去。
“踩着我上。”
“不好吧？”
“就这么办，赶紧的。”他催促一句，语气透出一丝不耐。
为了不在这个环节浪费太多时间，我咬咬牙，卯足了劲儿跑向他。
他蹲在墙下纹丝未动，双手用力撑在墙面上。
“你一定要撑住！”快要跑到他身后的时候，我喊了一声，他没吭声，直到我的脚踩着他的肩膀拼命向上跃起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他一声闷哼。
不过，他这罪没白受，在他的帮助下，我成功地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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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目前的状况，我们自然不希望胖大叔报警。
毕竟，我们是私自闯进学校来的，而且，还私闯了胖大叔的超市，破坏了超市的门，就算跟警察解释，警察也不会相信胖大叔被鬼纠缠的说法。
我们不占理，就是长着一万张嘴，在警察面前，我们也说不清楚。
就超市那破门，压根不值两千八这个价，两百八还差不多，然而，商立麒认这个栽！
“现金没有，能不能刷卡？”商立麒边说边抽了张卡递向胖大叔。
胖大叔无奈扶额，“你看看我这小店，像是能刷卡的样子么？”
“那我明天给你送过来，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听到这话，胖大叔眼睛瞪圆了，“你什么意思，咒我是吧？”
“我没有咒你的意思，刚刚我已经跟你说了，你被鬼缠上了，我是救了你的命，而且，你的衣服不是我脱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少跟我扯没用的，给钱。”
“明天给你。”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胖大叔对商立麒一脸不信任。
商立麒起了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是这里的老师，我还能跑了不成？”
“你说你是老师，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今天刚来的。”
“你教哪个班？”
“高一十班。”
“叫什么名字？”
“商立麒。”
“身份证。”
商立麒顿时无言以对，在钱包里翻了翻，身份证竟没带。
胖大叔的脸顿时黑下去。
无奈之下，我对胖大叔说：“你这样有点过分了，我是高一十班的学生，我叫吉四喜，我可以证明他是我们班的生物老师，他的确今天刚来，你要是找不到他，你可以找我，这样总行了吧？”
“你？”
“对。”
“你们什么关系？”
“师生关系。”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有邻居关系。”
胖大叔有点犹豫，但最终，他还是放我们走了。
不过，出了超市的门，我们并没走远。
商立麒找了个可以一眼看到超市全貌的地方站定，转脸对我说：“我们在这等。”
“等什么？”
“等那个死胖子尖叫。”
“……”
我哭笑不得。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胖大叔不相信他的话，所以他想都没想就让我放了女鬼，无疑，他是要等女鬼再纠缠上胖大叔，让胖大叔自己意识到，他是真的被鬼给缠上了。
唯有如此，他才会相信我们的话。
“那女鬼对胖大叔做了什么？”我好奇地问。
一想到胖大叔光着上身躺在木床上的样子，头皮就不由一麻。
胖大叔太胖了，躺在床上，如同一个半圆体，大肚子挺得老高。
“他被女鬼睡了。”
商立麒面不改色，淡淡地回应。
我顿觉尴尬，清了清嗓子，没再继续说什么。
“那女鬼，在吸那个死胖子的精气，而且，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商立麒又说。
我点了下头，没吭声。
等了一会儿，超市的灯熄了。
商立麒向四周张望，好像在找什么。
不多时，超市里就传出一声大叫，不是胖大叔，还能是谁？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商立麒得意地挑了下眉，迈着大步朝超市走去。
我跟上他，还没到超市门口，就见胖大叔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光着上身，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一件，吓得脸色发白，满头都是汗。
见到我们，他直奔我们而来，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直接躲到商立麒身后去，指着超市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里面有……有……有鬼！”
商立麒回头看他一眼，淡定地说：“你不是不相信我的鬼话吗？”
“哎呀，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商立麒嘴角微扬，眸子眯起来，黑亮的眼珠子嘀溜一转，笑呵呵地对胖大叔说：“要不这样，我帮你把鬼收了，至于门的赔偿，就免了。”
“那可不行，这门维修费可贵着呢。”
“贵个屁，就那么扇破木头门，能贵到哪里？”商立麒噎了他一句，他瞬间不吭声了。
沉默片刻，他无奈道：“行，成交！”
交易达成，商立麒二话不说朝着超市大门走去。
恍眼间，我看到窗前出现一个鬼影，好像是之前那个女鬼，不过只一瞬，那鬼影就不见了踪影。
商立麒加快步子，飞奔着冲进超市，我紧追其后。
刚进门，门就‘砰’地一声自动关上。
我伸手拽了一下门，打不开。
这样也好，免得闲杂人等进来防碍我们。
起初，还不见女鬼的踪影，在商立麒低声念了一阵咒语之后，女鬼终是现了身。
她一脸凶狠，迅猛地朝着商立麒扑抓过去。
商立麒十分镇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女鬼距他仅有两三步之遥的距离时，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把桃木匕首出其不意地掷向女鬼，女鬼躲闪不及，桃木剑直直地刺进她的胸口。
伴着一声惨叫，女鬼灰飞烟灭。
我几乎看直了眼。
没料到商立麒会直接下死手，要知道这所学校建在一片阴地之上，鬼魅众多，他不可能置所有的鬼魂于死地。
而且，这女鬼不过是跟胖大叔睡了，这罪过真的有那么大，一定要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么？
他一出手就将女鬼制服，这倒是让我有点大跌眼镜。
女鬼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速度还是极快的。
十六年来，商立麒的捉鬼水平又提高了不少，一旦出手，真是稳准狠。
见他将掉落在地的桃木匕首捡起别回腰后，我走上前，忍不住问：“你就直接把女鬼杀了啊？”
“嗯。”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有，不杀她，她还会找别的男人下手，她是恶之色—鬼，靠吸男人的精气存活，一般被她吸过精气三次之后，人就必死无疑。”
“哦。”
我没多言，他却继续解释：“你平时不看报纸？”
“……不看。”
“难怪。”他笑了笑，接着说：“三个月内，已经有三个男人被吸干精气而死，尸体如同干尸一样，到现在案子还没有破获。”
“你觉得是那女鬼干的？”
“百分之百是她。”
“你怎么这么肯定？”
“首先，三名死者的居住地都在这所学校附近，最远的都没有超过一千米，而且，他们都是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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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这跟死者胖瘦也有关系？”我一时大脑没转过弯来。
商立麒笑笑，“你不觉得那个死胖子又胖又丑，那女鬼还睡他，说明那女鬼有点重口味么。”
“……”
他这么一提，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胖大叔的模样，他很胖，个子不高，身体如同一个圆球一样，一双单眼皮小眼睛，肉肉的鼻头，厚厚的嘴唇，五官组合在一起，的确难看。
女鬼对他下得去手，还真如商立麒所说，她有些重口味。
想到这里，我苦哈哈一笑。
然而，一想到商立麒直接将女鬼杀死了，我又忍不住说：“之前你不是都收鬼，然后把鬼交给黑白无常，让他们带到阴间去么，为什么现在不那样了？”
“吸食人类精气的鬼十分恶劣，就算到了阴间也不可能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不过是在地狱里受尽刑罚，最终也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我只是给那女鬼一个痛快。”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细细一琢磨，又有一些想不通。
“如果女鬼的目标是胖大叔，那刘阿姨为什么会那样？”
难道刘阿姨并非被这只女鬼纠缠，而是被其他鬼魅缠上了？
这里实属阴地，鬼魅众多，阴气很重，就算刘阿姨被其他鬼魅纠缠也并不奇怪。
商立麒瞥我一眼，说道：“我估摸着，那位刘阿姨和死胖子关系不一般，她肯定惹女鬼不高兴了，只是被女鬼教训了一下，不然，她小命早没了。”
“是这样吗？”
仅仅只是被女鬼教训？
我半信半疑，走到超市门前，轻轻拉了下门，门便开了。
胖大叔站在外面的空地上，双手抱着双肩，冻得瑟瑟发抖，见我走出超市，他护住前胸背过身去，似乎有些难为情。
商立麒是随后出来的，他的手上拿着件外套，是顺手从超市里面找来的。
走到胖大叔面前，他将外套扔给胖大叔，胖大叔接了外套三两下穿在身上，忙问：“怎么样了？”
“解决了。”
“真的解决了吗？”
“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胖大叔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受到惊吓的他，一时间已经不敢再进超市，一定要我和商立麒陪同才行。
商立麒有些无奈，但没有拒绝他。
他在超市里面转了一圈，还进柜台后面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这段时间没有出现任何异样，我能感觉得出，超市里的阴气已经散去了不少。
确定安全了，胖大叔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正要对商立麒说什么，商立麒抢话道：“不必道谢，这事你记得别外传就行。”
胖大叔点头如捣蒜，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是老师，她是学生。”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指……”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立麒便明了的点了下头，说道：“谁还没点小爱好是不是？我的爱好就是研究超自然现象，超自然是什么，你可知道？”
胖大叔苦笑着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商立麒冲我招了下手，“我们走，这里没事了。”
我点了下头，跟着他往超市外面走。
胖大叔将我们送到门口，我趁机问他：“刘阿姨和你关系很好吗？”
胖大叔略微怔了下，喃喃地说：“我们近期打算结婚。”
“这样啊，那恭喜你们了。”
“谢谢。”
没想到，胖大叔和刘阿姨的关系真的不一般，两人之前肯定有过一些亲密的接触，恰好这一点惹恼了女鬼，所以女鬼才做出了伤害刘阿姨的事。
商立麒居然又说中了一次。
出了超市，商立麒四下一望，立刻又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经过教学楼时，我发现楼层较高的窗户不少还亮着灯，应该是高三的学生在上晚自习。
商立麒脚步不停，步子迈得飞快，一路小跑着，我才勉强能跟上他。
他先站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抬头盯着黑呼呼的大楼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兜里摸出几张镇鬼符，快步绕到宿舍楼后面，在墙上贴了道符，之后他又奔去男生宿舍，同样的，在楼后贴了张镇鬼符。
他贴符的位置都选的比较隐蔽，轻易不会被发现。
紧接着商立麒从兜里拿出罗盘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头也不抬地说：“我们要找到这里的中心地带，这样，才有机会把这里的鬼魂都聚集在一起。”
“为什么要把鬼都聚在一起？”
“便于收拾他们。”
“……”
有时候，我实在不能理解商立麒的想法，这里阴气弥漫，孤魂野鬼一定不在少数，若把他们全都聚集起来，可就不便于收拾了。
然而，商立麒却坚持如此。
罗盘的指针转动速度很快，他将罗盘指向任意一个方向，一旦罗盘的指针转速稍慢或停顿，他就立刻寻着那个方向而去。
知道他在找这片阴地的中心地带，我只能乖乖跟在他身后，不忘拿着几张镇鬼符，保持警惕，时刻准备着。
在学校里绕来绕去，最终，我们又回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罗盘的指针起初还转动的非常快，可这时，居然停了下来，而且，指针直直地指向宿舍大楼。
“就是这里了，把手电筒关了。”商立麒一边提醒我，一边将罗盘揣回兜里，转而从我背着的工具包里取出收鬼布囊，然后关掉手电筒，大步朝着女生宿舍的入口走去。
一进入正门，就见一楼的宿舍管理室窗口微微透出亮光。
商立麒弯下腰，脚步放轻。
我学着他的动作，弯腰一点一点从宿管窗下慢慢走过。
学校的监控系统已经被商立麒动过手脚，保安不会发现我们的入侵，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小心行事，以免被人发现。
成功溜进宿舍楼，商立麒重新打开手电，在走廊的左右两边照了照，最终迈步踏上楼梯。
宿舍楼里乌漆抹黑，鬼气阴森，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异响，一阵阵的阴气不知从哪里吹来，不断地往脖子里面钻。
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冷颤，简直不敢想象，住校的那些学生每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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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我的大脑‘翁’地一声响，一时间，头脑中一片空白。
我以为，冥司已经是人了，他的身体有人的温度，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他现在已不受三界的管束。”商立麒又说。
我沉默地垂下眸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胸口很闷，感觉快要窒息了。
回去的路上，我从商立麒那里得知，在我去往天台的时候，他与冥司在四楼的一间寝室里撞了面。
冥司出现在学校，目的跟我们一样，他在找学校那片阴地的中心地带。
当时，他们与一只恶鬼发生了搏斗，商立麒是从冥司的身手看出来，他已不再属于三界之内，而是有着半阴半阳，强大能力的怪物。
商立麒说他是怪物，我觉得并非如此。
如果冥司真的成了怪物，他又怎么可能在我处于危难关头的时候挺身相救？他根本就不记得我，对他来说，我仅仅只是一个同班同学罢了。
何况，他寻找学校的中心地带，无非就是想把学校里长年游荡的孤魂野鬼一网打尽。
他的行为，是善意的。
尽管他习惯性冷着一张脸，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可他是心存善念的，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是怪物？
今天的行动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学校的阴气过重，鬼魅众多，一时不好解决，加上高三的学生晚自习快要结束，我们只能先离开。
不过中心地带商立麒已经成功找到。
女生寝室的404号宿舍是学校里阴气最重的地方，那间宿舍里只铺着两个床位，另外六个都空着。
商立麒正是在404寝室与冥司撞了面。
显然，冥司已经知道那里就是他在找的中心地带。
车子一路飞驰，到了别墅区，商立麒将车子停进了自家别墅的院子里，然后亲自送我到家门口，看着我进了门，这才转身返回。
他没有过多提起冥司，不知为何，我感觉，他并不是很想提起冥司，今天是恰好冥司出现，他又正好发现了冥司不同寻常的身份，这才提了那么几句。
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他进了家门，之后，他家的客厅亮起了灯。
一个人影在窗前走来走去，不多时，人影不见，接着，室内的灯熄了。
我摸黑上了楼，轻手轻脚地溜回房间。
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刚把灯打开，余光瞥见床上坐着两个人，瞬间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
看清了床上坐着的人是爸妈，我不禁愣住。
母亲双臂环抱于胸前，眯着眼睛，一脸审视地盯着我。
父亲则一脸无奈地坐在母亲一旁，连大气都没敢喘一口。
我愣愣地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偷偷跑出去被他们抓了个现形，一下子连走到他们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去哪了？”母亲开口，语气沉冷。
“我就……出去了一下。”我喃喃地应声。
她不耐道：“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你最好给我一字一句地交待清楚。”
“我……”
瞄了眼床头柜上放着的闹钟，还有几分钟就九点了。
我才出去了两个多小时，我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来查我的房了，谁料……
“我睡不着，附近走走。”我撒了谎。
但是，这么低劣的谎言是不可能瞒得过母亲的。
然而，我不可能实话实说，让她知道我去了商立麒那里。
如果她知道我去找‘变态大叔’了，一定会禁我的足。
“睡不着？你不是早早就睡了？”母亲质疑道。
我重重点头，“是早早睡着了，可是忽然醒来，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心里烦闷，就到附近走走，我没走远……”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
具体的时间，我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再说，爸妈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在房间的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敢随随便便说一个时间，那样一定会被拆穿。
思慎了几秒，我很随意地说：“谁出门散个步，还去特别留意时间啊！我不过是在附近走走，再说，你们在忙你们的事，我也不好打扰，所以我就没跟你们说，自己出门了。”
我故意这么说。
爸妈听了，脸上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母亲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起了身，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追问我什么，伸手拽了父亲一把，拉着父亲，有点慌张地走出房间。
将门关上之前，母亲不忘提醒：“早点睡，明天别又迟到，天天赖床，天天迟到，我要是你班主任，早跟你急眼了。”
说起这事，我忽然记起李老师让我明天叫家长到学校，我连忙将父亲叫住，“爸，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父亲探进头来看着我。
我苦笑，“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听到这话，母亲白了我一眼，“有什么事我不能听？”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父女间的一些话，你就不要听啦！”我故意打起了哈哈。
母亲没再多言，叮嘱我们不要聊太晚，这才转身走了。
目送母亲进入卧室，我赶紧将父亲拉进房间来，把门关上。
父亲在床边坐下，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挠挠头，有点难以启齿，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还是直言了。
“班主任让你明天去找她一下。”
“啊？”父亲惊呆了。
反应过来，他问，“你不是说，聊聊父女间的话题？就这个？”
我点头，冲他挤出一丝笑来。
他无奈扶额：“你在学校干什么了？”
“上课迟到。”
“……”
他的脸色沉了沉，深长地叹了口气，嘀咕一声：“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边说，他边起了身。
“行，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顺便见见你的班主任。”
听到这话，我一阵激动，连忙送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你真好，这事你要是不告诉我妈，就更好了。”
我抱着他撒娇，他哭笑不得，伸手摸摸我的头说：“行了，我不告诉她，你赶紧睡觉，不然明天又要迟到了。”
“爸，你真好。”
“臭丫头，少拍我的马屁，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你妈会很高兴的。”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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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冥小司出现以后，一整晚，我睡得特别踏实，完全没有梦到冥司，早早地睡下，翌日早早地就醒来了。
洗漱完毕，我下了楼。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盯着早报翻看。
见我下来，父亲吃惊不小。
“太阳这是打哪边儿出来了？”他边说边抬腕看了下手表，喃喃地说：“你从来没有在八点之前醒过。”
我尴尬地挠挠头，说：“昨天睡的早，所以醒的比较早。”
父亲若有所思地笑笑，将手里的报纸顺手放在茶几上，他起了身，一把揽过我的肩膀，搂着我朝餐厅方向走。
“我跟你妈说了，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他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似乎并不想让母亲听到我们的谈话，“顺便去见见你的班主任。”
我点头，他又说：“这次的事我不告诉你妈，但是你得答应我，期中考试的成绩要进班里前十。”
“什么，前十？”
他的话把我惊呆了。
目前，我的成绩最多在班里算得上是中等，进前十，那可要下一番狠功夫。
“怎么，你办不到？”
“不是……”
“你要是考进前十，爸爸给你奖励。”他眉头挑了挑，笑得有些神秘。
“什么奖励？”我有点好奇。
他却说：“保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
早饭过后，我与父亲出了门。
抵达学校时，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
他随我进入教学楼，等我把书包放回座位，然后跟我去了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李老师刚到不久，一早就有家长到访，她那冷冰冰的脸上多少现出了一丝浅笑，与父亲面对面坐下以后，她冲我挥了下手，柔声说道：“四喜，你回教室吧，我和你父亲单独谈谈。”
虽然很想听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可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只能先离开。
出了办公室，我顺手将门带上，本想在门外偷听，可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这个念头作罢，我乖乖朝教室方向走去。
半路上遇到了冥司。
我差一点和他撞个满怀。
垂眸睨了我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
没料到他会回话。
“那个，昨天晚上……”
他转头盯着我，没说话，也没有打断我。
我咽了咽嗓子，继续说下去：“那个红衣女鬼，你把她怎么了？”
“杀了。”
我略微一震。
他居然直接把红衣女鬼给杀了……
不过，那女鬼不是什么善茬儿，身上还背负着人命，落得这般下场倒也是她咎由自取。
见我没再说什么，冥司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到了教室门前，率先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一进教室，就见季晓春已经坐在座位上，他昏昏欲睡，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状态极差。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来学校上课了，这简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在他身旁坐下，我故意调侃：“喂，同桌，你今天来的可够早的啊！”
他懒懒地抬起眼皮看着我，笑了，“昨天我们都约好了，我怎么能失约呢，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眉头一挑，笑容有些古怪。
不过，他的笑提醒了我，昨天我与他商量好了，由他假扮我的男朋友，而我要以此来试探冥司。
可冥司不记得我已经证实是真的，似乎，没有再试探的必要了。
“昨天那事，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思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季晓春眉头一皱，神色狐疑，“你什么意思，耍我啊？”
“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要我假扮你的男朋友？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你接近我的一种手段，你的目的，是希望我真的成为你的男朋友？”
他的假设让我不由一愣，回过神来，我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唯恐他误会什么。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
他彻底把我给绕懵了，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这时，后座突然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几个十分不屑的字眼刺进我的耳膜。
“小小年纪，不学好。”
说话的人，毫无疑问是冥司。
我诧异地回头，他正看着我，笑得寒冽不羁。
“你说谁不学好？”
“我又没交男朋友。”
“你……”
他噎得我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我与季晓春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只是有过让他假扮我男友的想法，其目的，还不是为了试探冥司，结果冥司的态度真的是让我大跌眼镜。
他竟这般嘲讽我。
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么可能向季晓春提出那样的请求？
深呼了几口气，我将胸腔之中的怒气强压下去，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季晓春已经抢了先，他拽了我一把，一脸正色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几个意思？”
“我真的没什么意思，我昨天就是一时冲动，你就当我开了句玩笑，一笑而过行不行，你又没什么损失。”
反正，他还没有开始假扮我的男朋友。
“谁说我没损失？”他眼眸瞪大，气呼呼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我愣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气愤。
“我不管，说好的假扮男女朋友，你要说话算数。”他语气硬梆梆的，搞得我哭笑不得。
“我们都还没开始呢，直接结束不是很好？你干嘛这样。”
“我已经和我哥们打赌了，这周末要带各自的女朋友一起去看电影，我话都说出口了，你现在给我说你只是开玩笑，让我怎么办？”
“……”
原来，他是因为这事生气？
我无奈扶额，“大不了，我帮你一回，这样你总能消气了？”
“一回可不行。”
他开始得寸进尺，故意摆出一副愤懑的样子，一字一句道：“三次！”
“你有没有搞错？我凭什么要帮你三次？”
“只要你假扮三次我的女朋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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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疼得直叫唤，半晌没能爬起来。
冥司两手往裤兜里一揣，回头看着怔在一旁的季晓春，淡道：“你还要不要上？”
季晓春鼓圆了眼睛，脸色煞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冥司，用力吞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撸起袖子，一副要与冥司拼命的架势。
冥司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等着季晓春走到他面前，他扬唇一笑，“你还真上啊？”
“不然？”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冥司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来，刚刚抬起胳膊，季晓春就连忙喊道：“等一下，我先声明，不是我怕你，是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所以，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
说完，他用脚踢了一下倒在脚边的一个小混混，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躺地上干什么，还不给我起来。”
五个小混混十分吃力地爬起来，见他朝胡同口快步走去，赶紧都一瘸一拐地跟上他。
几人的身影很快就不见了。
我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冲冥司竖起了大拇指。
他轻扬嘴角，笑得淡如轻风。
“我刚刚在考虑，补课是去你家，还是去我家。”他睨着我，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把我问愣。
“你认为在哪里更好？”
“这……”
补课的话，在他家并不是很方便，虽然他的家距离我的住所并不远，但爸妈不喜欢我晚上出门，而且，他们还没有见过冥司……
如果说去他家补课，爸妈不一定会信。
毕竟在爸妈眼中，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拼了命去学习的人。
“去我家好了。”
思慎再三，我还是觉得让爸妈看到我努力学习的样子会比较好，起码能改观一下他们对我的看法。
冥司听了，点头一笑，“没问题。”
“明天放学以后开始，是吗？”
“对。”
“好，谢谢你了。”
“谢就不必了，你帮我个忙，就当还我的人情。”
“什么忙？”
“跟我去我家。”
“去……你家？现在？”
“对。”
“去你家干什么？”
“自然是帮忙，我爸妈不在，你不用这么紧张。”
“……”
他爸妈不在家的话，那么如果我去了，他家里岂不是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眼看着夜幕快要降临，我就这样跟他去他的家里，真的好么？
我犹豫着，思胡乱想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胡同去了。
他站在胡同口，喊我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
“那个……我能不能不去你家？”
“可以，但是你拒绝帮我的忙，我也拒绝帮你补课。”
“……”
我就知道，他主动要求帮我补课，不简单。
原来是有求于我。
乘公车到温泉花园那一站，我随冥司下了车。
他大步走在前面，我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到了他家门前，他掏出钥匙开门，拉开门，他率先走进去，回头，见我还站在门外，他眉头皱了下，“傻站着干什么，进来！”
“那个，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要我帮什么忙？”
“进来再说。”
“你先说。”
“你到底进不进来？”
“我……”
不等我说话，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硬生生地拽了进去。
把门一关，他冷冷地说：“跟我来。”
然后，大步走进室内。
将书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他朝着一道门走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忘环视一眼他的家。
很大，很亮堂，装修风格很简洁，而且，他才走到那道门前，还没有推门，我就听到门内传出‘啊’地一声大叫。
那声音有些嘶哑，而且很耳熟。
我不禁愣了愣，在脑中搜索着那似曾相识的声音。
不及我想起那声音是谁的，门就被他推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关在鸟笼里的，全身乌黑，形似乌鸦的大鸟。
我傻了眼。
那大鸟，长得有点像黑点啊！
如果我没记错，刚刚那‘啊’地一声大叫，也像极了黑点的声音。
我心中不由一阵激动。
快步走进那个房间，直奔挂在窗前的那个鸟笼而去。
笼子里的大鸟见到我，顿时兴奋地扑动翅膀，张着嘴，‘啊啊啊’地大叫起来。
冥司跟过来，看看大鸟，又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抹诧色。
“我怎么觉得，这只鸟好像认识你。”
“我也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它。”我喃喃地应了一声，盯着大鸟，小声问：“你是黑点吗？如果是就叫一声，不是就叫两声。”
“啊！”
它叫了一声。
“你真的是黑点啊！”
我激动不已，直接打开笼子的门，把黑点放了出来。
一旁的冥司一脸无奈，“别放它出来，它很烦。”
“它是你的鸟？”
“不算是。”
“怎么讲？”我没听明白他的话。
他耐下性子，一字一句解释着：“是这只鸟一直跟着我，所以我才暂时收留了它，我在帮它找主人。”
听到这话，我苦哈哈一笑。
“你要我帮的忙，该不会是想让我收养它吧？”
“没错。”
他想都不想，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黑点在他头顶飞了几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肩膀上，它歪着小脑袋看着我，一阵‘啊啊啊’地大叫。
它会跟着冥司，显然是因为它认出了冥司。
前一世，冥司是它的主人，即便冥司投胎转世了，可它还是认得他。
可是冥司并不记得它，他甚至连我都不记得……
“啊啊啊……”
黑点在我耳边不停地叫，吵得我头疼。
“你闭嘴！吵死了。”
我嚷嚷了一嗓子，它立刻安静下来，小脑袋都耷拉了下去。
“你把它带走吧！”冥司放出了话。
我摆摆手，“不行，你才是他的主人。”
“我不要它，太丑！”
“啊啊啊啊啊……”黑点扑着翅膀，对着冥司大叫起来。
它激动的样子，让我哭笑不得。
我清楚地记得，黑点的零食是牙齿，它只有吃了牙齿，才能开口说话。
像现在这样啊啊大叫，毫无疑问，是因为它没有吃零食，所以无法说人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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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怕不能养黑点。
它是冥鸟，虽然普通人类看不到它的存在，可是它吃牙齿，这让我如何养它？
前一世，它的零食都是冥司负责给我，可是如果现在我把它从冥司家中带走，我上哪给它找牙齿去？
它不吃牙齿，就不能说人话，每天在我耳边‘啊啊’大叫，我估计，我会疯。
它的大嗓门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真的像乌鸦的叫声一样。
想到这里，我的脑袋摇成了波浪鼓。
“我不能养它。”
“啊啊啊……”
黑点又叫嚣起来。
冥司面色沉了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看来，我不能帮你补课了。”
“别啊！”
这家伙，还真是一根筋。
他难道真的因为我不收养黑点，就不帮我补课了？
“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他语气冷下去，冷冷地瞥了黑点一眼，厉喝一声：“回笼子里。”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黑点耷拉着脑袋，蔫蔫儿地飞起来，直接飞进了笼子里。
他走上前，将笼子的门关好，回头看着我，冷道：“你可以走了。”
“冥司……”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叫冥小司。”
“……”
他这翻脸速度，简直比翻书快多了，我完全不能适应他的快速转变。
愣在原地，缓了会神，我挤出一丝笑来，“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你的秘密我没兴趣知道。”
说着，他转了身，大步走出房间。
我跟上去，“不是我的秘密，是黑点的秘密。”
“同样没兴趣。”
他头也不回。
“黑点是一只会说话的鸟。”我不管不顾地开了口。
他脚步怔住，转过脸来狐疑地盯着我，“你在逗我。”
“没有逗你，黑点是冥鸟，它会说话，不过，它需要吃点东西，才能说话。”
“我每天都喂它，但它什么都不吃。”
“普通鸟的食物，它是不会吃的。”
“那它吃什么？”
“牙齿。”
“……”
冥司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一脸隐忍地指了下玄关方向，“请你出去。”
“我说的是真的。”
“出去！”
“它真的吃牙齿啊，吃了牙齿，它就能开口说话了。”
他面露不耐之色，大手伸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后脖领，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我拎到玄关，将门打开，不由分说地把我推出门外。
不等我反应过来，门‘砰’地一声被他关上。
“冥小司，你开门，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把门打开啊！”
在门外倔强地敲了半天门，门依旧是紧闭的状态。
冥司没有再理会我。
在门外踟蹰了一会儿，见门内没有丝毫动静，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垂头丧气的走了。
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厨房里传出爸妈的说话声，两人有说有笑的，正在一起做饭。
他们并没发现我回来。
我直接回了二楼的房间，将书包放下，想起冥司的态度，心里莫名有点气。
他能看见鬼，而且他也相信这世间是有鬼魂存在的，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信了，怎么就不能相信黑点吃了牙齿，就能说话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都不听我把话说完，就直接把我赶了出来。
郁闷了半天，我还是气不过，翻箱倒柜地找出小时候掉的两颗乳牙，找了张纸把牙齿包起来，风风火火地跑下楼，趁爸妈没发现，我偷偷溜出家门，直奔着温泉花园跑去。
小时候的乳牙小小的，很可爱，掉了之后，我就把乳牙收藏了起来，没想到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我还记得冥司家的门牌号，一路算是轻车熟路。
到了他家门前，我礼貌地按了两下门铃。
铃声响了几下，不见有人来开门，我攥起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门上。
“冥小司，你开门！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你开门……”
在门外傻站着，一边敲门，一边又喊又叫，不多时，门就被冥司一把拉开。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居家服，脚上穿着拖鞋，一只手上拿着一罐可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
“我敲了半天门，你没听到？”
“在洗澡。”
“……”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发丝还微微有些湿，墨发蓬松，略有些凌乱。
“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我证明给你看。”
说话间，我从兜里摸出装着乳牙的纸包，把纸包打开给他看。
他垂眸睨了眼纸里包着的两颗乳牙，冷冷地说：“你想证明？行，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转身进了屋，直奔黑点所在的那个房间。
我跟在他身后，隔着一道门，已能听到黑点啊啊大叫的声音。
它好像知道我来了。
而且，普通的笼子是关不住它的，很显然，窗前挂着的那个鸟笼只是一个普通的笼子，是根本困不住它的。
但我想不通，它为什么不离开，反而留在冥司身边，宁愿待在那个让它束手束脚的笼子里面。
随冥司进入房间，首映入眼的，就是黑点在笼子中激动的扑着翅膀。
它在看着我。
“黑点，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从纸包里拿出一颗乳牙，在它面前晃晃，“你出来，我就给你吃。”
看到牙齿的黑点十分兴奋，拍拍翅膀，终是穿透鸟笼，直接飞了出来。
在我面前飞了一圈，它落到我的肩膀上，迫不及待地拿尖尖的嘴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脸颊，好像是在提醒我，快把牙齿给它。
我转脸看向冥司，一本正经地说：“你看清楚，我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真相马上就揭晓。”
冥司漠然点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手中的可乐。
将乳牙送到黑点面前，黑点一口将牙齿吞下，紧接着，它又飞了起来。
在我和冥司的头顶奋亢地盘旋了几圈，它又慢慢落回到我肩头，歪着小脑袋说：“小主子，谢谢你。”
我笑起来，一脸得瑟地盯向冥司。
起初，他并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是，当看到黑点吞下一颗牙齿之后，真的开口说了人话，他却表现的一点都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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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车子到了温泉花园那一站，冥司上车了。
车内人少，空位很多。
然而，冥司在环了一眼车厢之后，竟直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心里一阵激动，不由地挺直腰板，端正了坐姿。
本以为他会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谁知，他坐在了我的前面，把后脑勺留给了我。
我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懒洋洋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淡淡地说：“今天放学准备好，要我帮你补课，我可是很严格的。”
“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好。”
说完，他要回头，我忙叫住他，追问：“你昨天说，我们初次见面是几天前，是吗？”
“对。”
“可你转到我们学校是两天前，你之前是不是早就见过我？”
“差不多一周前我搬家过来，那天见过你。”
“搬家？”
原来他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而是不久前才搬来的。
“当时你和生物老师走在一起，还牵着一条又丑又胖的狗。”
“……”
又丑又胖的狗，似乎指的是阎王啊！
想起第一次见到冥司的时候，他从我面前走过，看到我在走廊上罚站，眼底那抹不屑，以及从鼻子里发出的哼笑声，我仍然记忆犹新。
看样子，他当时就认出我了。
只不过，他脑中对我的记忆，仅仅停留在我与商立麒遛狗的那天。
但我已经记不清他说的具体是哪一天了，因为和商立麒走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多的，而且，有时我会和商立麒一起带阎王出门，在附近遛狗。
也正是因为平时和商立麒走的很近，才招来了那么多风言风语，商立麒还因此背上了‘变态大叔’的不雅称号。
“你和生物老师……”说到这里，冥司停顿一下，没再继续追问。
我感觉，他是有些好奇我和商立麒的关系，便说：“商商老师是我的邻居，他就住在我家隔壁，所以他来代课之前我们就已经认识。”
“关系很好？”
“对。”
冥司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他回过头去，一路上，我俩相继无言。
到了学校那一站，我和他一前一后下了车。
他走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冷道：“你能不能快点？”
我赶紧追上他。
到了校门口，恰好遇到了林梦婕，见我和冥司走在一起，她的脸色不甚好看。
不过，她还是主动和冥司打起了招呼。
“冥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冥司回应淡漠。
我张开嘴，刚想跟她打个招呼，她却略过我，又和冥司说起了话。
“不久就有摸底考试了，你紧张吗？”
冥司扬唇一笑，眉眼间闪过一抹不屑：“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次摸底考试之后，好像会按成绩重新排座位。”说到这里，她才朝我看过来，笑呵呵地说：“吉同学的位置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
靠！她这话，有点故意嘲笑我成绩差的意思啊！
“她会跟我坐同桌。”冥司忽然接了茬儿。
林梦婕一愣，缓过神来，她苦笑着说：“冥同学的成绩应该很优秀吧？”
“这是自然。”
“那你们不可能坐在一起。”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冥司说完，大步朝着教学楼方向走。
我和林梦婕分别走在他的两边。
他神情淡漠，故意加快步子，没等我，也没有等林梦婕，很快就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我本想去追他，没想到林梦婕忽然微笑着对我说：“你挺幸运的，可以和冥同学每天一起坐同一辆公车。”
“还好……”
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如果我也住在温泉花园附近就好了。”她说着，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笑而不语，她沉默几秒，又开口说话了，“摸底考试之后就是秋季运动会，你要报名参加比赛吗？”
“运动会还是算了吧，我没什么运动细胞。”
“我也是，体育课我都不想上，更别提运动会了，我也就在旁边给运动员加个油助个威还行。”说完，她冲我温温一笑。
不等我再说什么，她主动挽住我的胳膊，眉开眼笑地说：“看来我们还是有点共同语言的，我们做好朋友吧？”
“……”
还没给出回应，她已经拉着我一路小跑着跑进教学楼了。
一进教室，我们就差点和于飘飘撞上。
于飘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看向林梦婕挽在我胳膊上的手，脸色一沉，不由分说，一把将她的手甩开，冷冷地瞪了林梦婕一眼，问我：“四喜，去不去厕所？”
“不去。”
“别这么无情，你陪我一起去，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故意把林梦婕冷在一边儿，拽着我出了教室。
去厕所的路上，她对我千叮万嘱：“离那个林梦婕远一点，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了？”
“林梦婕初中的时候，就经常跟校外的一群小流氓地痞混在一起，她是个小太妹，上了高中以后，她就转型了，整天装成乖乖女，我看着都恶心。”
“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哭笑不得。
这个于飘飘，不知道整天从哪里听来这些小道消息，而且以前没发现她对林梦婕有过敌意，更没听到过她说林梦婕不好的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是昨天听一个学姐说的。”
“那个学姐的话，可信吗？”
“当然可信了，她和林梦婕读同一所初中，还亲眼看到林梦婕欺凌女学生，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女学生长得比她好看，比她优秀。”
“还有这种事？”
我吃惊不小。
林梦婕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我实在无法想象出她和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嚣张跋扈的样子。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啊？那个被她欺负的女孩子，后来想要跳楼自杀，不过没死成，只是两条腿都摔断了，之后就一直坐着轮椅，成了一个废人。”
我鼓圆了眼睛，十分震惊。
“真有这种事吗？”
“百分之百是真事，我要骗你，我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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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厕所跟前，她站住不动，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所以你一定要离她这种人远一点，免得被她祸害。”
我无奈地把她往厕所推了推，“你赶紧上厕所，一会儿就该上课了。”
“我知道，你在外面等我。”
“嗯。”
……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忍不住偷瞄林梦婕，她始终保持着微笑，对待身边的人十分友好。
整个班级，除了于飘飘，似乎没有人对她有任何的不满。
而她，也努力保持着自己甜美温善的形象，没有人会想到，她曾经有过怎样的经历，更不会有人联想得到，她恶意欺凌别人，害得别人跳楼，摔断了两条腿。
不管她是改邪归正，还是有其他原因，总之，我不想让她太接近冥司……
我看得出来，林梦婕对冥司有很大的兴趣。
午休时间，于飘飘拉着我往教室外面走。
我一离开座位，林梦婕就起身走到冥司面前，问冥司去不去食堂，本想去打断一下，于飘飘却死拽着我不放。
“你别管她了，只要她不来招惹你，她爱招惹谁就招惹谁去。”于飘飘嘀咕一句，强行把我拽出了教室。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梦婕若招惹别人，我确实管不着，可是她现在对冥司很有好感，一有机会就想接近冥司，这我还真的不能不管。
“走快点，食堂去晚了，又要排半天的队。”
于飘飘拽着我，步子迈得飞快。
打完了饭，我俩找了个空桌坐下，正吃着，就见冥司和林梦婕一起来了。
两人走在一起，俊男靓女，吸引了不少惊羡的目光。
“那个就是十班新来的转学生吧？”
“好像是，果然很帅。”
“是啊，好帅。”
“过去要个联系方式吧？”
“要什么联系方式，没见他身边有个漂亮女孩子吗？一看就是有主的人了，别去自讨没趣。”
“好吧！”
……
隔壁桌的两个女生窃窃私语着，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冥司和林梦婕的身上。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没再盯着她们看。
可是，一想到女孩口中那句‘一看就是有主的人了’心里就特别的不是滋味。
谁说冥司有主了，就算有主，他也是我的。
我恨恨得咬了咬牙，见冥司打了饭，目光环视食堂，正在寻找座位，我连忙冲他挥了下手，“这里有位子。”
边说，我边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空位。
食堂的桌子都是四人座，我和于飘飘面对面坐着，旁边还空着两个位置。
冥司很快就注意到我，迈步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林梦婕跟在他身后，也厚颜无耻地跟来了。
冥司很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林梦婕则有些无奈地坐在了于飘飘的旁边。
她的这一举动，顿时惹得于飘飘满脸不悦。
‘啪’地一声，于飘飘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冷眼瞪着身旁的林梦婕，冷斥道：“我让你坐了吗？你坐下之前有没有问过我，这里有没有人？你懂不懂礼貌啊？”
听到这话，林梦婕的眼中现出惊慌之色，一脸委屈地站了起来。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双眼微红，眼眶中一瞬间就泛起一层莹亮的雾气。
她这是，要被于飘飘吓哭的节奏啊！
要不要这样？
这可不像是于飘飘口中所说的‘太妹’啊！
“不可以。”于飘飘冷冷地回了句，不忘狠瞪林梦婕一眼，这才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她是个愤世嫉俗的主儿，听到林梦婕初中时代的一些所作所为，自然对林梦婕十分不屑，不过林梦婕那委屈的快要哭了的样子，的确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怜悯之意。
原因是，她的模样太清纯了，尤其是眼中含着泪，将哭未哭的样子。
我沉默着没吭声，尽管不太看好于飘飘的行为，可是，打心底里，我也不希望林梦婕和我们坐在一起。
不知道我的想法，算不算卑鄙。
冥司抬眸，看了于飘飘一眼，又看了站在一旁的林梦婕一眼，果断起身，冷冷地丢给我和于飘飘一句：“看来这里不欢迎我们。”
“不是。”
我想都没想，伸手就揪住冥司的袖口，硬生生地将他拽回到椅子上，苦笑着说：“欢迎，怎么会不欢迎。”
我注意到他用了‘我们’这个词，心里是极其不爽的。
他和林梦婕的关系，什么时候熟到变成了‘我们’？
这时，林梦婕依旧没有另找座位的打算，还想要粘着冥司。
她问我，“吉同学，我可以在这里坐吗？”
“这……”我看着对面的于飘飘，于飘飘眉头皱起来，整张脸都黑了下去。
“我不想跟你坐在一起，麻烦你去坐别的地方，OK？”
顿时，林梦婕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摸着眼泪，看了冥司一眼，这才慢慢悠悠地转身，去寻其他的座位。
她一离开，冥司就很不友好地睨了于飘飘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新同学，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要远离渣女，懂吗？”于飘飘气呼呼地说，不等冥司有任何反应，她又接着说下去：“林梦婕以前是个太妹，净欺负女同学，还逼得一个女生跳楼，摔断了两条腿，她不是什么好人，她那个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冥司冷笑一声，依旧不说话。
他的笑，令于飘飘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的是真的，你还别不信。”
“如果我告诉你，那是你的误解呢？”冥司抬眸，目光幽冷地瞥了于飘飘一眼，立刻起身，饭也不吃了，直接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食堂。
“真是的，我的话他居然还不信，那就让他跟林梦婕混在一起吧，早晚他会知道林梦婕就是个小婊砸！”
“……”
我说不出话来，心头重重一沉。
感觉冥司因为我和于飘飘不欢迎林梦婕同坐一桌的行为，对我们很不满。
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喜欢林梦婕这个人，她看起来，太完美了。
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人总是会有缺点的。
也可能，是冥司对她的友好，让我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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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冲冥司笑笑，“开始吧，先学什么？”
“数学。”
“好。”
我奋斗值满满，立刻把数学书翻开，还没确定要从哪一章开始补起好，冥司已经伸过手来，直接将我的书阖上。
“你初中基础打好了吗？”
“这……”
他一个问题抛过来，一下子把我问得愣住。
仔细想想，初中的时候，我的理科基础似乎就没有打好，因此，才导致高中的知识完全学不进去。
事实上不是学不进去，更不是不想学，而是老师讲的太深奥，我完全听不懂。
每次一到数学课，我就头大。
“那就从初中的课程开始。”
“……”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说完，示意我打开电脑。
我按照他的意思，把电脑开了机，他从网上搜索了一些中学生的重点知识点给我详细地讲解。
他与老师授课的方式不同，他用了非常简单易懂的方式，仅仅讲了几遍，差不多我就将知识点完全消化了下去。
讲完，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嗯。”
他面露狐疑之色，一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喃喃地说：“我再讲一遍。”
“……”
要不要这样子？
当我是猪脑子么？
这样我要是还不明白，我的智商岂不是还不如三岁小孩？
然而，我没有打断他，任由他又将重点的知识点又讲了一遍，全当又温习了一遍。
知识点讲完，他出了三道题给我，尽管有些吃力，可我还是全部完成了。
最后由他检查，结果，三题对了一题，另外两道题错的离谱。
他一手揉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略带一丝责备：“你不是说你都明白了？”
“我确实……听明白了。”
“那为什么还错？这是很典型的题，完全是送分题，你怎么……”
他深吸一口气，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不过我能想象得出，他后面一定没一句好听的话。
我献媚地冲他笑笑，故意讨好：“要不，这两个题，你再给我讲一下？”
他白了我一眼，“真是服了你了。”
接下来，他着重把我错了的那两道题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我听得连连点头，但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冥司耗尽了他最大的耐心，确定我真的听明白了，又立刻出了一道题给我。
我害怕做错，心里有点战战兢兢的，用了很长时间把题做好，他只快速浏览了一遍，便点头道：“终于对了，不容易。”
“……”
话外音，还是觉得我笨呗！
这时，母亲敲门进来，见我们还在学习中，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
“晚饭好了，你们下楼来吃饭吧！”
“来了。”我应了一声，将桌上摊开的书本收拾了一下。
母亲先退了出去，临走时不忘温柔地催促了一声：“快点噢!”
“马上就来。”
母亲离开之后，我起了身。
冥司随后站起，他整理了一下书包，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喃喃地说：“已经很晚了，今天补课就到这里，我先回去了。”
闻听他要走，我大急，“留下吃个便饭。”
“不了。”
“留下吧！我妈都已经那么拘留你了，你不给我面子，也给她点面子啊！”
说实在的，我还从来没见妈妈那么兴奋激动过，而且，她对冥司的第一印象，好的不能再好了。
冥司有些犹豫，不过，在我的不断请求下，他终于答应留下。
一起下了楼，我带他到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进入餐厅。
一大桌丰盛的晚餐，看得我目瞪口呆。
老妈这是下了大功夫啊！折腾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而且，道道色香味俱全。
“冥同学，不要客气，快坐，我就是随便做点，你不要嫌弃。”母亲眼睛都笑得快要眯成一条缝了。
我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来。
这，还是随便做点？
简直就是满汉全席啊！我和爸爸都很少有这样的待遇。
入座之后，开席。
母亲坐的位置距离冥司比较近，她很亲切地，时不时地往冥司碗里夹菜。
冥司坐姿笔挺，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来一股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质，但在我的爸妈面前，他的傲慢却又很好的收敛了起来。
总之，他留给我爸妈的印象，就是一个字——好。
饭后，母亲还准备了餐后水果。
这服务，堪称一条龙。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母亲对冥司一直问东问西。
“你住附近啊？”她笑眯眯地看着冥司。
“是，我住温泉花园。”
“那就在前面啊，很近啊，既然这么近，那你以后一定要常来玩啊。”
冥司有点尴尬，嘴角轻扬的弧度有些不自然。
他似乎，不太适应我母亲的热情。
“那太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你在学校一定经常照顾我们四喜，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听到这话，我尴尬的不知所措。
冥司是刚来没多久的转学生，照顾根本谈不上，何况在学校，大多时候是我追在他屁股后面……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冥司起身告辞。
不等爸妈有所反应，我一跟头站起来，说道：“我送送他。”
“那四喜去送送。”
……
和冥司一前一后出了门，我总算能松一口气。
冥司回头看我一眼，邪魅一笑，“你爸妈，挺好客。”
“呵呵……”
“他们这么欢迎我，恐怕我们要经常见面了。”
我点头。
巴不得经常见面呢！
但是，该矜持点的时候，我还是会矜持点。
见我反应不是很大，他眉头皱了下，一步凑上前，紧逼到我面前。
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我，他微微俯身，脸颊缓慢地贴了过来。
这架势，莫非是要吻下来？
小心脏顿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稍抬了下头。
然后，没了动静。
不等我把眼睛睁开，一声轻笑先传进我的耳膜。
“怎么，以为我要亲你？”
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睁开眼睛，眼前的人笑得很好看，墨瞳幽亮，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
我吞了吞口水，想反驳一句，却被他抢了先：“我可不像你，会忽然搞突袭。”
“……”
突袭，好像是在说我强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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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他却退后两步，转了身，“走了。”
“等一下。”
我将他叫住。
他回头，脸上的笑早已敛了，一脸淡漠地看着我，“还有事？”
夜幕已降临，这路段离市中心有些远，街道上十分冷清。
“还记得黑点说的话吗？”
他没吭声，我接着说下去，“我可能很快就能找到冥戒的下落了，等我戴上冥戒，你就会记起我。”
他面不改色，睨着我看了一会儿，喃喃地说：“那你加油。”
“……”
加油？
就这样？
难道他不该有点别的反应？
没再多言，他朝着温泉花园的方向走去。
目送他的身影走远，直到再看不到他，我才进了屋。
一想起他那句不咸不淡的‘那你加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不悦感。
我感觉，他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黑点的话。
哼！
等着吧！
等我找到冥戒，重新戴上冥戒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他的这一世，虽然变成了半阴半阳的怪物，但是，他似乎不太相信人有前世今生，但我会让他相信的。
……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在我脸颊滑过，我猛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睁眼，就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是那个红衣女鬼。
我心头一跳，刚要坐起来，女鬼抬了下手。
“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很幽怨，身上的阴气很重。
我定定地躺在床上，发现，她是坐在床边的。
尽管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气，可是，她那双如同充了血，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我探悉不到丝毫的杀意。
或许，她真的没有恶意。
房间内的灯是关着的，月光清白，可以让我清晰地看到女鬼的脸。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会吓到你？”
说完，不等我回应，她就转过脸去，顿了两秒，她再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已被一张清秀的脸代替。
浓眉大眼，精致的小鼻，微翘的嘴唇。
这应该是她本来的面貌。
真不知道她死前遭遇了什么，竟整张脸血肉模糊，都难以辩认出容貌来。
“白天，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她自顾自地说着。
我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
原来，今天她在教室中，是为了引我到一个安静的，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地聊一聊。
当时于飘飘在教室，的确不太方便谈话。
“我对你是没有恶意的。”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得很甜。
我不禁愣住。
这张甜美的脸，实在让我无法与刚刚那张血肉模糊、狰狞恐怖的鬼脸联系在一起。
出于好奇，我忍不住问了句：“你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
她回答的很快，没有片刻迟疑。
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看，她身上那条红色的连衣裙十分惹眼。
我脑中灵光一闪，耳边忽然萦绕起了商立麒之前对我说过的话。
“你以后别穿红色衣服，红衣杀手专挑穿红衣服的年轻女孩下手。”
想到这里，我只觉周身一冷，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眼前的红衣女孩自称是被人杀了，她该不会就是被红衣杀手杀掉的四个被害者之一吧？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她的脸被严重毁损，身上的伤痕也是触目惊心，这让我感觉，杀害她的凶手是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变态，否则，怎么可能把人毁成这样？
再者，红衣杀手连续作案，杀人手法异常残忍，不是变态又是什么？
我本能地将杀害女鬼的凶手和红衣杀手联系在了一起，因为眼前的女子与凶手锁定的目标完全吻合。
身穿红衣，年轻貌美。
“只要你帮我找出凶手，我就告诉你那枚戒指在什么地方。”红衣女鬼开了口。
她凉薄阴森的声音将我飘远的思绪拉回。
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想找回戒指了？”
“不是。”
我只是很诧异。
“你难道不知道杀害你的凶手是谁吗？”
她摇头。
“这不符合常理。”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我只记得一些片断……”女鬼眉头皱起来，神情严峻，不像是装出来的。
后来，经她细细道来，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杀害她的凶手，的确是那个红衣杀手。
她死前，被凶手强行灌下了迷幻类的药物，因此，她的意识是恍惚的，她甚至没有看清死者的脸，尽管如此，身体上的痛，她却记得异常清楚。
她的灵魂脱离身体之后，就身在一个废弃的厂房之中，她不知道凶手是谁，也无从追查。
她是第一名死者，事件发生于两个月前，后来，警方又陆续发现了三具尸体……
“警察都抓不到的变态凶手，你让我帮你找出来？你在逗我。”
我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与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现在，我的手边没有任何可以制服她的工具，捉鬼的工具包在商立麒那里，私下里，我会瞒着爸妈偷偷练习画符，可画好的符都在书桌下面锁住的抽屉里放着，书桌与我的距离有好几米远，即便我的速度再快，若女鬼向我发起攻击，我很难冲到书桌前，从上了锁的抽屉中取出镇鬼符。
与女鬼的博弈，我没有任何胜算，因此，我不打算轻举妄动。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行？”
“可是，你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又不是警察，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抓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杀人狂。
“我已经帮你想好了方案。”女鬼不接我的茬儿，接着往下说：“凶手每到暴雨夜就会作案，你只需要在雨夜穿着红衣，出现在老城区吸引他的注意就可以，过不了多久，他一定会锁定你。”
“你可别闹了！”
本宝宝还想多活两天呢。
对于她的提议，我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
“我帮不起这个忙。”
悠关性命的大事，我不可能草率地答应，更不想铤而走险。
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就算知道冥戒的下落又能怎样？命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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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惊不小，没想到楼谦玉和季晓春是这么个关系，难怪楼谦玉死后还徘徊在季晓春的身边。
季晓春平时看上去除了脸色有时不好之外，身体没什么大碍，显然楼谦玉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弄明白了这层关系以后，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至少可以确定，季晓春身侧曾经闪现出来的那只鬼手就是楼谦玉的，而楼谦玉对他没有恶意。
尽管如此，学校这片阴地的鬼魅依旧横行，不解决是不行的。
然而，商立麒那边忽然没了动静，我这里，又被楼谦玉逼得不得不帮她的忙，去铤而走险的引诱红衣杀手。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种事情怎么偏偏找上我。
不晓得这个事情能不能请冥司来帮忙，他的能力比前一世还要强大，对付区区一个红衣杀手应该不在话下。
犹豫了一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与冥司一同上了公车。
车上乘客很少，十分冷清，我俩坐在最后排的位置，一路相继无言。
他很安静，目光幽幽地盯着车窗外面，给我的感觉，总是那么寡淡，话似乎比前一世要少得多。
“那个……有个事情……”
不等我把话说完，他转过脸来，淡道：“有事直说。”
“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能不能雇你当一段时间的保镖？”
“你遇到麻烦了？”他眉头挑了下，神情没有太大的改变。
我重重点头，“确实是遇上大麻烦了，所以我特别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士保护我的安全。”
他沉默地看着我，须臾，很不留情面地说：“我的身价很贵，怕你雇不起。”
“你说个价吧！”
爸妈给我的零用钱，我总是花不完，大部分我都存了起来，说起来，在一般学生里面，我可能算是个小富婆。
“一天一百！”他很从容地说出这个价位。
我尴尬到无地自容。
一天一百！丫怎么不去抢？
我是个学生，就算我有存下来的零用钱，可是一天一百，这不是坑人么。
“价钱，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我语气放得很软。
这种时候，只能来软的，不能来硬的，得罪了他，课不帮我补了，雇佣的事情也得泡汤。
然而，面对我一脸的讨好，他却冷冷地丢来四个字：“没得商量。”
“冥小司同学，同桌一场，你不要这么直接地拒绝我，你再考虑考虑？”
依旧是冷冰冰的四个字，“无需考虑。”
“……”
我说不出话来了，光是想想他的雇佣费一天一百，我就肉疼。
我是辛苦攒下来的钱，目前差不多有一千左右的样子，就算真的要雇他，我的钱，仅仅够雇他十天的。
十天内，能不能按照楼谦玉的计划让红衣杀手注意到我都是一个未知数，何况，一千块钱啊，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那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我冲他眨眨眼，一张脸都快要笑烂了。
“不能。”
硬梆梆的两字，如同在我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一百就一百，不过，我有个条件。”我敛了脸上的笑，严肃地盯着他。
他轻笑一声，“说说看。”
“雇佣时间是不固定的，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出现，尤其是在狂风暴雨的晚上。”
“……”
他不吭声，嘴角僵硬地抽动两下。
“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话。”
“如果你想追我，能不能按常理出牌，不要搞特殊。”
“谁要追你？我没有要追你。”
“那你吻我干什么？”
“我……”
被他幽亮的眸子紧紧盯住，心跳骤然加速。
“莫非，那个吻是意外？”
他边说，边缓缓向我凑近，俊脸简直要贴到我的脸上来。
我往后缩着脖子，嘀咕道：“不是。”
“那就证明，你在追我。”
“我没有……”
起码雇佣他当保镖这事，跟我是否在追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安全能够多一层保障而已，尽管他的雇佣费那么贵，我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大出血。
“如果你承认你在追我，说不定，我一高兴，雇佣费就免了。”
他薄唇微扬，笑得异常邪魅。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动，连忙改口道：“没错没错，我就是在追你。”
“现在承认，晚了。”
“……”
这家伙，完全是在耍我啊！
深吸一口气，我平复了一下情绪，静下心来，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攸关性命，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如果你答应我刚才提出的条件，一天一百，我会付给你的。”
“你得罪什么人了吗？”他有些好奇起来。
我摇头，“没得罪什么人。”
“那你的性命怎么会受到威胁？”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
谈话间，车子已经从温泉花园那一站驶过。
到了下一站，我拉着冥司起身，一起下了车。
发现自己坐过了站，冥司有些恼火。
“你别回家了，反正要帮我补课，直接去我家好了。”
他犹豫了下，随我进了屋。
这个时间，爸妈还没有回来。
我和冥司上了楼，直奔我的房间。
昨天补课时搬进来的那把椅子还在，我特意没搬走，知道最近冥司都会来，椅子用得上，不想搬进搬出的。
把书包放下，他说：“继续在车上的话题。”
他拉开椅子坐下去，大长腿惬意交叠，坐姿十分慵懒，加之嘴角那抹不羁的浅笑，全身上下弥漫着妖娆的邪气。
我咽了咽嗓子，趁着此时家中只有我和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听后，他嘀喃一句：“捉鬼师被鬼威胁，我还是第一次见。”
“……”
“不过，看在你是为了你爸妈的人身安全迫于无奈，我答应做你的保镖。”
我惊喜不已，刚要说话，他抢了先：“但是，一天一百，费用不变。”
“……”
这家伙，前一世挥金如土，这一世，怎么就掉钱眼里去了。
连我一个穷学生，他都坑。
“如果没有异议，你付钱，我随叫随到。”说着，他冲我挑了挑眉，神色很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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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书很厚实，里面有我之前偷偷夹进去的一百块钱。
我的钱大多都夹在书里，而且，我清晰地记得哪本书里夹着多少钱，算是我的私房钱。
有点肉疼，有点迟疑，但咬了咬牙，我还是将钱递向了冥司。
“先预付一百。”
他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直接将钱接过，顺手揣进了兜里，然后翻开物理书，对我说：“开始补课，把书和练习册都拿出来。”
我浑身一僵。
“你还真收我的钱啊？”
他一本正经，冲我轻点了下头。
“……”
完了完了，这一世的冥司，中了商立麒爱财如命的毒。
物理比我想象中要难得多，尽管冥司讲解的并不复杂深奥，可我，依旧理解的不是很透彻。
我想，最大的原因是我对理科兴趣不大。
练习题在冥司的检查中，四道题全错。
他在册子上画了四个大大的叉，然后抬起胳膊就用手上的笔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咚’地一下，脑袋生疼。
“你是猪脑子啊！”
“你才猪脑子。”
“这么简单的题，需要讲第二次吗？”
“需要。”
“……”
瞬间，他无奈了。
一只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眉心狠狠地皱起来。
沉默了许久，他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些，然后耐着性子把错的题一一讲解。
最后一道题讲完，他忽然抬起头来，十分认真地问我：“记住了吗？”
我点头。
事实上，我没听太懂，只是硬着头皮点了下头而已，怕他又骂我猪脑子。
然而，他一脸不信，又问：“真的记住了？”
“我……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他加重语气，神情十分严峻。
我想了想，喃喃地说：“忘了三分之一。”
“现在？”
“忘了一大半。”
“然后？”
“全忘了。”
我低下脑袋，本以为他会很气愤，对我进行一番语言上的人身攻击，谁知，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淡笑着说：“很好，这题刚刚我讲错了，我重讲一遍。”
“……”
补课一直进行到爸妈回来仍然没有结束，直到，母亲进房间来叫我们下楼吃饭。
今天，冥司又留了下来。
用餐过程中，母亲随口一问：“冥同学，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开酒店的。”
“哪家酒店啊？”
“他们在日本开酒店。”
母亲愣了下，反应过来，问题总算问到点上：“他们在日本？”
“对。”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啊？”
“对。”
“那一日三餐……不对，午餐在学校食堂可以搞定，你的早餐和晚餐呢？”
“自己下厨。”冥司回答得很淡然。
母亲转头看看父亲，又看了看我，顿时看我的眼神有些嫌弃，“你看看人家冥同学，小小年纪，都能自己下厨，你再看看你，每天太阳不晒屁股，你是不会起床的，你啊，就是懒！赶紧向冥同学多学习学习。”
“……”
母亲的话，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脑袋越垂越低。
一顿饭的功夫，我被母亲数落了不下五次，神马‘她连煮个方便面都不会’‘从来没有洗过衣服洗过碗’还有‘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打扫过’之类的话全都一股脑地向我轰炸过来。
我自觉脸已经彻底烧了起来。
而冥司，听得眉眼带笑，似乎很喜欢听母亲说我的一些糗事。
饭后，喝了盏茶，母亲忽然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怕她把我更多的糗事曝出来，我拉着冥司起了身。
“时间不早了，他该回家了。”
母亲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笑了，“这才七点多，还早，冥同学住的近，如果怕太晚不安全，一会儿让你爸开车送他。”
“不用那么麻烦，他帮我补课已经很累了，还是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吧！”
话音才落下，冥司笑着接了茬儿：“我还好，并不觉得累。”
丫的，这是摆明不想走的意思啊！
不等爸妈再说什么，我强行拽着他往门口走去。
他笑呵呵的，眼睛都笑弯成了月芽型。
“你这么急着赶我走？”
“对。”
他没吭声，被我拽出了门，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不送送我？”
“不送！”
“我帮你补课，好歹算是你的小老师，你这样的态度，让我觉得，明天我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跟我玩套路，不就是想让我送送你，并且，想跟我多相处一会儿么。
“我送，我送你还不行嘛。”
我将拖鞋换掉，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将他送了出去。
本意只是打算送他一小段路就好，没想到，他的意思竟是让我将他送到家门口。
“我把你送到，然后我自己回去？”
这简直可笑啊！
只听说男生送女生回家的，没听说过女生送男生回家啊！
“难道还要我送你？”
“……”
这意思，分明是——不送！
而且，就算他会送我，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完没完？
接下来，我俩相继无言，但气氛静好，丝毫没有尴尬。
散步般走到温泉花园，冥司停下来，转脸看着我，淡淡地说：“我到了。”
“那你进去吧！”
“你自己回去？”
“不然？”
他扬唇一笑：“不如，你就别回去了。”
听到这话，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爸妈都在日本，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他竟让我别回去了……
莫非，他还想留我在他家过夜？
不行！坚决不行！
“那个，我们还年轻……”
“你以为我要留你在我家过夜？”他打断我的话，似笑非笑。
我没吭声，只觉窘迫。
“我送你回去。”
“啊？”
他的话让我的大脑瞬间卡了壳。
一会儿让我别走，一会又要送我回去，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简直难以捉摸。
“放心，把你送回去，你不用再送我。”
“……”
“走吧！”
说完，他转身，又朝我家的方向走。
我跟上他，一脸审视地盯着他，质问：“你是不是想跟我多相处一会儿，所以才让我送你？”
“你想多了。”
“那这样送来送去的，算怎么回事？”
除了他有意想要跟我多相处这个解释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
然而，他却笑呵呵地说：“饭后想散个步而已。”
“……”
他的理由表面听起来有些牵强，但仔细一想，他的确干得出这种事。
“你晚饭吃太多，最好还是睡前散散步。”
忽然，他又丢来这么一句话给我，搞得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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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我不可能跟许老板提起。
下到地下室中，他把室内的灯打开，灯光昏黄，灯泡上布满一层蜘蛛网。
地面潮湿，覆着厚厚的灰尘。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木制的柜子，柜子高有三米，宽有两米，很大，而且上着锁。
许老板走上前，依旧是从他手上拿着的那串钥匙中找出一把钥匙，然后开了柜子的锁。
柜子一打开，一道寒光射出来。
我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匕首，各式各样的都有。
许老板侧开身子，示意了下柜子里的刀具，笑眯眯地说：“你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
“你这里真的有这种刀啊？”
我有点吃惊，因为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他这里的刀具还十分的精致小巧，很适合随身携带。
“我说有，当然有啊，难道你以为我在糊弄你？”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他抢着说：“你要真觉得我是糊弄你，你就不会跟我进来了，不是吗？”
“……”
他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竟让我无法反驳。
接着，我从那一排排的刀具中选了一把迷你匕首，揣在裤子兜里即可。
“这个多少钱？”
“八百八。”
“这么贵？”
我简直被许老板的开价吓到了。
我压根就没有那么多钱，我仅有的一千块钱存款，还要支付冥司的雇佣费。
比起重金买一把匕首，我更觉得雇佣冥司更保险一些。
“这可都是我的珍藏，一般人我还不卖呢。”
“太贵了，我一学生，哪付得起八百八……”
尽管有些不舍，我还是将匕首放回了原处。
许老板见状，面色微沉，问道：“那你想多少钱要？”
“你想多少钱卖？给个最低价。”
“五百八，不能再低了。”
我哭笑不得。
他这价钱降的未免有点太快了，直接从八百八降到五百八，中间的差价三百块大洋……
“我还是买不起。”
冲许老板苦笑了下，我转身要走，他连忙将我唤住，“你有多少钱？”
“我全身上下只有八十。”
“靠！八十？太少了，太少了，我这都是珍藏款。”
“那就算了，我先走了，麻烦你了。”
我走出地下室，顺着台阶上了楼。
出了仓库，身后传来许老板的声音：“八十就八十，成交！”
我停住步子，他很快追出来，把之前我选的那个匕首递到我手上，抱怨道：“我是看你倒霉，所以赔本卖给你。”
“你才倒霉……”
我白了他一眼，把匕首收起来，顺便递了一百块钱给他。
他接了钱，大吃一惊：“你不是说，你全身上下就只有八十吗？”
“对，剩下二十块，是我吃饭坐车的钱。”
“……”
他被我理所当然的话噎得脸色甚是难看，没多言，他找了二十块钱给我，然后挥了下手，“那就祝你好运，千万别遇上红衣杀手。”
“借你吉言。”
出了刀具店，林梦婕已在文具店门外的台阶上等着了，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是卡通的那种。
见到我，她忙冲我招了下手，笑着说：“四喜，这边这边。”
我走过去，将伞撑起来。
见我两手空空，她有点纳闷：“你不是要帮你妈妈买水果刀吗？”
“太贵，买不起。”
“你妈妈既然让你买东西，难道没有给你钱吗？”
“给了，没给够。”
她‘哦’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你妈妈真奇怪，水果刀这种东西怎么让你买？”
“她最近太忙了。”
我答得一脸平静，好似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她像是信了，没再追问什么。
我俩原路返回学校，回到教室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裤腿和鞋子几乎湿透，半边身子也都湿淋淋的。
“谢谢你了，四喜。”
林梦婕冲我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笑得很甜。
回来的时候，一路她都把笔记本揣在怀里，本子一点都没有打湿。
“不必客气。”
回到座位上，我从书包里找出一包纸巾，擦了擦一侧胳膊上的水渍，然后将裤兜里那个小小的匕首拿出来一阵观摩。
匕首上的龙形纹路非常好看，我是一眼相中这个龙纹图案了，而且，八百八的卖价，被我八十拿下，心里多少有点小得意。
这匕首的做工非常精致，不知用的是什么料，但价格绝对不止八十。
像是捡到了大便宜，我笑得合不拢嘴。
身旁的冥司狐疑地盯着我，时不时瞥一眼我手里的匕首，喃喃地说：“你还准备刀子？”
“防身嘛。”
“有我这个保镖，你还买刀？”
“万一你不能立刻赶到呢，再说，你看这鬼天气，到了晚上，雨都不一定停得了。”
“你真的打算引红衣杀手出现？”
“不然？”
都已经和楼谦玉达成交易，若这个时候反悔，她肯定气炸，谁知道她会对我身边的人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我简直不敢想象。
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应该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而且，抓到红衣杀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破刀子？”
冥司扬了下唇，似笑非笑。
“这不是地摊货。”
“是地摊货，还是不超过二十块钱的地摊货。”
“……”
老子花八十块钱买回来的，他却告诉我这是不值二十块钱的地摊货。
心里瞬间不平衡了。
那个许老板，该不会是把我给坑了吧？
要不是急于准备一把匕首防身，我才不会买这东西。
想起自己一开口就给出‘八十’这个价钱，我后悔不已。
我当时，应该说自己全身上下只有十块钱……
白了冥司一眼，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索性问他：“如果今晚我出事，你能及时赶到吗？”
“那要看你是不是真的出事。”
“上一次在天台上，你真的感应到我有危险？”
“你觉得我在骗你？”他不答反问。
想了想，我笑起来：“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要是不信，我说什么都没用。”
“今晚，我会告诉我爸妈，我在你家补习功课，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定会找上你，所以，我的安全就全靠你了。”
听完，他无奈一笑，冲我竖起大拇指，笑道：“你不傻！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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捱到下午的课结束，雨下得小了些，但依旧没有停。
住校的学生大多都一溜烟地往寝室的方向跑去，未住校的，大多等着家长来接。
我带了伞，一下课，就与冥司同行出了教室。
谁料，刚到教学楼门口，林梦婕就凑了过来。
“吉同学，能麻烦你把我捎到公车站台吗？”她一脸垦求。
我有点为难。
冥司并没有带伞，显然，他是相信了气象台的预报，我手上就只有一把伞，根本不可能三个人同行。
“你是要和冥同学一起走吗？”她面露尴尬之色，看了冥司一眼，目光微微低垂下去。
冥司保持着沉默。
我想了想，对林梦婕说：“因为我和冥同学同路，我们的家在同一个方向，那个……你家里人不来接你吗？”
“他们太忙，没时间来接我。”
“你住哪里啊？”
“老城区一带。”
“那你跟我们是反方向啊。”
“的确是反方向，但是我们都是在一个公车站台上车啊！”林梦婕说着，无奈地摸摸后脑勺，冲我吐了下舌头，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的请求好像让你为难了，没关系，我自己过去就好。”
说着，她就举起书包挡在头上，准备冲到雨中去，我连忙拉住她，“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她有点诧异，“真的？”
我点了下头，转头看向冥司，“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接你。”
“嗯。”
将伞撑开，我与林梦婕先走一步，快速朝着校外走去。
她的身子滚烫，紧挨着我，仿佛一个大火炉一样。
“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忍不住问她。
她笑笑，“好像有一点，没事，我回家吃点退烧药就行了。”
说完，她的目光盯着我身上的衣服，嘴角向下撇了撇，转移话题道：“你以后还是少穿红色的衣服为好，最近那个红衣杀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而且今天的天气……”
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我很清楚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她温温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羞色。
“吉同学，你是个好人。”
忽然，她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愣了几秒，我只能以微笑回应。
将她送到站台，恰好她乘坐的公车来了，谢过了我，她上了车。
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以后，还不忘冲我挥挥手。
“我走了，谢谢你了吉同学。”
我笑着冲她挥了下手，目送车子驶离，然后快速往校内返。
不少家长来把自己的孩子接走了，教学楼门口，还有零星几个人在等，冥司就站在其中，他个子高高的，神色淡漠，肩膀上斜背着书包，两手自然地揣在裤兜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如同一尊绝美的雕塑一般。
我走上前，冲他笑了笑：“我们走吧！”
“送走了？”
“嗯。”
他走到伞下，猫着腰，我尽量把伞举得高一些，但与他站在一起，我们的身高差实在太明显，似乎是很不舒服，他很快从我手中接过伞去。
“我来撑。”
“好。”
同行走着，气氛静好。
一想到在冥司还记不起我的情况下，能每天跟他在一起，心里不由一阵悸动。
“那个吉四喜，怎么天天跟新同学走在一起？”
“谁知道，听说，新同学为了她，把咱们班的班花都给拒绝了。”
“不是吧？冥小司把林梦婕拒绝了？”
“可不是嘛。”
“我的天呐，你的意思是说，林梦婕向冥小司表白了？”
“好像是。”
……
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的议论声。
我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冥司，问：“林梦婕真的向你表白了？”
冥司睨我一眼，笑而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
“林梦婕对我没兴趣。”冥司答得平静。
“不可能。”
林梦婕每次注视着冥司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她怎么可能对冥司没有兴趣？
即便是上课的时候，林梦婕也时不时地往我们这边偷瞄。
我不会看错，她就是对冥司有兴趣，而且兴趣大大的。
“爱信不信。”冥司似笑非笑地丢来一句话，步子忽然迈得快了些。
我几乎快要跟不上他，正想要他走慢一点，他的手臂忽然搭到我的肩膀上，将我往怀里搂了搂。
心脏在这一刻加速跳动，我慌了神。
奇怪的是，被他紧紧地搂着，尽管他走得快，可我竟能跟上他的步伐，而且，我俩的步调非常一致。
“那个……”
我开了口，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呼吸都莫名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距离他这么近，他的体温，以及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清晰可闻。
不知道他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勾人摄魄的淡香。
我吞了吞口水，脸上越发热了。
他垂眸睨我一眼，薄唇微扬：“让你免费占我便宜，你不乐意？”
“不是……”
占他便宜这种事情，我最喜欢了。
可是，现在明明是他在占我的便宜，怎么成我占他的便宜了。
我很是无奈，但又十分喜欢被他揽住肩膀的感觉。
我没反抗，任由他搂着我走出校门。
这下子，后面的声音更加咋呼了。
“你看前面那两个人，那是在谈恋爱么？怎么都搂上了？”
“我靠！赶紧拍照啊！大新闻。”
接着，我就闻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真的有人拍了照。
我有些恼怒，停住步子，回头看向走在我和冥司后面的两个女生，是我们班的萧丽和王紫，刚刚说话的也是她们。
萧丽的手中拿着手机，与王紫同撑一把伞，两人此时停在原地，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萧丽，把你拍的照片删掉。”我冲她喊了一声。
她抬眸，见我在盯着她，连忙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什么照片？”她跟我装傻。
估摸着，她是没料到我听到了她和王紫的谈话，因为雨水拍打在伞上的声音很大，噼哩啪啦的。
萧丽和王紫是班里出了奇的大嘴巴，不但喜欢八卦别人，还喜欢添油加醋，我可不希望自己成为她们八卦主题的主角。
“别装傻，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丽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来，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紫，王紫立刻附和道：“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照片？我们没拍照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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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下，我老老实实把穿上的那只鞋子脱掉，换上拖鞋，转身径直走到沙发前，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冥司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笑问：“不走了？”
“我只是给你一个面子，尝尝你做的爱心早餐。”
他沉笑一声，提醒道：“饭前洗手。”
“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耸了下肩膀，没再多言，转身又进了厨房。
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我直奔餐厅，桌上已经摆上了一份早餐。
一个圆圆的盘子中，一个金黄的煎蛋，一份三明治，盘内有些煮熟的蔬菜做配饰，还有一杯加热了的牛奶。
我拉开椅子坐下去，冥司端着他的那一份走出来，顺手递了副刀叉给我。
“尝尝。”
我点头，埋下脑袋开吃。
不得不说，他的厨艺真的相当棒，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手艺简直绝了。
大口大口把三明治和煎蛋吃掉，我一口气将杯中牛奶喝完，杯子放下，我起了身。
“谢谢你的爱心早餐。”
说完，不等我迈开一步，冥司抢着说：“把餐具收拾了。”
“……”
“在别人家吃饭，顺手收拾餐具是起码的礼貌。”
“……”
这家伙说的头头是道，可是，我也没见他在我家吃饭时主动收拾过餐具。
按照他说的，把餐具收拾厨房的洗碗槽中，刚把盘子和杯子洗干净，他将他的盘子和杯子送到了我手上。
“辛苦你了。”
“……”
把餐具给了我，他转身要走，我忙叫住他，问道：“昨天晚上我住在你这里，你有没有通知我爸妈一声。”
“通知了。”
“你怎么说的？”
“说补课，雨太大，就在这里留宿了。”
“然后？”我静待他的下文，他却说：“没了。”
“我爸妈同意了？”
“不然？”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说我也是老爸老妈的独生女啊！他们居然一点都不担心？
到底谁才是他们亲生的啊？
……
进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我与冥司出了门。
院子里不知何时停住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旁，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我们，男人恭敬地将车的后座拉开。
“少爷，早！”
“早。”
“这位是？”男人看着我，面带笑容。
冥司简明扼要，“同桌。”
“同桌小姐，你好。”
我嘴角不禁抽搐两下，哪有这样称呼别人的。
不过，我还是礼貌地应了声：“早。”
上了车，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是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的。
今天有专车来接送，我忽然记起昨天冥司在卫生间里说的那句话——王叔，明天开始可以备车了。
原来，他所说的备车，是这个意思。
估摸着，昨天公车上太挤，让他不舒服了。
车子驶到学校，在校门口稳稳地停住。
王叔下车，替我们拉开后座的车门。
冥司率先走下去，我跟在他后面。
校门口来往人群很多，有不少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入校园内。
一辆豪车出现在校门口，自然引来了不少学生的侧目。
冥司面色从容，吩咐王叔下午六点钟来接，然后径直走在前面。
我跟上他，他步子迈得飞快，我几乎小跑着，才能勉强不被他落下太远。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下午的第一节课，就迎来了生物的摸底小考。
监考的老师自然是商立麒，试卷是他忙里偷闲准备出来的，事实上，他除了负责我们班的生物课，还同时教高一的好几个班，工作并不清闲。
放着好好的大BOSS不当，居然跑来这里自讨苦吃，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生物课，冥司还没有帮我补习，临时应考，只能自由发挥了。
交了试卷，我暗松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分数可能刚刚及格，绝对不会太高。
趁着课间休息，我去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一抹艳红忽然闪现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停住步子，抬眸，就见楼谦玉站在我跟前。
她鄙夷地瞪着我，不等我开口就阴恻恻地说：“昨天那么好的机会，你却在泡帅哥？”
“突发状况。”
而且，我也没有泡帅哥啊！
一觉睡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还泡个毛的帅哥。
“最近几天的天气不会好转，你抓好时机，我们要把红衣杀手揪出来，否则还会出现新的受害者。”
我点了下头，向她保证今晚若遇大雨，一定会去老城区一带引诱红衣杀手。
“这是我的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你若再敢食言，我定让你身边的某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恶狠狠地提醒一句，说完，身形一转，不见了踪影。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肩膀就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我心头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回头，就见林梦婕冲我微微一笑：“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自言自语。”
“你好像在说什么‘突发状况’，什么突发状况？”她追问。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感觉你好神秘啊！你身上与生俱来就有一股神秘的气息，就好像你的左眼一样，听说，你能见到鬼？”说最后一句话时，林梦婕的声音故意压得低了些。
我苦笑，“怎么可能。”
“可是我听到关于你的一些传闻，说你的左眼能见到鬼，是不是真的？”
“假的。”
我才不会告诉她真相。
“这样啊！”她干笑了下，神色间闪过一抹失落，似乎我的回答，令她失望了。
“对了，我今天听到萧丽和王紫在谈论你和冥司，你们在交往？”
“没有。”
“今天你们好像是坐同一辆车来的吧？”
“是。”
“你和冥司是什么关系啊？”
“同桌。”
“没这么简单吧？”林梦婕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没完没了了。
这不太像她的性格，据我所知，她是十分腼腆的。
“就是同桌关系。”
至少目前是这样。
“吉同学，我以后能一直叫你四喜吗？”林梦婕问。
我点头，“你随意就好。”
“那我就叫你四喜了。”
“好。”
“今天放学以后，我能邀请你到我家里一起写作业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我问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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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吗？”她又问。
我回过神来，不禁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阴云聚拢在上空，天阴得很沉，估摸着还有一场雨。
不确定雨什么时候会下，但今晚，我觉得自己最好去老城区附近。
如果我没记错，林梦婕的家就在那一带。
“可以。”
“真的啊？太好了。”林梦婕高兴极了，若不是她性子太过腼腆，一定会兴奋地跳起来。
没想到，她对我的印象竟不差。
我一直以为，冥司的出现，让我和她的明争暗斗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毕竟校园里疯传她向冥司告白，而且惨遭拒绝的传闻。
眼下冥司与我关系甚好，她作为绯闻里的一大角色，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到一点影响，不料，她的心这么宽，不但不把那些传闻放在心上，还邀请我到她家中一起写作业。
“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一起走。”
我重重点头，对她的不满不免打消了一些。
“回教室，走！”
她不由分说，挽上我的手臂，拉着我往教室后门一路小跑。
我有点不知所措，感觉她太过热情了些，让我一下子无法适应。
进入教室，远远的，我就看到于飘飘朝我投来鄙视的眼神，她还冲我竖了中指，虽未发出声音，但她一张一阖的嘴型显然是在对我说——Fuck！
我白了她一眼，懒得去跟她解释。
我是因为有事情要去老城区，所以正好到林梦婕家里，家庭作业自然是要完成以后，我才有精力去引诱红衣杀手。
回到座位上，冥司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说道：“生物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也这么认为。”
“……”
这家伙，成心损我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笨？”我正经百八地问他，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忘补充一句：“不是有点笨，是特别笨。”
“……”
我就知道从他嘴里听不到一句顺耳的话。
罢了，前一世他也是这样，我还能奢望什么？
长长地吁了口气，我对他说：“今晚我要去林梦婕家里写作业，补课推迟一天吧！”
“林梦婕？”
他喃喃地重复一遍这三个字，目光幽幽地朝坐在前排的林梦婕望去，幽黑的眸子微微眯起，面色略沉了些。
“对，她邀请我的。”
“她邀请你，你就去？你是不是傻？”
“这……这跟傻不傻没关系吧？大家都是同学，再说，她住老城区，我反正要去那一带……”
听到这里，冥司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明白了，你准备今晚引诱红衣杀手。”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恕我已经不再是你的保镖，所以你的安全问题我不负责。”冥司扬了扬唇，笑的寒冽不羁。
我苦笑了下，故作镇定道：“本来也没指望你。”
雇佣费我都已经要了回来，怎么可能再让他保护我的安全……
尽管我有这打算，可是，我不能总是依赖他，何况，他现在压根就不记得我，让他帮我，我无疑是欠下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死了就是你活该。”冥司补刀。
我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能不能不要咒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还没有遇上红衣杀手，你这分明就是咒我。”
他撇了下嘴，两手一摊，不说话了。
……
不安了一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我就快速将书本收拾进书包。
抬眸，就见林梦婕朝我走了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她笑着说：“我们走吧！”
“好。”
我起了身，将书包背起来，忍不住看了一眼冥司，他正慢慢悠悠地整理书本，没看我。
“我走了。”
他沉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彻底将我无视了。
气氛有点尴尬，见他不想理睬我，我索性转身，和林梦婕一起走出教室。
出了教学楼，于飘飘就追了过来。
她一把将我拉开，还伸手狠狠地推了林梦婕一下，凝眉警告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离四喜远一点。”
林梦婕连退了两步，身形一阵踉跄，稳住身形，她冲于飘飘笑了下，“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跟四喜交个朋友。”
“交个屁的朋友啊！我们才不需要你这种朋友。”
“我……”林梦婕眼中闪过一抹诧色，显然没明白于飘飘的意思，定了定神，她追问：“于同学，我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吧？”
“你没得罪我，但我就是讨厌你，四喜是我死党，你少打她的主意。”
说着，于飘飘狠狠地拽了我一把，直接将我拽到她身后护起来了。
我有点纳闷，感觉于飘飘的反应有点过激。
就算林梦婕初中的时候犯过一些错误，那都是过去了，万一林梦婕有悔改之意呢？万一她是真心想跟我交朋友呢？总要给她一个机会……
想到这些，我下意识地拽了下于飘飘的衣角，“你别这样……”
话还没说完，于飘飘就瞪着我厉喝一声：“吉四喜，你脑袋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看不出来她是在你面前演戏么？”
“这个……”
我还真没看出林梦婕是在演戏。
“她就不是个好东西，我让你离她远点，你怎么不听啊！”
“我其实是……”
“你要是同情她，你就心里同情，行动上没有必要同情，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算了，少理她这种人，再说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于飘飘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噼哩啪啦说个没完，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无奈扶额。
然而，一旁的林梦婕听不下去了，有些气愤地将她打断道：“你对我知道多少？为什么要这样诽谤我？”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还用得着我说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梦婕红了眼眶，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于飘飘因此有些得意，“既然你不记得，我不介意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好啊！你说，我做过什么？”
“中学的时候，你欺负同学，害得同学跳楼对不对？”
听到这话，林梦婕眼眸瞪大，脑袋顿时摇成波浪鼓：“不是这样的。”
“那同学大难不死，估计阎王不想收她，但她不幸摔断了两条腿，下半生都得在轮椅上度过，对不对？”于飘飘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顾及已经泪流满面的林梦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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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我故作镇定地点头道：“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
“那我去准备，你等我一下。”
“好。”
目送她进了厨房，我快速将她的外套脱下，背起书包就要走。
刚到门口，手还没有握住门把手，门‘咣’地一下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他看着我，一脸诧异。
“你……”他傻傻地后退一步，环了一眼院子，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肯定地说：“这里是我家，你是谁？”
“我是林梦婕的同学，我有事，先走了。”
不想多言，我从他身侧走过，才迈出几步，手腕就被男人一把抓住。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亦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我用力咽了咽嗓子，试图甩开男人的手，林梦婕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哥，你干什么？放开我同学。”
声音落下，男人立刻松开了我的手。
“抱歉，我是想说，你好像掉东西了。”说话间，男人指了下地面。
我才发现，地上有一支圆珠笔，但那笔不是我的。
“是我的笔。”林梦婕几步上前，将地上的笔捡起来。
“四喜，你这是要走？”她狐疑地看着我，“要走，你怎么不打声招呼？”
不知怎么的，她的语气变得有些逼夨。
我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打颤。
“我，我……我突然有急事。”
“是吗？”林梦婕没有强留我，但她将她那件牛仔外套再次拿起向我递了过来，“穿上，晚上有点凉。”
“谢谢，不用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我已经调头跑开了。
到了室外，风很阴凉，有细小的雨丝打在脸上和身上。
我瑟缩了一下身子，不得不从书包里把自己的外套取出来穿上。
出了胡同，整条街道清冷无比，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我脚步不停地朝着靠近家的那个方向走，步子迈得飞快。
心中暗暗祈祷着，赶紧驶来一辆出租车，然而，走了好久，路段上依旧不见行人一个。
雨越下越大。
从书包里翻出伞，我将伞撑开，一颗心七上八下。
给父亲打电话，希望他能尽快来接我，可是，他的电话打不进去，长达十分钟的时间，一直在通话中。
我急了，不得已拔出冥司的电话号码，连线居然通了，可是，嘟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靠！
他们都在搞毛啊？
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接电话……
沿着街道继续行进，好不容易看到拐弯一个人骑着一辆车过来，我赶紧奔上前。
骑车的是个中年女人，我向女人招了下手，“阿姨，你能不能载我一程？”
女人缩着脖子，因为没有带伞，也没有穿着雨衣，头发以及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雨水淋透了。
她眯缝着眼睛看我一眼，如同见了鬼，顿时加快速度，直接从我身旁骑了过去。
“阿姨……”
没有回应。
中年女人很快就骑着车子消失在雨夜之中。
我没了办法，只能继续在雨中跋涉。
不知走过了几条街，隐约好像能听到汽车的声音了，我喜出望外，往前跑了好一段路，远远的，已能看到汽车的车头灯。
驶来的不知道是出租车还是私家车，我不管不顾的伸手去拦，但车子从旁驶过，不但没停，还溅了我一身的泥和水。
该死的！
现在的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这么大的雨，停下车怎么了？
我看上去，像是会吃人的样子么。
无奈之下，我又摸出手机拔打父亲的电话，这一次，连线终于通了。
很快，父亲就接起电话：“四喜，补完课了？”
“爸，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能啊！之前不是说好了么，你等着，我马上去接你。”说完，父亲急忙挂了机。
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现在的确定位置，他一定以为我在冥司家。
我慌慌忙忙地赶紧回拔他的号码，嘟声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还有事？”他问。
“爸，我现在不在冥司家里，我在……”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脚步声是从身后传来的，而且在向我一点点逼近。
我咽了咽嗓子，刚刚的话只说了一半，还没有说完。
听筒中，传出父亲的声音：“四喜，你说话啊，你现在在哪？”
“爸，我在……”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啊，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还没有走出老城区。
我对这一带，压根就不熟，没头没脑地走了这么半天，又因为下着大雨，天已黑了，我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你这孩子，你不是说你在冥同学家里吗？这么一会的功夫，你跑哪里去了？”父亲的语气有些焦急。
不等我说话，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脚步声就停在了我的身后，距离我，很近很近。
该不会是红衣杀手吧？
天呐！我不至于会这么倒霉吧！
深吸一口气，我定了定心神。
如果真如冥司所说，林梦婕是红衣杀手，那么我是有机会发起反击的。
林梦婕不过是个女孩子，她能有多大的能耐？
想到这一点，我的手摸进裤兜里，稳稳地将兜里的匕首握在手中，这才硬着头皮转过身去。
入眼，是一个身穿黑色雨衣，戴着口罩，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且个子不高，差不多一米六五的样子。
这让我不由想起楼谦玉透露给我的，有关红衣杀手的外形特征。
眼前这个人，几乎全中。
靠！
我果真这么倒霉。
不过，光线太暗，我看不清那人的面部特征。
雨依旧哗哗地下着。
我不动，眼前的人也不动。
他好像，在等待某个合适的时机。
我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趁着对方还没有任何动作，十分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我一动，眼前的人突然抡起胳膊，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大铁锤。
起初，我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他所穿的雨衣非常大，将他的手以及手中的铁锤都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意识到大事不妙，我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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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顾不上雨水拍打在脸上、身上的冰凉，我边跑边将手里的伞快速收起来。
身后，红衣杀手追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非常急促，距离我只有几步之遥。
我咬着牙，一手拿着匕首，一手紧紧攥着手里的伞，没命地往前跑，我本能地往大路上跑，完全不敢往胡同，或者小路里钻，怕跑进死路。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忽然没了动静。
我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竟空无一人。
我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紧张地四下张望。
尽管红衣杀手不见了踪影，但我仍然不敢放松警惕，神经始终绷的紧紧的。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了老城区，我摸出兜里的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而且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几个是父亲打来的，还有两个是陌生号码。
我正要回拔父亲的号码，谁知，那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不假思索地接起来，不等我开口，对方就急切地问：“你现在在哪里？”
声音清冷，透出一丝焦灼。
我认得这声音，是冥司！
“我……”
“立刻告诉我你现在的具体位置。”
震惊之余，我赶紧环了一眼四周，不太确定自己是在哪条街上，我只能把周边的标致性建筑告诉他。
“在那里等着，不要乱跑，我马上过去。”
“打你的手机，你怎么不接？”
“没电。”
“可我能打通啊！”
“你是不是傻，能打通证明在充电。”
“……”
他的话听上去好有道理，竟让我无法反驳。
挂了机，见前方几米处有一家水果店开着门，我快步走上前去，在店门口站着。
灯光透过玻璃窗透出来，才站定几秒，一个中年女人走来，一把推开玻璃门，笑眯眯地问我：“姑娘，买水果啊？”
我摆了摆手，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有些嫌弃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将门一关，回到店内。
隔着窗户，我发现中年女人一直在盯着我，好像在防贼一样。
尽管冥司已经在来接我的路上，可我的心依旧不能平静。
我到处张望，很怕红衣杀手会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然后向我挥动他手里的那把大铁锤。
那铁锤应该不轻，单凭女孩子的力气，真的能挥得动吗？
我忍不住开始怀疑林梦婕到底是不是红衣杀手。
如果是她，她那么瘦弱，就算力气大，应该也不能自如地使用铁锤吧！何况，她那小身板，一看就没什么力气……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我几下把身上湿透了的红色外套脱下，拧了把水，再抬头时，楼谦玉鬼魅般出现在我面前。
她面色青灰，一双冷眸一眨不眨地瞪着我。
“穿上。”她冷冷地开口。
我无奈了，“你看不到衣服都湿了么？”
“把衣服穿上，你还没有把目标引出来。”
“你有没有搞错？之前红衣杀手一直在追我，那个时候你在哪？”
“我没法靠近他，他身上戴着开了光的佛珠。”
“……”
我无言以对。
竟把红衣杀手身上戴着的佛珠给忘了。
冷静下来，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林梦婕的脖子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饰品都没有戴，更别提那么大一串佛珠了。
难道她只有在行凶的时候，才会把佛珠带上？
这未免有点多此一举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相信林梦婕是红衣杀手，我清楚地记得在她家中时，她不止一次让我把红色的外套脱下来，还将自己的衣服借给我穿。
如果她是红衣杀手的话，她不该那么做，她应该直接把我看成是猎物，而不是让我把外套换下来，这很矛盾。
“赶紧穿上，把目标引出来，记住，一定要把他脖子上的佛珠摘下来，知道了吗？”楼谦玉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声。
话音才落下，我就瞥见街道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雨衣，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站在那儿。
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对楼谦玉示意了一下对面。
“他在那。”
楼谦玉往街道对面瞄了眼，眉头皱起来，“你过去。”
“你疯了？”
“过去！想办法把他身上的佛珠摘下来，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我现在立刻去要了你老爸老妈的命。”
“你……”
我咬牙切齿，面对楼谦玉的威胁，胸腔之中顿时窝起了一团怒气。
“立刻马上！”
她瞪着通红的双眼，一遍又一遍地催促我。
我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潮湿的红色外套穿在身上，然后一步一个脚步地朝着街道对面走去。
红衣杀手还在原地站着，他一动不动，仿佛在等我一般。
他所站的位置是一家已经关了店门的花店外面，花店的旁边就是一条胡同。
就在我距离他只有两米多远的时候，他忽然身形一转，拐进了那条黑呼呼的胡同。
我停下来，回头，楼谦玉跟在我身后。
“跟上去。”她命令道。
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会想办法把他身上的佛珠弄下来，你最好别让我成为第五名受害者，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嘴上这么说，但我无法将自己的性命完全寄托在她的身上，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同时也把手里的雨伞当成了武器。
必要时候，我是可以向红衣杀手发起反击的。
他再厉害，再变态，起码他是一个人……
“只要你把佛珠弄下来，我保证你的安全。”楼谦玉一本正经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心理准备，这才不管不顾地走进了阴暗潮湿的胡同里。
胡同很窄，阴森森的，借着路灯的光，仅能看到胡同口以内十几米远的位置，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咽了咽嗓子，感觉红衣杀手就隐藏在那团黑暗之中，他正在看着我，在冲我阴冷地笑，在等着我羊入虎口。
“速度点，难道你想让红衣杀手趁机逃了吗？”楼谦玉冲我厉喝一声，伸手试图把我往胡同里推一把。
我迅速往旁边一闪，她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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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我还睡得迷迷糊糊中，就被老妈兴奋的尖叫声吵醒。
她用力摇着我，硬生生地把我摇醒。
“四喜，你快起来，你的名字上了早报。”
“啊？”
“你上报纸了。”
老妈很激动，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然后将今天的早报递到我手里。
我揉了揉眼睛，注意力转移到报纸上，才发现，红衣杀手落网的消息登了报，而且，警方已向记者透露，抓获凶手的其实是X学校一名吉姓高一女生。
没错，报纸中就是用X代替了学校的名称，用吉姓，代替了我的名字。
我哭笑不得，将报纸塞回到母亲手里。
“根本就没有写我的名字好不好？”
“市里吉姓的人非常少，而且报纸上点名说是高一的女生，除了你，我和你爸想不到别人，何况，你昨天晚上很不对劲儿，没在冥同学家里，我们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担心了你很久，你回来以后的解释也是支支唔唔，重要的是，你的衣服上有血渍，但你又没受伤，所以，我和你爸不得不把你和报纸上这个吉姓女生联想在一起。”
“……”
没想到，他们的推理能力这么强大。
“是不是因为你昨天穿了红色的衣服，所以才被那个变态给盯上了？”母亲说着，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不等我反应，她紧接着说：“你放心，妈妈以后再也不会给你买红色的衣服，再也不会！”
“……”
我无奈扶额。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
红衣杀手都已经落网了，以后就算我穿着红色的衣服招摇过市都不会再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
起了床，吃过早饭后，我背起书包出门，本打算去坐公车，没想到冥司以及他的司机和座驾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车窗是放下来的，冥司坐在后座，正低头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伸着脖子往车内瞄了眼，才发现他在看今天的早报，而且，他此时正在盯着的版块，恰好是红衣杀手落网的那一篇。
“上车。”他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面上没什么表情。
我拉开车门上车，王叔回头看我一眼，笑道：“同桌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那个，王叔，我姓吉，你以后叫我四喜就行了。”
同桌小姐这个称呼，怎么听着都觉得很别扭。
“好的，四喜小姐。”
我笑了笑。
车子原地调头，朝着学校的方向进发。
冥司看完那篇报导，将报纸阖上随手放在一边，然后转过脸来看着我，一脸饶有兴趣地说：“我该怎么称呼你，英雄？或者是女汉子？”
我白了他一眼：“少拿我寻开心。”
我差一点小命都没了，多亏了楼谦玉和林梦婕，要不是她们两个，我肯定已经是红衣杀手那起案子的第五名受害者。
“这件事你干得漂亮，不过，你居然敢用刀子捅人，这倒是让我吃惊不小。”
“那种情况，就是让我抡锤子我都敢！”
保命要紧，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在那种状况下，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举动，何况，我又没有刺到红衣杀手的要害部位，我只是为了擒住他，才不得已给了他两刀。
再者，他一个变态杀人犯，我就是刺中他的要害，把他刺死了，我也是正当防卫。
“厉害！看来你并不需要保镖。”
“你说的没错，幸好我把一百钱要回来了，否则，我就亏大了。”我得意洋洋地说着，他沉沉一笑。
“为了不让你亏，这个周末，是否赏脸约个会？”
他忽然笑呵呵地来了这么一句，我不禁愣住。
他这是，在邀请我跟他约会？
“不赏脸？”
“不是！”
我怎么可能不赏这个脸，我巴不得跟他约会。
“时间、地点？”
“中午十二点，王叔会去接你。”
我故作镇定地点头，面上没有表现得太兴奋，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今天的天放得很晴。
仿佛红衣杀手落了网，所有的阴霾都跟着过去了。
到了学校，我与冥司下了车，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这段路，我发现，许多学生都在看我们。
平时，学生们主要关注的对象是冥司，可今天，我发现大多数人的视线是聚焦在我身上的。
我不认为是自己抓住了红衣杀手，所以才受到了关注，毕竟报纸上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我抓住了凶手，而且上面连学校的名称都用X一带而过。
除此之外，我相信，现在的学生没有看报纸的习惯，至少我是不看的。
“你有没有觉得，很多人在看我们？”我压低了声音，问一旁的冥司。
他侧头睨我一眼，下巴微仰，傲娇道：“对我来说，这很正常。”
“……”
进了教室，还没等我们走到座位前，于飘飘就冲我飞奔而来。
她抓住我的手，兴奋地大叫一声：“四喜，你好厉害啊！你居然抓住了红衣杀手，为民除害了。”
我鼓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都爱死你了。”于飘飘说着，回头看了眼教室内的其他学生，抬了下手，紧接着，在场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看着我，热烈地鼓起掌来，这场面，如同事先排练过一样。
“四喜，你太棒了，本来我看到报导，说某学校一吉姓高一女生抓获了红衣杀手时没以为是你，因为我了解你，你怂啊！”
我哭笑不得，“谁说我怂了……”
她笑笑，接着往下说：“刚才我从阿美那里听说了这事，才知道那吉姓女生竟是你，你丫太让我惊喜了。”
“阿美？”
我不由一愣。
“我同桌，何美！我都叫她阿美的，你忘了？”
经于飘飘一提醒，我才记起，她确实一直称呼何美为阿美。
“阿美她爸爸是刑警队的，正好在负责调查红衣杀手的案子。”
“这样啊！”
“你丫的，一夜之间成英雄啦！不错呀！”
于飘飘情绪十分激动，早已忘了昨天放学的时候，我与她是不欢而散的了。
我尴尬地摸摸后脑勺，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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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的大英雄有没有伤到哪儿？”于飘飘说着，将我从头到脚一阵仔细地打量。
“我好得很。”
“跟红衣杀手动起手来，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吉四喜，平时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啊！”于飘飘边说，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苦哈哈一笑，“还好还好。”
教室里欢笑声一片，冥司已经在临窗的位置坐好。
我正要过去，于飘飘忽然拽了我一把，向我示意了一下后门的方向。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是林梦婕来了。
她是从后门进来的，她一出现，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气氛顿时变得僵冷。
她愣在原地，目光环了一眼教室，脑袋越垂越低，然后慢慢地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她从我和于飘飘身边走过的时候，于飘飘故意伸出一只脚，我想要制止，却没来得及，眼看见于飘飘那脚把林梦婕绊倒在地，我伸手想要扶林梦婕一把，反被于飘飘一把拽开。
“别管闲事。”她小声提醒我一句。
我甩开她的手，“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说完，我将林梦婕扶起来。
林梦婕拍了下裤子上的灰尘，冲我尴尬一笑，“我没事，谢谢你。”
于飘飘阴阳怪气地接茬儿道：“摔死也活该。”
林梦婕闻言，眉头皱了皱，却没说什么，低着脑袋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了下去。
我将书包放到桌上去，忍不住拉着于飘飘到教室外面。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欺负林梦婕。”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被欺负也是她活该吧！她是杀人犯的妹妹。”
“……”
于飘飘竟连这事都知道了，就她那把不住门的大嘴巴，估计不出二十四小时，整个学校的人都会知道。
“她哥是杀人犯，她又不是，你别这么欺负人。”
听到这话，于飘飘脸色沉了沉，没好气地说：“吉四喜你有病啊？我又没欺负你，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欺负同学就是不对。”
“我乐意欺负她，你管得着么。”于飘飘看林梦婕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对林梦婕出手，而且，有她带头，我相信，其他学生一定会跟着她起哄。
“你最好别太过分。”我警告她一句，她冷笑起来。
“吉四喜，你今天是不是脑抽了，咱俩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你不帮我就算了，你怎么老帮着林梦婕说话？”
“我不是帮着她说话，是你的行为过分了，就是因为我跟你是朋友，所以我有义务提醒你，不要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我才没有给自己找麻烦，行了，刚才的事算我不对，你满意了吧？”于飘飘白了我一眼，然后一脸不屑地进了教室。
我不相信她会这么老老实实地收手，我太了解她了，以她的性子，肯定还会趁机再找林梦婕的麻烦。
她这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当然了，她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性格不太好。
上午的课还算平静，但午休时间就不太平静了。
于飘飘没像往常那样来找我一起去食堂，而是和何美，以及另外两个女生，四人同行一起出了教室。
“走，去吃饭。”冥司起了身，不忘回头看我一眼，然后朝着后门走去。
我跟上他，步行到了食堂，跟他一起排队打了饭，找了个空位坐下。
于飘飘她们先到，就坐在离我们不远的位置，四个人闹哄哄的，说笑声很大，惹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正吃着，就见林梦婕孤身一个人来了食堂。
她一出现，于飘飘的眼神几乎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一直紧紧地盯着她，如同盯着猎物的猫一样，眼中幽光闪烁。
我感觉于飘飘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惹出乱子，但现在，显然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林梦婕打好了饭，环了一眼食堂，径直朝我和冥司走了过来。
我们这里还有空位。
在我旁边站定，林梦婕十分艰涩地挤出一丝笑来：“我能坐在这里吗？”
“可以。”
听到我肯定的回答，林梦婕的神情这才稍稍自然了些。
在我身旁坐下，她深长地叹了口气，没多言，埋下脑袋安静地吃饭。
“昨天晚上的事，谢谢你了，你帮了大忙。”我主动向林梦婕道谢。
她看我一眼，笑容有些苦涩，“没什么，我哥是罪有应得，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落网。”
“冒昧地问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凶手的？”
“前段时间。”
“第四个女孩遇害之前还是之后？”我追问。
“之后。”
“看来时间不算短了，可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
她咬着嘴唇，纠结地说不出话来。
我多少能理解她，毕竟红衣杀手是她的亲哥哥，好在，她昨天晚上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否则，我可能就见到今天的太阳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死翘翘了。”我哈哈一笑，故意想活跃一下气氛，但气氛却因此更加压抑沉寂。
林梦婕沉默下去，耷拉着眼皮默默地吃饭。
冥司也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林梦婕在他眼前是隐形的一般，除了他碗里的食物，其他的好似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于飘飘那一桌的说话声变得大起来，冥司才懒懒地抬起眼皮，朝于飘飘淡淡地瞥了一眼。
“变态杀人犯的妹妹，居然还有脸来吃饭，这种人饿死算了，还吃什么饭啊！”
她带头冷嘲热讽，同桌的三个女生跟着附和。
“就是。”
“都说人的本性，跟基因有关系，谁知道她骨子里有没有变态的基因。”
“还是离那种人远一点吧，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啊！太可怕了。”
……
四个女生围坐一桌，鄙夷地瞪着林梦婕，说话阴阳怪气不说，声音还特别地大，好像在故意说给食堂里的其他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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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令我吃惊的是，冥司居然没走，他在校门口等着我。
王叔站在车旁，而他坐在后座，见我出来，他那幽黑的眸子微微眯缝起来，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商立麒身上，眼底的狐疑与不悦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我感觉他不太喜欢商立麒……
商立麒发现冥司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儿，忙冲我笑笑：“看样子，有人在等你，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不等我说话，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路边停着的车子走去。
目送他驾车驶离，我回头看向冥司，王叔已经将后座的车门拉开。
“四喜小姐，请上车。”
“谢谢。”
在冥司身旁刚刚坐好，他忽然侧过脸去，盯着车窗外面没理睬我。
气氛有点压抑。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我故意没话找话。
放学的时候，我告诉他我还有事，让他先走，没料到他会在这里等我。
他回头看我一眼，没吭声。
我尴尬的不知所措，又说：“其实你不用特意等我的。”
他依旧不说话，我只觉气氛越来越尴尬，甚至一时间都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
“那个，我刚才有事找生物老师，所以……”
“你解释什么？我又没说什么。”他神情冷冷的，语气也很冷，将我的话打断，他接着说：“不久就是期中考试，说好给你补课，课还没补完。”
我苦哈哈一笑。
他这话怎么听着好像在说，他本意不想等我，只是因为之前的课程还没有补完，所以才勉为其难地在这里等。
“王叔，开车！”
他一声令下，王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我赶紧抓住一旁的扶手，车子起步有点快，慢慢的，车速才变得平稳了些。
一路上，我与冥司相继无言，他始终盯着车窗外面神情淡漠，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如果他没有误会我和商立麒，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了。
车子驶过温泉花园，但没停。
我有点诧异，忍不住问他：“今天去我家补课？”
他漠然地点了下头，好一会儿才补充一句：“馋你妈做的饭了，去你家蹭饭。”
“……”
车子驶到别墅庭院停住。
不等王叔下车开门，冥司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他没等我，径直朝我家门口走去。
我屁颠屁颠地跟上，等我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发现他在按门铃，顿时我憋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时间我爸妈都不在吗？”
他垂眸瞥我一眼，眉头一皱，手握在门把手上，只听‘嘎哒’一声，门居然开了。
他推开门，昂首挺胸地进了屋。
在玄关换了拖鞋，他回头看着我，下巴仰得高高的，很是傲慢地说：“没有什么能挡得住我。”
我无奈扶额，嘴角不禁一阵抽搐，庆幸他没有一脚将我家的门给踹开……
轻车熟路地上了楼，冥司直接进入我的房间。
将书包放在桌子上，他一本正经地将补课需要用到的书籍拿出来，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去，大长腿惬意交叠，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我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感觉此时此刻的他有点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最近一周，他都称懒得跑，总是让我在他家补课，补完课，他会让王叔开车将我送回家，可今天，他居然主动来我家。
见我愣愣地站在门口，他冲我勾了下手指，“过来。”
语气不容商量。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把书拿出来。”
“哦。”
“昨天讲到哪里了？”
“……”
他一句话把我问得愣住。
等了几秒，没听到我的回答，他叹息一声，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就在我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是不是猪脑子？昨天才讲过的，今天就忘了？”
“不是……”
“那你说，昨天我讲到哪了？”
“讲到……”我仔细回忆了下，似乎是讲到了三角函数。
没错，就是三角函数！
我刚要开口说出三角函数四个字，却被冥司抢了先，他一边冷笑一边拿手里的书在我头上又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昨天讲到三角函数了！猪！”
“我知道。”
“知道你刚才说不出来。”
“……”
好像每一次，我都说不过他！
……
补课补了一个多小时，确定所有的公式我都记住了，冥司立刻出了几道题给我，正做着，爸妈回来了。
估摸着是看到了庭院里停着的车，知道冥司来了，母亲直接先来了二楼。
一见到冥司，母亲的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冥同学来了？最近都没看到你，还有点想你了呢！”
冥司微笑回应：“我也想阿姨了。”
“我看你是想吃阿姨做的菜了吧！”母亲笑着打趣。
冥司笑容明朗：“的确是这样。”
“那我去准备，今晚留下吃饭，让王叔也一起留下。”
冥司点头，母亲这才退出去。
吃了晚饭，冥司和王叔离开了，我将二人送出屋，目送车子驶离，速速回了屋。
早早上了床，睡到半夜，隐约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本以为是做梦，可不知谁在我脸颊上摸了一把，那触感冰凉，我一个激灵就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借着窗前洒落的月光，可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红衣，看身形像是个女人。
“楼谦玉？”我试探性地问。
“是我。”
我赶紧坐起来，急道：“红衣杀手已经落网了，你赶紧告诉我冥戒在什么地方。”
最近，我一直在找她，但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一度以为她是不知道冥戒的下落，所以才避而不见，没想到她今天竟自己找上门来。
“按照约定，我会告诉你那枚戒指的下落。”
楼谦玉回应淡漠。
我咽了咽嗓子，没有打断她，静待她的下文。
昏暗的光线之下，她仿佛在看着我，半晌，才幽幽地说：“戒指在你的邻居手里。”
“邻居？”
“对，你的生物老师。”
“你是说商立麒？”
“没错。”
我的脑袋顿时摇成了波浪鼓，“怎么可能！戒指不在他那里，是他把我的戒指弄丢的。”
我相信，如果冥戒没有丢失的话，商立麒一定会把戒指交给我。
他没有理由不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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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逗我！”
我鄙夷地瞪着楼谦玉，尽管我看不清她的脸。
“信不信由你。”
“他不可能不给我戒指！如果你不知道戒指的下落，你可以说你不知道，没有必要编一个理由来骗我。”
我压根就不信楼谦玉的话。
我与商立麒的关系，已经跨越了一个轮回，我相信他胜过相信楼谦玉。
“我按照约定把戒指的下落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楼谦玉语气冷下去。
她倏地起了身，转身要走，迈出一步，又回头对我说：“谢谢你帮我揪出红衣杀手，大仇已报，我准备离开了。”
我没回应，她轻笑一声，笑声落下，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然后，后半夜，我几乎没有阖过眼。
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敢相信楼谦玉的话。
冥戒怎么可能一直在商立麒那里？我已经问过他不止一次，他告诉我，他把冥戒弄丢了……
该不会是他把戒指找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我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了件外套在身上，我拿着手机和钥匙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商立麒一定在睡觉……
在门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我又回了屋。
然而，踟蹰再三，我还是忍不住朝着商立麒家走去。
不问问他是否把冥戒找了回来，我是睡不着的。
尽管知道这么晚去打扰他很不礼貌，可我实在是等不了了。
快步走到他家门前，我敲了敲门，许久没有人来开门。
我只得拔出商立麒的手机号码。
嘟声响了几声，对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
“大半夜的，你搞什么？”
“开门！”
“啊？你丫的梦游呢？”
“我在你家门外，给我开下门。”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家来干什么？这要是让人看见，我就真成变态了……”他嘴里一阵嘀咕，但他还是起身来给我开了门。
门打开的时候，他和他的狗都站在门前。
阎王冲我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
商立麒睡眼惺忪，白了我一眼，一把将我拉进屋，然后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你来干什么？大半夜的，你不睡，也不让我睡是不是？”
我苦着脸，冲他挤出一丝笑来，“对不起啊，我是有事想问你，我不问你，我睡不着。”
“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再问？”
“冥戒……”
我才开了口，话都还没有说完，他就不耐烦地冲我一挥手，不悦道：“我都说过一百遍了，冥戒丢了，我还没找到。”
“……”
原本我是想问他，冥戒是不是找到了，可他的回答，瞬间让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楼谦玉告诉我，冥戒在他手里，可他告诉我，冥戒丢失，至今未找回。
我到底该相信谁？
“你真的把冥戒弄丢了吗？”我忍不住小声问他。
他眼一瞪，两手插着腰，气呼呼地说：“废话！难道你认为我在骗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大半夜跑来就为了问我这个？”他将话题转移了，但依旧有些气愤。
我苦笑着点了下头，怕他真的生我的气，连忙解释：“楼谦玉说，我要找的东西在你手上，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找到冥戒了。”
“没找到！”
“……哦。”
一颗心瞬间跟着冷了下去。
我多么希望商立麒的回答是——冥戒找到了。
可事与愿讳。
“行了，回去吧！”
商立麒边说边把我往门外推了推，有点巴不得我赶紧走的意思。
出了门，我问他：“你有没有再找冥戒？”
“有。”
“真的有吗？你别骗我！”
“真的有，如果找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行了，赶紧回去吧！”商立麒的神情十分不耐烦。
才把我送出屋，说了没几句话，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门一关。
不多时，客厅的灯就熄了，别墅陷入一阵黑暗和沉寂。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家中，躺回床上，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楼谦玉的话总是在我耳边挥之不去，而商立麒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
纠结了一个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困意袭来。
然而，闭上眼睛没多长时间，该死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我不得不起床。
懒懒地洗漱完，我下了楼。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父亲照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我在餐桌前坐下，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困得眼皮直打架。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狐疑地看着我，喃喃地问：“没睡好？”
“嗯。”
“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不是。”
学习有什么累的，学生就应该学习，何况，我并非因为学习的事情而没有睡好。
“要学会劳逸结合，适当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母亲安慰一句。
我笑笑，“知道了。”
……
早饭过后，一出门，不出意外的，黑色豪华轿车已在外面等着。
见我出来，王叔赶紧下车，然后走到后门处，绅士地为我拉开后座的车门。
道了声谢，我上了车。
冥司一如往常，一身黑衣，很尊贵地坐在车内，神情漠然。
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
我有气无力地靠着坐椅的靠背，强撑住不让自己睡着。
正迷迷糊糊间，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过来，捧住我的一侧脸颊，将我的头向一侧轻压下去。
我先是一愣，当自己的头被那手的力道压到靠在了冥司肩头，我才恍然清醒。
那手，不是别人的，正是冥司的手。
是他将我的头轻轻地压倒在他的肩膀上。
我心里一慌，心跳骤然加速。
紧挨着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困意一下子被驱散不少，大脑也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困就睡！”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轻柔响起。
我咽了咽嗓子，刚想说话，他又开了口：“到学校我会叫你。”
“……好。”
不知怎么的，在他肩头靠着，激动的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而且知道身边的人是他，我心里异常踏实，闭上眼睛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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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眉头皱了下，走到我身侧时，脚步忽然停下来。
转过脸来看着我，他说：“你欠我一个人情。”
“嗯？”
“我要是帮了你，你就欠我个人情，这个人情，你得还。”
“……”
这种时候，他居然说出这种话。
“你有异议？”他眉头挑了下，态度很是倨傲。
我摇头，“没异议。”
先救下林梦婕要紧，人情的事情下来再说。
况且，不就是欠他个人情么，我还就是了。
“很好。”
他嘀喃一句，然后继续迈步朝林梦婕走去。
见他直奔自己而来，林梦婕眼眸瞪大，小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让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她大声威胁。
冥司却不为所动，冷道：“跳！”
“你……”
林梦婕咬了咬牙，不知是赌气还是别的什么，抓在栏杆上的手忽然松开。
只听一声惨叫，林梦婕整个人向后倒下去。
我的心整个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林梦婕掉下天台，我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可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冥司却是如同瞬移一般跳到了天台的栏杆之外。
他的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似乎也抓着什么。
“看什么，来帮忙。”他瞥我一眼，语气有些无奈。
不等我反应过来，商立麒、李老师以及教导主任已经从楼梯通道冲出来，奔着冥司跑了过去。
三人挤在一堆，手忙脚乱地将林梦婕从栏杆外面抬了进来。
原来，冥司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从天台倒下去的林梦婕。
林梦婕已经吓得晕过去，好在，她的命保住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见商立麒抱起林梦婕就往楼梯通道跑，李老师和教导主任追着去了，我刚要跟上去，冥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已经让王叔订了餐厅的位置，我们去吃饭。”
“我先去看看林……”
“走！”
我话都还没有说完，他抓在我手腕上的手已经下滑至我的腰际，我只觉腰间一紧，身体忽然腾了空。
下一秒，耳边一阵风声呼啸而过。
冥司竟然只用一只手揽住我，纵身跃下了天台。
“你大爷——”
我尖叫出声，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身体极速下坠之时，我死死地闭上眼睛，脑袋彻底扎进冥司怀里，浑身都在抖。
我哪里知道，这家伙不走寻常路？
仿佛也就几秒的时间，我与冥司稳稳地落在地面之上。
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呛得我巨烈咳嗽起来。
睁开眼睛，灰尘正在散去。
本以为冥司的行为会引来众多诧异的目光，可环了一眼周围，我才发现冥司的落地方位竟是在教学楼的后方。
那些围观跳楼的吃瓜群众都在教学楼的正门前……
长长地吁了口气，我一把将冥司搂在我腰间的手甩开，丢给他一个大白眼，气呼呼地说：“下回再这样，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你好像丝毫不好奇，我为什么从天台上跳下楼，却可以安然无恙。”
“……”
“还是，你知道原因？”他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
我吞了一口口水，尽管两条腿还在抖，却故作镇定地说：“我说过，我认识你，上一世就认识，所以你的能力我很清楚。”
“是吗？”他轻笑一声，抬手捏起我的下巴，俊脸逼近过来。
“你觉得，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
“百分之百。”
我不是吹，我太了解他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记得我，但其实骨子里，他没变，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冥司。
“百分之百？”
“对。”
“你这么确定？”
“对。”
他眉头皱了下，墨瞳中暗流涌动。
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邪魅一笑，目光微微低垂，在我胸前瞥了眼，笑道：“胸……发育不错。”
我傻了眼。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绕到教学楼一侧去了。
我快步追上他，他两手揣进裤兜里，唇角勾着一抹轻浅的笑，不知在想什么，但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走到教学楼前方的时候，围在那里的学生大多都散开了，还有少数学生聚堆在那正在八卦林梦婕跳楼的事件。
“让她跳下来多好，救那种人干什么。”
“就是，杀人犯的妹妹。”
“那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不如死了算了。”
“在上面折腾了那么半天，还不是没跳下来。”
……
那些人七嘴八舌，说出来的话不禁听得我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
他们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如果林梦婕真的跳下来，死了，或者是摔断了胳膊腿，那他们还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么？
我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视线刚刚转移，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说林梦婕会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
这声音我认得，是于飘飘。
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停止迈步，怔怔地顿在原地。
“她应该没胆子说。”
“那可不一定，跳楼的事都干得出来，搞得全校人都在这里看热闹，她还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万一她真的说出来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
“先别慌，没准她不敢说。”
“她要是敢说，我就扒了她的皮。”
说话的是三个女生。
她们的声音我都能分辩出来，有于飘飘，何美，还有黄珊珊，三个人全是我班的同学，而且，最近她们三个走的很近。
自从林梦婕被孤立，出于不忍和同情我帮过林梦婕几次后，于飘飘就彻底跟我翻了脸。
或许是念在我们曾经的关系，她没有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她对林梦婕可谓是一点都不手软，逮着机会就对林梦婕冷嘲热讽，林梦婕脸上挨过的巴掌多一半都是她打的。
她对林梦婕的狠着实有点过头，过分到我对她只剩下鄙视了。
这两周的时间，我几乎没有理睬过她，而她也很识趣地与我保持着距离，和何美、黄珊珊打得火热起来。
何美还好，黄珊珊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关于她的负面消息之前早在学校里传开，听说她的父亲是开大公司的，一个富二代在学校里嚣张跋扈，竟没人敢惹。
于飘飘整天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能学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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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停了下来，冥司拽了我一下。
“愣着干什么，你不饿是不是？”
“不是……我饿。”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
他胳膊伸过来，轻轻握起我的手，拉着我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我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聚堆的人群一眼，于飘飘、何美和黄珊珊还站在一起交谈着什么。
她们口中所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她们好像很担心林梦婕把‘那件事’说出去……
罢了，回来以后问问林梦婕，大概就清楚了。
出了学校，我发现车子就停在路边上，不过，王叔没在车上。
“为了方便，我让王叔预定了对面的餐厅。”
冥司边说，边指了下街道对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不大的东北菜馆，好像是新开的，门口两边还各放着一个花篮。
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像这类的小饭馆不需要预订吧！
我俩过了街，正好王叔从里面走出来。
“少爷，菜都点好了。”
王叔的态度很恭恭敬敬。
冥司点了下头，拉着我往菜馆走。
王叔似乎是要回车上去，我记得他到现在也还没有吃饭，当下就忍不住喊了王叔一声。
他怔住，回头诧异地看着我，冥司也停下来，下意识地看了看我，又朝王叔看过去。
“四喜小姐还有其他的吩咐？”
“不是，我是想说，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吃吧！”
听到这话，王叔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跟少爷一起吃饭，太没规矩了。”
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每次去冥司家补课的时候，不管多晚，王叔都会开车把我送回家。
他是个很温和的人，送我回去的路上经常跟我有说有笑的，但是因为我，他下班的时间总是很晚，我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换作平时，他的任务只是接送冥司，根本不需要加班到那么晚。
既然打算在东北菜馆里吃午饭，那么这顿饭钱我还是掏得起的。
“这……真的不太好。”王叔一脸纠结。
“没关系，是我想请王叔吃饭，就算是答谢王叔近日来的照顾。”
我话音才落下，冥司接茬儿道：“一起吧！不必那么拘谨。”
他的话是对王叔说的。
他发了话，王叔这才没再推脱，跟着我们一起进了饭馆。
……
饭后，我打着去卫生间的幌子，偷偷把饭钱给结了，对此，冥司有点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王叔驾车先行离开，我与冥司回了学校。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见林梦婕并没有回教室，我去教师办公室找了一下商立麒。
他正在准备下节课要用的资料。
“林梦婕呢？”
“送医务室了。”
“她醒了吗？”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她还没醒，不过没什么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
我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时间还很富裕，出了办公室，我就往医务室的方向去了。
在天台上，林梦婕有话想对我说，但是被突然出现的冥司打断了。
我想知道，她要说的，是不是跟于飘飘她们担心的‘那件事’有关。
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我主要还是想看看林梦婕的情况。
今天的她有点反常。
一直以来，她挺不容易的，中学时代被欺负了整整三年她都熬过来了，不应该仅仅因为被学生孤立，便有了轻生的想法。
她一定还遭遇了别的什么事。
总之，我有预感，在她身上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医务室，发现门是开着的，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里面没人。
我直接进了休息室，里面只有林梦婕一个人。
她躺在单人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双目紧闭，一张小脸苍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林梦婕？”
我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她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
我在床边坐下，没吵她，暗暗琢磨着如果她醒不来，过一会儿我就回教室上课去。
正幽幽地想着，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林梦婕的双眼瞬间湿润了。
她坐起来，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喃喃地说：“我还以为我死了。”
“……”
她哭的很厉害，怕成这样，估计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真的跳楼，否则，她的情绪波动不会这么大。
在医务室里环视一眼，我找来一包抽纸递到林梦婕手里。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抽泣了一会儿，情绪才算稳定了些。
“四喜，是你救了我？”她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我苦笑，“不是我，是冥小司。”
“冥同学？”
她吃惊不小。
“对，是他救了你。”
“他为什么要救我？我本来就不想活了。”林梦婕嘀咕一句。
在我看来，说这话时她有点惺惺作态。
怕死的是她，不想活的也是她，她还真是一个矛盾体。
“他不该救我的。”
她又嘀咕了一句。
我无奈地叹口气，没好气地对她：“他要是不救你，你从天台摔下去，以你当时那个姿势一定脑袋先着地，然后你会在全校师生的面前，摔得血浆迸流，就算不死，也得残废，莫非，你觉得这样比较好？”
林梦婕愣了愣，眼泪又流了出来。
“别哭了，命保住你应该高兴。”
“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是，你不但无理取闹，你还成了全校的一个笑话，你要跳缕的事，恐怕会被八卦整整一个学期，甚至不止。”
“我……我只是……”
“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些欺负你的人？”
“不全是。”
“还想以此警示一下在校的教职工？”
“不全是。”
“那你为什么要跳楼？”
“我……”
她欲言又止。
“我偶然听到于飘飘、何美还有黄珊珊的谈话，她们好像很担心你把‘那件事’说出去，‘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跟你跳楼有没有关系？”
由于时间不多，我没有拐弯抹角。
但我的问题显然令林梦婕吃了一惊，她的眼神也因此变得有些闪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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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老师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那她还有没有救了？”
“基本上没有希望了，患者已经不能自主呼吸，尽快让家属过来一趟吧。”医生叹息一声，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什么，但迟疑了下，他终是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开了。
之后林梦婕被转到了监护病房，她只能依靠呼吸机来保持血液和氧气的移动，一旦没有了呼吸机，她很快就会死亡。
商立麒垫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然后让李老师立刻去联系林梦婕的家属。
事实上，林梦婕的家属已经从外地往回赶的途中，林梦婕哥哥的事，让他们不得不赶回来一趟，不料，林梦婕又出了这样的事。
林梦婕现在的状态，几乎与死了没什么两样。
我想，她的灵魂可能已经脱离了身体，然而在医院中，我并没有看到她的灵魂。
私下里向商立麒确认过，他很肯定地告诉我：“林梦婕的灵魂已经脱离身体，这是百分之百的。”
“那她是离开了吗？”
“有可能。”
“我不相信她会直接离开。”
林梦婕心里还藏着事，她会跳楼，我感觉是被逼的，她的心理压力过大，还有关于‘那件事’她都还没有告诉我，她不会就这么离开。
没想到，冥司费了不少的力气救回她的性命，她还是选择了跳楼。
难道生命对她来说，就这么无足轻重？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选择了轻生？
我百思不得其解。
……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冥司将我送到家门口，犹豫了下，没进屋。
他说：“今天课就不补了，明天再补。”
说完，不等我回应，他就转身回到车上。
目送车子驶离，我摸出钥匙开门。
一进门，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的寒毛都一根根地立了起来。
这个时间，爸妈还没有回家。
很显然，刚刚那阵阴气是家里进来了什么脏东西。
我不假思索，快速奔着二楼的房间而去。
一路将能打开的灯全部开了，从书桌的抽屉下面取出几张镇鬼符拿在手上，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四喜！”
一个幽怨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眉心一皱，快速环了一眼卧室，没有任何异常。
“谁？”
“四喜！”
“别装神弄鬼的，出来。”我厉喝一声，心脏怦怦地跳。
“四喜！”
声音又响了起来，很空洞幽怨，不确定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我没了耐心，“不管你是谁，立刻马上给我出来。”
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啊？
本宝宝又不是吓大的。
喊声落下，那个女声没再响起，但是，楼下却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我心里顿时有点发毛。
这个时间，爸妈是不可能回来的……
鬼怪什么的，我见得多了，对方若是正面现身，我倒也不怕，怕就怕这种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
想想，都觉得太特么慎人了！
我咽了咽嗓子，硬着头皮走出房间。
幽长的走廊，灯光昏暗，整幢别墅静寂无声，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回忆起来，那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我本能地认为，是林梦婕来找我了，但是喊了她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难道，不是她？
若不是林梦婕，我一时还真的想不出会有谁来找我。
顺着走廊，越靠近楼梯方向，阴气越重。
我从几张镇鬼符中抽出一张来，夹在手指之间，做好了随时随地应战的准备。
毕竟林梦婕若真的来找我，她直接现身的机率会大一些，这么装神弄鬼，不太像她的性格。
走到楼梯拐角，我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迈步，一大片阴影忽然朝我笼罩过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梯上过来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手里的镇鬼符贴出去……
然而，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的，竟是冥司。
镇鬼符不偏不倚地贴在了他的下巴上，现在的他，如同长着一串黄胡子，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模样实在好笑。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眉头一皱，一把将下巴上的镇鬼符扯下来，冷声说：“你这是把我当成鬼了？”
“不是……”
“放心不下你，我才折回来，你就这么对待我？”
“不是针对你，这屋子里的确有些不对劲，阴气很重，好像混进来了什么脏东西。”我连忙解释。
谁会想到他会突然折回来？
明明，他已经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手里那张镇鬼符塞到我手里，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别墅，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走廊的尽头。
尽头，是一团漆黑，因为灯光照不到角落，一眼望去，走廊尽头鬼气森森的。
这是我这一世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自己的家竟然如此恐怖。
“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
他轻扬唇角，忽然笑了。
我哭笑不得，这种时候，好像不是该笑的时候吧！
现在，我都还没有确定混进来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基本上，这么重的阴气，是厉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冥司已经迈着大步，顺着走廊往深处去了。
“喂，你干什么？”
我忍不住喊他一声。
他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玩捉迷藏，你要不要加入？”
“捉迷藏？”
这家伙，是在逗我？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走到走廊的尽头，忽见一个黑影从尽头的黑暗中冲出来。
还没看清那黑影的模样，黑影已经快速闪进我的房间。
冥司不由分说跟了进去，然后就是丁玲咣当一阵响动……
我愣在原地，几乎傻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正要往自己的房间冲去，冥司忽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他冲我扬了扬眉，一脸得瑟道：“快来，看我抓住了什么。”
“……”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冥司好像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而且在游戏中，他玩得得心应手。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他催促一声，我这才彻底回了神，大步朝他跑去。
一进房间，我就看到一个全身黑乎乎的东西被他按在墙上。
那东西，是个人形，但看不出本来面貌，面部轮廓非常模糊，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十分的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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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冥司虽抓住了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可我的房间也被他折腾的不成样子。
书桌侧翻在地不说，房间里的东西也摔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床垫整个被掀翻了，简直一片狼藉。
我崩溃地看着冥司，指着乱糟糟的房间，隐忍道：“快点恢复原状。”
“这不是我干的。”冥司一脸无辜。
“那是谁？”
“她！”冥司指了下那个被他按在墙上，通体乌黑的家伙。
“她如果不乱跑，你的房间不会变成这样。”
“……”
我无奈扶额。
这时，那黑乎乎的家伙忽然开了口，“你就是四喜？”
是之前那个女声。
我盯住她，将她从头到脚一阵打量，她就像个黑炭一样，好在看身形，能分辩出是个女的。
“是我，你是谁？”
“林姐姐让我来找你。”
“林姐姐？”
我反应了几秒，反问：“林梦婕？”
“对。”
“你是谁？”
“我是黄筠筠。”
“我好像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
“那你找我干什么？”
一看，她就不是什么好鬼，身上阴气那么重，来找我却不主动现身，还装神弄鬼一番。
我对她没留下一丝好印象。
冥司依旧将她按在墙上，她现在倒是老实安分。
我走进房间，先将倒地的书桌扶正，然后简单整理了一下，奈何床垫实在太重，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搬不动的。
看了一眼冥司，我示视了一下被掀翻的床垫，“你负责恢复原状。”
他轻笑一声，“没问题。”
说完，他站着没动，又补充一句：“但是，你得句好听的，我才帮你。”
“……”
“不然亲我一下也可以。”
“……”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感觉眼前的冥司，有点商立麒附体的感觉，脸皮岂止城墙拐弯那么厚。
“不亲？”
“那个……你好帅！”
这应该算是好听的了吧？
哪知，他撇了下嘴，一脸不满：“还是亲我一下好了。”
“我都说你帅了。”
“不够。”
“……”
说到亲他，多多少少，我还是有一点点难为情的。
“还不快点？”
他眉头挑了下，露出一丝急不可耐的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到他面前。
他个子很高，我尝试着踮起脚来去亲他的脸颊，就在我即将成功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脸来，抢先一步，直接在我唇上重重地吻了下。
心脏顿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全往脸上涌了来。
他让我亲他，结果，他反过来……吻了我。
“我们扯平了。”
他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所谓的‘扯平’似乎指的是，之前我吻了他一次，现在他吻回来，我们扯平。
好幼稚的家伙。
但是……这感觉，我竟然很喜欢。
不及我的心跳平复下来，冥司已经抬起手，快速打了个响指，床垫‘呼’地一声飘浮起来，很快就自行恢复原状，连床单都自行铺得整整齐齐。
“好了。”
他冲我笑笑，然后松开了黄筠筠。
黄筠筠狠狠地瞪他一眼，没有开溜，反而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喃喃地说：“林姐姐说，你能帮我报仇。”
“我？”大脑的反应还有点迟钝。
“对，她说你可以帮我。”
“她？”
“林姐姐。”
“哦，你是指林梦婕。”我反应过来。
“没错。”
“……”
眼下，我连林梦婕跳楼的原因都还没有搞清楚，实在不想往自己的身上揽其他的事情，再者，马上就要迎来期中考试，要补的课程都还没有补完，我真的没有心情帮眼前这个黑鬼。
“你找别人吧！”
“你必须帮我。”黄筠筠语气硬梆梆的。
我诧异地看着她，很是无奈：“我又不欠你的，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不欠我的，但是黄珊珊欠我的。”
“那你去找黄珊珊啊，找我干什么？”
“你要不帮我，我就弄死黄珊珊。”
“你爱弄死谁去，跟我无关。”
我简直烦透这只黑鬼了。
她简直是莫名其妙。
黄珊珊欠她的，她来这里找我帮忙，不帮忙她就扬言要弄死黄珊珊……
话说，这些跟我有几毛钱关系？
完全没关系嘛。
黄筠筠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之色，咬牙切齿道：“这可是你说的。”
“……”
我没说话，她转身要走，我犹豫了下，无奈地将她叫住。
“等等。”
听到我的声音，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她是只厉鬼没错，看她通体黑成焦炭，估摸着是被大火烧死的，先不管她与黄珊珊有什么过节，起码，还是要听听她想弄死黄珊珊的理由。
“你为什么要弄死黄珊珊？”
“她是我姐。”
“……”
“她杀了我。”
“……”
这话听来，我震惊不已。
“黄珊珊杀了你？”
“对，两年前，她杀了我。”
“你怎么死的？”
“死于一场火灾。”
“你不是说黄珊珊杀了你？”
“她故意对我见死不救，跟杀了我又有什么区别？”
“……”
我没接茬儿，对于她说的话，我半信半疑。
黄珊珊有多可恶，我是知道的，可是，她即便可恶也不见得会故意对自己的妹妹见死不救吧！毕竟血浓于水……
而且，黄珊珊还是一个未成年，两年前，她也只有十四岁而已，她的人格还没有完全定性，她的可恶最多体现在没礼貌，欺负同学，目无尊长，这些是青少年叛逆时期典型的表现，她真的有严重到对亲人都见死不救的地步了吗？
我感觉黄筠筠的话不见得能信。
之前被鬼欺骗的事情没少遇到，我不能轻信黄筠筠的话。
“怎么，你不信我？”
黄筠筠眼眸瞪大，眼白中满是红血丝，模样甚是恐怖。
我没急着回答，朝冥司看了一眼，冥司神情淡漠，冲我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
我苦笑了下，刚要说话，黄筠筠情绪激动地大叫一声：“你要是不相信我，那你就去问林姐姐。”
“呵呵……”
让我问林梦婕？
关键是我现在连林梦婕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上哪问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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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以防万一？你的行为是在告诉我，一个死人要害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乔蔓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在跟我胡扯什么？莫非你是想要钱吗？”
乔蔓的神色间闪过一抹鄙夷。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你当我是骗子啊？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受林梦婕所托……”
不等我向她解释清楚，她失控地一把抓起桌上放着的一杯果汁，直直地朝我脸上泼了过来。
我快速侧开身子，果汁虽没有泼到脸上，但身上溅上了不少。
“你泼我干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完全是出于好意，要不是林梦婕跳了楼，变成了脑死亡的状态，这件事，我不一定会管。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但我没想到乔蔓的态度会是这样，算我多管闲事。
她这么不可理喻，管她是死是活，管她是不是会被林书豪报复，我不管了。
“请你出去。”
她的气息变得粗重了些，指着玄关方向，一字一句怒不可遏地说。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的老公忽然从房间里冲出来，准备洗澡的他衣服都已经脱了，身上只穿着一件浴袍。
“发生了什么？”
一出来，他就诧异地看着我和乔蔓。
乔蔓指着我没好气地说：“把她赶出去。”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老公，赶她出去。”
“好好好……”
她的老公不明情况，但还是将我轰出了家门。
看着眼前这道冰冷厚重的防盗门，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两脚踹在门上，这才转身离开。
进了电梯，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钟了。
这个时间，爸妈应该已经到家，我必须得快点赶回去了。
电梯快速向下，八层、七层、六层……
然而，到了一楼，电梯的门却迟迟未开。
我按了下开门键，电梯没有任何反应。
“四喜！”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猛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回了头，林梦婕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的，她一脸苦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哭笑不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我！”
心脏病都要被她给吓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能看见我。”
她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料到我可以看到她似的。
“你之前不是说，你不能看到鬼吗？”她问。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的出现，倒是没让我感觉到过盛的阴气，而且，她的样子与跳楼前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差别，我能断定，她并没有成为厉鬼，现在，她只是一只普通的游魂罢了。
“你能来这里，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她忽然转移了话题。
我感觉自己将镇鬼符交给乔蔓的时候，她应该隐藏在某个角落里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回想起一进乔蔓家就迎面而来的阴气，我就不由打了个冷颤。
林梦婕的身上并没有那么重的阴气，那阴气恐怕不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哥该不会在乔蔓那里吧？”
按理说，一般的鬼魂是不会接近孕妇的，但是林书豪就不一定了，他若想找乔蔓报仇，哪里会在乎她现在是否怀有身孕。
他心中有恨，可能巴不得让乔蔓一失两命。
现在的乔蔓已经有了家室，生活看起来很幸福，不晓得这些林书豪看在眼里会有何种想法。
“我哥的确去过，他现在有些犹豫。”
林梦婕说着，目光微垂，无奈地叹息一声。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报复乔蔓。”
“这么说，他有可能改变主意？”
如果林书豪改变主意，我倒是不介意通知商立麒，让他把黑白无常召唤过来，把林书豪带走。
林书豪是个危险的家伙，不该在阳间停留太长时间，以免再惹出新的麻烦。
“我不知道。”
林梦婕的回答很不确定。
她看着我，眸光闪烁，“我想我哥还爱着乔蔓，他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那乔蔓有没有把我给她的符收起来？”我忍不住追问一句。
林书豪是否改变主意，为了安全起见，乔蔓把符随身带着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林梦婕却摇头道：“我看到她把符扔进了垃圾桶。”
“……”
该死的，乔蔓竟完全不信我说的话。
“你能做的都做了，之后她会怎么样，就只能看她自己的运气了。”林梦婕冲我挤出一丝笑来。
我沉默一会儿，指了下电梯，询问道：“现在，你能不能把电梯门打开了？”
“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不想别人打扰，再委屈你一下。”
“你说。”
“关于那件事……”
这一次，林梦婕没有半点隐瞒，将‘那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是偶然从于飘飘和何美的谈话中偷听来的，于飘飘、何美以及黄珊珊三人关系打得火热的时候，周末曾约在一起吃饭唱K，晚上，三人都在黄珊珊家住下，而且，三人三更半夜不睡觉，玩起了请笔仙的游戏。
不过，笔仙倒是没有请来，三人睡不着，偷偷喝了些啤酒，然后借着酒劲互相交换了秘密。
当然，三人交换的都是她们从未向别人开过口，一直深埋在心底的秘密。
林梦婕不知道于飘飘和何美的秘密是什么，但她听到两人私下里说起了黄珊珊的秘密。
两年前，黄珊珊的家遭遇过一场大火，黄珊珊的妹妹黄筠筠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所有人都认为黄筠筠是死于意外，事实上，黄珊珊自己交待，她当时的确有机会救出黄筠筠，带着黄筠筠一起冲出火海，但她没有。
“黄珊珊对自己的妹妹见死不救，是出于嫉妒。”林梦婕眉头皱了下，接着往下说：“她和黄筠筠是双胞胎，但黄筠筠从小就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父母异常疼爱她，但黄珊珊却总是吊儿郎当，成绩差，还不努力，经常惹事生非，父母待她们姐妹两个的态度完全不同，黄珊珊的内心十分不平衡，在那场火灾事故中，她故意丢下了黄筠筠，自己从火海中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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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真的见死不救了？”我吃惊不小。
我一直以为，黄珊珊不可能这么恶毒，毕竟她还是一个孩子。
“她确实见死不救了，我是亲耳听到的，而且，我已见过黄筠筠，向她确认过这件事，是黄珊珊的错。”
“你让黄筠筠去找我？”
林梦婕点头，“是啊，她已经找过你了？”
“嗯，找过。”
“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让我帮她杀了黄珊珊，我不可能帮她。”
林梦婕面露诧色，“她向你提了这么过分的要求？”
“可不是。”
“不帮她是对的，但是你要看着她找黄珊珊报仇么？”
“这……”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多闲事我是不想管的，但毕竟黄珊珊那是人命一条。
当初黄筠筠葬身火海，也算是她的命……
“黄珊珊的为人确实不怎么样。”林梦婕嘀咕一句。
“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要跳楼？”
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她苦笑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的，好像有很多声音在召唤我一样，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很多声音在召唤你？”
“是。”
“你确定你听到了很多声音？”
“确定。”
“……”
她的话，让我不由陷入了一阵沉思。
学校那地方原来是一片坟地，阴气非常重，孤魂野鬼都聚集在那里，说不定林梦婕是被那些鬼魂迷惑了心智，才从天台上跳了下来。
林梦婕本身应该是不想跳楼的，如果她想死，冥司将她救下的时候，她应该感到很沮丧才对，可在医务室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她有多沮丧，反而因为活了下来，她痛哭流涕。
她当时是庆幸自己还活着的。
可偏偏最终，她还是没能保住性命。
不晓得她是否知道自己的情况，我张了张嘴，想问她，迟疑了下，又什么都没说。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符。”林梦婕忽然问我。
我尴尬地挠挠头，喃喃地说：“我算是个捉鬼师吧！”
“捉鬼师？那你会不会抓我？”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顿时身子缩到电梯角落里。
我连忙摆摆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过，如果你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最好还是离开这里。”
鬼魂在阳间游荡的时间超过三年，会变成厉鬼。
我不希望林梦婕变成厉鬼。
生前，她并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应该可以很快投胎转世的。
“我还有未了心愿。”
“什么心愿？”
“我想见我哥。”
“啊？”
我被她的话惊到了。
如果我没记错，她在乔蔓家中已经见到林书豪了。
“你不是见过他了？”
“见是见到了，但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他就走掉了，我跟不上他的速度，你能帮我吗？我有话要对他说。”
林梦婕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嘴巴噘起来，一脸垦求的样子让我有些心软。
“我尽量吧！”
鬼魂的行踪向来都是捉摸不定的，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追踪到林书豪，但我想，他应该还会再回到乔蔓身边。
就像林梦婕所说，他现在有些犹豫，不确定是否要向乔蔓发起报复，但总有一天，他会做出一个决定。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相信，他都会再看乔蔓最后一眼。
“你先跟我回家吧！”我对林梦婕说。
她摇头，“不了，我先回医院，明天一早我爸妈回来，我想看看他们。”
“行。”
话音才落下，电梯门就‘哗’地一声打开。
我条件反射地朝电梯门看了眼，再回头看林梦婕，她已不见了。
电梯外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还拿着电话，正在给电梯维修工人打电话，估计是电梯门关闭的时间过久，他们等的不耐烦了。
见门开了，那人三言两语挂了电话。
我走出电梯，几人快速挤进去，然后电梯门关闭，升了上去。
……
打车回到家，爸妈已在家等候多时。
一进门，母亲就两手插着腰，一脸审视地盯着我。
“这么晚，你去哪了？”
“我……”
“别告诉我，你去冥同学家补课了。”
“我……”
“你的书包在房间里，别想骗我。”
她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对着我一阵炮轰式追问。
我哭笑不得，“妈，你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你说。”
“我只是在附近走走，快考试了，压力大。”
“真的吗？”她一脸不信。
“当然是真的。”
“你该不会又偷偷摸摸去隔壁那个变态家里了吧？”
“妈，商大叔不是变态，他现在是我的老师。”
“什么？老师？”
母亲震惊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朝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看了过去。
父亲亦是吃惊不小，“他什么时候成你老师了？”
“他是我的生物老师，前不久才刚上任的，你们还不知道啊？”
“你没说，我们怎么知道。”
“哦，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就不要总是变态变态的称呼人家了，就当是为了让我在学校的日子好过点，可以吗？”
两人都不说话了，对视一眼，各忙各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径直上了楼，回了房间，从兜里摸出手机正准备给商立麒打电话，父亲推门进来。
我赶紧把手机又揣回兜里，伸手拿起书桌上放着的一本书翻开。
父亲笑笑，“是我，别装了。”
“哈哈哈……”
我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他走进来，将门轻轻关上，在床边坐下后，重重一搂我的肩膀态度温和道：“四喜啊，爸爸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关于那个……”
他指了下书桌的方向。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得有些不自然，又指了下书桌说：“你那抽屉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放在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那些黄色的，画着怪异符号的纸是什么东西？”
“……”
他说的，好像是我藏在抽屉里的镇鬼符。
居然被他发现了！
我心里顿时有些发慌，大脑像是当了机，脑中一片空白，忽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你跟爸爸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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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自己走丢的可能性非常小，我想，它可能是看到了鬼，所以挣开牵引绳去追鬼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阎王挠门的原因，只能是……鬼进来了，而它被关在门外进不来，才急得挠门。
想到这里，男鬼那血肉模糊的脸不禁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赶紧环了一眼客厅，周边渐渐弥漫起了一阵阴气，但不见男鬼的踪影。
我敢肯定，那鬼进来了。
现在，我还不确定男鬼的身份，他的脸完全无法辩认出长相，烂得很彻底。
光是想到男鬼满脸的血，血还顺着脸颊往下滴，胃里又是一阵不适。
父亲看过了药物的说明书，取了两颗药递到我手里。
“等着，我去倒杯水。”
我点头，乖乖坐在沙发上。
父亲进了厨房，很快就端着一杯水出来。
阎王还在门外大叫。
父亲把水递给我，看着我把药喝了，拧着眉不耐烦地说：“你先坐会，我去通知一下邻居，让他把狗牵走，吵死了。”
我没说话，父亲直奔玄关，换好了鞋子，他将门拉开，那一瞬间，阎王疯了似地从他的脚边冲进来，转着圈地在屋子里大叫。
母亲闻声出来，嫌弃地瞪着阎王，“哪来的狗？”
“邻居家的。”
母亲像是想起了什么，撇着嘴说：“那个变态邻居养的狗？”
“对。”
两人一嘴一个‘变态’，听得我哭笑不得。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附近的邻居都觉得商立麒像变态，他不过是跟我相处的非常融洽罢了。
难道只有同龄人才能交朋友？
“赶紧把狗送回去，吵死了。”
母亲抱怨一句，父亲蹲下身子就要去抓阎王。
阎王迅速避开他，冲着他一个劲儿地狂吠。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鬼进来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我没有看到他在什么地方。
就在阎王冲着父亲大叫不止，父亲为此十分头疼的时候，我忽然从父亲的身后看到一抹鬼影。
只见父亲猛地一挺身，浑身巨烈一抖，脑袋一下子耷拉下去。
“赶紧把狗弄走，烦死人了。”母亲怪叫一声。
她狠狠地瞪了阎王一眼，又折回厨房去了。
“我准备点水果，有没有要吃的？”
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父亲依旧埋着脑袋，但他一动不动，样子十分怪异，而且在他身后出现的鬼影不见了，阎王此时疯狂地冲着他叫个不停。
我感觉父亲好像是被鬼上了身……
这个念头刚刚蹿出来，父亲就抬起头来，一脸凶狠地瞪着我。
“你坏了我的事，还害我死于非命。”
他的嘴一张一阖，发出来的声音却不是他自己的。
我赶紧起了身，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镇鬼符。
幸好去乔蔓家的时候，随身带着几张符，否则现在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你是谁？”
我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咧着嘴阴笑起来。
“你把我交给警方，害我被报复，你还有脸问我是谁？”
“……”
我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家伙是林书豪。
报纸上刊登的是他自杀的消息，我以为他是被扼死，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死法，至少是看起来比较像自杀的死法，没想到他的脸竟变成了这样。
一定是楼谦玉将自己所遭受的痛苦加倍奉还到了他的身上，才导致他的头部变形，脸烂得连五官都无法分辩。
然而，他的死状如此恐怖，为何，公布出来的消息会是自杀？
莫非是他的死太过诡异，诡异到无法解释，最终只好由‘自杀报导’而结束？
估计是这样。
就算他没有死在牢里，他也逃不过法院的死刑判决。
“汪汪汪……”
阎王大叫着，歇斯底里地冲向他，一口咬住他的脚脖子，然而，他面不改色，依旧阴冷地瞪着我，丝毫不去管脚边的狗。
发现阎王下口挺狠的，我担心它把父亲咬坏，刚要上前，就见他一脚把阎王踢开。
阎王浑圆的身体被踢出去了好几米远，在地上滚了半天，嘴里呜咽了几声，竟爬不起来了。
“坏我的事就算了，你居然还敢找到乔蔓那里去，你是诚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
“不要以为你有几张破符，就能拦得住我。”
“你妹妹不希望你伤害乔蔓，你可知道？”我故作冷静。
对方却大笑出声，“这是我和乔蔓的私事，跟我妹妹无关。”
“乔蔓并没有收下我给她的符，如果你想报复她，随你的便，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我顾不上其他，只希望他能够快些从父亲的身体中出来。
以普通人的身体状况，被附身时间越久，身体就越是会吃不消。
“我妹妹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跟你们这群坏学生有脱不了的关系，你们对她做的事情，我会加倍讨回来。”
林书豪咬牙切齿，字句都在发狠。
他现在与我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我快速从兜里摸出一张镇鬼符，刚要朝他掷过去，就听母亲怪叫一声，“那狗怎么还在？”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及反应，林书豪已经一个健步冲上来，单手将我撂倒在地。
顿时，母亲像是疯了似地朝他冲过来。
“你干什么？让你把狗弄走，你打孩子干什么？”
显然她还不明白现在的状况，更没有发现此时的父亲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眼看着她就要冲到林书豪面前，我急得大叫起来，“妈，别动。”
她哪里会听我的话，两手插着腰，气呼呼地走到林书豪面前，抬手就要挥巴掌。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爬起来，将手上的镇鬼符掷向林书豪。
他的注意力被母亲吸引着，抡起胳膊欲向母亲动手，镇鬼符恰好贴在了他抡起的手臂上。
他厉喝一声，身体像是触了电一般巨烈地抖了几下。
接着，他就从父亲的身体中弹了出来，向后倒跌了好几步。
父亲两眼一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而母亲挥出去的那一巴掌，正好扑了个空。
前一秒还站在她面前的人，下一秒忽然倒下，她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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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豪被镇鬼符打得有些恼火，觉察到他的视线盯住母亲，试图想上母亲的身，我急了，不由分说把兜里的镇鬼符全部拿了出来。
“我的确只有几张破符，如果你够胆，不妨惹我试试。”
我没好气地冲林书豪吼了一嗓子。
母亲诧异地看向我，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林书豪怔了几秒，快速转了身，只眨眼的功夫，身影就消失不见。
他才离开，父亲就清醒过来。
他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母亲，之后才皱起眉头，痛得发出‘嘶’的一声。
母亲也是用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反应过来，连忙将父亲扶到沙发上坐下。
父亲挽起裤腿，被阎王咬到的地方牙印很深，血都流了出来。
“这是……狗咬的？”
父亲鼓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点头，指了下不远处正试图爬起来的阎王。
“它什么时候咬的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门铃这时响了起来。
我赶紧跑向玄关，将门拉开。
来人是商立麒，他慌慌张张的，进门就问：“狗呢？”
“邻居，你的狗咬人啊！你看看它把我这脚脖子都咬出血了。”父亲气急败坏，见商立麒来了，顿时有些急眼。
阎王见到商立麒，嘴里哼唧了两声，勉强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它走向商立麒。
商立麒没理睬它，大步奔向父亲，查看了一下父亲的咬伤，凝眉道：“走，上医院，伤口要先处理一下。”
“我这是不是得打狂犬疫苗？”
“对。”
……
由商立麒驾车送我们到了医院，等父亲伤口处理好，打了针，他又将我们送了回来。
一路上，父亲和母亲都是精神十分恍惚的状态。
两人似乎还是无法理解不久前发生了什么。
将我们送到，商立麒连声向父亲致歉，父亲脸色不好，有气无力的也没再责怪他什么。
看着我们进了屋，商立麒才转身离开。
关了门，我换好拖鞋，见母亲扶着父亲直接上了楼，我默默地跟上去。
经过他们卧室门前时，门虚掩着，我隐约听到两人的谈话声。
“四喜那孩子当时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手里还拿着符。”母亲嘀咕的声音。
“你确定我当时打了四喜？”
“确定啊！”
“可我没打她啊！”
“你打了，我亲眼看见的。”
“我没打。”父亲态度强硬。
“打了。”
……
两人在‘打了’和‘没打’这个话题上扯了半天，不多时，都不吭声了。
卧室里一片沉寂。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感觉他们一定会追问我今晚发生的事情，趁他们现在没有心情理睬我，我赶紧溜回房间，将门关上。
好在，这一夜没再出其他的事。
然而，一想到林书豪突然之间找上门来，我就丝毫没了睡意。
在床上辗转难眠，耳边不断萦绕着林书豪说过的话——‘我妹妹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跟你们这群坏学生有脱不了的关系，你们对她做的事情，我会加倍讨回来。’
他该不会除了报复乔蔓，还打算把欺负过林梦婕的学生都报复一遍吧？
如果我没记错，包括教职工在内，几乎全校的人都对林梦婕冷眼对待，而且班里大部人都针对过林梦婕，但最过分的还要属于飘飘、何美和黄珊珊三个人。
事实上，林梦婕会坠楼与被学生孤立关系并不是特别大，我相信那不是主要原因，也相信林梦婕没有脆弱到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就有了轻生的念头，反而是学校里游荡着的那些孤魂野鬼更值得怀疑。
林梦婕说过，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听到很多声音在召唤她……
胡思乱想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刚刚有了一丝睡意，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爸妈好像起床了。
我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六点，趁着还能睡一会儿，我赶紧闭上眼睛。
然而，这一觉睡过去，再睁眼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我一跟头坐起来，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竟已正午时分了。
慌慌张张地下了床，我几下把衣服穿上，快速冲进卫生间洗漱。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冷冷清清，不见爸妈的影子。
餐厅的桌上放着一人份的早餐，还贴着一张便条，上面的字迹很娟秀，是母亲的字。
‘你爸爸发高烧，我陪他去医院，你记得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我不由分说，从兜里摸出手机拔出母亲的号码。
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
“妈，你们在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
“我现在过去。”
“别过来了，你爸已经退烧了，等他输完了液，我们就回去。”
“还要多久？”
“差不多……半个小时吧！”
“那好，我在家等你们。”
“在家等？你没去上课啊？”
“我……”
“哦，对了，今天周六，你看我都糊涂了。”
不等我告诉她自己睡过头了，她忽然嘀咕了一句。
我很是诧异，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还真的是周六。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我拉开椅子坐下，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餐。
父亲忽然发高烧，我心里有些不安，我感觉和昨天晚上他被林书豪附身有关，再加上他被狗咬，打了针……
饭后，我走到院子里，散了会步，无聊地坐在台阶上等着爸妈回来。
“发什么愣，作业写完了么？”
商立麒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寻声望去，只见他穿着一身居家装，站在阳台上，正冲我这边挥手。
“写完了。”
“坐那里发什么愣呢？”
“等我爸妈。”
“他们不是晚上才回来嘛，你难道要在那里坐一整天？”
“他们去医院了。”
“怎么又去医院了？”
我没回应，商立麒很快出了屋，大步朝我走来。
“怎么回事？”他在我面前站定，神情严峻。
我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听后，面色阴得很沉。
“看样子，得通知黑白无常跑一趟，让他们把学校里的孤魂野鬼收一收，那片阴地，再继续置之不理，总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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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被商立麒的样子吓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机器人管家的程序已经强制停止，商立麒似是不解气，从房间里找到一根棒球棍，发疯似的对着机器人一顿猛打。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耳边只剩下一阵‘哐哐’的敲打声。
“喂，商立麒，够了，机器人又没错，你够了。”
我忍不住上前，试图让他停下来。
他却一把将我甩开，继续对着机器人挥棒。
直到机器人管家真的变成一堆烂铁，他才终于收了手，将棒球棍随手一扔，一屁股坐在床边。
他的额头都冒起一层细密的汗液，大口喘着粗气，冲我尴尬地笑了笑说：“这破烂东西，我早想扔掉了。”
“……”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行为，简直让我无法理解。
莫非，他这是在对着一个机器人撒气么？
“刚好希宸不太喜欢这堆烂铁，唔，现在它好像真的成了一堆烂铁了，看样子，我只能把它扔掉了。”
“……”
商立麒故作镇定，但我看得出来，他有些心虚。
他越是掩饰，越证明他心虚。
我深深地吁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坐下。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是故意想跟我保持距离。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没有把冥戒还给我，幸好冥戒找到了，所以这件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拿上戒指，回去吧！”他不等我把话说完，直接下了逐客令。
“商……”
“什么都别说了，我现在只想静静，拜托你，回去吧。”
“……”
他起身走到窗前，面窗而立。
我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再理睬我的意思，我无奈地站了起来。
“那我回去了。”
他没回应。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他的卧室，每次回头，他都是背对着我的样子。
有时候，我都觉得难以置信。
十六年后，商立麒居然还像以前一样陪在我身边，而且不求任何回报，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对我不离不弃。
然而，这件事情让我隐隐对他有了些改观。
他或许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索求。
我本以为自己发现商立麒故意将冥戒藏匿起来会大发雷霆，可是商立麒那句‘对不起’，让我心头所有的气瞬间就消了。
事实上，就算他故意将冥戒藏了起来，我却没法怪他什么，这件事情，与他为我所做的一切相比较，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欠他的人情，是无法轻易偿还的，应该说，我已经还不起了。
胡思乱想着回了家，一进门，我就看到爸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两人闻声不约而同朝我看了过来。
“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母亲起身，诧异地看着我。
我自然不能告诉她，我在商立麒家里，索性随口编了个理由，“随便走走。”
“不在家乖乖等我们，又去哪里瞎逛了。”
“我就是随便走走。”
“你这孩子，一天不着家……”母亲又开始啰嗦了。
父亲叹息一声，伸手拽了母亲一下，喃喃地说：“行了，孩子快考试了，压力大，你不要老是唠叨她。”
“我就说了她两句而已。”
“你就少说两句吧！”
母亲瞪了我一眼，这才无奈地收了声。
关键时刻，好像总是父亲在帮我说话。
我走到他跟前，发现他脸色极差，顿时有些心疼起来。
“爸，你身体好些了吗？”
他笑笑：“好多了，我没事。”
我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体温还算正常，烧已经退了。
“放心，你老爸我身体好着呢。”
他边说，边抡起胳膊，亮起他胳膊上的肌肉冲我显摆。
我不禁被他的样子逗笑。
他起了身，胳膊重重一搂我的肩膀，将母亲一人丢在一楼，和我一起上了二楼。
“我想跟你聊聊。”
他直奔主卧室，进门后，有些疲惫地爬上了床。
我在床边坐下，帮他将枕头垫高，这样他能靠得舒服一些。
在床上坐好，他往身上拉了条薄薄的毯子，然后正经八百地看着我。
“爸，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其实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一定很诧异自己为何会被狗咬，为何会昏迷，又何时动手打过我。
自我记事以来，他几乎没有对我大声说过话，更别说对我动粗。
他是个好父亲，但昨天晚上，他是被鬼附了身，所以他所做的事情并非他的本意，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
“那个，我是想跟你聊聊昨天晚上的事，你妈说，我打你了。”他边说，边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等我开口，他补充一句：“可我一点都不记得，再说，爸爸这么疼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打你啊！”
“我知道你疼我。”
“那你告诉我，我真的动手打你了吗？”
“事实上，不是你。”
“可你妈说她亲眼看见我打你了。”
“不是你。”
“那是谁？”
“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一旦我告诉他实情，他一定不会相信，还要在我头上扣一顶‘歪门邪道’的帽子。
我犹豫不决，他却一脸急切地追问：“你告诉我实话，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你真想听实话？”
“对。”
“你确定？”
“确定。”
“那我可告诉你了？”
“说。”
“我可真说了？”
“直说。”
“你被鬼附身了。”
“……”
他鼓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我，整个人都傻掉了。
我苦哈哈地笑了笑，“你看，我说了你也不相信。”还不如不说，估计他接下来，又要开始训导我不要轻信那些鬼神之说了。
“鬼附身？”
他震惊不已。
我点了下头，他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忽然，他一把捧起我的脸，十分专注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十几分钟。
“爸，你干什么？”
“你的左眼真的可以通阴阳？”
“真的啊！”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有啊！”
“我昨天晚上真的被鬼附身了？”
“是啊！”
“我的天呐！我被鬼附身了……”他松开我的脸，坐在床上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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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感觉他开始相信我说的话了。
毕竟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用常理实在是无法解释。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被狗咬的，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昏迷，更不记得他动手打过我，而且一夜之间他又发起了高烧。
结合这些，他应该能觉察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常不可思议。
“我们吉家祖上没有通阴阳的仙人啊，为什么你会这样？”父亲忽然小声嘀咕起来。
“你该不会是充话费送的吧？”
他跟我打趣起来。
我无奈扶额，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不过，气氛倒是因此轻松了许多。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事实就是那样。”
“或许，你说的是真的。”他耸了耸肩，冲我大咧咧地笑了笑。
伸手摸了下我的头，他说：“我想睡会儿，你去忙你的吧！”
“那你好好休息。”
我起了身。
他点头，“这事不管是真是假，对你妈还是保密吧，免得吓着她。”
“我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母亲知道这件事，因为我相信，她一定会为我联系心理医生，甚至是精神科医生。
见父亲躺了下去，我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家庭作业早就写完了，现在懒懒地不想看书，有些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回到房间，从兜里摸出冥戒，我深吸一口气，本想直接将冥戒戴上，可想了想，终是拿起手机拔出了冥司的电话号码。
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声音懒洋洋的，似乎才睡醒。
“在家吗？”
“嗯。”
“我去找你。”
“现在？”
“对。”
“喂……”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挂了电话，将冥戒装回兜里，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冥司一直以来都不曾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要在他的眼前戴上冥戒，好证实，我真的认识他，很早之前就认识……
温泉花园与我家只隔着几百米，很近，我一路小跑着，很快就抵达了他家楼下。
乘电梯上了楼，我轻车熟路，到了他家门前，刚按了门铃，门就‘哗’地一下被人拉开。
站在门前的人是冥司，他衣衫整洁，像是刚刚洗过脸，额角的发丝还微微有些湿，但发型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的。
他身子斜斜地倚着门，见到我，扬唇一笑。
“来的挺快啊！”
“你起床的速度也不慢。”
“……”
明显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床上睡觉，得知我要来，估计是慌慌张张地起床洗漱……
我几乎想象不出来他慌张的样子。
从他身侧走过，我大步进了屋。
他将门关上，顺手理了下发型，懒懒地问：“这么急找我，有事？”
“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将冥戒掏出来，拿给他看。
他伸手直接将冥戒接了过去，盯着冥戒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什么东西？”
“冥戒。”
“哦，你之前说的那枚戒指。”
“对，我找到戒指了，现在，你要为我戴上它。”
听了我的话，他愣住。
我直接将左手伸到他面前，等着他为我戴上冥戒，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给我戴上啊！”
“这……”
他有点迟疑。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求婚？”
“……”
我无奈了，“这不是求婚，我要你为我戴上它，这样就能证实，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真假与我有何关系？”
他反问一句，却是直接把我问愣了。
不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将冥戒交还到我的手上，转身走进厨房。
我几乎傻了眼。
他竟拒绝为我戴上冥戒？
这可是他亲手交给我的东西……
“你喝什么？”冥司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了过来。
我闻声朝他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这个可以吗？”
“……”
“不可以也没办法，冰箱里只有矿泉水。”
说着，他笑了笑，拿着那瓶矿泉水大步走到我跟前。
“拿着。”
他将水递了过来。
我气愤不已，没接他递过来的水，而是直接将冥戒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冥戒刚刚戴上，冥司的眼眸就顿时瞪大，身体猛烈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也‘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
话还没说完，冥司却是双手用力按住头部，痛苦地蹲下身去。
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
他咬着牙，身体几乎要蜷缩在地，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冥司，你怎么了？”
他眉头拧巴起来，没有回应我的话，墨黑的眸子发出幽幽的红光，只见他握起了拳头，狠狠地在地面上砸了一拳。
‘轰’地一声，他的拳头打穿地板，深深地陷进地板里面。
我试图将他扶起来，他却下意识地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将我整个人甩出去了一米多远。
我快速爬起来，再看他，他已经倒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他的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好像头疼的厉害。
我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将他紧紧抱住。
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呼吸十分粗重。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如果知道自己戴上冥戒，他会这么痛苦，我会谨慎一点，至少不会这么冲动。
我不得不承认，刚刚他的态度让我有些气怒，所以一气之下，我就自己将冥戒戴上了。
不确定他的头痛持续了多长时间，当他的身体停止颤抖的时候，意识早已丧失。
我心下一急，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
随救护车到了医院，经过诊断，冥司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才导致的昏厥，并无什么大碍。
护士将他转到了病房，我守在床前，一直到天黑的时候，他还没有清醒过来，我不免有些紧张。
兜里的手机已经响了很多次，都是母亲打来的。
我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出来的，这么晚了没有回去，而且还不接她的电话，她肯定已经气炸。
铃声反复响起，无奈之下，我走出病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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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之前，我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我要留下照顾冥司，今晚就不回去了。
信息刚刚发送成功，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顿时有些慌，毕竟我是在对她撒谎。
刚要挂断，冥司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接。”
“啊？”
“接电话。”
“……哦。”
本不想接的，但既然他都让接了，那就接吧。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将手机附到耳边，母亲急切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冥同学病的很严重吗？”
“也不是很严重。”
“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已经出院了，我现在在他的家里。”
“……”
母亲忽然不说话了，听筒中空白了好半天，忽然，她质问一声：“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紧张起来，忙说：“没有。”
“你是不是跟冥同学在偷偷谈恋爱？”
“不是，绝对不是。”
“你记住，你现在还是个高一的学生，你要以学业为重，要是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学习，以后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谈恋爱，我真的只是留下照顾他，他……他在发烧。”
我开始谎话连篇，但每说一句谎言，内心的负罪感就很重。
话音落下，一旁的冥司无奈扶额。
“随你好了。”
母亲似乎有些生气，不等我再说什么，她那边已经挂了机。
听着听筒中嘟嘟嘟的忙音，我隐隐有些难过。
爸妈都非常疼我，我不该骗他们，更不该让他们生气，但我和冥司真正的关系，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叹息了一声，我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冥司起了身，将床头的台灯打开，一手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转过脸去，他却说：“走，我送你回去。”
他的话让我吃惊不小。
刚刚他还强烈要求我留下，现在却改变主意，准备送我回去了？
“你说真的？”
我有点不敢相信。
他起了身，正了正衣领，然后穿了件外套在身上，垂眸看我一眼，他喃喃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没有问他为何改变主意，但我想，可能与母亲打来的那通电话有关。
我是想回去的，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
迟疑了下，我下了床。
冥司没有联系王叔，而是自己驾车将我送了回去。
一路上，我俩相继无言。
车子停在别墅门外的时候，他将我揽进怀里，在我额头印上了重重一吻。
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我都清晰可闻。
“好了，回去吧。”
他摸摸我的头，伸长胳膊将我身上的安全带解开，示意了一下家门，他扬唇一笑：“别傻愣着，回去。”
“那我们周一学校见。”
他点头，待我进了家门，他才调转车头离开。
隔着窗户，目送车子消失在街尾，我才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爸妈似乎是睡了，但经过主卧室门前的时候，门缝底下隐隐透出灯光来，静静地听，还能听到他们低低的谈话声。
“四喜肯定跟姓冥那小子谈恋爱了。”母亲的声音。
“不一定，你别瞎猜。”父亲的回应。
“一个女孩子，经常住在人家男生家里，这算怎么回事？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谁知道又会传出什么谣言，人言可畏，你知不知道？”
“人家不是生病了嘛，父母不在，她作为同学照顾一下而已，你不要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你生病她都没有照顾你，却去照顾一个男同学？他俩肯定有猫腻。”母亲怪叫一声，显然被我气得不轻。
我挠挠头，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敲响了主卧室的房门。
敲门声落下，里面传出母亲的问询声：“谁？”
“是我，我回来了。”
接着，一阵脚步声靠近，下一秒，门就‘哗’地一下被拉开。
来开门的是母亲，她穿着睡衣，脸上敷着面膜。
“你不是不回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还不赶紧去睡觉。”母亲的语气不容商量。
“……哦。”
我耷拉下脑袋，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回到房间。
把门关上，才打开房间的灯，余光就瞥见角落里站着一个身影。
不知道又是什么脏东西混进来了，他们可真是无孔不入，什么时候能消停消停，不要在我眼前出现？
我不耐烦地朝那抹身影看过去，看清了对方的脸，不禁有些吃惊。
竟是林梦婕。
“你怎么来了？”
“四喜，我哥去找乔蔓了，他可能还会把整个学校的人都杀掉，怎么办？”她眼中含着泪，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我凝着眉，一想到那个林书豪就恨得牙根痒痒。
从兜里摸出手机，我拔出商立麒的号码，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接起来。
“大半夜不睡觉，骚扰我啊？”
“黑白无常今晚去学校了，是吗？”
“嗯。”
“林书豪今晚准备搞事情！”
“黑白无常扫荡完学校，就会去捉他，没我们什么事。”
“可是……”
“安心啦！这么晚了，乖乖上床睡觉好不好？”
“……”
“嘟嘟嘟嘟……”
商立麒挂断了电话。
林梦婕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见我将手机收了起来，忙问：“怎么样了？”
“黑白无常会带你哥走。”
“什么时候？”
“这……”
我哪里确定具体的时间，光学校那片阴地就够黑白无常忙活的，即便他们带来了阴兵，估计一时半会也搞定不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开口对我哥说过，因为乔蔓不让我告诉他，那件事，我认为他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
“乔蔓当初离开我哥，并不是因为我家破产，她不是嫌弃我哥穷，她只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林梦婕重重点头。
她告诉我，乔蔓的家庭状况很一般，属于一般小康家庭，她很喜欢林书豪，与林书豪在一起时，她觉得很幸福。
但是林家破产后，乔蔓得知自己患上了白血病，她不想死，一直偷偷接受冶疗，但是骨髓移植的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不想成为林书豪的负担，果断提出了分手。
之后，面对林书豪的死缠烂打，她不是冷冷的回应，就是不予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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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乔蔓不是不爱林书豪，只是当时林家负债累累，压得林书豪快要无法喘息的时候，她无法向他开口道出自己的病情。
她相信林书豪不会轻易放弃她，因此，她先选择了放手。
她不管林书豪会怎么看她，觉得她拜金也好，贱也好，她终是离开了他，但这恰好证明了，她对林书豪是真爱。
然而，时过境迁。
乔蔓后来遇到了她现在的老公，她的老公是一名医生，他爱上了她，救了她，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嫁给那个医生，他们现在的生活是很幸福的，而且已经有了爱的结晶。
林梦婕不希望林书豪打扰他们的生活。
“如果我哥对乔蔓报复，一定会一失两命，四喜，你帮帮忙，阻止他。”
林梦婕哭得梨花带雨，看得我莫名有些心酸。
见我一声未吭，她走过来，几乎要跪到我面前，我连忙将她扶住。
“四喜，求求你了，你帮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我只能找你。”她哭得更加汹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我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抚道：“别哭了。”
“你帮帮我行吗？之前我哥要伤害你的时候，我不是也帮你了吗？你就当还我一个人情，帮我一次。”
她的话多少带着点威胁的成分，但我知道她不是诚心的，她只是没有办法了。
尽管有些纠结，但我还是答应了她。
捉鬼的工具都在商立麒那里，我身上只有几张镇鬼符，好在，书包里还有父亲揉成一团扔掉的那些符，应该够用了。
将符收好，我很严肃地对林梦婕说：“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想保证乔蔓的安全，你哥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我是说，在他不听劝的情况下，我不会手下留情，否则，我们谁都逃不掉。”
林梦婕迟疑许久，终是点了头，“我明白。”
“那我们出发。”
……
奈何我刚刚回来，又要偷溜出去。
打车赶到乔蔓的住所时，另人震惊的是，防盗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满室狼籍，客厅的灯忽明忽暗，鬼气阴森。
地上有一滩血渍，不清楚是谁的，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哥已经来过了，怎么办？”
林梦婕惊慌地瞪大眼睛。
我心烦不已。
室内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显然乔蔓和他的老公逃出去了，林书豪必定也跟着去了。
“你能不能找到你哥的位置？”我问林梦婕。
她咬了咬牙，神色凝重道：“我试试。”
以她现在的能力，就算感应不到林书豪，我也不觉得奇怪。
她与林书豪的实力相差太远，一只普通的游魂，与一只厉鬼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这种时候，如果手上有一个罗盘就好了……
等了一会儿，林梦婕仍旧没有感应到什么。
附近的阴气很重，这可能对林梦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让她无法确定林书豪所在的确切位置。
情急之下，我稳住心神，大喊了一声黑点。
喊声落下，没见黑点现身。
林梦婕却是鼓圆了眼睛看着我，嘀咕道：“你刚才那是在干什么？”
“我……我只是在寻求帮助。”
“黑点是什么？咒语吗？”
我哭笑不得。
本以为召唤黑点失败，谁知，我与林梦婕刚刚走出乔蔓的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我们这边飞了过来。
待对方距离近些，我才看清，飞来的是一只黑色的大鸟，不是黑点还能是谁？
我狂喜。
黑点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落在我的肩膀上，激动的扑了两下翅膀，“小主子找我？”
“对。”
“想我了？”
“想你，不过，你先帮我个忙。”
“啊？找我帮忙啊？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它耷拉下脑袋，似乎很失望。
我伸手摸摸它的头以示安慰，“我想你，想死你了。”
“这还差不多。”
“帮我找一只厉鬼……”
我将林书豪的情况告知，黑点眯起眼睛，喃喃地说：“这种事情，难道冥司大人不是很擅长么，为什么大老远把我叫来？”
“这个……因为……”
我不太想麻烦冥司，才刚刚和他分开，因为这种事情找他，总感觉不太好。
以前，我为冥司添了不少麻烦，现在，能不麻烦他，就尽量不麻烦他。
见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黑点也不再追问什么了，无奈道：“算了，还是我帮你找吧！”
我激动地在它圆圆的小脑袋上吻了一下，它的眼睛顿时笑眯成了月芽型，得瑟地挥着翅膀，一副要展翅翱翔的样子。
“小主子亲我了，我可以回去跟陆汐和柳若依炫耀一下。”
“别唧唧歪歪了，快干正事。”
它白眼一翻，嘀咕一句：“知道了。”
黑点是追踪鬼魅的一把好手，在它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获悉林书豪所在的确切位置。
他此时在一个公园中，距离乔蔓的住处不远。
这个时间段，街道上冷冷清清，连来往车辆都极少，更别提公园了。
路灯的光照不到公园里面，光线昏暗，鬼气弥漫。
一路，林梦婕都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黑点，时不时在我耳边小声地问：“你除了能见鬼，还懂鸟语啊？”
“……”
“你居然可以跟鸟类对话，真的让我好惊讶。”
“……”
“除了能跟鸟类对话，你还会什么？”
林梦婕一脸好奇。
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黑点说的话，她听得到，而且也听得懂，这怎么就是鸟语了？
“你怎么不说话？”
“我无言以对。”
“……”
她苦笑了下，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就此沉默。
“前面左拐，然后直行。”
黑点低声指挥着，进入公园以后，按照它提供的路线，很快我就看到了林书豪的身影，他站在一处凉亭里面，与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人。
那两个人我认识，一个是乔蔓，一个是乔蔓的老公。
两人都跪在林书豪的面前，乔蔓痛苦地捂着肚子，裙子和腿上都染上了大片的血迹，她的老公紧紧搂着她，唯恐她受到林书豪的半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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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等在客厅的人是爸妈，毕竟，他们经常像这样抓我现形。
然而，当我提起勇气朝客厅看过去的时候，却不见爸妈，只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冥司。
他穿着睡衣，大长腿直直地搭在茶几上，一手撑着头，满脸困倦。
我怎么也没想到等在这里的人会是他。
快速将脚上的鞋子踢掉，我穿上拖鞋大步朝他走过去。
他眼睛半睁半眯，慢慢悠悠地起了身，长臂伸来，重重搂住我的肩膀，睡眼惺忪地说：“上楼睡觉。”
“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能去我那儿，那我过来。”
“……”
他这是，想跟我一起睡想疯了？
大半夜居然在这里等了我这么久……
尽管很诧异，但他的行为让我心里没来由的暖。
为了不吵醒爸妈，我将客厅的灯关掉，与冥司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回到房间，我将门轻轻关上，上了锁，然后和冥司挤在我那张不大的双人床上。
紧紧拥在一起，这一夜，我睡得无比踏实。
翌日醒来时，冥司已不见踪影，他好像回去了。
下了床，我一如往常的进卫生间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母亲对我爱搭不理，似乎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不高兴。
我没敢招惹她，吃完了饭，主动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
她面露诧色，但也没说什么，直接进厨房洗碗去了。
父亲因为脚裸上被狗咬伤而休了假，但超市那边不能没有人管理，母亲将厨房收拾完，回房换了正装，准备出门。
离开前，她千叮万嘱：“今天你负责照顾你爸爸，知道吗？”
“知道。”
“别又到处去乱跑，好好在家待着。”
我点头如捣蒜，她这才离开。
她前脚出了门，父亲就冲我挥了下手，“四喜，你过来。”
我纳闷地走过去，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位置说：“坐下，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先坐下。”
“好。”
我在他旁边坐下，他冲我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问：“你跟我说说，鬼长什么样子？”
“……”
我无奈极了。
“你就想知道这个？”
“对对，我很好奇这个。”
“死的时候什么样，就什么样。”
“那要是惨死的，样子岂不是很恐怖？”他边说，嘴角边向下撇了撇，身子还不由跟着抖了下。
“基本上是这样。”
“你不害怕吗？”
“不怕。”
见过的鬼太多了，已经免疫。
父亲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冲我竖起大拇指，“牛。”
我忍不住笑起来。
母亲不在，只有我和父亲在家，倒也轻松自在。
和他窝在沙发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恐怖电影，时间流逝的飞快。
电影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父亲忽然喃喃地开口：“我还有一件好奇的事，你跟隔壁那个变态邻居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
“在学校你应该交了不少朋友，为什么还把领居那个变态大叔当朋友？”
父亲一口一个‘变态’，听得我哭笑不得。
“爸，商立麒不是变态，他是捉鬼世家的传人，我和他是出生入死的好姐妹，好哥们。”
我已不记得自己与商立麒出生入死多少回了，总之，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只是，我不知道商立麒是不是也把我当成纯粹的姐妹或者是哥们。
想到这里，我又记起商立麒故意将冥戒藏匿起来的事，尽管我没再追问他什么，但我其实很诧异他为何要那么做。
“捉鬼世家的传人？”父亲鼓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
“没错。”
“他居然是捉鬼世家的传人？”父亲陷入震惊中无法自拔。
这时，电影结束了。
我起身，进厨房倒了两杯果汁出来，父亲已经又挑选好一部恐怖片开始播放。
“为什么一直看恐怖片？”我将果汁递给他。
他接过，大咧咧地笑道：“找找见鬼的感觉。”
“……”
几乎与父亲看了一天的恐怖片，中午，我们叫的外卖，傍晚时分，我自主进入厨房准备起了晚饭。
父亲不放心地冲我喊：“四喜，还是等你妈妈回来做吧，你不要逞强。”
“没事的。”
“爸爸不放心啊！你可千万别把厨房炸了。”
“……不会的。”
爸妈非常宠我，从来不让我下厨，他们认为我什么都不会做，但事实上，这些事情都难不倒我。
正切着菜，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擦了擦手，快速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冥司。
我激动地按下接听键，听筒中传出他淡漠的声音。
“在做什么？”
“准备晚饭。”
“那我过去蹭饭？”
“非常欢迎。”
“等我。”
“好。”
挂了电话，我将手机揣回兜里，先溜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确定自己此时的状态很好，这才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差不多十分钟后，我听到了门铃声，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冲父亲大喊一声：“我去开。”
父亲坐在沙发上，压根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听他小声嘀咕：“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开门。”
我哈哈一笑，直奔门前。
将门拉开，本以为会看到冥司，谁知，站在我面前的人却是希宸。
他两手揣在裤兜里，神情淡漠，视线与我对上，下巴微仰，喃喃地说：“商立麒回雷仙庙了，我忘了带钥匙。”
“……”
“他让我来你家借宿一晚。”
“……”
“叨扰了。”
不等我说话，他已经从我身旁走过，大步进了屋。
“叔叔好。”他很礼貌地跟我父亲打了声招呼，然后十分随性地坐在了我父亲的身旁。
父亲愣了愣，对希宸倒还客气。
“我见过你，你是邻居家的小孩儿。”
“是。”
“你爸爸呢？”
“你是说商立麒？”
父亲眼眸瞪大了些，估计是没料到希宸会直呼商立麒的名字，反应了几秒，他点头。
“他去了雷仙庙，今晚赶不回来，我忘了带钥匙，他让我来这里借宿一晚，叨扰了。”
他的话，听得父亲又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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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关门，闻听一声汽车的呜笛声，闻声望去，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停进我家的庭院。
冥司来了。
下车后，他冲我挥了下手，然后回头对王叔说：“你下班吧！”
王叔点头，驾车离开。
冥司随我进了屋，见到希宸，他当场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与希宸见面，虽然我们都就读同一所学校，但希宸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他课业繁重，即便在学校，也很少与他碰面。
不确定冥司是否能认出希宸，但他盯着希宸时，眸中星光熠熠。
他一定觉得希宸很面熟……
至少在我看来，希宸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同框，如同亲兄妹一样，那眉眼、那高挺的鼻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希宸转过脸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下，视线最终定格在冥司的身上。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四五分钟，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父亲狐疑地盯着他俩，冲我招了下手，我走过去，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这什么情况？他们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应该不认识。”
话音刚落下，冥司有些激动地开了口：“你是希宸？”
话显然是对希宸说的。
希宸面露诧色：“你认识我？”
冥司扬唇一笑：“岂止是认识，你是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一定是想说‘你是我儿子’！
然而，我们都已重新投胎转世，新的一世，就是新的开始，他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到嘴边的话，终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是我什么？”希宸眉头皱起来，追问。
冥司摆了下手，“没什么。”
“……”
将冥司安顿坐下，我回到厨房，继续忙我的事。
忽然一下子来了两个蹭饭的，我不得不多炒两盘菜。
饭菜快要准备好的时候，母亲回来了。
站在厨房里，我就听到她惊呼的声音：“哟，今天挺热闹啊！冥同学，希宸，你们都来了啊！”
“阿姨好！”
两个齐齐的声音喊道。
我忍不住想笑，没想到冥司和希宸居然异口同声，真不愧是父子。
“好好！”
然后，我就听到父亲对母亲说了一下希宸的情况。
母亲说：“既然如此，那就住下，希宸，阿姨一会儿就帮你把客房准备出来，你就安心住下，别见外。”
“谢谢阿姨。”
希宸的回应淡淡的，颇有点冥司的风范。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谁知冥司忽然说：“我好像也忘记带钥匙了。”
听到这话，我从厨房探出头，往客厅方向瞄去，只见冥司正垂眸摸自己身上的兜。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摸遍身上的兜后，他又重复一遍刚刚的话，“我也忘记带钥匙了。”但这一次，他用的是肯定句。
爸妈对视一眼，苦苦一笑。
母亲说：“那你也住下，不过，可以住人的客房就一间，今晚得委屈一下你们两个了。”
闻言，冥司笑了，“我不介意。”
然而希宸却一脸嫌弃。
他脸上写满了‘介意’两个字，冷着脸白了冥司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看希宸的样子，身上除了手机，估计什么都没带。
若不是没有办法，他应该不会来这里。
我相信他身上若带了钱包，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去住酒店。
“晚饭准备好了，洗手开饭。”
我适时地冲客厅喊了一声，快速将头缩回，去翻炒了下锅里的菜，顺手关掉灶上的火。
客厅传来母亲的惊呼声：“四喜在做饭？”
父亲回应：“是啊，这孩子一定要亲自下厨，拦都拦不住呢！”
“她哪里会做饭啊！你居然也放心让她下厨……”
母亲一边唧歪，一边小跑进厨房，但看到一盘盘已经炒好的菜，而且道道色香味俱全，她傻了眼。
“这都是你做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笑笑：“是。”
“可你从来没有下过厨啊！”
“我这是……耳濡目染。”
母亲震惊不已，但很快，她的眼底就现出难掩的喜色。
“我家四喜就是聪明，像我。”
“嘿嘿！”
……
吃饭的时候，被爸妈大夸特夸了一番，我心里美滋滋的。
饭后，我主动收拾餐桌，母亲却从我手里把碗盘接过去，一脸欣慰道：“去休息，剩下的事情让妈妈来。”
“没关系。”
“听话，去休息，让妈妈来就好。”
她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出了厨房，见父亲、冥司和希宸三人坐在沙发上，正惬意地边喝茶边聊天，那画面要多温馨有多温馨，我竟莫名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你爸爸怎么会去雷仙庙那么远的地方？”父亲突然问希宸。
希宸面无表情，说道：“他舅舅住庙里，还有，他不是我爸，是我干爹。”
“那你爸妈呢？”
“死了。”
“对不起。”
父亲非常敏感，连忙道了歉。
希宸却满不在乎，“没关系，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都已经记不清他们的长相。”
听到这话，我只觉喉间一阵哽咽，眼前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将情绪平复下来，再朝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冥司神色复杂的看着希宸，眼中满满都是悲伤和无奈。
我想，他此时一定与我有着同样的感受。
明知道希宸是我们的孩子，可他跟我一样，无法向希宸道出真相。
那个时候，希宸还太小，尽管商立麒把他照顾得很好，可是一想到他的成长我和冥司都没有陪伴在他身边，心还是会阵阵地抽疼。
“算了，还是不要说这个了。”希宸转移了话题，问父亲：“今晚我住哪里？”
父亲指了下二楼的方向：“客房。”
“真的只有一间客房？”
父亲无奈点头。
希宸眉头皱了下，朝冥司憋了眼，说：“那我睡沙发好了。”
冥司立刻接茬儿“不必，我睡沙发，客房让给你。”
“客房你睡就好，我睡哪里都可以。”
“客房给你。”
“客房给你。”
两人忽然谦让起来，画风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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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女鬼在床上和我一起睡了多长时间，一想到一整晚身旁都睡着一只鬼，我顿时心里有点毛毛的。
这女鬼很陌生，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看她的样子，又不像对我有恶意……
就在我狐疑地打量着女鬼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迅猛地往后缩了下身子，险些从床上跌下去，还是女鬼伸手拽了我一把，我才免于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她的举动令我吃了一惊。
“你还是老样子，毛手毛脚的。”她嘀咕一句，声音清脆悦耳。
起了身，她用力伸了一个懒腰，转过脸来看着我，笑了，“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是……”
“你猜，猜对了有奖。”
“……”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要我怎么猜得出来？
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她那双黑亮的眸子隐隐让我感觉到有些熟悉，但是，我还是不确定她是谁。
“投胎之后，记忆不是保留下来了么，怎么不记起我？”她面露难色，下了床，顺手理了下如墨的长发，一手插着腰，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帅叔叔去哪了？我找不到他。”
“帅叔叔……”
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帅叔叔’这个称谓，是泌雪对商立麒的称呼。
莫非，眼前这女鬼是沁雪？
不等我追问，她抢着说：“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你是沁雪？”
“请叫我冥王大人。”
“……”
好臭屁的丫头！简直跟冥司一模一样。
为冥司生下来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像我，全都遗传了冥司的‘优良基因’。
然而，不管我怎么看，我都没能认得出，眼前的女鬼就是沁雪。
她的变化太大，竟长了大这么多，模样还如此精致，若不是她向我透露了身份，我真的不敢认她。
我记得，阎王为了让她能够更好的胜任冥王的职位，为她做了灵长祭，她会随着时间成长，十六年过去，她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但是，除了她那双眼睛，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像我的。
谁会相信，她曾是我的女儿？要知道就算轮回转世，人的容貌都是不会发生改变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帅叔叔去哪了？”她问。
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想了想，说：“可能在雷仙庙。”
“难怪。”
沁雪眉头皱起来，面色微沉，“我就知道他在故意躲着我，这回竟直接躲到庙里去了，明知道我进不去……他简直太混蛋了。”
她气得直跺脚，可我并不同意她的话。
她完全是在胡乱揣测。
商立麒会辞掉学校的工作，会躲到庙里去，我感觉与冥戒的事情有关，毕竟冥戒是他故意藏匿起来的。
他可能觉得与我撞面太尴尬，所以才经常不回来。
“你去把他找回来，我要见他。”
沁雪的语气不容商量。
她的请求让我有点为难，何况，她并非在向我请求，更像是在下命令。
这丫头好像忘了，我的前一世是她的亲妈。
“你见过希宸了吗？”我问她。
她有点不耐烦，“见过，但是他看不到我。”
“我知道他看不到你。”
希宸是普通人类，看不到她实属正常，但他们是亲姐弟，我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因此而断裂。
“如果有时间，多去看看他。”
“我会的，你能不能先帮我把帅叔叔找回来，我要跟他成亲。”
沁雪露出焦急的神色。
她的话让我有些震惊：“你要和商立麒成亲？”
“对，结阴亲。”
“他同意了吗？”
“他不同意也要同意，我和他打过赌，他输了。”
“你们打了什么赌？”
“这……”
沁雪顿时有些支唔起来，她越是如此，我越是好奇。
“告诉我，你们打了什么赌？”
“我不能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帮你，你自己等着吧，说不定他在庙里直接出家了。”我故意拿话激她，她急了。
“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选择权在你手上。”
“你变了。”沁雪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连我都威胁，我是你女儿。”
“前一世的女儿。”
我纠正了她的措词。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凝眉犹豫许久，她终于妥协了，“行，我告诉你。”
我起了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听她说。
“十六年前，我跟帅叔叔打过一个赌，因为他太固执，他认为只要自己一直等你，捷足先登，陪在你身边，这一世，你就会爱他，我不信，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爱他，所以我跟他打赌，如果他输了，他就要跟我结阴亲，如果他赢了，我便跟他划清界线，绝不再纠缠他，现在，结果已经很明显，他输了，可他躲了起来。”
说到这里，沁雪走到我面前，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他等了你十六年，可我也等了他十六年，我们都是傻瓜，我只能用赌注来绑住他，我知道这很卑鄙，但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她声音有些哽咽起来，眼眶中泪水打起了转儿。
我心头一阵酸涩，喉间像是被硬物堵住，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如果你不爱他，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要再给他一点念想，算我求你，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沁雪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快速将眼泪试掉，一脸希冀地望着我，“其实这些就算我不说，你应该能够感觉得到。”
我说不出话来。
的确，我有想过商立麒可能还对我存在一些想法，但我没想到，他等了我十六年。
或许这才是他把冥戒藏起来的真正原因。
因为他知道，一旦我戴上冥戒，冥司的记忆就会恢复过来，而他，便不再有任何机会。
不知为何，知道真相的我，不但没有责怪商立麒，还反而一阵心痛。
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像他这般痴情……
可是，我注定要辜负他。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心痛到不能自拔。
他太傻，傻到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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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帅叔叔会这样，都是因为爷爷。”沁雪苦着脸。
我有些诧异，“因为阎王？”
她点头，“爷爷告诉他，你和爸爸之间若没有了冥戒，就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他……他是鬼迷了心窍，才会把冥戒据为已有。”
“阎王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爸爸当时受心魔控制，投胎转世的时候，记忆是无法完全保留下来的，可能会残存一些记忆碎片，冥戒是你们的定情物，只有你重新戴上冥戒，他的记忆才有可能恢复，爷爷就借此怂勇帅叔叔，没想到帅叔叔真的把冥戒藏了起来。”
又是阎王出的馊主意！
都投胎转世了，他怎么还老想着拆散我和冥司？
我简直纳了闷了，他到底看我哪里不爽？
一定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你不要责怪爷爷，他以为爸爸的这一世会是普通人类，所以，他不想让爸爸再与鬼怪打交道，因为，你的左眼生生世世都不会发生改变。”
“……”
气氛因此变得有些沉闷。
须臾，沁雪拉起我的手，很认真地看着我说：“请你帮我把帅叔叔找回来，无论结果怎样，我都要他给我一个说法。”
“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逃避什么都解决不了，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我早已经不再是前一世的那个吉四喜。
我不能让商立麒再继续这样下去。
是时候把话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了。
今天并非周末，但我决定请假，专程去一趟雷仙庙。
期中考试之后，课业不是很紧张，少上几节课没关系，晚上少睡几个小时，补回来便是。
打定了主意，我洗漱好，早早下楼吃过早饭，然后背上书包照常出了门。
去雷仙庙之前，我给冥司打了一通电话，让他帮我请个假。
他同意了，但不忘问：“你病了？”
“没有。”
“那为何请病假？”
“我有事。”
“什么事？”
“我……”支唔了一会儿，我终是将自己此行的去向和目的都说了出来。
听后，冥司沉默良久，说：“我会通知王叔，让他送你去。”
他的话莫名让我感动。
我本以为，他会小肚鸡肠的生闷气……
挂了电话，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王叔开着车来了。
沁雪随我一起上了车，我们朝着目的地进发。
早上八点多出发，临近正午时分，我们才抵达雷仙庙。
王叔没急着离开，坐在车内准备等我，然后再送我回去。
向他道了声谢，我快步奔进雷仙庙。
沁雪无法进入寺庙，只能和王叔在外面等候。
然而，把诺大的寺庙找了个底朝天，我也没有看到商立麒，问庙里的和尚，他们也不曾见过商立麒。
我忽然有些茫然起来，或许商立麒并不在这里。
可是他几乎每次出门，都会告诉希宸，他去雷仙庙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寻着那身影望去，我看到了商易。
令我瞠目结舌的是，商易出家了。
他穿着僧服，剃了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一脸看破红尘的样子。
似乎是看到了我，商易面向我这边，定定地站在原地。
我连忙走上前。
“商立麒来过吗？”
“你找他？”
“对。”
“为何找他？”
“我……”
理由我还真的说不清楚，“我很急，如果他在这里，请你告诉我。”
“他不想见任何人，回去吧！”
“不行，我要见他。”
“回去吧！”
商易叹息一声，转身要走，我将他拦了下来，“商叔，商立麒在哪里？”
“别再纠缠。”
“他在这里对不对？”
商易沉默了。
他不说话，就相当于是默认。
我再一次把整座寺庙找了一遍，可依旧不见商立麒的踪影。
我想，他是有意躲着我，所以才不现身。
他应该就在雷仙庙的某个角落，说不定，此时他正在看着我。
我卯足了劲儿，大喊一声：“商立麒，你出来。”
声音落下，不少僧人朝我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但不见商立麒现身。
“商立麒，你出来，躲起来算什么？”
“别像缩头乌龟一样，这不是你风格。”
“你出来……”
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甚至惊飞了寺庙里的鸟，可商立麒还是没有出现。
我有点绝望。
莫非，他打算躲一辈子？
“商立麒，你给我出……”
一个‘来’字还没有喊出口，就闻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别喊了，叫魂呢？”
是商立麒的声音。
我惊喜地寻声望去，只见商立麒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朝我走过来。
“睡会午觉都睡不好，你吵吵个没完了？”
“……”
“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朝着寺庙出口方向而去。
我赶紧跟上他的步伐，他走到大门口却没有迈出去，而是拐弯朝着一片小树林而去。
我紧跟其后，穿过那片小树林，我们来到一处凉亭。
进了亭子，他直接在石凳上坐下，抬眸睨着我，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石凳说：“坐下说。”
“你最近一直在这里吗？”
“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你在躲我，还是在躲沁雪？”
我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拐弯抹角。
他尴尬地挠挠头，说：“躲你们两个。”
“……”
“哈哈哈哈……”他大笑出声，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大咧咧地说：“开玩笑的，不要这么严肃。”
“你和沁雪打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是吗？”
他面色从容，一副很镇定的样子，不确定他的镇定是不是装出来的。
“你打算跟她结阴亲吗？”
“愿赌服输。”
“她等了你十六年……”
“我知道。”他抢着说，“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就算我跟她之间没有赌约，你我之间都没可能，不是吗？”
“那你为何还……”
我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显然知道我想说什么，笑了笑，“我就是想赌一赌，万一你对冥司没感觉了呢！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我很肯定地回应。
他又是一笑，看似轻松，但我从他的眼神中探悉到了一抹落寞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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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应了女人一句什么，用的是与女人同样的语言，听着像日语。
日语……
我记得冥司这一世，投胎到了日本，莫非眼前这一男一女是他的父母？
他们带着行李，说不定是从日本远道而来看望冥司的。
想起刚刚自己的失态，我心里顿时有些七上八下，唯恐给二老留下不好的印象，忙说：“请问，你们是冥小司的父母吗？”
这一次，我的态度相当端正，语气平和了许多。
两人听了，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男人点头，“我们是他的父母，你是？”
“我是他同学，我叫吉四喜。”
我强挤出一丝笑来。
男人没回应，女人再一次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用不标准的中文说：“如果是同学，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为什么在我儿子家里？”
“这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没法解释清楚。
支唔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女人便不再追问，她冷着脸拎起一旁的箱子，从我身旁径直走过，直接进了屋。
男人随后跟上。
我把门关上，不安地朝两人看去。
他们把行李箱放在地上，视线环了一眼客厅后，坐在了沙发上，低声用日语交谈着什么。
我献媚地走上前，等他们不说话了，才问：“你们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女人说。
看得出，她对我印象不怎么好，尤其看我的眼神非常不友好，但是仍旧能够礼貌回应，倒是令我吃惊不小。
“冥小司很快就会回来。”我笑笑。
距离放学还有几分钟，王叔每天都会准时到校门口迎接，从学校驾车到这里，十几分钟就能到，他们不会等太久。
“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女人忍不住问。
我尴尬地看看她，又看了看冥司的父亲，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此时此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当机了一般，完全没办法正常思考。
我想，是因为忽然之间见到了冥司的父母，我过于紧张了，尤其，我们的见面还不是很愉快，我很担心他们对我的印象不好。
事实上，冥司的母亲已经对我流露出了不看好的神情，倒是冥司的父亲，从始至终就是一张冰山脸，看不出情绪好坏。
“那个，叔叔阿姨，冥小司很快就能回来了，我就不陪你们了，你们自便。”
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唯有三十六计，溜为上策。
我伸手抓起沙发上放着的书包，一边将书包背到肩上，一边往玄关方向一路小跑。
身后传来女人的喊声：“请等一下。”
我没有停下来，慌慌张张地恨不得快一点离开这里，出于礼貌，我回了句再见。然而，刚将门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我面前。
竟是冥司。
他居然这个时间回来了？
我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淡定地睨了我一眼，不等我反应，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将想要溜掉的我又带回到室内，还低声在我耳边小声问：“问候过我的爸妈了吗？”
我点头。
他轻笑一声，“很好。”
然后不问我的意思，强行将我带到了他父母的面前。
两人看着我，又看看冥司，面面相觑。
“爸妈，你们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让王叔去机场接你们。”冥司明朗一笑。
他的母亲附和着笑了，摇头道：“不必那么麻烦，老王还要去学校接你，我们就自己打车过来了。”
说完，她的目光在我肩头瞥了眼，似乎是因为冥司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导致她心情不悦，她的脸沉了沉，不忘问冥司：“她是你同学？”
“是。”
“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是你的未来儿媳妇。”
冥司的回答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妈妈看我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敌意，这个时候，他告诉他妈妈我是她未来的儿媳妇，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暗暗掐了冥司的后腰一下，他垂眸看着我，一脸狐疑。
“我说错了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嘀咕一句。
“你早晚是我的。”
“……”
他的话不禁使我愣住，连他的父母也都震惊得傻在了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他的母亲忽然开了口：“你要娶她？”话显然是对冥司说的。
冥司想都不想，毅然点头。
“可是，你们还太年轻……”
“可以先订婚。”
“小司，你难道不觉得，现在订婚太早了？”
“我决心已定，明天你们就可以去吉家提亲。”
“可是嘉和子怎么办？她努力学习中文，已经准备……”
冥母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坐在一旁的冥父拽了一下，这才无奈收了声。
气氛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凝中。
‘嘉和子’这个名字让我有些在意，这一听，就是一个日本女人的名字，而且，听冥母的意思，嘉和子与冥司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该不会，嘉和子才是冥母中意的儿媳妇吧？
“你先回去。”冥司忽然对我说，语气淡淡的，无起无伏。
我没吭声，他将我送出门，说了句‘明天见’，然后就退回去，一把将门拉上。
盯着眼前冰冷的防盗门，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到底嘉和子和冥司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还是……
回去的路上，我的大脑乱成了一锅粥，‘嘉和子’这三个字不断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以及冥司母亲的反应，都让我隐隐有些不安。
……
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翌日清晨，我睡过头了，仓惶地起了床，洗漱后连早餐都懒得吃，我背起书包冲出家门。
不同往日的是，冥司的车子没有在庭院里等候。
今天，他应该不会来接我。
距离上课没多少时间了，为了避免迟到，我快步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跑去，公车没等来，倒是看见冥司的车子从眼前驶了过去。
车窗是放下来的，冥司的父母都在车上，冥司坐在两人中间，神情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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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没有看到我，但我觉得他能感觉到我在附近，然而，他却连看都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车子就那么平稳地驶了过去。
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涌上心头，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到公车，抵达学校时，我还是不幸迟到了。
可能是期中考试取得了一个好的成绩，老师没有为难我，让我回了座位。
冥司趴在桌上睡觉，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我没有吵他，下课铃声响起，他才睁开眼睛，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
侧头看我一眼，他说：“抱歉，今天没去接你。”
“没关系。”
我能理解他，他父母来了，应该是不太方便。
“早上我看到你父母跟你坐在一辆车上，他们来学校了？”我忍不住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微皱了下，脸色也不甚好看。
“他们是来帮嘉和子办交换生手续的。”
嘉和子？交换生？
意思是说，嘉和子不久之后就要来这所学校……
我的天呐！
昨天我还因为嘉和子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今天又听到这样的消息。
天知道我现在有多凌乱。
“嘉和子是我父母朋友家的孩子，跟我一起长大的，人很可爱，但我只当她是妹妹，你不用胡思乱想。”
不等我问，冥司主动向我解释。
他的话多多少少给了我一丝慰籍，可我还是不得不在意嘉和子。
她努力学习中文，从日本不远万里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到中国学习，我感觉，她是奔着冥司来的，而且，她是冥司父母朋友的孩子，冥司的父母从小看着她长大，一定非常喜欢她……
糟糕！
我的处境好像有点不妙。
……
几天过去，嘉和子来了。
是个非常可爱的日本女孩，她一出现，班上的男孩子几乎全部看直了眼。
嘉和子笑得很甜，大眼睛，粉嫩的樱唇，一头墨发垂在肩膀两侧，她笑眯眯地做着自我介绍，而且，她用的是中文，顿时就博得了不少同学的好感。
可能是我坐在冥司旁边的原因，我能感觉到嘉和子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我们这边看过来，但她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冥司。
发现冥司神情温和地看着讲台上的嘉和子，我的危机意识几乎爆棚。
“嘉和子是交换生，会在中国学习一年，希望大家多多关照她，好了，嘉和子，你自己找个位置坐吧。”李老师语速放得很慢，似乎是怕嘉和子听不懂。
嘉和子谢过了她，走下讲台直直地朝我和冥司走了过来。
她应该是打算坐在我和冥司的前面，因为前面的座位是季晓春的，季晓春几乎不来上课，所以两个座位都空着。
果不其然，她直接走到冥司面前，拉开冥司前面的椅子，冲冥司咧嘴一笑，然后坐了下去。
我极其不爽地盯着她，她会趁李老师不注意回头冲冥司傻傻地笑，还会传过小纸条过来，本以为冥司不会回她的纸条，谁知，他居然拿起笔，写下字，然后将纸条丢了回去。
天杀的！
看不到我在这里么？
居然当着我的面回嘉和子的纸条……
忍了整整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我‘霍’地起身，一把将窗户拉开，让微凉的风吹进来。
李老师收拾起教材，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她前脚出去，嘉和子就马上转过身来，胳膊撑在桌子上，两手托着下巴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冥司。
冥司沉沉一笑，“你这是什么眼神？”
“想你了。”
冥司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流露出些许宠溺。
我心头重重一沉。
“你不想我吗？”嘉和子用不怎么标准的中文说。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冥司的脸。
“想。”冥司回应。
嘉和子的脸上绽露出笑容，“阿姨说，我可以住在你那里。”
“随你高兴。”
靠！靠！靠！
追到这里来就算了，还要住在冥司家？
而且冥司居然还答应了？他答应了！
当我是隐形的么？
“跟你介绍一下，她是吉四喜，我的……”
冥司将我拽回椅子，主动把我介绍给嘉和子，不过，嘉和子没等冥司把话说完，就热情地握住我的手。
“你好，我是嘉和子，请多多关照。”
我猜，冥司是想告诉她，我是他的女朋友，奈何‘女朋友’三个字，他没能说出来。
尽管对嘉和子没有丝毫的好感，可我不得不友好地回应她说：“你好，我是吉四喜。”
话音才落下，嘉和子的手就抽了回去，然后继续盯着冥司，激动地说：“周末的时候，能带我四处逛逛吗？”
冥司点头。
“太好了，小司哥哥你真好。”
叫的好亲热啊！小司哥哥……
我分分钟都在抓狂，可面上还要保持平静。
坚持了一上午，我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笑烂了。
午休时间，我们三人一起去了食堂，嘉和子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她告诉我，她很喜欢吃中国的料理，尤其最馋冥司的手艺。
“我记得，有一次被父亲训斥后，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是小司哥哥找到我的，他还带我回家，做了一碗油泼面给我，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中国的料理。”嘉和子语速很慢，但中文发音还不错，语言天赋很高。
“不过油泼面真的好辣，但又辣的很过瘾，和我们日本的芥茉是不一样的辣……”
她话好多，好活泼，我几乎没有插嘴的机会。
冥司倒是平静，一直听她唧唧歪歪个不停，却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样子。
饭后，冥司带嘉和子在学校逛了逛。
我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走在前面有说有笑，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如果我大度一点，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别扭和难受，可我就是无法大度。
冥司把嘉和子当妹妹，可嘉和子不只是把冥司当哥哥看待，她看冥司的眼神与冥司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直觉告诉我，嘉和子很喜欢冥司，她是为了冥司才来到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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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察到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我挣扎了两下，但冥司没有放开我，手臂依旧紧紧地揽在我的腰际。
见状，嘉和子眼底的那丝不悦，很快就被一个天真的笑容掩饰过去。
“吉同学来了啊！”她笑着走过来，顺手捡起地上的毛巾递向我说：“你的头发都湿了，擦擦吧。”
我刚要伸手去接，冥司抢了先。
他拿着毛巾，帮我擦着头发，不忘回应嘉和子：“晚上出去吃。”
嘉和子听了，顿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惊呼道：“对啊，昨天约好和叔叔阿姨一起吃饭的，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听到‘叔叔阿姨’这两个字眼，我心头微微一沉。
原来，冥司的父母还没有离开。
这里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估计是因为嘉和子搬了进来，冥司的父母只好去住酒店了。
“嘉和子的事情已经安顿好，我父母明天回日本，所以今晚一起吃饭，如果你不介意，跟我一起去。”冥司一边说，一边顺手将我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当着嘉和子的面，他扬唇一笑，一手捏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轻轻地吻了下。
我吃惊不小。
没料到他会吻我，还是当着嘉和子的面。
嘉和子大叫一声：“小司哥哥，你好坏啊！怎么可以在我面前吻吉同学？少儿不宜，人家还小好不好？”
冥司轻笑一声，将手里的毛巾往她脑袋上一扔，毛巾整个蒙住了嘉和子的头。
“帮四喜找身干净衣服。”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又透着不容商量的霸气。
说话间，他摸了摸嘉和子的头，回头看着我，一本正经道：“我回房间换衣服，嘉和子会帮你找套衣服，记得换上。”
说完他便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都还没有答应要跟他们一起去……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冥司关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收回，嘉和子还定定地站在原地，脑袋上蒙着毛巾，我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那就麻烦你了，嘉和子。”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嘉和子将头上的毛巾用力扯下来，发型都因此变得有些凌乱。
“你不该来的。”她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收敛起来，此时两眼瞪大，十分愤怒地瞪着我。
她的样子是我一时没有料到的。
定了定神，我挤出一丝笑来，重复一遍刚刚的话，“麻烦你了。”
“……”
她没回应，咬了咬牙，转身走开。
我跟上她，随她进了客房。
她气冲冲地拉开衣柜门，随手取了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连衣裙扔在床上。
目测，那裙子原来的颜色应该是蓝色。
“这条旧裙子送你，千万别洗干净以后再送回来，别人穿过的衣服，我坚决不会再穿。”她的语气，以及她看我的眼神，满满都是恶意。
我哭笑不得。
这家伙，变脸未免有点太快了？
前一秒在冥司面前，还乖巧可人，居然在我面前，态度秒变。
她应该很不爽我和他们一起去赴晚餐的约会。
若是昨天，我恐怕就知难而退，怯怯地走开了，可今天，我不会那么做。
冥司还是在乎我的，从他当着嘉和子的面吻我这一点来看，嘉和子真的只是被他当作妹妹一样看待。
想到这里，我信心满满。
嘉和子越是不想让我出席今晚的晚餐，我偏偏要去。
之前没在冥司的父母面前好好表现，看样子今晚我要努力一点，至少在二老走之前，不能再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打定了主意，我瞄向嘉和子的衣柜，里面有很多款式新颖，漂亮时髦的衣服，任何一件都比她扔在床上那条裙子顺眼得多。
我看中其中一条淡蓝色的齐膝短裙，顺手取下来，还挑了件与裙子很搭的短款小外套。
嘉和子鼓圆了眼睛看着我，伸手想将我手里的衣服夺过去。
我身子侧开，避开她，她扑了个空，立刻有些急眼。
“你干什么，谁让你动我的衣服了？”
“抱歉，一会儿要见冥司的父母，我需要让自己看上去得体一些，放心，这套衣服穿过以后，我不会再还给你，我会送套新的给你，你不吃亏。”
反正我不喜欢床上那件洗得发白旧的不堪入目的蓝色裙子。
如果还有选择，我当然不想穿嘉和子的衣服。
“我不想要新衣服，我就要你穿那条旧裙子。”嘉和子气冲冲地再次扑过来，试图抢夺我手里的衣服。
我有点无奈，索性将衣服还给她了。
其实我现在的样子还算得体，只是衣服还有些湿，牛仔裤的裤腿上溅上了一些泥点，实在不雅观。
嘉和子把衣服挂回衣柜，用力将衣柜门关上，冷冷地瞪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要以为你衣着得体，叔叔阿姨就会喜欢你，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他们绝对不会喜欢你。”
她中文说得挺溜，发音也标准。
我没跟她计较，看了眼床上扔着的旧裙子，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那条裙子换上，好在，裙子的大小我穿着非常合适。
嘉和子自己倒是换上了粉嫩粉嫩的套装，还精心整理了发型，看上去活像一个洋娃娃一样。
与她站在一起，由于对比鲜明，我的着装确实逊色不少。
当冥司看到我们两个的时候，眉头不禁皱了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嘉和子说什么，但犹豫了下，面色一沉，终是什么都没说。
等了几分钟，王叔开车到楼下迎接。
我们一起出了门。
嘉和子依旧非常识趣地坐在副驾的位置，将后座留给了我和冥司，她的这一行为在冥司看来，应该是极其懂事，极其讨喜的。
然而，她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我非常清楚。
车子经过一家女装店时，冥司吩咐王叔停车，然后拉着我进入店内，快速挑选了一套非常得体的裙装。
“给你五分钟，换完出来。”他将衣服塞给我，转而去柜台结帐。
我偷偷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标签，价格惊人，而且他似乎很清楚我的穿衣尺码，因为他挑选的这一套裙装，不大不小，我恰好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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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还站在原地，没有进试衣间，冥司凝眉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
“……”
我赶紧一溜烟跑进试衣间，几下把衣服换上。
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冥司大步走过来，双手越过我的双肩，我以为他要拥抱我，顿时有点紧张，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想要环抱住他，就在我搂住他的腰时，身后传来‘啪’地一声，衣服上的挂牌被他一把扯掉。
我尴尬地脸上火烧火燎起来，连忙抽回手。
冥司将手里的挂牌塞到一旁一个售货员的手里，无奈地冲我一笑，“你的小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
“走。”他边说，边揽住我的肩膀，一路搂着我走出女装店。
车子还在门口停着，副驾的车窗是放下来的，嘉和子看着我们，脸上堆着笑。
“小司哥哥，快一点，要来不及了。”
她一边冲我们招手，一边笑眯眯的催促。
她现在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的假惺惺。
……
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
车子驶到约定地点时，是晚上八点整。
那是一家挺高档的中餐厅，门庭若市，生意非常红火。
进入餐厅，服务生将我们带到二楼的雅间。
冥司的父母已经来了，桌上也已经点了一些菜。
见到我，两人对视一眼，冥母面露难色。
显然是没料到我也会来，她既吃惊又不爽。
嘉和子主动坐到冥母的身旁，非常亲昵地挽住冥司的手臂，脑袋往冥司肩膀上轻轻一靠，撒娇道：“阿姨，你们明天就回日本了，我会很想你们的。”
说完，她嘟起小嘴，还假模假样的抽噎了两下。
我不喜欢她耍的这些小聪明。
事实上，她就算不这样，冥司的母亲依然更疼爱她一些，毕竟，对冥母来说，我还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她不了解我，而我因为她是冥司的母亲，一心只想讨好她。
“坐。”冥司很绅士为我拉开一张椅子。
我有些拘谨，但还是坐了下去。
冥司很从容地坐在我的旁边，他的左边是他的父亲，而我的右边是嘉和子，不过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这是一个六人座的雅间，环境清幽。
尴尬的气氛，从我进门就开始蔓延，我强装镇定，很礼貌地向冥司的父母问好，并正式地做了自我介绍。
两人一声不吭，随后叫来服务生点餐。
一顿饭吃得别别扭扭，到饭局结束，我仍然从冥司父母的脸上感受不到一丝善意。
回去的路上，我沉着脸，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没用。
不知道像嘉和子那样撒撒娇，是否能多少赢得一些二老的关注，而不是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一样闷头傻吃，连个屁都没敢放。
将我送到家门口，冥司率先下车。
他跟着我走进庭院，温热的手掌在我脸颊上轻柔抚过，似笑非笑道：“不必有任何心理压力。”
“可是我的表现……”
“还不错。”他抢着说。
尽管他丝毫没有责备我的意思，可我还是觉得自己今晚的表现太像个傻子了，我至少应该主动一回跟他的父母搭话，可是嘉和子与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我根本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回去吧！”
他摸摸我的头，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我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屋，隔着窗户，看着车子调头驶离，整个人像快要散架一般，直奔客厅。
爸妈窝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剧。
见我回来，母亲瞄我一眼，“你还知道回来？”
“晚饭我吃过了，先睡了。”
嘟囔了一句，我有气无力地上了楼，回到房间，直接扑到床上。
一想到见到冥司的父亲，自己愣头愣脑的样子，我就气得直蹬腿。
趴在床上气愤了半天，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幽冷的声音。
“睡着了？”
我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一回头就见冥司坐在书桌上，大长腿惬意交叠，肩膀一侧还搭着我的书包。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简直悄无声息啊！
朝窗户瞄了眼，发现窗户是开着的，我意识到，他是从窗户溜进来的。
“对了，作业……”
想起放学后老师的嘱咐，我赶紧爬起，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小跑到冥司跟前。
“老师留的家庭作业我还没有告诉你，要是明天交不上，会被罚。”
我伸手将他肩头的书包拿下来，正从书包里翻着课本，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俯身吻下来。
“唔……”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身上淡淡的清香充斥着我的鼻腔和大脑。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他的手摸向我的后背，竟将裙子的拉链一点一点地拉了下来。
我鼓圆了眼睛，试图去推他的肩膀，可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着母亲的喊声，“四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睡？”
我心头一慌，但冥司的反应却非常快，他迅速放开我，闪身躲进衣柜。
衣柜的门刚关上，房间的门就被母亲推开。
我倒抽一口气，险些被吓死。
母亲探头进来，我连忙假装在脱衣服……
“要帮忙吗？”她问。
我摇头，她又问：“你今天放学后去哪了？”
“参加了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
“这身衣服哪来的？”
“那个……朋友送的，她太胖，穿不了。”我故作冷静地撒着谎。
“你的衣服呢？”
“在书包里。”
“要不要洗？如果需要洗就给我，正好我一会儿要洗衣服。”
“不用，干净的。”
将身上的裙子脱下来，我连忙换上睡衣。
母亲狐疑地看着我，“你真的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了？”
“真的。”
“衣服是过生日的同学送的？”
“是。”
“看着好像是全新的……”
“哎呀，妈，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又没有去偷去抢，别人送我的，拜托你让我睡觉好不好，我又累又困。”
我有些急了。
母亲撇了撇嘴，“那你睡觉，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我松了一口气，凑到门前，确定母亲的脚步声走远了，不由分说，将门从里面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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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沉一笑，没再说什么。
嘉和子的身影进入教学楼之后就看不到了。
她跑得可真快。
“什么时候跟我说说你在日本的事？”我忍不住开口。
冥司诧异地睨了我一眼，“你想知道？”
“想。”
“两个字就可以概括。”
“哪两个字？”
“无趣。”
“……”
进入教学楼，本以为嘉和子早已经去了教室，谁知她蹲在楼道拐角的位置，正在帮一个同学捡掉落在地上的书。
走近些，我才认出，嘉和子是在帮希宸的忙。
希宸的书包掉在地上，书本、笔散落一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嘉和子将捡起的几本书递向希宸的时候，一脸尴尬地道着歉。
希宸面无表情，“没关系。”回应冷冷的。
嘉和子有些纳闷地看着希宸，小嘴嘟起来，不知在想什么。
她足足盯着希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我和冥司走到她跟前，她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怔神的功夫，希宸已经把书本捡起塞回书包，她再次向希宸非常郑重的道歉：“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希宸睨了她一眼，神色淡漠。
“都说没关系了。”
他的语气透出一丝不耐，抬眸，视线与冥司对上，眉头顿时皱起来。
估摸着，他还记得冥司曾经打了他一巴掌的事……
虽然他看冥司的眼神敌意很重，可冥司看着他的时候，眼底却噙上了一丝难掩的笑意。
“早上好。”
他主动与希宸打招呼。
希宸却未理睬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肩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力撞了冥司一下。
冥司不怒反笑，低声嘀咕一句：“没礼貌的小子。”
我哭笑不得。
嘉和子盯着希宸走远的背影，喃喃地说：“吉同学，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位同学有点像小司哥哥？”
“……”
岂止是像！
希宸可是冥司的儿子，亲儿子！
不仅长得像，连性格都像是翻版冥司……
“你们认识刚刚那位同学吗？”嘉和子又问。
我刚要说话，冥司抢着说：“怎么，你喜欢？”
嘉和子脸一红，嘟囔一句：“才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同学跟你很像。”
“确实像，如果我没记错，那位同学就住在四喜的隔壁，他们是邻居。”
闻言，嘉和子眼睛一亮，立刻朝我看过来，“真的吗？吉同学。”
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嘉和子好像对希宸好像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她不是喜欢冥司么？
莫非，她的注意力要从冥司身上转移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介意把希宸的情况告诉她，可是，我还不太了解嘉和子，我并不喜欢她，搓和她和希宸，我总感觉有点不妥，尽管这能让冥司脱身。
再者，希宸应该不会对嘉和子感兴趣。
我记得商立麒说过，希宸不喜欢比他笨的女孩子。
嘉和子成绩平平，模样自然是非常可爱的，但她显然不是希宸的理想型。
“吉同学，你怎么不说话？”嘉和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笑笑，“刚刚那个同学，是我邻居。”
“他叫什么名字？”
“冥希宸。”
“冥希宸？”嘉和子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惊喜地看向冥司，激动道：“小司哥哥，冥希宸跟你一样，都姓冥，而且他跟你长得好像啊！该不会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她故意打趣。
冥司回应平淡，“有这个可能。”
这时，上课铃响。
我们赶紧往教室方向走去。
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她让班长查收作业，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将作业交上的，全部站到教室后排，站着听课。
我大概瞥了一眼，人还不少，一共有八个人，其中竟有于飘飘。
“昨天放学的时候，我说什么来着？”班主任冷着脸，“谁要是交不上作业，我会重重的罚，结果还有这么多人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她气愤不已，把八个没能交上作业的学生当成反面教材，唧哩哇啦说了一大堆。
于飘飘全程瞌睡脸，一直无精打采的，她夹在七个男生中间异常醒目，因为她是唯一没能交上作业的女生。
这次期中考试，她的成绩从中等下滑到了倒数的名次，总成绩是女生中最差的。
班主任至今好像还没有找她谈过话，不晓得为何，她的成绩会下跌的这么厉害。
“你们几个，下课以后去办公室找我，带上纸笔，去办公室给我写检讨。”班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说。
话音落下，她才翻开书本，利用剩下的时间，给我们讲解起了上节课没有讲完的内容。
在她拿起粉笔，转身往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嘉和子趁机丢了一个小纸团过来。
她将纸团直接丢到我的桌子上，我有点纳闷，感觉这纸团可能是给冥司的，是她不小心才丢到了我这里。
迟疑几秒，我将纸团拿起，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内容，但偷看不好，何况冥司就坐在我身旁……
无奈之下，我把纸团扔到冥司面前。
他看我一眼，视线幽幽地睨向面前的纸团，然后不假思索地将其打开。
看了眼纸条，他扬唇一笑，接着把纸条递到我手里。
“给你的。”
他低声说。
我吃惊不小，赶紧低头去看纸条上的内容，是一排写得歪七扭八的汉字——今晚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蹭’字，她涂改好几次，才终于写对了。
我无奈至极。
怎么她跟冥司一个德行！
不等我回纸条给她，她又丢过来一个。
我将其打开，上面还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听说你妈妈的厨艺很棒！
这小妮子估计是从冥司那里听说的，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去我家尝尝我妈的手艺……
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妈是不太欢迎冥司的。
起初她对冥司印象极好，可是自从她知道我与冥司暗中偷偷交往，她对冥司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甚至私底下让王叔转告冥司不要再接送我上下学，不晓得王叔是否将她的话转告了，但冥司依然如故。
我想，以冥司的性子，就算王叔将话带到，他还是会我行我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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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纸条。
嘉和子似乎在等我的回答，时不时地趁班主任不注意就回头瞄我一眼，还冲我微笑。
下课铃响，班主任招呼了一声教室后排站着的八个学生，然后走出教室，八个人跟着她去了。
嘉和子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我，有点献媚：“吉同学，我可不可以像小司哥哥一样，去你家蹭饭？”
“你知道蹭饭是什么意思吗？”
她想了想，摇头。
我猜她也不会知道。
“吉同学，你能告诉我，蹭饭是什么意思？”
“这……”
我大脑瞬间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冥司憋不住轻笑一声，解释道：“蹭饭就是在主人没有邀请你的情况下，你去同主人家一起吃饭。”
他说的比较含蓄，事实上，蹭饭这个词多带有贬义。
“在中国，一定要受到邀请才可以吗？”
“难道在日本不是？”我有点好奇。
“这个……有时候也不是一定要受到邀请。”
嘉和子说得含糊不清。
我苦笑了下，思慎再三，委婉道：“我妈最近太忙，要不下次吧！”
“啊？”她一脸失望，粉嫩的樱唇噘起来，模样甚是可爱。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成天挂在嘴边的话不是‘小司哥哥中午我们吃什么’就是‘小司哥哥，今晚做什么好吃的？’等等，诸如此类。
我不是故意要泼她的冷水，而是现在时机不对，我认为，还是尽量避免让冥司与我母亲碰面，何况，嘉和子是打算去我家‘蹭饭’，我实在没理由答应她。
“小司哥哥，今晚你要做一大桌好吃的补偿我。”
嘉和子向冥司撒起娇来。
冥司无奈抚额，“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要吃糖醋排骨，还有油焖大虾……”嘉和子说了一大串菜名。
“知道了。”
冥司应下来。
沉默几秒，他转头对我说：“让商立麒晚上过来，一起吃个饭。”
“他……”
“他怎么了？”冥司眉头皱了下，神色间闪过一抹狐疑。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会通知他的。”
“晚上七点，王叔会去接你们。”
“好。”
……
捱到放学，一如往常，冥司将我送到家门口，然后车子折返驶向温泉花园。
想起晚餐要在冥司家里吃，一进门，我就写了张便条贴在冰箱上，然后背着书包直奔商立麒家。
按响门铃，很快，希宸就来开了门。
见是我，他脸一垮，语气不耐：“你来干什么？”
说话间，他视线下垂，恰好看到我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冥戒，顿时眼眸瞪大，火冒三丈，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手腕，厉声质问：“我妈的戒指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这是我的。”
“放屁，这是我妈的遗物。”
“你怎么敢这么肯定？”
“这枚冥戒，全天下只有一枚，我当然肯定。”
希宸愤怒至极，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来抢我手上的戒指。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调头想走，却被他一把揪住脖领，直接拽进了屋。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反了天了？赶紧给我放手，没大没小，皮痒了！”
再怎么说，我的前一世也是他的母亲，他这么粗鲁地对待我，着实让我无法忍受。
这感觉，就好像是亲生儿子在对自己动粗一样。
“把戒指给我摘下来。”他松开我，语气不容商量。
我正了正衣领，将左手背到身后，义正辞言：“这是我的东西。”
“立刻把冥戒给我。”
他大吼起来，抡起拳头似乎要打人，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的拳头高高地举过头顶，但迟迟没有落下来，咬牙切齿了半天，他语气软了些，“那是我妈的遗物，我不管你是怎么得到的，请你马上把它还给我。”
“我说过了，这是我的东西。”
“吉四喜，你别逼我对你动手。”
“难道商立麒没教你，不可以对女孩子动粗吗？”我强忍住心中的怒气，尽量平和待他。
可一想到他抡起拳头，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的样子，我就气愤不已。
这孩子虽像冥司，可有一点，他不如冥司，冥司是绝不可能对女性动粗的。
“这不关你的事，我数三声，把戒指给我。”
他语气逼夨。
我深吸一口气，强制性地保持着冷静。
“我再说最后一遍，冥戒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会给你。”
“吉四喜……”
他气炸了，可他显然拿我没辙。
“商立麒在不在？”我转移了话题。
气氛依旧紧张。
他不回答，恨恨地瞪着我，简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无奈之下，我抬高嗓门大喊一声：“商立麒，你在不在？”
喊声落下，回应我的，是‘汪汪’两声狗叫。
不多时，商立麒就从二楼走下来。
他睡眼惺忪，衣着凌乱，脸色依旧如早上那般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颓废。
“你找我？”
“冥司邀请你去他家中吃晚餐。”
我直言。
他没什么反应，淡淡的‘哦’了一声。
下了楼，他直奔客厅，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上，问了句：“我能不能带上希宸？”
“可以。”
冥司巴不得他把希宸带上。
有谁会拒绝和自己的儿子共进晚餐的呢？
“七点王叔会过来接我们，你赶紧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别忘了刮刮胡子。”我走上前，将商立麒从沙发上拽起来。
他无精打采，“慌什么，时间还早。”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我简直快要看不下去了。
他这副德行，和我前一世与冥司解除阴亲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废人，此时的商立麒又何尝不是这样？
商立麒苦笑起来，甩开我的手，又懒懒地倒在沙发上，“我都这把岁数了，还振作个毛。”
“你就是七老八十了，你也应该振作，这和年龄无关。”
“切！”
站在一旁的希宸，忽然快步奔过来。
他一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躺在沙发上的商立麒，急切地问道：“干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的邻居叫吉四喜，吉四喜的男朋友叫冥司？天底下能有这么巧的事？而且，我妈的遗物怎么戴在了吉四喜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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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冥司家门前，我按响门铃，一回头，就见商立麒鬼鬼祟祟，掉头想溜，我连忙一把将他位住，“你干什么去？”
他冲我大咧咧一笑，“我就是想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卫生间。”
“都到门口了，你还上哪儿去找卫生间？进门就有啊！”
“我这不是憋不住了嘛。”
“……”
他干笑两声。
我无奈至极，他编的借口未免有点拙劣，明明就是趁我不注意想跑。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休想溜掉。
很快，门被人拉开。
是嘉和子来开的门，见到我们，她微微一笑，“来的很准时嘛，快请进。”
我拉着商立麒走在前面，希宸随后跟进。
起初，嘉和子应该没有注意到希宸，因为希宸一直站在我和商立麒的后面，十分不起眼。
发现希宸也来了，嘉和子顿时有点激动，看着希宸时，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神情立时变得柔媚不少。
她主动和希宸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
希宸瞥她一眼，爱搭不理：“不记得。”
嘉和子苦笑，还想说什么，希宸却快步从她面前走过，跟着我们进了客厅。
大厅不见冥司，厨房里传出炒菜声，室内飘着饭菜的香气，估计冥司还在厨房忙活。
拉着商立麒在沙发上坐下，确定他不会再溜，我低声警告道：“好好坐着。”
这时，嘉和子一脸献媚地凑过来。
“你就是吉同学的邻居？”
话是对商立麒说的。
商立麒点头，有点纳闷地看着她。
她快速瞄了一眼希宸，压低声音问商立麒：“所以，叔叔是希宸的爸爸？”
商立麒刚要说话，希宸抢先道：“不，他是我的监护人。”
闻言，商立麒白了希宸一眼，似乎对‘监护人’这个称呼不是很满意，立刻纠正道：“我是你干爹，臭小子。”
希宸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尽管对商立麒和希宸的关系有点好奇，但嘉和子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你们喝点什么？茶水可以吗？”
“可以。”我边说边起了身，“我去厨房帮冥司的忙。”
商立麒冲我挥了下手，我再次叮嘱他：“好好坐着，别乱跑。”
他点头如捣蒜，十分乖顺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希宸扫了一眼大厅，接着在商立麒对面坐下。
餐厅的桌上已经摆上几大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荤素皆有，满室飘香。
我美滋滋地靠近厨房，刚到厨房门口却被突然走过来的嘉和子一屁股挤到一边去。
脚下接连两个踉跄，我差点摔倒在地。
嘉和子得意地看我一眼，仰着下巴大摇大摆地走进厨房，对灶前站着的冥司说：“小司哥哥，客人都到了，你动作快一点噢。”
我心里暗暗不爽。
进入厨房，发现冥司腰间围着围裙，神色淡漠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瞥了嘉和子一眼，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心中的不爽稍稍消散了些。
“茶叶在哪里？”嘉和子翻了翻厨柜，没找到茶叶，便问冥司。
不等冥司说话，我走上前，像嘉和子故意将我挤到一边一样，我学着她的样子，身子一歪，一屁股将她挤开，然后拉开一扇厨柜的门，准确无误地找到茶叶。
“喏！茶叶。”
将一盒茶叶递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嘉和子，我冲她得意地笑笑。
她脸色异常难看，好像被我气得不轻。
一把将盒子接过去，她瞪我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泡茶。
见她动作慢慢吞吞，我伸手将茶壶和茶叶接过，“我来吧！”
“不必了，这是我的工作。”
“等你泡上茶，估计就要开饭了。”
“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却没料到嘉和子气得小脸都绿了。
冥司将锅里的菜盛出来，看了看我，又看看嘉和子，喃喃地说：“泡茶而已，至于吵架？”
嘉和子脸部立刻阴转睛，冲冥司温婉一笑，说道：“小司哥哥误会了，我们才没有吵架。”
说完，她又从我手里将茶壶茶叶抢过去，脸上堆着笑，很客气地对我说：“还是我来好了，吉同学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泡茶的道理，你说对不对？”
“……”
特么的！
我竟无言以对。
她凛然摆出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着实让我不自在。
不过，看在冥司的面子上，我没再跟她较真，既然她想泡茶，那就让她去泡好了。
“四喜，把这盘菜端出去。”
冥司将刚盛出来的那盘菜递向我，我伸手接过。
他摘了围裙，从锅里盛出一大碗汤，和我一前一后走出厨房。
将菜和汤端上桌，冥司朝客厅方向看去。
商立麒和希宸都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沉闷。
他大步走出去，直奔沙发的位置。
见到他，商立麒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长达五分钟，冥司抿嘴一笑，温和道：“好久不见。”
商立麒一脸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附和着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移步餐厅，我们开饭。”
说话间，他朝希宸看了眼。
与他的目光对上，希宸快速移开视线，眼底闪过一抹难掩的尴尬。
不晓得希宸为什么突然决定跟我们来这里，说不定商立麒的话，他并非全然不信。
他应该能感觉得到，我与冥司无论长相，姓名，还是对他的态度，都不仅仅是同学那么简单。
“希宸，还愣着干什么？洗手吃饭。”冥司主动与希宸搭话。
希宸起身，漠然点了下头，跟上商立麒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朝餐厅方向走去。
冥司扭头看着我，一脸纳闷。
“希宸怪怪的。”
我干笑两声，凑到他跟前，小声说：“商立麒已经告诉他，我们的前一世是他的父母。”
听到这话，冥司眼眸一亮，有点惊喜：“是吗？”
我重重点头。
他笑起来，“既然如此，这一世，我不介意多个比我大的儿子。”
“……”
“他会认我吗？”
冥司天真地看着我，我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从年龄上看，我们比希宸的岁数还要小，希宸怎么可能认我们？
况且，血缘关系已经在我们去世的时候彻底被切断了，这一世，希宸早已不再是我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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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茬儿，冥司倒也心里有数。
他叹息一声，长臂伸来，将我往怀里重重一搂。
恰好这时，嘉和子端着茶出来见到这一幕。
她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我冲她扬了扬眉，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她嘴唇嘟起，瞪大眼睛冲我做了个鬼脸，然后怒气冲冲地端着茶转身折回厨房。
不知怎么的，看到嘉和子气呼呼的样子，我竟莫名地高兴。
“小东西，你可真是一肚子坏水。”冥司无奈一笑，食指在我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似乎早就看透了我的心思。
不过，他的语气并没有责备我的意思。
我装傻充愣，“我哪有一肚子坏水？”
“刚刚我都看到了。”
“是吗？”
我假装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拉着他往餐厅方向走。
想起出现在我家的那个‘嘉和子’，我忍不住小声问他，“嘉和子有双胞胎姐妹吗？”
他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她是独生女。”
“……”
冥司的回答让我心里顿时毛毛的。
如果嘉和子是独生女，那我今天看到的那个‘嘉和子’是谁？
经过以往的经历，我猜测嘉和子可能有个双胞胎姐妹，并且已经死去，谁知，她竟是独生女。
我顿时有点茫然，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真的看花了眼。
“怎么了？”冥司问我。
“没什么，吃饭吧！”
他凝眉不语，但也没再追问。
……
一顿饭吃得有点别扭，尴尬的气氛，在人员到齐后就无限蔓延着。
冥司早已知道冥戒的事，但在饭桌上，他并没有提起，哪怕是一句。
对待商立麒，他始终保持着前一世的态度和信任，然而在面对他的时候，商立麒却有些拘谨。
总感觉他们的关系不像之前那么亲密了。
“对了冥司，有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商立麒主动搭话。
冥司看着他，淡淡一笑：“什么事？”
“我和沁雪可能会结阴亲。”
“可能？”冥司表示怀疑。
商立麒挠挠头，一脸尴尬道：“事实上，沁雪现在不想见我，不过我会去找他。”
这时，一直闷头吃饭的希宸纳闷了，他看着商立麒，追问：“沁雪是谁？”
“你未来干妈。”
“阴亲是什么？”
“呃……这个嘛，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为什么我感觉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嘉和子怯怯地举起手来，小声说：“我也听不懂。”
冥司睨她一眼，语气霸道：“没你的事，吃饭。”
嘉和子撇撇嘴，脑袋垂下去，低低的‘哦’了一声，然后没再接茬。
关于‘阴亲’以及‘沁雪’这两个话题没能继续下去，毕竟希宸和嘉和子在场。
饭后，冥司将收拾残局的事情交给了嘉和子，然后与商立麒去了书房。
进去之后，两人将门一关，不知在聊什么。
嘉和子闷闷不乐地收拾桌上的餐具，我走上前帮忙，她白了我一眼，“不用假惺惺的帮忙。”
“是吗？那你自己搞定好了。”
我摊了摊手，转身要走，她却将我叫住。
“你回来。”
我扭头看着她，“你不是不需要我的帮忙吗？”
“谁说的？”
“你啊！”
“我才没有那样说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
“赶紧来帮忙。”
“……”
面对一桌子残局，她肯定头疼。
我挽起袖子，快速将碗筷收拾起来端进厨房，然后将盘中剩下的菜放进冰箱，接着擦完桌子，进厨房洗碗。
嘉和子跟进来，身子倚在水槽边，双臂环抱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有事？”
她摇摇头。
“那就出去。”
反正她一副‘你把事情都干完了，没我什么事’的样子，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站在这里，只会让我觉得不太自在。
然而，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看着我，似笑非笑道：“你刚刚收拾餐桌的样子，有点像我妈妈。”
我顿时无言以对，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她苦哈哈一笑，连忙向我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做事情的样子，看起来很贤惠，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我就当你夸我了。”
“就是在夸你啊！”
“……谢谢。”
我收回视线，几下将碗盘洗干净，嘉和子在旁不慌不忙地擦着碗盘。
“我们来之前，你有出去过吗？”我忍不住询问一句。
她喃喃地说：“没有。”
“你接到我打来的电话时，就在这里是吗？”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而且我已经从冥司那里证实，嘉和子并没有双胞胎姐妹，所以出现在我家的那个‘嘉和子’，不可能是我眼前的这个嘉和子，那我看见的女人到底是谁？
对方为什么要去我家？
莫非是冲着我父母去的？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过好在，父亲身上有我之前偷偷给他的镇鬼符，在家母亲一般都跟他腻在一起，所以，他们的安全还是比较有保障的。
就算那个‘嘉和子’想对他们不利，估计会碍于镇鬼符而无法过分靠近他们。
想到这里，心里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可是，怕出现什么变故，我还是想要尽快回去，以确保父母平安无事。
“我知道说这些话有些无礼，可是，我感觉你和小司哥哥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们之前说的一些话，我完全听不懂。”嘉和子低声说着。
我没回应，她看我一眼，继续说下去，“而且，希宸同学好像跟我一样，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你能告诉我，吃饭的时候，你们在说些什么吗？”
“没什么。”
“明明有什么，可你不愿意告诉我，对不对？”
“跟你无关，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人的事情少打听。”
她苦笑了下，嘀咕道：“吉同学真的好小气。”
“……”
“小司哥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倒是你，明明跟小司哥哥认识的时间不长，却要摆出一副你很了解他的样子，真的很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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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回匕首，再度挥刀向我刺过来。
我咬着牙，倒在地上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男人往一侧堵截，害得我瞬间无处可逃。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大喊‘着火了’，因为这种时候，喊救命是不会有人理睬的，大多数人都自私，不会选择多管闲事，何况现在还是深更半夜。
就算我大喊爸妈，他们也不一定能听到。
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何况他们还睡在二楼的卧室中……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大喊失火，这样才会有人理睬。
然而，还没有等我喊出口，持刀男子的身后就闪现一道身影，待我看清那身影的面目，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竟是嘉和子。
确切地说，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嘉和子，只是有着和嘉和子一模一样脸的女鬼。
只见她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男子持刀的手，男子身形一僵，诧异地回头。
在他回头的一瞬，女鬼的脸上七孔流血，柔滑的面部肌肉开始溃烂，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那张脸就变得血肉模糊，同时，还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伴着一股恶臭。
我几乎快吐了。
男子看着她的脸，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接着发出一声惊魂的大叫，他拼了命地甩开她的手，不顾自己的同伴掉头就跑。
他的同伴早已被突然出现的，血肉模糊极度恐怖的女人吓到两腿发软，他甚至还尿了裤子。
见男子跑了，他大叫一声：“等等我”，然后连滚带爬地跟上男子。
两人蹿进面包车，车子‘嗖’地一下驶离。
我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鬼，暗暗摸向左手上的冥戒。
不过，她忽然出现，算是救了我，可能她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谁又说得准呢？
女鬼身上的阴气，此时已经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
她是厉鬼不会错。
我只觉浑身发冷，她越靠近，阴寒之气越重。
“你是谁？”
她冷冷地扬起唇角，很快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我仔细看着她，发现她和嘉和子并非一模一样，她的右眼眼角有一颗泪痣，但嘉和子没有。
“你不认识我？”
“我当然不认识你。”
“我是嘉和子啊！”
“……”
她的声音与嘉和子完全不同，如果她不开口，说不定我会认错，但她一出声，我就无比确定，她根本就不是嘉和子。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刚刚我救了你的命，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
“……”
说起来，我的确应该感谢她，可是，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总觉得她是不怀好意的，即便她刚刚出手相救。
“看来，你不打算谢我。”她眯起眼睛，笑得十分邪佞。
“谢谢。”
我道了谢，她依旧保持着脸上阴翳的笑，说道：“光谢谢可没用。”
“那你想怎样？”
“帮我做件事。”
靠！
我就知道会这样。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不是嘉和子。”她又开始说话了。
我狐疑地看着她，她继续说下去，“我是山本美智，嘉和子的姐姐。”
果然是双胞胎。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她被不错的养父母收养，我就比较不幸，虽然同样被收养了，但与她不在一个地方，而且我的养父母经常吵架，母亲外遇，父亲一气之下杀了她，顺便把我也给杀了，你说我冤不冤？”
的确挺冤的！
“我还不想死呢，所以我想借嘉和子的身体还魂，你得帮我。”
美智说得轻巧，我却听得后背发凉。
再怎样，她也是嘉和子的姐姐，她怎么可以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我救了你，作为报答你要帮我，明白吗？”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透着严厉的威胁。
尽管我不喜欢嘉和子，但我不会帮美智做这种事情。
我挺直了腰板，冷声拒绝：“抱歉，我帮不了你。”
“吉四喜，我已经暗中观察你很久，你不喜欢嘉和子，你别不承认。”
“我承认我不喜欢她。”
“很好，你可以跟我联手，否则，你的男人早晚会被她抢走，她可是个缠人的小妖精，手段比你想象中还要多，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跟你的男人住在同一屋檐下，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之间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
美智开始迷惑我，但她的话说的并没有错，我不但不喜欢嘉和子，还不喜欢她和冥司住在一起。
“你好好想想，你是要保住自己的男人，还是帮助一个你一点都不喜欢的第三者呢？”
美智的话，实在诱人。
我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她希望借嘉和子的身体还魂，并且，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想从此取代嘉和子，她对嘉和子的一切应该了如指掌，暗中不知道已经观察了嘉和子多长时间。
我光是想想，就觉得美智的所思所想令人发指。
嘉和子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你似乎需要时间考虑。”
“我不会帮你，你最好别来纠缠我，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我变相地再次拒绝了她。
她冷笑，“其实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你只需要引开你的男人，让嘉和子落单，这样方便我下手。”
“你的意思是让我引开冥司？”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笑着点了下头，“没错。”
显然，冥司的存在防碍到她了。
冥司不属于人类，他更不是鬼，他是三界之外的物种，能力强大到鬼魂都不敢招惹，美智肯定是因为嘉和子与冥司住在一起，所以才找不到对嘉和子下手的机会。
可是，冥司来中国的时候，嘉和子算是落单了，她为何不选择在那个时候下手？
莫非，她曾经犹豫过？还是在日本的时候，有其他什么事情阻碍到了她的计划？
我狐疑地看着她，越发觉得她的眼神寒凉如冰。
“你确定要这么做？嘉和子是你妹妹。”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妹妹，可我没有办法，原本应该是我先被那对善良的夫妇收养，可嘉和子急于离开孤儿院，前一晚她偷偷在我的牛奶里加了安眠药，然后第二天假扮成我，代替我见了养父母，因为我们长得太像，没有人发现端倪，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都是属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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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智的话令我感到无比震惊。
“你们是分别什么时候离开孤儿院的？”
“十二岁的时候。”
我瞠目结舌。
十二岁的孩子从哪里搞来的安眠药？而且，嘉和子当时那么小，心思真的有那么重吗？她居然为了尽快离开孤儿院，算计自己的姐姐，然后代替姐姐去见养父母……
“你不必怀疑，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越想越觉得她的话中漏洞很多。
“安眠药哪来的？”
我质问。
美智神色从容，不急不徐道：“估计是嘉和子从院长那里偷来的，我记得很清楚，院长有失眠症，睡前经常服用安眠药，而且，这是当时大家都知道的事，嘉和子如果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取代我，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拿到安眠药。”
“……”
我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嘉和子真如美智所说，十几岁就那么心肠歹毒了？
“我说过，你不必怀疑，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问问嘉和子，我保证她听到我的名字会吓一跳。”
说着，美智阴冷地大笑出声。
我感到不寒而栗。
这时，身后忽然闪过一道光亮。
我诧异地回头，就见客厅的灯亮了起来，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紧接着，门‘哗’地一下被拉开。
父亲穿着睡衣，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发现我站在门外，眼眸不由瞪大。
“你怎么在这儿？”
他惊呼一声。
我一脸窘迫，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他一把将我拉进屋，门被他关上的时候，我听到美智对我说：“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我顿时有种要炸毛的感觉，我都已经清清楚楚地拒绝她了，她怎么还让我考虑？
“大晚上的你又去哪了？”
父亲一脸严肃地追问。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听到有惨叫声。”
“我也听到了。”
父亲听到的叫声，应该是之前被美智吓跑的那两个男人的声音。
我苦笑了下，“爸，你可能是做梦了，赶紧回房休息吧。”
我趁机想溜，他一把将我拽住。
“臭丫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我没干什么。”
“又不说实话，是不是要我把你妈妈叫起来，你才肯说？”
“我……”被父亲逼得有些无奈，我只好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嘉和子今天跟我吵架后，离家出走了，冥司找不到她，所以，我就帮忙去找嘉和子了。”
“真的？”父亲一脸怀疑。
“不信你就给冥司打电话好了。”
父亲不说话，依旧审视地盯着我。
“我现在就打给他。”
我一边说，一边摸出兜里的手机，刚要拔出冥司的号码，父亲伸手将我的手机夺过去。
“行了，我相信。”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怕他担心，我没有提起那两个男人。
“那嘉和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
“你们为什么吵架？”
“只是因为女孩子之间的小事而已，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了。”
“是吗？”
我重重点头。
父亲将手机还给我，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说道：“赶紧回房睡觉，上楼轻一点，别吵醒你妈妈。”
“我知道，谢谢爸爸。”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不要再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尤其是晚上，太不安全了，不管遇到任何事，记得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忙，知道吗？”
“我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了。”
我冲他嘿嘿一笑，挽住他的手臂，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他大咧咧一笑，“行了，赶紧上楼。”
“遵命！”
……
回到房间，钻进温暖的被窝，我却迟迟没能睡着。
一想起美智说的那些话，我对嘉和子的好感度越降越低，然而，我还是不能失去理智，选择帮助美智，尽管美智的遭遇值得同情。
可这都是命……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睡过去。
翌日一早，被闹铃的声音吵醒，我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照常吃过早饭，我背起书包出门。
车子已经在外面等候。
今天，嘉和子没有坐在副驾的位置，而是在后座与冥司坐在一起。
后座可以坐下三个人，而且不会显得拥挤。
见我出来，冥司推开车门走下来，示意我上车。
看了一眼车内的嘉和子，她神情淡漠，瞥了我一眼后，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完全没有要理睬我的意思，我苦笑一下，没有按照冥司的意愿坐在后座，而是一把拉开副驾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冥司有点纳闷，似乎因为早上的时间比较紧张，他没多言，上了车，吩咐王叔开车。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
一路上，我们四人相继无言。
车子抵达校门口的时候，嘉和子第一个冲下车，她没等我和冥司，快步走在前面。
“她怎么了？”我随口一问。
冥司轻笑一声，“只是耍小孩子脾气。”
“她还在生我的气？”
“不，我想她是在生我的气。”
“生你的气？”
我很惊讶。
按理说，嘉和子不该生冥司的气，她那么喜欢冥司，恨不得将冥司占为已有，怎么会那么不理智的将矛头对准冥司？
“不提她了。”
冥司没继续这个话题，与我并肩散步般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上午的课有点无聊，冥司一直趴在桌上睡觉，嘉和子亦没有像往常那样，下课铃声一响就立刻转身，在我面前左一声小司哥哥，右一声小司哥哥。
我感觉冥司与嘉和子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今天的他们有些奇怪，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互不理睬的。
莫非，昨晚冥司找到嘉和子之后，两人吵架了？
午休时间，嘉和子孤身一人离开教室，冥司没有叫住她，任由她去了。
和冥司去食堂吃过饭，我们到学校附近逛了逛。
一直想问起他与嘉和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如果冥司对嘉和子没有兴趣，仅把她当成妹妹的话，他应该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了解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哪怕嘉和子向他哭求，他都会非常冷静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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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严峻，示意一下于飘飘身旁的位置，对我说：“站过来。”
“李老师……”
“我让你站过来。”她冷不丁地厉喝一声，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办公室内还有其他老师在场，他们不约而同地朝我看过来，盯了我几眼，又都没事人似的收回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了。
我咽了咽嗓子，往前迈了一大步，乖乖站到了于飘飘的旁边。
嘉和子坐在李老师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纸巾，正假惺惺地抹眼泪。
看到她这副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
“四喜，于飘飘刚刚告诉我，是你偷了嘉和子的手表。”李老师没有拐弯抹角。
“我没有。”
“我亲眼看到你把那块表塞回了嘉和子的书包。”于飘飘接茬儿，鄙夷道：“你把表藏在靴子里了，所以才逃过了老师的追查。”
李老师闻言，面色阴得很沉。
“四喜，你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我刚要说话，被冥司抢了先。
“你们说的，是这块表吗？”边说，他边掏出兜里那块纯镀金的手表。
嘉和子看到冥司拿着她的手表，眼眸顿时瞪大。
李老师转头问嘉和子，“是不是那块表？”
嘉和子回过神来，点头，“是。”
“这块表在我身上，前几天借用了一下忘记了归还，所以，这表并不是被偷的。”冥司神色淡漠地向李老师解释。
李老师露出狐疑的表情，又问嘉和子，“他确实向你借过表吗？”
嘉和子点头如捣蒜，“对，他借过，的确向我借过。”
“你这孩子……事情都没搞清楚，居然就跑来跟我说，你的表被偷了……”李老师抱怨了几句。
嘉和子起身，脑袋越垂越低，任由李老师数落她几句，她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估摸着，她是怕连累到冥司，所以才配合着冥司将这出戏演了下去。
教训了嘉和子几句，李老师不忘把于飘飘也一顿训。
上课铃响，李老师才放我们出了办公室。
回教室的路上，嘉和子闷头走在后面，小声抽泣着，模样十分委屈。
于飘飘则是愤愤不平，脚步如飞，几步就冲到我们前面，直奔教室去了。
冥司回头看了一眼嘉和子，停下来，待嘉和子走到他面前，他直接将手里的表递上去。
嘉和子接了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不等她说话，冥司就冷着脸走开。
嘉和子瞬间泪如泉涌，可怜兮兮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往教室方向走，直接转身跑出了教学楼。
我犹豫下，想回教室，可是又怕嘉和子想不开，索性去追她了。
这种时候，她内心比较脆弱，倘若好好安慰她一下，能化解与她之间的矛盾自然是最好。
她没命地往前跑，我在后面拼命地追。
跑过实验楼，她拐了个弯，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就见她蹲在一棵树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呜呜地哭。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一会儿，这才走上前。
摸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兜，可我没带纸巾。
“嘉和子，回去上课吧！”
她抬头看我一眼，泪眼婆娑。
“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我不需要。”
“你不要得寸进尺，表是你放进我书包的，你想栽脏给我，让我背上‘小偷’的罪名，但事与愿违，上天是公平的，起码这事冥司帮你摆平了，你没有必要耿耿于怀，这事本来就是错在先，不是吗？”
我没打算惯着她，她的‘公主病’恐怕就是被她的养父母娇惯出来的坏毛病。
“是又怎么样？我不喜欢你，我想让你离小司哥哥远一点。”
“那抱歉了，我不可能离开他，所以，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我和小司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已经准备订婚了，你只是半路杀出来的第三者，小司哥哥对你只是玩玩而已，你不要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你们要订婚？”
我吃了一惊。
“是。”她梗着脖子，说得很得意。
抹了一把眼泪，她站起来，“小司哥哥家是经营连锁酒店的，这你应该知道吧？”
我瞠目结舌，她冲我笑了下，接着说下去，“酒店运营出了问题，资金无法周转，现在正面临被一家企业低价收购的难题，只有我家可以出面帮他们解决。”
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商业联姻么？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认为冥司会因此而娶你？”
“当然，他很孝顺，从来没有让叔叔阿姨伤心过，他会同意的，再说，他从小就很疼爱我，他没有理由不娶我。”
“别高兴的太早。”
“事实如此，小司哥哥跟你不会有任何结果，倒是你，赶紧死了那条心。”
我冷笑了下，嘉和子的话，忽然激起了我的斗志。
不就是酒店面临被收购？多大点事！
我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应对的对策，根本不需要嘉和子一家插手冥司家的事。
“你笑什么？”嘉和子瞪着我，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我耸了耸肩，“我想笑就笑，关你屁事。”
“你……你又骂我。”
“就骂你。”
原本是打算安慰她几句的，没想到最终还是跟她吵了起来。
“吉四喜，我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如果还缠着小司哥哥，你就太厚颜无耻了。”
“我没有缠着他。”
“你没缠着他，莫非是他缠着你？”
“我和冥司的关系，你不懂，劝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你真的好过分。”
“我又没有故意栽脏陷害别人，我哪里过分？”
“你……”
她气得小脸通红。
想起美智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姐？”
“……”
问题一抛出，嘉和子就傻了眼。
“她叫山本美智，对不对？”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还知道她已经死了，因为养母外遇，养父一气之下将她的养母杀害，她也没能幸免，被养父杀了，对不对？”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嘉和子瞪大眼睛，通红的小脸顷刻之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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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眼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从哪里听来的，你就别管了。”
“难道是小司哥哥告诉你的？”
“当然不是。”
“除了他，还能有谁告诉你这些？”
“……”
我无言以对。
冥司才不是多嘴之人。
嘉和子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我，“难道真的不是小司哥哥告诉你的？”
我摇头，她有些紧张起来，“那是谁？”
“山本美智。”
闻言，她讥笑一声，“你开什么玩笑，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
“那你在说什么鬼话。”
“信不信由你。”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你的话没有一点可信度。”
“山本美智找上你的时候，你自然会相信。”话说完，我转身要走，嘉和子震惊地大喊一声：“你等等。”
料到她会叫住我，我丝毫不觉得惊讶。
回头看着她，我笑了笑，“怎么，现在你信了？”
“你刚才说什么？”
“同样的话，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话说出口，我忽然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想了想，方才记起，这话算是冥司的口头禅。
“你说美智会找上我？”
我点头。
嘉和子浑身一抖，冷静了一会儿，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诮道：“你不但骗我，现在还开始吓唬我了？”
“我说过，信不信由你。”
我实在不想再继续跟她耍嘴皮子，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嘉和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典型，她没有亲眼见到美智，绝对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既然如此，我还是别浪费唇舌了。
冲她摊了下手，我掉头朝教学楼方向走。
她追上来，“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的很清楚了。”
“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可没你鬼主意多。”
“你这话什么意思？”嘉和子不耐烦地将我拽住。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一字一句，严肃道：“你听着，你和美智在孤儿院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美智怨气很重，她一定会去找你，不要觉得我在吓唬你，这是事实。”
“编，你接着编。”
嘉和子依旧不信我的话。
我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认为我在编故事？”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好吧，算我多管闲事，你就等着美智去找你吧。”
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气愤，本来是出于好意给了嘉和子一点提醒，谁知，她根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甚至觉得我在欺骗她，恐吓她。
看样子，这事我不该提起。
还是任由事件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好了。
不过，因为冥司的存在，美智现在压根靠近不了嘉和子，就算她真的出现在嘉和子面前，冥司也不会让她伤害嘉和子分毫。
思来想去，只要我不帮助美智引开冥司，嘉和子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我还真是瞎操心。
自嘲地笑了下，我白了嘉和子一眼，赶紧奔着教学楼去了。
我前脚进入教室，嘉和子后脚跟进来。
一下午的时间，嘉和子一个人闷闷地坐在位置上，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多嘴的女生对嘉和子冷嘲热讽了几句，嘉和子始终保持着沉默，好似并不在意。
放了学，我和冥司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嘉和子安静地跟在我们身后。
王叔准时来到校门口迎接，嘉和子自觉地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我们相继无言。
车内的气氛异常压抑。
我将车窗打开一些，让微凉的风吹进来，这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
本想告诉冥司关于美智的事，可是嘉和子坐在车内，我不好开口。
她一定会觉得我又在胡说八道……
罢了，随她的便。
她的死活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何况，她的下场如何，都是她自己作下的孽，与我何干？
车子驶到温泉花园，冥司与嘉和子纷纷下车。
“晚点见。”冥司回头对我说。
我不禁愣了下。
他扬了下唇，笑得意味深长。
我本能地认为，他口中那句‘晚点见’的意思是他晚上会偷偷过来，脸上不由一热，轻轻地点了下头。
冲我挥了下手，他示意王叔开车。
车子快速驶离。
将我送到家门口，王叔驾车返回。
进了门，我直奔二楼，回到房间，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六点多。
这个时间爸妈还不会回来，犹豫了下，我终是拔出商立麒的电话号码。
嘟声响了几声，对方接听了。
“你在家吗？”我问。
“在。你放学了？”
“嗯。”
“到家了？”
“到了。”
“打电话有事？”
“有事。”
“我正准备遛狗，要不一起？”
我一口答应下来。
拿了家门钥匙，我跑下楼，出门等了几分钟，就见商立麒牵着阎王从屋里出来。
他穿着居家服，外面套着一件针织毛衣，发型没有经心打理过，很随性帅气。
“过来。”他冲我招了下手。
我快步走上前。
顺着街道往西，与他慢慢悠悠地走着。
走着走着，他就将阎王身上的牵引绳摘了下来，任由阎王屁颠屁颠地跑在前面。
“什么事，说吧！”他直言。
我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侧头睨我一眼，笑了，“让我帮什么忙？说来听听。”
我将嘉和子要与冥司订婚，以及冥司父母经营的连锁酒店面临危机一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听后，商立麒明了地点了下头，“你是想让我帮助冥司家度过这次危机？”
我重重点头，不忘冲商立麒竖起大拇指。
这丫的，果然聪明。
“可是，冥司的父母身在日本，我仇日，你知不知道？”
“……”
“不过，我倒是不介意把他们家的酒店以正常的市场价收购，并在国内发展一下连锁。”商立麒说着，伸手摸摸我的头，“如果我帮了你，我们之间就当扯平了，你认为怎么样？”
“扯平什么？”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干笑两声，喃喃地解释道：“我是指……冥戒的事。”
我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他说的，应该是他将冥戒私藏起来的事，那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他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来抵消他内心深处对我和冥司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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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矛盾！
怔怔地出了会神，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晃动的手。
那手指白皙修长……
我回过神，发现是冥司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神游什么？乖乖吃饭。”
他的语气霸道，不容商量。
我才意识自己此时与冥司在食堂吃午饭。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满满都是他夹的菜。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嘉和子？”
他睨我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她只是装病。”
“其实……”
“不要再提她，乖乖吃饭。”
冥司将我的话打断。
我迟疑许久，终是把实话跟他说了。
得知山本美智欲借嘉和子的身体还魂，他饭也不吃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头也不回大步走出食堂。
知道他是回去确认嘉和子的安全，我没有拦他，任由他去了。
下午的课，冥司没有回来上，放学的时候，老师发现冥司不在，又让我回去的路上，顺便将家庭作业告知冥司。
我一口答应下来，草草收拾起了书包，连同冥司的书包一起背上，然后速速离开教学楼。
冥司虽没回来，但一出校门，我就看到王叔已在外面候着。
见我出来，他下了车，恭敬道：“四喜小姐，少爷让我来接你。”
“谢谢王叔。”
“不必客气，快上车吧！”
“好。”
正好，我要先把书包给冥司送过去。
车子驶入车流，一路平稳行驶。
抵达温泉花园时，车一停稳，我便背起书包跳下车，直奔社区跑去。
轻车熟路来到冥司家所在的楼层，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亦没有人来开门。
记起自己手上有冥司家的钥匙，我赶紧摸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我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东西，喊了一声冥司，隐隐听到客房里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是冥司的声音。
我加快步子，来到客房门前，出于礼貌，还是先敲了下门。
毕竟嘉和子住在客房，我不能像进冥司的房间一样那么随意。
听到门内传出一声‘请进’，我才推开门。
客房内与客厅并无两样，也是一片狼籍。
嘉和子躺在床上，意识有些恍惚。
冥司坐在床边守着她，还紧紧地握着嘉和子的手。
这一幕令我心里暗暗不爽，但我看得出来，嘉和子一定是遭遇了山本美智的攻击，应该是冥司及时赶回来，她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她怎么样了？”我小声问。
冥司淡淡了扬了下唇角，“她还好，只是不小心撞到头了，休息一两天就会没事。”
“那就好，对了，你的书包，还有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我一边放下他的书包，轻轻放在床上，一边拿出课本来，打算把家庭作业告诉他。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轻笑道：“不急。”
“作业告诉你，我就回家，你好好陪陪嘉和子。”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想猛抽自己嘴巴！
明明看到冥司陪在嘉和子的床边，我已经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了，可在冥司面前，我却一定要装出这么大度的样子来。
我很怕他会嫌弃我的小肚鸡肠……
可事实上，嘉和子的出现已经一度快要搞疯我了。
“你可以留下来。”冥司眯起眼睛，神色有些严肃起来。
我摇头，“不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还是让嘉和子好好休息吧！”
靠！
为什么我又说出了违心的话？
我应该留下来当个超大电灯泡才对，这样嘉和子醒来，一定会因为我而气到气血上涌。
“你确定要回去？”
冥司面露狐疑之色。
我强挤出一丝笑来，“对。”
他沉默着，没再多言。
我将老师布置的作业告知，转身往外走。
身后，冥司开了口，“四喜，等一下，我送你。”
我闻声回头，冥司起身，他松开了嘉和子的手，可就在那一瞬间，嘉和子猛地睁开眼睛，一跟头坐起，双手伸向冥司，紧紧抱住了冥司的一条手臂。
冥司浑身一僵，垂眸看向嘉和子。
嘉和子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泣不成声地说：“小司哥哥，你别走。”
“我不走，我只是去送送四喜。”
嘉和子依旧没有放开他，“我不让你走。”
“……”
冥司眉头皱起来，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
见状，我整颗心都跟着冷了。
“我自己回去，不用送。”
不等冥司说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客房。
由于心中气愤，我一时没能把握好手上的力度，门被我‘砰’地一声关上。
“四喜——”
隔着门板，冥司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脚步一怔，想回头的念头被我强行压了下去，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冥司出来，除了嘉和子的哭声，我没再听到冥司的声音。
看样子，他是决定留下陪着嘉和子了。
喉间隐隐有些哽咽。
我夺门而出，一口气冲出温泉花园社区，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止都止不住。
想起嘉和子抱着冥司痛哭的样子，我的心揪成了一疙瘩。
我开始有些后悔将山本美智的存在告诉冥司，还不如，让山本美智代替嘉和子……
回到家，我直奔二楼，进入房间后，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号淘大哭了一场。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冥司即便留在家中照顾嘉和子，也仅仅是因为嘉和子在中国无亲无故，他就像个大哥哥照顾妹妹一样。
他并不爱嘉和子，可我还是很委屈。
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身体有种快要被抽空的感觉，眼泪已经流不出了，可心口还是隐隐作痛。
又用了很长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当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冥司略有些苍白的脸。
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他真的来了。
他坐在床边，不知来了多久，竟悄无声息。
想起自己捂在被子里哭得像杀猪一样，我顿觉窘迫。
抹了把眼泪，我冲他挤出一丝笑来。
他眉峰微蹙，骨节分明的手向我伸过来，将我眼角的残泪拭掉，眼中满满都是心疼。
“我好像经常让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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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着，因为冥司的话，多少能感觉到一丝慰籍，可是一想到嘉和子，胸口依旧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听说你们要订婚？”
冥司想都不想就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商立麒会出面，所以，你不必担心日本那边，他会搞定。”
闻言，冥司点头一笑，“料到他会帮忙。”
“山本美智呢？”
“溜了。”
“你伤了她？”
冥司没说话，但我想，山本美智若与冥司交了手，肯定捡不到任何便宜，说不定已经被冥司重伤了。
“其实山本美智的遭遇值得同情。”
“你同情山本美智，莫非你希望嘉和子被她取代？”冥司问。
我没回答，一脸无奈，我实在不想违心地说自己没有那么想过。
冥司似乎猜到我心中所想，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四喜，你怎么能有那种想法？”
“……”
“嘉和子与我家人没有区别，她跟我从小一起长大……”
“够了，我都明白。”我打断他。
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嘉和子对冥司来说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他不可能置嘉和子于不顾。
即便我自私地希望嘉和子被山本美智取代，可为了冥司，我也不能帮助山本美智。
最终，嘉和子还是在冥司的庇佑下逃过了一劫。
山本美智应该对我恨之入骨了。
她肯定没料到我会向冥司告密，从而害她的计划失败。
说不定，她还会来找我算账……
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山本美智死得那么冤，如果她真的来报复我，我可能对她下不了狠手。
这时，冥司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垂眸，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接起来。
将手机附到耳边，他一直沉默地听着对方说话，好一会儿，他才应了声：“我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谁的电话？”
“我父亲。”
“哦。”
“酒店的事情已经解决，冥王集团已经将酒店全部收购，商立麒会把连锁酒店引进中国。”
我点头，尽管早就知道商立麒很快会出面，但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神速。
“看来，你不用和嘉和子订婚了。”
我嘀咕一句。
冥司无奈地笑起来，“就算事情得不到解决，我也不会跟她订婚。”
“我知道。”
“你爸妈应该快回来了。”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不急不徐地起了身。
“你要回去了？”
“不然？”
“留下吃晚饭。”
“你确定你母亲欢迎我？”他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顿时把我问得噎住。
我苦哈哈一笑，“那你还是回去好了。”
母亲现在对他的态度相当差，还是不要让他们见面了。
“明天见。”
冥司伸手摸摸我的头，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上轻轻一吻，然后迈步朝窗口走去。
他将窗户推开的一瞬，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好像是爸妈回来了。
“不要胡思乱想，嘉和子的事情，我会搞定。”临走前，冥司不忘安抚我。
我重重点头。
“你相信我吗？”
“相信。”
他薄唇微扬，笑容勾人摄魄。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见冥司还没有离开，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刚想催促他快点，房间的门就被母亲一把推开。
我僵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母亲。
母亲冲我笑笑，“作业写完了么你就赖床上？”她边说边走进来，目光幽幽地朝窗前望去。
我的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本以为冥司还在窗前站定，谁知，当我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母亲唠叨一句：“窗户开这么大干什么，晚上风凉。”
说着，她就将大开的窗户关上，顺手把窗帘也拉上。
“晚上想吃什么？”
她习惯性地问。
我想了想，说：“什么都行。”
“那我就随便做了。”
“嗯。”
见我还赖在床上，她两手插着腰，质问道：“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
“那你还愣在床上干什么？”
“……”
不情不愿地下了床，我直奔书桌，将椅子拉开坐下，掏出书本。
母亲在旁盯着我做了几道题，这才放心地退出去。
晚饭过后，我回到房间看了会书，九点钟的时候躺上床，脑袋一挨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异常舒适，翌日醒来，还早，闹钟都没有响起。
我下了床，进卫生间洗漱。
早饭过后，出了门，不见冥司来接。
时间还早，我回到客厅等了一会儿，仍不见车子来接。
父亲示意了一下墙上的钟，“你是不是该去学校了？”
“我知道。”
“再不走可要迟到了。”
我凝眉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到窗前望了一眼外面，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还是没见那辆黑色的轿车。
莫非，冥司今天不来接我了？
可他昨天离开的时候还跟我说‘明天见’……
可能有事情耽误了。
“我走了。”
我看了一眼父亲，他冲我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知道了。”
本以为冥司只是不来接我，谁知到了学校，不见冥司和嘉和子的身影，直到上课铃响，两人都没有出现。
捱过了第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我就摸出手机拔出了冥司的电话号码，但听筒中提示的是‘对不起，您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反复打了几次，仍旧提示对方关机。
我无奈了。
他怎么一声不吭地就不来学校了？而且，电话还关机。
不记得自己给他打了多少通电话，但每次他的电话都打不通。
放学路上，我又忍不住拔出他的号码，结果还是一样。
我彻底死心了。
几天过去，冥司没有一点音信。
我去他家中，用他给我的钥匙开了门，家中却是冷冷清清，他和嘉和子都不在。
这几天，每次放学，我都会去他家里看看，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嘉和子的房间搬空了，但冥司的卧室没有变动，他的衣物都在。
我想，他可能送嘉和子回日本了。
就算真的是这样，他连句话都没有给我留，实在让我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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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鬼火都是泛着幽幽的蓝光，至少冥司是这样，可山本美智掌中的鬼火，竟是红色。
我有些失惜地看着被鬼火照亮的那张苍白的脸，心头不由重重一沉。
“你想干什么？”
质问了一句，山本美智立时阴恻恻地笑起来。
“你说我想干什么？”
“我看，你是想找死。”
我咬牙切齿。
闻言，她狂妄地大笑出声，“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挥了下手中的冥刃，鄙夷地瞪着她，“那你就来试试，我是不是有那个本事。”
她不过是一只厉鬼，我对付过的厉鬼不在少数，根本没有必要怵她。
之前，她还恨不得杀了嘉和子，利用嘉和子的身体还魂，如今计划落空，嘉和子自杀身亡，她反倒替嘉和子打抱不平起来。
真不愧是双胞胎姐妹，关键时刻，一条心……
“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她冷笑，“那你可要准备好，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少废话，放马过来。”
我没有心情跟她继续浪费唇舌，一时间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山本美智凝着眉，口中厉喝一声，用力将手中的鬼火抛出。
只见那团赤烈的鬼火‘嗖’地一下飞来，正对着我的面门。
我挥起冥刃，试图将鬼火拦截下来，然而，猛地劈了一刀下去，鬼火被斩成两半不假，但两团鬼火并未散去，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重合，然后再度向我扑了过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扑来的鬼火，意识到是山本美智在用自己的意念将其控制着，我立刻避开鬼火，冲着山本美智奔过去。
与此同时，我用力挥起冥刃对着山本美智的身体狠狠地刺了过去。
就在冥刃即将刺中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幻化如烟，消散了。
“我在这里。”
身后响起她嘲冷的笑声。
我回头，就见那团鬼火近在眼前。
身体顿时僵住，双腿如同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
一片红光在眼前炸开，‘噗’地一声，我本能地闭上眼睛，除了一阵阴寒之气将周身包裹住之外，没有其他的感觉。
“我的女人你也敢招惹，活腻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是冥司！
我诧异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将扑向我的那团红色鬼火稳稳地抓在掌心中。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冥司就站在我的左前方。
山本美智瞬间暴走。
“该死的，你又来搅局！”
她指着冥司大喝一声。
冥司薄唇微扬，神态慵懒，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护住，他轻轻甩手，掌中那团红色的鬼火便朝着山本美智飞了过去。
山本美智有些吃力地避开鬼火，向冥司发起了强而有力的攻击，冥司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完全不把山本美智放在眼里。
不过，在我看来，山本美智的速度非常之快，我几乎看不清她的行动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我的心彻底提了起来，不免有些为冥司担忧。
要知道，他这一世不再是冥王，他是否能够对付得了厉鬼，还是一个未知数。
然而，当我看到冥司稳准狠地掐住飞速扑上前的山本美智的脖子时，我震惊了。
“你死定了。”
冥司低喝一声，臂上的青筋顷刻之间爆了起来，紧接着，山本美智一声闷哼，整张脸都跟着变得扭曲起来。
看到这一幕，我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冥司虽不是冥王了，可这一世的他，并非常人。
前一世的能力，他全部继承了下来，用商立麒的话说，他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四喜，你还在等什么？”
他忽然回头看着我，示意一下正奋力挣扎着的山本美智。
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挥出冥刃朝山本美智刺过去。
见状，山本美智瞪大眼睛，嘶叫一声：“不要！”
我咬着牙，没有一丝迟疑，用力将冥刃刺进她的身体。
她惊叫一声，面部表情极度扭曲，冲着我张牙舞爪了几下，身体很快就化作一缕烟，消散了。
她的身影一消失，冥司就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一时没缓过神来，耳边传来他幽幽的声音：“抱歉，我来晚了。”
我摇头，他在我脸颊上印上深深一吻，将我抱得越发紧了。
沉浸在他的拥抱里，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他的体温，他的气息都是那么熟悉，不禁让我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恍惚中。
……
我不但把嘉和子打得魂飞魄散，还把嘉和子的姐姐山本美智打得灰飞烟灭了。
两姐妹都死在了我的手上，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这些，我忽然觉得有些愧对冥司。
他自然不会在意山本美智的死活，可是嘉和子呢？
他能接受嘉和子被我打得魂飞魄散的真相么？
“我们还好吗？”
我忍不住喃喃地问出口。
他放开我，面露诧色。
“什么？”
“我是说，我们的关系还好吗？”
他轻笑，“你说呢！”
“我……”
不知道该怎么说，事实上，我觉得很茫然。
我不确定自己与冥司的关系是否还像前一世那样，可能生长环境不同，过去的十六年里，冥司的生活中没有我，这让我心里没底，即便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我还是没有安全感。
曾经的冥司，可以为了我放弃所有，现在的他，因为一个嘉和子，就可以跟我失联近两个星期……
他真的还爱我吗？
还是，仅仅因为过去的记忆，所以他才选择留在了我的身边？
我质疑地看着他。
他的眸子依旧黑亮，轮廓依旧俊朗，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少了什么。
或许是信任，或许是其他的。
“你什么？”他眉头微挑，笑得异常好看。
我沉默数秒，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色道：“我希望，你还爱我。”
“你是不是傻？”
他抬手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脑门，我顿时有点懵。
“我很吃亏，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是吃亏的那一个。”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更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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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说自己吃亏？”
我茫然地看着他，完全没搞懂他在说什么。
他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
“一直以来都是我爱你，比你爱我多，我当然更吃亏。”
我心中微动，心跳骤然加速。
他这是在间接地告诉我，他还爱我？
“怎么，一定要我把话说真白一些你才听得懂？”
“不……不是。”
我才没有那么后知后觉。
他笑着拍了下我的头，幽亮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我。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秒。
冥司俯身凑过来，我的神经立刻紧级起来，感觉他下一步就要吻上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耐心等候，甚至做好了迎合的准备，然而，门铃却在这时响起。
我暗自叹息，睁开眼睛，冥司的脸近在眼前，他眯起眸子，眉头皱了皱，似是被人打扰了，他的脸色稍稍沉了些，继而朝玄关走去。
一把将门拉开，不见其人，我先听到了母亲的说话声：“四喜是不是在这里？”
“阿姨好。”
“好个屁，我找我女儿。”
母亲说话很冲，直接将冥司推到一边儿去，疾步走进屋内。
见我站在客厅，她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死丫头，跑什么跑？”
“妈，我不是让你们先回家么。”
“你跟我回家。”
“你先回去。”
“我让你跟我回去。”
说话间，她白了冥司一眼，伸手就要来抓我，我无奈至极。
刚才差一点就要和冥司吻上了，她居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本想退开，父亲却匆匆忙忙地冲进来，不由分说直奔我和母亲这边跑。
母亲的手刚刚抓住我的手臂，紧接着，就见父亲一把将母亲拽过去，用力揽进怀里。
“老婆，都已经这么晚了，该回家准备晚饭了吧！”
父亲将母亲抱得紧紧的。
母亲气急败坏，拼了命地挣扎着，“吉潇，你给我放手。”
“回家做饭吧老婆，陪你逛了一天，我快饿死了。”
父亲边说边冲我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我忍不住无声一笑。
本以为父亲会像之前一样与母亲站在同一战场，假模假样地训我几句，然后劝我跟他们回家，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故意偏袒我。
冥司走进来，身子倚墙而站，双臂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睨着他们，喃喃地说：“叔叔阿姨不如留下来吃晚饭？”
闻言，母亲冷喝一声：“不必了，我要带我女儿回家。”
“我的厨艺阿姨好像还没有尝过，今晚我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少跟我来这套，你最好离我女儿远一点，你们还小，现在根本就不是谈恋爱的年纪，你们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恋爱和学业不冲突。”
“怎么可能不冲突？”
“四喜和我交往以后，考进了班里前十，这一点，你怎么看？”
冥司说得一脸运筹帷握。
好像从一开始，他就不曾担心过我母亲会从中阻碍我们的交往。
事实上，还真是因为他帮我补习功课，我的成绩才突飞猛进的。
果然，他话说出口，母亲就被他问得噎住，顿时瞠目结舌，支唔了半天，嘀咕一声：“不过是巧合，我们四喜聪明，随便补补课，成绩就能跟上。”
“阿姨可知我的成绩排名？”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四喜，告诉你妈妈，我的考试名次。”冥司转头对我说，语气不急不徐，神情依旧淡定自若。
我苦笑了下，冲母亲竖起一根食指，怯怯地说：“他是第一，全校第一，不是全年级，是全校，他的每一科成绩都是满分。”
母亲听了，不免有些震惊。
冥司的智商奇高，有些课他压根不听，经常在课上睡觉，可是即便如此，他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至今还没有人能够超越他，成为下一个全校师生公认的‘天才’。
接下来，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母亲忘记了挣扎，父亲也瞪大眼睛看着冥司，整个人呆呆傻傻的。
我挠挠头，朝冥司投去一抹求助的眼神。
他冲我眨了下眼睛，似是心领神会。
然后，他对母亲说：“阿姨，如果你同意让我和四喜继续交往，我会让她的月考成绩进前级前五，期末考试进前三。”
他说得轻松，我却因为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里没了底。
母亲盯着他，迟疑片刻，趁父亲怔神之际，一把将父亲推开，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十分严肃地问冥司：“你不觉得你在说大话么？”
冥司笑了，不答反问：“阿姨刚刚不是口口声声地说，四喜很聪明么？既然聪明，进年级前三名有何难的？”
“……”
母亲彻底被他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父亲用了很长时间反应过来，看着冥司时，双眼几乎都在发光。
他换上一张笑脸，笑眯眯地走到冥司面前，很是器重地用力拍了下冥司的肩膀，正经八百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四喜就拜托你了。”
“吉潇！”母亲急了，“我还没同意呢。”
父亲冲她挥挥手，“老婆，你急什么？这是好事啊！我们四喜的成绩可以提高，青春期还可以体验一把青涩的恋爱，你应该高兴啊！”
“她才十六岁。”
“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一直在闷头苦读，结果呢，不也没考上名牌大学，不也没进入大集团就业，如今反倒在经营连锁超市么？”
父亲似乎很看得开。
不等母亲说话，他又说：“不过，我现在挺后悔的，早知今日，当初我应该谈个恋爱。”
母亲眼一瞪：“你说什么？”
“我就是想想，而且，当时我们学校有个校花，长得那叫一个清纯……”
父亲有点得瑟起来，没觉察出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在一脸憧憬地回忆自己的学生时代。
直到，母亲一巴掌呼到他的后脑勺上，‘啪’地一声响，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愣了愣，他摸了摸被打的后脑勺，冲母亲嘿嘿一笑，连忙讨好道：“老婆别生气，那些对我来说都是浮云，我心里只有老婆大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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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沁雪的脸颊越凑越近，商立麒激动地大叫一声：“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沁雪眉心皱起，一巴掌呼到他的脸上。
她用的力气并不大，但还是‘啪’地一声响。
商立麒感觉脸颊有些麻麻的，平白无故挨了沁雪一巴掌，他忽然有点懵。
诧异地看着沁雪，他嘀咕道：“你打我干什么？”
“让你清醒一下。”
“拜托，我现在很清醒好不好？”
“你的心跳现在是每分钟180下，超过200，你可能就要去我爷爷那里报个到了。”
“……”
商立麒哪里知道自己的心跳速度已经那么快了。
不过，沁雪那一巴掌下手一点都不重，而且还让他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尽管如此，他的心跳依旧非常快，快到他自己都难以想象。
想了想，他将脸颊凑上去，“你再来打一下。”
沁雪：……
“快动手，打我。”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让你打，你就打。”
说不定沁雪再给他一巴掌，他的心跳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你可真是病的不轻。”沁雪无奈了。
然而，商立麒却急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让你打，你就动手啊！”
“这可是你说的。”
商立麒点头，再次将脸凑了过去。
沁雪苦笑了下，眉眼间的怒气消散了些，她挥起手臂，一巴掌打下去，竟一下子把商立麒给打懵了。
这一次，她所用的力道比刚才还要小，几乎是在商立麒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所以说，根本不可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见商立麒神情恍惚，不多时就闭上眼睛昏死过去，她心头略微有些慌，推了下商立麒，商立麒没有一丝反应。
“帅叔叔？你没事吧，是你让我打的啊，我没下重手……”
商立麒死死地闭着眼睛，暗暗有些想笑。
他其实是装的，为了逃避与沁雪那迟来的新婚之夜，他完全是出于无奈，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帅叔叔，你睁开眼睛说句话，别吓我……”
沁雪拍了下他的脸颊，他没吭声，继续装晕，过了一会儿，沁雪继续拍打他的脸，噼噼啪啪的，他的脸都被拍麻了。
“帅叔叔，你醒醒，千万别吓我。”
沁雪还在拍他的脸，而且下手可不轻。
他咬了咬牙，拳头都不禁紧紧地握了起来。
这臭丫头，刚才那一巴掌犹如棉花掌，现在倒是下手没轻没重起来。
眉头微微皱了下，他听到沁雪惊喜地叫了一声：“帅叔叔，你醒了吗？赶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沁雪。”边说，她还不忘在他脸颊上又拍了几下。
他只觉脸颊生疼……
意识到自己实在演不下去了，他只好缓缓睁开眼睛，装模作样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
沁雪也开始装傻充愣了。
她不傻，自己不过是碰了一下商立麒的脸，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晕死过去？
没想到他为了不跟她同房，居然用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把戏来糊弄她，简直无耻。
“你没事了吗？”她故意表现出有些焦灼的样子。
商立麒点了下头，“没事。”
她脸色瞬变，唇角勾起一抹魅笑，一字一句道：“既然没事，那我们可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了。”
“……”
“脱！”
她的语气霸道，不容商量。
商立麒瞠目结舌。
隐隐觉察出沁雪已经看穿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而且，她刚刚是故意一直拍打他的脸，现在，他的脸火烧火燎的。
“那个，我有些累了，要不，我们改天？”
“现在。”
“我真的累了，乖，不要闹。”
商立麒拍了下身旁的位置，对沁雪示意道：“乖乖躺下，睡觉。”
“我不要。”
“你这孩子……”
“说谁孩子？我是你老婆！”
“好好好，老婆，你乖乖躺下睡觉好不好？老公我今天有点累，想早些歇息。”商立麒语气越来越软，沁雪的态度却越来越刚硬：“不要。”
“老婆，你乖乖听话。”
“我不要！今天晚上，我一定要睡了你。”
“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商立麒哭笑不得，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沁雪都追到这里来了，看样子，他是真的逃不掉了。
面对一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秒龄少女，让他怎么下得了手？
何况沁雪还是四喜的女儿……
他开始有些后悔与沁雪结阴亲了。
“晚安。”
他硬着头皮，丢给沁雪两个字，然后用力一扯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接着就躺了下去。
转了个身，他背对着沁雪。
身后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他认为沁雪不可能再逼迫他什么了，因为他的态度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他是不想碰沁雪的，至少现在不想。
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自己与沁雪的关系转变。
那个曾经喜欢缠着他，叫他帅叔叔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他的妻子，他总有种角色转换不过来的无力感。
而且，每当他看到沁雪，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四喜。
那个女人，他痴痴地恋了近二十年，可最终，他也没有赢得那个女人的心，反而娶了那女人的女儿。
想想他都觉得讽刺。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你到现在也忘不了我妈妈对不对？”
一道低沉的，有些沮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他心头一跳，难以置信地回了头。
沁雪盘腿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你这么讨厌我，不如我们解除阴亲好了。”
沁雪备感失落。
强扭的瓜不甜，她明白这个道理。
她在商立麒身上浪费的时间与精力太多了，就算商立麒自愿娶了她，却还是连碰都不想碰她一下。
这样的婚姻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她要的，是商立麒真真正正地爱上她。
但现在看来，她希望的，恐怕无法实现了。
商立麒不爱她，开始不爱，现在不爱，以后可能也不会爱。
她觉得累了。
就算她还有精力继续与商立麒耗下去，可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可能会崩溃，一颗心更是会被商立麒伤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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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她心灰意冷。
她何必再在商立麒的身上浪费感情？
这个男人压根就不爱她，还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可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她苦苦等了他十六年，足够久了。
如果这么长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改变心意，那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
一切都会是徒劳。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了。”
她嘀喃一句。
商立麒诧异地看着她，不等他反应，她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了。
下了床，她朝窗前走去。
青灰的月光洒在她脸上，他隐约看到了她脸颊上残留着的一抹泪痕，那双黑亮的眼睛噙着泪，模样楚楚可怜。
他的心重重一沉，说不出的压抑和难受。
“沁……”
一个‘雪’字还没有说出口，沁雪已经纵身一跃，跳出窗户。
他跳下床，直奔窗前，将窗户打开向外张望起来，可沁雪的踪影已经寻不见了。
“沁雪，你回来。”
他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沁雪——”
回应他的，依旧是空洞的死寂。
沁雪离开时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不断萦绕，简直像魔咒一样缠着他，搞得他心神不宁。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蛋，意识到自己等了四喜多久，沁雪就等了自己多久。
沁雪跟他一样的傻，一样的痴情。
这样的女子，他何以辜负？
他很想将沁雪找回来，慌慌张张奔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机后，不由分说就拔出沁雪的电话号码。
沁雪的手机是他们婚后才购买的，为了方便联系，之前，沁雪并不需要此类的通讯工具。
然而，连线通了之后，很快，对方就挂断了。
之后再打，听筒中传出的便是‘对不起，您拔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似乎沁雪将他的来电全部设置了拦截。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像四喜一样犟。
倒是给他个解释的机会啊！
他不是不想要她，他只是害怕，害怕到下不了手。
自己这把岁数，娶了沁雪这么个妙龄少女，这已经对沁雪极不公平。
他耐下性子，又拔了几遍沁雪的电话号码，回应依旧是无法接通。
他无力地跌坐在床，刚准备将手机放下，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接起：“沁雪，我……”
“大晚上的，你在鬼哭狼嚎什么？”
是希宸的声音。
他既尴尬又失落，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你睡你的觉，别占我线，我在等电话。”
“想你的小媳妇，你就回国，别在这里耗着。”希宸语气冷淡，声音无起无伏。
他虽然回房间比较早，但也是刚睡下不久，正迷迷糊糊间，就听到商立麒大喊沁雪的名字。
起初，他以为商立麒是做噩梦在说梦话，可梦话不至于喊这么大声。
出于不放心，他才打了这通电话，没想到商立麒的态度这么冲。
“明天一早订机票。”
“看来你想通了。”
“少废话，赶紧睡觉。”
商立麒霸道地挂了电话。
希宸无奈地笑笑，看了眼用来做手机屏慕保护的照片，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夜是漫长的。
商立麒几乎整夜没能阖眼，一想起沁雪来，他的心就隐隐地疼。
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多久，他稍稍有了些困意的时候，房门就被人推开，接着，希宸的声音就在他的头顶上方响起。
“死猪啊，还不起床？”
他眯着眼睛，烦燥地瞪了希宸一眼，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谁知希宸一把就将他从床上拽起来。
“你不是说今早订机票？”
希宸一提醒，他才记起这事，连忙摸起手机打航空公司的电话订票。
上午的票没订着，他只订到了下午的票。
将行李整理了一下，他躺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时间一到，希宸就毫不客气地将他叫醒，然后，两人赶往机场。
……
回到国内时，是个早晨。
在飞机上睡足了，一下飞机，商立麒就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出了机场，车子已在路边候着。
上了车，他对司机吩咐道：“回家。”
“好的，董事长。”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商立麒有些迫不及待。
沁雪这个时间，有可能在家。
最近冥界的事务她不怎么打理，应该比较清闲。
“快点！”
他催促一声，司机立刻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车子抵达别墅门口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分。
车一停稳，商立麒就率先下车直奔门前。
开门进去后，他环了一眼客厅，很空荡，便赶紧奔二楼跑去。
远远地，发现主卧室的门紧闭着，他放慢了脚步，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沁雪，心里又有些忐忑。
他该怎么向沁雪道歉？
依沁雪的性子，一旦原谅了他，可能会瞬间将他扑倒……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由有些发烫。
咽了咽嗓子，他大着胆子走到主卧门前，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
迎面一股微凉的风，首映入眼的，是窗前被晨风吹得徐徐翻飞的天蓝色窗帘。
他的视线往床上移去。
是空的！
床上没人……
他愣住。
卧室里的所有东西都不曾动过，与他离开前是一模一样的，连床上的被子都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莫非，沁雪并没有住在这里？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当即就躺到床上去，准备灵魂出窍去冥界一趟，而且无论如何他也要把沁雪接回来。
除了这里，沁雪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冥界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闭上眼睛刚刚将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就闻听‘咚’的一声。
“自己的行李都不拿，还让我帮你拿上楼，你的行李有多重你知道么？你这是虐待未成年，我抗议。”希宸冷冷的声音传来。
他睁开眼睛，朝门口望去。
希宸斜倚着门框，神态慵懒，很随意地将他的行李直接扔在了门口。
他苦笑：“麻烦你出去，把门从外面关上，谢谢。”
“有你这样的干爹，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希宸冷着脸，白了他一眼，不忘嘀咕一句这才退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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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商立麒 番外6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沁雪嘶叫一声，泪水止都止不住。
不等商立麒说话，她大喊道：“你要是想跟我分开，你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知道什么是长痛不如短痛么，你要是想好了，给我一个痛……”
一个‘快’字还没有说出来，商立麒忽然一把将她拽倒，温热的大掌紧扣在她的后颈，十分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瞠目结舌，大脑完全忘记了思考。
商立麒居然吻了她……
她还以为，他又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开她，躲避她，谁知道他不但没有，还吻了她。
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是他良心发现了？
她半天缓不过神来，尤其是商立麒的吻越吻越深，她都有些跟不他的节奏。
他吻的那么用力，简直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
彻底回过神来，她尝试着推了一下商立麒的肩膀。
商立麒却大力把她拥住，翻身将她压倒。
居高临下睨着她，他喘着粗气，急切道：“我是想说，你别走，留下来，我要你，只要你。”
“你……要我？”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商立麒的话，是在告诉她，他爱她吗？
“对，我要你，留下来。”
“可是……你不爱我，你爱的人是……”
“谁说我不爱你？”
“……”
她呆住。
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能觉察出全身的血液都一股脑地往脸涌。
他的脸现在一定都红透了。
天知道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刻，被沁雪直勾勾地盯着不说，自己的脸还红得如同猴屁股。
“你真的爱我吗？”沁雪难以置信。
他有点不耐烦了，“废话，要你是爱你，爱你才会要你啊！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到底睡还是不睡？”
“帅叔叔，你说的是真的？”
商立麒无奈了，在沁雪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抱怨道：“你是耳朵里塞了驴毛么？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明白。”
“你是因为爱我，才要我？”
“别废话了。”
商立麒有些急切，伸手要撕扯沁雪身的衣服，沁雪连忙抓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一字一句追问道：“你真的爱我？”
“爱爱爱！我爱你，爱死你了，可以了吗？”
她嘴巴嘟起来，激动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怎么觉得，你爱的这么勉强。”
“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
商立麒有些猴急，话说完，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要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为四喜守身如玉，他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他至今还是一个童男啊！
沁雪那娇软的身体整个扑到他身的时候，如果说他没有一点感觉，那是假的。
在美国的时候，他都险些有些忍不住要犯罪，但当时的他还没有彻底想明白，所以那强烈地想要扑倒沁雪的念头被他压了下去。
如今，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完全是如狼似虎，不需要再克制什么了。
他如此热情，倒搞得沁雪一头雾水。
她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附和商立麒，可他的吻让她浑身都跟着热起来，完全忘记了附和，事实，她根本不懂得该如何去应和，只能一味地跟着感觉走。
……
一阵巫山云雨过后，商立麒累瘫在一旁。
他大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还没缓口气，沁雪又凑过来，在他脸颊吻了吻。
“还要？”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有完没完了？”
“怎么，你不行了？”
“谁说我不行！”
他腮帮子一错，又猛扑去。
沁雪哪里会知道，那个一直躲着他，连碰都不想碰她一下的商立麒，在此之后，竟会把她宠天。
商立麒一直想要个孩子，为此，沁雪也一直在努力，然而，冥界事务繁忙，她经常一回冥界是一周，甚至半月之久。
阎王并不看好她与商立麒的亲事，尽管反对，可是有了冥司与四喜的前车之鉴，他除了妥协，还是妥协。
他不想再看到另一个冥司和四喜，更不想做那个拆散有情人的坏人。
沁雪是他一手带大，彼此感情很深，虽然他与冥司也有深厚的感情，但父子之间一直有些隔阂。
沁雪认定了商立麒，一等是十六年，他拿沁雪一点办法都没有。
道理不是没有讲过，但沁雪像极了冥司和四喜，一根筋，任他怎么劝都没用。
无奈之下，他终是成全了她。
沁雪结阴亲之前与他达成了约定，保证冥界的事务不会丢下不管不顾，沁雪点头答应，他这才痛快的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目前，沁雪遵守着约定，一回冥界少则一周，多则半个月，与商立麒见面的时间因此越来越少。
商立麒已经这把岁数，非常想要个孩子。
然而，他又不得不考虑到自己与沁雪的结合，会像冥司与四喜那样生出一个鬼胎，所以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如果确定是鬼胎，他还可以尽早处理，以免危害他人。
鬼胎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事实，阴亲都是不被承认的。
而且以沁雪的体质，百分之百会生出鬼胎……
他一想到这些事情不免有些头疼。
婚后他与希宸的关系也越发疏远了，希宸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整天闷闷不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他询问过多次，希宸总是闭口不谈。
这天，是沁雪回来的日子。
商立麒早早了床，卧室的灯没有关，耐下性子等着她。
到后半夜的时候，沁雪才悄无声息地进来。
一如往常，那臭丫头是从窗户进来的。
他从没见她走过寻常路！
一见到他，小东西兴奋地扑到床来，抱住他狠狠地亲了亲。
“帅叔叔，我想死你了。”
“你怎么还不改口叫老公？叫叔叔都把我叫老了。”
沁雪嘟着小嘴，模样甚是可爱，“你本来老。”
“说谁老？”
“你！”
“这么不乖，小心我打你屁股。”
“你是老，你看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都有眼纹了。”沁雪故意逗他，事实，这样的商立麒在她看来更加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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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商立麒 番外7
“我老，你是小妖精。 （） ”
沁雪咯咯咯地笑起来，“既然你都说我是小妖精了，那我妖精给你看。”
说着，她坐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身披着的外套一点点褪去。
那外套薄的如同一层纱，很轻。
她甩手将外套抛飞，俯身吻住商立麒的唇。
商立麒附和了一会儿，轻柔将她推开。
“等等，我们应该谈点正事。”
沁雪面露诧色，“什么正事？”
“关于孩子……”
“有希宸不行了。”
商立麒无奈扶额：“我是说，我们自己的孩子。”
“……哦。”
沁雪反应慢了几拍。
她其实早仔细想过有关孩子的问题，但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体质。
她是鬼，不是人，她与商立麒结合生下的孩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率会是鬼胎。
她自己曾经是鬼胎，在人类世界造成了多大的轰动以及伤亡她是知道的。
这样的噩梦，她绝对不想在自己的孩子身重演。
“我们要个孩子吧！”商立麒直言。
她沉默下去，眼底的兴奋瞬时冷了几分。
侧开身子，她躺倒在商立麒身旁，迟疑一会儿，喃喃地说：“不要不行吗？”
“你不想要？”
“我觉得我们把希宸照顾好可以了，毕竟，他是我爸妈托付给你照顾的，我不介意跟你一起照顾他。”
闻言，商立麒苦笑。
“你是不介意，那可是你亲弟弟。”他小声嘀咕。
他的话沁雪听得清清楚楚，脸色不由沉了沉，质问一句：“莫非你不想好好照顾希宸？”
“当然不是，我是想拥有我们自己的孩子。”
“你要考虑清楚后果。”
“我考虑过了，如果是鬼胎，我可以处理掉。”
“处理掉？”沁雪鼓圆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商立麒居然用‘处理’两个字来决定自己孩子的生死……
“你当我们的孩子是什么？”她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是鬼胎，必然要处理掉。”
“那我宁可不生。”
“沁雪……”
“够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起身准备下床，商立麒伸手想要将她拉住，她不假思索地将他的手甩开，怒气冲冲地奔出卧室。
门被她‘砰’地一声摔。
商立麒的心跟着摔门声狠狠地抖了下，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过是跟沁雪商量一下，或许他们运气好，能生个正常的人类小孩，但是也不排除他们较不幸，生个鬼胎。不过，他身为捉鬼师，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孩子杀掉的，他可以为鬼胎超度。
呃……看来他的用词有些不恰当。
‘超度’和‘处理’显然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为了解释清楚，他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追了出去。
然而，走廊已经没了沁雪的踪影。
这臭丫头，与冥司一个样，来无影去无踪，真不愧是冥司的女儿。
匆匆地下了楼，客厅空空荡荡，不见沁雪。
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臭丫头，你给我回来。”他大声喊道。
声音才落下，一个幽冷的女声从楼梯拐角传来。
“嚷嚷这么大声，叫魂啊！”
是沁雪的声音。
他狂喜，连忙寻声望去，只见沁雪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神情冷漠，居高临下睨着他。
他欲要走前，沁雪将他唤住，“别过来。”
他脚步一怔，一步都不敢向前了。
“你刚刚去哪了？”
“看我弟弟，不行吗？”
“希宸应该在睡觉，他还需要倒倒时差。”
“刚回国没多久，肯定要倒时差，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
“……”
沁雪的语气夹枪带棒。
商立麒挠挠头，顿了顿，喃喃地说：“我不靠近，那你过来。”
“有话说。”
“我是想说孩子的事……”
“打住。”
沁雪厉喝一声，将他打断：“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的孩子都在想着如何处理掉，我还能相信你吗？”
只要一想到商立麒口说过的‘处理’两个字，她整颗心都跟着冷了下去。
“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我所说的处理，指的是超度，不是杀生。”商立麒一字一句，一脸严肃地说。
他怕沁雪误会，事实，沁雪的表现很明显已经误会他了。
他绝不是没心没肺之人，自己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下毒手？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他是个人。
他的话不禁让沁雪愣了愣。
回过神来，沁雪诧异道：“鬼胎也可以超度？”
“废话。”
“那为何……冥司和四喜那个时候没有选择超度我？”
她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她不止一次怀疑，父母曾经有过‘处理’自己的想法，虽然最终自己还是死在了母亲手里，可她记忆非常深刻，母亲当时完全是出于迫不得已。
每次回忆起来，母亲拥抱自己的温度还能真切地感受到……
因为她是鬼胎，所以她很害怕自己的孩子落得和自己一样的结局。
那个时候，若不是爷爷有意收留，她肯定会被送进焚魂炉，接受灰飞烟灭的惩罚，当然，她也受到了应得的责罚，直到她的孽障被消除为止。
那个过程既漫长，又让她痛不欲生，但值得庆幸的是，她成功的改头换面，如同涅槃重生一样。
但是，她的孩子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她不想以孩子的生命来冒险，与其担惊受怕，她宁可不要孩子。
“四喜和冥司怎么可能不要你，他们很疼爱你。”商立麒非常平静地回应。
他的声音将沁雪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定了定神，怔怔地看着站在客厅央的商立麒，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你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们疼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你处理掉，再说，谁都无法预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你会被恶魔控制，同样的道理，我们也无法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商立麒放软了语气，慢慢地朝沁雪靠近。
他踏楼梯，目光注视着沁雪快要落下泪来的双眼，步子迈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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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冥希宸 番外1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商立麒开始又当爹又当妈，对希宸来说，商立麒如同自己的亲生父亲没什么两样。 （）
像商立麒那么神经大条的人能把他养活，甚至养到这么大，他实在觉得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尽管表现，他对待商立麒的态度冷冷淡淡，但他很喜欢商立麒这个人，甚至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
只是碍于颜面，他总是一副对商立麒爱搭不理的态度。
原因自然是……商立麒太不像个大人。
他十八岁，商立麒四十岁，可在他看来，商立麒完全还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他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有一个这样的干爹？
得知自己的同校同学冥小司与吉四喜的前一世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后，他纠结了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父母是如何去世的，多次追问商立麒后，商立麒告诉他，他们是因为事故去世的，但他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搜集过很多关于‘异瞳天师’的报纸和络的报导，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一般人，尤其那只异于常人的左眼，加商立麒是商家第二百五十代捉鬼师，让他更加坚信母亲的非同一般。
所谓的‘天师’是能与鬼魂交流，一生都注定与鬼怪打交道的捉鬼人士，他认为，父母的死一定与这些非自然的存在有关。
可是，人已去，他再纠结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反正商立麒不会向他透露真相。
“希宸同学，这道题你会不会做？”
一个动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声音压得很低。
他回过神，教室里很和谐，只有老师在讲台声情并茂地讲课。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人，苗苗十分调皮地冲他吐了下舌头，然后声音再度压低，一边指着练习册的一道题，一边说：“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
“现在？”
“不是。”苗苗苦笑，“方便的话，下课之后你给我讲讲。”
“好。”
同桌的请求他一向都是照单全收的。
垂眸睨了眼腕的手表，距离下课还有整整半个小时，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聊起来，巴不得下课铃声立刻响起。
他的同桌叫苗苗，高三年一直是他的同桌，而且他们的位置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以他的学习成绩，应该坐到最前排正央的位置，但考虑到苗苗的情况，他宁愿坐在后排。
苗苗有点笨，他想象要笨，但笨的很可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看到这个有着大眼睛，每次微笑脸颊都会突显两个深深的酒窝的清秀少女时，心跳总是会平时快几拍，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都偶尔会泛起一抹红。
他不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青春期，总要经历一段青涩，而他现在，处于这个阶段。
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身旁的人，时间过去的倒挺快。
下课铃声响起的一瞬，他一把将苗苗桌放着的练习册拿在手，然后细心地给苗苗讲解册子的题。
苗苗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光洁的脸颊未涂脂粉，干净清丽的模样，以及她身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使得他心脏突突乱跳，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对不对？”
苗苗问他。
他愣了一瞬，回过神才发现苗苗已经将题做好了。
他审视着苗苗的在册子写下的答案，点头：“对了。”
苗苗顿时用力伸了个懒腰，“终于做对了。”
“放学要不要去小书屋？”
“去。”
“一起。”
“好啊！”
他暗自欢喜。
小书屋像是他与苗苗的秘密基地，那是一家不大的书店，算是一家老店了，环境很清幽，而且地理位置不在市心，光顾那里的人不多。
他们经常去那里，每人选一本书，面对面坐下，一坐是一两个小时。
有时天黑，他们才离开。
一般情况下，他会把苗苗护送回家，然后自己才返回。
苗苗的住处与他的家隔着很远的距离，打车需要半个多小时，即便如此，他还是十分乐意做她的护花使者。
然而，苗苗却总觉得这样太麻烦他。
……
捱过了一天。
放学时间一到，他起身收拾好书包，等着苗苗整理好桌乱糟糟的书本，一起走出教室。
出了教学楼，苗苗的手机响了起来，但苗苗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并未接听。
他有心地瞄了一眼，发现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接？”
苗苗摇头，“不认识的号码，不用接。”
随着离校的人流，他们到了校门口。
希宸一眼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黄色兰博基尼，那车子并不多见，尤其是在一所学校门口出现，实在有些扎眼。
他忍不住多瞄了两眼，却见车内走下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
男人个子高大，五官挺立，轮廓分明，长相非常英俊，年纪约摸四十岁左右。
他站在车旁，有了豪车的衬托，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很不一样，同时，也引得许多路人与学生的侧目关注。
觉察出男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身旁的苗苗，他心头不禁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苗苗见到那男人，脚步一怔，小脸一白，拉着他要掉头，这时，男人冲他们这边招了下手，喊道：“苗苗！我来接你。”
“你认识那个人？”
他有些吃惊。
苗苗摇头，“不认识。”
边说，她边拽着他往回走，不过，他们没走几步，那个男人追来，还将他们拦住。
“苗苗，你不接我的电话算了，怎么见到我躲？”
男人唇角带着无奈的笑。
苗苗目光微垂，没有直视男人的目光，低声说：“先生，我跟你不熟，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十八年了，你已经长成大姑娘，我想是时候了。”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
他的话，苗苗压根听不懂，对她来说，这男人是一个死皮赖脸，对她死缠烂打的年大叔。
她对大叔可没兴趣。
“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再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一脸不耐烦。
希宸面色沉了沉，目光冷冷地盯着眼前高出自己半头的男人，本能地将苗苗护到身后，与男人正面对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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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冥希宸 番外2
男人完全没把希宸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始终在苗苗的身。 （）
他叫田枫，十八年前，他与苗苗有过约定。
为了他们之间的真爱之约，他已经等了苗苗足足十八年，好不容易再次遇到她，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他知道苗苗不记得他，毕竟投胎转世后，前一世的记忆会被一碗孟婆汤消除掉，可他还是不想放开她。
十八年来，每一天他都度日如年，他一直期待着与苗苗的重逢。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相遇了。
在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他驾车赶回家的途，看到了站在商铺门前躲雨的苗苗。
时间很晚了，整条街的商铺差不多都关门了，苗苗站在昏暗之，冷得瑟缩着身子，若不是车子从旁经过时，车灯照亮了苗苗的脸，他想自己不可能一眼认出她。
当时的她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了，头发狼狈地粘在脸颊两侧，可怜的模样让人动容。
他一脚踩住刹车，车子从苗苗面前驶过，停在了不远的地方，车轮溅起的水花‘哗’地一下溅到苗苗身，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不等他下车，苗苗抹了一把脸的水，没好气地跑到车子旁，用力拍着车窗大声喊道：“你怎么开车的？没看到路边有人吗？”
他放下车窗，示意苗苗车。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看到你，为了表示歉意，你去哪里，我送你。”田枫故意表现得很镇定。
因为他确定，苗苗不记得自己。
他现在，相当于与苗苗是初次相识，他不想给苗苗留下不好的印象，不过看着苗苗那白净的小脸，以及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天知道他有多激动。
这可是十八年后的首次相遇啊！
“车吧！”他大声说。
苗苗有些犹豫。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虽然这个大叔看起来不像坏人，可是这么晚了，对方又是个陌生人，她怎么敢随随便便车？
“来吧，雨太大了，这路段车很少，想打到出租车很难的。”
田枫说的是事实。
这路段一般晚十点之后，几乎不见什么行人与车辆了，他很诧异苗苗大半夜的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你看看你还犹豫什么，赶紧来，要不是我刚才溅了你一身水，你想让我顺路送你，我都不会送。”田枫故意把语气压低了一些。
发现苗苗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又说：“不车？不算了。”
说着，他准备开车走人。
苗苗却在这时一把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来。
他暗暗想笑，在苗苗面前硬是忍住了。
仔细打量了苗苗一番，他发现苗苗身穿的是睡衣，脚穿的是凉拖。
“你家在附近？”他问。
苗苗摇头。
“你家住哪里？”
“这条路一直走。”
田枫发动车子，车子慢慢向前行驶。
他把车速放得很慢，一是想与苗苗多相处一会儿，二是为了安全，雨下得实在太大……
一路，苗苗安静的出，还时不时地偷瞄他。
“这么晚，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干什么？”
他打破沉默。
苗苗的回应惊着了他，“找猫。”
“猫？”
“我养的猫跑出来了，但是我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它。”
“什么样的猫？”
“一只橘色的猫。”
“下这么大的雨你为了一只猫跑出来？”田枫着实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认识的那个苗苗确实心地善良。
看样子，这一世的苗苗依旧如此。
“我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雨。”
“看来你找了很长时间。”
据田枫的记忆，这场雨是一个小时前才开始下的，当时他还在公司加班。
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时分，雨正在肆虐。
“你胆子够大的。”
他多少对苗苗有些刮目相看。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儿为了一只猫半夜跑出来的，真的不多见，不过他觉得这是天意，好让他能够与苗苗相遇。
压在胸口十八年的石头，在见到苗苗的那一刻起，终于落了地。
田枫心情莫名愉悦，将苗苗安全护送到家门口，他果断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苗苗诧异地将名片接过，扫了一眼名片的字，对田枫说：“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再见。”
苗苗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跑进家门。
田枫是看着她进了屋才离开的。
一想起那晚，他激动。
之后，他派人调查了关于苗苗的一切，苗苗的家庭情况，她读的学校，她的朋友圈，当然，还包括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前几天，他得知苗苗的猫没能找回去，火急火燎地亲自去了一趟宠物店，买了一只小猫送过去，苗苗不但没有收下他送的猫，还态度冷淡地把他轰走了。
似乎是经常发现他的车子在自己家附近出现，苗苗对他产生了很不好的感觉，甚至非常抵触他。
他认为这是天大的误会，今天特意来学校接苗苗，他的目的是要澄清误会。
他会经常开车出现在苗苗家附近，是因为，他每天下班都要经过那里，绝非故意。
当然，自从知道苗苗的家庭住址后，他倒是好几次碰到早出门的苗苗，并且主动要求送苗苗去学校，却都被苗苗拒绝。
“听到她的话了吗？别再缠着她，否则我们会报警。”希宸寒冽出口。
他的声音将田枫从回忆拉回到现实。
发现苗苗的脸色极差，看自己的眼神也像是在盯着一个变态，他的心顿时冷下去。
“苗苗，我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有意……”
“够了。”
希宸将他的话打断，用力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没料到希宸年纪不大，力气居然不小，他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被希宸猛地一推，往后退了两三步。
“别再缠着她。”希宸加重语气，抡起拳头吓唬了他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被希宸吓到。
好歹，他是经历过生离死别，大风大浪的人了，不至于被一个毛头小子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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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冥希宸 番外5
希宸怔在原地，足足呆站了十几分钟，却没见田枫从苗苗家里出来。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感觉苗苗的母亲对田枫的印象是极好的，而苗苗似乎也因为田枫帮她找回了猫，对田枫的态度有些改观。
好感，往往都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而来。
何况，苗苗认为田枫是个变态，可那所谓的‘变态’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帮她把猫找了回来，她心里该有多欣慰啊！
深深地叹口气，他转了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了一段，他打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简直是他的噩梦。
曾经那个放了学会跟她一起去小书屋的苗苗，几乎每天都会被一辆豪车接送，她很少再跟他去小书屋了。
偶尔，他会一个人去，想象着与苗苗突然碰面的场景，然而，他一次都没有遇到过苗苗。
他会去小书屋，起初是因为苗苗经常去那里，可如今，苗苗都不去了，他也懒得再去。
闷闷地过了一个学期，临近假期的时候，有天商立麒忽然带着他出去大餐了一顿。
商立麒是个很抠门的人，别看他腰缠万贯。
当然了，对他，商立麒倒是十分大方，只是他们并非经常去那种非常奢侈的高级餐厅。
吃完了饭，商立麒点了一杯咖啡，为他要了一杯果汁，两人安安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商立麒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事？”
“是关于婚姻……”
“你不觉得现在跟我说婚姻，有点早了？”
他现在，才十八岁。
商立麒苦笑，“确实有点早，不过，对你早，对我呢，其实有点晚了。”
他这样一说，希宸才意识到，他口所说的‘婚姻’是指他自己。
“你想结婚？”
商立麒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头。
希宸却笑了，“结婚得有结婚的对象啊！你身边没什么异性，你跟谁结啊？”
一说起结婚，他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吉四喜。
在他的印象，自从他们搬来这里，商立麒接触的异性，只有她了。
可眼下，他已经知道了吉四喜的前世今生，而且吉四喜与冥司的关系商立麒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冲破的一道坎儿。
既然如此，商立麒跟谁结婚？
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人了。
“是……”商立麒琢磨了半天，脑子里终于有了一个形容沁雪相对贴切的词语：“一个姑娘。”
闻言，希宸‘噗哧’一声笑了。
“我知道是姑娘，你肯定不能跟一个男人结婚。”
“那肯定不能。”
“哪个姑娘？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交往多久了？”希宸一下子丢来了一大串问题，顿时把商立麒问得噎住。
他没料到希宸会如此关心自己的结婚对象。
平日里，希宸沉默寡言，极少会过问他的事。
“那个，叫沁雪，冥沁雪，她是……”
“冥沁雪？”希宸有点诧异。
这世，“冥”姓的人当真这么多？
这是一个极少见的姓氏啊！
“对，那姑娘叫冥沁雪。”商立麒肯定地说，见希宸没说什么，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定定心神，接着说下去，“我和沁雪很多年前认识，她是我一个已故朋友的女儿，她的工作……呃，这个，她是做管理方面工作的，算是企业的高层吧！我们交往……这个……呃……”
他支支唔唔说不清道不明。
尽管在希宸面前，他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没有把沁雪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可是涉及到他与沁雪交往多久这个问题，他还真的回答不来。
他与沁雪，压根没有真正地交往过。
但是，他等待四喜的十六年里，沁雪一直在她身边。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希宸纳闷不已。
“我跟她交往有一段时间了。”
他想搪塞过去。
“你居然瞒着我跟女人交往。”希宸惊呼一声。
他哈哈一声大笑，笑声干涩，完全是硬挤出来的笑，“我是打算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所以，你认为现在时机成熟了？”
“对。”
“都谈婚论嫁了，可不是时机成熟了么。”希宸面色沉下去一些，神情有些不悦。
对他来说，商立麒是何等重要的一个人，这个人陪伴他成长，即便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是跟亲生父亲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商立麒准备结婚了，才把自己与一个姑娘交往的事情说出来。
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隐瞒。
作为一个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单身汉子，他是支持商立麒寻找到另一伴的。
他希望商立麒的身边能有一个女人的陪伴。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点突然……”
“至少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他抢着说。
商立麒有点吃惊。
他还以为，希宸多多少少会反感自己提起结婚一事，没想到，这小子倒挺痛快。
“那……约个时间，正式地跟沁雪见个面？”他小心翼翼地问。
希宸点头。
“臭小子，你可算是乖了一回。”
希宸：……
当天晚，希宸见到了传说的‘那位姑娘’，但是见到本人，他几乎傻了眼。
他从未想过，商立麒的另一伴会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多的年轻女孩，沁雪大不了他几岁，年轻漂亮，他甚至纳闷，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么看了商立麒。
出于担心，私下里，他忍不住把商立麒偷偷拽到一旁，小声说：“你确定你们是真爱？”
商立麒很勉强地笑了笑。
“她该不会是看了你的财产吧？”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她看的，是我这个人。”
商立麒这话说得十分自信，可他还是半信半疑。
两人小声嘀咕的内容，早传到了沁雪的耳朵里。
她哭笑不得，虽有无奈，可希宸担心的问题很正常。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赶紧散开来。
商立麒走到她跟前，知道以她的听力，肯定已经听到自己与希宸的谈话内容，一脸尴尬，苦哈哈地傻笑起来。
她明了地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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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冥希宸 番外6
暑假的时候，商立麒与沁雪的婚礼正式举行，婚宴，商立麒已经喝得伶仃大醉，宴席之后，宾客多数散去。
商立麒胳膊搭在他的肩，与他坐在一起，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闻到商立麒身的酒气，他岂止嫌弃，不止一次将商立麒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褪下去，可商立麒是粘着他，把新娘子一个人冷落在一旁。
沁雪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我们该走了。”她走前，对商立麒说。
商立麒看都没看她一眼，借着酒劲儿说：“我觉得这里挺好，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说着，他把头往希宸肩膀一靠，呼呼大睡起来。
希宸哭笑不得。
好歹今天是他和沁雪的大喜之日，他怎么可以喝成这样？
据他回忆，宴席压根没有人灌商立麒喝酒，反倒是商立麒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
这太不正常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沁雪耐着性子问。
商立麒睁开眼睛，冲她嘿嘿一笑，她顿时火冒三丈，挥起手臂想给商立麒一巴掌，可还是迟疑了。
“今天我们结婚。”
“结婚好，结婚好……”
商立麒装傻充愣。
他的酒量还不错，虽然他现在有点意识恍惚，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婚礼结束了，宴席也结束了，剩下的是入洞房了，可他实在对沁雪下不了手。
无奈之下，他只好趁着酒劲装疯卖傻，先把这一关混过去再说。
希宸以为他真的喝醉了，扶着他起身，对沁雪说：“我帮你把他送回套房。”
事先，商立麒已经在酒店订了总统套。
沁雪无奈地点头。
发现沁雪跟在身后，商立麒一路都在耍酒疯说胡话。
沁雪并没以为他是装的，但商立麒进了套房，直接往大床一躺，呼啦呼啦地睡了过去，这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今天好歹是他们的大喜日子，他怎么可以这样！
尽管气愤，可他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任由他睡。
……
之后的日子，为了逃避沁雪，商立麒带着希宸以出差为由去了美国。
这一去是一个月。
临近开学，希宸再也待不住了。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商立麒带他来美国的目的是躲着沁雪，他只是想不通，决定结婚的人是商立麒，可婚后逃避的人也是商立麒。
这家伙还真是个矛盾体。
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决定回国，但商立麒不想回，可过了一夜，不知道商立麒抽了什么疯，又打算跟他一起回国了。
令他诧异的是，原本他以为，商立麒与沁雪的闪婚不会幸福，他甚至认为，两人会闪婚，极有可能会闪离。
不料，从美国回来之后，商立麒与沁雪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从一开始的想方设法逃避，变成了如胶似漆。
有时候，两人甜甜蜜蜜腻在一起的样子，他都看不下去。
开学日，意味着他不再是高生，而是一名大学生了。
他知道苗苗与自己考了同一所大学，因此，他一直期待着开学。
但是让他想象不到的是，苗苗居然还与田枫有来往。
高来往算了，她步入了大学生活，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怎么还与那个年男人见面？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田枫开着豪车接送苗苗，每次见到田枫，苗苗的脸都是灿烂的笑容。
他觉得，苗苗是爱田枫了。
他与苗苗不是同一个系，尽管经常见面，可是当他看到苗苗田枫车的时候，好几次情绪都差点崩溃。
若不是他强忍，让自己在苗苗面前保持着完好的形象，他说不定会揪住田枫的脖领，把田枫狠狠地揍一顿。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怎么了。
商立麒娶了一个年轻姑娘，苗苗也迷恋了一个年男人……
这个世界是要乱套了么？
无奈地叹息一声，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打车回到家，他闷头回到房间，然后懒得再出去。
躺在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道了声请进，见商立麒推门进来。
商立麒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语气温和道：“有心事？”
“没有。”
“最近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商立麒想套套他的话。
自打从美国回来，已经快要一个月了，可希宸一直无精打采的，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
起初，希宸称自己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但回国这么久，‘倒时差’的借口已经不足以糊弄他了。
“我很好。”
希宸语气凉薄。
他坐起来，伸手接过商立麒递来的牛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然后将杯子递回，又重新躺下去。
商立麒没急着离开，把杯子放在床头柜，接着在床边坐下。
“有什么心事，不防跟我说说。”
“没心事。”
“臭小子，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希宸没接茬儿。
商立麒笑笑，耐心地说：“是不是大学生活不如意？”
“不是。”
“那你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没有。”
“真没有？”
“嗯。”
这时，楼下传来门铃声。
沁雪不在，商立麒本想再和希宸多聊聊，无奈之下，只好起身下楼开门。
已是傍晚时分。
这个时间谁会来？
商立麒一路小跑，将门拉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有着水汪汪大眼睛，模样可爱的女孩儿。
女孩一头齐耳短发，衣着整洁，笑容很阳光。
“叔叔你好。”
商立麒不禁一愣。
他不认识这个女孩儿。
“你是？”
“我是希琪。”
“稀？”
“希望的希，琪花瑶草的琪。”
商立麒干笑，“你找谁？”
“希宸在吗？”
“你是……”
“我是他同学。”
商立麒恍然大悟，连忙将希琪让进屋。
没想到希宸那臭小子平日里总是一张冰块脸，刚大学，结识了一个小萝莉。
将女生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他笑起来。
这女生，模样可爱还如此懂礼貌，给他的第一印象简直不要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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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冥希宸 番外9
解决了女鬼，沁雪看向商立麒，他已经将希宸背到背，大步奔向卧室。
她赶紧追去。
将希宸背床，商立麒用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解开希宸的衬衣扭扣，将衬衣扯开，他发现，希宸的左肩淤青了一大片，面还有一圈十分明显的牙印。
他凝着眉，看着那一大块淤青的颜色越来越浅，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一些。
几分钟之后，淤青彻底消失。
他松了一口气，一转头，迎沁雪挥来的一巴掌。
他反应及时，一把将沁雪的手臂抓住，难以置信道：“臭丫头，你打我干什么？”
“你没有照顾好希宸，难道不该打？”
“这不是突发状况么。”
“你捉鬼的本事难道都下饭一块吃了？”
商立麒无奈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也不想这样的，再说，希宸已经没事了。”
“还不是因为我出现的及时，我要是晚到一会儿，希宸会怎样还不一定。”
沁雪气得不轻。
一想到当时的状况，她心有余悸。
商立麒挠挠头，懒得跟她计较。
“那女鬼怎么回事？”
“死于人为的车祸，婚礼当天当场死亡，事故发生时连车顶和她的头部都整个被削掉了，总之，现场非常惨烈。”
“人为的车祸？”
“没错，是她的未婚夫所为。”
“不想结婚不要结婚，干嘛搞这出。”
“懒得跟你解释，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
“你把女鬼杀了，你打算怎么跟阎王交待？”
“该怎么交待怎么交待，那女鬼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也没有机会投胎转世，我只是给她一个痛快。”
商立麒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两人谈话间，希宸幽幽转醒。
他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听到了‘女鬼’‘阎王’等字眼，恍惚地坐起身来，感觉肩膀处还微微有些疼痛，他眉头皱起，苍白的脸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怎么回事？”他看看商立麒，又看看沁雪。
两人的表情十分严肃。
尽管知道自己被鬼袭击了，可他还是想听商立麒和沁雪亲口告诉他。
然而，商立麒又如之前那般找借口搪塞他，“没什么事，你身子太虚，好好休息。”
“……”
拿他身子虚当理由！
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知道商立麒故意这样说，他懒得再追问，又重新躺了下去。
沁雪在床边坐下，陪了他好一会儿，见他迷迷糊糊睡过去，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他的房间。
睡到了晚八点多钟，他醒来。
觉得腹饥饿，这才懒懒地起床下了楼。
商立麒与沁雪窝在沙发，正在看电视剧。
商立麒抱着一桶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儿，一旁的沁雪却什么都不吃。
他越想越觉得沁雪有些怪，自打家里住进这个女人，他还从不没有和沁雪在同一张桌吃过饭，在他印象，沁雪好像是个不吃不喝的铁人。
除此之外，沁雪的厨艺他实在是不敢恭维。
“你醒了？肚子饿不饿？”
商立麒问他。
他点头。
商立麒把爆米花桶往茶几一放，准备起身，这时，沁雪将他拦下，率先站了起来。
“我去帮他弄点吃的。”
闻言，希宸与商立麒不约而同，全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还是我来吧！”
商立麒起了身，还没迈步，被沁雪一把推回沙发。
“都说我来了，你跟我抢什么风头。”
商立麒嘴角一阵抽搐，耐着性子说：“这好像跟抢风头没太大关系，主要是你……”
他是想说，沁雪做的饭菜太难吃。
可被沁雪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到嘴边的话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行，你做！我不跟你抢风头。”
他无奈地冲希宸笑笑。
希宸小脸垮下去。
让沁雪帮他准备食物，还不如他自己动手。
光是想想沁雪的黑暗料理，他没了一点胃口。
见沁雪朝自己走过来，他硬着头皮说：“我不是很饿，你们继续看电视，不用管我，我自己做个三明治好。”
“那怎么行，放着我来，你休息。”
“不必那么麻烦……”
“嘶~”沁雪不乐意了，她噘着小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我难得下回厨，难道你们不该鼓励鼓励我么？”
“应该鼓励，的确应该鼓励。”
他点头如捣蒜，对沁雪，他已经彻底没辙。
沁雪嫁给商立麒的时间尚短，知道商立麒把这个女人看得极其重要，他不想说些难听的话来打击沁雪。
他想，商立麒也不愿意看到他与沁雪的关系僵化。
索性……他忍了。
“这还差不多。”沁雪仰着下巴，睨了眼沙发坐着的商立麒，发现商立麒用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丢给商立麒一个得意的笑容，头也不回大步走进厨房。
几分钟后，她端着两个做好的三明治出来。
面包片烤焦了，黑糊糊的，里面夹着的鸡蛋也煎得焦黄，唯一还算顺眼的，是里面的绿色青菜。
见到这样的三明治，希宸哪里还有胃口？
偏偏沁雪将三明治递到他面前，笑着说：“快尝尝。”
“这……”
“你不是饿了嘛，赶快趁热吃。”
“我其实……”
“不吃是不给我面子。”
沁雪没有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
他一脸生无可恋，给商立麒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商立麒却瞬间将视线转移，盯住电视机，故意对他的求助不予理睬。
这家伙，自己的老婆厨艺这么差，他也不管管。
最起码，他不该让沁雪进厨房……
“我们去餐厅。”
沁雪主动拽了他一把，拉着他往餐厅方向走。
在餐桌前坐下，沁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示意道：“赶紧吃。”
“……哦。”
他勉为其难地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小小一口。
尽管面包都烤糊了，可是味道香香脆脆的，竟然还不错。
“怎么样？”沁雪激动不已。
他点头。
“好吃吗？”
“不是很难吃。”
沁雪抬手打了个响指，顿时得瑟起来。
“我知道我是有进步的，明天早我还给你做。”
希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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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为了避免再吃到沁雪的黑暗料理，希宸早早出了门。
到了学校，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来得太早了。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无聊地趴在桌上，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早知道，出门前他应该拿块面包……
正懊恼着，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一盒牛奶，接着，那手又放下了一块肉松面包。
面包味道很香。
他诧异地抬头，就见希琪不知何时进来的，此时就站在他旁边，冲他嘿嘿直笑。
“你这是干什么？”
“我听到你肚子在叫，所以……”
“谁说我肚子叫？”
他鼓着腮帮子，话音落下，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希琪笑起来，“你看吧，我就说你肚子在叫。”
“我只是……有点饿。”
他脸上一热，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就吃啊！这个面包是我妈妈做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妈是开面包坊的，他们做的面包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你尝尝吧，如果好吃，以后多去照顾照顾生意，记得帮着宣传宣传，多帮面包坊招揽几个客户。”
“……”
这种时候，她都不忘替自己家的面包坊做宣传。
他对她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希琪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面包和牛奶，笑道：“吃啊！你不是饿了么。”
“你吃过早餐了吗？”
希琪点头，“我吃过了，这个本来是打算中午吃的，既然你饿了，你吃吧，中午我去食堂解决就行。”
“你中午就打算吃这个？”
他吃了一惊。
希琪尴尬地埋下头，摸着后脑勺，难为情地说：“我太胖了，所以想控制一下食量。”
听到这话，他将希琪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无奈道：“你胖么？”
他完全看不出希琪哪里胖，明明她的身材非常标准，除了平胸之外，其他都还好。
“听说，某人不喜欢胖子。”
希琪的脑袋越埋越低，整张脸火烧火燎的。
她口中所说的‘某人’其实指的就是希宸，她是偶然从一个女生那里听说，希宸钟情非常骨感的女生。
尽管自己并不是个大胖子，可是与骨感相比较，她还是觉得自己胖了，无奈之下，她只好硬着头皮瘦身。
暗恋希宸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自从新生入学第一天，见到希宸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男生会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至今为止，她的表现非常直白。
只要是希宸在的地方，一般都能看到她的身影，身边的同学都能看出她对希宸有意思，可希宸却没有一点表示。
她不知道希宸是真傻，还是装傻。
“希宸！”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希琪与希宸几乎是同一时间朝门口望去。
来人是个娇俏的女生，长相清秀，笑起来脸颊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很是可人。
“苗苗？”希宸起身，吃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这还是上大学之后，苗苗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个惊喜。
“希宸，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苗苗冲他招手，笑容很灿烂。
看到这样的苗苗，希宸也忍不住笑了，赶紧大步朝着苗苗走过去。
然而，看到两人站在门口小声说话，希琪立刻觉得有些别扭，甚至醋意大发。
她盯着两人，发现在苗苗面前，希宸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那笑容是希宸从未给过她的，心里更是说不出什么滋味。
将苗苗仔细打量了几遍，她发现苗苗很瘦，虽称不上骨感，但比她瘦得多。
看来，希宸果然是喜欢纤瘦的女孩子。
她目光一垂，有些自卑起来。
“今晚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吃顿饭吧？”苗苗说。
希宸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田枫要是看到你，应该很高兴。”
“田枫？”
听到这个名字，希宸脸色一沉，“不是我们一起吃饭吗？他也去？”
“主要是他想请你吃饭。”
“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就是想谢谢你。”
“他对我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你之前很照顾我，所以我们都想谢谢你。”
“你们？”
这个词，无疑是对希宸的一次强烈打击。
从苗苗谈起田枫时的表情和语气，他可以断定，苗苗的确对田枫有了好感，她用‘我们’来称呼自己与田枫的关系，已经足够证明这一切。
“我不去。”
他耍起了小性子。
他才不要跟田枫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他光是想起田枫那张脸，就已经饱了。
“你别这样，一顿饭而已。”
苗苗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会这么大，她认为让田枫与希宸正式见个面，彼此交个朋友是件好事。
从一开始，她就把希宸当成朋友，她也从来没想过，希宸会喜欢她。
对她来说，希宸太优秀了，是她不能奢望，不能觊觎的。
而且，田枫对她的好，对她的包容，和对她深情的爱，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像田枫这样的成功男士。
“我不想去。”希宸的态度很强硬。
她无话可说了。
“既然你不想去，那我……”
“为什么不去啊？”希琪忍不住插了句嘴，硬生生地将苗苗的话打断。
她并非故意偷听，只是无意间发现希宸脸色不对，才稍稍凑过来，偷听了一下两人的谈话。
从谈话中，她更加确定希宸有多在意苗苗。
“你插什么嘴，这没你的事。”希宸白了她一眼。
她笑笑，主动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希宸的手臂。
希宸当场愣住。
“既然你邀请了，那我可以陪希宸一起去吗，四个人更热闹，你说对不对？”她丝毫不避讳自己对希宸的看重。
苗苗略微一震，反应过来，明了地点头道：“当然可以，人多热闹。”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时间地点呢？”
“今晚七点，徐家湾餐厅。”
“没问题。”
希宸缓过神来的时候，希琪已经帮他做出决定，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苗苗与田枫的晚餐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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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琪的住所是比较老式的电梯公寓，门卫室的保安非常懒散，墙壁上到处都张贴着小广告，路边还有许多小吃摊，总之人来人往，十分嘈杂。
他耐下性子，又等了近十几分钟，才终于看到希琪出来。
她换上了一条米色的棉布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外搭着一件牛仔小外套，戴着一顶草帽，长发披在双肩，背着一个白色的单肩包，如此清新的装束不禁让他眼前一亮。
平时，她总是T恤牛仔裤的简单装扮，乍一看到她穿上裙子，希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微笑着朝他走来的女生，真的是那个大大咧咧，有时很像个假小子的希琪么？
可能是幻觉。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那抹纤瘦清丽的身影越发清晰起来。
的确是希琪！
她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吃惊不已，直到希琪走到他面前驻足，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希琪笑容灿烂，伸手在他眼前恍恍，“怎么，本小姐太漂亮，你看傻了？”
他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怎么可能。”
“明明眼睛都看直了。”
“本少爷美女见多了，你这算什么。”
“切！搞不懂你们有钱人。”
他无奈扶额，“我怎么了？”
“虽然有钱人身边都是美女环绕，可是除了那个叫苗苗的女生，我也没见你和其他女生有过接触啊！”
“我的事你少管。”
“我才懒得管呢。”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吃饭？”
“我蹭饭不行啊？”
“……”
希宸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也懒得再跟希琪抬杠，见一辆出租车朝他们这边驶过来，他赶紧伸手将车子拦下。
……
时间尚早，距离与苗苗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希宸直接让司机将他们送回了别墅。
进了屋，他往沙发上一坐，从书包里拿出还没有完成的作业，一本正经地写起来。
希琪看着他，小声嘀咕起来，“既然打算写作业，为什么不提醒我把作业带上？”
“你自己没长脑子，还怪我？”
“谁说我没长脑子？本小姐聪明着呢！”
希宸抬眸，看了眼嘴巴已经撅起老高的希琪，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此时，家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个时间沁雪一般不在，而商立麒大多会选择这个时间段出去遛狗。
室内很静。
希琪气得小脸通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口渴。”
“那边是厨房，想喝什么自己去冰箱拿。”他指了下厨房的方向。
希琪站起来，边往厨房方向走边嘀咕：“什么态度啊，我好歹也是客人。”
“喝水就喝水，能不能不要唧唧歪歪的。”
“我乐意。”
“……”
进入厨房，希琪看到一个双开门的智能大冰箱，直奔上前，一把将冰箱门拉开，可里面居然除了矿泉水没有其他的饮料。
“这家人的口味还真是独特。”
她心里犯嘀咕，尽管有些嫌弃，还是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咕咚咕咚地喝着。
环视了一下厨房和餐厅大气简洁的装潢，她慢条斯理地走出来，见希宸坐在沙发上依旧低头写着作业，她走过去，喃喃地说：“我喜欢喝果汁。”
希宸没应声。
她又说：“我平时比较喜欢喝果汁。”
“厨房有榨汁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希宸头也不抬，完全一副不想理睬她的样子。
她沉默下去，乖乖地坐在一旁不再打扰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十分缓慢，她百无聊赖，凑到希宸一旁，专注地看他解题。
不多时，商立麒牵着狗回来，她连忙起身礼貌地向商立麒问好。
见到她，商立麒眼睛一亮。
“你是上次那个……”
“我叫希琪。”
“对对对，希琪，希望的希，琪花瑶草的琪。”
希琪点头笑起来，“没错，难得叔叔还记得。”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好。”
闻言，希宸一个白眼朝他瞪过去，他苦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去，将阎王脖子上的牵引绳解下。
没有了牵引绳的束缚，阎王兴奋地满屋乱跑。
为了打发时间，希琪跑去跟阎王玩了。
希宸耐心地写着作业，商立麒却是突然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上，他的脸险些栽在桌面上。
摸了摸被打的后脑勺，他气愤不已，抬头瞪着商立麒没好气道：“老家伙，你打我干什么？”
商立麒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不是傻？把一个女孩子扔在一边不管，自己却在这里写作业。”
“她跟阎王不是玩的挺好？”
“跟你玩和跟狗玩能一样么？”
“你这是什么谬论？”
“你小子到底像谁啊？怎么这么不会哄女孩子欢心。”
“废话，当然是像你。”
“你可得了吧，想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身边岂止是美女如云……”
“那你倒是说说，你身边到底有过多少美女？”一个幽冷的声音自楼梯拐角传来，硬生生地将商立麒的话给打断。
商立麒咽了咽嗓子，认出那声音是沁雪的，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将他周身包裹起来，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老公，你继续，关于你的辉煌历史我一直都很好奇。”沁雪一身黑衣，墨色长发披在双肩，脚上那双高跟鞋目测至少十五厘米，她步子迈得出奇的慢，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商立麒，神色寒冽逼人。
商立麒挤出一丝笑来，回头看着她，连忙转移话题：“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回来怎么不吱一声？”
沁雪冷着脸，沿着台阶走下来，在他面前站定后，红唇微扬，故意凑到他耳边，轻轻发出‘吱’地一声。
他哭笑不得。
“继续刚才的话题，让我也乐呵乐呵。”沁雪将脚上的高跟鞋踢掉，慢悠悠地坐到沙发上，大长腿惬意交叠，目光审视地盯着他。
他苦笑着将地上的高跟鞋拿起，转身屁颠屁颠地小跑到玄关，把鞋子放进鞋柜后，从里面拿了一双拖鞋出来，然后又快速将拖鞋送到沁雪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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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立麒一脸讨好的样子，沁雪看了，心情多少好了些。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意冷着脸，想看看商立麒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我不过就是吹牛而已，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当真。”
商立麒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坐下。
她轻笑一声，揶揄道：“据我所知，你还是有过去的，至少有过一两个女孩子追求你，对不对？”
“如果一两个都没有，那我岂不是太逊了。”
话脱口而出，商立麒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其实，我没什么过去，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冥司和四喜，他们两个对我特别了解。”
“四喜不就是你的过去之一么。”
“……”
一句话将他噎得愣住。
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希宸无奈地看着他们，目光幽幽地朝希琪望过去，她正在和阎王玩扔球捡球的游戏，基本上她将球扔出去，阎王死活都不会去捡，然后又由她去将球捡回来，如此反复。
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七点，他将桌上的书本阖上，起身上楼换了套得体的正装。
下楼时，气氛依旧有些紧张。
他走到希琪面前，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哦，好。”
闻言，商立麒诧异地看着两人，“你们去哪儿？”
希琪伸手摸了摸阎王的头，有些依依不舍地起了身。
“今晚有约，晚饭不用等我。”
希宸解释说。
商立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冲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出了门，步行几分钟后，他们才成功打到一辆出租车。
赶到徐家湾餐厅的时候，恰好七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下了车，希宸大步走在前面，希琪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你能不能走慢点？”希琪喊他一声，他才将步子放得慢了些。
追到他面前，希琪趁机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冲他嘿嘿一笑说：“我觉得这样进去会比较好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他一脸无奈：“把你的手拿开。”
他是不习惯被女孩子这样挽着手臂的。
然而希琪却摇摇头，依旧对他嘻皮笑脸。
“我觉得这样挺好。”
“你知道你的脸皮有多厚么？”
希琪还是摇头，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哭笑不得，真是对这个臭丫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任由希琪挽着自己，他们进入餐厅，由服务生带着去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内。
田枫与苗苗已经在了，田枫一身格子西装，精神抖擞，苗苗则穿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容，模样温婉动人。
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见他们来了，两人起身。
苗苗先迎了上去。
“很高兴你们能来。”边说，她边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两个座位。
这是一张四人坐的餐桌。
希宸神情淡淡的，冲她点了下头，先帮希琪拉开了一张椅子。
他的这一举动让希琪有点诧异，但她还是乖乖坐了下去。
四人入座后，服务生递上菜单。
这是一家中餐厅，算是高档餐厅。
点好了菜，四人大眼瞪小眼，干坐了几分钟，还是由苗苗先打破了沉默。
她笑着说：“大家都互相介绍一下吧！我是苗苗。”
话音落下，田枫接茬儿，他主动对希宸和希琪说：“我是田枫。”语气十分客气。
希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做着自我介绍，“我是希宸，她是我女朋友，希琪。”还不忘把希琪也一并介绍了一下。
听到这话，希琪吃惊不小。
来之前，他还口口声声地说不需要她假扮女朋友，怎么到了这儿，他就开始自作主张了？
“原来你有女朋友了？”田枫吃了一惊。
他一直以为希宸是单身，甚至认为希宸对苗苗有好感，得知希宸有女朋友，他是又惊又喜。
“对。”
希宸回应淡漠。
希琪干笑两声。
原本她打算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称自己是希宸的女朋友，可现在话都被希宸说了，她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好，希琪。”
田枫微笑看着她。
她礼貌地回予一笑，说道：“你好。”
“希小姐很漂亮，看来，希宸的眼光不错。”田枫故意打趣。
希宸冷笑：“你眼光也不错。”
“彼此彼此。”
两人的对话听上去很平静，但实则是暗中较劲儿。
田枫有没有较劲儿希宸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在较这个劲。
苗苗多少能感觉得出希宸看田枫时的眼神有些不友好，她不好说什么，只能从中慢慢调和。
……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饭后，四人小坐一会儿，喝了会茶，聊着一些有的没有，临近九点的时候，希宸看时间不早，旁边的希琪也已经睡眼惺忪，索性起身告辞。
听说要走，希琪立刻精神了些。
她跟着希宸起了身。
“这就要走了？”田枫抬腕看了眼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喃喃地说：“我还想着咱们一起去看场电影。”
“不必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还有课。”
“那好吧！我送你们。”
说着，田枫起身，顺手将桌上放着的车钥匙也拿了起来。
希宸从容地摆手，“不用送，我们打车就好。”
田枫苦笑，“既然如此，我们也走吧！”
话是对苗苗说的。
苗苗点头。
四个人一起出了雅间。
田枫在收银台结帐的时候，苗苗将希宸和希琪送出了餐厅。
“真的不用送么？”她问。
希宸轻笑，“不用送。”
“有机会我们就多聚聚，你知道，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苗苗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却没说什么。
他心里明白，苗苗口中所说的那句‘朋友’，无疑是已经与他划清了界线。
看样子，他和苗苗是不可能再有任何发展了。
“你和田枫是不是在交往？”他没有拐弯抹角。
苗苗犹豫了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们看起来像是在交往么？”
“如果不是交往，你也不会一直跟他保持联系。”
“其实他还没有向我表白。”
苗苗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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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沁雪搬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了什么脏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商立麒不可能没有发觉，他可是商家第二百五十代捉鬼传人。
他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寒，不由打了个冷颤，一抬头，就见沁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沁雪的眼神透着质疑，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提醒商立麒不要忘记给他护身符后，他转身走出主卧室，步子迈得很快，像逃命似的。
回了房间，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沁雪质疑的眼神，浑身的寒毛都一根根地立了起来。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可他就是觉得沁雪不对劲。
曾经有一次他无意间碰到了沁雪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这一点让他怀疑。
什么人的手会没有一点温度？
商立麒身为捉鬼师，一直与鬼打交道他是知道的，莫非，沁雪是商立麒养的女鬼？
想到这里，他浑身巨烈一抖，起身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直捂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他忽然冷静下来。
他根本就是在自己吓自己啊！
目前，他还没有确定沁雪是鬼，没有必要把自己吓成这样……
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深吸几口气，内心刚刚平静一些，房门就被人敲响。
道了声请进，他发现是商立麒来了。
商立麒的手里还拿着几道黄色的符，符上面画着稀奇古怪的文字。
“护身的符，十张！我觉得足够了。”
将符递到他面前，商立麒慢条斯理地在床边坐下，见他满头大汗，商立麒一脸纳闷，“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生病了？”
说话间，商立麒的手就伸过来覆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没发烧。”
“我没事。”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
“那你怎么大汗淋淋的？”
“我……只是有点热而已。”
他才不会告诉商立麒，他认为沁雪是鬼，然后自己把自己吓成了这样。
“如果不舒服，你就告诉我，别逞强。”
“我真的没事儿。”
他边说，边将符接了过来。
商立麒给他的是镇鬼符，不过，他不知道符的种类，就当是护身符了。
将十张符全部塞到枕头底下，他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安全感，整个人也不那么慌了。
“我和沁雪一会儿就出发，下了飞机，我的手机会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紧急事件你都可以联系我，如果家里发生什么异常的动静或事件，你可以找四喜，她会帮你。”
商立麒苦口婆心，唯恐忘记重要的事儿。
他多年来一直与鬼打交道，有些鬼是会自动找上门来的，他与沁雪不在，家中极有可能会混进孤魂野鬼。
尽管给了希宸几道镇鬼符，可他还是不放心。
希宸看不到鬼魂，他不可能知道自己身边是不是有鬼魂游荡……
“找四喜干什么？”希宸一时没听明白他的话。
他挠挠头，委婉地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如果家中出现什么异常情况的话，你可以去找四喜，她是我教出来的，她会帮你，你懂的？”
“……懂。”
希宸彻底听懂了他的话。
商立麒是在告诉他，如果他遇上灵异事件，四喜会帮他解决。
四喜的前一世有着异瞳天师的殊荣，能力不容小觑，她的记忆还在，那么这一世，她的本事应该还是有的。
既然商立麒不在，他还可以向四喜求助，那么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喃喃地说：“从这里赶到机场需要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你们还要办理登机，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你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闻言，商立麒连忙起身，“谢谢提醒，我们这就走。”
“我送你们出门。”
“不用，时间不早了，你乖乖睡觉，不要太想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商立麒笑得很好看，还不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将商立麒的手甩开，丢给商立麒一个白眼，被子一捂，懒得再理睬他。
“我们走了？”
“一路顺风。”
“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
很快，他就听到了关门声。
虽然捂在被子里，但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很清晰。
脚步声越来越远，不多时，别墅里就静下来。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忽然，手机铃声大作。
他惊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一把将被子掀飞，他抓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竟是四喜打来的。
缓了几口气，他按下接听键，刚将手机附到耳边，听筒中就传出四喜淡淡的声音：“商立麒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和沁雪正赶去机场。”
“嗯。”
“明天过来吃饭。”
“不用了。”
“为什么？”
“我明天有事。”他撒了谎。
其实他并没什么事情要忙，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四喜。
关于前世今生的真相，他已经清楚的知道，吉四喜的前一世是他的母亲，而冥小司是他的父亲，可现在的他们是比他年龄还要小的高中生。
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听筒中空白了一会儿，传来四喜有些无奈的声音，“既然你有事就算了，有时间就过来，我和爸妈都很欢迎你。”
“我知道了，谢谢。”
“不早了，你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莫名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躺下去，任由室内的灯亮着。
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还丝毫没有睡意，脑海中时不时地闪现希琪的脸，又时不时地闪过苗苗的脸。
两个人的脸在他的眼前交替出现，让他的大脑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我不要薪水，我……要你。”
希琪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翻了个身，隐隐有点烦燥。
原本，他可以当场拒绝希琪，可他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他这是，在给希琪希望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行为过于愚蠢了，他明明是喜欢着苗苗的，他心里目前还没有希琪的位置，他应该和希琪说清楚。
可他不但没有那么做，他还给了希琪希望，甚至让希琪来家中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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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天，他再也没有向希琪提起让她来家中照顾自己的事儿，谁知周六这天，希琪一早就来了。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间门铃声响个不停。
他沉着脸爬起来，下楼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的希琪，他吃惊不小。
“早上好。”希琪满脸堆着笑，冲他晃了晃手中的早餐，不等征得他的同意，她已经从他身旁走过，大步进了屋。
他一时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己并没有答应她的条件，她怎么真来了？
“你来干什么？”
冷冷的质问声听得希琪心头一凛。
她将早餐放在茶几上，回头看向还站在玄关的希宸，敛了脸上的笑，一本正经地说：“不是你让我来照顾你的么？”
“我是说过，可是你也有你的条件。”
“我收回那句话，但是薪水就免了，我是自愿来的，用不着你付钱。”
“……”
她不要薪水的话，他难免会有心理负担。
他们之间无亲无故，她没有必要特意过来照顾他，她这样，反而让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算了，之前的话我收回，你不需要来照顾我，我自己能搞定。”
“你说什么？”
“我说之前的话我收回……”
“你当我是什么啊？小狗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希宸耐下性子，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当初是你要我来照顾你，我的条件已经收回，我也不需要你付薪水，而且我人都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却告诉我，你的话收回，你这不是耍我么。”
“我没有耍你。”
“冥希宸，你知不知道你有点过分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过分。”
原本希琪就是带着一些情绪来的，不过看到希宸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的那些小情绪掩藏起来，过来照顾希宸的确是她心甘情愿，她不可能向希宸索要薪水，可她没料到，希宸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他对她的态度似乎一直都这么随意，随意到她已经有些接受不了。
她相信，如果此时此刻站在希宸面前的人是苗苗，他一定二话不说就把苗苗留下，他绝对不会把苗苗赶出去。
“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希宸语气软了下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异常的气愤。
气冲冲地走到希宸面前，丢给希宸一个冰冷的眼神，她说：“当我没来过，再见。”
话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希宸想追出去，可他穿着睡衣，还没有洗漱，这般衣衫不整的样子实在有碍他的形象，迟疑了一会儿，他终是没有追出去，就任由希琪愤然离开了。
将门关上，他冲上楼，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不假思索地拔出希琪的号码，连线通了，对方并未接通，他再打，听筒中便提醒对方用户已关机。
他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将手机扔在地上，‘啪’地一声响，手机摔成两瓣，电池与机体分了家。
……
两天过去，希琪没有联系过他，他亦联系不上希琪。
他甚至想过去希琪家主动向希琪道歉，可他没能提起勇气。
周一这天，他一早就赶到学校，进教室时，里面还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在临窗的位置坐下，他耐心等候。
不多时，学生一个一个涌进来，然而上课铃声响起，希琪都没有现身。
一节课过去，他捱不住再次拔出了希琪的电话号码，依旧打不通。
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了，趁着课间休息，他直奔一个女生面前。
那女生留着一头乌黑长发，长得小巧可人。
见到他，女生吃了一惊。
“希琪为什么没来上课？”他没有拐弯抹角。
女生被他问得一愣。
“说话，她为什么没来上课？”
女生是希琪的好朋友，应该会知道希琪的情况。
“你在跟我说话？”女生一脸诧异。
“对。”
“那你的态度能端正点吗？”
“告诉我，希琪为什么没来上课，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三遍。”他没了一点耐性。
然而女生却笑了笑，不急不徐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
“看来是不知道。”
“你的名字和我的问题没有必然联系，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
女生显然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有故意刁难他的意思。
他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发现几个学生一脸看好戏似地盯着他，他的脸颊不禁有些发热，不多时就泛起了一丝红晕。
“当我没问。”
他冷下脸去，转身欲离开教室，刚走了没几步，女生就将他叫住，“她生病了，所以没来上课。”
他回头，难以置信道：“希琪病了？”
女生点头。
“什么病？”
女生耸了耸肩，喃喃地说：“想知道，那你就去探病啊！”
她与希琪关系亲密，自然知道希琪暗恋希宸的事儿。
她会这样说，不过是想为希宸和希琪制造见面的机会。
原本她认为，希琪的单恋不会有任何结果，可刚刚希宸急切的模样，让他的想法不知不觉有些动摇。
“如果你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我可以告诉你。”她笑起来。
希宸略微一震，脑海中缓缓浮现出那个位于老城区，小区门前被小吃摊包围的老旧小区，他只知道希琪住在那个小区里，但他不知道具体的门牌号。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折回到女生面前，语气软下去，平静地问：“住址是哪里？”
女生笑得有点古怪，不慌不忙地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希琪的确切住址后将纸条递向他。
“就是这里。”
希宸将纸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写的绢秀的一排字，不忘对女生道了声谢，然后匆匆忙忙地冲出了教室。
打车赶到希琪所住的小区，他一口气冲进去。
找到与纸上对应的门牌号后，他站在门口大口喘了几口粗气，无意识地理了理衣领，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这才按响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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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内灯火通明，楼上楼下，几乎所有房间的灯都亮着。
希宸在书房溜达一圈，从书架上挑了本书，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已经夜里八点多，但他精神状况很好，丝毫没有睡意。
回到房间，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的书。
他挑选的是一本长篇小说，苗苗曾经强烈向他推荐过这本书，出于无聊，他在书房转悠了一会，只是想随意找本书翻翻，谁知无意间看到了这一本。
从第一章开始，书的内容渐渐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看的入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正当他看到精彩部分的时候，房间内的灯突然诡异地忽闪起来。
他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奇怪的是，灯不闪了。
白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快速低下头去闭起眼睛，待双眼感觉好一些，他再度睁眼时，室内已是一片漆黑。
他心头重重一沉，莫名有些慌张起来。
“咚——”
一声巨响。
声音就来自房间，似乎更靠近床的方向。
他缓缓起了身，摸黑靠着墙，一点一点的移向床边。
成功摸到床头上的台灯，他按了一下开关，可是，灯并没有亮起。
不祥的预感在脑中炸开，他不管不顾地摸向床上的枕头，试图将枕头下面压着的镇鬼符拿在手上，至少这样会让他多一些安全感。
谁知，他的手探到枕头底下不但没有摸到符，还摸到了一把头发。
没错，那触感绝对是头发。
他心里‘崩嘎’一下，立刻将手缩回，下意识想逃，可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环境下，他早已没了方向感。
他尝试着找到窗户，如果将窗帘拉开的话，兴许能见一丝月光。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式，门窗都诡异不见的牢笼。
他找不到窗户，找不到出去的房门，甚至找不到书桌，手机……一切他房间里曾经有的东西，他都找不到了。
他能摸到的，只有冷硬的墙壁。
该死的！
发生了什么？
……
别墅外面，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冷冷清清。
希琪站在门前已经有半个小时之久，她盯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别墅，无数次抬起手臂想要按响门铃，可最终，她还是将手抽了回来。
她无法想象这个时间希宸看到她会是什么表情，她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向希宸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提早搬过来。
“要不，还是先给他打一通电话？”她喃喃自语。
“对，还是先打个电话比较好。”
一边说，她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不假思索地拔出希宸的电话号码。
嘟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纳闷极了。
别墅里的灯都亮着，希宸应该还没有睡才对，他怎么不接电话？
该不会是故意不想接她的电话吧？
她胡思乱想起来，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可对方依旧没有接听。
“搞什么……”
她气不打一处来，将手机揣回兜里，硬着头皮直接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出狗叫声。
是阎王在叫！
她有些兴奋起来。
狗叫的话，希宸应该能听到了。
就算他睡得很沉，可阎王的叫声这么大，他一定会被吵醒。
然而，门铃声持续响了很久，没有人来开门。
“他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不在家？”
她心里犯嘀咕，再次按响门铃，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她尴尬地挠挠头，感觉自己今晚有必要另找个住处。
回家的话母亲肯定问东问西，她懒得跟母亲解释，索性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仔细数了数，一共二百多块，住旅店完全足够。
“看来，我只能住旅店了。”
她长长地叹口气，把钱装进兜里，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大步逼近。
女孩穿着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一头墨发披散在双肩，神情异常凝重。
女孩儿走到她面前，目光死死地打量着希宸的家，几乎将别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反复打量了好几遍。
“你是谁？”
女孩儿瞥她一眼，冷冷地说：“让开。”
她哭笑不得，“你是谁啊？”
“麻烦你让开。”
“你到底是……”
话还没说完，女孩儿就一把将她拽开，然后向后快速退了几步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希宸家的窗户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地一声，玻璃窗炸碎。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孩儿，女孩儿走到被打碎的玻璃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奋力向上爬。
她回过神来，连忙上去揪住女孩儿的睡衣，将女孩儿从窗台上拽下来后，死死抓住女孩的手臂，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大半夜的怎么可以翻别人家的窗户，你这是私闯民宅。”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
吉四喜大急。
她用力甩开希琪的手，希琪却又赶紧抓住她的另一条手臂。
她们是首次见面，希琪不知道她与希宸的关系，而且她来了以后二话不说，先用石头砸窗户，现在还想翻窗进入室内，希琪当然不能就这么让她得逞。
“我不放。”
“你有病吧？赶紧给我放开。”吉四喜恼了。
差不多十分钟前，她还和父亲窝在沙发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好莱坞大片。
电影结束，她回到房间准备洗漱睡觉，隔着窗，她看到希宸的房间灯光忽明忽暗，多少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的房间与希宸的房间恰好窗户是要对的。
她发现，整幢别墅都亮着灯，只有希宸的房间里灯光异常，而且，她隐约感觉到了一股阴气在附近徘徊。
记起商立麒出国前拜托她的事儿，她觉有必要亲自前来确认一下希宸的安全。
可越靠近希宸家，阴气就越重。
意识到大事不妙，她哪里还有心思向希琪解释，况且，她与希琪是初次见面，她没有必要对一个陌生人浪费唇舌。
“你放开……”
她急得大叫一声。
希琪却死活怎么都不肯放手。
无奈之下，她只好反手擒住希琪，将希琪用力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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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希琪还没有爬起来，她快速爬上窗台，纵身跳进室内。
潜入屋里，阴气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而且从外面看明明灯火通明的别墅，一进来，入目却是黑漆漆一片，四面八方都是凉飕飕的阴风。
她百分之百可以肯定，有脏东西混进来了。
商立麒不在，竟有鬼魅如此大胆地闯入，简直活得不耐烦。
“喂，你怎么可以私闯民宅啊！给你三秒钟出来，否则我就报警了。”
窗外响着希琪的叫喊声。
她懒得理睬，快速摸向左手戴着的冥戒，不假思索地将冥刃打开，借着冥刃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银光，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客厅空无一人，但雾气缭绕，阴气弥漫，能见度不到十米。
“好重的阴气。”
对方应该是只厉鬼，或者是恶鬼，普通的阿飘散发不出来这么浓重的阴气。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遇到这么可怕的家伙了。
她定了定神，抬步往二楼走去。
商立麒的工作间在二楼书房旁边，里面有她需要的捉鬼工具。
她出来的急，两手空空，实在不好正面与鬼魅交手。
顺着楼梯来到二楼，她轻车熟路，直接走到商立麒的工作间门口。
门是上锁的，他卯足了劲儿用肩膀撞门，反复几次后，门上的锁有所松动，然而肩膀已经撞得疼痛不已。
她咬了咬牙，刚要继续撞门，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好像有人来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朝楼梯方向看去。
未见其人，先看到了一束微弱的光束，接着就听到希琪的威胁声。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她无奈抚额。
真不知道那姑娘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半夜徘徊在希宸家门口已经很奇怪了，竟还把她当成了图谋不轨的人。
她明明是进来救人的……
不去管希琪的威胁，她继续撞门。
希琪追上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她将工作间的门撞开。
“喂，你站住。”
四喜顾不上许多，冲进工作间后，翻箱倒柜找到商立麒的工具包。
将背包的拉链拉开，她先抓了一把镇鬼符拿在手上，刚想从包里拿些其他工具，不料希琪忽然朝她扑过来，将她死死地压倒在地。
背包脱手，掉在了一边儿。
她伸长胳膊，想将背包拿回来，希琪却挥起拳头对着她的脸砸了下来。
她瞠目结舌，厉叫一声：“希宸有危险！”
希琪浑身一僵，抡起的拳头顿在半空，诧异地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
“你说什么？”
“起开，我是来救人的，不要防碍我。”说话间，四喜用力将她推开，整理了下洒落在地上的镇鬼符后，又将背包抓起，快速跑出工作间。
她连忙爬起来追出去，只见四喜直奔希宸的房间。
房间的门似乎从里面反锁了，四喜拧动门把，门怎么都打不开。
情急之下，她果断取了一张镇鬼符贴在门上，然后再拧动门把，却是‘嘎哒’一声，门开了。
这一幕，希琪几乎看傻了。
她挪动僵硬的双腿，还未靠近希宸的房间，四喜就严厉地对她说：“待在那儿，别过来。”
“发生了什么？”她无法理解吉四喜的行为。
“老实待在那儿，别给我添麻烦。”四喜凝眉再次警告。
见希琪愣在原地，没有再靠近的打算，她这才大力将门推开。
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
她猛打一个寒颤，不假思索，疾步走了进去，借着冥刃散发而出的光，视线能及的范围内，她很快就找到了希宸。
此时此刻，他后背贴墙，站在角落的位置神情惊恐地朝她看过来，他好像已经感觉到了某种异样，只不过，他看不到那个站在他面前，几乎与他脸贴着脸的阴秽之物。
希宸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当看到一个黑影冲进来的时候，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人身上的一抹光。
那光其实是四喜手上的冥刃，冥刃散发出来的光虽是微弱的，却如同暗夜下指引出路的星火一样，在他无比绝望的时候，在他胸口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
看清了来人是四喜，他惊喜不已。
抬起脚刚要迈步，四喜却开口制止：“希宸，别动。”
他心头重重一沉，即将迈出的那一步，终是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即便他看不到这屋子里除了他和四喜以外的阴邪之物，可是他能感觉得出他的身边围绕着什么脏东西。
那东西距离他很近，阴气将他周身包裹，他全身的寒毛都一根根地倒竖着。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之久，他感到头皮发麻。
若不是四喜赶来了，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墙角，尽量为自己寻求一些安全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想提醒四喜，四喜却急道：“别说话。”
他连忙收声，紧紧地闭上嘴巴。
四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希宸面前，与希宸脸对着脸的那个家伙。
由于光线过暗，她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能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那儿。
那黑影侧身对着她，一直保持着不动的姿势，黑影身材极瘦，身高与希宸相差不多，稍稍比希宸高出一些，看身形，像是一个女人。
她不敢轻举妄动，那家伙距离希宸太近了，她怕自己冒然出手，对方会做出对希宸不利的事情。
“你私闯这里，想干什么？”她低声质问。
黑影不动。
“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
话虽这样说，可这弥漫整幢别墅的浓重阴气实在让人后脊发寒，对方不像是来这里寻求帮助的，倒像是来索命的。
见黑影没有丝毫反应，她语气放软了些，“不如，你冷静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话音刚落下，她就发现黑影的头慢慢动了。
伴着骨头断裂一般毛骨悚然的声音，黑影的脸一点一点转向她，
她秉住呼吸，大脑快速运转，就在她准备抛出镇鬼符的一瞬，一道光束自身后探照进来。
光束快速扫过，恰好照亮了黑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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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依然于十二年前发生车祸，她是个大三的学生，车祸发生后，这事件引起的轰动不小，还登了报。
车祸发生时，房依然与闺蜜外出旅游，由闺蜜驾车，车子驾驶到环形山路上时，因为对向突然来车躲避不及时，与来车发生惨烈的撞击，车子冲破围栏扎到水库里去了。
根据搜索到的新闻报导，车祸一死两伤，房依然的闺蜜以及与之发生撞击的车主生还，而房依然死亡。
将报导看完，商立麒拿起手机，将调查到的这些告知四喜。
“房依然的闺蜜是谁？”
“等一下。”
商立麒在电脑键盘上噼哩啪啦地敲击着，很快，他就将与房依然一起发生车祸事故的梁芸的资料迅速找出。
“梁芸，她的资料稍候我编辑短信发给你。”
“好。”
“希宸没事吧？”
“他很好。”
“好好照顾他。”
“我知道。”
觉察到希宸这边有异动，她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过来，虽然她投胎转世了，与希宸之间已经没有了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之间有过的羁绊仍旧让她放心不下希宸。
希宸的安全对她来说无比重要，她不可能让希宸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现半点闪失。
挂了电话，等了几分钟，商立麒的短信发送过来了。
她将信息打开，里面有梁芸的详细资料以及联系方式。
“查到了？”希宸问她。
她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快点回房休息，记得把符贴身带着。”
希宸起了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问她：“那个女鬼……走了吗？”
“应该走了。”
“什么叫应该走了？”
“你安心睡你的觉，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担心，有我呢。”
室内的阴气在消散，但阴寒之气还很重，她不确定女鬼是否离开了，而且，女鬼离开也有可能再回来。
今晚她是注定睡不好了，她必须时刻保持着警惕。
“你其实可以……跟我去主卧睡，主卧里有个大沙发。”希宸小声嘟囔一句。
四喜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追问：“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睡沙发。”
“你让我睡沙发？我是女孩子好不好？”
“沙发够大，可以容下两个人，你在上面可以随意打滚。”
“你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四喜暗暗咬牙，如果让她睡床，而希宸睡在沙发上，她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没想到，这臭小子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居然让她睡沙发。
她才不去，她觉得这间客房就很不错。
一个大大的白眼丢过去，希宸很识趣地退出客房，刚要顺手将房门关上，她连忙制止道：“别关门，门开着就行。”
“好吧！”
目送希宸的身影消失，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怔怔地出神。
后半夜，她几乎没有阖过眼，天蒙蒙亮的时候室内的阴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东方鱼白渐起，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
女鬼阴气那般重，青天白日是不可能出来作怪的，她心安了许多，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正午时分，她迷迷糊糊地醒来。
客房门大开，室内静得出奇。
她坐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慢条斯理地下了床，简单地洗漱以后径直下了楼。
希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厨房里传出抽油烟机轻微的翁翁声。
她走过去，往厨房里瞄了一眼，发现希琪在准备午饭。
“需要帮忙吗？”她问。
希琪回头，冲她淡淡一笑，“不用，马上就好了，洗洗准备吃饭吧。”
“我就不留下吃饭了，你们吃。”
说完，她掉头走开。
听到她说的话，希宸抬起头来，见她朝自己走了过来，他将手里的书阖上，缓缓起了身。
“留下吃饭。”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四喜笑着摆手：“不用了，我回家吃。”
“晚上你还过来吗？”
“看情况。”
希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书往沙发上一扔，跟着四喜来到玄关。
“那个女鬼怎么办？她如果再来……”
“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四喜抢着说。
“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谢谢。”
“又这么客气……”
四喜哭笑不得，冲希宸挥了挥手，她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很灼眼，她眯着眼睛走出去，直奔自己家跑去。
进了家门，不见父亲，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等候她多时。
见她穿着一身睡衣回来，母亲当即就起了身，没好气地质问道：“死丫头，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在隔壁家。”
“你不在家睡觉，跑隔壁去干什么？”
“商大叔他们出国了，希宸一个人在家，他胆子小，我只是过去陪陪他，结果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
“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你怎么连这个常识都不懂？你穿成这样从他们家里走出来，别人看到会说闲话的。”
“那就让他们说好了。”她说的理直气壮，却着实把母亲气得不轻。
“你这个臭丫头，你到底像谁啊？长不长脑子。”
“妈，我饿了，有没有吃的？”她转移话题。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边往厨房方向走，一边唠叨：“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
四喜不接茬儿，一味听着她发牢骚。
父亲一早就去工作了，母亲为了等她，一直没出门。
午饭母亲没有心思准备，心想着四喜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没有回家，她就立刻报警，不过之前发生过这种情况，她觉得四喜并非失踪，于是就耐下性子等。
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好在四喜回来了，她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落回肚子里。
匆忙地为四喜煮了一碗面，她再三叮嘱：“以后不准半夜跑出去，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太不安全了，知道吗？”
四喜一边吃面，一边点头。
“下回你要是再这样，我可禁你足。”
“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母亲一脸严肃，语气非常笃定。
她笑笑，伸手拽了拽母亲的手臂，撒娇道：“妈，我保证不再这样了，你就别生气了，再说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么。”
母亲瞪她一眼，“你少跟我嘻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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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嘿嘿一笑，往母亲身上蹭了蹭，抱着母亲的手臂不放，软声软气地说：“妈，你别生气了，你这么好，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对不对？而且，我都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就饶我一回，好不好？”
母亲受不了她，丢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继续撒娇，“妈妈最疼我了，你最好了，你肯定不会那么小气，肯定不会一直生我的气，对吧？”
“死丫头。”
“嘿嘿……”
见母亲的脸色稍有缓和，她起身在母亲脸颊上吻了吻，母亲‘噗哧’一声笑出来。
“臭丫头，我真是败给你了，你给我记住，以后不准再这样，一个小姑娘半夜跑出去是很危险的，知道吗？”
她重重点头，一脸受教，“我知道。”
然而，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再发生像昨天晚上那样的紧急状况，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行了，赶紧吃你的面，我去工作了。”
母亲边说边摸摸她的头。
她笑着将母亲送出门，目送母亲驾车驶离，这才回了屋。
将面吃完，她顺手把碗筷洗了，然后回到楼上洗漱。
换好了衣服，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商立麒发给她的信息，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冥司打电话，谁料冥司的电话竟然打了进来。
她赶紧接起来。
“我想，这个时间你应该睡醒了。”听筒中传出冥司淡淡的声音。
她哭笑不得，“我确实是醒来不久，刚吃完饭。”
“要不要跟我约个小会？”
“正有这个打算。”
“我去接你。”
“好。”
……
挂了电话，她赶紧跑进卫生间，重新将自己的发型理了理，对着镜子照了近五分钟，觉得自己的状态还不错，这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匆匆忙忙跑到一楼等候冥司的到来。
冥司的住处离这里并不远，她下楼没等几分钟，车就来了。
开车的依旧是王叔。
车一停稳，冥司就从后座下来。
隔着窗，她看到冥司，屁颠屁颠地换了鞋子开门跑出去。
不等冥司开口说话，她就拉着冥司钻进车内，先将商立麒发来的短信内容给王叔看了看，说：“王叔，我们去这个地址。”
王叔有点纳闷，朝冥司投去一瞥求助的眼神。
冥司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手里的手机夺过去，瞥了眼短信上的内容，冷道：“梁芸是谁？”
当着王叔的面，有关于女鬼的事情她不好开口，只能简明扼要地说：“我要去见见这个人，你陪我一起去，然后，我们再去约个小会，怎么样？”
冥司：……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
“王叔，麻烦开车！”
不明情况的冥司没有追问什么，但他感觉得出四喜可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才会去见这个叫梁芸的人，否则她不会这样。
“走吧！”他面无表情地对驾驶座上的人说。
王叔闻言，立即发动车子，朝着信息上的那个地址进发。
梁芸住在县城，她的父母经营一家皮包工厂，家境非常富裕。事故发生时，她驾驶的车子是一辆限量版的红色敞篷跑车，因为是富家女，车祸还造成了一死两伤，所以这事在当时造成的轰动不小。
抵达目的地，车子缓缓停稳，隔着车窗，四喜望着眼前这幢巨大的豪华欧式别墅，不禁目瞪口呆。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土豪的豪宅了吧？”
她有感而发。
冥司沉沉一笑，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按照你的思维模式，真正的土豪其实就站在你面前。”说话间，他下巴微仰，傲气十足。
四喜哭笑不得，倘若前一世冥司这样说，她无话可说，毕竟身为冥王集团的董事长，他曾身价上百亿，堪称土豪中的土豪，然而这一世，他只能算是富人家的公子哥罢了，与‘土豪’还是有些差距的。
他们之中的商立麒才是当之无愧的土豪，只不过，这个土豪有点抠。
“怎么，你不信？”
四喜摇头，“或许几年后，你有能力创立又一个‘冥王集团’。”
她对冥司的工作能力是相当认可的，冥司有着超高的智商与情商，还具备商业头脑与超常的市场洞常力，只要他想，她相信，没有什么是他做不成的。
然而，这一世的她，只想过平淡的生活，她不需要他多富有，也不需要他多成功，只要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好。
“那是必然。”冥司有些得意。
难得被四喜夸赞一番，他眼角眉梢都不由飞扬了起来。
“但我觉得，商立麒肯定不希望事业上出现一个像你这么强大的竞争对象，而且关键问题是，希宸是冥王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你应该不想跟希宸作对吧？”
闻言，冥司无奈一笑，“当然不想。”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不要再想什么土豪不土豪的事情了，以后你只要养得起我就行了，如果你养不起，那我养你啊！”
“你养我？”冥司哈哈大笑。
四喜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我养你。”
“听你的意思，你是非我不嫁了？”
“怎么，你不想娶我？”
“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啊！”四喜嘴巴撅起来，内心顿时有些不平衡起来。
她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凛然是在间接地向冥司表明自己的心意，当着王叔的面，冥司居然这么让她下不来台。
“你是不是不想娶我？我都放弃土豪选择了你，你不能不要我。”
“你可以回头，再考虑考虑那个土豪。”
“你什么意思？”四喜小脸一垮，瞪着他一字一句质问道：“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冥司笑而不语。
她气得不轻。
一时之间，她把冥司的话当真了，却不知冥司仅仅只是跟她开玩笑。
见她黑着小脸，气呼呼地转身要走，冥司一把将她拉住，用力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是不是傻？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他的语气夹杂着一丝责备。
“就算全世界抛弃你，我都不会不要你，你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你永远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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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上登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梁芸并不是很配合。
四喜不恼怒，耐着性子又问：“你们当时为何去旅游？据我所知，事发当时，并非假期。”
“单纯地想旅游了，所以就去旅游了，怎么，不行啊？难道去旅游也有错么。”
“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是让我实话实说么？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
“……”
梁芸的态度极不端正，她给四喜的感觉好像是在糊弄事儿。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报纸写的很清楚了，你一定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你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那么我请问，车子发生撞击之前，你作为司机，你在做什么？”
“我……”梁芸梗着脖子，顿了几秒才说：“我当然是在开车。”
“既然在开车，对向来车，你怎么没有及时放慢车速？”
“我们是在环形山路上行驶好不好？拐弯的地方，我怎么知道对面有车？”
“既然在环形山路上行驶，进入弯路的时候，你提前鸣喇叭了吗？”
“我……”
梁芸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沉默下去，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四喜之前考过驾照，像这类的交通常识她是知道的，显然，梁芸能够取得驾照，这样的常识她自然也知道，为何，她在过弯路的时候没有提前呜喇叭提醒？
“你当时在干什么？”
“开车。”
“为何不在过弯路的时候按喇叭？”
“……”
“对面来的车，按喇叭了吗？”
“按了。”
“为何你没有放慢车速？事先做好会车准备？”
“……”
梁芸又不说话了，她越沉默，四喜越觉得她有问题。
“说实话吧，当时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
“如果你不说实话，下一个来问你的人就不是我了，而是房依然。”
四喜绝不是危言耸听，她敢这么说，自然是已经有了这种不好的预感。
“你少吓唬我。”
“信不信由你。”
四喜一脸淡漠，她说这番话确实有吓唬梁芸的意思，但更多的，她还是想在吓唬梁芸的过程中，从梁芸口中听到真话。
如果不说几句狠话，梁芸是不会乖乖就范的。
“我才不会相信你说的这些鬼话，人都死了，怎么可能来质问我已经过去十二年的事？”
她耸耸肩，“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你们有病！”
“到底谁有病还不一定。”
“你……”
梁芸被噎的脸红脖子粗，气得快要炸毛了，可她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那模样不禁逗笑了冥司。
冥司侧头饶有兴趣地睨着身旁的四喜，喃喃地说：“你气人的本事不小啊！”
“跟你学的。”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关我屁事。”
冥司白了她一眼，她忍住没笑，目光又转移到梁芸脸上，正色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
“你这么任性，后果可是要你自己承担的，你若因此丢了性命，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梁芸哈哈大笑：“笑话！本小姐从来没怕过谁，你不是说房依然回来了吗？那就让她来找我啊，我可不怕她。”
“……”
四喜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如果说十二年前的车祸真的是意外，那么起码梁芸会因为房依然的死而感到悲痛，毕竟房依然是在她的车上出事的，可从梁芸的神情和语气中，她丝毫感觉不到梁芸对房依然的死有丝毫的抱歉。
“你确定？”
梁芸鄙夷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赶快放开我，为什么我动不了，你们在我身上施了什么妖法？”
听到‘妖法’两个字，她莫名有些想笑，转头给冥司使了个眼色，冥司心领神会，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梁芸‘霍’地起身。
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恢复了正常，她抓起桌上的烟灰缸不管不顾地就朝冥司的脑袋砸了过来。
四喜瞪大眼睛，伸手想要将烟灰缸拦下来，可冥司的速度比她要快得多，根本不等她出手，他已经轻松抬脚，将飞向自己的烟灰缸一脚踹飞出去。
烟灰缸撞在墙上，摔了个粉碎。
梁芸震惊不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着冥司恐吓道：“我警告你们，别想再打我的主意，立刻离开我家，否则，我就真的对你们不客气了。”
活了三十几年，形形色色的人她都见过了，可唯独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两个人一样的。
看年纪，两人岁数不大，应该是高中生或者是大学生，可区区一个大男孩轻轻松松就能够控制她的身体，让她完全没了自主能力，想必，这男孩不是一般人……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她不想招惹这两个人，只想把他们赶出去。
然而，她的恐吓好像对他们没有造成丝毫的影响。
冥司慢条斯理地起身，顺手将坐在沙发上的四喜拉起来，手臂轻轻搂住四喜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芸，淡淡地说：“一旦我们离开这里，你活不过今晚。”
“什么？”
她被冥司的话吓住了。
如果说她不相信吉四喜还有情可愿，但冥司超凡的能力她已经领教过，她至少应该相信他吧？
可是，在她心中压抑了十二年的真相，她始终不敢面对，更不敢公之于众。
她不想承认房依然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车祸之后，她受到的责备太多了，如果连她自己都责备自己，那她可能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浑浑噩噩地度过这十二年，她无法原谅自己，但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丝毫不在意那起车祸似的。
唯有她自己知道，房依然的死给她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阴影以及精神创伤。
“不是吓你的。”丢下这句话，冥司转身，搂着四喜准备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梁芸急切的喊声：“你们两个，等一下。”
冥司面不改色，冷冷地回头看着她。
他早就料到她会开口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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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回来，把话说清楚。”
梁芸的语气软了下去，她已不是之前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冥司的话，应该让她感到了后怕，不然，她不会将他们叫住。
“怎么，你准备说实话了？”冥司冷言。
她故作镇定，示意了一下沙发说：“坐下聊。”
四喜隐隐有些激动，她没想到冥司简明扼要的几句话竟然让梁芸回心转意了。
自己之前浪费了那么多唇舌，都没能撬开梁芸的嘴。
与冥司对视一眼，她率先走到沙发前，一本正经地坐了下去。
梁芸深吸了几口气，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站在沙发一旁，两手揣在裤兜里，并没有打算入坐的冥司，视线很快转回到她的脸上，喃喃地说：“我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既然你们想知道真相，我不介意告诉你们。”
“麻烦你了。”
她的态度一软下去，四喜也自觉跟她客套起来。
“十二年前，我与房依然的确是最好的闺蜜，我们住同一间寝室，从新生报到，到大三，几乎形影不离，我们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而且我们的喜好很相似，我喜欢看电影，她也喜欢，我喜欢打网球，她也喜欢，我喜欢的男神是房祖名，她也喜欢，就连我的男朋友，她也喜欢……”
说到这里，梁芸稍稍有些激动，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下去，“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和我的男朋友不止一次私下约会，他们暗渡陈仓，背着我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最后，我的男朋友甩了我，跟她好上了。”
四喜若有所思地点头，“为了男人？”
“不只是这样，这只是我们决裂的导火索。”
“你接着说。”
梁芸咬了咬牙，双手紧攥成拳，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她仍旧耿耿于怀。
“我们所学的专业是一样的，都是服装设计，大三那年，学校举办过一次时装设计大赛，她剽窃了我的设计，赢得大赛的一等奖，而且，当时出席大赛的评委之中，有两家公司的设计总监争抢着想要签下她。”
“所以，你对她怀恨在心，那起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你故意谋杀了她？”
“不，我没有杀她，车祸确实是意外。”梁芸冷静地说。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喜，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隐隐透出微光，她的态度异常肯定，神情凝重，不像是在撒谎。
然而，她是否谋杀了房依然，四喜还不能因为她的只言片语而下定论。
“车祸发生时，确实是我在开车，当时我接到了于洋的电话，于洋就是抛弃我，然后跟房依然好上的那个渣男。”
“然后？”
“他听说我要带房依然到山上去，电话打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骂了我一顿，他认为我对房依然不安好心，以为我要趁机杀了房依然，我向他解释，他不信，我们在电话中吵了起来，之后就发生了车祸，车祸发生的太突然，我来不及反应，就与对面驶来的车子撞上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从报纸上都看到了。”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
“对。”
“还有没有隐瞒？”
梁芸摇头。
“车子落水以后，为何只有你获救了，房依然呢？”
“这……”梁芸支唔起来，“我其实不知道她不会游泳，当时那种状况，我拼了命地逃出车子，游上了岸，等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她没跟上。”
“她是溺死的？”
“对。”
“你们相处三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你竟不知道她不会游泳？”
“我确实不知道。”
“真的？”四喜表示怀疑。
梁芸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们让我说实话，现在我已经把实话全部说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事故发生后，她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于洋怪她，房依然的父母恨她，连学校里的同学都用另类的眼光看她。
很长一段时间，舆论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了朋友，整日以泪洗面，几乎只有在喝得伶仃大醉的情况下，她才能够睡着。
她受的折磨够多了，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在车祸中死去的人是她，而不是房依然，她的日子可能不会过的这么艰难。
她捱了十二年，如今已经没有人在她面前提及房依然这个名字，但事实上，她永远也忘不了房依然，忘不了自己与房依然之间发生的那些事。
那起车祸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以及精神创伤是极大的，她受到的伤害不比房依然小。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房依然掠夺了她的一切，她的男朋友，她的设计稿……
“谢谢你的坦然。”四喜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
她偶然看到了梁芸的左手手腕上有割腕留下的伤痕，而且不止一道。
她想，事故发生后，梁芸一定试图自杀过。
“你们还有要问的吗？”
她摇头。
“那就请你们离开我家，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好。”
四喜起身，冲冥司笑了笑，刚要走，犹豫了下，还是从身上找出一张镇鬼符递给了梁芸。
“这是送你的……护身符，希望你随身带着。”
梁芸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她递上来的符，迟疑几秒，终是将符接了过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忍不住问。
“再见。”
四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径直走到冥司跟前，挽住冥司的手臂后，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玄关走去。
梁芸怔怔地望着他们，本想送他们出门，可看了眼手里的镇鬼符，这想法还是作罢了。
她都不认识这吉四喜和冥司，他们忽然找上门来，向她了解了房依然的死，之后塞给她一张画着怪异符号的黄色符纸，实在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起四喜之前说过的话，她更加纳闷了。
莫非，房依然真的回来了？
一个死去十二年的人，如何回来？
该不会，房依然变成厉鬼，回来是找她寻仇的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定。
这个世上是没有鬼的，如果有，房依然早就来找她索命了，干嘛等到十二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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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
她喃喃地重复着希宸的话，脑海中不由浮现起那天晚上发生的怪事。
“那房依然和梁芸是谁？”
“房依然十二年前已经死了，梁芸是房依然的好朋友……”四喜耐心地解释，总算让希琪听明白了自己的话。
然而，希琪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你是说，前天晚上是房依然的鬼魂在作祟？”
“对。”
“怎么可能，这世上哪有鬼啊！你可真逗。”
她完全不信四喜的话。
四喜苦笑，“信不信由你。”
说完，她转头看着希宸，一本正经道：“房依然还会再来，不过，我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如果你感觉到有任何异常动静，一定要立刻通知我，知道吗？”
希宸重重点头。
“那……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
希宸起身。
四喜苦哈哈一笑，“我就住隔壁，送什么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好吧！”
希宸面露尴尬之色，目送她出了门，这才坐回沙发。
然而，希琪一脸好奇地盯着他，四喜前脚刚走，她就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能不能多嘴地问一下，四喜到底是干什么的？”
“学生。”
“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她很奇怪么？”
“哪里奇怪？”
“年纪轻轻的姑娘，不好好学习，竟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她还宣扬迷信。”
“……”
希宸无奈扶额。
“她居然相信这世上有鬼，反正我是不信的。”
“那你用科学解释一下，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这……”
她忽然语塞。
仔细回忆起那晚的情形，很多事她确实无法用科学解释，就比如，她被人扼住脖子，可她却看不到那个扼住她脖子的人。
还有，四喜给她的符，她一直贴身带在身上，昨天晚上就过的异常平静。
“很明显，有些事情科学解释不了。”
“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世上有鬼魂存在。”
“信不信随你。”
“你相信吗？”
“信。”
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他遭遇的灵异事件不少了。
何况，一直照顾他的商立麒是名副其实的捉鬼师，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加上冥司和四喜转世为人，模样与前世一模一样不说，他们还有前一世的记忆。
这些都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他深信鬼神一说，至于希琪信不信，其实已经不重要。
他向四喜寻求帮助，不过是想确保自己和希琪的安全。
他可不想这么年轻就去阎王爷那里报个到！尽管，他十分好奇自己的爷爷到底长什么样子……
“你还真是迷信，与你的形象，有点不符。”希琪小声嘀咕一句。
他没再接茬儿，拿起摇控器，重新选了一部电影观看。
希琪很快也安静下来，陪着他一起观影，看着看着，她就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来，不多时，就身子一歪，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突如其来的行为，让希宸心头微微跳了下。
他垂眸睨她一眼，发现她睡着了，本想将她推开，可手臂抬起来，犹豫几秒，终是放下了。
无奈地笑了笑，他抬起头来，盯着电视屏幕，就任由希琪靠在他肩头酣睡。
……
希琪这一睡就是三个小时。
早上她起得过早，可算是好好地补了一个回笼觉。
睁开眼睛时，她感觉颈部有些酸痛，伸手揉了揉脖子，她才意识到自己是靠在希宸的肩膀上睡着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但一直压着希宸的肩膀，她还流口水了。
小心翼翼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她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子，装傻充愣地说：“抱歉，我睡着了。”
希宸瞥她一眼，又气又好笑。
整整三个小时，他不曾动一下，肩膀又酸又麻又痛，甚至都没有了知觉，而且，他的肩膀上湿了一片，全是希琪的口水。
他示意了一下肩膀上的那片湿，说：“别忘记帮我洗衣服。”
希琪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来，“不好意思啊！我平时睡觉，从来不流口水的。”
“睡着了，你怎么知道？”
“我……我就是知道。”
希琪梗着脖子，整张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见她羞涩地低下头去，希宸失声笑了起来。
衣服脏了可以洗，他并不介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希琪露出这般娇羞的表情，莫名觉得她害羞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边说，他边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傍晚时分。
他觉得腹中有些饥饿，示意了一下厨房方向，希琪立刻心领神会，冲他嘿嘿一笑道：“饿了？那我去准备晚饭。”
“好。”
“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就随便地露一手好了。”
不等他回应，希琪已经站起来，屁颠屁颠地朝厨房小跑而去。
看着希琪欢快的背影，他的心重重一沉。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让希琪来这里陪自己，照顾自己，其实对希琪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倘若房依然不存在，倒也无所谓，可他明知道房依然还会再回来，他依旧把希琪留在身边，这对希琪就有些不公平了。
如果四喜能够解决房依然还好，可万一四喜搞不定这事儿，他和希琪就都有生命危险。
他实在不该因为自己胆小懦弱需要陪伴，就将希琪这个好女孩儿也卷进来。
希琪若有个三长两短，他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萌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希琪离开。
大不了，这别墅他一个人不敢住，他可以搬到四喜家去，反正跟着商立麒这么多年，‘厚颜无耻’的本领，他已经练就了。
做好了打算，他决定，晚饭后就向希琪开口。
长长地吁了口气，他自觉轻松了不少。
桌上的手机这时响起，他睨了眼来电显示，是商立麒打来的。
不假思索地将手机拿起，他按下接听键。
听筒中传出商立麒有些担忧的声音：“几分钟前，我接到四喜的电话，具体的情况她都跟我说了，我和沁雪准备回去。”
“回来？”
他吃惊不小。
据他所知，商立麒和沁雪一直很期待这次的蜜月旅行，而且，商立麒已经承诺沁雪，要好好陪她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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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用特意为了我回来。”
“这怎么行？”
于商立麒来说，希宸的处境这么危险，他和沁雪就算是游玩也不会有兴致，与其在外忧心忡忡，还不如提早回来。
至于蜜月旅行，以后他会再抽时间补偿沁雪。
他已经和沁雪认真地商量过这件事，沁雪比他还着急。
毕竟希宸是沁雪的弟弟，比起弟弟的安全，旅行什么的根本就不算什么。
“真的不用，我相信四喜能解决好这件事，而且，我有你留给我的护身符，就算有鬼想要找我的麻烦，也近不了我的身，不是吗？”
希宸的语气十分淡定。
他不想因为自己而扰了商立麒和沁雪的蜜月之旅。
“可是……”
“行了，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
“不行，我们已经决定回去了。”
“你们要是因为我赶回来，我会很惭愧，甚至会无法面对沁雪。”
“你不要考虑这么多，现在你的安全最重要。”
“有冥司和四喜在，你怕什么。”
“……”
电话那头的商立麒不禁一愣。
细细一想，希宸的话没毛病。
这世上最不希望希宸发生意外的人恐怕就是冥司和四喜了，他与沁雪虽不在国内，可有冥司和四喜在希宸身边，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这样，你们不用为了我回来。”
不等他再说什么，希宸已经挂了电话。
他与希宸的谈话，一旁的沁雪全部听了去。
“他不让我们回去？”沁雪明知故问。
他无奈点头，“对。”
“那你留在这里，我回去。”
沁雪身为新的冥王，她像冥司一样，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她不需要过机场那一关，便可以在眨眼的功夫回到国内，出现在希宸的面前。
然而，商立麒却摆摆手说：“算了，就依了希宸，我们留下来，就把这个守护希宸的机会，留给冥司和四喜好了。”
“为什么？他可是我亲弟弟。”
“我认为，这是一个让希宸与冥司和四喜增加感情的好机会，希宸已经知道轮回的真相，他对冥司和四喜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就算做不成亲人，他们可以成为朋友啊！给他们一个好好相处的机会，我们不要回去了。”
“你……”
沁雪暗暗气愤。
“你这算什么干爹啊？连自己干儿子的命都不顾，蜜月旅行有这么重要么？”
商立麒无奈扶额。
他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与蜜月旅行没有丝毫关系，沁雪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不想回去。”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你说我无理取闹？”沁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苦笑，沁雪一瞪眼，他的语气立刻软下去：“我无理取闹，行了吧？”
“总之我要回去。”
“那……你随意。”
商立麒没了办法，总之，他是不打算那么急着回去的，不过既然沁雪态度如此强硬，他也不好说什么。
就由着沁雪去吧！
“商立麒，你混蛋！”
沁雪冷喝一声。
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怎么混蛋了？”
“你就是混蛋。”
“……”
他意识到，现在的沁雪不是可以心平气和谈话的状态，索性起了身，大步走出房间，到室外吸烟去了。
……
这天夜里。
风起云涌，天阴得很沉，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四喜早早回了房间，可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这个夜不平静，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
商立麒不久前打来过电话，他们不会回来了。
照顾希宸的艰巨任务，落在了她和冥司的头上。
此时此刻的冥司，不知在干什么。
隐约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接着她听到关门声，好像爸妈回房间睡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幽幽地朝窗外看了眼。
风很大。
窗户关得严丝合缝，可还是可以听到大风刮得呼呼的声音。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她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拔出了希宸的电话号码。
嘟声响了很久，对方接起来。
“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吗？”她不放心地问。
希宸回应淡漠：“没什么事。”
“那就好。”
“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好。”
挂了电话，希宸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别墅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希琪已经离开。
晚饭后，他就跟希琪摊了牌，将希琪打发走了。
希琪走的时候很气愤，扬言再也不会理他。
他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希琪并不知道自己让她走，其实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他无法继续自私地将她留在身边，让她和他一起心惊胆颤，承受着那令人胆寒的未知后果。
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是一想到希琪通红的双眼，以及眸中闪烁的泪光，他的心还是隐隐有些抽痛。
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好像不那么烦希琪了，尽管希琪总是咋咋呼呼的，可他经常觉得这样的希琪有点可爱。
尽管心中不快，可是，他只能等房依然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去向希琪解释。
而希琪那边，因为提早回家，被母亲问东问西。
她心情烦燥，晚饭都没吃，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对她来说，希宸的想法实在是让她捉摸不透。
让她去照顾他生活的人是他，将她赶走的人也是他。
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脸上贴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标签么？
他怎么可以对她的态度如此随便？
她再也不想理他，不想看见他……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可她的心却十分的不坚定。
她知道，一旦希宸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无法做到理智。
她真的很没出息。
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睡意，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抓起一看，来电显示是希宸。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起，对方就挂断了。
过了几秒，希宸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这一次，她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按下接听键，快速将手机附到耳边。
听筒中空白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希宸有些低沉的声音，“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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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和冥司就读同一所学校，高二和高三的生活对四喜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她拼命地学习，拼命地想要赶上冥司的步伐，最终，她终于如愿以偿，以刚刚好的录取分数线，与冥司一起踏入了大学生活。
转眼，他们已经大二了，四喜出落的越来越水灵。
她的模样与前一世没有明显的变化，在冥司眼中，她依旧‘丑’，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深爱着她，除了她，他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没有了聚阴之体，四喜的麻烦少了很多，不过，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经常见鬼。
她就读的大学附近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阴气，阴雨天气的时候，阴气会很浓烈，平日里倒还好。
两年过去，学校里并没有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灵异传闻，不过，女生宿舍一到半夜，倒是时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四喜不是住校生，这些都是她从住校的同学那里听来的。
为了上下学方便，更为了方便地与冥司腻在一起，她厚着脸皮地在爸妈面前耍赖N次之后，爸妈终于同意让她搬到冥司家中。
不过，每周周末，爸妈都会登门查访，还会做一桌子好饭让他们大饱口福。
日子过的很平静，很甜蜜，几乎让四喜忘了，无论她把自己可以见鬼的事情抛得多远，最终，她都逃不了这一辈子都要与鬼魅打交道的事实。
这天，在选修课上，老师站在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她昏昏欲睡，忽然看到老师的旁边出现了一个鬼影。
已是傍晚时分，那鬼影有些模糊，辩不出男女，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白影，不过，她看得出那鬼影在模访老师在讲台上的动作。
除此之外，她没感觉到周边弥漫着什么骇人的阴气，自然而然地认为那只鬼仅仅只是无聊在找乐子。
发现那鬼影的，除了她还有冥司。
她侧头朝身旁的冥司看过去，发现冥司饶有兴趣地盯着讲台上那抹白影，嘴角泛着浅浅的笑，眉眼都变得和悦了几分。
“男的还是女的？”她小声问。
冥司睨她一眼，淡道：“什么？”
“那鬼影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
她都没看出对方是男是女，冥司居然看出来了？他是有火眼金睛么。
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别的女孩子，此时此刻，他居然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个正在耍宝的女鬼？
她的小心脏顿时有些不平衡起来。
“很漂亮？”
冥司诧异，“什么？”
“我是问你，那女鬼漂不漂亮？”
“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啊！赶紧把你快掉出来的眼珠子往回收收。”她低声抱怨，不忘狠狠地瞪了冥司一眼。
冥司扬唇一笑，“比你漂亮。”
他是故意逗她的，并没有其他意思，谁知，却把她气得小脸发白，差点当场吐了血。
正在上课，四喜有火发不出，憋得简直快要内伤了。
她冷冷地瞪着讲台上还在模仿老师动作的鬼影，看着看着，那模糊的白影就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多时，女鬼的模样显现出来。
是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妙龄少女，少女一头及腰的墨发，肤白胜雪，眉眼黑亮，五官小巧而精致，的确是个美人，而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仙气，若不是知道少女是鬼，她几乎要以为讲台上那抹俏丽的身影是来自天上的仙女了。
盯着少女震惊了一会儿，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冥司，发现冥司的视线依旧盯着那名少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冥司没有骗她，少女的确漂亮，比她漂亮很多。
看着冥司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她又急又气又恼。
在此之前，冥司从未有过这样的表现。
那少女的相貌确实不凡，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仙气，可是，她是只鬼啊！
一只鬼，至于让冥司如此‘神魂颠倒’？
没错，冥司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是被少女迷住了一样。
又捱了差不多十分钟，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老师没有拖堂，快速收拾起桌上的教材转身走出教室。
少女并没有跟着老师离开，而是站在讲台上，目光环了一眼教室后，这才退后一步，身体恍然隐入墙壁，接着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发现少女走后，冥司依旧盯着她消失的地方，四喜的小脸黑沉下去。
‘霍’地起了身，她将书本拿起，气冲冲地往教室外面走。
意识到她在生气，冥司赶忙去追。
可追出教室，他愕然发现四喜怔怔地站在走廊上，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手捧玫瑰的高个男生。
男生唇红齿白，模样虽清秀，但注视着四喜的双眼中却透出一抹难掩的邪气。
“我注意你很久了。”男生唇角微扬，笑得邪魅，说话间，他将鲜花递上。
四喜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自己居然被一个男生堵在走廊上？对方还向她递上来了这么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
“我是范迪，大三法学系的……”男生作着自我介绍。
四喜慢慢回神，余光瞥见冥司就站在自己身侧稍靠后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她居然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一把就将玫瑰从范迪的手里接了过来。
她的这一举动令自己吃惊的同时，也让冥司震惊不已。
当着他的面，她居然收了别人送的花，这简直就是打他的脸啊！
熟悉他们的人，谁不知道他们是恋人关系？
他就站在她的旁边，走廊上还有许多围观的学生，她当众的行为，着实让他大跌眼镜。
“你收了我的花，可就代表你同意今晚和我一起看电影了。”范迪腰杆挺得笔直，笑得有些得意。
其实他在来的路上，心里一直有些忐忑。
他注意到吉四喜是半年前，传闻吉四喜与冥司是入校以来就在一起的一对甜蜜情侣，他暗中观察了两人一段时间，发现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地走在一起，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他们就是情侣。
经过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再加上朋友的不断怂勇，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这里，站在了四喜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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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吉四喜亲口拒绝他，并告诉他冥司才是她的男朋友，否则他不会死心。
不过，结局若不是那样，他肯定不会放过追求吉四喜的机会。
他说不明白吉四喜到底哪里吸引了自己，他就是觉得这个女孩与别人不一样，她很特别，当然，最特别的还是她那双异色的瞳眸。
尤其她的左眼，红得发亮，阳光下，那眸子耀眼的如同价值不菲的红宝石。
每每看到她的眼睛，他的内心深处就莫名的悸动。
好几次他试图靠近吉四喜，但都因为吉四喜的身边有一个冥司，而导致他望而却步。
今天，他是彻底豁出去了，才会这么大胆地捧着一束鲜花过来。
“看电影？”四喜怔忡。
他重重点头，“没错。”
“可是，你刚才没说要看电影。”
“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花接过去了。”
既然接了他的花，证明吉四喜并不讨厌他，不讨厌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现在，多少对自己有了一些信心。
毕竟吉四喜是当着冥司的面，毫不犹豫地接过了他的玫瑰，这样的行为不是已经很好的证明了四喜与冥司并非情侣关系么。
如果他们是情侣，她何必接他的花？还是当着冥司的面。
“可是……”
四喜语塞，心头顿时有了压力。
假如她知道范迪要约她看电影，她应该不会把花收下，重要的是，从范迪手里接过玫瑰完全是她无意识的行为。
她是因为冥司非常关注那个女鬼一时头脑发热，所以才故意做出这种事情刺激冥司，现在想想，她真该冷静一点。
“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恐怖片，我马上订票。”范迪很激动，连忙掏出手机在网上订票。
四喜张了张嘴，想拒绝，可还没开口，就见冥司从她身侧大步走过，而且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瞬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以为自己能稍微的刺激一下冥司，谁知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该不会，冥司心里已经没有她了吧？
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从前一世到这一世，冥司或许已经开始厌烦她了。
盯着冥司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整颗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按照冥司一贯的脾气，他肯定无法接受她与除他以外的男生去看电影，但刚刚的他，居然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他肯定不爱她了，他都已经可以对她的行为视而不见，还谈何阻止她与范迪去看电影？
围观学生渐渐散去。
走廊上很快就变得冷清了。
四喜呆呆地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地看着范迪。
范迪非常兴奋，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将电影票订好，他抬起头来，灼热的目光恰好与她对上。
她尴尬不已，快速转移了视线。
“我订的是七点半的票，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吃点东西。”范迪开始计划他们的行程了。
她沉默着，心里非常想拒绝，可是一想到冥司头也不回的离开，她就口是心非，语气肯定地对范迪说：“我想吃烤肉。”
“好！”
……
出了学校，范迪拦住一辆出租车，十分绅士地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她坐进去以后，范迪礼貌地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她微愣。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坐前面。”
她苦笑起来，“怎样都可以。”
然后，范迪就十分不自在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车子驶向餐厅方向的时候，一路，车内十分沉寂。
四喜盯着车窗外面，满脑子都是冥司高大的背影，他当时走的那么快，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她一样。
莫非他生气了？因为范迪送的花她收了？
可他还不是当着她的面，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鬼看么……
他气她，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可是，她这样做了以后，一点都不开心，反而有些负罪感。
“你的喜好是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范迪淡淡的声音。
她回神，朝范迪看去。
范迪的脸依旧红红的，与她对视时，他一脸的羞涩，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我的爱好……”
她答不上来，她其实没有什么喜好。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的话，那就是——帮鬼或者捉鬼？
“没有吗？”范迪又问。
她笑着点头。
“那你有什么特长？”
“……”
她无奈了，怎么有一种好像在面试一样的感觉，对方上来就问她的爱好和特长，彻底把她问懵了。
她的特长是能与鬼打交道，当然，这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是，这个特长一旦说出来，一定会吓到范迪，其他的，她又一下子想不出来。
“也没有？”
她再一次点头。
范迪挤出一丝笑来，“你没有爱好，也没有什么特长，那你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做什么？”
“我……”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平时她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陪在冥司身边，除此之外，还会与鬼交道……
“你该不会休息的时候也在努力学习吧？”范迪眼眸微睁，很吃惊地看着她。
她尴尬不已，忙摆手道：“不是，无聊的时候我会看看电影，或者逛逛街，就是一般女孩子都会做的那些事情。”
“我的爱好是打网球，特长是摄影，平时没事的时候会和同学约着打打网球，放假期间都会出去旅游或者登山，看到美的风景，会不由自主地用相机将那个场景定格……”范迪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
四喜闷闷地听着，一颗心，其实早已飘远了。
她在想冥司，才与冥司分开了这么一小会，她就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了。
不晓得冥司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有机会，我教你打网球好不好？”
“……”
回过神来的四喜，震惊地看着身旁的范迪，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这家伙的意思是下次还会再约她？
这摆明是要泡她的节奏啊！
“不用了，我不喜欢打网球。”她直言拒绝。
“那……”范迪摸着后脑勺，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你可以做我的模特吗？”
“什么模特？”
“我是摄影社的，最近我在拍摄一个系列作品，需要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来做模特，我觉得……你的形象非常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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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范迪语塞。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
再者，他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四喜约出来的，倘若他知道四喜已经名花有主，即便再迷恋，他亦不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他不想做一个第三者，从来都不想，这是他的底线。
冥司笑得很得意，把四喜搂紧了些，彻底无视了他，压低声音在四喜耳边说：“小东西，你背着我跟别人看电影，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那你当着我的面，直勾勾盯着一个妙龄少女，你是否想过我的感受？”
闻言，冥司微怔：“什么妙龄少女？”
“少跟我装傻充愣。”
四喜白了他一眼，用力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挣开。
范迪面色沉下去，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电灯泡……
“你是指……”微怔几秒，冥司意识到四喜口中所说的‘妙龄少女’指的是出现在教室讲台上的那只女鬼，不过，此时的范迪正目不转睛盯着他和四喜，有些话他不方便说，索性沉默，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个……”
这时，范迪开口。
他一脸尴尬，从冥司与四喜的谈话中，他已能听出他们关系确实不一般，而且，四喜会答应跟他来看电影，好像是因为她与冥司之间有什么误会。
她可能仅仅只是利用他来刺激冥司。
现在，她的目的达成了，她的男朋友及时现身，不但威胁了他，还让他十分下不来台。
“我忽然记起，我还有事，可能要先走一步。”他接下没说完的话。
冥司的出现，令他无法再继续停留一分一秒，这里的空气很闭塞，简直令他窒息。
不等四喜回话，他起了身，逃命般朝着放映厅的出口走去。
四喜想喊住他，可又担心会影响到其他观影的观众，张了张嘴，她多少有些犹豫。
好在，观影人数并不多。
正当她硬着头皮叫出一个‘范’字的时候，一旁的冥司忽然凑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迪’字她没能喊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范迪低着头，有些狼狈地离开。
“他自己要走，你就不要试图挽留了。”
范迪的身影一消失，冥司立刻将手抽回，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
他转移视线，盯着大屏幕，俊脸悄然冷了几分
“我警告你，别让我再看见你和那小子在一起。”
“……”
四喜目瞪口呆。
范迪前脚刚走，冥司的脸就变了色，这翻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用了几分钟冷静下来，她冷冷地说：“你可以要求我，我同样可以要求你。”
“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忘了你在课堂上盯着那个妙龄少女，眼睛都看直了吗？”
不仅如此，他还说那女鬼比她漂亮。
尽管他说的话是事实，可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喜欢从自己的男朋友嘴里听到这种话。
她是太气愤了，气愤到失去理智才答应与范迪一起吃饭看电影。
现在想想，她是一时冲动利用了范迪……
想起范迪匆忙离开时，眼底惊现的狼狈之色，她满心愧疚。
她不该利用别人，她这事干的有点混蛋。
“我对那只女鬼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冥司淡定回应。
四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兴趣不大，但至少你承认你对她有兴趣了，对吗？”
“是有一点，但……”
“够了！别再说了。”四喜恼羞成怒。
她‘霍’地起身，气冲冲地往外走。
冥司连忙去追。
出了放映厅，他一把将她拉住，“听我把话说完。”
“放手。”她情绪激动，根本没办法保持冷静。
她很庆幸自己能与冥司再续前世缘，但是，她感觉这一世的缘份可能快要到头了。
冥司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已经大不如前，他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她了，莫名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她其实很害怕失去，亦不想失去，更不能失去。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请你直接告诉我。”说这话时，她很没有底气，鼻头一酸，眼眶瞬时红了。
“……”
“请不要故意疏远我，或者以其他的方式冷落我。”
“你在说什么？”
冥司耐着性子，“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有无理取闹，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我怎么了？”
“你好像……不喜欢我了。”
“我的天……”冥司无奈扶额。
好端端的，四喜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简直让他匪夷所思。
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他不再喜欢她了？他跟踪了她一路，看到她和范迪共进晚餐，一起看电影，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
如果他不再喜欢她，他怎么可能追到这里来？
“你是不是傻，智商让狗吃了？”他气不过，忍不住低喝一句。
四喜的眼泪掉下来，“你骂我……”
“我……我没有骂你。”
他只是太着急，有些口不择言，并非故意。
“你骂我傻，骂我智商被狗吃了，说到底，你是越来越嫌弃我了。”
“我没有。”
“你有！”
“我……”
“你不是对那只漂亮女鬼感兴趣么，好啊！那你去找她啊！我成全你。”她抢着说，冥司被她的话噎住，眉头狠狠地拧巴起来。
他快气炸了。
“你真是个蠢女人！”
“不准再骂我蠢。”
“天底下，没有比你更蠢的人。”
“你……”
“我会对那只女鬼感兴趣，是因为……”
他本想解释，可是话还没说完，脸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啪’地一声，他的半边脸都麻了。
震惊之余，他还打算把没说完的话继续下去，可四喜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转身跑开。
“四喜……”
他刚要去追，就听到四喜头也不回地喊道：“别跟过来。”
当即，他脚步止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四喜跑进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爆起。
余光瞥见一抹白影闪现在他的右侧方向，他冷着脸，朝那抹白影瞄去。
是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确切地说，那女人是在课堂上模仿老师动作的漂亮女鬼。
那女鬼在看着他，冲他诡异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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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女鬼有问题，不过，在教室的时候，女鬼将自身的煞气隐藏的很好，四喜压根就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她唯一在意的，就是他一直盯着女鬼直勾勾地看。
她因此小题大做，认为他不在乎她了……
可事实上，他会盯着女鬼，完全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与女鬼已经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一晚，他从睡梦中惊醒，梦里，他被人推进了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真正让他不寒而栗不是掉进深渊，而是那个将他推进深渊的人——与他朝夕相处的四喜。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那梦境很真实，让他这个向来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感到了莫名的深深的恐惧。
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做梦，更加不会做噩梦，在他忘记四喜的那十六年里，他倒是时常深陷于自己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但那时的梦境大多是一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信息无法拼凑完整，后来，四喜找到冥戒，重新将冥戒戴上的一瞬，他的记忆彻底恢复过来。
印象中，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
……
他记得非常清楚，那晚从梦中惊醒之后，借着幽白的月光，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朝睡在自己旁边的四喜看去。
那是四喜搬到他家的第一个晚上，她睡的很沉，一条腿压在他身上，还微微打着鼾。
不知道自己盯着四喜看了多久，当他的情绪恢复平静，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的时候，房门‘吱嘎’一声诡异地开了。
他凝着眉，朝那扇慢慢打开的门看去，黑暗中，一道白影飘了进来。
他警惕地打开床头的台灯，橙黄的光束照亮了卧室，也将白影的脸映照的十分清晰。
是个身穿白衣，长发飘逸的女人，女人五官娇俏，是个美人。
“冥司大人，别来无恙。”对方一开口，他就被震住了。
“你认识我？”
“当然，不过，你不认识我。”
“我当然不认识你。”
冥司神情冷了几分，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如若是认识的人，他只需要一眼就能够认出，可眼前的女人非常陌生，他确定，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你真的投胎转世了。”女人冷哼一声，盯着他时，那双蛊惑人心的双眼透出毫不掩饰的凉薄。
“你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
“少废话，报上名来。”
他没了耐性，“不要在我面前故弄玄虚。”
“名字没有任何意义。”
发现女人的目光朝自己身旁的四喜看了过去，他心头一凛，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
“……”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项，一，我是来杀你的，二，我是来杀你的小女朋友的，你会选哪一个？”
“你最好离开。”
“那我换一种说话，两个选项，你认为我会选择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看得出，眼前容貌非凡的女子并非人类，她的身下没有影子，长相虽然很标致，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
她是鬼，且身上的煞气非常重，她一出现，室内的气温骤降。
“你到底是谁？”冥司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曾经杀了我的爱人，一命抵一命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冥司眉头微微挑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寒冽的笑，“但我要奉劝你一句，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女鬼冷笑，沉默片刻，瞪着他阴狠道：“谁说我要杀你？”
“……”
他怔忡，耳边忽然萦绕起女鬼之前说过的话——“两个选项，一，我是来杀你的，二，我是来杀你的小女朋友的……”
莫非，女鬼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四喜？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不曾杀过人，但他杀过的鬼魅不计其数，这女鬼称他杀死了她的爱人，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杀了谁，才迫使女鬼找上门来寻仇。
不过，他不会错杀无辜，他解决的都是一些嫉恶如仇的恶鬼。
“杀了你就太便宜你了，或许杀了你的爱人，才能够让你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痛苦，这种滋味，我要让你也尝尝。”女鬼咄咄逼人。
那张美艳的小脸，在某个瞬间，露出无比狰狞的表情。
他心一沉，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四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当他收回视线，再看向女鬼所站的方向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没了女鬼的踪影。
室内的阴气在悄然退散。
显然，女鬼离开了。
这件事情过去很久，风平浪静，日子照旧，而且女鬼没有再现身，很快，他就将女鬼的威胁抛到了九霄云外，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想方设法让四喜搬到了自己的住处。
只有让四喜二十四小时待在他身边，他才能够确保她安然无恙，否则，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他的良苦用心在四喜看来，就是不在乎，不爱了。
她也不听他的解释……
“女人真麻烦！”他暗暗抱怨一句，冷冷地瞥了女鬼一眼，连忙朝楼梯通道冲去。
电梯早就抵达一楼，这个时间，四喜应该已经走出电影院了。
女鬼事后这么突然的现身，让他内心变得非常焦灼，他担心四喜的安全。
今天在教室中见到白衣飘飘，仙气十足的女鬼，起初，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觉察到女鬼身上的煞气隐藏了起来，他认定，女鬼不会在学校对四喜下手，因此，他的精神还算放松，一直饶有兴趣地盯着女鬼，本想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把戏，谁知后来四喜弃他不顾，与范迪外出吃饭看电影，他是一百个不放心。
他必须跟上来，当然除了女鬼的出现，更多原因还是他不想看见四喜与除他以外的任何男生在一起。
同时，他也没想到，女鬼会现身在电影院。
最近一段时间，他把四喜保护的很好，几乎寸步不离，他以为女鬼知难而退，看样子，她并没有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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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有着绝好的身材，换作任何一个女人看了，都会把持不住自己。
她同样如此，按理说，她应该不管不顾如狼似虎地扑向冥司才对，但一想到冥司那结实的胸膛以及诱人的人鱼线，这冲动的念头就又一次被她强压下去。
她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为了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她不得不走到室外透透气。
在过道上来回踱步，时间过去的异常缓慢。
防盗门一直虚掩着，没听到室内传出什么动静，更不见冥司出来。
时候已经不早。
她暗暗琢磨着冥司应该洗完澡上床休息了，这才轻手轻脚地溜进屋。
室内静得出奇。
她深吸一口气，悄然朝卧室方向靠近。
到了卧室门口，门竟是关着的。
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关门，应该是冥司将门关上了。
他这是把她关在门外了么？
如果是这样，她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今晚睡客房？
她搬过来有段时间了，与冥司一直同睡一张床，他们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冥司很规矩，规矩到她难以置信。
有时，她都觉得自己是跟一块木头躺在一张床上。
据她的记忆，冥司是何等的闷骚，这一世，他居然这么能忍，连碰都不碰她一下。
她好像遇到了一个‘假’冥司。
在门口踟蹰许久，终于，她还是握住门把手，轻轻将门推开。
卧室内，灯大亮着。
冥司坐在床上，后背倚着床头，正低头翻着一本杂志。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发丝有水滴落下来。
他好像在等她……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来，视线幽幽地朝她看过来。
与她的目光对上，他将手里的杂志往床头柜上一扔，双手抱臂，淡漠道：“你还知道回来？”
“我只是出去透透气。”
“时间不早了，上床睡觉。”
“……”
以往，她都是迫不及待上床的那一个，可今晚，这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氛搞得她有些不敢靠近冥司。
她在脑补冥司将她扑倒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见她站在门口，一张脸红得像是猴屁股一样，冥司狐疑不已。
“你还愣着干什么？不想睡了？”
“不是。”
她当然要睡，不睡的话，明天哪里有精神听课。
“那你还不赶紧过来。”
“……”
大脑在命令她到冥司身边去，可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
她的腿好像僵住了，定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你到底怎么回事？”
冥司下了床，稳步走向她。
看着冥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再次紧张起来。
“我很好啊！”趁冥司还没走到自己面前，她一把将门关上。
‘砰’地一声，一道门板将她与冥司隔开。
冥司愣住，盯着眼前这道薄薄的门板，暗暗有点纳闷。
他伸手握住门把，将门拉开后，走廊上早已没了四喜的踪影。
这小东西，溜的未免有点太快了。
隐约听到对面的客房里传出轻微的动静，他猜测，四喜是躲到对面客房去了。
他哭笑不得。
在电影院外面合好如初后，一路上紧紧挽着他手臂，粘着他的人是四喜，想要与他一起洗澡的人也是四喜。
可现在，四喜反倒开始躲他了，明明他还什么都没有对她做……
莫非，她害羞了，亦或者是欲擒故纵？
不应该啊！
以四喜的智商，怎么可能会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无奈一笑。
上前敲了敲对面的房门，无人回应，他又敲了敲门，才听到四喜的声音，“我今晚睡客房，晚安。”
“……”
她这是在耍着他玩？
他还特意搞了点小惊喜，在浴缸中撒了花瓣……
有点气不过的他，一脚将门踹开。
四喜才刚刚躺到床上，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条件反射的她一跟头坐起来。
发现冥司破门而入，直奔自己而来，她下意识地将被子裹在身上，惊叫道：“你进来干什么？”
“废话，我能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我们还是学生。”
“可我们已经成年。”
“但是……”
“但是个屁！”冥司怒怼，废话不多说，直接踢掉脚上的拖鞋爬上了床。
在四喜身旁躺下后，他不忘拽了四喜一把，将四喜整个人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四喜身体紧绷着，他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块僵石。
“放松。”
“……”
“我让你放松点。”
边说他边翻身将四喜压在身下。
四喜的脸又红了起来，床头的台灯将她的双眼映照的发亮。
“我会对你负责。”
四喜咽了咽嗓子，没有推开他，乖觉的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伸手去解她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便去观察她的表情。
她并不反抗，只是脸越来越红。
“放轻松，我会慢慢来。”他轻柔地说。
四喜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从冥司幽亮的眼睛转移到他那双性感的薄唇上，那唇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泽，不等他将衬衣的扣子全部解开，她已忍不住吻了上去。
她的举动令冥司有些诧异。
他的手指还捻在一颗纽扣上，被她忽然一吻，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捻着扣子的手也不知不觉松开，悄然抚到她的脸颊上。
……
一夜旖旎。
翌日醒来，天阴得很沉，微凉的风透过窗吹进来。
四喜瑟缩了一下身子，伸手将被子拉高，顺手摸了一下身旁，才发现冥司已经不在床上。
她睁开眼睛，天已亮了，但由于阴天的原故，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下了床，她走到对面的主卧室。
拿起床头柜上扔着的手机瞥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多。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她换上自己的衣服。
到处都不见冥司。
她用手机拔出冥司的电话号码，连线刚刚通了，客厅的茶几上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
她寻声望去，才发现那是冥司的手机。
大清早的，他去哪了？
将各个房间又找了一遍，她确定冥司不在家中。
纳闷地挠挠头，她在沙发上坐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听到玄关传来开门声。
她连忙起身，朝玄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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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进来的人是冥司！
他手里拎着两份热腾腾的早餐。
四喜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出去买早餐了。
她还以为他又突然玩消失……
饭后，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上午没有课，四喜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泡沫剧。
临近正午的时候，雨停了，天慢慢放晴。
下午，潮湿的地面就被太阳晒得几乎干透。
两点以后有课，四喜上楼换好衣服，等王叔开车到位，才与冥司一同出了门。
……
一节课结束，老师前脚离开，教室里就立刻沸腾起来。
学生们吵吵嚷嚷。
两个八卦的女生凑到四喜面前，其中一个好奇地问：“听说昨天你收到花了？”
说话的是班里一直比较活跃的份子，叫朱媛。
“……”
“追求你的是高年级学长吧？”
“没有追求。”
“不是追求，干嘛送花。”
她尴尬不已，偷瞄了冥司一眼，发现冥司脸色不甚好，她连忙打住朱媛的话说：“你好无聊，有八卦的时间怎么不多看看书。”
朱媛撇了撇嘴：“我成绩不比你差好不好，实在是因为昨天我走的早，没看到学长追求你的场面，所以我这不赶紧过来问问你嘛，你快跟我说说细节。”
“……”
还要听细节！
她若是把范迪送花给她的细节再讲一遍，冥司的脸可能要黑成锅底了。
“没有细节。”
“干嘛这么小气。”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厕所。”
朱媛一愣，四喜趁机起身，大步往教室外面走去。
从厕所出来时，朱媛竟等在走廊上。
她无奈扶额，朱媛几步走到她面前，嘻皮笑脸地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如果高年级学长追求你的话，是不是证明你和冥小司同学不是恋人关系？”
“……”
搞了半天，朱媛真正关心的问题是这个。
“你就告诉我吧，你和冥同学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在谈恋爱对不对？”
“不，我们在谈恋爱。”
“啊？”朱媛叫了一声，眼中满满都是震惊，“既然你和冥同学在谈恋爱，你为什么要接受别人送的花，听说你还答应那个学长，陪他一起去看电影了，你这分明就是脚踩两只船嘛。”
朱媛向来八婆，四喜从来就不喜欢她，平日里与她来往极少。
此时从朱媛口中听到‘脚踩两只船’这样的话，她的心情瞬间差到极致。
深吸了一口气，她冷冷地噎了朱媛一句：“我脚踩几只船，跟你有关？”
“这……”
“不要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和冥同学在谈恋爱的话，你应该专一一些，你答应和学长去看电影，这对冥同学来说很不公平……”
朱媛唧唧歪歪起来没完没了，还表现出一副非常替冥司着想的样子。
四喜咬了咬牙，强忍下心中的不悦，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对朱媛说：“我和你很熟吗？我与冥司之间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我只是……”
“够了，以后少对我评头论足，你最好离我远点。”
“……”
朱媛傻眼，被她几句话怼的脸红脖子粗，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见朱媛脸色越发难看，她下巴微仰，一脸傲慢地从朱媛身侧走过，大步往教室方向去了。
经过楼梯通道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楼上冲下来，与她撞了个满怀。
她险些摔倒在地，被那人及时拉了一把，才避免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拍了拍胸脯，她抬起头来，发现撞上自己的人竟是范迪。
这么巧？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范迪看到她，同样一脸错愕。
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还被范迪紧紧抓在手里，她连忙将胳膊抽出。
“抱歉，刚刚没有看到你。”范迪致歉，语气还算温和。
她挤出一丝笑来，摇头道：“没关系。”
气氛十分尴尬。
想起昨天自己利用了范迪，她心里其实有些过意不去。
既然与范迪撞面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昨天的事情道个歉，以免范迪耿耿于怀。
“那个，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在那种情况下收你的花，更不该答应和你去吃饭看电影，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态度诚垦，希望得到范迪的原谅。
可范迪睨着她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你利用完了我，然后才向我道歉，请问，这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你杀了人，然后对着尸体道歉，尸体就会原谅你？”
“……”
四喜目瞪口呆。
范迪的这个比喻，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认为事情并没有范迪比喻的那么严重，她确实利用了他，可她心怀愧疚，是非常真诚地在向他道歉。
或许她的所作所为对范迪造成了一些影响，但这与他比喻的‘杀人后向尸体道歉’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她希望范迪能够接受道歉，但如果他还在气头上，并不打算接受她的道歉，她也无能为力。
冥司已经明确地警告过她，不允许她与范迪继续来往。
她不会再做让冥司不高兴的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接受我的道歉？”
“如果我用同样的方式利用了你，你会原谅我么？”
“我会。”
“不好意思，我没你那么宽宏大量。”
“范迪……”
“如果你愿意跟我接吻十分钟，或者愿意今晚陪我睡，我倒是可以考虑原谅你。”范迪抢着说。
她惊呆了。
“你……”
她简直不敢想象，范迪竟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怎么，不愿意？”
“混蛋！”
“呵呵……”范迪冷笑几声，伸手想要拍拍她的头，却被她一把甩开了手。
她只是出于本能，所以才下意识地将范迪的手甩开。
但她没料到，自己的指甲竟将范迪的手掌划破了一道子。
只见那白皙的手掌现出一道血痕，紧接着有血珠冒出来，她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范迪眉头皱起来，神色凛冽，鄙夷道：“利用我的时候，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我……”
四喜满脸歉意，她想道歉，但还没开口，范迪就猛扑上来，将她整个人推到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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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了商立麒一眼，他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女鬼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听后，商立麒纳闷道：“这一世，你应该没有杀过阿飘吧？”
“当然没有。”
“那应该是前一世的恩怨。”
“……”
冥司早就推理出，女鬼与自己的仇怨是在前一世积下的，关键问题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为何女鬼现在才来找他？
“你先查查这个女人的身份。”他对商立麒说。
商立麒点头，起身朝电脑桌走去。
开了电脑，他将手绘的肖像画放入扫描仪器，然后将画扫描至电脑中，通过对女人的面部扫描，入侵到公安户籍系统，从中对比与女人面部特征接近的已逝年轻女性。
然而，一波对比下来后，毫无收获。
“你确定那女人已经死了？”
商立麒问。
“确定。”
“这么个找法要找到猴年马月啊！恐怕我今晚睡不成了……”商立麒低声抱怨，时不时地朝他投来一个白眼。
他知道自己要求商立麒帮的这个忙有点强人所难，但他没有办法。
他不认识那个女鬼，也记不起女鬼的爱人是谁，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大海捞针。
“要不是为了四喜，我才懒得帮你。”商立麒瞪他一眼，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伸手将咖啡杯拿起，然后又走回电脑桌前，喝了口咖啡，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门铃声。
冥司立即起身走出去。
料到这个时间，四喜差不多会过来找他，他步子迈得很急，到了楼梯拐角，就看到希宸拉开门，将来人让进屋。
的确是四喜来了。
进门，她先张望了一下，然后问希宸，“冥司呢？”
“楼上。”
“我去找他。”
冥司站在原地未动，等着四喜走上来。
他打算将女鬼的事情告诉四喜，这件事不能再继续隐瞒，四喜现在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他必须给她提个醒，让她自己小心一点，毕竟自己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四喜脚步欢快地踏上楼梯，在二楼拐角的地方，她见到了冥司，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你在等我？”
“是。”
“你知道我来了？”
“对。”
“才两个小时不见，你就想我了？”
“应该是你在想我。”
“切！我才没想你。”
嘴上虽这么说，可四喜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她走到冥司面前，十分亲昵地挽住冥司的手臂，笑呵呵地说：“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回家了？”
“暂时不。”
“还有事？”
“对，你跟我来。”
将四喜带进书房，他示意了一下商立麒所坐的电脑桌的方向。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女人？”
四喜先是一愣，朝商立麒走过去，看清楚电脑上那个女人的肖像画之后，脑中不由地闪现出冥司曾经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女鬼的画面。
“她是……”
“她的身份现在还不清楚，但商立麒已经在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喜的思绪有些凌乱起来。
如果冥司不向她提起这个女人，她几乎要忘记这个女人的存在了。
“她是来找我寻仇的。”
冥司很镇定地说。
闻言，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找你寻仇？”
“没错。”
“你早就知道？”
“是。”
“那你怎么不早说？”
冥司沉默几秒，淡道：“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她为什么找你寻仇？”
“她说我杀了她的爱人……”
冥司将女鬼的话原封不动的告知四喜，四喜不由听得愣住。
“你的意思是说，她找你寻仇，但她的目标是我？”
“确实如此。”
“这……”
她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想起那女人温润无害的笑容，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搞了半天，那女鬼不是普通的阿飘，而是冲着她和冥司来的厉鬼！
她记得很清楚，在教室见到女鬼的时候，从女鬼的身上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阴气，看样子，女鬼是故意将煞气隐藏起来了。
“她要杀我？”
四喜忽然有些不淡定了。
发现她脸色越发难看，冥司凝眉叹息一声，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抱住。
“你不需要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不是怕，我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莫名有些在意女鬼会向他们寻仇的原因。
抬起头来，她看着冥司，忍不住问：“你真的杀了她的爱人？”
“我不确定。”
“你不记得吗？”
“这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
况且，他杀过的厉鬼不计其数，他不可能全部记得。
或许那女鬼的爱人，只是一个小喽啰，是根本不足以让他浪费脑容量去记住的小角色。
商立麒那边还在忙活。
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现年轻女性的证件照，然而，又两个小时过去，仍然没有找到与女鬼容貌相符的对象。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想查出她的身份不是件容易的事。”商立麒眉头紧锁，表情很严肃。
如果是还活在世上的人，倒也好办，查到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可对于一个已经死去，而且，还不确定是在何时死去的人，他真的无从查起。
“这个办法行不通。”他转头看着冥司，正经八百地说。
冥司沉默，脸色不甚好看。
“你再仔细想一想，那女鬼的爱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你再想想……”
“我真的不知道。”
任职冥王期间，他杀过的鬼太多了，他不确定那女鬼的爱人是谁，而且，他所做的都是他份内的事儿，他本不该为这些负任何责任。
可偏偏，女鬼找上门来报复他。
要找他抵命就算了，对方的目标居然是四喜，这是他万万不能忍的。
即便他能轻松解决女鬼，可他还是想搞清楚，那女鬼的爱人究竟是谁。
书房静下来。
商立麒视线转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些不断变动的女性的证件照……
最后一次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钟。
他困得哈欠连连，四喜也窝在沙发里一脸睡眼惺忪。
见冥司站在窗前，盯着黑呼呼的窗户不知在想什么，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迈步朝冥司走过去。
“不早了，就算你不睡，也应该让四喜休息，她是肉体凡胎，跟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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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回神，目光幽幽地朝四喜望去。
四喜窝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眯，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他隐隐有些心疼。
“这么晚了，你们就在客房住下，有结果我会通知你。”商立麒说。
他点头，大步走到四喜面前。
十分温柔地将四喜抱起来，四喜小鸟依人地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倚在他的肩头，喃喃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四喜的话，但看四喜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他没追问。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着坐回电脑面前的商立麒，犹豫几秒，说道：“你休息吧！”
“可是，女鬼的身份还没查出来。”
“我再想其他办法，辛苦你了。”
商立麒打了个哈欠，喃喃地说：“你想到其他办法了？”
冥司摇头，“休息吧，很晚了。”
商立麒无奈地叹口气，将电脑关了，再抬头时，冥司已经抱着四喜走出去了。
他快步去追，见冥司站在走廊上，正在犹豫进哪间客房，他走上前，推开主卧室斜对面的客房门说：“住这间，前两天才打扫过。”
“好。”
目送冥司进入客房，他伸手按亮客房内的灯。
冥司动作很轻，将四喜小心放在床上，好像唯恐惊扰到了四喜。
而四喜，凛然已经像只小猪般熟睡。
意识到冥司对四喜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呵护，他不由扬起唇角，心间泛起一阵暖意。
“晚安。”
冥司闻声回头，看着他，轻轻道了声晚安。
……
一夜平静过去。
翌日一早，四喜迷迷糊糊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冥司那张妖孽的脸近在眼前。
他侧躺在她身旁，一手撑头，饶有兴趣地睨着她。
不知他像这样盯着她看了多久，似乎很久，她苦哈哈一笑，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头发，问：“女鬼的身份查到了吗？”
“没有。”
“你和商立麒很晚才睡吗？”
“并没有。”
“还继续查吗？”
冥司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伸手摸摸她的头，温温地说：“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他已经打算好了请陆汐和柳若依出山。
现如今，他已经不是鬼，并不像曾经任职冥王时，对所有鬼魅的情况都知晓的一清二楚，但他知道，陆汐与柳若依一定知道女鬼的身份。
“我有别的办法。”
四喜眼睛一亮，追问：“什么办法？”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房门忽然被人敲响，紧接着传出商立麒的喊声：“上课要迟到了，赶紧起床。”
他苦笑，手指轻抬四喜的下巴，在四喜唇上轻轻一吻，柔声说道：“乖，该起床了。”
说完，他翻身下床。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需不需要洗漱用品？”商立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冥司大步走到门前，伸手将门拉上。
商立麒手上拿着一对牙刷，两条毛巾，还有牙膏以及一些护肤品，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全部塞到冥司手中，他说：“速度，早餐马上就好。”
话说完，不等冥司反应，他已经掉头朝楼梯方向去了。
四喜备感诧异。
现在的商立麒，简直就是个全能的家庭煮夫。
沁雪事务繁忙，家里的一切都由商立麒负责。
以前的商立麒十点前几乎不会起床，可如今他这么早就起来，而且早餐都已经快要准备好。
她不由地对这样的商立麒刮目相看。
……
早饭后，商立麒驾车顺路将他们送回住处，然后送希宸赶往学校。
希宸就读的与他们并非同一所学校，而且课时不一样。
这一周的上午，四喜与冥司都没有课。
回到家，四喜先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出来时，不见冥司的人。
最终，她在书房找到冥司，发现冥司在摆弄她画符所用的材料，她吃惊不小。
“你在干什么？”
“帮你准备材料。”
“准备材料干什么？”
“你觉得呢？”
“画符？”她的语气透出不确定。
冥司抬头睨她一眼，淡淡地说：“对。”
“我包里还有几张镇鬼符……”
“不够，还需要更多。”
他虽然不担心女鬼来找他的麻烦，但他担心女鬼找四喜的麻烦。
若是自己能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守在四喜身边，他倒不怕，可他不可能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稍有疏忽就有可能让女鬼有机可乘，他不想冒险。
四喜大概明白他的心思，恰好她刚刚沐浴过，算是净身了。
在冥司的帮助下，她很快就将画符材料准备齐全。
冥司很识趣地退出书房，她开始静心画符。
一上午的时间，她备出了十张镇鬼符，以及五张杀鬼符。
对付女鬼，一招五星杀应该足够。
五星杀的威力不容小觑，女鬼能耐再大，也不过是区区一只恶鬼，她不可能敌得过这些符咒。
将镇鬼符和杀鬼符小心翼翼装进兜里，她把画符材料收拾起来。
走出书房时，她愕然发现冥司守在门外，他倚墙而站，神情有些严肃。
见她出来，冥司唇角微扬，一改严肃的脸，柔声问道：“准备好了？”
她拍拍自己的兜，笑着回应：“对，满满的一兜。”
冥司暗松一口气，抬腕看了眼手表，说：“中午了，我们吃点东西，然后去学校。”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她忍不住问。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冥司没有离开过，他好像一直守在门外。
冥司笑而不语。
她继续追问，冥司却摸摸她的头，转移话题道：“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拉面？”
她重重点头。
冥司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搂着她朝楼梯方向走去。
正如四喜所说，他一直守在书房门外没有离开过。
尽管烈日炎炎，可保不准女鬼会趁机偷袭。
刚刚有那么一瞬，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阴气在悄然扩散，正当他想要冲进书房的时候，那股阴气又缓缓散开了。
他想，女鬼可能试图靠近四喜，但四喜所画的镇鬼符不是摆设，她轻易靠近不了，所以不得已又逃离了。
尽管这些只是他的猜测，可那股阴气确确实实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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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想下楼倒杯水喝，可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听到书房内传出说话声。
正惊讶自己听到了久违的陆汐的声音，接着她就听到了有关女鬼的一些事情。
没想到，兰温馨的爱人真的是死在了冥司的手上……
对话听到最后，她发现，冥司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要帮助兰温馨。
阎王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了，他要将兰温馨逮捕，然后送兰温馨进焚魂炉，其实他就是要置兰温馨于死地，让兰温馨永世不得超生。
这真的是阎王一惯的狠辣手段。
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并不觉得诧异，但冥司的回应，令她吃惊不小。
显然，心软的冥司不会赞同阎王的做法。
她想，以冥司的个性，他是不会让阎王将兰温馨真的送进焚魂炉的。
他杀掉了楚淮，心中必然对兰温馨有愧疚之意，说不定，他会再一次与阎王站在对立面上。
可兰温馨如今还满心想着报仇，而且此时此刻，她说不定就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眼下的状况，难道不该先把兰温馨抓住么？
四喜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在得知兰温馨的存在后，心里一直没底。
尽管她不怕兰温馨来找她，可是，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信心能对兰温馨下死手。
如果没有听到陆汐与柳若依说的这些话，她可能不会有半点迟疑，一旦兰温馨露面，她必定会全力以卦。
可她现在知道了兰温馨的故事，知道兰温馨与自己有着一样的经历，而且，她唯一付出过的，就是她与楚淮的爱情。
爱人惨死，她作为一个陷在爱情泥沼里的女人，必然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她同情兰温馨，但是，她不能让自己败在兰温馨的手上。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与冥司再相遇，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
她不想再破坏了这缘分。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她抬起手臂，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很快，冥司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出来。
“进来。”
她推开门，诧异的是书房内已不见陆汐与柳若依的踪影。
“他们离开了？”
冥司微怔，“谁？”
“陆汐和若依。”
“你都听到了？”
“……是。”
她并非故意偷听，只是恰好经过，然后该听到的，她全都听到了。
“抱歉，因为我……”
冥司看着她，神色凝重，他开口，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四喜就伸手覆在他的唇上，摇头道：“不是你的错，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兰温馨一事，她已经看开了。
这也确实不是冥司的错。
像楚淮那般罪行累累的厉鬼，在杀害了那么多人以后，就算不被扔进焚魂炉，也不可能再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就算有，估计也是千年之后的事儿了，而且这样的机率极小。
兰温馨会这么恨冥司，其实是出于愤怒无法发泄所致。
二十年过去了，恨意大多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淡薄，可她的恨却日益加重。
她生前不曾害过任何一个人，可死后，她变成了厉鬼，阴气还如此浓重，想必是心中积压的怨气太深。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帮帮兰温馨。”四喜喃喃地说。
冥司略微一震，“你是说真的？”
“当然。”
“你在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
原本，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鬼魂，眼下，兰温馨需要帮助，她为何不出手相助？
难道仅仅因为兰温馨是来报复她与冥司的，所以她就对兰温馨区别对待？
“兰温馨应该还可以感化，她并没有害过人，内心深处肯定还有良知。”她很肯定地说。
冥司若有所思地点头，迟疑一会儿，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是……”
“但是什么？”
“不排除她已经彻底黑化。”
“那如果她黑化了，你会同意让阎王将她送进焚魂炉吗？”
“这……”
冥司犹豫，似乎心中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沉默片刻，他摸摸四喜的头，笑着说：“别想这么多，陆汐和若依会抓到她。”
说到陆汐和柳若依，四喜小嘴撅起来，一脸怪罪地看着他，小声嘟囔道：“他们来了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
“睡着你可以叫醒我啊！”
“……”
冥司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
他发现，与女人抬杠，女人基本上是赢的那一个。
她们的思维方式是男人摸不透的，而他，现在总是习惯性让着四喜。
“怎么不说话了？”四喜瞥他一眼。
他苦笑，“我说不过你。”
“本来就是你没理。”
“……”
夜已深了。
听四喜唧唧歪歪地嘀咕了一阵子之后，他忍无可忍地拖着她回到卧室，将她按倒在床。
“老实睡觉。”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
她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视线有些闪躲。
“我要喝水。”
“我去倒。”
“我现在就要喝。”
“那我现在就去倒。”
她微点了下头，他才从她身上起开，大步走出卧室。
她拍拍胸脯，乖乖在床上躺好，还将被子拉高一些，就等冥司回来。
然而，冥司的脚步越远，她越能感觉到一股阴风嗖嗖地往她脖子里钻。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卧室的窗户开着，微凉的夜风时不时地吹进来。
可定了定神，她终于明白，那阴风不是室外吹进来的风，而是真的有什么脏东西靠近了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兰温馨来了。
当下，她就不管不顾地爬下床，伸手去摸身上的口袋。
睡觉的时候，她换了睡衣，之前塞在口袋里的镇鬼符和杀鬼符都不在身上。
她心里扑腾了几下，目光快速环了一眼卧室。
灯光下，室内的格局一目了然。
不见任何鬼魅现身。
她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然后伸手去拿衣架上挂着的外套，试图将外套里的符拿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姐姐，为什么我死的这么惨！”
一个幽怨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惊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只顾着环视整个卧室了，却忘记观察自己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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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身后的声音不像是兰温馨的。
她记得兰温馨的声音，而且兰温馨若出现，阴气一定比现在要重得多。
她虽感觉到了阴风，但阴气并不重。
“姐姐，为什么我死的这么惨！”
声音又响了起来，是个女人，亦或者说，听起来更像是个女孩儿的声音。
她定了定神，排除了身后的鬼是兰温馨的可能，并一把将衣架上的外套拿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手摸索外套兜的时候，她假装没有听到任何异响，故作冷静地朝门口走去。
“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声音追着她。
她急得额头渗出细汗。
好不容易摸对了兜，找到了她事先准备好的符时，她不管不顾地摸出一张符，迅速转过身去，刚要将手里的符抛出，却见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年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的眼眶中凝着晶莹的泪，小嘴撇着，委屈的样子惹人怜爱。
她不禁怔了怔。
意识到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女孩喜出望外。
“姐姐，你真的可以看到我？”
“你是谁？”
“我听说你可以和鬼魂沟涌，所以我特意来找你……”
女孩将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四喜才弄明白，女孩是来向她寻求帮助的。
女孩的名字叫谭唯，是被人虐待致死，她的尸体现今还在刑警大队的停尸间里，由于面部被毁，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她身份的证件，她的尸体无人认领，连警方都对此感到头疼不已。
女孩的身上有阴气，这一点她可以确定，但女孩那双噙着泪的大眼睛，又着实清澈。
她感觉女孩还没有变身厉鬼，不过，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如果继续放任女孩在阳间这么游荡下去的话，她极有可能变得凶残至极。
好好的姑娘，被人虐待致死，谁这么丧心病狂？
“凶手已经犯下两起案件，另外一具尸体因为家人报了失踪，所以很快就确认了身份，我没有家人，所以……”女孩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四喜心头微沉，暗暗有些心疼这女孩。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女孩点头，“我知道，我记得清清楚楚。”
“告诉我，凶手是谁。”
女孩张了张嘴，刚要继续说下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应该是冥司上楼来了。
四喜没在意，目光依旧盯着女孩，女孩却非常在意那脚步声，神情中也透出了一丝怯意。
“不用怕，是我……”
她本想解释来人是她的男朋友，可女孩等不及听完她的话，就仓惶地逃了。
女孩的身影前脚消失，冥司后脚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似乎是觉察到了室内有些阴气，冥司狐疑地扫视整个卧室。
他一边走到四喜面前，将手里的水杯递上去，一边打量四喜周边，喃喃地问：“谁来过？”
四喜将杯子接过，“一个小女孩。”说完，她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水。
冥司眉头挑了下，见她手里拿着一道符，问：“解决了？”
她微愣，“解决什么？”
“那个女孩。”
“没有，她被你吓跑了。”
“我？”冥司吃惊。
四喜笑笑，“没错，她被你的脚步声吓跑了。”
这一世，冥司已不是冥王了，怎么还有如此大的威慑力？
未见他的人，女孩就吓得花容失色，而且还溜得那么匆忙。
看样子，只要有冥司在，一般的阿飘还真不敢轻易靠近她，这倒是让她免除了被鬼魅纠缠的麻烦，算是件好事。
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她麻利地爬上床，刚刚躺下，冥司就欺身压下来。
在他唇上吻了吻，他眉眼带笑，俯身在她耳边嘀喃：“先不管什么女孩了，时间不早，我们还是不要浪费这良宵了。”
他的话说得一本正经，惹得四喜发笑。
“很好笑？”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她重重点头。
他扬起唇角，温热的手掌轻柔抚上她的脸颊，刚要去吻她的唇，她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先吻住了他。
没料到她会这么猴急，他稍稍愣了下。
回过神，他开始迎合她，同时大手去撕扯着她身上的睡衣，彻底化被动为主动。
……
“等一下，用套。”
“没有。”
“没有就去买，安全第一。”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万一我怀孕怎么办？”
“那就生。”
……
卧室里，两人的低语兰温馨听得一清二楚。
她隐藏了身上的煞气，如同隐形的空气一般杵在黑暗的角落里，恶狠狠地瞪着床上翻云覆雨的两个人。
他们越是快活，她就越是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冥司那么狠决，楚淮还是有可能投胎转世的。
是冥司彻底拆散了她与楚淮，让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黑白无常、陆汐和柳若依都在追捕她，她一直在逃。
如今，她的目的已经传到陆汐和柳若依的耳朵里，很快，冥司的身边就会有许多冥界的阴兵，她觉得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远了。
吉四喜不落单，她没有机会下手。
她是不甘被抓住的。
不报楚淮的仇，她死都不能瞑目。
……
一夜巫山云雨。
翌日醒来，四喜只觉腰酸背痛。
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几分钟，她才扶着腰慢慢吞吞地下了床。
冥司不在卧室，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厨房准备早餐。
进卫浴间洗漱后，她换上一身休闲装。
终于捱到了周六这天，她打算拉冥司去逛街。
自己是时候添置一些新衣了。
屁颠屁颠地出了卧室，她朝楼梯方向走去。
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她回头望了眼，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光线有些昏暗，但除了她，没有其他人。
她感觉自己过于敏感了，青天白日的，无论是兰温馨还是其他鬼魅应该不会随意现身，而且，有冥司在，谁会这么不识好歹跑来这里自找没趣？
松了口气，她跑下楼。
厨房里传出‘叮’的一声响，好像是微波炉发出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好吃的？”一边靠近厨房，她一边问。
但没有得到回应。
“冥司？”她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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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四喜安全的考虑，冥司陪同一起去了。
眼下是非常时期，兰温馨还没有抓到，他必须保证四喜不落单，以免给兰温馨可趁之机。
然而，到了警局，四喜却坚持要一个人进停尸房。
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你不要跟进来，如果你在的话，那女孩就算在里面，也会被你吓跑。”
“我不能让你自己进去。”他言辞肯定。
四喜苦笑，“没关系，我会小心一点。”
停尸房本就阴气颇重，四喜孤身进去，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万一兰温馨埋伏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答应。”
四喜挠挠头，实在对他没辙了。
见状，陈洛洋挺身而出，“既然你不放心，那我陪她一起进去。”
闻言，他略微一震。
“她身边有个人，你应该能放心一点。”
“你？”
他几乎要被陈洛洋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陈洛洋只是区区人类，面对兰温馨那样凶神恶煞的厉鬼，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保护得了四喜的。
“你不行。”
“他不行，那我呢？”这时，商立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三个人都诧异地寻声望去。
商立麒一身居家装，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攥着牵引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阎王的脖子上。
阎王张着嘴，累得大喘气，舌头吊得老长。
显然商立麒是出来遛狗的。
“你怎么把狗带进来了？”陈洛洋怒斥一声。
商立麒脚步一怔，“不让带狗？那我走了。”
“回来！”
见他转身，陈洛洋赶忙将他叫住。
他的出现，无疑是化解了此时的僵局。
冥司不同意让他陪同四喜进入停尸房，那商立麒这个捉鬼传人总有资格，而且，冥司与商立麒的关系非同一般，冥司不信任他，却不可能不信任商立麒。
“你不是嫌弃我带狗进来了？我这就走。”商立麒故意挑刺。
陈洛洋几步走上前，从他手里夺过牵引绳，没好气道：“少说废话，赶紧帮忙。”
“帮什么忙？”商立麒装傻充愣。
“废话，当然是陪四喜进停尸房。”
商立麒眼一瞪，装出一副快要吓尿的表情来，“什么？停尸房？”
“少装。”
“我不要进停尸房，我怕鬼啊！”商立麒演技爆棚，伸手抓住牵引绳，试图将绳子从陈洛洋手里夺回来。
陈洛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指着他又气又好笑道：“你这家伙，演技都能得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了。”
商立麒哈哈大笑：“是吗？要不你先给我扮个奖？”
“得了，别贫嘴，赶紧帮忙。”
“我可没义务免费帮你。”
陈洛洋无奈扶额：“晚饭我请。”
“这还差不多。”
没想到商立麒四十好几的人了，性子一点没变。
四喜哭笑不得。
这一次，有商立麒的陪同，冥司终于没再阻拦她。
目送她与商立麒进入停尸房，冥司再三叮嘱，“小心点。”
她回头，冥司站在门外，一脸不放心地看着她。
“安心，我很快就出来。”
冲冥司挥了下手，不等她再说什么，停尸房的门已被商立麒关上。
瞥她一眼，商立麒小声嘀咕起来，“分开这么一小会，看你们难舍难分的样子。”
“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我就是看不过去了。”
她白了商立麒一眼，没再多言。
商立麒沉沉一笑，习惯性地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陈洛洋拜托过他，请他务必过来一趟，另一方面，还是出于对四喜的安全有些担忧。
他从冥司那里已经知道有关兰温馨的事情，他担心四喜落单，但他又忍不住会想，四喜的身边有冥司，应该没他什么事儿。
出来遛狗的时候，他胡思乱想着，还是往警局这边来了。
远远地，他就听到陈洛洋与冥司的那番对话，本来他是遛狗，顺便来看看情况，可见情况如此，只好勇敢地站了出来。
不过，他很庆幸自己来了。
他与四喜之间的缘份已尽，但四喜于他，依旧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四喜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肯定会受不了打击。
他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四喜已经走到尸体面前。
停尸房中只有一具尸体，尸体身上蒙着白布。
四喜很大胆，直接伸手将白布取下，可看见白布下的尸体后，她顿时感觉胃部有些不适。
那尸体受到了严重的虐待，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淤痕，刀口分布在身上各个不致命的位置，皮肉外翻，惨不忍睹，而且尸体的脸遭到了全方位的破坏，丝毫辩不出面容。
她不敢肯定这具尸体是不是那晚找过她的那个女孩，但陈洛洋已经交待过她，她要见的，就是那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尽管进来之前，她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她还是震惊了。
凶手是何其残忍，竟将一个花季少女折磨成这样，简直丧心病狂。
“凶手够狠的！”商立麒走过来，咬牙嘀咕了一句。
“确实狠。”
她凝眉。
商立麒诧异地看着她，不知这个曾经胆小如鼠，见鬼都会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这样可怕的一具尸体竟能做到如此冷静了。
他还愣着，就见四喜小心握起尸体的手。
那只手，苍白、僵硬。
“姐姐，你来了！”
一个熟悉的有些激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四喜先是一惊，旋即便认出这个声音就是曾经找过她的那个女孩的。
她回头，那女孩就站在距她几步之外的地方。
女孩面无血色，眼中闪着泪光。
“姐姐，我还以为你不会帮我了。”
“怎么会？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她轻轻地将尸体的手放下，把尸体身上的白布盖好，迈步走到女孩面前。
“告诉我，凶手是谁，在哪里？”
“他又抓了一个女孩。”
“什么？”
“姐姐，先救人吧！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到伤害。”女孩说着，眼泪涌流而出。
四喜的心一阵阵地抽痛起来。
她好想将女孩拥进怀里好好地抱抱，好好地安抚，可无奈的是，她的手从女孩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她无法触及女孩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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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用了几分钟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她并不知道凶手的姓名，但她知道凶手的样貌以及自己被囚禁被杀害的地方。
根据女孩提供的情报，四喜将凶手的作案地点快速记录下来，然后又将女孩对凶手的外形描述一字不差地转告给陈洛洋。
为了尽快抓住凶手，并将人质救出，陈洛洋立刻安排专案组护送他们去往凶手的作案地点。
四喜担心自己不能准确地认出凶手，请求女孩陪同自己一起前往，女孩欣然同意。
同时为了不吓到女孩，冥司没有乘坐四喜所在的那辆车，而是与两个警察坐在另外一辆车上。
四喜那边，由商立麒开车打头阵，他们的车跟在后面，随后就是陈洛洋以及专案组的其他警员。
车队很长，一共五辆车。
去抓捕凶手的路上，四喜又从女孩那里了解了一些关于女孩的情况。
女孩之前自称没有家人，其实言语中存在谎言的成分。
她叫郭子然，是个私生女，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就难产去世，十几年来，父亲一直在照顾她，只是，父亲让她住在大房子里，安排保姆和佣人伺候她，让她上贵族学校，却几乎不去看她，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父亲抛弃了一样。
她知道父亲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从来不敢去打扰父亲。
每年的生日她都能收到父亲寄来的礼物，但父亲从来没有一次现身为她庆祝过，学校里的活动他不曾参加过，连家长会，她都是让家里的保姆陪同自己去，并假扮成她的亲人。
她受够了这种生活。
出事之前，她与父亲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把家里的保姆和佣人都辞退了，学校也连续两周不去，一个人躲在家中生闷气，最后遭到了学校那边的强制退学。
父亲得知此事，一通电话打过来，命令她不要胡闹，还打算将她送出国。
她气不过，以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来威胁父亲，结果被父亲臭骂一顿。她关了机，当天晚上父亲就赶过来，还买了礼物来讨好她，她本想告诉父亲，自己只是希望他能够多抽一些时间陪陪自己，结果父亲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之后，父亲开始着手准备送她出国留学的手续。
手续办好后，父亲没有露面，是父亲的司机开车过来将她送到了机场，并将所有需要用到的资料全部交到她的手上。
她差一点就上了飞机……
司机走后，她从机场溜出来，她拖着行李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下着小雨，自己穿着单薄，走在雨中全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想，或许她应该去父亲那里，但她提不起勇气。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悲惨，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走了很久，后来迷路了，本以为遇到了好心人能载她一程，结果坐上那人的车，头部就被那人用扳手狠狠的击打了一下。
她丧失了意识，醒来时，就已经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囚房中，那里还有一个跟她年龄相当的女孩。
“我亲眼看见那女孩被铁链子倒吊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她，女孩惨叫……”
说到这里，郭子然浑身巨烈一抖，身子几乎瑟缩成了一团。
四喜震惊之余，对郭子然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因为她知道，那女孩经历过的，郭子然一定都经历过。
“你爸爸是谁？告诉我，我会让警方联系他……”她的话还没说完，郭子然就摇头道：“算了，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不希望我与他的关系被别人知道，还巴不得我远离他的生活，他应该以为我现在人已经在国外了。”
“但至少，该让他知道你的情况。”
“我都已经死了，你们就随便把我的尸体处理掉好了，反正我的身份见不得光，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死的那么惨。”郭子然情绪激动，边说眼泪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尽管她的语气是非常决绝的，但四喜感觉得出来，那绝不是她的真心话。
如果她真的就这样妥协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的身上不可能散发出阴气，她除了不甘心就这样被人杀害之外，一定还有未了的心愿，而那个心愿，一定与她的父亲有关。
“子然，我真的想帮你。”
郭子然抹掉眼泪，苦笑着说：“你现在不是正在帮我么？”
“我不是指这个。”
“关于我父亲，你还是不要再问了，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
她张了张嘴，还未开口，驾驶座上的商立麒就打岔道：“别问了，差不多就行了，见好就收吧！”
她白了商立麒一眼，“你不要捣乱。”
商立麒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偷瞄她几眼，苦笑不得地说：“很明显你就算继续问，人家也不会把父亲的身份透露给你。”
“我只是想帮她。”
“我看你就按照她说的，把她的原话告诉警方，让警方随便把她的尸体处理掉好了。”
“哪有这样的！”四喜抬高声调，吼了商立麒一嗓子。
商立麒撇着嘴，目光沉了沉，他其实在知道郭子然的身份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查出郭子然的家庭状况，四喜真的没必要一直追问郭子然，反正抓到凶手以后，他只需要一台电脑就可以把四喜想知道的全部查出来。
他觉得郭子然是真的不愿意透露自己父亲的身份，可能她有自己的想法，若是把她问急了眼，说不定她就这样跑掉，那抓捕凶手的机会也会错失。
想到这里，他用力咳嗽一声，提醒四喜道：“我们现在是去抓人，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问那些有的没的？”
四喜瞪着他，反唇相讥：“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
“我只是尊重子然的意见。”
“你……”
四喜气得不轻，商立麒的话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
她沉默下来，一旁的郭子然也变得出奇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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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司大概能猜到她心中所想，毕竟，他是那么了解她。
他沉默下来，专注开车。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他们回到市区。
将商立麒送回住处，冥司与四喜打算回去，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商立麒的手机响了。
是陈洛洋打来的。
四喜想知道那个女孩的情况，没急着离开。
商立麒接起电话来，一句话没说，但表情从一开始的睡眼惺忪忽然变成震惊。
等他挂完电话，四喜忍不住追问：“怎么样了？”
他张了张嘴，缓了几秒才将陈洛洋告知的情况说了出来，“那个女孩……是蒙甜的女儿。”
“蒙甜？”
四喜吃惊不小。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已经和蒙甜失去了联系，没想到那女孩竟是蒙甜的女儿，蒙甜曾经那么疯狂地爱着商立麒，她居然结婚了？
“我必须赶回去，陈洛洋和那个女孩在镇上的社区医院，蒙甜也正在往那儿赶。”商立麒不由分说，拿了车钥匙又要出门。
冥司将他拦下，“我建议你好好睡一觉，现在已经很晚了。”
“不行，我得赶过去。”
“回房间老实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四喜没阻拦冥司，她知道冥司是为了商立麒着想。
已经半夜了，以商立麒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建议他再开车回去，毕竟从这里到小镇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商立麒需要休息！
可是，四喜又非常清楚，商立麒对蒙甜一直心中有愧。
当初，蒙甜对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到最后都没有接受蒙甜，他伤了蒙甜的心，再加上因为蒙甜，冥司彻底被心魔控制，因为这件事情，蒙甜被所有人责备，当时商立麒是责备她责备的最凶的那一个。
‘你们都是混蛋’这是蒙甜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四喜还清晰的记得蒙甜泪眼婆娑伤心欲绝的样子。
如果不是蒙甜，冥司不会被心魔控制，她也不会死在冥司的手上……
现在想起来，她依然气愤，可是过去了二十年的事情，她已经无力再追究，无力再责怪任何人。
这一世，她只庆幸自己又遇到了冥司，并且与冥司相爱了。
过去的，好像已经不再重要。
想到这些，她意识到商立麒会如此急切地想见蒙甜一面，是情有可原的。
“要不……”她开了口，但后面的话还没说，陆汐就忽然现了身。
他的出现，令他们都不禁怔住。
陆汐直奔冥司面前，有些激动地说：“冥司大人，我们已经确定了兰温馨的位置，冥王大人已经带头去围剿，这一次，兰温馨肯定是跑不了了。”
听到这话，冥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辛苦你们了。”
陆汐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兰温馨一旦落网，我会让黑点再通知你们，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冥司点头。
陆汐急着离开，没有多作停留。
得知兰温馨即将被捕，四喜整个人都跟着轻松了不少，她连忙接下刚刚没有说完的话，对冥司说：“要不，你送商立麒去趟医院？”
冥司愣了。
商立麒也愣住了。
“我就不去了。”
她虽然不再纠结过去的事，但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与蒙甜见面。
“四喜……”
“不用担心我，兰温馨快落网了，我相信沁雪会抓住她，她只要被抓住，我就没有任何危险了，再说，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兰温馨就算此时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怕她。”四喜底气十足，说完，冲冥司笑笑，“送商立麒去镇上的医院！”
商立麒很是感动，眼眶都不禁有些发红。
冥司凝眉，仍旧犹豫不决。
倘若陆汐带来的消息是兰温馨已经被抓，而不是即将被抓，他可能不会有丝毫的担心，二话不说就会立刻送商立麒去医院，可是，兰温馨一分钟没有落网，他就不放心离开四喜半步。
“我自己可以去，你们两个就不要为这件事情争执了。”商立麒开口。
四喜瞪他一眼，“你不要逞强，万一出了事故怎么办？”
“我开车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不会出事故。”
“少吹牛了，让冥司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四喜语气肯定，发现冥司还是一副担心自己的样子，她无奈一笑，“你就放心好了，我不回家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再说，这里有商立麒的工具包，里面全是捉鬼的法器，我会小心一点。”
“你确定你没问题？”冥司质疑。
她重重点头，“保证没问题。”
冥司面色沉了沉。
商立麒又忍不住插嘴：“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开车赶过去，不用送。”
“你少得瑟！”冥司看着他，揶揄道：“你肯定会把车开进地沟里。”
“你们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
“鬼才信你！”
……
商量了半天，终于，冥司还是勉为其难地决定送商立麒回镇上。
临出门前，他对四喜千叮万嘱：“如果兰温馨出现，你搞不定，一定要马上联系我。”
“我知道了，你好啰嗦。”
“我不放心你的安全。”这一次，冥司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急得冲四喜吼了起来。
四喜既感动又无奈。
“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快去快回，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边说，她边将两人推出门。
看着两人上了车，她冲两人挥挥手，冥司发动好车子，再一次叮嘱：“记得联系我。”
“我知道了。”
“如果发生任何异常状况……”
“快走！”
她两手插着腰，已经恨不得上前去帮冥司狠踩一脚油门。
这家伙，简直太啰嗦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冥司这么墨迹？
在她印象中，冥司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
目送车子驶出庭院，她回了屋，刚在沙发上坐下，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这个冥司，该不会是不放心我又和商立麒跑回来了吧？真是的，有完没完了，都说了我会小心，不会有事……”她苦笑着，一边碎碎念一边起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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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拉开，不等四喜抱怨两句，迎面就是一铁锤砸下来。
她迅猛地往后一躲，虽没有被锤子打中，却是东倒西歪地摔倒在地。
见一个陌生男人手拿铁锤不由分说又向自己抡锤砸下来，她连忙爬起，试图将门关上。
男人像是觉察出了她的那点小心思，一锺子砸在门锁上，‘咚’地一声巨响，门锁被毁的稀巴烂。
她拼了命地往后退，男人跛着一条腿不慌不忙地逼近她。
进入室内，灯光将男人的脸映照的越发清晰，男人神情木讷，左侧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个子不高，微胖，瞬间，她就记起郭子然对凶手的描述。
眼前这男人，好像是那个变态凶手……
不是好像，这家伙就是凶手！
她几乎傻掉了。
凶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那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十四五岁的花季少女，很明显她并不在凶手的兴趣范围。
“今天晚上，我见过一个神秘女人，那个女人告诉我，有人已经暗中掌握了我杀人的证据，警方正在赶去抓我的路上，起初我并不信，没想到，警察还真的出现了。”男人语气平平。
他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四喜，一步一步靠近。
他一点都不慌，完全不担心四喜会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掉。
“什么女人？”四喜诧异。
她趁机拉开与男子的距离，下意识地往厨房方向退，可男人几步就跟上她，与她始终保持着两三步路的距离。
“一个陌生女人，本来我正要处理那个女孩，那个女人就凭空出现了。”
“凭空出现？”
她震惊不已，愣了两秒，眼前倏地浮现出兰温馨的脸。
难道那个凭空出现的女人是兰温馨？
兰温馨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死！或许兰温馨早料到自己的行踪快要败露，怕自己来不及报复，索性就将希望寄托在了凶手的身上。
兰温馨偷偷向凶手报信，凶手这才能在警方赶到之前顺利逃掉。
一定是这样。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毕竟，凶手若是在当时听到警笛后才匆忙逃跑，他不但跑不远，还会被警方觉察到，就算警方觉察不到，冥司感官能力超常，他一定能听到动静。
可他一晚上出奇的安静，估摸着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该死的，防了半天兰温馨，最终找上门来的却是这个变态。
四喜彻底慌了。
见鬼见多了，她倒是对鬼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可是面对变态杀人凶手，她不免有些发怵。
虽然对方跛着一条腿，行动比她想象中要慢得多，可对方毕竟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她一个女人，怎么敌得过？
手机被她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她无法报警，就算报了警，警察也无法立即赶到……
她该怎么办？
男人紧跟她的步伐，一直将她逼退到厨房门口。
她闪身溜进厨房，一把将门关上，顺手把门反锁后，她转身就去寻刀具。
从橱柜里抄出一把水果刀来，她深吸一口气，身后却响起男人用锤子砸门的声音。
她看了眼手里的水果刀，感觉这刀子根本不能与男人手里的铁锤抗衡。
她立刻又抄起一口平底锅拿在手上，而这时，男人已经破门而入。
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平底锅，她咬牙瞪向男子，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厉声说道：“我会抓住你，你最终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男人目光一沉，面如死灰，不由分说抡起锤子就向她砸过来。
她用手里的平底锅挡了一下，可平底锅与锤子相撞的那一瞬，手腕被震得又麻又疼，而且平底锅被锤子砸出一个坑不说，还从她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地挥刀刺之，男人不急不燥，轻松一躲就避开了她手中的刀，而且男人反手将她持刀的手腕抓住，接着就抡起一锤子对着她的面门砸过来。
她瞪大眼睛，眼看着锤子就要敲到自己的脸上，千钧一发之际，却是闻听‘啪’地一声脆响，男人的后脑被一个古董花瓶砸中。
花瓶碎片碎了一地。
男人手中的锤子落地，紧接着男人也倒了下去。
她瞠目结舌，发现希宸大口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倒地的男人，还抬起一脚用力踹在男人身上。
“你……你在家？”她又惊又喜。
希宸睨她一眼，嘀咕道：“废话，我不在家我在哪儿？”
“你救了我一命。”
她激动地扑上去，给了希宸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要不是希宸及时出现，她肯定会栽在这个变态手里。
被四喜忽然抱住，希宸脸上一热，心间不由泛起一股暖意，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镇定下来，拍了拍四喜拍背，认真地说：“我去找绳子，你赶快报警。”
被希宸一提醒，四喜冷静下来。
她放开希宸，希宸神情有些尴尬，没看她，直接走了出去。
她连忙跟上，见希宸大步上楼，她忍不住冲他喊了声，“谢谢你，还有，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
希宸垂眸看着她，提醒道：“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先报警。”
她重重点头，然后直奔客厅。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她不假思索地拔出陈洛洋的号码。
陈洛洋虽人不在市里，但他若知道凶手已经被抓，一通电话就能够立刻调动警力过来，比直拔打110好使多了。
正想着，连线通了。
很快，陈洛洋就接听了她的电话。
不等对方开口，她急切地说：“凶手跟踪我们到了市区，我现在在商立麒家，刚刚我和希宸已经将凶手制服，你赶紧通知警察过来，要快。”
听筒中空白了几秒，传出陈洛洋惊讶的声音，“你们两个人抓住凶手了？”
“对。”
“确定是凶手吗？”
“确定。”
“我马上派人过去。”
“好。”
挂了电话，她松了一口气。
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太在意，以为是希宸，可仔细一听，她发现那脚步声一轻一重，好像不是希宸。
一片阴影朝她笼罩过来。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余光瞥见地上逼近的影子手里举着一把锤子，她意识到凶手醒了。
她本能地想避开，可是这一次，凶手距离她太近了，她刚一转身，锤子就砸了下来。
她只觉头上猛地一痛，下一秒，视线就快速暗了下去。
倒地的那一瞬，凶手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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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蒙的情绪非常激动，听到蒙甜的话，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蒙甜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抱住。
“没事了，警察一定会把凶手抓住的。”
“可是……那个人……”李艾蒙哭得泣不成声，嘴里嘟嘟囔囊的，说了些什么话完全听不清楚。
商立麒迈步走上前，蒙甜是背对着他的。
李艾蒙先看见了他。
他看着李艾蒙，尽管此时的李艾蒙面部浮肿，可她有着一双和蒙甜一模一样的大眼睛。
这果真是蒙甜的女儿。
他不禁红了眼眶。
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他经常习惯性想起蒙甜，蒙甜是个孤儿，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他一直担心蒙甜离开他会过的不好。
将蒙甜上下打量一番，他发现蒙甜微微有些发福，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瘦小的女孩，她好像过的不错。
不等他鼓起勇气开口叫蒙甜的名字，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他闻声回头。
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高个男人冲进来，男人神色慌张，进门直奔病床前。
蒙甜几乎是与他同时回了头。
看到冲进来的丈夫李泽，以及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商立麒和陈洛洋，她惊呆了。
尽管昨天夜里见到陈洛洋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些有关商立麒的消息，但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与商立麒见到面。
李泽不管不顾，直接将她们母女两个揽入怀中。
他一出现，李艾蒙的眼泪再次决堤。
李泽心疼地看着李艾蒙，“到底是谁，哪个杀千刀的敢把我的宝贝女儿伤成这样……”他一边激动地叫着，一边轻轻拭去李艾蒙脸上的泪。
商立麒盯着李泽，李泽穿着一身栽剪精良的西装，从头到脚，这一身行头价值不菲，看样子是个成功人士，而且这个男人的模样与自己有些相似。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但越是盯着李泽，他越是觉得李泽的面部轮廓，尤其是眉眼与自己的相似度非常高。
蒙甜该不会是因为这一点才嫁给了李泽吧？
难道蒙甜到现在还没有忘记他？
他胡思乱想着。
蒙甜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才回过神来。
“好久不见。”
蒙甜先开了口。
他挤出一丝笑来，“是啊！已经二十年了，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老公李泽，还有我女儿艾蒙。”她主动将李泽和李艾蒙介绍给商立麒认识。
然而，此时的李泽却没有精力与商立麒客套，仅仅只是打了声招呼，注意力就又回到了李艾蒙的身上。
陈洛洋伸手拍了下商立麒的肩膀，低声说：“你们聊，我和艾蒙说说话。”
商立麒点头。
陈洛洋径直走到床前，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见李泽依旧在安抚李艾蒙，他清了清嗓子，向李泽作着自我介绍，“我是陈洛洋，市警察局局长，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泽就转头看着他，一脸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陈局长，你可一定要抓住凶手。”
“我们会抓住凶手，不过，我有些问题想问问艾蒙。”
闻言，李泽立刻在一旁坐下，“你问吧！”
李艾蒙的情绪并不稳定，她抹掉眼泪，脑袋埋得很低。
“艾蒙，我们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凶手叫陈志炎，是陈果果的父亲，陈果果是你的同班同学，她在两个月前自杀了，这件事情你知道吗？”陈洛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进入了主题。
李艾蒙低着头，“我知道。”
“陈志炎已经杀了两个人，徐雪娇和郭子然，她们两个你也认识吧？”
“认识。”
“你跟陈果果关系怎么样？”
“……”
李艾蒙不回答。
他又问：“你与徐雪娇和郭子然的关系如何？”
李艾蒙依旧沉默，只是头垂得越来越低了。
李泽一脸担忧，“陈局长，艾蒙需要休息，能不能晚些时候再问？”
陈洛洋眉头皱起来，十分严肃地说：“凶手逃走的时候抓了一个人质，如果不尽快找到凶手的藏匿地点，人质可能就有危险了。”
听到这话，李艾蒙震惊地抬起头来。
“叔叔抓了人质？”
“叔叔？”陈洛洋吃惊不小。
李艾蒙居然称呼凶手为叔叔……
“你认识陈志炎？”他追问。
李艾蒙抬头睨他一眼，目光又垂下去，低声说：“她是果果的爸爸，我之前在家长会上见过他一次。”
“你和果果的关系如何？”
“我们……曾经很要好。”
“曾经？”
李艾蒙点头，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这才将关于陈果果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与陈果果从开学认识，关系一直非常亲密，后来，徐雪娇转到她们班上，班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就变了。
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不与任何人来往的郭子然与徐雪娇打得火热起来，徐雪娇成绩差，经常和一些校外的流氓小混混们混在一起，她很嚣张，与她相处久了，连带着郭子然也性格大变。
初一下学期的家长会，李艾蒙第一次见到陈果果的父亲，陈志炎脸上有可怕的刀疤，加上瘸着一条腿，引来了不少学生和家长的侧目和注意，事后，陈果果成了许多人取笑的对象，也成了徐雪娇欺负的对象。
徐雪娇多次对陈果果暴力相向，校方一直没有任何作为，后来，事情演变成了‘孤立’事件，陈果果几乎被全校孤立。
那个时候，唯有她还与陈果果有来往，可是好景不长，徐雪娇私下警告她，如果她再与陈果果说一句话，她以后也没好日子过。
她不想像陈果果那样被当众辱骂、扇耳光，她害怕惹上麻烦，所以，她迫不得已开始疏远陈果果。
郭子然对陈果果不像徐雪娇那样过分，但也从未让陈果果好受过。
陈果果忍受了一年，她自杀前，曾在学校试图跳楼，庆幸被几个老师救下，但那之后，她就不再来上课了，不久，她跳河的消息传遍学校。
听完了这些，陈洛洋终于明白了陈志炎的作案动机。
陈志炎是在替自己的女儿报仇。
但是，能够对十几岁的孩子下那么重的手，实在是令人咋舌。
一开始，陈洛洋以为凶手是个变态，现在看来，陈志炎只是把失去妻子，失去女儿，以及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痛苦以及愤怒全部发泄在了徐雪娇和郭子然的身上。
倘若警方没有及时赶到，把李艾蒙救下，李艾蒙最终也会像徐雪娇和郭子然那样，活生生地被陈志炎折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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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施工工地上。
陈志炎已经入睡半个小时之久。
四喜紧张地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尝试着把陈志炎手中的刀子夺过来，然而，那把刀被陈志炎紧紧地抓在手里，尽管陈志炎睡着了，鼾声很大，可是她却怎么都无法将刀子从陈志炎的手中抽出来。
她急出一头的汗。
头上的伤口已经凝成了血痂，汗水令伤口一阵阵的刺痛。
她疼得抽倒几口气，甚至有些绝望，她感觉自己指望不上那把刀，但手脚上捆绑的绳子她很难自行挣脱，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倒是有一把铁锤，然而，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绳子死死地束缚着，连站起来都很吃力，若要去拿锤子，她只能跳着去，跳的话动静会很大，肯定会吵醒陈志炎。
关键问题是，就算她拿到锤子，对于她的逃脱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
难道，她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
这时，陈志炎的鼾声更大了。
他睡的死沉，应该不会轻易醒过来。
四喜深吸几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往铁锤的方向靠近。
看似很短的一段距离，可她费了半天的力气，也才仅仅移动了一步路的样子。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她全身几乎都被汗湿了。
“你跑不掉，还是老老实实地别折腾了。”
陈志炎的声音忽然响起。
四喜心里‘咯噔’一下，心脏怦怦直跳。
她朝陈志炎看过去，发现陈志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躺在那里没有动，睁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抓我干什么？”
“你害我被警察追捕，怎么能说是无冤无仇？”陈志炎坐起来，笔划着手里的刀。
她沉默着。
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整颗心都跟着冷了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但我现在还不能放你走。”
听到这话，四喜震惊不已。
“如果我想杀你，早就动手了，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把你带到这里来。”
“那你为什么抓我？”
“我需要一个人质。”
“……”
“因为你的介入，那个叫李艾蒙的女孩获救了，她还没有给我的果果陪葬，我要用你和李艾蒙做交换。”
“什么？”
“能活着就是万幸了，你应该高兴。”陈志炎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走到一旁，将地上的锤子拿了起来。
把锤子别在腰间，他又折回到四喜面前，俯身将四喜扛到肩膀上。
四喜拼了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你要带我去哪儿？”
“楼顶。”
“你要干什么？”
“报警！”
“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感觉陈志炎这一次是豁出去了，陈志炎应该是想拿自己和警方谈条件，然后从警方那里换取李艾蒙。
自己肯定是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是一旦警方答应陈志炎的条件，李艾蒙就会再一次陷入困境。
这个陈志炎为了替自己的女儿报仇，已经彻底疯狂了。
“你为什么说你女儿是被那些女孩害死的？”
陈志炎没回应，扛着她一瘸一拐走得异常吃力。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女儿是被那些女孩害死的？难道你不担心自己是在滥杀无辜吗？”她咬着牙追问。
陈志炎却保持着沉默。
到了顶楼，陈志炎在天台边将她放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眼望去，大楼高耸，地上的废弃物几乎成了蚂蚁大小。
这要是不甚摔下去，肯定会摔成肉饼。
她咽了咽嗓子，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志炎沉着脸，从兜里摸出手机，拔出了一个号码。
他真的报了警……
“你这样会死的。”四喜大叫一声。
她现在大概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先不追究果果的死是否与那些被害的女孩有关，陈志炎的行为完全是铤而走险。
警方一惯的作风就是不会向恶势力屈服，他们不会真的把李艾蒙交出来，他们只会想方设法的抓住陈志炎。
“我没打算继续活下去，但就算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陈志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警方不按我说的做，我就拉着你从这里跳下去。”
“你……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
“你会死的，肯定会死的。”
陈志炎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从他开始自己的复仇计划，他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不怕死，他只怕不能替果果报仇。
其实关于果果的死，他已经调查的很清楚，陈雪娇和郭子然让果果受了那么多欺辱，她们死有余辜。
李艾蒙不曾对果果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她在那个时候选择了疏远果果，她是果果最好的朋友，这让果果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他并不是一定要让李艾蒙为果果陪葬，但至少，他要看到李艾蒙愧疚，他要让李艾蒙因为果果的死愧疚一辈子。
……
报案中心接到陈志炎的电话，迅速将此事上报到了刑警大队。
陈洛洋闻讯，当下就安排人手，护送李艾蒙等人赶往事发地点。
他并不打算真的将李艾蒙作为交换人质，但他必须把李艾蒙带上来稳住陈志炎的情绪，在保证四喜安全的同时，他必然要将陈志炎捉拿归案。
警车在高速行驶。
商立麒拔打了数次冥司的电话，但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想将四喜所在的确切位置告知冥司，有冥司的介入，陈志炎的计谋就不会得逞，然而，他联系不上冥司，亦不知此时冥司所在何处。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不接电话？”他气呼呼地挂了机。
一旁的陈洛洋睨他一眼，问：“你在给冥司打电话？”
“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不定他已经赶过去了。”
“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四喜在什么地方。”
这一世的冥司摆脱了鬼魂的身份，他不再像担任冥王时，能够轻易追踪到任何他想追踪的人，他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发了疯似的到处在找四喜。
然而，当他们赶到废弃工地的顶楼时，冥司已经在那里了。
他就站在四喜和陈志炎的正前方一百米处，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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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很久，分开时，四喜再一次给了蒙甜一个大大的拥抱。
蒙甜将她送至温泉花园社区门口，才转身离开。
目送蒙甜走了差不多十几米，发现蒙甜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她快步冲上前。
“等一下。”
蒙甜闻声回头。
她跑到蒙甜面前，喘了两口粗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你现在还有牛眼泪吗？”
“你有需要？”
“对。”
蒙甜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然后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下，很快，她就取出一个很精致的小瓶子。
那瓶子有拇指大小，是个眼药水瓶。
“这是我的宝贝，送你了。”蒙甜将药水瓶递到她手里。
她很惊讶，她其实并没有对此抱多大的希望，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蒙甜脱离了她和商立麒的这个圈子，应该不会再与鬼魅打交道，谁知，蒙甜身上真的有牛眼泪。
“谢谢你。”
蒙甜摇头，冲她笑了笑，见路边来了出租车，她连忙伸手去拦。
“我走了。”
“好。”
……
回到家中，冥司已经为她放好了洗澡水。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头上的伤口留下了难看的疤痕，当时为了缝针，医生还把她头顶的头发递掉了一些，她现在总是习惯性地戴顶帽子，来掩饰那道疤痕。
不过，冥司并不嫌弃她头上的疤，只是每当看到那道疤痕，他就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留疤了！”一个幽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她回头，她身后不远处，站着郭子然。
“你来了！”
她并不吃惊。
住院期间，郭子然去看望过她几次，她从商立麒那里听说了有关郭子然的情况，因此，她揭穿了郭子然想要隐瞒的身份。
郭子然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了了，而且自己本身也确实有未了的心愿，所以，她请求四喜出院以后，帮助她完成最后的愿望。
原本出于郭子然生前伤害果果的事情，四喜不打算帮她，但迟疑了很长时间，她还是受不了郭子然的软磨硬泡。
她的存在，无非就是帮助这些需要帮助的鬼魂，无论对方是好是坏，她都义不容辞，而且郭子然已经受到了惩罚。
郭子然的父亲是范国生，范迪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四喜会改变主意，其实与范迪有很大的关系。
她曾经利用过范迪，范迪因此还非常气愤，当她得知郭子然与范迪的关系，以及范迪知道郭子然的存在，并且早就接受这个妹妹，还瞒着范国生对这个妹妹疼爱有加的时候，她终于决定帮助郭子然。
她找不到不帮忙的理由！
这也正是她向蒙甜索要牛眼泪的原因。
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两点钟了。
将头发整理好，她戴上一顶鸭舌帽，起身对郭子然说：“知道你父亲和你哥的住址吗？”
郭子然点头。
“走吧！带路！”
由冥司驾车，郭子然指路，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幢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前。
冥司找了一处停车位，把车停好，转头看着副驾上的四喜，神情悠哉地说：“我在这里等你。”他不打算一起进去。
“好。”
四喜不勉强他，她知道他不喜欢那种场合。
下了车，她与郭子然进入公寓。
在郭子然的指路下，她很容易就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
今天恰好还是个周末，她认为，范迪和范国生在家的机率应该很大。
郭子然没有等她，直接穿透防盗门进屋去了。
她深吸几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后，伸手按响门铃。
不多时，就有人来开了门。
是范迪。
他一身休闲装，满身大汗，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像是刚刚运动完。
见到她，范迪吃惊不小。
“你好。”她冲范迪笑了笑。
范迪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很淡：“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你妹妹告诉我的。”
“妹妹？”
范迪先是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四喜口中所说的妹妹是郭子然。
这个时间，郭子然应该在国外逍遥呢。
“你认识我妹妹？”
四喜点头，“我能进去说话吗？”
范迪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她让进了屋。
“爸爸不在家。”郭子然哭丧着脸，很是无奈地低下了头。
四喜眉头皱了下，转脸问范迪，“你爸不在？”
范迪微愣，“不在，他出国了。”
“出国了？”
“别告诉我，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爸。”
闻言，四喜哈哈一笑，“当然不是。”
如果范迪和范国生都在，自然最好，既然范国生不在国内，那么就让范迪与郭子然见一面，了去郭子然的心愿。
她从兜里摸出牛眼泪，刚要开口说话，范迪转身走开。
“你喝什么？”
“我什么都不喝，你别忙活，我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范迪停住步子，回头看着她，“如果你是想向我道歉，没有那个必要。”
“我不是来道歉的，而且上次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
“那你来干什么？”
“你妹妹郭子然死了，她的尸体在刑警大队搁置了很久，我希望你和你父亲去认领尸体。”四喜没有拐弯抹角。
“你在说什么？我妹妹在国外。”
“她并没有上飞机，那天……她遇害了。”
范迪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鬼话。”
“还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大话，但我还是要说。”四喜深吸一口气，目光幽幽地朝郭子然看过去，接下刚刚没说完的话，“郭子然现在就在这里，确切地说，是她的鬼魂在这里。”
“你有病吧？”范迪几乎炸裂。
“我说的是事实。”
“你专门跑来就是为了胡说八道？”
“信不信由你。”说完，她给郭子然使了个眼色，郭子然连忙伸手去拿桌上的摇控器，尽管费了不少劲儿，但郭子然还是成功地将摇控器拿了起来。
范迪看不到郭子然，他只看到了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摇控器自己飘了起来，而且，紧接着电视机自动开了，还在不断地更换频道。
这简直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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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建议你联系一下你的父亲，让他尽快赶回国内。”
四喜的话音刚落，范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回过神，从兜里将手机摸出来，见来电显示是父亲，他赶紧按下接听键。
‘喂’了一声，听筒中却是压抑而冗长的沉默。
“爸？”
终于，对方开口说话了。
“我回国了，现在在机场。”
“我正好要给你打电话，关于……”他差一点说出‘郭子然’这个名字，但是他与郭子然来往一直瞒着父亲。
两年前，他是阴差阳错才知道了郭子然的存在，后来，他用了很长时间让自己内心平静，特意抽了个时间与郭子然见了一面。
他还算是很明事理的。
他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父亲犯下过错，大人的错，不能归咎到孩子的身上。
好在，他与郭子然很聊得来。
他是独生子，一直以来他都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如今，他的愿望算是实现了。
在瞒着父亲的同时，他与郭子然时常见面，最近一段时间，他因为四喜的拒绝情绪低落，除了去学校上课，平时他都闷在家中疯狂的运动。
起初他不知道郭子然要去国外，后来，他与郭子然断了联系，前几天他从父亲的专车司机口中得知郭子然被送去了国外。
他相信郭子然会主动联系自己……
然而，他等来的消息却是郭子然遇害了！
他不能相信，也无法相信。
结束与父亲的通话，他看向那个飘浮在半空的摇控器。
“这是牛眼泪，滴在眼睛上，你就可以见到郭子然。”四喜将手里的药水瓶递上去。
范迪面露嫌弃之色，依旧嘴硬：“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我说了，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想见郭子然，就把这个滴在眼睛里，如果你不想见郭子然，那我现在立刻就走。”
范迪皱眉，脸色不由沉下去。
他犹豫不决，他其实是不愿意相信四喜的，但是他无法解释那个自动飘起来的摇控器，以及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变幻频道的电视机是怎么回事。
“快做决定，冥司还在等我。”四喜忍不住催促一句。
范迪迟疑着，终于还是将牛眼泪接了过去。
他用了几分钟做思想斗争，然后在四喜的注目下滴上了牛眼泪。
当四喜确定范迪清清楚楚看到了郭子然时，她说：“现在相信了吗？”
范迪嘴巴微张，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手里的药水瓶也‘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四喜将药水瓶捡起来装进兜里，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你们有什么话快说吧！”
她走到一边儿，找到卫生间后，她走了进去。
范迪与郭子然具体说了些什么，她不知道，当她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范迪和郭子然均是红着眼眶。
郭子然低头抹着眼泪，见她出来，连忙冲她挤出一丝笑来，“姐姐，谢谢你，我爸爸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虽然很想和他见最后一面，但是他心脏不好，所以，见面还是免了，能够见到我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没说话，从手机的通讯录中找出陈洛洋的电话号码，然后她将号码以短信的方式发送给了范迪。
“等你父亲回来，你们可以联系这个人，这个人会安排警员让你们见到郭子然。”
听到范迪的手机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她大步走向玄关。
“我告辞了。”
范迪没有挽留她，他还没有从震惊与悲痛中缓过神来。
出了公寓，四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想，范国生赶回来知道真相后，一定是非常悔不当初的。
他应该多抽一些时间陪郭子然，郭子然会与徐雪娇那样的女孩混在一起，并非没有原因。
人这一生，谁都避免不了会犯错。
但有些人，总是太晚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将沉重的心情调整一番后，她一路小跑着往冥司停车的位置跑去。
远远的，她就看到冥司站在车旁，身姿笔挺，面带微笑看着她。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两年过去。
大学毕业这天，学校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毕业化妆晚会。
晚会在学校的操场举行，场面很宏大，连校长都来参加了。
同学们穿着奇装异服，戴着面具，没有舞台，没有表演，但有一个搭建的环形吧台，以及一些灯光设施，还有连续播放的动感的音乐，校方请来几位资深的调酒师，帅哥美女众多，人手一杯鸡尾酒，还有一系列的自助美食。
四喜玩得有些疯狂，不知多少杯鸡尾酒下肚，她已经感觉有些飘飘然。
她今天穿的是巫婆的衣服，与她一同出席晚会的冥司则是一身帅气的王子装扮。
冥司看到她的这身打扮时，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穿的像个公主？”
“我就不穿公主的。”
搞得冥司很想整一套巫师的服装换上，不过，一场毕业晚会而已，他懒得折腾。
发现四喜身形有些不稳，脚下接连几个踉跄，他将四喜揽入怀中，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杯，“别喝了。”
“毕业了，高兴！把酒还给我。”
“不准再喝。”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四喜伸手去抢杯子，他皱着眉，顺手将杯子塞到旁边一个人的手里，搞得那人一脸诧异。
“时间不早了，回家。”
四喜摇头晃脑，“不回家，我还没玩够呢。”
“你醉了。”
“没有！”
冥司无奈地叹口气，见四喜伸手去抢别人手里的杯子，他又气又恼，不由分说将四喜扛起就走。
四喜头上的巫婆帽子掉了。
她大叫一声：“帽子！帽子掉了，那是租的，明天是要还回去的。”
冥司懒得回去捡，健步如飞。
出了学校，他直奔路边停着的车子。
将四喜塞进车内，他绕到驾驶座。
上车后，他将脸上戴着的面具摘下，视线一转，就见四喜也把面具摘下，她脸红扑扑的，醉眼迷离，此时嘟着小嘴瞪着他，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帽子不见了，那是租的，我明天要还……”
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怔住，傻傻地看着他。
他扬唇一笑，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求婚戒指递到她面前，戒指没有装盒，上面的钻石不大，却很漂亮。
知道她不喜欢奢侈，冥司特意挑了这一款，低调中透着奢华。
他在很早之前就打算好，要在毕业典礼后向四喜求婚，谁知学校举办了这样一场化妆晚会。
四喜喝得有点多了，他都不确定四喜是否能够保持清醒的意识，听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
“四喜，认真听我说。”他开口，神情亦跟着严肃而郑重起来，他看着四喜，一字一句接着说下去：“嫁给我！我爱你，生生世世，以我全部的智慧与生命。你知道，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我非你不娶，我也知道，你不会让我孤独终老。”
“……”
四喜有点懵！可能是酒精作祟。
但听冥司的意思，她好像还不能拒绝他了？当然，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他。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愿意，愿意。”
她很是激动，但是酒劲儿上头了，她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她伸出手去，就在冥司要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瞬，困意铺天盖地袭来，尽管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可她还是没撑住，脑袋一歪，呼啦呼啦地睡了过去。
看着她睡的像只小猪，冥司哭笑不得。
将戒指为她戴上后，他发动车子，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