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的很随便
程子介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安抚有些神经质的钟美馨,一边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得知了现在的情况:现在是病毒爆发第八天;第三天就断绝了所有通信,第五天就断了电,接着就断了水。钟美馨这几天一直一个人守着儿子,在黑暗和孤独中承受着恐惧和绝望的煎熬。丈夫被丧尸咬了,一个人离开了家,凶多吉少,她又没有勇气打开家门;儿子受了致命伤,生死未卜,并且也像是受到了病毒感染。好几次她都举着枪走到程子介身边,想要自行结束母子两的痛苦。但是看到程子介在没有医疗设备的情况下居然保持着良好的生命体征,并且有恢复的迹象,她又下不了手。
这八天对她来说就像是八个世纪一样漫长。
“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程子介紧紧地抱着钟美馨,虽然还很震惊,但也开始慢慢接受了世界末日来临这个现实。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类似的文艺作品接触得太多了。
“我不饿。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妈给你拿牛奶。”钟美馨哭过以后,精神恢复了一些平静。挣脱了程子介的怀抱,去外面拿来了一盒软包装的纯牛奶。
程子介的确是饿了,插上吸管用力吸了几口,香甜的牛奶滑过喉管,让他饿的有些痉挛的胃舒服了一些。钟美馨一边看着他,一边终于绽放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你刚才说饿了,我就想着,你要是说想吃肉,我就开枪……”
“啊?”程子介吃了一惊,叼着吸管定定地看着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我离开医院时,最后在卫生系统的内部网络上接到了关于丧尸的一些研究报告。其中就有说丧尸尸变以后,会有强烈的饥饿感,本能地寻找新鲜血液和肉食,疯狂地攻击人类和其他动物。”钟美馨不好意思地将乱糟糟的长发在脑后握起来,用一条手绢扎好了。
“哦。”程子介舒了口气,看着钟美馨有些干裂的嘴唇,笑着将牛奶递了过去:“妈,你喝吧。”
“我不饿,我吃了东西。”钟美馨赶紧摇头,躲开了牛奶。
“不是停水停电了,你能吃啥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笑着将吸管凑到钟美馨嘴边,像以前母子两亲昵的时候一样。
“家里还有米有面。”钟美馨拗不过程子介,只得轻轻地啜了一口牛奶,然后就再次躲开了。
“没水没电……煤气也断了吧?你吃生米?”程子介看着她,心中难受了起来。
“没有……”钟美馨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但她确实吃了几把生米。
“妈。”程子介心中难过起来,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牛奶,将吸管追着钟美馨的嘴,终于再次塞进她嘴里。
钟美馨不再抗拒。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以前母子两这样的拗劲,最后都是她投降了,这次也不例外。她靠在程子介肩上喝掉了剩下的半盒牛奶,终于有了一点安宁的感觉。
“就这最后一盒牛奶了,一直给你留着……你还是饿怎么办?”喝完牛奶,钟美馨伸出舌头,像个小女孩一样舔了舔嘴唇,终于绽放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没事的,饿归饿,但是我觉得现在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真奇怪。”程子介将牛奶盒丢进满当当的垃圾桶,环顾了一下房间。平日里一直整洁的家现在乱糟糟的,实在是不成样子。
“对了,小杰,你的力气变大了,刚才那绳子……普通人绝对不可能拉断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钟美馨有些迟疑地看着程子介。
“是吗。”程子介走到歪在客厅中间的沙发边,随手举了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力气真的是变大了不少:平时这张沙发自己一个人绝对搬不动,现在却一只手就提了起来。
“妈,这是怎么回事?”程子介吃惊地看着手里的沙发,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这绝对是变异的特征……”钟美馨看着儿子,皱着两道美丽的柳眉,喃喃地嘟哝着。
“可是我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等等。”钟美馨想了想,找出一堆文件,跑到阳台上,对着夕阳的余晖竭力辨认了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赶紧跟了过去,但是那些文件上的医学术语他完全看不懂,随着钟美馨看了一会,他终于放弃了,把注意力转回她的脸上。
“难道是这个原因……”钟美馨看了一会文件,放了下来,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才看着程子介:“这种病毒无论是呼吸道传染,还是血液传染,都会先侵蚀肌体,然后是内脏,顺着神经、脊髓、脑干一直侵蚀到大脑,最后病毒完全控制人的大脑,接管人体的行动……你脑干受了重创,所以病毒的攻击到你脑干就停止了,虽然给你的身体造成了变化,但是没能控制你的行为。“
“你不是说,被病毒感染了以后,身体会腐烂吗?”
“也对……真奇怪。”钟美馨在夕阳如血的余晖下静静的思索着。程子介看见妈妈恢复了往日那潜心钻研医学问题时的专注,不敢打扰。于是放眼四顾,却只能看到一片死寂的城市。整个海源市笼罩在暮霭下,完全见不到任何灯光,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上晃荡着三三两两的人群。
程子介吸了口气,他知道那些已经不是人了。
“不明白……我现在也没法给你检查。”钟美馨思索了半天,放弃了。
“以后再说吧。”
“肯定还是和你后脑勺那伤有关系,所以你的身体起了变化,但是神智没有受影响。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钟美馨最后得出了结论
。
“可能吧……”程子介顿了顿:“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没水没电没吃的,呆在这只能是等死。”
“妈也不知道……”钟美馨摇了摇头:“你要是一直不醒,妈肯定会在坚持不住的时候……自己了结的。”
“国家没有通知去哪避难吗?”程子介思索片刻,想起了那些文艺作品中的情节。
“没有,事情爆发的太突然了,而且混乱得不成样子。”
“我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程子介点了点头,他深知自己现在肩上的责任。妈妈毕竟是个弱女子,在这样的世界末日后,需要自己的保护。
“别去……外面肯定都是丧尸。”钟美馨紧张地拉住程子介的手,带着哀求的语气。
“妈。”程子介回过身,伸出双手按住她的肩头,低声道:“我们不能在这儿等死。爸爸拼命保护我们活下来,我们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小杰……”夕阳的最后一抹亮光也渐渐黯淡下去,程子介透过钟美馨眼睛里的泪花看到了恐惧和关切。他笑了笑:“天黑了,我也不出去,先开门看看门外什么情况,应该没事。第一时间更新 ”
“嗯。……等等。”钟美馨这才轻松了点,想了想,去找出一只手电筒塞进程子介手里:“先看看吧。”
程子介接过手电筒,打开开关。光柱有些暗淡,很明显电已经不多了。他紧紧抓住妈妈颤抖的手,两个人来到家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母子两对视了一眼,程子介才按捺住怦怦的心跳,伸出手去拉开了门。
门刚拉开半扇,两人就听见低沉的一声咆哮:“嗷”。紧接着就是一股恶臭,像是全世界的动物内脏都腐烂了一样,扑面而来,让程子介胃里一阵翻腾。钟美馨则是掩着嘴,干呕了起来。
定了定神,程子介才忍着恶臭,用手电筒照了照门口。只见一个人趴在防盗门上,拼命从防盗门的柱子间对着程子介伸出手指,不停地虚抓着。
这就是丧尸了。虽然听妈妈说过,但是程子介第一次真正面对这玩意,还是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钟美馨则吓得浑身发抖,蹲在一边哭了起来:“小杰、快、快关门。”
程子介拼命压抑住紧张的心情,慢慢地将手电筒对准那个丧尸。在暗淡的光线下也能看清它的皮肤都是半腐烂状态,流着黑色的血液,肌肉和筋腱都裸露在外。
“妈……你别怕,这是、这是爸……”程子介的声音哽咽起来。他已经看清了这是他的父亲:还没完全腐烂的脸部肌肤上的那两条浓黑的眉毛、左眼角一颗大大的黑痣、更重要的是那个丧尸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破烂的警服,警服胸前的警号还完好无损。
那是他父亲的警号。
自己的父亲已经变成丧尸了。程子介脑子里一阵恍惚,虽然听妈妈说过,他已经知道父亲凶多吉少,离开家是因为自己被咬过以后,选择将安全的家留给妻儿,自己独自去面对死亡。但是看到父亲不知道算死还是算活的趴在自己面前,程子介还是不能接受,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倒是钟美馨这时反而坚强起来,站起身走到程子介身边,抓着程子介握着手电筒的那只手,将光柱在丧尸身上扫过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个锃亮的警号上,终于忍不住伏在程子介怀里不忍再看,**一声:“老程……”接着就软软地晕倒了。
程子介赶紧一只手抱紧钟美馨,喘着气一把将门关上。只听见丧尸的指甲刮得门板吱吱作响,慢慢地终于停息了。
....
程子介一个箭步冲进卧室,一眼就看见钟美馨正站在衣柜前。一双黑色半腐烂的手臂从衣柜里伸了出来,已经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一颗丧尸黑乎乎的脑袋也从衣柜里冒了出来,对着她雪白的脖子咬了过去。
“妈!”程子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挥起钉锤整个人飞向衣柜边,使尽全身的力气,一锤砸在丧尸的脑袋上。只听见咔嚓一声,就像砸开一颗烂西红柿一样,丧尸的脑袋顿时被砸得稀烂。粘稠的**和淋漓的黑血溅了钟美馨一头一脸,然后缓缓地向下流淌。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一下子弥漫开来。
程子介这一击用力过度,自己也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顾不得疼,赶紧爬了起来,一把推开丧尸的身体,仔细看了看钟美馨的脖子,庆幸着自己赶得及时,没有让她被丧尸咬到。
真是万幸。
程子介这才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向外炸着冷汗,但是钟美馨还是一直在原地疯狂地跳着,恐惧地喊叫着:“啊!啊!”
程子介只能试图伸手紧紧地搂着钟美馨,不顾她满脸沾着腥臭的丧尸体液,将她的脸贴到自己肩上,努力安抚道:“妈,妈,没事了。我把它打死了。没咬到你。别怕。”
钟美馨却一把推开了他,还是在原地哭喊着:“啊——”
“还有别的地方伤到了?”钟美馨歇斯底里的反应让程子介有些奇怪,正想上前再安抚钟美馨一会,钟美馨终于一把将手伸进自己的领口,闭着眼睛抓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有东西!有东西!”钟美馨一把丢开那团东西,还在闭着眼睛哭喊道。程子介这才定睛向她脚边看去,原来是一颗丧尸的眼球。眼球尾端还带着一条长长的肌肉,不停地颤抖着,像活着一样瞪着程子介,令人毛骨悚然。
肯定是自己砸那只丧尸的脑袋时候情急之下太用力,把它完全砸碎了,使得一颗眼球迸了出来,正好掉进了钟美馨的衣服,才让她如此恐惧。
程子介赶紧伸手过去拿起眼球,笑道:“妈,没事,没事,是丧尸的眼睛。我把它脑袋砸碎了。”
钟美馨这才稍稍镇定下来,看了看程子介手中的眼球一眼,大哭着扑进他怀里:“小杰,小杰。快丢掉。”
“妈,对不起,都怪我不仔细,没想到衣柜里有丧尸……”程子介扬手远远地丢掉了眼球,心中惭愧无比。自己的粗心差点让妈妈遭受了丧尸的攻击,万一妈妈被咬到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妈,没事了……”程子介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钟美馨,在这样的世界里,母子两的角色迅速倒转了。刚成年的程子介一下子就成了保护者,而身为女性的钟美馨则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被保护者。
“妈,对不起。”程子介歉疚地嘟哝着。
钟美馨抬起手臂擦掉脸上的脏东西,害怕程子介心里难受,反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尽力微笑道:“小杰,妈没事了。就是刚才吓坏了。”
“嗯,妈,我以后会小心的。”无论如何,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程子介也松了口气:“家里门锁了,我回不去了,没给你拿到衣服。”
“哦,没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钟美馨点了点头,看了看脚下直挺挺的丧尸一眼。现在她也慢慢适应了与丧尸的接触,平静了一些:“我们在这随便找几件衣服将就将就吧。”
“好。”程子介这次赶紧抢在前面拉开了衣柜。
接下来的行动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了。钟美馨找了些衣服,又在衣柜里发现了厚厚的几叠钞票。
这些东西都没用了。在末日世界里,钞票和纸片并没有什么区别。
母子两默默地放弃了那堆足有几万元的钞票,只是打包了几套衣服。钟美馨又找出一个背包,将这家的大米和干鱼装了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妈,你在这等一会吧。”母子两来到门口,程子介背上食物,从防盗门的缝隙里看了看楼道。虽然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但是不知道哪儿会潜藏着危险,就像刚刚程子介完全没有想到衣柜里会有丧尸。
“小杰。”钟美馨提着衣服包,有些害怕地回顾了一下室内。
“妈,没事了,我仔细地看过了一圈,这次绝对不会有丧尸了。我们现在是十三楼,要下三四层才能找有水的人家,路上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我先去清一圈比较好。”
程子介从防盗门里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现在没了电,电梯当然是没法用了,下楼只能走楼梯。第一时间更新 楼道尽头通向楼梯的防火门虚掩着,不知道门后会是什么情况。
“嗯。”钟美馨咬着嘴唇,看着程子介拉开了防盗门,提着钉锤跨出门口,突然伸出手去拉住了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妈。”程子介回头看了看妈妈,柔声道:“你出去会有危险的。”
“我跟你一起去。”钟美馨抿着嘴,神情很坚决。
程子介叹了口气,知道妈妈的心意,即使危险也不愿意和自己分开。也就不再坚持,而是轻声道:“那你跟紧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嗯。”
程子介就这样一只手提着钉锤,一只手握着钟美馨的手。两个人尽量放轻脚步,向楼道尽头的防火门摸了过去。楼道里的丧尸的确被清理干净了,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是在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的时候,门后马上有一只丧尸咆哮着扑了上来。
只是它遇到了全神戒备的程子介,被一锤将脑
袋砸得稀烂。
“呼。”程子介又点着了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回头看了看钟美馨。钟美馨也慢慢适应了这种情景,只是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倒下去的丧尸,厌恶地扭过了脸。第一时间更新
吸完了一支烟,程子介拉着钟美馨的手继续向楼下摸去。楼梯间的丧尸并不多,程子介解决了两三只后,两人就来到了九楼。
“妈,你还是在这等会吧,里面有七八只呢。”程子介将防火门慢慢拉开一条窄窄的门缝,对着九楼的楼道观察了一会,回身对着钟美馨轻声道。
“嗯……把包放下来。”钟美馨知道,这时还要跟在身边只会影响程子介的活动,这才放开刚才一直抓着程子介的手。
“不用,我力气大。”程子介轻巧地耸了耸肩,背上的背包虽然装着二十多斤食物,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构不成负担。
“你……小心。”钟美馨看着程子介,虽然她对儿子的能力有了不少信心,但作为母亲的她还是关切地叮嘱道。
“妈,你也小心……盯着下面上来的楼道,我们从上面下来的,上面几层的丧尸被我清完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怕下面会有丧尸冲上来……要是有你就开枪,打头。”程子介趴在楼梯的栏杆边,观察了一下,虽然没看到有什么动静,还是仔细地叮嘱道。
“嗯,知道了。”钟美馨握着手枪,举了起来,尽量不露出害怕的神色,努力微笑着。
“我出去了。”程子介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钉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开防火门冲进楼道里。留下的钟美馨很快就听见沉闷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几只刚从休眠中惊醒过来,行动还很迟缓的丧尸全部在他的钉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绕着电梯井转了三圈,确定了楼道里再也没有丧尸的存在,程子介才提着沾满了黑血,黏糊糊的钉锤回到防火门边,示意警报解除:“妈,好了。”
钟美馨紧张的心情这才放下了一些,一直紧张地对准上楼来的楼梯的枪口也放了下来,提着衣服包从程子介拉开的防火门进了楼道。程子介重重地关上防火门,仔细地插上粗大的门闩,拉起钟美馨的手,摸向一户人家开着的门。
这次他搜索得仔细得多。先将钟美馨留在门口,自己先在室内仔细搜索了一圈,衣柜、阳台、床底……任何可能藏着丧尸的地方都没放过,终于确认了安全,才将钟美馨接进来:“好了,看看有水吗。”
钟美馨来到厨房拧开了水龙头,果然有哗啦啦的自来水流淌出来,一开始还带着锈迹,放了一会,就是清亮的水柱了。
“有水。”钟美馨开心地笑着,一把把地接着水,拼命擦着脸。作为一个医生,她本来是极其喜爱整洁的,如今满头满脸都是黑血和**,已经半干地贴在脸上,头发也结成一缕一团的,早就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嗯。”程子介看着妈妈,也感到非常开心。现在有水用了,不但可以解渴,清洗,而且再解决燃料的问题,就可以吃上一顿真正的晚餐。
....
程子介大惊之下后退了两步,不由得有些惊慌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那只丧尸趴在防盗网上,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威胁,也是和其他丧尸一样,伸着腐烂的手臂,嚓嚓地咬着空气。
程子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了一会。确定了那只丧尸突破不了防盗网,才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站在对方刚好抓不到的距离,握紧了手里的钉锤。
对方半腐烂的眼眶里,黏糊糊的眼球几乎要迸了出来,张着嘴嘶嘶地叫着,一双手飞快地挥舞着,拼命地想要抓住程子介。
“去死。”程子介低低地喊了一声,抡起钉锤对着丧尸已经头皮脱落,露着头骨的脑门砸了下去。
“嘶。”出乎程子介的预料,对方的动作快得程子介几乎无法看清,头一偏,程子介的钉锤就落了空,重重地砸到防盗网的横档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金属碰撞声。
“我操!”程子介吓了一跳,势在必得的一锤落了空,他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这只丧尸似乎特别灵巧敏捷,自己的攻击被轻而易举闪躲过去了。
刚才的声响吸引了更多的丧尸,纷纷聚集到防盗网前,挤压着,冲击着,数量越来越多。小指粗细的钢条也在这样的冲击力下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很快,其中一根就微微地弯曲了起来。
“妈的。”程子介顾不得那些别的丧尸,又挥起钉锤对准那只丧尸的脑门连砸了三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但是心里却越来越凉。他实在打不中这只丧尸,对方的速度比他快多了。
“不行了……打不中。”程子介喘息着,慢慢退后几步,看着将防盗网固定在阳台墙壁上的粗大的螺钉在丧尸们的冲击下松开了一个,知道再拖下去自己讨不到好,只得提着钉锤倒退着离开了阳台,然后一溜烟地逃离了这一家,回到了二楼暂住的地方。
“小杰!”程子介敲了几下门,钟美馨才出现在门后,拉开了门,满脸都是紧张和关切:“一楼下面那么大的动静,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引了些丧尸到阳台上干掉了。”程子介迟疑了一会,决定不让妈妈担心。毕竟就算她知道了那只速度奇快而且非常灵活的丧尸的存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没受伤吧?”钟美馨担心的问道。
“没有,妈,我现在的能力你还不放心吗。”程子介勉强笑着宽慰妈妈,但是脸上的表情却让钟美馨担心不已。
程子介刚才确实是很震惊。他没想到会碰到一个自己完全对付不了的丧尸。他毕竟刚刚成年,很多事情虽然竭力掩饰,但表情上还是无法做到完全不露痕迹。
“……嗯。”钟美馨也知道儿子的心意,迟疑了一会,没有再问。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点了根烟,提着钉锤走到阳台上向下看着。刚才那一家正好在自己暂住着的这一家楼下,从阳台上刚好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况。
一大群丧尸围着楼下的阳台,还在不停地冲击着。程子介的烟抽了一半的时候,一楼的防盗网终于被哐当一声撞开了,一大坨黑色的丧尸就滚进了一楼的房间里。
“操。”程子介低低地骂了一声。他知道丧尸追不上二楼,但是这样的情景却让他浑身发凉。
“小杰,还是不要下去了。”钟美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阳台上,呆呆地看着下面的情景。
“没关系的,我和他们打游击,慢慢消灭他们。”程子介笑着安慰道。
“太危险了……万一……”钟美馨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事的妈,整整半个月了,还没有任何救援。我们必须要自己求生。”程子介神情坚决。
“你找到了这么多吃的喝的,我们可以坚持很久。说不定马上就有救援呢?还是别冒险……万一你遇到危险,妈怎么办。”钟美馨说着眼睛里已经泛上了泪花。
“嗯……那我们从长计议吧。”钟美馨的样子让程子介不忍心再坚持,伸出手搂着她的肩,柔声道。刚才那只丧尸也的确让他心有余悸。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在没有想到万全之策前,还是别轻易冒险的好。
“嗯。”钟美馨这才放心了一点,眼泪汪汪地仰起脸:“我去做饭。你今天要吃多少。”
“一斤米吧。”这几天程子介吃的很多,慢慢地身体内储存的能量也差不多到了极限,现在进食只需要补充消耗就行了。
“好。”钟美馨挣脱他的手臂,走向厨房。程子介回过头去看着楼下的丧尸群,一股无能为力的情绪泛上心头,心里烦躁,随手抓起阳台上的一只瓶子丢了下去。
啪地一声,瓶子砸中了一只丧尸的脑袋,随之也碎了。程子介发泄了一点心中的怒火,又丢下了几只瓶子砸着楼下的丧尸,一边喊道:“去死吧,去死吧。第一时间更新 ”
就在程子介砸得高兴的时候,围着楼下那家阳台的丧尸群里,突然有一只仰起头,发现了二楼的程子介,马上“嗷”的一声,高高的跳了起来,直接趴到了程子介面前的防盗网上。
程子介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这只丧尸这一跳差不多足有五米高度,更可怕的是:他发现它就是刚才那只自己打不中的丧尸。
“嘶……”丧尸抓住防盗网,用力地用身体撞击了一下。二楼的防盗网不会像一楼那么坚固,是铝合金的材质而不是钢,也只有鞋带那么粗,一下子就被撞得凹进来一大块。
“我操!”程子介反应过来,挥着钉锤疯狂地攻击了过去,但是那只丧尸一边轻描淡写地躲开了攻击,一边继续撞击着防盗网,很快撞出了一个洞,带着恶臭的半腐烂的身体就滚
滚进了阳台。
“啊!啊!”看到这一幕的钟美馨也吓得尖叫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阳台门口,浑身发抖。
那只丧尸的动作的确是快得出奇,在地上打了个滚就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程子介的肩膀。脑袋一偏,躲开了程子介最后的一锤,任由钉锤将自己的一边肩膀砸得稀烂,但是就这么侧着头,一口咬住了程子介的脖子。
一阵剧痛从程子介脖子上传来,给他带来一阵晕眩的感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有些眼花地看了看阳台门口的钟美馨一眼,咬了咬牙:“一起死吧!”就伸出双手抓住了丧尸的脑袋。
丧尸这次倒没有躲闪,咬到新鲜血肉让它不顾一切地撕咬着程子介的脖子不放。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丧尸**迸裂,全身一软,瘫倒在了程子介的脚下。
“妈。”程子介回头看着钟美馨,正是她开了枪。
“小杰!”钟美馨丢下手枪,痛哭着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着程子介脖子上的伤口。
“呼……”程子介浑身无力,软软地就要摔倒。钟美馨哭着将他架进客厅里,放在沙发上躺下,拿出一只手电筒检查着他的伤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动脉没事……动脉没事……”钟美馨一边哭,一边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清水:“妈给你清洗一下。”
程子介软绵绵地半躺在沙发上,哆嗦着点着了一支烟。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很快这种灼痛就向全身扩散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体内向外散发的寒冷。
”没事的,没事的,动脉没伤到就没事。“钟美馨一边仔细地清洗着程子介的伤口,一边哭道。但是她知道程子介的情况很不乐观:伤口一开始流出来的是鲜红的血,洗了一会,血液渐渐的变成黑红色,最后是暗黑色,而且粘稠得像麦片粥一样,还带着恶臭。
“妈。”程子介抽完一支烟,忍受着一阵阵的恶心无力,强笑道:“没事,就是被咬了一口而已。”
“小杰,你的伤口……”钟美馨终于承受不住,丢下毛巾,背过身去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程子介伸出手摸了摸伤口,黏黏稠稠的血液让他心里一凉。将手举在眼前就着夕阳的光看了一眼,一片乌黑。
“妈。”程子介又点燃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低声道:“家里的东西,应该够你撑一个月了。一个月肯定会有救援。二楼不安全,你最好再搬到三楼或者四楼去,反正都清理的很干净了。你自己注意一点,别弄出什么声响,那张写着呼救信号的床单,你还是要在阳台上挂好……”
“不,不。”钟美馨疯狂的摇着头,哭喊道。
“妈,你的枪呢。”
“不——”
程子介叹了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去阳台门口捡回了手枪,塞进钟美馨手里:“妈,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不要。”钟美馨嚎啕着,说什么也不去碰手枪,就像枪上面有刺一样。
“妈。”程子介剧烈的喘息着,一股麻木感从脖子的伤口传遍了半个身子,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小杰。妈还要看着你结婚,生小孩,照顾妈妈一辈子……”钟美馨垂着头,抓着程子介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好的,妈,好的,我说什么也不要死。”程子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软软地抬起手臂想拍一下钟美馨的背,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超凡的力量仿佛都被抽干了,只能无力地垂了下去。紧接着就进入了一种半清醒状态。
“原来,被丧尸咬了是这样的感觉啊……”程子介最后昏昏沉沉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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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程子介就精神抖擞地跳下床来,三下两下套好衣服:“妈!我出去了。”
“等会,吃了东西再去。”钟美馨赶紧道。
“不吃了!我不饿!”程子介一下子从卧室跳进客厅里,拎起钉锤:“妈!你等我回来!”
“你还没刷牙啊——小心啊,小杰,一定要回来,妈、妈等你……”说着说着,钟美馨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知道,我才舍不得死呢。”程子介跳到钟美馨身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径直跑到了阳台上。
“小杰。”钟美馨赶紧跟了过去,看着程子介调皮的笑着,从阳台上的防盗网的洞里钻了出去,轻盈地落在下面花园的草坪上,一时间心中有些恍惚。
“小杰,你一定要回来。”她在心里低低地说道。
程子介轻盈地穿过安静的花园,来到了小区门口。小区里的丧尸昨天被他全部吸引到另一栋住宅楼下,现在一路上空荡荡的。他轻松地提着锤子,一边走到小区门口的电动伸缩门边,一边回想着。
“我现在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程子介觉得肩头上的责任如此沉重。
要保护妈妈,保护最亲爱的人。
我能做到,我一定要做到。
程子介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一下子跳到门口的岗亭顶上,看了看外面的街道。街道上零零散散地废弃着汽车,到处都是垃圾,偶尔还能看到血迹。路上或坐或躺,散布着休眠着的丧尸。
危险性不大。程子介看准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轻轻一跳,从岗亭顶上跳到了电线杆上,伸出一只手抱着电线杆,四处观察着。
除了远处有一两只行动迟缓的丧尸以外,整条街道都处在一种非常安静的状态。
程子介轻轻地跳下地来,飞奔两步,又跳上了另一根电线杆,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街角。
穿过面前的步行街,就是那家酒店了。程子介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两百米的街道只用了不到两分钟,也基本上没有造成丧尸的骚乱,让程子介对自己的能力更加自信起来。
步行街上的丧尸更加密集,但是程子介轻盈的动作从它们中间闪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惊醒多少丧尸。偶有一两只醒来的,慢慢地恢复活动状态以后,程子介已经到了十米开外。它们找不到目标,只能徒劳地在原地转着圈。
程子介就这么毫不费力地来到了那家酒店的门口。大门外有聚在一堆的两三只丧尸,似乎并没有进入休眠,摇摇晃晃地向他扑了过来,被程子介轻而易举地干掉了。
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别的丧尸,程子介才走到玻璃门边。一扇玻璃已经碎了,程子介就从这扇破碎的玻璃门里钻进了酒店的大堂。出乎程子介的预料,大堂里一只丧尸都没有。地上倒是有着血迹和搏斗的痕迹,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奇怪。程子介一边想着,一边在大堂里仔细巡视了一圈,的确是一只丧尸都没有。
酒店的大堂是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程子介看了一圈,决定去楼上看看。电梯已经不能用了,程子介直接找到了楼梯间,马上发现楼梯间的防火门半开着,门里是一幅惨烈的情景:三四只丧尸正趴在地上,啃着半截人类的身体,暗黑色的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了,内脏的碎片散落在一边。
不知道死了多久……程子介一阵恶心,又觉得有些奇怪:面前这半截尸体不像是死了二十多天的样子。难道这个人也是幸存者,刚刚才遭遇了不幸?
死人的身边留着一根钢管,钢管的一端是被斜着截断的,形成了一个尖锐的斜面,沾满了黑血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又看了看四周,才明白这根钢管的作用:楼梯间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只丧尸,它们的脑袋都破了一个大洞,从伤口来看,很明显是被这根钢管捅的。
程子介不由得肃然起敬:这个人肯定是没有自己这样被改造过的能力,不然不会落得这么惨烈的下场。但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居然杀死了这么多丧尸,真是不容易。
想到这里,程子介叹息了一声,举起锤子,悄悄地从身后接近了那几只已经吃饱而变得迟钝的丧尸,一锤一个地敲碎了它们的脑袋。
“安息吧。”程子介放下锤子,对着那半截身体默默地祝福道。
整理了一下心情,程子介提着锤子小心翼翼地摸上了楼梯间,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危险,偶尔有一只脑袋被捅穿的丧尸倒在楼梯边。
“好狠的人啊。”程子介越发心生敬畏。二楼是酒店的员工宿舍和办公室,还有一间厨房。程子介先摸进了厨房,检查了一会,发现没有任何食物。
估计是那个人一直依靠着厨房里的食物生存着,直到弹尽粮绝,才冒险出去求生,结果刚下楼就被丧尸围攻而死了。程子介叹息着,拧开了厨房的一只水龙头,马上就有哗啦啦的水流了出来。
自己估计的不错,酒店的水箱确实有水。程子介开心不已,虽然这些水已经带上了**的气味,但是用来洗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程子介满意地摸出了厨房,开始一间一间地检视着员工宿舍。整个二楼都得小心地检查一下,一定要没有任何危险才能把妈妈接过来。
想到还在等待着自己的钟美馨,程子介不由得按捺不住想马上回去,但是又想那天妈妈因为自己的粗心差点被丧尸袭击了,程子介有些惭愧起来:不行,决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一定要把这一层检查清楚。
于是,他强忍着想要飞奔回家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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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庆幸的是,偶尔有一两只丧尸,都已经被钢管捅烂了脑袋。这让他不由得感激起那个人来:没想到一个普通人,也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整个二楼三圈,他才终于确认了这儿的安全,并且看中了一间员工宿舍:里面整洁干净,还没有受到什么侵袭,并且有一套简单的灶具,还有半坛液化气。估计是某位酒店里的员工为了自己生火做饭置备的。
生活不易,这些人生前都想着从牙缝里省出钱来,却没想到一下子全部死于非命,什么都没有了。
程子介叹息着,又是悲哀,又是高兴,这下带妈妈过来,生活就有着落了。第一时间更新
看着窗外开始偏西的阳光,程子介提着钉锤,慢慢地离开了酒店。
“妈,那家酒店有水,很安全。”一回到小区,程子介就急不可耐地叫道。
“哦。”钟美馨笑盈盈地看着他,儿子安全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妈,你不高兴啊。”程子介嘟着嘴,不满地问道。
“当然高兴啊,小杰回来了。”钟美馨温柔地微笑着:“累了吧。”
“不累。”程子介笑着拉住了钟美馨的双手。
“小杰……”钟美馨赶紧缩了缩身子,程子介想起了自己的力气比以前大得多,还控制不好,赶紧松开了她的手,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们先搬过去吧。”
“好。”
两个人背起门边已经整理好的登山包,离开了这家暂住的地方。手挽着手下了楼,出了住宅楼的大门,小跑着穿过花园来到了小区门口。
“路上这么多丧尸……”对着小区外面张望了一会,钟美馨发起愁来:“这么远,我怎么过去啊。”
“没事的,我抱你过去。”程子介笑道。
“抱我?”
“对啊,我的力气又比以前大了好多,不费劲。”程子介走上前来,一只手搂住了钟美馨的脖子,钟美馨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就被程子介打横抱在了怀里。
“小杰。”钟美馨将脸埋进程子介的怀里,一双柔软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程子介的脖子。她知道自己很安全,心里又是温馨,又是满足。
“妈,抱紧啊。”程子介紧紧地抱着钟美馨,轻轻地跳过了小区的铁门,跨开大步对着酒店的方向飞奔了起来。
钟美馨紧紧地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呼呼地掠过耳边。她苗条的身体并没有给现在的程子介增加多少负担,他轻盈地穿过路边的丧尸,健美的身形像一小团旋风,很快就穿过了长长的街道,来到了酒店的大堂,才将钟美馨轻轻地放在地上:“妈,到了。”
“嗯。”钟美馨扶着程子介的肩膀,慢慢地睁开眼睛。
“从这儿上楼。”程子介拉起钟美馨的手,走向楼梯间。路过那半截身体的时候,程子介低声道:“妈,就是这个人,把酒店里的丧尸几乎都干掉了。”
“哦。”钟美馨强忍着恶心,蹲下检查了一会那半截尸体,难过地低声道:“他才死了没多久,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的。”
“真的?”程子介一呆,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想着自己要是能早点来,说不定就能救下这个人。
看着程子介暗淡的神情,钟美馨马上明白了儿子的想法,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小杰,这不怪你,谁知道呢。不过,既然他才刚死,就说不定世界上还有其他的幸存者还在坚持。”
“嗯。”程子介沉默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牵手上楼,很快来到了二楼那间程子介看中的宿舍。进门之后,程子介才轻松地欢呼起来:“好啦!我们安全了。”
....
等程子介和李建斌回到四楼,已经又煮好了一锅米饭,这次是给男人们吃的。吃完饭,程子介和钟美馨一起,打算告辞回二楼。程子介正不知道该拿苏田田怎么办,一个女人就拉着苏田田来到门口:“田田,你怎么了,跟去啊。”
“我……”苏田田垂着头,站在程子介面前,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哎,你真是的,怕啥呢,程大兄弟不是你同学吗?这不是更好?老唐把你交给他了,你知道的。对了程大兄弟,你答应老唐照顾田田的,不错吧?”那少妇焦急地说道。
“嗯,我答应了。”虽然可能会让人误解,但是程子介也只能答应着。他的确应承了一个垂死之人的遗愿,而这个人的死他本是有能力避免发生的。
“恭喜你了,田田。程大兄弟那么厉害,你不用吃苦了。”那个女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苏田田推到程子介身边。其他几个女人也围了过来,恭喜着她。程子介刚才那天神下凡一般的英姿,早就让她们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苏田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程子介也呆呆地,幸好钟美馨看出了两个人的尴尬,微笑着拉起苏田田的手:“苏田田,跟我们过来吧。”
“哎。”苏田田只好轻轻地答应了一声,跟着钟美馨向二楼走去。
程子介跟着她们走到楼梯口,回头对送过来的李建斌众人道:“不用送,你们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那就多谢程大兄弟了。”李建斌赶紧道。一群人感激涕零地目送程子介的身影在楼梯转角处消失,才转回自己住的地方。
回到二楼的宿舍,钟美馨将另一张铁架子床整理了一下,又找出一套干净衣服:“田田,你身子还弱,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谢阿姨。”苏田田赶紧接过衣服,忙不迭地道谢。
“别客气,以后就把我们当成自己的亲人就行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钟美馨微笑道。
苏田田的脸顿时发起烧来,她不知道钟美馨是因为怜惜她孤零零的,还以为是指自己被老唐托付给程子介当老婆这件事,不好意思地低声答应道:“嗯。”说着就赶紧进了卫生间。
程子介这时也回了房,看到苏田田进了卫生间,才笑着走到钟美馨身边,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小杰,现在你有同学在,可不能再像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那样随便了。”钟美馨让他亲了一下,就推开了他的手。
程子介顿时发起愁来。想了想,低声道:“妈,你知不知道老唐说叫我照顾她是啥意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不知道哎。怎么了?”钟美馨疑惑的问道。
“哎,哎,这个……我刚才问李建斌,他说老唐的意思是叫苏田田做我老婆,真坑爹。”程子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现在他们都以为苏田田是我老婆了,怎么办。”
“那不好吗?苏田田看着是个很好的姑娘。”钟美馨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子介。
“妈!”程子介生气道:“这怎么行。”
钟美馨心里一暖,程子介的单纯让她欣喜。但还是笑眯眯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那人已经死了,你找谁退货去。”
“我还是照顾她,她是我同学,既然碰到了,我也不能看着她不管。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不过我也不要她做我老婆。”程子介坚决地说道。
“嗯,小杰,你长大了。你觉得这样最好,那就这样吧。不过,现在这个世界,你要是想多娶几个老婆,妈也支持你。”钟美馨看着儿子坚毅的脸,笑嘻嘻地说道。
“妈——”程子介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钟美馨。
“好了好了,不说了。”钟美馨微笑着,心里又是幸福,又是满足。知道再说下去程子介真要生气了,笑着岔开话题:“楼上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程子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那几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怕没什么活路的。”钟美馨叹息道。
“是啊……”程子介也为难道。
“……你有没有想过带着他们一起?”沉默了一会,钟美馨问道。
“啊?怎么带?”
“嗯……就是一起生活啊。你现在既然有这个能力,不如带着他们,你做什么也有个帮手。”
“这个……”
“小杰,还能找到活人不容易,你打算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吗。第一时间更新 ”
“不是啊,妈,我只是没想过这个。既然妈觉得大家最好在一起行动,那我听妈的。”程子介赶紧笑道。
“嗯。”
这时苏田田洗完了澡,从卫生间出来了。穿着钟美馨给她的圆领衫和牛仔裤,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清秀,只是本就苗条的身材现在单薄的让人鼻酸,往日俏丽的小脸也瘦的塌陷下去,肌肤苍白得像一张纸。
“阿姨。……程子介。”苏田田回到房里,看了看他们,垂下头低声道。
“嗯。”程子介不好意思看她,答应了一声就转过头去。钟美馨则关心地笑道:“田田,休息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还饿不饿?”
“不饿了。”苏田田赶紧道。
“那好,那你睡吧,这儿有吃的,也很安全,你先把身体养好
。”钟美馨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谢谢阿姨。”苏田田慢慢地走到床边,躺在了床上,心里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叫我把身体养好,是不是等我身体好一点程子介才会要我……难道要我给程子介生孩子吗……没想到我和他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妈,时间还早,我们出去转转,让她休息吧。”程子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苏田田相处,只觉得尴尬无比,要赶紧离开才好。
钟美馨知道儿子的想法,微笑着点了点头:“田田,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一个人不害怕吧?”
“不怕。”苏田田赶紧答应道,毕竟现在还是大白天的。
“嗯。”钟美馨这才站了起来,和程子介一起才离开了宿舍。
“妈,我想回去一趟。”两个人慢慢地走着,下了楼,来到了酒店的后花园里。
“干什么?”
“我想把爸带过来,入土为安。”程子介盯着那几座坟堆,低声道。
“……嗯,那你去吧。”钟美馨看着儿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第一时间更新
“妈,你等着啊,很快的。”程子介忘了带武器,于是去围墙底下拿起一把铁锹,顺手挥舞了一下,就提着铁锹跳上了围墙。
懒洋洋地坐在一棵树下的草坪上,任由清风吹起颊边的秀发,想着那些普通人的遭遇,钟美馨越发感到幸福和满足。尤其是那些可怜的女人,跟她们比,自己现在算是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了,吃得饱,睡得好,更不会跟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男人,来换取一点生存的希望。就连田田这样的小姑娘,也是如此。
其实,田田要是跟着小杰,也是挺好的一对。钟美馨想。她并不在意苏田田已经跟过两个男人,因为就算在灾难以前,社会已经很开放了。只要儿子喜欢就行。
很快,程子介就抱着床单包裹着的爸爸的遗体,回到了花园。
钟美馨静静地看着他挖开一个深深的墓坑,将丈夫的遗体掩埋好,才走过来并排和程子介站在坟前。
程子介学着李建斌,点燃三支香烟,插在坟前的黄土上,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
两个人又默默地站了一会,手挽着手回到了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走廊另一端的窗口,并排着看着窗外的景色。
城市依然是一片死寂,除了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就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钟美馨歪着头,靠在程子介宽阔的肩膀上,轻声问道:“你不上去和他们谈谈吗?”
“去做饭吃,吃了饭再去和老李他们谈谈。”
“好。”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两个人回屋的声响惊动了苏田田,她赶紧坐起身来,不好意思地打招呼:“阿姨,程子介。”
“没事,你好好休息,我来做饭吧。”钟美馨笑着走到灶台边:“晚上吃面条,行吗?”
程子介赶紧答应着:“好。”苏田田则慢慢地走到钟美馨身边:“阿姨,我来帮忙吧。”
“下个面条,不用帮忙。小杰,你要吃几斤?”
“一斤半。”程子介坐在门边的床沿上,看着苏田田的身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的。”钟美馨打着了火,开始煮面,苏田田则站在一边,想要帮忙却插不下手。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接着是李建斌的声音:“程大兄弟,在吗?”
“在。”程子介赶紧答应着,拉开了门。
....
等所有的东西搬到了二楼,已经是下午了。食物堆在一间宿舍里,大概五六十包大米,五十斤和二十五斤两种包装,合计足有一千多斤。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看着这么多大米,程子介感到非常踏实。更不用说李建斌他们,饿了那么久,突然一座米山堆在面前,简直就忍不住想去米堆里打滚了。
每个人的嘴都笑得合不拢的样子,精神好也不觉得累,尤其是那些女人,更是把程子介奉若神明,知道跟着他自己不会再挨饿了,顺带着也巴结起钟美馨和苏田田来。
“哎哎哎!钟大姐!我们来我们来!你歇着。”
“哎呀,我们来煮饭就行了。”
“田田,你别管了,好好陪陪你老公。”
“哎呀,快走吧,要不是你老公,我们哪能有这么些吃的。第一时间更新 ”
……
刚才程子介他们出去的时候,那些女人就将四楼一些简单的家当搬到了二楼,食物充足,在钟美馨的提议下决定一起做饭,以节约燃料和水。只是她们再也不肯让钟美馨和苏田田干活了,两女一进厨房就被推了出来。
这样的情况下钟美馨和苏田田只好呆在宿舍里。钟美馨还好,苏田田则是很尴尬,因为程子介并没有真正成为她的丈夫,却让她的地位不一样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道没事跑去告诉那些女人“程子介还没和我睡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好坐在自己的床边,低着头看着那两包海苔。塑料袋上的污血已经干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又格外沉重。第一时间更新
他不但记得我喜欢吃海苔,还记得我喜欢这个牌子。外面那么危险还记得给我拿了两包,虽然他身手好,但是总是会有危险的。
苏田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紧张,还有一点小小的羞涩:
这样看来,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可是他为什么不接近我呢……对了……钟阿姨说叫我养好身体,可能是钟阿姨叫他先别碰我……
想到这里,苏田田偷偷地看了钟美馨一眼。钟美馨正皱着眉头:“小杰,去洗个澡,身上全黑了。”
“哎。不过不是没衣服换了吗,要不我去家里那边再找些衣服过来?”
“别去了,能不冒险就不冒险。刚才你出去的时候我在这边的宿舍里找到了不少衣服,诺。”说着钟美馨拿出一套衣服递给程子介。
“好。”程子介接过衣服,进了卫生间。
“像个卖保险的。”等程子介洗完澡出来,钟美馨看着他笑道。
的确,这是一套酒店男员工穿的衬衣西裤,质量很一般。虽然程子介高大帅气,却也免不了一股庸俗的味道。
“嘿嘿。”程子介笑道:“你不洗吗?”
“吃了饭再洗。”
程子介这才看向室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碗雪白的米饭,还有一大盘香菇木耳黄花菜之类的干菜煮的汤。程子介也有些累了,走到桌子边,看见空着一张位子,大家都端端正正地站着,看着他。
“怎么了?”程子介有些奇怪:“怎么不吃?”
“他们一定要等你来了才肯吃。”钟美馨微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来。苏田田则被安排在他另一边。
“哎,怎么这样客气。”程子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家都是自己人,饿了就吃呗。”说着也坐了下来。
“程大兄弟,要不是跟着你,我们怕是已经饿死了。不能这点礼数都不懂。”李建斌恭恭敬敬地欠着身子回答道。
“真是的。”程子介不好意思地招呼道:“大家坐吧,别这么客气,怪难堪的。快吃吧。”说着端起面前的饭碗,吃了起来。
这下大家才纷纷端起饭碗,一时间满屋都是咀嚼声。
“呼。”吃完了饭,程子介慵懒地坐在自己的床上,靠着墙壁,跷起一只脚,放松着自己的精神。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李建斌和小武的老婆们还是抢着去洗碗擦桌子,钟美馨拗不过他们,只好拿着衣服去洗澡了。苏田田则坐在床沿,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今天她的气色好多了,清秀的小脸上有了些红润,眼睛有了些水汪汪的神采,淡红的小嘴也有了光泽。
程子介懒洋洋地正在看着她,这时李建斌和小武每人拉了一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半欠着身子:
“程大兄弟,我估计我们这儿的水用不了几天了。你来之前我们就用了二十多天,虽说我们一直没怎么用来洗,不过这么多人吃喝,估计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嗯,我在想呢。今天晚了,明天我再去火车站看看。对了,北站怎么走?”程子介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李建斌和小武的恭敬确实有些让他不适应。
“这个,说不上来。不过我们这离北站就三公里出头的样子,要不,我们去楼顶上看看?我记得我们这儿的高楼上看得见,这酒店有十二层,应该也可以。”
“好啊。不过我刚洗的澡,估计又得搞脏了。”程子介笑着从床上翻了下来,提起门边的钉锤。
李建斌和小武赶紧跟了上来,也抄起了家伙。李建斌笑道:“楼上我们基本都清过的,你还没来的时候,我们除了厨房,就是去楼上找吃的,每个房间都有一桶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的。”
“哦,那就好,不过还是小心点。”想起刚才在超市里的情景,程子介就有些后怕,幸好那
不是什么变异后的丧尸。虽然被咬几口可能没什么生命危险,不过要是手脚甚至脖子断了,想必十六也无能为力。
“对不起程大兄弟,刚才……”
“没事了,这对我也是个教训,以后别想着了。幸好……”程子介差点顺口说出了丧尸会进化这事,想到他们都是普通人,他决定不给他们增加心理压力,于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啊?”李建斌呆了呆,他一向脑子活泛,听出了程子介有话没说。
“幸好你们赶来帮忙。”程子介笑道。
“哎,哪里哪里,要是我们没来,程大兄弟也搞得定的。程大兄弟,我知道你不怕被咬几口。”李建斌看了程子介的脖子一眼,笑道。
程子介摸了摸脖子上刚愈合的伤口:“被咬了也挺麻烦的。总之谢谢你们了。”一边出门,一边回头对苏田田微笑着:“田田,我去楼上看一下,我妈出来告诉她一声。”
“哎!”苏田田赶紧站起来送到门口,脸上又泛起了小小的红晕。——挺像以前他们出去的时候交代我一样……
程子介带着李建斌和小武很快来到了酒店的楼顶,这次倒没有遇到啥危险,楼上的每一层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毕竟最早的时候李建斌他们有六七个人,合力对付一些零散的丧尸还是没什么问题。
到了楼顶,程子介不由得心神一畅。一直以来都主要在室内活动,环境压抑,气氛也压抑,现在终于好好地透了个气。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一边吹着初夏凉爽的清风,李建斌四处张望了一会,对着一个方向举起手:“就是那。”
程子介跟着他走到楼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远处一栋高大的建筑物在远远近近的高楼缝隙间反射着西斜的阳光,外形特征很好辨认。
“那就是北站的大楼。”
“嗯。”程子介慢慢地将目光垂下,开始默默地记着来去的途径。因为家庭条件不错,所以他以前出远门都是坐飞机为主,海源北站建起来这两三年内他还一次火车都没坐过,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它的位置。
“程大兄弟,我们明天怎么过去?”观察了一会,李建斌问道。第一时间更新
“不是我们,是我过去。”程子介眺望着火车站,已经做了决定。这一路上越靠近火车站越繁华,也就意味着丧尸越多。
“这……”
“没事,明天我只是看看那边的情况,一个人灵活一点。等我搞清楚状况,如果可以走铁路的话,我们再想办法一起过去。”
“那……那我们就不拖累你了。”李建斌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方式,接受了程子介的安排。
“嗯。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我妈。……还有田田。”迟疑了一会,程子介笑着走到一只水箱边,跳上了水箱,拉开箱盖,存水果然已经不多了,而且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定,一定。”李建斌和小武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还有水,等会下去你们也洗个澡吧。”程子介笑道。
“我们还是节约一点吧。”李建斌迟疑着。
“这些水也就能洗澡了。喝的水,你们等会每人从我那拿一桶纯净水去。”
“不敢不敢。大兄弟,有这么多吃的,我们就很知足了,再说了,既然有水,烧开也一样。那水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喝吧。”
程子介跳回楼顶,笑道:“水里都有铁锈了,烧开也没用。再说了,长期不洗澡,对身体也不好,你们还是注意一下,别生病才好,别搞得病倒走不了了。我那儿还有好几桶水,要是铁路可以走,也带不了这么多,到时候也是丢了。”
“哎……大兄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李建斌感动地说道。
“不用,现在都是自己人了,这世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活着。既然碰到了,还是尽量互相帮助吧。”
“哎,哎……”一向善辩的李建斌倒没话说了,小武则大声道:“程老大,你年纪不大,却说得上是个英雄。我以后跟着你,肝脑涂地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顿了顿,加上一句:“看顾下我老婆就行。”
“你们真是的。”程子介不由得好笑,心里却有些小小的自豪。这两个人都已经把他当成领头的了,一副崇拜又敬畏的样子。
“来,抽根烟吧。”程子介又给他们发了香烟:“一会在超市,该带一点回来的。”
“哪里哪里,有吃的就不错了,烟这玩意,犯不着冒险。”
看着他们两个大口猛吸着香烟,程子介笑道:“一会下去,我给你们每人拿两包吧。别推辞了。老是搞得什么一样,弄得我怪难受的。”
“哎,哎。”那两个只能忙不迭地答应着。
....
这个晚上程子介实在有些疲劳,加上苏田田在,早早的就睡下了。天刚亮程子介就精神焕发地起了床,在钟美馨的帮助下结束停当,就带着苏田田一起到了酒店门口。
看着程子介手都不去拉苏田田一下,钟美馨是又好气又好笑。
儿子越来越出色,她知道不能那么自私,把儿子拴在自己一个人身边。而苏田田目前看来,的确是很适合程子介的。
连李建斌小武都有两个老婆,还有什么好说的。小杰,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最好趁这个和田田独处的机会,增进点感情,把她要了算了,这样大家都方便一点,田田也不会再那么不上不下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目送着程子介和苏田田离开门口,钟美馨微笑着转回了宿舍。昨天外面丧尸那样的骚动,程子介都能探清楚状况安然归来,她知道实在是不必担心儿子的安危了。
程子介和苏田田却不知道这些,出了酒店门口,程子介有些为难地看着苏田田:“呃,外面都是丧尸,我带着你的话,不能在地上走,只能……”说着不好意思了起来。
苏田田也是红着小脸,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会,低声道:“我知道,那天你救老唐回来我在楼上看见了……”
“嗯。那我背你吧。”程子介走到苏田田面前,蹲下了身子。
苏田田看着那宽阔的肩背,粗壮的手臂,心里砰砰的跳着,忍着害羞伏了上去,伸出两只小手搂住了程子介的脖子。
“抱紧啊,我跑得很快,你别摔了。”感受到少女温暖柔软的身体,程子介也是心跳有些加速。尤其是她那软软的两团,虽然体积不大,但是即使是只用背,又隔着几层衣服也能感觉到那极致的弹性和嫩滑。
程子介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身体的某个部分不由得又开始充血。只好一边在心里骂十六把自己搞得**这么强烈,一边还是向后伸出手托住了苏田田。触手的又是一阵温软柔嫩,程子介越发难受起来。只能强压着冲动,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注意着街上的丧尸,大步奔跑起来。
苏田田也比她好不了多少。搂着程子介的脖子,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紧贴着他饱满的肌肉,这一切都让这个小姑娘浑身发烫。加上她有了几次经历,虽然都是在恐惧和绝望中草草完成的,但是也开始明白了那种事情的美妙。
两个人默默地跑了一段,苏田田轻声道:“程子介,你背着我会不会累。”
“嘘……”程子介看了一眼周围安静的丧尸,低声道:“你跟老唐比就像根稻草。”
苏田田只好沉默着,侧着头,将滚烫的小脸贴在程子介的后颈上。
又跑了一段,终于看到了苏田田家的住宅小区。程子介没有冒失的进入,而是跳上了小区的围墙,背着苏田田看了看情况:和自己家的小区差不多,花园里散布着不少丧尸。第一时间更新
苏田田呆呆地看着自己家的那栋楼,想起了过去一家人的生活,心里一酸,两颗眼泪就掉在了程子介脖子上。
“呃……”程子介马上呆住了,他只是单纯羞涩,并不笨,明白苏田田为什么哭。想了想,停住了脚步:“田田,我带你回家看看?”
“不要……”苏田田赶紧摇着头。
“没事的……很容易。”
“不用了,真的。——我也不敢回去。谢谢你,程子介。”苏田田知道自己就算回去也只会睹物思人,更加难过,也不能让程子介为了这个去犯险。
“嗯……”程子介背着苏田田轻巧地跑过小区的围墙,很快来到了后门:“现在怎么走?”
苏田田到了这儿才找到了路:“往左拐。”
“那不是往回去的方向的吗……”
“我不知道。”苏田田不好意思地笑道。
“没事。”程子介继续奔跑了起来,照着苏田田说的转了两个弯,终于看到了一片地铁工地。
“这都快到我家了。”程子介背着苏田田,站在旁边的一间警察岗亭的的顶上。
“对不起……”苏田田低声道:“让你跑了冤枉路。”
“没事,离我家这么近我自己都不知道,嘿嘿。好了,我们看看就回去吧。”
“你累了,休息一下吧。”苏田田赶紧道。她实在很舍不得这样的感觉,只想多跟程子介一起呆一会。
“我不累……啊,你累了,背着这么久没动。”程子介笑着将苏田田放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危险,才回过头看了看她。
苏田田心里又是甜蜜又是紧张,程子介真是一个很温柔很细心的人,即使在灾难以前自己也愿意做他的女朋友,可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接受自己。
程子介看了看工地,道:“你在这稍等一会,我去看看推土机在哪。”
“嗯。第一时间更新 ”苏田田赶紧答应道。
程子介在工地里看了看情况,倒是很安全。灾难发生的时候工人们也都像小武那样逃难去了,没什么人留在工地里。工地的周围又竖着围墙,所以现在里面没有丧尸,只有乱七八糟的工具器械,还有两台挖掘机和一台推土机静静地停在那儿。
确认了最重要的重型工程车辆的存在,程子介满意地回到了岗亭边,苏田田蹲在那儿一直看着他跑来跑去,终于回到自己身边,心里欢喜,微笑着:“你回来了。”
“
嗯。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点点头:“休息好了吧。”
“好了。”苏田田有些恋恋不舍地答道,站起身来。但是昨天的暴雨让岗亭顶上积了些水还没干,有点湿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岗亭去,幸好被反应神速的程子介一把抓住了手。
“呼……”苏田田一只手拍着胸口,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程子介的手,满脸通红。
“没事吧……吓着没。”程子介看着她,关心地问道。
“没事。”苏田田平静了一点。程子介转过身去:“我们回去吧。”
“嗯。”
“你先放手……小心站稳。”程子介道,苏田田这才惊觉自己还抓着程子介的手,顿时又满脸通红,赶紧放开了。程子介这才又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苏田田又一次趴上了程子介的背,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她小小的甜蜜。很快程子介就背着她回到了酒店门口,将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走吧。”终于完成了任务,程子介也是一身轻松地微笑着。
苏田田有些失落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只手拎着锤子,一只手空着,大着胆子,伸出一只小手轻轻地握了上去。
程子介浑身一震,但是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他现在感到苦恼,不忍心拒绝苏田田,因为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慢慢地有些喜欢上了这个柔顺的姑娘:一直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孤零零的样子总让他心生怜惜。可是自己对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男女之情……
哎。程子介在心里叹了一声,任由苏田田牵着走上了二楼,才轻声道:“到了。”
苏田田这才松开手,小脸红红地走向自己的宿舍门口。马上人都出来了:
“程老大回来了。”
“这么快?”
“嗯,有两辆挖掘机一辆推土机。小武,我们过去看看能开不。”
“哎。”小武赶紧赶紧答应着,钟美馨看着苏田田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计划有了些进展,笑着问了一句:“不休息一会?”
“不用,我不累。”
“哦……”于是大家又看着程子介带着小武离开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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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人力交通工具,但比起步行来也快了不少。否则单靠步行的话,从海源北站到双河县有四十来公里的路程,路上估计得过一夜。因为有女人和行李,而大家一直以来生活困难,体质也比不上灾难以前。
但是现在有了交通工具,天色还早的时候,一群人就乘着平板车,抵达了黄云山的山脚。看着黄云山后那连绵不绝的横岭山脉,程子介一边用力摇着横杆,一边问道:“还有多远。”
“到双河县城估计还得十公里出头的样子。”李建斌气喘吁吁地答道:“我们还是先别进城……在城外找个地方过夜。”
“嗯。”李建斌说的有道理,虽然是个县城,但是人员也是很密集的,意味着丧尸的密度也很高。这个季节的气温,在野外过一夜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当然,一般县城的郊外,多少能找到些零散的房屋栖身。第一时间更新
“看!”小武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程子介赶紧回头向前进的方向看去,只见远远的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围着火车隐约有些丧尸。
“停!”程子介赶紧喊道,但是工程车还是保持着速度滑行着,心里一急,程子介一下子从车头跳了下去,用力抵住平板车,被推着噔噔地后退了几步,不过平板车也硬生生被他停住了。
“大家等一会,我去看看。”程子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提起自己的钉锤,保持着动作的轻盈,灵巧地跑向前方,不久就确定了那是一列红白相间的特快列车。
程子介远远地看了一会,这是双轨电气化铁路,而那辆列车正好占据了程子介的平板车要使用的那一股铁轨,静静地停着。其实就算不是堵了路,程子介也不敢冒险穿越围绕着列车的尸群。
这些尸群应该都是这列列车上的乘客。灾难发生的时候,列车应该还正在运行,司机停下了车想要大家去逃命,所以幸存的乘客都从车厢里跑了出来,但是没有跑远,就都遇难了。
程子介看着一只趴在铁道边高高的铁丝网上的丧尸,还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却已经尸化了,静静地贴在那儿,仿佛还保持着对生命的渴望。
程子介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到了平板车边上,皱着眉头对大家说道:“前面不能走了。”
“嗯。”李建斌赶紧答道:“我刚才算了一下,一列火车算八节硬座八节卧铺,就得一千多人。我们这个平板车太矮了,不能从那儿过去。”
“那现在怎么办?”程子介迟疑地看着同伴们,没了主意。第一时间更新
“只有下铁路了。反正现在离了城,在野地里走也没啥事。”李建斌道。
“嗯,好。走吧。”程子介带着大伙下了车,慢慢地将人和东西搬出了铁轨边的栅栏,夕阳已经西斜了。
“天色不早了,先找过夜的地方吧。”出了铁路,跳下高高的路基,环顾着周围的环境,一片荒凉。目力所及之处没有一栋房子。
“那儿好像是公路。”李建斌手搭凉棚,背着夕阳仔细地看了一会,指着前方说道。
程子介看了看,只见两排整齐的白杨树。虽然没看到路面,但是那样的树肯定是公路行道树无疑。朝公路两头看了看,是和铁路平行的,开心地笑道:“走吧,顺着公路走大概也能到双河县。”
“对。”大家赶紧答应着,程子介扛着两袋米,小武扛着纯净水,李建斌断后,穿过齐腰深的茂密草丛,跌跌撞撞地向公路走去。
程子介满意地看着互相扶持着的女人们,警觉地环顾着周围的李建斌,还有扛着纯净水桶,一只手提着武器的小武,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虽然遇到了许多困难,但是大家却这么团结,让他觉得无论前方有什么,自己都可以解决。
上了公路以后,就开始有些麻烦了。路上零散地废弃着从城市里开出来的汽车,一看就知道是先得到了风声离开城市试图避难的。可惜这场灾难似乎无处不在,除了对病毒有抵抗力的人,其他的人都是不管往哪儿跑都没能逃脱悲惨的命运。
程子介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前头,将偶尔遇到的三两只丧尸就地解决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带着大家走了两三里地,夕阳已经开始落山的时候,终于在前面的路边发现了一栋孤零零的房子。
加快脚步来到房前,发现这是一家灾难前的司机餐馆,门口还竖着一块写着“停车用餐住宿加水”之类字样的招牌。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在这过夜。程子介将大家留在门口的碎石大院上,一个人摸进了房子。现在他做清扫工作已经很熟练了,仔细检查了一圈,确定了没有任何危险以后,才出门来招呼大家进房。
“奇怪。”程子介一边带着大家先进一楼的厨房看了看:“吃的一点也不剩,连煤气坛都被人搬走了。”
“是啊。”李建斌皱着眉头:“但是人应该是匆忙走的才对啊……大厅那几张饭桌,还有一张没收拾……还有这些菜……你看,都烂了,既然走得这么急,怎么还有心思搬走煤气?”
程子介摇了摇头。小武打开厨房的后门,突然叫了一声:“看!”
程子介赶紧凑到门口,马上看到门后并排摆放着几只丧尸,一大群苍蝇围着它们嗡嗡地叫着,看样子已经被人干掉有一段时间了,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程子介马上反应过来,和李建斌对视了一眼:“有人来过。”
“这个……是什么东西砸的。这个,啧啧……脑袋都砍掉了……这个……这个……”李建斌捂着鼻子,走到那几只丧尸的尸体边,大略看了一下:“都是不一样的死法,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干的。第一
时间更新 ”
“看腐烂的程度,大概有五天到十天之间。”钟美馨也紧紧地捂着鼻子,跟在程子介身边,蹙着一双秀眉道。其他的女人根本不敢过来,但是苏田田看着钟美馨和程子介手拉着手站在尸体边,终于强忍着恶心,也走到程子介身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田田,你过来干啥,回去吧。”程子介回过头,柔声道。
“我不怕……”
“嗯。不过没什么事,你还是回去吧。妈,你也回去。”程子介皱着眉头,将钟美馨和苏田田推回厨房,才回过身去,接着就看到小武在房后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口水井。
“老大,这有水。”小武跑到水井边,这不是那种开放式的水井,井口被水泥密封起来,然后砌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架着一副摇杆。第一时间更新 小武走过去压了几下摇杆,清亮的井水就从台侧的一个水管中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这是啥?”程子介问道。
“水井啊。玉姐,快找个桶过来接水。”小武开心地喊道。
“这是水井?”这玩意和程子介想象中的水井完全不同。
“对啊,我老家也是每家都打了这样的井。”小武一边笑,一边将脸凑近了水流,张大嘴巴接着水,大口喝了起来。
“这水能喝?”程子介好奇地看着他。
“咕……”小武仰起脸来,抹去了脸上的水:“我们老家都是吃这样的井水。”
“哦。”程子介好奇地围着井台转了两圈,看着玉姐和桃子姐接了两桶水,提回了房子,也招呼小武道:“走吧。”
没了液化气,几个人只得在房前的院子里架了个简易的炉灶,锅倒是找到了两口,于是程子介又和小武去附近捡了些干柴,在夕阳的余晖下草草地做了一锅饭。
借着最后一点光亮吃完了晚饭,带着大家去二楼安顿好——本来就有些客房为过往的司机准备着,虽然条件很差,但总比风餐露宿强。
奔波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程子介带着钟美馨和苏田田找了一间房,虽然床单都不知道去哪了,但是总还是铺着棉絮,看着两个女子睡下,程子介才在床边站直了,柔声道:“你们睡吧,我去和老李谈谈明天怎么走。”
“嗯。”钟美馨轻声答应道,拉着苏田田的手,两个人都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程子介出了房门,却正好撞上李建斌也从房里出来。两个人会意地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了门口的空地上,李建斌拨弄了一下刚才的火堆,凑在一块木炭上点着了一程子介递给他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迟疑着问道:“老大,附近可能有别的活人。”
“奇怪。我们一路上过来的时候,路上的丧尸都没有清。”
“嗯……”李建斌又吸了口烟:“大夫人刚才说,那些丧尸死了五到十天。可能已经走了,这家的吃的和煤气应该也是他们搬走的。”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程子介也慢慢地吸着烟,对着前面已经耸立起来的黄云山的半山腰:“老李,那山上有房子。”
“我看到了。刚才还没到这我就发现了,不过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屋顶都塌了,墙上还写着标语,虽说看不清是啥,但绝对是荒废了很多年的。”
“哦。”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程子介问道:“明天怎么搞。”
“老大你说吧。”
“这儿离双河县城有二十里?”
“应该不到二十里的样子。”
“也太远了。明天你和小武守家,我先去看看吧。”
“嗯。”李建斌顿了顿:“我想起来一件事,从这儿往南走,应该是茭洲镇,比县城近。”
“哦?”
“嗯……我记得茭洲到双河,大概才二十五里的样子,就在小凌河边上。也就是说,我们这离茭洲可能也就六七里地。”
“你的意思……”
“嗯,应该顺着这条公路能到。我觉着老大要不要先去茭洲看看,一个镇总比一个县安全。”
“嗯,也是。那行,我明天先去茭洲看看情况。你们在这儿。”
“知道,你放心吧。”李建斌赶紧答道。
两个人又东扯西拉了一会,程子介也累了,打了个呵欠,于是和李建斌一起回到了房子,找到自己那间,悄悄地摸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很快程子介就做起抓住了一只比牛还大的青蛙的美梦,当他提着那只青蛙的两条腿的时候,青蛙大喊着:“救命!救命——”
青蛙竟然会喊救命。程子介在梦中得意地笑了起来,但是呼喊声越来越大,终于将程子介惊醒了:这不是梦,是真的有人在喊救命。
迷迷糊糊地还没来得及完全醒来,突然房间里就射进了两条刺目的光柱,一道直接照向程子介的眼睛。他本能地举起手去遮挡,脖子却一凉,一个人将一把长长的刀子架在了他脖子边,低声喝道:“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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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房子是干啥的。”昨晚上山的时候是晚上,又是比较紧张的状态,所以无暇顾及周围的景色。而现在程子介总算放松了一些心情,一边观看着秀丽的山野风光,一边就到了防空洞前的广场上。看着那栋废弃的房子,好奇地问道。
“哎呀,也是挖防空洞那时候建起来的。那时候不是全民皆兵嘛,这是个民兵训练基地。不过也有很多年没用了。”
“哦。”程子介想了想:“这防空洞为什么挖在这荒郊野地的,离县城那么远,离镇子也不近,真要疏散群众,也不方便吧。”
“谁知道呢,那时候挺多这样想不明白的事的。不过那时候都说什么一线撤到二线,二线撤到三线嘛……大概是想着这儿比县城和镇子旁边安全些,还能打个游击什么的吧。”
说着话,张耀辉已经带着程子介等人来到了防空洞口。陈旧厚重的大铁门半开着,门中一大群女人,还有几个小孩,怯生生地缩在门口旁边,一些人紧张地看着程子介,但是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盯着程子介身后,扛在两个张耀辉手下的肩膀上的米袋子。
“妈妈,我要吃饭。”突然一个看来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回过身去,仰起头看着身后的少妇。母子两都是面黄肌瘦,一看就知道正在挨饿。
“闭嘴。”张耀辉的一个手下赶紧走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巴。
程子介叹了口气:“老张。”
“哎。”张耀辉赶紧恭敬地在他身边欠下了腰。
“你这有多少人。”
“把我算在内,一共是十个男的,二十七个女的,四个小孩。”张耀辉毕恭毕敬地答道。
“……按理说,你们有些人手,怎么没去附近找些吃的。”
“老大。”张耀辉满脸羞惭:“我们去过多少次,比如说那边下去两里路有个村子,刚出事没几天的时候,我就带着弟兄们去过一次。结果我们刚进村就死了四个人,才来得及找到几十斤米。至于镇子上就更不敢去了,想着也知道丧尸很密集。”
“村子……”程子介沉吟了着走进了防空洞,看着周围女人孩子们的眼神,终于心中不忍,回头看了看钟美馨,钟美馨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于是程子介对张耀辉轻声道:“你们拿一包米过去,给他们吃一顿。”
“啊?”张耀辉惊讶地看了程子介一眼,看到他的神情不是说笑,才大喜过望地回过身去对自己的手下喊道:“还不多谢程老大!程老大给我们一包米。”
“没事,就当个见面礼吧。”程子介赶紧挥挥手,但是那些人都是感激涕零,有几个女人更是跪了下来。
“都起来。再这样,我可不敢在这呆了。”程子介皱了皱眉头,总是有人给自己下跪,这事实在很让他不自在。
张耀辉赶紧喊那些女人起了身,继续带着程子介走向防空洞深处。程子介笑道:“不用这么多人跟着了,都去吃饭吧。”
“哎。”张耀辉赶紧答应着,安排手下的人拿了那包开了封的大米,张罗着去做饭了。他自己拿着一只矿灯,则带着程子介:“老大,这边走。”
程子介又一次跟着他踏上了那条岔路,在矿灯昏黄的光柱指引下,来到了一间房间门口。
“这不是昨晚带我们来的房间嘛。”程子介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室内。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床边的两张床上都铺着干净的被单,门口边架着一套灶具,房子中间的那张桌子马上被程子介认了出来:缺了一个角。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嗯啊。”张耀辉陪着笑:“这房间是我们这最大的一间了。老大觉着可还合适?”
“不错,谢了。”程子介知道自己推脱不掉,也就坦然地接受了安排。
张老大一挥手,身后两个帮着钟美馨苏田田拿着行李的手下赶紧将两只小包放到桌子上,退了下去。
“老大歇会吧,我带李大哥和武兄弟去看看他们的房间,就在隔壁。”
“嗯。”程子介点了点头,张老大将手里的矿灯放在桌子上,赶紧带着李建斌和小武出去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妈,田田,你们觉得怎么样?”
“还挺干净的,就是大白天也要点灯,又潮。”钟美馨在房间里转了一会,笑道:“他们怎么知道给我们架两张床?”
“他们也知道一张给我和田田,一张给你才合适。”程子介笑道:“你看,一张在这边,一张在那边,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找了一个柜子隔在中间。”
钟美馨噗嗤笑了:“那也是他们一份心。”
“田田,你先睡里面那张床吧。”程子介不好意思地笑道。
“嗯。”苏田田有些失望地答应着,拿着自己的小包进了柜子隔出来的里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这才和钟美馨相视一笑,并肩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也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钟美馨突然轻声道:“小杰,你还是要了田田吧。”
“妈……我,真的……”
“这样对你也好,对田田也好。”钟美馨笑着顿了顿:“对妈也好。”
程子介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张口结舌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可是……”程子介看了看她,不好意思起来。
“傻瓜,你都在心里把她当成自己的妻子了,你还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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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呃……”程子介想起自己已经好几次说苏田田是自己老婆了,不由得有些迷茫。
钟美馨拍了拍他的手背,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妈,那我……”
“嗯,去吧。有机会独处的话,就主动一点,田田已经等了很久了。”
“嗯……”程子介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些天来,想要呵护怜惜苏田田的感觉实在是越来越强烈,钟美馨说得对,让苏田田真正成为自己的妻子,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就这么无声地坐着。过了半天,张耀辉突然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轻声喊道:“老大。”
程子介赶紧松开钟美馨的手,走到门口:“老张。第一时间更新 他们安排好了?”
老张身后的两间房门口站着老李和小武,齐声答道:“好了。”
“嗯。”程子介笑道:“行,那你去吃饭吧。”
“哎。”老张一边答应着,一边举起手里的一个筐子:“老大,一点心意,你们打个牙祭。”
“啥?”程子介好奇地接过竹筐,黑暗中看不清楚装着什么。
“刚才刚回来的时候我就叫耀煌去山上看了看,托老大的福!昨天下的套子套了两个兔子,就给老大送来了,还有些马齿苋和蕨菜,都洗干净了,老大城里人,别嫌弃才好。”
“哪里哪里。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赶紧道:“这兔子你拿一个回去吧。”
“不用了老大!我们三天两头能打到。”张老大拼命摆着手:“现在老大给了我们那么多米,我们也不想着吃这个,老大拿着吧!给算是两位夫人陪个罪,城里难得吃到这些。”
“那好吧,多谢了。”想起昨晚上的事,程子介也觉得吃他们两只兔子是应该的,于是接过竹筐,对身后喊道:“妈,田田,老张给我们送好吃的了。”
钟美馨微笑着从床边走过来接过筐子,苏田田也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老张,这儿能做饭?”程子介看了一眼门边的灶具,迟疑道。
“能啊。老大别担心,这防空洞挖的时候就算着要住人的,空气流通很好。除了上面两个直通到山顶的通风口,还有这边,通向山腰另一个出口,这边,通向后山,然后向上开了个大口子……不过后山那个口子堵住了,但是我们住的人不多,也够了。”
“嗯。”程子介答应道,的确这洞里一直有着一阵阵的风,他之前还不清楚是哪来的。
“那我不打搅了。”张耀辉点头哈腰地又要告辞,程子介赶紧一边招呼李建斌和小武:“老李,小武,过来一起做饭吃吧。老张送了两兔子。”一边叫住了老张:“我既然来了,也得带我拜访一下你的家眷,不然太不讲礼了。”
“不敢不敢!”老张赶紧摆着手:“我这就去叫她们来见老大。”
“岂有此理。”程子介笑道:“老张,我年纪还轻,你不用老是这么见外,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按理我该去见她们。”
“老大,这……”张耀辉张口结舌地还想推辞,程子介已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多说了,走吧。”
老张这才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走吧。”
这时李建斌小武已经带着老婆们到了程子介的房间,张罗着做起饭来。张耀辉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一整套最好的厨房用具,调料什么的也应有尽有。钟美馨和苏田田则站在门口看着程子介。程子介笑道:“你们也和我一起去看看。”
“真是的……还要劳动两位夫人……”老张不好意思的嘟哝着,在前面提着一盏矿灯引路。程子介笑着一只手挽起钟美馨,一只手挽起苏田田,跟着他走向前去,嚓嚓的脚步声回响在防空洞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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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抄起武器,在女人和孩子们的目送下离开了广场,踏上了杂草丛生的小路,裤脚和鞋子很快就被露水打湿了。程子介走在队伍中段,满意地看着前面带路的张耀辉,后面断后的李建斌,他们已经做好了比较妥善的准备,将有限的人手组织的像模像样,并且和小武一起和他们交流了一些普通人怎么对付丧尸的经验。
一部分人提着长长的螺纹钢或者钢管,一部分人则拿着短武器:柴刀、撬棍之类;还有四个人,则背着弩箭,手里拿着一把角锥或者铁钎。长短搭配,如果配合得好的话,应当可以形成不错的战斗力。只是有一点程子介不太理解:这样的战斗力,为什么没想到过分批消灭那小村里的丧尸?
但是他没有去问,只是估计着,普通人大概是太害怕之类的原因。随手挥了挥手里的锤子,带起一阵风声——这次张耀辉给他找了一把砸石头用的大铁锤,换掉了他一只用着的那把小钉锤,那小钉锤在他手里实在是有些轻飘飘的吃不上力,如今这大铁锤可算是趁手多了。
身后的女人们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折返了几次,慢慢地在弯曲的小路上越走越远,有几个终于止不住哭了起来。
“没事的,小杰说了能把他们都带回来,就一定办得到的。”钟美馨和苏田田也俨然成了女人们的领袖,不停地安慰着她们。
“真的,我老公……”苏田田则是红着小脸:“……不会说没把握的话。”
“大夫人,小夫人,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还有李老大,武老大两位的嫂子……”
“我们见多了啊。”
“不然我们那些吃的是哪来的。”
“一开始我们也担心,不过后来老大总能带我们老公回来,我们就知道不用担心了的。”
“嗯是啊是啊,以前我们在海源,丧尸可比这儿多多了,我们人还少,都没事,你们放心吧。”
“嗯,担心也没用,我们还是该干啥就干啥才是。”张耀辉的老婆中的一个开始安排女人们干活起来:洗衣服洗碗的……出去挖野菜的……至于钟美馨和苏田田,则是一点事情都沾不上,连李建斌和小武的老婆也连带着无所事事起来。
张耀辉带着队伍下了公路,向北走了一里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一路上都已经被他们以前去村子的时候清理干净了,倒是省去了不少时间。从公路对面找到了一条单车道的乡村水泥路,前方不远就是那个村子了。
路边长着郁郁葱葱的苎麻和烟草,一直没人打理,都长疯了。尤其是苎麻,已经长到了一人高,浓密的麻田中到处都是虫鸣蛙鸣,时不时还有一条小蛇从路边游过。
在张耀辉的指挥下,队伍组成了战斗队形,左边的烟草田植株还矮,没什么危险,右边的麻田中则可能藏着丧尸。所有人都紧张地握着武器,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慢慢地摸向村口。
到了离村口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张耀辉才挥手示意队伍停了下来,然后请示程子介道:“老大,再走就要惊动丧尸了。”
“还有这么远,没事吧?对了,怎么没有看见零散的丧尸?”程子介站在队伍前头,仔细地观察了一会村里的动静。这儿的丧尸分布有些奇怪,似乎特别的集中,在村子正中的那条村道上聚集成了一大群,其他的地方则一只都不见。
“哎……上次我们就是来这儿,结果惊动了它们,全部追过来……我们有四个断后的兄弟被追的紧,就反身跑进村里让我们逃跑,我们跑了,他们……哎……就被围住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张耀辉叹息着,难过地垂下了头。
“嗯……”程子介知道现在无法分批消灭那些丧尸了,看着丧尸的规模,大概有不到三百只的样子,这样的规模,自己一个人硬打,就有些太吃力了,风险也太大。而带上队伍一起的话,则很可能将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再走近点看看。”程子介道,但是手下露出了难色。张耀辉轻声道:“老大,这儿的丧尸好像特别敏感的样子,再走近点,可能就惊动他们了。”
“有这事?”程子介倒是吃了一惊,难道是另一种变异的情况?
“嗯……”队伍里几个人附和着,满脸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上次我们是刚摸到村口,也打算试着分批杀的,结果还没进村,有个兄弟咳嗽了一声,就把它们惊动了。”
“一下子就全惊动了?”程子介道。
“不是……要是一次性惊动的,那还好,我们就跑了,就是一开始来了近处的几只,我们想着能打呢,就没跑,结果后面越打越多,我们跑不了了,不是那四个兄弟……”
“这样啊……”程子介沉吟了一会,对他们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是,老大。”
“对了,房子里面好像都没丧尸?”程子介远远地端详着这个小村的情况,这算是典型的南国富庶乡村,每家每户都是三层小洋楼,外墙都贴着瓷砖或者马赛克,门窗基本上都是铝合金制品。
张耀辉的一个手下赶紧上来解释着情况:“我就是这村的,出事那天村里有人娶亲,人都出来看热闹喝喜酒了。摆了几十桌流水席,那边还能看到……结果酒桌上很多人倒了,那时还想着是喝醉了吧,也没多少人管。等到有人开始鼻子嘴里冒血,又有人以为是中毒。乱糟糟的,也不放人回家,等着派出所的人过来调查……直到人都倒了,还有人变丧尸了,再跑都来不及了,全村就我和我现在的一个老婆活了下来……”
程子介想象着那惨烈的情景,心里一阵难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知道了。”
然后对大家道:“我去看看,回来再说。”
程子介提着大锤,走了几步,回头道:“老李,老张。若有不对,你们先跑。”
“这……”张耀辉迟疑着,李建斌却干脆地答应道:“是,老大。”然后看了看张耀辉,低声道:“老大如果碰到棘手的情况随时可以全身而退,我们不能拖他后腿。”
“哦。”张耀辉这才明白,赶紧点了点头,让队伍维持警戒,看着程子介轻盈地几个起落,进入了村口。
程子介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村里的情况。这村子大约五十户人家,两排小洋楼夹着一条水泥村道,村道两边的楼房相隔不过几米远。纵身跳上村口第一家小楼的楼顶,程子介看着脚下密集的尸群,该怎么消灭它们呢?
轻手轻脚地在这家楼顶上转了一会,程子介发现这些小楼一栋连着一栋,格局都差不多。一面对着村道,一面对着田野。对着田野那一面都会围出一个院子,种着各样的树木花草菜蔬之类,并且打着一口公路边上的那家司机餐馆一样的井。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一时没有好办法,程子介决定先看看这种农家内部的格局,于是从楼顶下到楼内。这家的三楼看样子是杂物间,没有装修,到处堆着干苎麻之类的杂物,没什么价值。下到二楼,则装修的不错,一间漂亮的卧室南北通透,铺着木地板,吊着水晶灯,宽大的席梦思床整洁干净,墙上还挂着一架平板电视。
看样子现在农村的生活水平比城里差不了多少啊。程子介一边想,一边走到前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窗帘,玻璃上的大红喜字还没退色。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楼下村道上的丧尸群,仿佛触手可及。
尸群这么密集,实在是不能冒险。程子介看了看对面的那一户,和自己这一户之间只隔着窄窄的村道,自己轻松就可以跳过去。
跳过去……跳过去……程子介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浮现,放下窗帘,悄悄地摸到后窗,透过铝合金窗户看了看静悄悄的后院,心中大喜:这个办法可行!
于是他悄悄地回到楼顶,从面对着田野的这一面跳下了楼,穿过田野绕了一个大圈子,摸回了等待着的队伍中。
众人远远地已经看到了他轻巧地跳上跳下的动作,对他的能力更是信服。李建斌和张耀辉迎上前来,轻声道:“老大,怎么样?”
“硬拼不行,太密集了。”程子介摇摇头,看着张耀辉和李建斌的神色有些失望,笑道:“我们可以智取。”
“嗯?”众人一下子来了精神,期待地看着他。
“你们今天带了四把弩。”程子介先问着。
“对。”张耀辉赶紧答道,一时摸不清程子介的想法。
“但是每把弩都只带了二十支箭。”
“是啊老大,光靠弩也不靠谱,这些丧尸都只能射脑袋才能干掉,再说这儿几百只,跑得又快,射不了几箭就冲上来了。”张耀辉隐约猜到了程子介想干啥,迟疑道。
“弩箭可以重复使用吧?”程子介想了想。
“可以可以,现在的箭都是合成材料,用个几十次没啥问题。不过我们射丧尸,谁敢去把箭拿回来?””
“我有办法。”程子介笑道:“老张,你再找个会射箭的,胆子最大的。”
“好。”张耀辉看了看手下,对一个背着弩箭的汉子笑道:“长九,你不怕吧。”
“不怕。”那汉子虽然面容瘦削,但却有一股精干之色。
“嗯。”程子介看着他:“老张,长九,我先带你们进村,上楼,然后你们在后院的窗户边等着,我把丧尸都引到你们那窗户下面,你们先引住他们,别让它们跑开了。”
张耀辉和长九对视了一眼:“是。”
“走吧。”程子介伸出手,将两人夹在腋下,跨开大步冲向村子,几起几落就到了村口的那间小楼下。然后就这样夹着两人,蹲下身来,吸了口气,双腿用力一蹬,直接跳上了小楼的楼顶。
虽然刚才看到了程子介惊人的身手,但是这次被他夹在腋下亲身经历,又是不一样的感受了。两人只觉得像腾云驾雾一般,不敢睁开眼睛,直到程子介低声道:“好了。”才满脸不可思议地对视了一眼。
“丧尸醒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皱着眉头。的确这些丧尸实在很敏感,刚才他落在楼顶上的时候,因为夹着两个人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脚步声,结果马上就听见了一声“嗷”,探头从楼顶出去看了一眼村道,密集的丧尸纷纷苏醒,茫然地转着圈子寻找着目标。
“下二楼。”程子介凑到两个人身边低声道。说着就站起来,带着两人来到了二楼的后窗口。面对着静静的后院,程子介看着两人:“我现在去楼顶,从那边把丧尸们都引到这窗户下面。”
“我明白了,老大的意思是,我们在这二楼往下射它们。”张耀辉兴奋地笑道。
“不是,我把丧尸引过来以后,你们先别射,在这窗口制造声音,把们吊在这儿别到处乱跑。”
“哦?然后我们引着丧尸,你带着他们去拿东西?”
“不行,这些家伙不消灭完了就拿东西非常危险。我是这样打算的:你们把丧尸引在这儿,我脱身去把耀煌和另外一个会射箭的带到对面那间楼去。”
“哦?”两人迷惑地看着程子介,有些摸不着头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嘿嘿,你们的箭虽然数量不够,不过不是能重复使用吗?”程子介笑道
:“这样的话,你们在这儿,把箭射完以后,我引着丧尸去另外那边后院的窗户下,让耀煌他们射。耀煌他们射的时候,我就抽身过这边来,把你们射出去的箭全部拿回来。你们有箭了,耀煌他们没箭了以后,我再去那边把丧尸引到这边给你们射,然后去给耀煌他们捡箭。”
张耀辉和长九面面相觑,这个计划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匪夷所思,但是以程子介的能力,却是最安全也最有效率的。
“你们觉得怎么样?”程子介看到两人没说话,倒有些怀疑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太大胆了。
“老大,我们没你那本事,想不出来这样的法子。你要是觉得行,我们试试?”
“好,我觉得可以。”程子介笑道:“那我上楼去了,你们在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老大你去吧。”张耀辉赶紧道。
程子介于是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支烟,提起大铁锤上了三楼的楼顶,探出头去看了看楼下乱糟糟的丧尸群,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香烟。可是就是打火机发出的轻轻一声“啪”,就又一次惊动了丧尸们,又是一声“嗷”,程子介还没来得及看清是哪只丧尸发出来的,所有的丧尸就都发现了程子介,开始向这栋小楼下聚集。
程子介基本可以确定,尸群中有一只丧尸听觉特别灵敏,可是却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只,估计它也是只有听觉产生了变异,别的方面和普通丧尸没有什么区别。
十六说过,有机会应该收集一下不同的变异病毒,可是这样的情况下,优先考虑的只能是自己和手下的安危,一只只地去分辨那几百只丧尸中到底是哪一只变异了太不现实。
程子介叹了口气,放弃了。虽然他知道如果获得听觉的改造,能对自己的生存有很大帮助,但事有轻重缓急,于是他用力吸了口烟,对着楼下的丧尸群大喊了起来:“喂,我在这儿!来咬我啊——”
丧尸们沸腾起来,纷纷对着楼顶的程子介伸出了半腐烂的手臂,嘴里一片嘶嘶声。程子介看到基本上所有丧尸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过来了,笑着跳上了隔壁一家的楼顶,然后轻盈地向这一排小楼的尽头跑去。
很快就穿过了这一排二三十家的楼顶,程子介坐在这一家尽头的楼顶边缘,一边停下来吸着烟,一边喊叫着,等丧尸们都来到了楼下,然后又从空中带着丧尸群转过了屋角,绕到了小村对着田野的这一面。
最后,他带着几乎所有的丧尸,回到了张耀辉和长九所在的这一栋小楼的楼上。两人看到如潮的丧尸群涌了过来,不由得都有些紧张,这时程子介对着楼下的窗户大声喊道:“老张,你们把它们引过去!我去带耀煌他们过来!”
“哎!”张耀辉答应着,和长九一起压抑着紧张,开始敲击铝合金窗框和玻璃。这时程子介又从楼顶缩回了身子,于是丧尸们的注意力都被两人吸引了过来,一下子撞倒了篱笆,冲到了两人所在的窗户下面。
两人饶是胆大,看到丧尸离自己这么近,就在脚下嘶嘶叫着,看得清它们半腐烂的肌腱和血管,一阵阵恶臭冲鼻而来,也不由得有些两腿发软。
“没事吧?”这时程子介出现在他们身后,看了看楼下的尸群,笑道。
“没事的,老大,你去吧。”张耀辉赶紧道。
“嗯,他们上不来的。你们引住了,等会我再过来。”
程子介说着,悄然离开了这间小楼。
....
离开防空洞,程子介随着张耀煌爬上了山后浓密的树林。这黄云山国家自然保护区是横岭山脉的一条支脉,经过这些年的保护,树木已是长得郁郁葱葱。密林间飘荡着白色的雾气,在朝阳的照耀下袅袅升起。树叶上挂满了亮晶晶的露珠,清脆的鸟鸣声在枝桠间此起彼伏。
“昨晚下了阵雨。老大你踩实了。”张耀煌细心地指点着。踏着潮湿的山间小路爬过一道陡峭的斜坡,张耀煌又带着程子介下到了一个山谷里。一条清浅的小溪蜿蜒着地流向山下,老远就看到溪边有几个女人,正在溪边的草丛里采蘑菇。
“老大。”看到程子介和张耀煌过来,女人们纷纷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敬畏的神色。
“哇,这么大的蘑菇。”程子介看着一个女人手里还捧着一只小碗大的白蘑菇,好奇地凑了过去。
“嗯,老大,昨晚下了雨,蘑菇都长出来了。”那女人笑着把蘑菇递了过来,程子介接过来爱不释手地翻看了一会,笑道:“那你们今天不用跑太远了。”
“是啊。”女人皱着眉头:“昨天我们跑远了一点,结果看到野猪群了,差点没把我们吓死。”
“没事的,你们采吧,今天我就是带老大去找那些野猪的麻烦。”张耀煌笑道。
“哦!”女人们脸上又带上了感激的神情,她们已经知道了程子介的能力,相信有他的出马,对付些野猪不在话下。
“走吧。”程子介将蘑菇还给那女人,跟着张耀煌继续走向密林深处。又爬过了两道山梁,日头已经挂在天空正中了。张耀煌放慢了脚步:“昨天她们就是在这附近看到野猪的。”
“嗯。”程子介也有些紧张起来,毕竟野猪是他从没见过的存在。
又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水潭。一条湍急的河水从水潭边流过,奔腾着流向山脚下。水潭不深,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注着一汪碧蓝的潭水,映着蓝天白云,清澈见底。隐约看得到潭底的细沙和鹅卵石,还有些小鱼在自由地游动。小潭一边是细沙,另一边则是林立的岩石,潮湿的石缝里开着几从红白相间的鲜花。
“哇。”程子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涌起一股想要跳进潭水里畅游一把的冲动。笑着问道:“耀煌,这山里还有这么大的河啊。”
“是啊。”张耀煌笑道:“那上面还有个小水电站呢。”
“水电站?”程子介越发好奇了起来,顺着河流的上游看去,果然在远远的山谷间隐约看得见一栋房子,连着一道灰色的小水坝。
“这么小的河也能建水电站啊。”程子介又看了看那条河,不过十来米宽,在他的印象中,水电站应该是和教科书中那些大江大河上的宽大水坝联系在一起的。
张耀煌看着那水电站:“是啊,也是很久以前,搞全民水电运动。不管什么河,有点落差就建个小水电站。前两年也关了,说是没效率,对生态又有影响。”
“哦。真能折腾。”程子介远远地看着,发现有几股电线从水电站牵出来,通过山间的铁架向山下延伸过去。想了想,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耀煌,这水电站还能再启用吗?”
“老大?你想发电?”张耀煌吃了一惊,想了想:“这个我觉得不靠谱啊,我们没有专业人员,人手也不够。”
“也是……”程子介沉吟着,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突然张耀煌作出噤声的手势,伏在了已经被高悬的太阳晒干的草地上。程子介也赶紧跟着伏了下来,顺着张耀煌的目光看去,却只见一片野草,什么动静都没有发现。
但是张耀煌轻轻地从背上取下弩来,上好了弦,慢慢地举起来瞄了一会,一扣弩机,一支箭就“嗖”地射了出去,紧接着程子介就看到对面不远处的草丛扑腾了几下,安静了下来。
张耀煌这才爬了起来,笑道:“好了。”
程子介疑惑地跟他走了过去,很快就看到草丛中躺着一只灰黄的野兔。一支弩箭贯穿了它的身子,已经断气了。
“哇!”程子介高兴得大喊大叫,一下子跳过去捡起了野兔,提在手上,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反复端详着,一边笑道:“耀煌!真厉害!你们这么厉害,以前怎么会挨饿呢。”
“老大,你说笑了。打猎这玩意也是看天吃饭。下雨打不了,运气不好一天也打不着东西……就算打着些小野物,也是一人一口就没了。”
“哦。”程子介正要继续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鼻息。
慢慢回过头一看,刚才他们出来的那片密林边缘,出现了一群野猪。领头的那只体型硕大,像头小牛一般壮实,正在愤怒地拿蹄子刨着地。长长的鼻子喷着气,嘴角挂着白沫,两支獠牙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那头大野猪背后的林子里隐约看得见还有不少野猪,张耀煌紧张起来:“老大,先撤吧。”
“不用跑。”野猪的出现激起了程子介的好奇,看看密林边缘的几棵大树,他一把夹起张耀煌的腰:“走!”说着就对着野猪群冲去。
大野猪“嗷”地一声对着程子介冲了过来,但是它的速度对程子介来说实在太慢了。程子介轻巧地一跳,避开了野猪的冲击,跳上了密林边缘的一棵大树,把张耀煌放在大树的一支横枝上坐好,看着大野猪又冲到了树脚下,他才笑着对张耀煌道:“现在你可以尽管射了。”
张耀煌深深地吸了口气,靠在树干上坐稳了,才举起弩,开始上弦。程子介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的动作,想了想:“耀煌,打野猪要什么箭?爆炸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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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不是的。”张耀煌赶紧道:“野猪皮厚,像这种头猪又喜欢在树上擦身子,皮毛沾着树脂,硬得很,又喜欢在泥里打滚,泥干了更硬。爆炸箭射不透。”
“哦,不是会爆炸吗?”程子介奇怪地问道。
“啊,老大,爆炸箭不是会爆炸。”张耀煌赶紧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你看,它的箭镞边的棱很锋利,通过一个活扣扣在箭杆上,像一把伞。射中野物以后,箭镞上的这些棱就像自动伞一样在野物体内张开,一下子把野物内脏搅烂了。但是这些野猪的皮射不透,所以对它们没用。”
“哦,那你现在要用什么箭?”程子介接过那支箭,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老大小心,这活扣很灵的,别弹开来伤了手。第一时间更新 这种老猪,只能用放血箭慢慢磨了。”张耀煌一边说,一边扣上了一支箭,瞄准了树下的野猪,“嗖”的一声,射中了野猪的臀部。
那大野猪吃痛,越发狂暴起来,用力撞击了大树一下,树干顿时摇晃了起来。张耀煌赶紧抓紧了树枝,等树干的震动平息,又是一支放血箭射中了野猪的腿。
程子介看着鲜血顺着野猪身上的箭杆慢慢流了出来,笑道:“耀煌,你们以前打野猪,就是这么等着它们流血流死?”
“是啊。”张耀辉扶着树干,看着树下的野猪疯狂地原地打着转,突然皱起了眉头:“不好,它要跑。”
“要跑?”程子介赶紧看着那野猪,果然转过了头,想要逃进密林里。
“没事,等它走远了,我们顺着血迹追。”张耀煌笑道。
“这样放血,要多久才能死。”
张耀煌仔细地看了看树下的血迹,沉吟了一会:“看它这样子,估计最少还得半天。我也很多年没打过野猪了,就是估计着,也许死不了呢。”
“半天啊。”程子介想了想,又看了看开始西斜的太阳,懒得等了,一下子跳下大树:“我去搞定。”
“老大,哎!”张耀煌想起来程子介没带武器,赶紧掏出一把短刀喊道,但是程子介跨开两步,浓密的树林马上挡住了张耀煌的视线。
程子介轻盈地几个起落,就追上了前面的野猪群。老野猪发现有人追踪,又一次回过头来,盯着程子介喷了一会鼻子,突然撒开腿冲了过来,闪亮的獠牙就像两把利刃。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太慢了。程子介站在原地,直到野猪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才突然一闪身子,让野猪撞了个空,然后顺手一抄,抄起了大野猪的两条后腿,顺势抡了起来,像抡链球一样原地转了几圈,看到旁边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树,抡着大野猪将它的脑袋甩了上去。
老野猪悲惨地嚎叫了一声,脑袋碎了。猪群听见老野猪的嚎叫,疯狂地窜进了密林中,逃远了。程子介这才将野猪顺手扔在地下,对着赶过来的张耀煌笑道:“搞定了。”
“老大……你实在太牛了……”张耀煌看着地上的死猪,只剩下赞叹。
“那些要不要追?”程子介看着猪群逃走的方向,问道。
“不用了,野猪其实很胆小,在这儿吃了亏,绝对不敢再来了。”张耀煌笑道。
“那就行了。”程子介看着直挺挺的野猪:“这野猪能吃吧。”
“当然可以!”张耀煌开心地笑道:“瞧着有两百斤出头了,够我们吃好几天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弄回去……”
“我来扛。”程子介一把将野猪扛在肩上,走了几步,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老大饿了啊。”张耀煌笑道:“要不歇一下,吃点东西。”
程子介早上没有吃饭,刚才又斗野猪,确实有些饿了,笑道:“你带了吃的。”
“没有。”张耀煌摇了摇头,举起刚才那只兔子:“这个。”
“这怎么吃?”
“老大你就等着吧。”张耀煌笑着带程子介出了密林,找了一块干燥的空地,熟练地升起了一堆火,然后去那条小河边将兔子洗剥干净,插在一根树枝上烤了起来。
很快野兔就兹兹地冒出了油,香味四溢。程子介吞着口水:“耀煌,你们真有本事,随时随地能找到吃的。”
“呵呵,哪里。还不是托老大的福。”张耀煌还是憨厚地笑着。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张耀煌终于将野兔递到程子介面前:“行了。”
程子介赶紧接过来,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狠狠地啃了一口。虽然没加作料有些淡,但是满口鲜香,实在是从没吃过的美味。
“你也吃吧。”程子介一边啃着兔腿,一边将野兔递给张耀煌。张耀煌赶紧摆着手:“我不饿,托老大的福,早上吃的很饱。老大吃吧,等会还要搬这家伙。”说着笑了起来,踢了旁边的野猪一脚。
“那我就不客气了。”程子介也懒得再推,风卷残云地啃光了一只野兔,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
吃过野兔,又去水潭边喝了些水。水也是清冽甘甜,程子介只觉得满身舒爽,精神抖擞地扛起野猪:“走咯!”
....
程子介直挺挺地落在泥地上,像一根木棍。这时十六向他的脑海里送来了信息:“危险。”
“卧槽。”程子介只能在心里骂着。背上一股令人晕眩的疼痛,让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要断开联系了。
“虽然我强化了你的骨骼密度和肌肉弹性,但是你这次受到的撞击还是断裂了很多微血管。你的肺部也受到了损害,我必须切断你对身体的控制开始修复,否则会造成严重的内出血!”十六紧张地工作起来。程子介反倒放下了一点心:“骨头没断吧?”
“没有,我的强化工作是有效的。”十六平静地回答着。程子介也不再和它交流,就这么直挺挺的俯伏在泥地上。
就这么静静地躺了半天,程子介的耳朵才渐渐地恢复了一些听觉。十六只是切断了他对身体的控制,而没有切断他感知外界的能力,所以程子介还是能感受到四周的情况。在这么个初夏的下午趴在泥地上一动都不能动的感觉实在难受,除了时到正午那开始火辣辣的阳光,还有在身边活动的虫子。
“不要。不要。”不知道什么东西钻进了程子介的裤管,随着腿慢慢地爬了上去。好多脚啊!程子介浑身——他现在连竖起汗毛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在心里哀嚎着。
幸好那位不速之客对更进一步的探索没什么兴趣,转头离开了。这时一只小青蛙跳到了程子介面前,睁着两只大眼睛紧紧地看着程子介。
看你妹。程子介在心里骂道:要是老子能动,这就把你抓去烤了。青蛙不知道他的心思,突然张开大嘴,吐出舌头粘住了程子介头发上的一只苍蝇,卷进了嘴里。
十六,还要多久。程子介终于忍不住了。
“目前估计最少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初步修复,我建议你保持冷静。”过了半天,十六才发来了回答。
“能不能快一点。”看着那只青蛙吃掉了苍蝇,还恋恋不舍地呆在他眼前,程子介觉得在这儿躺二十四小时可不是什么好滋味,只得向十六询问道。
“不行。”十六简单利落地回答道。
也罢,要做英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只希望别让妈妈和田田太担心了。程子介哀叹着,准备在这儿呆上二十四小时了,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在那儿!在那儿!”
“是他吧?”
“就是他,白衬衣黑西裤,刚才在我们楼下我就看清了!”
“对啊,都个把月没见到别的活人了,除了他还能是谁!”
“快去看看!”
嘈杂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围住了程子介。程子介趴在地上,只能看到面前出现了两双鞋子。接着就有人问道:“怎么样!不会死了吧!!”
“我看看……”一个人把程子介翻了过来,背上的伤口顿时疼得程子介眼冒金星。
那人伸手到程子介胸口一探,高兴地大喊起来:“没死……没事!!邓团长!他还活着!”
程子介还是只能直挺挺地仰躺着,瞪着眼睛看着天上的白云。这时一张脸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方方正正的脸上带着坚毅的神情,鼻子嘴巴的线条都如同刀刻,只是鬓边的一些白发提示别人他已不再年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那人端详了程子介一会,沉声道:“我知道,还睁着眼睛,当然没死。现在是得看看他情况怎么样。刘医生呢?”
周围安静了一会,一个人低声答应道:“邓团长,刘医生刚刚开门的时候,被冲进来的丧尸咬了一口。老王已经把他……”
“还有谁懂医的?”看来这位就是邓团长了。他皱着眉头,低声道:“这位看来伤的不轻。”
“海洋他三老婆不是护士吗,应该知道一点。”又有个人答道。
“嗯……”
“我去叫她过来?”
“别叫了,我们把这位抬回去再照顾吧,躺在这荒郊野地的,不是个事。”邓团长站直了身子,吩咐道。
于是就有人手忙脚乱地上前来打算抬起程子介。邓团长赶紧喝道:“住手!这样抬要是体内有内伤,断骨很可能伤到内脏。春宝,小董,你们去随便找一张床板——门板也行!上面多垫几床棉絮,再过来。”
“哎。”两个声音一齐答道,马上就是一阵脚步声远去了。
邓团长抬眼看了看刺目的阳光,脱下身上的衣服,在程子介头上展开,程子介顿时感到舒服了不少。邓团长又转过身去,低声问道:“谁带水了。”
“我。”一个人赶紧答道。
“过来,喂这位大恩人喝点水。”邓团长吩咐着。程子介这才知道他们一定是之前在镇政府大楼里被围困的那群人,因为丧尸都被自己引走消灭了,所以称自己恩人。
那人答应着,举着一只水壶,小心翼翼地将程子介的脑袋托起来,将水壶凑到他嘴边,慢慢地灌了下去。
程子介倒是连主动吞咽的能力都没有了。不过凉水润湿了喉咙,清除了一点血腥味。这时邓团长盯着他的眼睛:“大恩人,看您神智还是清醒的,要是您好一点,还请说句话。”
程子介也想说话,可是说不了。沉默了一会,邓团长又看着他问道:“那您能眨眼睛不?……不行啊……那您转一下眼睛看看行吗?”
程子介实在是没有任
任何办法,连动眼肌都控制不了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奇怪,我也带了几十年兵,奇奇怪怪的伤也见了不少……”邓团长叹着气:“那,恩人,我们就只能先带您回我们住的地方将养一下了。”
很快,两个人就抬着一张垫着好几层棉被的床板跑到了程子介身边。邓团长一声令下,几个人就小心翼翼地把程子介抬到了床板上放好,然后慢慢地抬起床板,开始走向镇子里。
程子介只能无奈地仰躺着,视线又被邓团长的衣服阻挡,看不到周围的情况,索性也就放弃了。
幸好这些人没有恶意。走了一段,听着众人的脚步声从泥地上了硬地,过了一会,又转了两个弯进入了一栋房子里,邓团长才收起衣服。
程子介马上发现自己周围围了很多人,但是看不到,只是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几个人又抬着程子介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非常宽大的房间,才慢慢地把他放了下来。
这是哪?程子介盯着豪华的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思索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听着周围的脚步声,直到那群人都跟进了房间,远远地停了下来,没有靠近,这时邓团长吩咐道:“陆护士来了没?”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赶紧答应着:“来了。”
“陆护士,麻烦你给这位看一下,刚才就是他引走了下面的丧尸,带到加油站那儿,点着了加油站,把丧尸都干掉了。看起来好像爆炸的时候受了重伤。”
“啊。好。”那个女人赶紧走过来,在程子介的身上捏了一会:“邓团长,没有骨折的迹象。”
“哦,那还好。”邓团长轻松了一些,但还是担心地问道:“会不会内脏受了伤,有内出血?”
“目前看来没有。不过我也不太会检查,又没工具……”陆护士迟疑着答道。
“他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原因?看起来神志清醒,却对外界没有反应。”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估计得专业的医生才能检查出来——希望不是脑子受了伤。”
“他刚才那样的身手,我从没见过。希望是吉人自有天相……”邓团长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刚才他跑的速度……速度到还是其次,几次看见他一步就跨出好几米,邓团长,你在军队见过这么厉害的人没有?”
“没有,正常人不可能跑这么快。”邓团长摇了摇头:“陆护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恢复?”
“我真的不知道了,脉搏正常,呼吸正常……不过体温高的有些吓人——没温度计,不过我估计得有四十二度——不对,恐怕更高,四十五度以上。最好是给他做些冷敷……别的,除非有医生,我们还是不能随便处置。”
“好的,那陆护士麻烦你了。”
“哪里……他救了我们这么多人。”陆护士答应着,离开了房间,很快就端来了凉水和毛巾,用一条湿毛巾敷在程子介的额头上。
“他身上的温度也很高,最好把衣服脱了,用凉水擦一下。”陆护士为程子介敷好毛巾,又低声道。
“嗯。你找个人帮你吧,大家先出去了,不要影响别人休息。”邓团长转身带着男人们离开了这个房间,陆护士将程子介的衣服全部解开。刚退下裤子,留下来的人就纷纷惊呼起来。
毕竟程子介经过十六的改造实在太惊人了。女人们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陆护士也是吓了一跳,但是现在是她的职责,只得看着别的女人们,问道:“谁来帮我一下?”
一时间沉默了下来,静了半天,才有一个柔软的女声答道:“我来吧……她们都有老公在这儿,不方便。”
程子介不由得浑身酥软起来。这个声音实在太好听了,娇嫩的嗓音却有着成熟的语气,只听到声音却像是刺激到了味觉,让程子介嘴里泛起了一股清甜,又像是一股微风拂过程子介**的肌肤。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才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呢?程子介苦于无法动弹,看不到声音的主人。是个大美女吗?是什么样的美女?什么年纪?听嗓子好像是个姑娘,苏田田那样的……不对不对,那成熟的味道像妈妈……哎不对……
程子介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那水晶吊灯胡思乱想着。陆护士笑着答应道:“嗯,萧老师,麻烦你了。”其他的女人才赶紧离开了。第一时间更新
原来是个老师?妈的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的声音怎么一个比一个可恶?要是哪个老师有这样的声音,我那门课的成绩肯定是满分……
这时萧老师已经过来,配合着陆护士一起为程子介擦拭起身体来。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擦拭了程子介身体前面一圈,让程子介清凉了不少。陆护士又慢慢地将程子介翻了一下,萧老师从背后脱掉了程子介的衬衣,惊呼起来:“呀!”
这声音就算是惊呼的时候也那么动听,顿时减轻了程子介大半因为转动身体的剧痛。陆护士赶紧道:“怎么了?”
“他、他的背……”柔嫩的声音在惊惶的时候另有一番可爱,让程子介产生一种难以压抑的想要保护她的感觉。
“我看看!你扶着。”陆护士赶紧道。
于是一双柔嫩的小手紧张地扶住了程子介的肩膀。陆护士松开手绕到程子介背后,检查了一下:“没事,肋骨没断,脊椎骨也完好。”说着将耳朵贴在程子介背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声音轻松了一些:“没听诊器,不敢确定,不过呼吸声问题不大,有些杂音但不算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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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萧老师才松了口气,程子介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莫名的感到幸福起来,那么好听的声音,主人肯定是个大美女,有个大美女为自己这么担心,实在是很令人满足。
为程子介擦拭了一会以后,程子介的体温总算是降了一点。陆护士这才招呼着萧老师停了手:“行了,休息一下吧。”说着为程子介盖上了一条被单。
很快周围就陷入了寂静。萧老师出去了,只剩下陆护士照顾着程子介。程子介无聊中想要睡一觉,可是眼睛闭不上,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难受地过了半天,邓团长悄悄地走进来:“陆护士,怎么样了。”
“不清楚,体温降了一点点,不过还是很高,真奇怪,我在乡卫生院也当了二十年护士了,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啊。”
“我刚才和他们商量了半天,这位肯定不是普通人,或许不能以常理判断。”邓团长走到程子介身边又看了一会:“希望他能好,不然他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连别人名字都不——”
“邓团长!”突然有个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老吴他们在镇子口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陆护士,麻烦你看好他,我先出去了。”邓团长赶紧走向门口,房间内又恢复了寂静。
又是百无聊赖地过了一会,程子介突然听到房间门外喧闹起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马上就是两声惊呼:“老大!”
程子介马上听出那是李建斌和张耀煌的声音。心里又惊又喜:他们这么快来找自己了。不过好像发生了误会……
“你们把我们老大怎么样了!”张耀煌愤怒地喊道。
“老大?他是你们老大?你们认识他?”邓团长警觉地问道。
“废话!他是不是拿着把锤子当武器,打丧尸像打草把子一样,跑得比汽车还快?”
“不错……快给两位松绑。”邓团长赶紧招呼道。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李建斌一把扑倒程子介床边,喊道:“老大,你怎么样了?”
程子介苦于说不了话,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
“你们。”张耀煌沉声道:“伤我老大,我们跟你们没完。”
“两位请听我说,这位——这位老大贵姓?”邓团长赶紧解释道。
“姓程。”李建斌恢复了一些冷静:“耀煌,听听这位怎么说,以老大的身手,他们也难伤的着,而且在这儿照顾着,不像是有意阴老大。”
“正是。”邓团长语带歉意:“我们昨天惊动了丧尸群,围住了我们这栋房子。这儿没吃没喝的,我们又带着这么多人,不能坐等,今天就打算拼死冲出去。死了三个人,这个时候程老大突然出现,把丧尸都引走了,然后带到了加油站那里。最后点了一把火,把丧尸全炸死了。等火熄了我们出去在加油站背后的草地里找到了他,他躺在那儿,我们就抬了回来,然后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估计是加油站爆炸的时候受伤了。我们这儿的医生死了,检查不了他是什么情况。”
“这……”李建斌和张耀煌面面相觑,过了一会,李建斌道:“耀煌,我回去把大夫人接过来,让她看看,你在这儿……一个人看着老大,没事吧?”
“没事,李哥你快去。”张耀煌沉声道。
“行。”李建斌说着走向门口:“我们的摩托车呢?”
“啊,在刚才那儿,老吴,赶紧去带这位李兄弟拿摩托车。”
“是。”一个声音赶紧答应着,带着李建斌离开了这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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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团长等三人也正在同时看着萧老师。沉吟了片刻,邓团长对着她招了招手:“萧老师,麻烦你过来一下。”
萧老师随着他们一起进了办公室,心里砰砰的跳着,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邓团长为萧老师拉过一张办公椅,看着她坐下,老吴在最后关上门,也凑了过来,邓团长才有些惭愧地开口了:“萧老师,我们昨天晚上商量的事,你也知道的。”
萧老师看着三人焦急的神色,轻声道:“是。”
邓团长沉沉地叹了口气:“唉,都怪我,只会带兵打仗,不会和人打交道。刚才和那个程老大说了几句话没说好,别人发火了。”
“嗯……”萧老师也从刚才程子介的神色中擦觉到了刚才的谈话不怎么愉快。
“其实也不能怪邓大哥,他也是想着,程老大已经有不少手下了,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我们要是太舔着脸跟着他们,会不会被他们看不起,受欺负。就想着硬气一点,最好是等程老大自己开口叫我们跟着。”山冲插话道。
“我知道,邓团长一直是想着我们大家。”萧老师点点头,轻声道。
“我其实不适合当领导。”邓团长还是皱着眉头,心情沉重:“一直以来,作出了不少错误的判断。远的不说,昨天头脑发热,带着大家想冲出去,结果死了三个兄弟……”
老吴赶紧安慰着:“老邓,这事你就别再说了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那时候我们又不知道有程老大这么个神人在,不冲出去也只能等死。再说要不是冲一下闹出点动静,程老大也不会出手。”
“是啊邓团长,这事没人怪你。”萧老师也赶紧安慰他。
“哎……总之,我还是不太适合当领导。昨天探那个李老大的语气,这位程兄弟倒是有勇有谋,跟着他的人都活得很好。要是我们能跟着他,对大家也是一件好事,都怪我把事情搞砸了。”
“老邓,你就别自责了,现在是想想怎么挽回局面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都一个多月了,我们心里也清楚,不会有救援。虽说程老大给我们清了半个镇子,能找到不少吃喝,但是以后呢?还是得想办法跟着程老大才是长久之计。”老吴说着,目光就落在了萧老师脸上。
萧老师的心跳又加速起来,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要和自己有关了。
“萧老师。”邓团长尴尬地看了她一眼,难堪地垂下头去,吞吞吐吐地说道:“既然程老大说还会来镇上,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才是。”沉吟着,还是开口了:“我们看着程老大对你好像有点意思,要不……”
萧老师沉默地没有答话,邓团长满脸羞惭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了起来:“哎,本来也不用这样,都怪我……我就是觉着,要是他真喜欢你,不如你和他走近一点,给我们说点好话,也有个转圆的余地……”
房间里沉默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萧老师心如乱麻,不知道怎么回答。
良久,老吴低声道:“玉梅,我知道你不是随便的人,不过我们这里的女人就数你最漂亮不说,也正好没老公。出事这么久了,你大概也明白,你老公是真没什么希望了……”
“我不死心。”萧老师垂着头,声音轻柔而坚定。
“唉……算了。不过,萧老师,要是你确定了你老公不在了,愿不愿意跟着那位程老大?”
“对啊,玉梅,我昨天听那位张兄弟说过,程老大现在也就一个老婆,就是那个小姑娘,你也见过的。你哪点比她差啊?那位大夫人他们说是他妈,不过看着不像,就算真的也是他老婆,你也不比她差什么。你是这段时间煎熬坏了,要是你也跟着他,好吃好喝的,自然也能更好看。现在这世界,程老大这样的人娶几个老婆,也不算什么事,你跟谁也都是得和别人共老公的对吧?跟着程老大,总比跟着我们这些人好多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吴大哥……”萧老师不由得难堪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老师,你愿不愿和程老大处处看?”邓团长期待的看着她,突然激动了起来:“我这就去樟树脚,去探一下你老公的下落!”说着腾地站了起来。
“哎!别!”萧老师赶紧喊道。老吴和山冲也赶紧一左一右地拉住了他:“老邓!你又冲动了。”
“哎!”邓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难过地坐了下来。
“玉梅,其实你也不是说要嫁给他怎么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老吴想了想,笑道:“就是现在我们的人也就你能和他说上话了,希望你去和他好好说说,告诉他我们的意思本来是想跟着他的。”
“对!对!”邓团长赶紧附和道:“我们也一直没逼着你跟个男人对吧。你救了那么多小孩,我们敬重你,也不能逼着你跟着不喜欢的人。你一直说不知道老公的确切下落就不跟人,我们吃穿用度也没少你一份。要不是看着这个程老大人不错,我也不敢想这个法子。”
“我知道……行,邓团长,吴大哥……那我就试试吧。”
“哎!好,好。第一时间更新 那多谢萧老师了。”三人赶紧笑着道谢。萧老师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哎。好,要是程老大来了,我就来告诉你,还有,现在清了半个镇子,能找到好些衣服,你多挑点,……稍微打扮打扮?”
“……嗯。”
程子介则带着手下,让李建斌骑着摩托车带着钟美馨和苏田田,自己则轻巧地跟在车旁,快步奔跑着回到了黄云山。
一回到小广场上
,众人就围了上来。虽然张耀煌已经先回了一步报喜,但大家没见到程子介本人,都是心里不安,无心干活。直到程子介的身影出现,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
程子介仍然是心里不爽,跟大家敷衍着打了几个招呼,就闷闷不乐地带着钟美馨和苏田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下子仰躺在床上。
钟美馨体贴地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小杰,你也不要想太多,人各有志。他们那么多人,为自己打算也是正常的。”
“嗯。”程子介闷声答应了一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苏田田已经点燃了一支蜡烛,暗淡的光线照着灰白色的防空洞顶,让他的心情越发压抑。
钟美馨看他的样子,知道一时间拗不过来,只得靠近他耳边笑道:“小杰,那个萧老师长得很好看啊。”
“呃……”程子介的注意力这才从郁闷中抛开,坐起身来,不好意思地看着钟美馨。
“是啊,老公。”苏田田也微笑着坐到程子介另一边:“老公也好像很喜欢她。”
程子介赶紧忙不迭地分辨着:“没有,哪里啊。就是昨天我受伤了,她来帮我擦身子降温,照顾我,我看到她了就感谢一下。”
“真没有?”钟美馨嘲笑地看了他一眼,程子介顿时语塞:“妈……”
钟美馨不想再让他尴尬下去,柔声道:“小杰,妈说过,现在的世界你要多娶几个妻子很正常的,田田也是一样的想法。”
“妈,别瞎说了,别人肯定有老公了,她长的那么好看。”
“那你承认喜欢她了?”
“啊?哎……我就是觉得她声音蛮好听的……”程子介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钟美馨,又看了看苏田田,看到两人都是笑盈盈的,只好吞吞吐吐地笑着:“是有一点。”
“嗯。行啦,你不是要带人去镇上找东西吗?说不定还会遇见的。碰到了就和别人接近一下呗,这次不用妈一步步教你了吧?”
“你们真的不生气啊。”程子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钟美馨微笑着:“你有本事娶十个八个大美女,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田田也柔顺地靠进他怀里:“嗯,老公,萧老师那么好看,看着也是有素质的人,要是能做个姐妹,也是挺好的。”
“哦……嘿嘿。”程子介确定了两人的心意,笑道:“行啦,我们在这说这些都是没用的。别人肯定有老公了。我可不去强抢民女。哈哈!”说着一把推倒了苏田田。苏田田大囧:“老公……我、我不行啦,早上你刚刚……”
“我知道,我就是亲一下!”说着重重地亲了亲苏田田的小嘴。接着转过身来,钟美馨则早到了门口:“我一晚上没回来,去看看那几个病人。”
....
“那就打扰了。”萧老师只好跟着程子介等人走出了房间,向防空洞外走去。
回到广场上,程子介看到大家还是没有动筷子,赶紧笑道:“哎,不是让你们先吃嘛?吃吧吃吧,今天去镇上,都饿了。老张,给客人来一碗。”
今天的菜是鲁家村收回来的新鲜蔬菜,和一些干货炖的汤。萧老师也端着一碗,坐在苏田田身边文文静静地小口吃了起来。程子介大口的吃着,篝火下看着几张漂亮的脸蛋。钟美馨是格外的端庄恬静,而又不失妩媚,,和她那清澈的目光相触时,满是温柔。
苏田田则是甜蜜地看着程子介,清亮的大眼睛里装满了爱意。程子介也是爱极了这个小妻子,不由得感叹起来,愿来生在末日世界也是有好处的啊。再看看萧老师,则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机械地扒拉着饭菜,一双秀气的柳眉紧紧地扭成了一团。
晚餐很快结束了。程子介带着钟美馨和苏田田,也叫上了李建斌和张耀辉,才对萧老师笑道:“没什么好菜,惭愧。我们回去谈吧。”
“哪里,程老大过谦了。这样的伙食我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了。”虽然心里不安,但萧老师还是努力保持着风度。
程子介不由得也有些赞叹起来,这个女人真的很出色。于是一群人回到程子介的房间,围着桌子坐下,程子介才微笑着问道:“萧老师,什么事这么急?”
“啊,谢谢小夫人。第一时间更新 ”萧老师接过苏田田递过来的一杯茶,站起身来道着谢。苏田田又给每人斟了一杯鲁家村找到的茶叶泡的茶,才在程子介身边坐了下来。
萧老师难堪地看了看他们,最后把目光程子介脸上,迟疑着。程子介看出了她的担心,微笑道:“没关系,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妻子,这两位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有事都是商量着办,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萧老师只得打消疑虑,低声道:“程老大,我来这儿是想澄清一些误会。”说着看了看众人,见他们都是面色如常,继续说了下去:“我们邓团长昨天和程老大谈话的时候,意思不是想要争镇子里的物资,而是希望能带着我们和程老大合并,一起求生。第一时间更新 ”
看着众人半信半疑的神色,萧老师不由得有些羞愧起来:“几位,其实我们知道没能力和你们平起平坐,虽然说是合并,但其实只是请求程老大能带上我们一起生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子介沉吟着:“既然如此,那他昨天怎么说那些话?完全没有什么合并的意思。”
“对不起。邓老大他当兵出身,脾气有些傲气,不太会和人打交道。他是想着,程老大你手下原来就有了不少人,我们后进去的怕被看不起,受欺负,就打算高调一点,最好是程老大能主动要我们跟着最好,没想到几句话没说好,惹程老大生气了,实在是对不起,还请程老大不要放在心上。”
“这样啊……”程子介迟疑地和自己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半信半疑地问道:“你们觉得呢?”
“老大,我倒想起来那位邓团长昨天确实说了请老大指点一条明路之类的话。当时也没往这上面想。”李建斌回忆着昨天的情形,慢慢地说道。
“嗯。小杰,他当时的神情是很期待的。”钟美馨也想到了那个场景,微笑道。
“这么说,你们是打算跟着我们一起求生。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点点头,又看向萧老师。
“对,还请程老大不计前嫌。”萧老师赶紧道。
“那今早的那个路障,你们又怎么解释。”程子介又皱起了眉头。
“抱歉,程老大,那个真的不是对付你们的,因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有车。那个路障是准备对付玉佛寺镇的一伙人的。”萧老师赶紧道。
程子介马上警觉了起来:“什么玉佛寺?”
“玉佛寺是我们双河县的一个大镇,前两天我们那儿跑来了一个人,说是从玉佛寺来的。他说玉佛寺聚集了好几百幸存者,有一个姓朱的老大带着。但是那人很残忍,对手下的幸存者不当人看……然后他们已经清理了玉佛寺一带,准备来我们茭洲了。详细情况,还请程老大问我们邓团长和他本人。”
程子介看着萧老师,她的神情平静真诚,让人无法不相信她的话。
沉吟了一会,程子介点点头:“好的,那我明天去镇子上,拜访你们邓团长。夜了,萧老师休息吧。田田,你带萧老师去房间。”
“哎。”苏田田赶紧站起身来:“萧老师,这边请。”
“条件不好,萧老师不要见怪。”程子介也站起来将萧老师送到门口。萧老师赶紧微笑着:“哪里,程老大太客气了。比我们那儿的条件好多了。”说着对钟美馨和李建斌张耀辉也欠了欠身子:“大夫人,两位,打搅了。”
众人客套着,目送萧老师离开了房间,程子介才走回桌子边,坐下扫视了一下三人的神色,沉吟着:“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李建斌慢慢地开了口:“老大,我倒觉得有一定的可信度。”
“嗯?”程子介询问地看着他。
李建斌沉吟着:“派一个女人专程跑过来解释,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而且前两天看他们的动作举止,其实对老大是很尊敬的,并不是敌对的态度。如果他们有心要抢东西,其实不必这么解释——老大,白天的时候萧老师就跟你说过这些?”
“没有,白天我心情不好,凶了她两句。”程子介想起自己白天的时候对萧老师没好气的态度,有些忸怩起来。
“嗯……那就是了,白天老大的态度让他们更害怕误会加深,所以才这么急着跟过来解释。其实他们有着那么多人,还有枪。要真想抢东西,在我们专心打丧尸的时候从背后阴我们一道,我们估计会损失惨重。”
“也对。”程子介点点头:“好,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们觉得该不该接纳他们?”
“这个,就看老大的意思了。第一时间更新 ”
“对,老大,我们能有啥,只是老大不怕负担重就行。”
程子介又沉吟了一会,最后还是钟美馨柔声道:“小杰,人是负担,也是劳动力。要不是碰到老李老张他们,我们也不会过得这么轻松对不对?”
“嗯,妈说的对。好的,你们没意见的话,明天我们和邓团长好好谈谈,只要他们真心归顺,就带上他们一起吧。”
“是!老大。”两人答应着,钟美馨则打趣起来:“小杰,霸气侧漏啊。‘归顺’这样的词都出来了,看样子以前叫你少看点,你没听妈的话。”
程子介顿时张口结舌:“啊?啊……”
张李二人忍着笑,恭敬地欠了欠身子:“那我们不打扰老大和夫人休息了。”说着转身走到门口,正碰上安顿萧老师完毕的苏田田,也是打了个招呼,就告辞了。
终于处理完了一天的事情,程子介总算是可以让心情放松下来。懒洋洋地坐在床边,看着苏田田关好房门,微笑着问道:“田田,萧老师睡了吧。”
“嗯,睡了。”苏田田温柔地微笑着,挨程子介坐了下来:“老公,她其实很可怜的。出事那天和老公分开了,一直没见着。她就不死心,说什么也不肯跟别人,一直一个人过。”
“哦……”程子介想起萧老师美丽的脸庞,这样的女人却要为了一群男人出来当说客,不由得又不舒服起来:“那姓邓的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话不会自己来说?派个漂亮女人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桌子边的钟美馨不由得又噗嗤笑了:“哦?小杰很关心她啊,既然喜欢人家,为什么白天还凶她?”
“妈。”程子介笑着一下子从床边跳到钟美馨身边,一把搂住了她的腰:“你还敢取笑我。刚才竟然当着老张老李的面不给我面子。”
“我是你妈妈,你还想造反不成。”钟美馨柳眉倒竖:“我说错了吗?”
“啧啧。”程子介一时语塞,斗嘴这方面他确实不是钟美馨的对手,正在想着该怎么反驳,钟美馨却微笑着拉起他的手:“小杰,其实如果萧老师说的是真的,倒证明了邓团长是个比较正直的人。”
“嗯?”程子介疑惑地看着钟美馨。
“你想啊,萧老师那么好看,要是邓团长稍有居心不良,或者约束不了手下,她能保住自己的清白吗?恐怕早就被迫嫁给哪个男人了吧。而且看起来她也不像受了很多苦,说明邓团长在物质上没有苛待她。”
“这倒是……”
“小杰,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见机行事吧。至于邓团长,你最少得感谢他给你保住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嘻嘻。”钟美馨笑道。
“呃。”程子介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妈,田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
“知道啦,看你那样子。喜欢她就去追她吧。”
“嗯,老公,主动点哦。”
“谢谢好老婆。”程子介开心不已,跳回床边搂着苏田田乱亲了起来。
....
开着车,六七里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车队停在上山小路的路边,程子介带着众人下车步行回到了小广场上。面对着邓团长等人的请示,程子介无奈地笑道:“怎么住,还是你们商量着安排吧。不是说了吗,这些事你们肯定考虑的比我周到。”
三人面面相觑着,只得答应着:“是。”就走到一边去研究居住方案了。
程子介这才松了口气,回到了防空洞口的钟美馨和苏田田身边,微笑着搂住她们的腰肢:“现在热闹了。”
苏田田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一吻。钟美馨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皱着一双柳眉:“现在人这么多,卫生方面一定要注意了。第一时间更新 小杰,驱虫药已经完了,我看着不少人的脸色都像是有寄生虫病。”
“嗯,等安顿好了,我们去镇子上的卫生院。到时候妈也去吧。”
“好。”钟美馨顿了顿:“他们没医生吗?”
“有一个,前两天死了,现在就剩一个护士了,让她跟着你当助手吧。”
“好。”钟美馨这才微微笑起来,看了一会人群,凑到程子介耳边轻声道:“萧老师在那呢。”
程子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广场的一角上萧老师正带着四个孩子,有些茫然地四顾着。
“让她就住昨晚那间房间吧?免得再整理了。第一时间更新 ”钟美馨掩着小嘴,轻笑着:“田田。”
“哎。”苏田田会意,挣开程子介的怀抱,笑着跑到萧老师身边。程子介看着她们两个低声说着话,不时还抬头看自己一眼,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他也希望萧老师住在自己旁边。 钟美馨在旁边温柔地笑道:“小杰,现在这样的世界,喜欢就喜欢了,勇敢一点呗。萧老师是个好女人,看得出来。毕竟这样的大难临头,很多人连自己的儿女都顾不上了,她却能一直照顾着几个非亲非故的小孩,心肠真的很好。”
“嗯,妈,我知道,等安顿好了再说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嘿嘿地讪笑了起来。
“笨蛋,直接点上去跟别人说你喜欢她能死啊。”钟美馨白了程子介一眼,程子介赶紧道:“妈,这可不行……”
“哼,随便你。”
这时苏田田已经带着萧老师走了过来,笑道:“老公,我带萧老师回房间了哦,你去跟老李他们说一声,给她房间再架两张床给小孩子们睡吧。”
“好。”程子介看着苏田田和萧老师亲热的样子,微笑道:“玉梅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和田田说吧。”
“嗯,谢谢。”萧老师优雅地拢了拢头发,带着孩子们跟着苏田田进了防空洞。第一时间更新
“玉梅姐。嘻嘻。”钟美馨像个小女孩一样对程子介吐了吐舌头,笑着也跟进去了。程子介只得抓了抓脑袋,走向广场上的李建斌三人:“老李,我安排萧老师睡昨天那间房了。麻烦你给萧老师房间再架两张床,给小孩子睡。”
三个人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是什么回事,一个个神色平静。李建斌欠了欠身子:“是,老大。”就招呼了几个人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居住方案也拟定好了。三人前来给程子介过目了一下,程子介倒是无可无不可,听着三人的解释没什么问题,就点头首肯了。于是三人退下,开始指挥邓团长的手下一家一家地搬进了防空洞。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就悄然离开了广场,钻进了防空洞里面。进进出出的人看到他都是肃立一边,他也只得跟每个人点头示意,飞快地逃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过钟美馨和苏田田都不在。想了想,程子介来到了隔壁的客房,果然,三个女人都在这儿。
几个孩子们正在新架起的床上快活地蹦跳着,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全新的环境。毕竟是孩子,很容易遗忘悲伤和痛苦。苏田田正在笑着逗几个孩子玩耍,而钟美馨则陪着萧老师坐在她的床边,看到程子介进来,笑着迎上前来:“小杰,萧老师老公下落不明,你去找找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萧老师也赶紧站了起来制止道:“美馨姐!不用了……都一个多月了。别让小程冒险。”
钟美馨微笑着拉着萧老师的手:“没关系的,小杰的本事你也知道了。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对了,你最后和你老公失去联系的时候,他是在哪来着?”
萧老师只得低声道:“在我公婆家,一个叫樟树脚的村子。”
程子介知道,萧老师一直走不出这点脆弱的幻想。叹了口气,上前道:“玉梅姐,你带我去看看。”
“啊?”萧老师吃惊地抬起头看了看程子介,程子介报以一个温暖的微笑:“嗯,没关系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萧老师又看了看满脸鼓励的神情的钟美馨,和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的苏田田,只得低下头:“那辛苦你了。”
“哪里。妈,田田,你们陪这几个孩子玩玩吧。玉梅姐,走吧。”
萧老师和几个孩子交代了一下,跟着程子介出了门。来到防空洞口,程子介微笑着问道:“那地方在哪?”
“在茭洲到玉佛寺的路上,离茭洲有四里地。”
“十里出头,不远。”程子介笑着迈开脚步就要下山,萧老师这才迟疑了一下:“走路去?”
“是啊……呃。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这才惊觉自己现在还
不适合抱着萧老师赶路,只得不好意思地笑道:“没自行车。”
“你们不是有摩托车吗?”
“我不会骑……”程子介尴尬地笑了起来。
“我会。”萧老师微笑道。于是程子介赶紧去找到了李建斌,从广场边那栋废弃的民兵指挥所里推出了那辆摩托车。
“老李,老张,老邓。”程子介看着萧老师跨上摩托车,对他们笑道:“我带玉梅姐去樟树脚看看,辛苦你们了。”
“哪里,老大请自便。”老张老李都是见怪不怪了,只有邓团长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程子介提起他的大铁锤,上了摩托车的后座,随着一阵引擎声,消失在山路转弯处,才回过头问两人:“老大一个人去?”
“对啊。”李建斌轻描淡写地答应着。
张耀辉则笑道:“一把火,两千只丧尸,你亲眼见的。”
“是,是……”邓团长已经对程子介佩服的五体投地,听着山路上摩托车的引擎声渐渐消失,回过头去继续指挥着众人的搬迁工作。
程子介跨坐在摩托车上,陡峭的山路年久失修,崎岖不平,让他总是担心自己会掉下来。转过几道弯,他已是满身冷汗了,虽然他知道以自己的反应绝不会摔倒,但是这样颠上颠下的,还是觉得很害怕。第一时间更新
尤其是当摩托车又碾过一条路缝,猛地一震,程子介吓得大叫一声:“哎哟。”
萧老师倒有些好笑起来,这年轻人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着几千只丧尸都能威风凛凛毫无惧色,坐个摩托车倒吓得大喊大叫。程子介的单纯不由得又增加了她的好感,听到程子介叫了起来,终于微红着脸,轻声道:“你抱着我的腰。”
“呃。”程子介迟疑着,这时摩托车又颠簸了一下,程子介赶紧伸出手去,从身后搂住了萧老师柔滑的纤腰。
两个人心里都是砰砰跳动起来。萧老师被程子介有力的双臂紧紧搂着,末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和哪个男性如此亲近过,程子介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温热的鼻息吹在她的后颈上,有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浑身有些滚烫起来。
程子介也是如此。萧老师娇小的身体就在自己怀里,纤细的腰肢平滑柔软,没有一丝赘肉,要命的是那双惊人的丰满,偶尔会随着摩托车的颠簸压一下他的手背,更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上了公路,很快来到了茭洲镇。到了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萧老师停下摩托车,对着那条横穿的公路一端,皱着眉头道:“往那边走,出镇口两里地,上一条小路再走两里就到了。”
“嗯,那我们走吧。”程子介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萧老师的腰,跳下车来:“那边路上没清,不能开车了。”
“知道。”萧老师将摩托车熄了火,也下了车,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弥漫着恶臭的镇子,经过了几层邓团长等人设立的路障,很快就出了镇口。
“这儿也有个加油站。”镇口外程子介又发现了一个加油站,大喜过望。他正担心自己炸了那边的加油站以后,车队的燃料没法补给了。
“是啊,还有一个,在镇子另一头。”萧老师紧紧地跟在程子介身后,虽然只有两个人,她却觉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安全。
“哦,太好了,哈哈。”程子介笑道。想了想,转身看了萧老师一眼:“玉梅姐,你还会骑这么大的摩托车。”
“嗯。我们这镇上,主要就是靠电动车和摩托车做交通工具,和你们城里不一样。”萧老师轻声解释着。
程子介点点头,开始进入了警觉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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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回到那个岔洞的洞口,就看到萧玉梅照看着的那几个孩子正在探头探脑地张望。程子介提着水桶,一边走,一边对他们微笑道:“你们怎么跑出来了,不看书了?”
还是那个小姑娘佳佳,因为已经和程子介熟络了一些,看着他开心地问道:“程叔叔,你要娶萧阿姨做新娘子了吗?”
程子介回头看了萧玉梅一眼,这儿光线昏暗了不少,却也能看得到她满脸羞涩,又带着幸福的神情。于是垂下头看着几个孩子们期待的眼睛,微笑道:“嗯。后天办婚礼,我就要娶你们的萧阿姨做我的新娘子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佳佳得意地对小伙伴们欢呼了起来:“哇,真的,我没有骗你们吧,我说了程叔叔肯定会娶萧阿姨做新娘子的。”
“哼。”佳佳身边的一个小男孩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萧阿姨骗人,你说了等我长大嫁给我做新娘子的。”
“就凭你?”另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年纪是这些孩子中最大的一个,不屑地嘲笑道:“你这么小,连我都打不过,还能保护萧阿姨吗?只有程老大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能娶萧阿姨这样的美女。”说着对程子介投来崇拜的神色,对这些孩子们来讲,程子介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偶像。
“对啊小涛哥哥。”另一个小女孩也微笑道:“你太小啦,等你长大要很久以后呢,萧阿姨只能嫁给程叔叔啦,不然没有人保护她。”
听着孩子们纯真的对话,程子介已经和他们一起回到了萧玉梅的房间。放下水桶正想和萧玉梅道别,那个小涛突然拉住了程子介的衣角,撅着嘴:“程叔叔,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萧阿姨,不能让她被丧尸咬,也不能让她被别人欺负。第一时间更新 ”
程子介看着孩子们认真的神色,心中微微有些感动,转过身去对着萧玉梅微笑道:“玉梅姐,我答应他们啦,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嗯……”萧玉梅又是满脸通红,孩子们则欢呼起来。于是程子介微笑着和他们道了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温馨的房间。刚回自己房间里,就撞上钟美馨和苏田田笑意盈盈的目光:“小杰,你突然就要娶玉梅啦?”
“嗯,妈……田田,对不起,刚才没来和你们商量。……他们把我围在井边上,我不答应走不了。”
钟美馨微笑着:“还商量啥呀,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也盼着玉梅能早点跟着你呢。是吧田田。”
“嗯。”苏田田站在一边,温柔地看着程子介,轻轻地一声,就表明了所有的态度。
“哎。”程子介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里甜蜜而又感动,伸出手就要拥抱她们,却马上被钟美馨推开了:“你不是说去洗澡吗?”
程子介这才惊觉自己澡都忘了洗,顿时满脸通红,跑向门口:“啊,忘了,忘了。”
于是房间里回荡起银铃般的笑声。
程子介再次来到井边,欢乐的人群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看到他出现,纷纷上来道喜。程子介自然是春风得意,既然事情已经挑明,也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对大家大声笑道:“多谢各位,不过明天还得出去,大家还是早点休息吧。”
大家这才笑着散去。跟着程子介,无形中就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程子介则打起一桶水,飞快地洗了个澡。回到房间,钟美馨已经在床上躺下,苏田田则还在桌子边,就着烛光研究着那把手枪。
“老婆。”程子介微笑着凑过去:“怎么不睡,你也喜欢玩枪吗?”
苏田田温柔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老公,我等你回来呀,顺便研究一下怎么用手枪。万一以后有危险,要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什么都要你来保护,你的负担就太重了。”
“嗯。”苏田田的体贴让程子介心里感动,想起来她跟着自己也就是这么跟着了,如今萧老师却有婚礼,不觉又有些歉疚。再回头看看床上的钟美馨,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但是没有急着说出来,而是一把将苏田田抱起来走向床边:“老婆,夜了,先休息吧,这玩意有时间了让老邓教你们用。”
“好。第一时间更新 ”苏田田柔顺地放下手枪,搂着程子介的脖子,让他抱着回到了床上。
“老大,还是顺这条路先打过去吧?”第二天朝阳刚刚升起的时候,程子介就带着整齐的队伍,来到了茭洲镇的中心。只是每个人嘴巴上都蒙上了一块湿布:数千只丧尸的腐烂越发严重,臭味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了。
“行,打过去,今天先将镇里的丧尸全清了,然后再慢慢收集物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这镇子根本呆不住。”程子介捂着嘴,站在队伍前面,回头对众人道:“大家不用紧张。保持好队形,就不会有危险。”
“是,老大。”虽然大部分是新加入的成员,但是他们也从原来张耀辉的手下那儿听说过程子介的事迹。再加上前天也都看到了程子介带着十来个人就清掉了几百只丧尸,所以每个人的紧张中又带上了久违的信心。
程子介满意地带着他们向前推进,开始清除镇子上的丧尸。有了这么一只像样的队伍,清除三三两两冲上来的丧尸完全是轻松加愉快。程子介几乎都没怎么出手,除了偶尔有两次,有些聚团的丧尸一次性冲上来几十只,才需要程子介顶上前去吸引丧尸的注意力,为队伍提供安全保障。否则的话,完全靠普通人战斗,很难避免伤亡——而在对丧尸的战斗中,伤和亡基本是同义词。
一上午清理下来,镇子已经基本上安全了。最后队伍来到了镇子边缘的一栋高大的旧厂房门前,邓团长看着灰白的外墙,满脸轻松地介绍道:“这
就是饲料厂,里面应该还有不少粮食。”
“走,进去看看吧。”程子介微笑着走上前去,两个手下赶紧推开车间的大门,里面悄无声息,一片黑暗。第一时间更新
“怎么这么黑。”程子介皱着眉头,看着黑洞洞的车间内部,感觉和住处的防空洞差不多,要是没有灯光,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老大,饲料厂要粉碎粮食原料,为了避免粮食粉碎后的粉尘到处飘散,所以要在全封闭的车间里加工。”
“哦。”程子介这才明白:“没人带电筒吧。”
“老大,我刚清那个五金店的时候,邓哥让我拿了两支带着,没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场。”一个手下赶紧走上前来,将两支崭新的手电筒递了过来。
程子介检查了一下手电筒,看了看众人:“里面估计没什么危险,老邓,你和我一起进去看看。老张,你带其他人检查一下库房。”
众人赶紧答应着,跟着张耀辉跑向厂房另一边的仓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邓团长则跟着程子介慢慢地摸进了车间,虽然举着电筒,但是程子介想起了在海源市那家超市的遭遇,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握着大锤警觉地检查着车间内的情况。
车间中央是一条高大的流水线,奇形怪状的机器连成一条长龙,长长的传送带上面静静地落着一层厚厚的浮尘,估计就是邓团长口中的粮食碎屑。走到流水线的一端,程子介用手电筒仔细地扫了车间一圈,在地上发现了几只大麻袋,好奇地凑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轻声问道:“老邓,这是啥。”
“豆粕。”邓团长举着电筒凑过来,俯下身子看了看麻袋开口处散落出来的一些黄白色的颗粒,轻声道。
“什么东西?”程子介还是不明白。邓团长只得笑着解释道:“就是豆子榨油以后剩下来的东西。第一时间更新 ”
“哦,能吃吗?”
“可以的。”邓团长笑道,也凑过来弯下了腰,翻弄着另几个麻袋:“嗯,有红薯,还有玉米,这玉米不错——”
就在这时邓团长背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嗷的咆哮,一只丧尸不知道从哪儿出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抓住了邓团长的肩膀,对着邓团长的脖子猛地咬了下去。邓团长猝不及防,手里的电筒一下子落在地上。眼见邓团长情况不妙,程子介迅速反应了起来,像一根弹簧一样从蹲着的姿势跳了起来,但是空间狭小,又害怕误伤邓团长而无法挥舞大锤,电光石火之间,程子介只得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掌捂住了邓团长的脖子,马上手背就被那丧尸咬住了。
丧尸有力的撕咬让程子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掐住了丧尸的脖子,手指用力一折,“噗”地一声硬生生地折断了丧尸的颈椎,丧尸一下子瘫软了下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丧尸的嘴巴还死死地咬着程子介。邓团长毕竟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从震惊中很快恢复过来,掏出腰间的手枪,一枪轰烂了丧尸的脑袋。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车间内。程子介为防还有其他丧尸,一把拉起邓团长,飞快地跑出了车间门口。
不过车间内看样子只有那一只丧尸。仓库那边的人听到了枪响,已经飞快地围了过来,看到邓团长和程子介,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邓团长满脸冷汗,声音却不显慌乱:“老大……突然冒出来一只,老大为了救我,被咬了一口。”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胆小的人已经盯着程子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程子介明白他们的担心,看了看手背的伤口,对众人轻松地微笑道:“没事。我被咬了好几次了。”说着对大家展示了一下脖子上和小腿上的咬痕:“我不怕被咬,不然也不能拿自己的手去堵丧尸的嘴。哈哈。行了,这么大的枪声,都没别的丧尸围过来,估计是干净了。我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们继续吧。对了老张,仓库里有啥?”
众人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张耀辉赶紧上前道:“老大,有三四吨玉米红薯这些粮食,都是人可以吃的。还有两吨豆粕,救急的时候也能填肚子,还有些糠麸什么的就吃不得了。成品饲料也有两三吨的样子。”
“行,老张,老邓,你们安排着,开始运东西吧。派个人回去和我妈我老婆说一声,我被咬了一口,得在这儿找个地方休息一阵才能回去。”说着提起锤子,进了饲料厂的办公室,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开始控制着心神,与十六交流起来。
“十六,这次要多久。”程子介感受着那熟悉的无力感,慢慢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意识里。
“这次只是手,咬伤也没有上次那么深,而且我也熟悉了如何对抗我那些同类,因此只需要十二小时左右。”
“知道了。”程子介在心里叹了口气,幸好十二小时不算久,也只能静待十六的处置了。
“对了,我这些同类有新的变异。”十六沉默了一会,突然告诉程子介。
“什么变异?”程子介吃了一惊,赶紧道。
“视力。尤其是在黑暗中的视力。”十六显得很兴奋:“这样的能力对你的生存帮助太大了!我决定为你改造。”
“喂!要多久啊!”程子介顿时着急起来。
“两天!加上为你治疗一起,四十八小时以内可以完成!”程子介看着十六那些个体兴奋地在自己体内游走着,像是比自己还高兴。
“能不能先治伤,改造的工作挪后一点?我现在的处境不是很理想。”
“哦?”十六停止了一会动作,回答道:“行,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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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好的。辛苦你了。”程子介如释重负,彻底放松了心情,开始注视着十六和它同类的战争。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程子介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看了看房顶上的日光灯,末日之后这么久,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如此明亮的灯光。有些错愕地环顾着周围,却看到三张娇美的脸蛋环绕着自己,最先还是萧玉梅欢笑道:“美馨姐,他醒啦。”
“妈。”程子介坐起身子,看着钟美馨有些疲惫的面容,柔声呼唤道。
“小杰。”钟美馨温柔地微笑着:“你可把她们急死了。”
“对不起啊。”程子介看着苏田田和萧玉梅:“连续受伤两次,我也没想到。”
“行啦……你答应玉梅娶她的,现在耽误好几天了。”钟美馨笑道:“你打算明天办婚礼,对吧。”
“嗯。”程子介点点头:“好姐姐,田田,明天我们就结婚。第一时间更新 ”
“嗯。”两女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钟美馨微笑道:“还害臊什么啊……田田,小杰娶了你这么久,给你补个婚礼也是应该的。玉梅,你也是……我说过小杰不会有事的,你这丫头还老是哭。现在小杰好啦,你也就安心嫁给他吧。”
两女越发满脸通红起来,齐齐低声道:“嗯。”
“行了,小杰,你饿了吧,刚才吃饭我们看你睡得香,也没叫你,给你留了饭菜,吃了饭早些睡吧,明天你要当新郎官了。”钟美馨微笑着从床边站起来,走向桌子边,端起饭菜走了回来。
“老大!老大!”第二天一早,程子介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房门就被一群人敲响了。程子介懒洋洋的爬起床来,发现怀中的两女都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只得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刚刚拉开门,张耀辉、小武就冲了进来:“老大!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快点准备一下,去镇子上挑套衣服,理个发。”
“啥……”程子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向屋角开始洗漱。几个人在门口看着他笑道:“老大,我们昨晚和老李他们商量了一晚上,今儿一定要把婚礼整得热热闹闹的。你今天就啥都不用管,当你的新郎官就是。哈哈。”
“呃……”程子介洗漱完毕,马上那些家伙就凑上来,拉拉扯扯地将他推出房门:“走,老大,镇子上已经有人等着给你打扮了。”
程子介只能哭笑不得地随着他们出了门,一路上就看到男男女女们都是满脸笑容,在几个女人的指挥下张灯结彩。尤其是洞外的小广场上,李建斌正招呼着一群人架起花灯。第一时间更新
“别看了,你老婆们有人陪着呢。老大,有个弟兄末日以前是镇上一家理发店的理发师,一个兄弟是镇上那个婚纱影楼的老板。还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开美容院的,一个也是在海源学美容的,你放心,一定把几位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张耀辉在前面带着程子介跑向山下,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去干啥?”程子介看了半天,看不到那几位亲爱的人儿,有些奇怪地笑着。
“啧啧。老大,你娶媳妇就这样子娶啊?”小武笑道:“好歹得理个发刮个胡子,换套像样的衣服吧。”
“哦。”程子介只得跟着他们下到了山边的公路,路边那辆小轿车已经等着了,几个人簇拥着程子介上了车,对着茭洲镇飞驰而去。
茭洲镇依然是弥漫着恶臭,幸好前两天下过大雨,洗清了不少气味,倒还能勉强忍受。几个手下吵吵嚷嚷地带着程子介来到了一家理发店门口,店内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一看到程子介就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理发店里。
末日之后这么久,程子介这是第一次整理自己的仪表。看着镜子里自己头发拉碴的样子,程子介也有些哑然失笑。这样子举办婚礼,的确是对女方太不尊重了。
“老大,你想做个什么发型?”理发师满脸堆笑,在镜子里端详着程子介。
“嗯……现在条件比较差,简单一点吧。”程子介微笑道。
“那就理个平头?”
“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以前从没有理过平头,倒也想看看自己短发的形象。
虽然没有电,但是理发师熟练地拿着剪刀,很快就让程子介变了个样子。短短的头发让他显得成熟干练多了,不再是末日以前以前那柔弱少年的形象,而是满身洋溢着自信和果断,看得周围的众人也是赞叹不已。
理完发,众人又带着程子介来到了镇上的婚纱摄影楼。程子介的手下有一位原就是这家影楼的老板,也早早地被李建斌安排着就来到了这儿,这时已经准备好了几套礼服,正在门口等着程子介到来。
程子介看着影楼里琳琅满目的婚纱,笑道:“我老婆她们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老大,今天你就别操心了吧。我们负责把夫人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李建斌笑道。
“呃……”程子介被众人推进了试衣间,换上了一套白色的西服。一出门,就又是得到了众人的齐声赞叹。
“老大帅爆了!”
“嗯,看起来成熟多了……”
“我觉得就这套,不用换了。”
程子介这样的男孩子是对换衣服有着天生的恐惧的。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笑道:“这套不错,就这套了,不用换了。”
“还有几套,老大不试试?”那老板上下打量着程子介,对自己的眼光感到非常满意。
“算了,算了。一上午没看到我老婆她们,她们啥时候来换衣服?”程子介
好奇地到处张望着。
“还早,她们还要盘头,化妆……”李建斌笑道:“老大,咱们先回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呃,为什么,我想看看。”
“啧啧啧。”众人齐声反对起来:“老大,没这样的规矩。”
“嘿嘿……”程子介只得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跟着他们出了门,乘上了车回到了黄云山。
一上午过去,防空洞门口的小广场上已经装饰的花团锦簇。女人们还在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摆放桌椅。男人们着在几天的辛苦之后,偷到了一些闲工夫,除了还有事情要做的比如泥瓦匠和电工,以及去镇上的人,其他的家伙都在广场边,围成几堆。程子介凑过去一看,有两伙人正在用香烟当赌注打扑克,还有两个人则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副象棋,摆开架势厮杀起来。
“老大,你先回去歇着。”李建斌笑道。程子介只得走进防空洞,如今有了电,洞内两边的墙壁上已经架设起了电灯,一片通明,跟以前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坚持要发电总算有了收获,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绝对是值得。程子介面带笑容,满足地看着这一切,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程子介的房间还有几个女人,正在整理着家具。程子介一进门,就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洞顶上挂着一只明亮的水晶吊灯,墙壁上还装着两盏粉红色的壁灯,给冰冷坚硬的石壁染上了一层温馨的色彩。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床摆在墙边的壁灯下,床单枕套等都已经换成了鲜艳的大红色。
梳妆台、沙发……都是应有尽有,那张断了一角的木桌子也换成了一张崭新的玻璃餐桌。宽大的房间以前还显得空荡荡的,现在却一下子感觉有些拥挤起来,更让程子介吃惊的是,正对着床的另一边墙边,竟然架着一台液晶电视,足有五十寸左右。
程子介瞠目结舌,要不是四周的墙壁都是岩石,这间房间完全和末日前的居家卧室没什么两样了。几个女人为房间一边的梳妆台镜子上贴上了最后一个喜字,才笑着走向房门,一边对程子介道喜:“老大,恭喜呀!”
“辛苦了……”程子介赶紧道着谢,回头看着面有得色的李建斌:“老李,你安排的?”
“嗯。”李建斌笑道:“我们在镇子上找到了个家具店,就搬了些家具回来,给老大的新房好好整一下。”
“呃……你费心了。”程子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建斌继续笑道:“老大,虽说电视节目看不到了,但是我找到了影碟机,又把一家影像店的光碟都装回来了,老大以后没事可以看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说着走到液晶电视下的电视柜边,拉开一道柜门,琳琅满目地放满了影碟。
“老李,这样是不是太特殊化了……”程子介皱着眉头,李建斌赶紧道:“老大刚为了救老邓受伤还没好,为了能发电,又受了伤。看个电视,大家伙开心还来不及。再说了,我计划等外面那房子修好了,在那间大房间里也装一套,给大伙看。”
“嗯。”程子介这才点了点头:“这样还行。”
“行了,老大,你就先看会电视吧。夫人们还要很久。”李建斌笑着退出了房间,程子介环顾了房间一会,走到电视前的沙发坐下,末日后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坐的这么舒服,看到房间没有其他人,不由得在沙发上打起滚来。
滚了几圈,才惊觉自己还穿着笔挺的西服,赶紧停下动作端端正正地坐好,看了看面前的电视,笑着过去打开了电源,然后在电视柜里开始翻找起影碟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张国外大片的碟片,这部影片他在末日前期待已久,正是丧尸末日的题材。但是想了想,自己现在每天都要亲手打死不知道多少这些玩意,顿时失去了兴趣,丢下碟片找到了另一张喜剧片,塞进影碟机里,很快,液晶电视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久违的画面。
简直是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程子介深深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点燃了一支香烟,看着面前的画面,眼前却不停地闪过这些日子的片段。当自己刚刚在家中醒来,和钟美馨两人第一次紧张地摸出家门的时候,绝不会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过上这种生活。
妈妈说得对,人多了,才能提高生活质量。电工、美容师、泥瓦匠……没有足够的人足够的分工,只靠自己的话,一个人再有能力,也是过不上这样的生活的。
而且,今天还是自己的婚礼,那些可爱的人儿,自己马上就要正式娶她们了。没想到末日中也能获得如此的幸福……
程子介满怀幸福地看着久违的电影,一部结束,正当他想去找下一部的时候,李建斌敲响了房门:“老大。”
“嗯?”程子介赶紧笑着走了过去,李建斌满脸春色地笑道:“差不多了,老大去娶亲吧。”说着递过来一朵胸花,垂带上写着“新郎”二字。
“哦。”程子介赶紧将胸花在自己胸前戴好,一时间也有些紧张起来:“她们在哪?”
“茭洲啊,老邓小武他们都在那,等着老大去接回来。”
“啊,好,走吧。”程子介笑着关掉了电视,随着李建斌走出房门。
....
“我估计就是陵川镇上的人。”邓团长紧张地皱着眉头:“我们刚才过来的路上丧尸都没清,只可能是陵川的人,从岔路插上来,然后去了双河。”
“双河一共有几个镇啊。”
“就三个镇子,茭洲、陵川、玉佛寺。不过还有四个乡:白尾、六旺、新金、胡进二。”邓团长跳下车来,走到中巴车旁边看了看那些尸体:“他们可能是昨天或者前天过去的,你看,这些血凝固了,伤口却没有开始严重腐烂。”
“嗯……”程子介紧张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南边是自己来时的方向,很安全。西边和北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死寂得让人害怕,东边则是蜿蜒的黄云山,一条河从山上流下来,伴随着公路向北流去。
“会不会是双河县城的人?”程子介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嗯……也有可能。”邓团长赶紧道。
两人又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邓团长请示道:“老大,现在怎么做?”他保持着军人的镇静神情,只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老邓,你回去。我一个人去双河。”程子介看了看前面的公路,前方不知道会有什么未知的情况,邓团长这样的普通人再跟下去就太危险了。
“老大……我知道了。”邓团长也明白,自己跟着也只能拖程子介的后腿。
“回去以后,先不要说这件事,就说……嗯,就说你把我送到了,我让你先回来。”程子介想了想,吩咐道。
“是,老大。”
“走吧。”程子介挥了挥手,邓团长跨上摩托车,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那支手枪:“老大,这个你还是拿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行……”程子介接过手枪插在腰间,邓团长这才发动了摩托车:“老大,万事小心,几位夫人和大家都等着老大回来。”
“知道了,放心吧。”程子介目送着邓团长的摩托车消失在公路尽头,才提起一把新锤子,向着北方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分析着现在的情况。很明显,除了玉佛寺,陵川镇或者双河县大概也有一批幸存者存活了下来,而且人数估计还不少,刚才那辆中巴车边有十几只丧尸,死法各异。普通人必须有了一定的规模,才能同时应付得了十多只丧尸的攻击。
会不会也有别人像自己一样有了特殊能力了呢?程子介思索了一会,基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性:自己的攻击下丧尸的脑袋都会被砸得稀烂,而刚才那些丧尸的伤口不像是特别强大的力量造成的。
一路走,一路不时地看到三三两两的丧尸,静静地躺在路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小心翼翼地顺着公路前进,终于来到了城郊,路边开始有了零散的房子,时而一座砖瓦厂、时而一家液化气站、接着就渐渐出现了小商店和餐馆……丧尸的密度也渐渐高了起来,不过都已经被消灭了。
在接近城区的时候,右手边那条小河终于拐了个弯穿过公路,向着西方缓缓流去。河上架着一座四车道的公路桥,桥那边就是县城了。程子介刚上桥,就发现桥那边似乎是经历过一场大战。小桥下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躺着数百头丧尸的尸体。程子介捂着鼻子,警觉地接近了战场,发现除了丧尸的尸体中,还混杂着不少没尸化的死人,无一例外都是男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稍微检查了一下,程子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些死人的身上都有被丧尸咬过的伤口,而且全部地被什么东西洞穿了脑袋。
看着战场前面,远处还有不少休眠的丧尸存在。程子介觉得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那群人不是从双河出来的,而是从别处——大概就是陵川镇——来到了双河,和丧尸打了一仗。受伤的人都在尸化前就被同伴解决掉了。
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呢?程子介心里惊疑不定。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于是在一个死人身边蹲下了身子,伸手将他翻了过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是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青年,脸颊消瘦,似乎还有着些书卷气,瞪着一双空洞的眸子看着天空,脑门正中的一个黑洞里流出了不少暗红色的污血,已经完全凝固了,脖子上有一个深深的咬痕。
典型的被丧尸攻击,然后被同伴处理掉的情况。程子介正想起身离开,突然这人胸前的一个奇怪图案引起了他的注意:已经变成灰不溜秋的颜色的白衬衣左胸前的那只衣袋上,用青色的丝线绣着一个上圆下方的花纹。奇形怪状的花纹围绕着两个似乎是汉字的小圆圈,上面那个太复杂,程子介无法辨认,下面那个却好像是篆书的“君”字。整个图案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唐君?敞君?程子介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半天,实在是认不出到底是什么字样,只得放弃了。又检查了几个死人,才发现他们的胸前都绣有一样的图案。
程子介从最后一个死人胸前撕下一块带着那奇怪图案的布片装了起来,越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终于明白了这些人的目标:战场前面,就是双河县公安局,战斗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金碧辉煌的公安局大楼门口。
程子介悄悄地顺着墙边接近了公安局的大门,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外面的情况不一样,公安局内部除了刚刚死亡不久的丧尸,还有许多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散发着浓烈的臭味,露着狰狞的白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小心翼翼地在公安局大楼内检视着,很快意识到这儿至少发生过两次战斗。看着地上零落的弹壳,程子介随意捡起一个,发现上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这些弹壳发射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不少高度腐烂的丧尸尸体,还能勉强看得到是脑部中弹,这些迹象表明了这是一场灾难刚发生时的战斗,据守公安局的人用枪支抵抗着丧尸,却节节败退,终于退到了一处地下室
门口。
程子介看着黑洞洞的地下室,正有些忐忑地凝视着洞口,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能看到地下室内部的情景。
对了,十六给自己改造过了视力,尤其是黑暗中的视力。程子介喜悦之中更是信心百倍,集中精力,轻轻地摸进了地下室。
这地下室看来是公安局的枪库。一片极度的黑暗中程子介的视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枪库里小心地转了一圈,却发现一支枪都看不到了。而且就是这儿发生过另一场战斗,一些刚死亡不久的丧尸躺在地上,和外面大街上一样,除了丧尸,还有两三个没来得及尸变就被同伴杀死的人,胸前也绣着那种奇怪的图案。
仔细地搜索过公安局大楼之后,程子介暂时没有新的发现。他最后来到大楼的楼顶,一边细心地检视着大楼周围的环境,一边分析着刚才获得的零碎信息。
已经可以肯定,有一群大概来自陵川镇的幸存者,在昨天或者前天来过了双河县城。他们人数众多,组织严密。虽然付出了不少伤亡,但却消灭掉了大量的丧尸,攻下了双河公安局,并收集走了所有的武器。可以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比较狠辣的人,有人一旦被咬,立即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也难怪,末日之后这么久了,能幸存下来的普通人恐怕只能接受这样的生存方式,逼迫着自己变得冷酷无情。
他们应该不缺乏食物,因为他们的目标直指公安局,攻下公安局大楼之后,只是取走武器就撤走了。公安局斜对面的一家仓储量贩超市近在咫尺,从公安局过去的路上丧尸极少,大概都是被他们的战斗吸引过去然后被消灭了,他们却没有去超市收集生活用品。而且程子介检查过的那些死人看起来虽然并不是非常健康的状态,但也没人是那种长期饥饿下的消瘦,说明他们至少能勉强吃饱肚子。
除了那有些诡异的图案,其他的都很正常。程子介站在楼顶上,集中精神之后,目力可以到达以前两倍远的地方,清晰度也增加数倍,就像通过了望远镜观察一样。双河县城内的街道上看来在末日之后还没有人进来过,到处都是休眠状态的丧尸,偶有一小群扎了堆,大概那儿在末日后不久就发生过不幸。
程子介仔细地将目光掠过一栋栋房屋,汽车客运站、县医院、电影院……始终找不到哪儿是邓团长说的人民武装部。这让他有些丧气起来,而且后悔没让邓团长给自己画一幅地图。双河县城区显得非常繁华,丧尸的密度不比海源市区差多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贸然前去寻找,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此程子介决定今天就先回去再说。
就在程子介决定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县中学校园内的一栋建筑,那大概是中学的食堂和综合楼。
程子介毕竟以前是个学生,不由得对学校多留意了几眼。正在他又一次回想起末日前的校园生活的时候,突然在一扇窗户后面发现了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程子介吃了一惊,虽然那人只在窗户边向外张望了一眼,但是以程子介现在的目力,是绝对不会看错的。这样的距离上分辨不了性别,但绝对是个幸存者无疑:因为那扇窗户外还挂着一张白布单,上面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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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程子介就带着他们回到了小广场上。看来那栋破房子是已经修的差不多了,倒塌的屋顶已经被整齐的石棉瓦覆盖好,几位泥瓦匠正在修理着一些边边角角。广场边一些女人在洗米洗菜准备晚餐,那棵大树下则是萧玉梅正在对两个孩子说着什么,其余的孩子则由小武的两个老婆带着坐在一块大石头边给他们讲故事。
“玉梅姐!”程子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微笑着喊道,一下就跳了过去。萧玉梅抬起头,脸色本有些生气,看到爱郎出现,马上换成了幸福和甜蜜的微笑:“老公。”
程子介跳到她面前,拉起她的玉手,在孩子们面前不好太过亲昵,只是笑道:“怎么啦?”
萧玉梅摇了摇头:“这两个,刚才打架。第一时间更新 ”
那两个孩子顿时又争辩起来:“刚才说好的,每人扮一次程老大!扮一次丧尸!刚才我扮了丧尸让小文打了,该他扮丧尸让我打的时候他不肯!”
“胡说!丧尸不会拿东西,你拿棍子和我打,根本不是丧尸!”
“那是你太笨了!程老大才不会管丧尸拿不拿东西!”
程子介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有些自豪,不知不觉间,孩子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偶像。于是他蹲下来笑道:“丧尸真的不会拿武器,小涛,你错了哦。”
程子介说话,孩子们无比服气。小涛垂下头:“对不起,程老大,萧阿姨,还有小文哥,我再扮一次丧尸,不拿棍子和你打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嗯。”两个孩子顿时和好了。萧玉梅赶紧叮嘱道:“别跑远了!再玩一会要回来吃饭了。”
“知道啦。”两个孩子笑着跑开了,程子介这才四顾无人,正想伸手去抱萧玉梅,她已经热烈地搂住了程子介的脖子,送上了香唇。
程子介微笑着搂住怀中玉人,轻轻地亲了亲她的樱唇,微笑道:“有客人来了。我妈呢?”
“美馨姐在那房子里布置一个小诊所。客人是谁——咦,你脸上怎么啦?”
程子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才被何安静扇了耳光的地方已经起了淡淡的几道指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不好意思的笑着:“没事,误会了。”
萧玉梅将目光转向程子介身后不远处停在小广场上的板车和何安静,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气呼呼地走了过去,拉了正在俯身照看哥哥的何安静一把:“是不是你打了我老公!”
何安静回过身来,马上看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妇生气地瞪着自己,秀发如云,杏眼流波,身材丰盈动人,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起来。但是嘴上却还是不肯吃一点亏:“是我打了,怎么样!他——”
“小静!”何安平怒吼了起来。何安静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哥哥这么生气,呆了呆,只得垂下头:“对不起,是我误会程先生了,非常抱歉。”
“误会?”萧玉梅这才注意到了程子介满脸不好意思的神色,不由得忍俊不禁:“哈哈,活该。”说着转过身去不理他。程子介只得抓抓脑袋,跑进了那栋修好的房子。钻进留给钟美馨看病的那一间,看到钟美馨正和陆护士一起将一些药品分门别类地放进一个壁柜里,笑道:“妈。”
“小杰。”钟美馨微笑着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程子介看到陆护士给自己打了个招呼,转过身去继续工作,赶紧偷偷地抱着钟美馨亲了一下:“妈,快来,有个人情况不好,你来看看。”说着就拉起钟美馨的手跑出了房子。
“妈,你看。”程子介拉着钟美馨跑到了板车边。何安静看着他们手牵着手亲热的样子,又清清楚楚地听到程子介喊妈,不由得又有些惊疑起来。而钟美馨娇艳如花的俏脸,恬静妩媚的气质更是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一声彩:好美的女子。
钟美馨走到板车边,看了看何安平的双腿,也是吃了一惊:“快把他送到我那儿!”说着自己急匆匆地又一次进了房间。何安静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哥哥从板车上搬下来,程子介看着她吃力的样子,毕竟是个姑娘,身手再好力气也有限,只得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抱起了何安平,走向了钟美馨的小诊室。
诊室内钟美馨已经带着陆护士架好了一张医用的小床,程子介将何安平慢慢地放到了床上。何安平感激地道着谢:“多谢程老大,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呃……”程子介听到他改了称呼,抓了抓脑袋,也不好多说什么。钟美馨已经戴上了一双橡胶手套,开始为何安平检查起来,何安静紧张地在一边注视着。程子介一时无事,东张西望间,突然看到苏田田也出现在门口,赶紧笑着走过去,拉起她的小手:“田田,刚才去哪了。”
“在房间里。”苏田田还是那么温柔地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程子介脸上的指印,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柔声道:“老公辛苦了吧。”
“好老婆,不辛苦。”跟苏田田一起,总是能让程子介心中安宁,微笑着捧起苏田田的小脸,轻轻地亲了亲她淡红的双唇。
何安静听到身后的对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又有个女人跑来喊这个高中生老公?他到底有几个老婆?这也是个小美女啊,清纯俏丽,柔柔的好像一汪春水……没想到刚来这儿,短短时间就看到了三个如此美丽的女子,有少妇有少女,各有各的美貌和气质,真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何安静毕竟是女孩子,爱美的天性还是有的,一直以来也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可是这家伙身边的美女都比自己不遑多让,看来自己是真的误解他了,他有这么几个漂亮的老婆,哪里还会对自己动心,看看自己这脏兮兮的样子,更不会占自己便宜了……想到这儿,何安静心里不由得隐隐有些失落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情况很严重,恐怕要截肢。”一段安静之后,钟美馨结束了检查,看着何安平有些难过地说道。
“啊?截肢?”何安静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哥哥身上,吓了一跳,赶紧道。
钟美馨秀眉深蹙,俏脸上神情凝重:“不错。这位先生的左腿,胫骨和腓骨都断了,尤其是胫骨断成了三节。断骨在体内已经开始腐烂了,一直以来有没有获得治疗,没有固定的断骨互相摩擦,又给肌肉血管都造成了严重的伤害。现在的情况是完全没有希望恢复了。至于右腿,这道伤口以下的整个足部都形成了坏疽,所有的组织都已经坏死了。如果是灾难以前,在大医院里有良好的条件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保住右腿,但是目前的条件有限,两条腿不赶紧截肢的话,恐怕要危及生命。还有,请尽快做决定!一天都不能拖了!我不敢保证明天再动手术的话还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兄妹两不由得面面相觑,程子介也搂着苏田田的香肩凑了过来,听到了钟美馨的话,不由得为他们难过起来。
良久,何安平才叹了口气,看着钟美馨低声道:“这位……大夫人,多谢你们,我还是……不想截肢。”
钟美馨盯着他,叹息道:“你这样的情况,再不做处理,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我建议你不要存着侥幸心理。”
“没关系的……”何安平沉沉地叹息着:“实在麻烦诸位了。”
“哥!”何安静突然哭了起来:“我知道你是怕没了腿拖累我!我不怕!我一定要给你治好,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能听你的!大夫人,你给我哥截肢吧,多谢你们!多谢你们!”
“小静,你……哎,哥就算有腿,也是个半废的人……以后没了腿更是要拖累你一辈子了……现在这世界本来就生存不易,你又是一个姑娘家,更不容易,何必为了哥……”
“我不管!我只要你活着!爸爸妈妈爷爷都死啦!他们都死啦!我不要你再死!哇——”何安静痛哭起来,程子介看了心中不忍,这姑娘虽然刁蛮任性,但是那份兄妹情谊却实在令人动容,于是沉声道:“何先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何小姐想必为了你的伤想尽了办法,如今有了治疗的希望你却要放弃,怎么对得起她的努力?只要活下来,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你要是怕拖累何小姐,等你康复了,可以留在我这儿,我给你们找些事做,吃穿什么分你们一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程老大教训的是……”何安平呆了呆:“是我糊涂了。小静,对不起……既然如此,就麻烦大夫人了……”
“程老大,多谢你!多谢你。”何安静哭着对程子介拼命道着谢,程子介赶紧摆着手:“哎哎哎,不敢当。我救了不少人,不在乎多你们一个,没事了,你们放心吧。妈,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不用。这样的手术,不是专业人员帮不了忙。”顿了顿,钟美馨迟疑道:“我也不是专业外科医生,现在条件又有限,做这么大的手术可能会有危险。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嗯,知道。谢谢大夫人。”何安平这时倒是一脸轻松。刚才程子介的话让他明白,不管是治好还是就这么死于手术事故,都比现在这样子拖着好。
“大夫人,求求你,一定要把我哥治好。”何安静还是哭着哀求道。
“知道,何小姐,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你放心,啊?”钟美馨微笑着安慰她,然后回头对陆护士吩咐道:“准备麻醉皮试。”
....
月光下的小广场上一片寂静,几乎所有的人都挤在那间大房间里,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部动作大片。虽然人多,却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让程子介觉得非常满意。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很快钻进了小诊室里。
好几盏日光灯和各种角度摆放的矿灯多少起到了无影灯的作用,钟美馨正在灯光下满头大汗地吩咐着陆护士:“你抓紧……我来找血管……”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病床上的何安平面如金纸,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右腿的小腿已经被齐膝盖切除了,断口处血肉模糊,还在不停地向外冒着血浆。
“妈,何小姐说他哥是ab型血,我也是,我们来给他输血。”程子介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挽起了袖子。钟美馨也不多说,吩咐道:“陆护士,你去给他抽血,就拿那个针筒。”
程子介突然想起了体内的十六,呆了呆:“稍等,老张,你先!”张耀辉赶紧上前一步,陆护士飞快地为他消好了毒,将粗大的针管扎进了他手臂上的静脉里。
“十六,我要输血给别人,你的个体进入他的体内会有影响吗?”
“这个我不清楚,我还没有试过让自己的个体进入其它人体……恐怕一离开你的身体我就控制不了了。这样吧,我把我的个体都集中起来,暂时离开你的血液循环系统。”
“行,请尽快!好了告诉我一声。”
“好了。”
“这么快?”
“那当然。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啧啧……”程子介不满地在心里说道。睁开眼睛,走到张耀辉身边,看着陆护士已经从他体内抽出两百毫升鲜血,转过身去慢慢地推入了何安平的静脉。
很快两百毫升鲜血就全数进入了何安平的身体。陆护士为针筒换了支针头,走到程子介身边,开始为程子介消毒。这时李建斌在身后低声道:“老大,总共找到了二十二个人是ab型血,都在外面等着呢。”
“嗯。轮流来抽血吧。”穿着回头看了看门口,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一群男男女女,都在面色凝重地看着他。刚进房门的地方,则是泪流满面的何安静,将手掌塞进自己的嘴里拼命咬着不哭出声来,苏田田则在一边柔声安慰着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很快陆护士也从程子介体内抽出了两百毫升血。程子介忍着一阵阵的冷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何安静。她洗过了澡,换上了苏田田的一条短袖衫和一条短裙,因为个子比苏田田高得多,所以短袖衫紧紧地裹着她苗条健美的身体,下摆处露出一截光滑细腻的小腹,洗涤干净之后程子介发现她的肤色竟是健康的小麦色,和钟美馨等三女的白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韵味。下身也是苏田田的一条短裙,露出了长长的一截大腿,两条腿也是瓷一般光滑,修长挺拔,充满了活力。
只是这双美腿的主人现在哭得不成样子。程子介也无心多看,走上前去低声道:“没事,几十个人给你哥输血,怕什么。”
何安静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摇着头。这时钟美馨喊道:“来个人帮忙,光靠输血不行,得把动脉找到缝合起来!”
“我来!”何安静赶紧答应着冲到床边:“我学过紧急包扎。”
钟美馨满头大汗地看着她:“你这样紧张,不行。”
“我行的,大夫人……”何安静赶紧擦了把眼泪:“我不紧张!”
“哎。行吧,你把这条腿扶起来,把这儿扒开,对,就是这儿……不要动。”钟美馨举着钳子,指挥着何安静,一边的陆护士则继续不停地抽血、输血……
程子介紧张地抓住苏田田的小手,注视着这一切。第一时间更新 他知道这不但是拯救何安平的生命,也是拯救何安静,还是拯救钟美馨的信心。万一这次手术失败,恐怕钟美馨就再也不敢给人动什么大手术了,要是这样的话,今后这么多人,谁再有些什么意外,就没有人可以指望了。
静悄悄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钟美馨突然喊了一声:“行了。小何!你抓住这把止血钳,别让血管又缩进去了。我来缝合!”说着手上飞快地动作起来,片刻,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了,血止住了。”
程子介不由得大喜过望,笑着鼓起掌来。钟美馨皱了皱眉头:“干什么,这才一条腿。继续保持安静。还有,继续输血,至少还要输一千毫升。第一时间更新 ”
程子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看着门外还有十来人没抽血,对她们低声道:“还有一条腿,你们还是随时待命吧。”
“是,老大。”众人也看到了程子介领头输了血,自然都是毫无异议。程子介看了看诊室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十点了,才完成一条腿的手术,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钟美馨差不多得一夜无眠了,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李建斌身边低声道:“十一点断电?”
“嗯……不好!”李建斌也反应了过来,十一点之前钟美馨是绝对完成不了手术的,如果断电了,后果恐怕很严重。
“怎么办?现在有没有办法通知水电站的人?”程子介顿时背上冒出了冷汗。
“老大,通信早断了,你知道的。”李建斌为难地抓着脑袋,主意一直很多的他这时也没了办法。
“算了,我跑一趟。”程子介看了看钟美馨、何安静、陆护士三人,回头对苏田田低声道:“田田,我去水电站一趟。”
“老公……深更半夜的,山上你小心。”
“嗯,知道。”程子介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出了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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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用,我看得见。”程子介笑着推开了跟上来的李建斌递过来的矿灯,笑着掠过小广场,没入了浓密的山林。听着此起彼伏的虫鸣,他将精力集中在视觉上,很快山林中的一切就在他面前纤毫毕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的确是很有用的改造。程子介轻车熟路地走直线奔向水电站的方向,在银色的月光下掠过一棵棵大树的树梢,突然惊起一只巢中的鸟儿,惊叫着飞了起来,顿时山间就回荡起一阵阵鸟鸣,在这幽静的深夜里传的更远。
程子介加快了脚步,很快掠上了一座山岭的顶端。在一棵大树上左右张望了一会,想要确定一下水电站的方向,突然在东北面的远方看到了一片火光。
程子介吃了一惊,那个方向……新金乡?
火光离这儿至少有十五公里以上的距离。若非是这样的深夜,加上程子介的视力被改造过,而且身处一处山顶,是看不到这么远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惊疑不定地张望了一会,想到刚才众人的讨论,看来,真的是每个乡镇都会有幸存者了。
程子介端详一了会,才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赶紧再次跨开脚步,对着水电站的方向飞奔而去。
水电站里也亮着灯。那位技工学校的学徒和另一位邓团长的手下正在发电机厅隔壁的一间房间内,坐在一张地铺上,裹着厚厚的衣服,就着一包花生米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一瓶白酒。
“老大!”程子介突然出现,吓了两人一跳,赶紧齐齐站起身来。程子介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那位学徒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大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啊?”
“嗯。第一时间更新 今天下面有人要做一个大手术,不能断电。一直开到明天早上行不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明天的水位就不够从五点发电到十一点了。”
“没事,救人要紧。”程子介看着他们床前的酒,笑道:“老李给你们发的?”
“嗯,老大,我们……”
“我知道,山里夜深了冷,喝一口也好,别误事就行。行了,你们自己小心,我回去了。”
“老大慢走!”两人赶紧送到门口,看着程子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面面相觑地回到了房间。
程子介回到刚才那座山顶,又观望了一会,那片火光还在暗夜里熊熊燃烧,这样的距离上实在无法分辨更多的细节,程子介只得带着惊疑,回到了住处。
一路上程子介都在想着那一片大火。他们为什么要点起那么大的一堆火?可是无论怎样思索都没有任何头绪,转眼程子介已经回到了小广场上。电影大片刚刚结束,满足的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向防空洞内的住处。
诊室外面的那间为孩子们准备的小教室里,苏田田正和何安静坐在一起,李建斌等助手则站在诊室门口张望着。程子介悄悄地来到苏田田身边,轻声道:“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意外,李大哥安排那些等着献血的人先回去休息了。”苏田田微笑道。
“嗯。夜深了,你也回去睡吧。”程子介拉着苏田田的手,用她柔滑的手背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蹭了几下。
苏田田打了个呵欠:“老公,你不睡吗。”
“我等我妈把手术做完吧。”程子介微笑道。
“哦,好……何小姐,我去睡了哦。”苏田田掩着小嘴,又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袅袅婷婷地走向门口。何安静赶紧站起来:“二夫人请自便。”
程子介这时才凑到诊室门口,看着诊室内依然是紧张地忙碌着的钟美馨和陆护士,对身边的几位助手道:“看来没什么事了,大家去休息吧。”
“老大先去休息吧,今天忙了一天。”李建斌赶紧道。
“我等我妈。”程子介微笑着摇了摇头。
“哦。那我们就先下去了。”几位手下也困了,既然程子介这么吩咐,也乐得去休息。于是齐齐打了个招呼,就一起离开了诊室。
....
听到钟美馨的话,张耀辉老婆们的嚎啕声更是声震屋瓦。一边的苏田田被她们的悲伤感染,也流着泪走过去,拍着她们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们。程子介则急忙抱起钟美馨,走进诊室,看着陆护士正在将最后一根针管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的张耀辉手臂上取下,凑过去问道:“陆大姐,我妈她……”
陆护士圆圆的脸上也是一片疲惫失望,看了看钟美馨的情况,轻声道:“没事,累的。昨晚做手术到两三点,今早又老早起来检查何先生的情况……本来这样的手术就消耗心力,现在没有休息好就又是一个这么大的大手术……精神太疲劳了。——你带她回去休息一下吧。”
程子介这才放松了一点:“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陆大姐,你也累得不轻,快去休息一下吧。”
陆护士摇了摇头:“我没大夫人这么累。没事的。还有何先生要看着。”说着对诊室内另一张病床上的何安平努了努嘴。
“他怎么样?”
“情况很不错。打了止疼药,睡了。”陆护士道:“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快带大夫人回去休息吧。”
“哎。”程子介赶紧抱着钟美馨跑向门外。刚出诊室的门口,就看到大家都已经聚集了过来,一张张脸上都是挂着悲愤的神情。
“大夫人怎么样了?”李建斌迎上来焦急地问道。程子介赶紧道:“没事,累昏了。我带她回去休息一会。”说着急匆匆地从众人让出的通道穿过,飞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老公?”萧玉梅正在房间里整理一些书本,看到程子介抱着钟美馨回房,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如火地扑上前来,而是有些惊疑地走到床边,看着程子介轻轻地将钟美馨放到床上,轻声道:“怎么回事?”
萧玉梅柔软娇嫩的声音让程子介心里安宁了不少,一边将钟美馨放好,一边轻声回答到:“老张他……不行了。我妈也累昏了……玉梅姐,你照顾一下我妈,我得马上出去。现在这样的情况,大伙都得我去安抚一下。”
“嗯,你去吧,美馨姐交给我。第一时间更新 ”萧玉梅从身后伸出双臂,轻轻地搂住程子介的腰,丰满柔软的双峰紧紧地顶着程子介的后背:“好弟弟,你别难过……大家跟着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死人,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嗯。谢谢你。”程子介站起来回过身,用力抱紧了萧玉梅,搂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紧接着又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双唇。
萧玉梅知道程子介现在心情沉重,只有自己的柔情能让爱郎轻松下来,于是张开小嘴,任由程子介略带粗暴地侵犯了一番。片刻,程子介喘息着松开萧玉梅,总算感到心里平静了一点,微笑道:“好姐姐,我出去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嗯。”萧玉梅柔声答应着。程子介出了房门,再一次赶向了诊室。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诊室外面,诊室内则是张耀辉的几个老婆,还扑在他身上哭着,苏田田在她们身后难过地垂着头,一边的张耀煌正拉起一条白布单,将他从头到脚掩盖了起来。
程子介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赶紧走到正在何安平的床边检查他的情况的陆护士身边,轻声问道:“陆大姐,老张既然已经死了,会不会……”
陆护士呆了呆,赶紧答道:“不会。你看老张他最后流出来的血都是红的。他有免疫力,体内没有病毒。”
“哦。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这才轻松了一点,再次走回张耀辉那张床边,握起苏田田的小手,看着她红红的眼圈,没有多说什么,心中也是一片茫然。末日之后这么久,自己一直在拼命地对抗着丧尸,努力保护着手下,数次受伤,也曾身陷险境。自己的努力使得没有丧尸能伤害到手下们,却没想到被自己的同类那么轻易地杀害了张耀辉。
一直以来的顺利使得年轻的程子介对危险失去了必要的戒心。收集物资、壮大队伍、种地、盖房子、发电……虽然有些小波折,但称得上顺风顺水。这次的挫折使程子介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到底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一个世界?
一边的苏田田看着他茫然的神情,心中难过,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传递着自己的心意。沉默良久,张耀煌才沉声道:“几位嫂子,先别哭了,我们先把哥搬出去吧。”
三个女人摇摇晃晃地从床边站起来,张耀煌俯下身子就要背起张耀辉,却被程子介抢先一步抱了起来:“我来吧。”
抱着张耀辉轻飘飘的尸体,程子介觉得心情无比沉重。昨天还在和自己一起商量各类事务,今早出门前还在和自己打着招呼让自己小心……如今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白布包裹着,让程子介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虚幻的感觉。
门外围着的人们无声地让开一条路给程子介过去,然后又跟了上来。张耀煌沉默地抢到程子介前头,带着程子介穿过小广场,从防空洞另一边爬上山坡,不久就到了一处向阳的草坡,草坡上已经有了不少新坟,坟头的黄土上已经开始长出新草。
看来这儿就是张耀辉那群人遇到程子介以前的坟场了。在这样的世界里能入土为安,留下一座坟堆供别人缅怀,其实说的上非常幸运。更多的人尸变了,成为了丧尸大军的一员,还有不少则是被丧尸撕成了碎片吞进肚子里,尸骨无存。
程子介默默地将张耀辉的尸体放在草坪上,拿起一把李建斌带来的铁锹,和他以及张耀煌一起挖起土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一堆黄土就在青翠的山坡上悄然竖立起来。程子介先是点燃了三支香烟插在坟前,然后又接过李建斌手里的一瓶白酒,倒了一杯,浇奠在坟头上。
“大家有和老张相熟的,都来敬他一杯吧。”程子介打破了沉默,对着鸦雀无声的人群缓缓地说道。
于是不少人都站上前来,逐一在张耀辉的坟前浇了一杯酒祭奠他。最后一个年轻人对着坟头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张大哥,要不是你那次救我,我这条小命就没了。没想到如今你却比我先……”说着哽咽了起来。
一只压抑着哭声的张耀辉的老婆们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又痛哭了起来。第一时间更新 张耀煌走上前去对着三位女人,红着眼圈,鼻子也有些堵塞:“人死不能复生,我哥不在了,你们看,以后是我来照顾你们,还是怎样……”
“二弟,谢谢你了……我们还能怎么样呢……”张耀辉的那个大老婆一边痛哭着,一边深深地垂下了头。
张耀煌轻声道:“那行,那你们就搬到我这儿来吧。”说着对人群提高了声音:“以后她们就是我老婆了。”他原先的两个老婆赶紧走上前来,拉起她们的手,柔声安慰着。程子介叹了口气,其余的人也是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了,只有人群中的何安静,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天黑了,都回去吧。老张的公道,我们会讨回来的。耀煌,以后你就接替你哥的位置,和老邓一起带队出门。”
“老大,我恐怕不行……”张耀煌有些惶恐地看着程子介道。
程子介却有其他的想法:如今自己这个幸存者群体的领导者里,自己是老大,苏田田掌管着物资,李建斌管理着内务,这些没什么问题。但是原来张耀辉的手下和邓团长的手下需要平衡。虽然邓团长人多,但张耀辉的手下们毕竟是这个防空洞的原主人。领导团队里需要给他们一个位置。这个位置现在由张耀煌接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虽然他并不算领导能力特别出众,但是踏实稳重的性格却刚好能弥补邓团长比较急躁的作风。
“耀煌,你做事稳重,我觉得你行。”程子介笑着对众人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张二哥忠厚踏实,我们服气。”“耀煌,你就听老大的呗。”
众人纷纷说道,张耀煌看了大家一眼,转过身来对程子介欠了欠身子:“老大,那我就赶鸭子上架了……”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赶鸭子上架的。”程子介强笑道:“先回去吃饭吧。”
于是程子介打头,挽着苏田田的手,带着众人在黯淡的暮色中顺着山坡走向住处。众人都是神情沉重地低头走着,只有张耀煌,心里百感交集。大哥身故,嫂子们理所当然地成了自己的老婆,而自己则接替了大哥的位置……另一个则是何安静,她已经知道了这儿的男人每人都有几个老婆,刚开始还觉得恶心,不能接受,后来发现这样的男女比例下只能实行这样的一夫多妻制,开始多少有些理解了,但是刚才张耀辉刚死,张耀煌就宣布他的遗孀是自己的老婆,大家却对此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实在是让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也未免太随意了!再看着那几个女人,毕竟张耀辉以前也是老大,她们都是都是颇有些姿色的,而这段时间在程子介的带领下吃喝不愁,不再像以前那样面黄肌瘦,加上衣服什么的应有尽有,活也轻松,有了些时间打扮,更是各有风韵,却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跟着别的男人了……
难道我以后也要过这样的生活?何安静想到这里,顿时吓了一跳,在心里愤怒地喊道: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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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保持着警觉,在路边的苎麻地边缘飞快地奔跑了起来。一人高的苎麻很好地隐藏了他的行踪,很快他就来到了那条通向陵川镇的乡镇公路边。小心翼翼地倾听了一会,程子介才试探着从苎麻地里探出头来,马上就看到了左边远处的公路上停着几辆车,车边围着一大群手持各种枪械的男人,围住了另一小群人。被围住的人有男有女,还有少数孩子,跪坐在地上,垂着头,好像都被捆绑了起来。
程子介知道这样的距离,那些人没经过改造过的视力是发现不了麻田边的自己的。于是又往外探出了一些,集中精神在自己的视力上,一时间那群人的形象清晰了不少。程子介马上发现那些拿着枪的人,每人的左胸前都有一个青色的图标。第一时间更新
是他们,陵川镇的幸存者们。虽然看不清图标,但肯定不会错的。瘟君……他们到底是谁?程子介只能压抑着好奇心,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行动。他们围着那一小群人,正在对他们大喊着什么,显得非常激动。
这些被围困捆绑起来的人又是什么人?程子介有些疑惑。又看了一会,突然陵川镇的那批拿着枪的男人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掏出一把手枪对着跪在地上的一个男人的脑袋扣动了扳机,那男人顿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程子介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同类自相残杀。第一时间更新 一时间他的心狂跳了起来,紧接着,那群持枪的人就押着被围的人上了一辆大巴车。然后那车队缓缓开动,对着陵川镇的方向驶远了。
一时间除了远处地上直挺挺地躺着的几个人,一望无际的原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程子介紧张地又等了刻把钟,确定了陵川镇的人走远了,不会再回来,才慢慢地从麻田里顺着公路摸向刚才那片战场。
刚刚来到战场边,程子介还没来得及探头出去看,就听到一声痛苦的**。虽然轻微,但实实在在地是人类的声音。于是程子介也顾不得再隐藏自己的行踪,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确定了陵川镇的人没有回来,目光就转回刚才的路边,落在一个人的身上,正是他,又**着蠕动了一下。第一时间更新
那人的状况简直让程子介几乎吐了出来。肚子上开着一个大洞,看来是步枪在近距离打中的,白花花的肠子流出来不少,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那人又**了一声,程子介再也难以忍受,一下子跳出麻田,来到他的身边蹲下,看着他白得像纸一般的脸,试探着低声道:“醒醒。”
那人听见程子介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毫无血色的脸上现出一片恐惧的神色,气若游丝地叫道:“你——你……啊,你不是……”目光落在程子介左胸,没看到青色的图标,才显出了一丝轻松的神情。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看着他,这人四十来岁,脸色白净,皮肤细腻,气质看起来还挺文静温和的。一边拉住他的一只手,一边沉声道:“对,我不是。我是过路的,听到枪声,过来看看。”
“啊……”那人痛苦地**着:“你是……哪儿的……”
“茭洲。”
“你们……有多少人啊……”
“我手下有两百来人。”程子介看着这人的伤势,知道就算钟美馨在场,他也是回天乏术了,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似乎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第一时间更新
果然,那人听到程子介说手下有两百人,暗淡的眼睛顿时闪耀出最后一阵明亮的光彩:“这位当家的——救、救……救……”
“别急,慢点说吧,说清楚才行。是什么人打你们?我要去救谁?”虽然与这人素不相识,但是看到他如此沉重的伤势,程子介也感到了极度的悲哀。末日世界里大家活下来都那么艰难,为什么有些人还要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同类?
那人的喉头咯咯地响了几声,程子介正以为他要断气了,突然他像回光返照一般,将一只手拼命伸向自己的胸口,说话也连贯了起来:“救救我老婆和女儿,求求你……”
程子介看着他的动作,赶紧伸手在他胸前的衣兜里一摸,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这个男子,身边是一位漂亮成熟的少妇,看起来比钟美馨差不了多少,也是娇艳妩媚,只看照片就能感受到那成熟动人的风韵。而他们夫妻中间,则是一位娟秀可爱的小姑娘,看起来还在上初中的年纪,却已经继承了她妈妈的美貌,神情灵动。一家三口神情幸福甜蜜,就像灾难前无数个幸福的家庭一样。
“这是你老婆孩子?”程子介将照片伸到他眼前,那人看了一眼,艰难地回答道:“是……我老婆……叫白雅琼……我女儿叫杜小婉。”
“你叫什么名字。”程子介看了看照片,收回了口袋。
“杜习之……”那人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
程子介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得给这位濒死的人一点安慰,于是点了点头:“我会尽力救她们的。但是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人?为什么打你们?你老婆孩子在哪儿?”
“陵川……是陵川镇的人……他们是信瘟君菩萨的……”
“瘟君菩萨?”程子介吃了一惊。第一时间更新 那人继续道:“好像是……这场瘟疫以后,他们陵川……有个庙里的几个和尚尼姑,说是现在的人不敬神,不信佛……玉皇大帝就派瘟君菩萨下凡……收了我们这些人……结果陵川活下来的人……好像都信了这个说法,现在都听那些和尚尼姑指挥……然后前两天他们就来我们白尾……说要我们都信瘟君才行……不信的全部得死……我们白尾的人现在大部分都信了……我好歹是个知识分子,不信这个……本来装着信了也没关系,但是他们……他们每天都要……抽签选一个女人献给瘟君菩萨……我不能带着我老婆孩子跟着他们……
”
“献给瘟君菩萨?什么意思?”程子介隐约感到了一阵凉意流过脊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火……火啊……”那人满脸恐惧:“其实我知道他们来白尾……是看中了我们的鱼塘……我们白尾……都是养水产的,我就是水产养殖技术员……什么瘟君都是借口……就是想强占……女人的话,他们都是嫌做不了多少事……又打不了丧尸,浪费粮食……就慢慢找这么个由头杀掉……”
程子介的惊讶和愤怒可想而知。玉皇大帝和什么菩萨完全是两种宗教,一听就是个笑话。他只是没想到还有比朱老五更残忍,更丧心病狂的人。虽然末日世界生存不易,但是用这么残暴的手段剥夺他人的生命,每天抽签选一个女人出来用火烧死……想起来程子介简直毛骨悚然。
“我不能带我老婆女儿往火坑里跳,就跟几个也不肯信的……想跑……就在这儿被他们追上来……围住了……我老婆……女儿……都被他们抓走了……肯定会死的……会死的……求求你……当家的……救——救——”那人用最后的力气喊出一声,身子一软,就这么停止了呼吸。
程子介看着他直挺挺地瞪着天空的双眼,再也忍耐不住,一拳砸在地上。这人弥留之际的讲述让他心里涌起了所有的负面情绪,而这些负面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里,最后只剩下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是艰难地生存下来,却要这样残忍地互相伤害?
“等我处理了我自己弟兄们的事,我一定想办法救出你的老婆孩子。”程子介咬着牙,伸手抚过男子的脸颊,合上了他的双眼,然后才站起身来,顿时感到一阵晕眩。
程子介站在原地喘息了半天,伸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才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会。这么漂亮的少妇和小姑娘,难道真的会被烧死?真的会有那么恐怖的事情发生?看着地上死去男子脸上那恐惧的神色,由不得他不信这个说法。人都要死了,欺骗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程子介被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看着周围死寂的原野,艰难地开始挪动脚步,在附近转了一圈。除了杜习之,还有几位遇难者。都是死于枪击,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死者中还有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
罪无可恕,罪无可恕……程子介喃喃地念着。突然嚎叫一声:“啊——”,痛苦的声音在原野上传出很远很远。他这才释放了一点心中的痛苦压抑,狠心转过身压抑住就地安葬他们的冲动,迈开大步,向着自己车队等待着的方向奔去。
毕竟死者已矣,而自己的手下们对武器的需求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昨天是张耀辉,明天可能就是自己最亲爱的她们……
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看重的那些人和事。杜习之这些人,大概就是因为没有反抗的能力,才会遭遇这样的不幸。程子介叹息着离开了这片血腥的屠场,身影悄悄地没入了麻田中。
....
两人接过小武递还给他们的枪,对众人欠了欠身子:“程老大,李老大,武老大,告辞了。明早十点钟我们再来这儿听几位老大的回话,行吗?”
“行。”程子介答应着也站起身来。这时广场边的山路上出现了人力车队,运回了第一批枪支弹药。正要举步离开的两位使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张着嘴巴看着夕阳下铮亮的枪支,整齐的弹药箱。尤其是那三挺惹眼的轻机枪,更是威风凛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老大,我去找二夫人来计数了。”李建斌看到这些武器,笑得合不拢嘴。小武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其他人将武器从人力车上搬了下来。这时两位客人才回过神来,赶紧又对程子介等人欠了欠身子,紧张惊疑地对视了一眼,离开了广场走向了山林里。
“我妈呢?”一时无事,程子介就开始想念起她们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李建斌微笑着:“在诊室里,刚才有个女人种菜的时候被蛇咬了。”
“哦,没什么事吧?”
“应该没啥事。”李建斌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防空洞:“二夫人应该在房间里面,老大要去找她么。”
“行,我回去看看吧。”程子介看着李建斌脚上已经干结的泥巴笑道:“你就不用去了,歇会吧,看你累的。”
“是。那我安排人去水电站了。”李建斌答应着,程子介赶紧道:“老李……既然有人盯上了我们的水电站,我觉得是不是该多派几个人,带着枪过去。刚才那两人虽然看起来挺诚恳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建斌沉吟了一会,道:“老大,我觉得不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先不说我们人手紧张,虽然有了这么多枪,但是真正会使枪的也就几个人。其次,别人若真是有心要强占我们的水电站,我们只派着几个人也是守不住,反而会让他们处境危险。不如还是就这么派两个人,带把弩在那看着。有别人过来,若是无心起冲突的,就像刚才新金的人一样,不会开打,我们没带枪也没事。要是有心抢水电站的,就叫那两位兄弟先投降了,这样他们其实更安全,然后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嗯……”程子介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行,老李,你说的有理。别人真要起心抢水电站,只几个人也守不住,我们也不能把人都拉过去守。就照你说的安排!和过去的弟兄说清楚,有人要抢就投降,千万别硬顶着,留着命是最重要的。”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嗯,这样除了碰到朱老五那样见面就开枪的疯子,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事。”李建斌说道:“以后大家都学着用枪,学会了以后过去的两人再每人带一把枪吧。”
“行。”程子介笑道。于是李建斌前去安排人员,前往水电站为住处供电,程子介则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苏田田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整理着一些衣物,一边轻轻地哼着歌。程子介站在门口,微笑道:“田田。”
苏田田却没有答话,继续低着头轻轻地唱着。程子介这才看到她戴着一副耳塞,只得笑着走到沙发后,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老公。”苏田田吓了一跳,马上反应过来,抓住程子介的手温柔地微笑了起来。
“听什么歌呢,叫你也听不见。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微笑着从她可爱的小耳朵里取出一只耳塞,苏田田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转过来面对着程子介:“还是那些流行歌曲。”
“嗯。”程子介这才看到苏田田化了一点淡妆,乌黑的短发用一个粉红色的水晶发夹夹起来,露出晶莹可爱的小耳朵,两条淡淡的秀眉也被修整过,细长青翠,横在光洁的额头下,长长的睫毛下是温柔动人的眼波,正在含情脉脉地看着程子介,似乎还描上了一点淡淡的眼影,为她的清纯可爱加上了一层妩媚的韵味。笔挺的小鼻子下面涂着一层粉红色唇膏的小嘴柔润亮泽,又可爱又诱惑,雪白的脖子上也戴着一条银色的细项链,挂着的水晶坠子吸引着程子介的目光一路向下,落在衣领的开口处。今天她穿着的是一件水绿色的无袖挑花短旗袍,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片白嫩的肌肤,薄薄的旗袍合身地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柔顺的面料在没有绣花的地方隐隐透出肌肤的颜色。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样的打扮为苏田田的娇俏清纯增加了一层娇艳妩媚的气质,完全是一个新出嫁的小少妇该有的样子。程子介看得猛吞口水,嘿嘿地讪笑着上去搂住了苏田田的腰肢,盯着她的衣领处笑道:“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老公。”苏田田粉面绯红:“钟阿姨说我们没什么事的时候应该打扮一下呀,不能老是那么邋遢。老婆打扮给老公看是天经地义……我刚才就学着化妆……”
“真好看。”程子介忍不住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小嘴,樱唇上的唇膏带着一点香甜的味道,品尝起来甚是可口。
“老公……唔……”苏田田软软地靠在程子介怀里,任由他尽情地揉搓着,却还是没忘了正事:“你回来了……双河怎么样……”
“啊。”程子介这才惊觉是来找苏田田出去清点今天运回来的武器的,赶紧放开怀抱:“拿了几百支枪回来,还有一大堆子弹。我这不是来找你出去点数么,结果看到你这么好看,忘了。哈哈……”
“嘻嘻。”苏田田也忍俊不禁地轻笑了一声,自己的打扮能吸引丈夫的注意,是每个女子都求之不得的。于是小脸上也带上了一丝骄傲:“那我们快出去吧。”
“好。”程子介恋恋不舍地在她的腿上轻轻一捏,才牵起她的小手走向门外。苏田田一举步,程子介才注意到她竟然穿上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并不是新潮的样式,但是配旗袍正好。鞋跟不算太高,苏田田显然不太习惯穿高跟鞋,走起路来脚下不稳,但是这样的步伐下她那旗袍下纤细的腰肢扭动得让人怦然
然心动,看得程子介眼睛都挪不开了。
直到两人离开防空洞,李建斌迎上前来,程子介才将目光从身边的苏田田身上移开,看着苏田田跟着李建斌走到武器边开始清点,才恋恋不舍地走向那座房子。一进那间教室,就看到萧玉梅正在为孩子们讲课。萧玉梅倒是素面朝天,只有可爱的樱唇似乎涂了些透明的唇膏,显得晶莹剔透。装束相比苏田田算是比较简单,正是一位教师正常的衣着。只是这样的打扮也能渲染出萧玉梅那大方的气质,让她的妩媚热情中带着一丝典雅庄重,看得程子介满脸堆笑。
萧玉梅也在程子介推门的时候看见了他,动人的杏眼里马上送来一个火热的眼波,笑意盈盈地看了程子介一眼,回过头去继续念着课文。孩子们多日未曾上学,因此也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于是程子介轻手轻脚地沿着小教室的墙壁绕到了诊室门口,悄悄地推开门,闪身进了诊室。
诊室内只有钟美馨一个人,身披一件白大褂,坐在桌子前静静地看着什么。程子介反手掩上门,隔断了外间的朗朗书声,笑着跑到钟美馨身边,一把从身后搂住钟美馨的肩膀:“妈。”
“小杰。”钟美馨微笑着转过脸来看了看他:“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程子介得意洋洋地笑道:“妈,我把双河武装部的军械库都搬空了,几百支枪全拿回来了。”
“嗯……没什么意外吧。”
“碰到一点事,不算什么意外。等会再说吧。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那个被蛇咬了的女人呢。”
“她没什么大事,打了针,回去休息了。何安平我也让他回房间养伤,这儿有点热,防空洞里凉快一点,对伤口比较好。陆护士这几天太辛苦了,现在没什么事,我就让她去休息了。”
“哦。看什么呢?”程子介一只手揽着钟美馨的肩,目光从她的脸颊边落到她面前的一叠纸上。
“避孕环的使用说明。现在人多了,生活也比较轻松,这件事必须得开始操作了。镇上我们没有找到多少避孕套,避孕药又对人身体不好,所以最好是用这个法子。”
“呃……”程子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要给她们都用上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嗯,有不少女人已经结扎或者上环了。还有一部分,我再研究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给大家全做好。”钟美馨笑盈盈地看着他:“要不,先给你那两位小娘子试试吧。”
“呃……这个……”程子介难堪地笑道:“暂时先别给她们用吧。”
钟美馨不由得噗呲笑出声来,两潭明净的的秋波温柔地看着他:“知道啦,别人用这个不影响夫妻生活,你还是要受点影响的。”
“啊?什么?”程子介反倒吃了一惊:“我就是不想拿她们做实验……什么影响夫妻生活?”
这下反而是钟美馨俏脸浮上了红晕:“啊……没什么……”
程子介不解地看着钟美馨,这才注意到她也做了些简单的装扮。“……看啥呢。”程子介的目光看得钟美馨有些不自在起来,程子介赶紧打着哈哈:“妈,你也化妆了。”
“嗯,就描了下眉毛,涂了点唇膏。现在有条件,我就叫大家能打扮就打扮一下。虽说日子还很难,但是一天到晚苦着脸,蓬头垢面的,也是于事无补。不如都打扮的精神一点,大家的干劲也会足一点。”
“嗯。嗯。”程子介还是盯着钟美馨的脸,不停地点着头。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萧玉梅带着一阵香风扑了过来:“老公!”
“玉梅姐。”程子介转过身,就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萧玉梅也不管钟美馨就在旁边,用力抱紧了程子介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他一下。
钟美馨笑着转过身去,继续研究起那些资料来。程子介这才抱紧萧玉梅的纤腰:“玉梅姐,下课了?”
“嗯。让小武的老婆带他们出去活动去了。”萧玉梅仰起脸,动人的杏眼情意绵绵地看着程子介:“你带了那么多枪回来啊。”
“是啊,可不能让小孩子们碰。”
“嗯,知道的。她们看着呢。”
“呵呵,那就好。好姐姐,你怎么没化妆啊。”
萧玉梅娇嗔地撅起小嘴:“我是老师呀,得庄重一点。就没化妆了。”
“好姐姐,你没化妆也一样好看。”
“行了,你们两个。”钟美馨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来看着紧紧地抱在一起的两人,粉面绯红:“你们还让不让我看资料了。”
“嘿嘿。”程子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妈,那我们先出去了。”
“快去快去。”钟美馨被两人的亲热搞得心神不宁,赶紧道。于是程子介笑着拉起萧玉梅的小手,离开了小诊室。
....
程子介只觉得毛骨悚然,同时又觉得愤怒无比。本来还以为这些人里面可能有好人,但是这么看来,都是些人渣。他不由得有些后悔放过了楼顶上的两个哨兵,这些随随便便就要烧死别人的家伙实在不值得怜悯。更可恨的,是操场上这些喊着话的大部分都是女人……
主席台上的那些被绑着的人吓得大哭起来,一个个抖得像筛糠一般,有两个已经瘫倒在地上,只有那对母女,虽然也在哭着,却挪动着身子,紧紧地靠在了一起,互相扶持着没有瘫倒。
怎么办?程子介扒在护栏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些荷枪实弹的家伙,无论如何想不到什么办法。几十个人拿着枪在那儿警戒防卫,自己除非能对抗子弹,否则只能是自寻死路。
那位大方丈满脸得色地看着人群呼喊了一会,才慢慢地一摆手。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鸦雀无声地看向主席台。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大方丈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着跪着的人,叹息着摇了摇头:“我是有心搭救你们。想来你们也是被妖邪迷惑,今儿你们没能跑掉,正是瘟君菩萨的意思,不忍见你们误入歧途。只要你们洗心革面,浪子回头,诚心信奉瘟君菩萨,瘟君菩萨慈悲,”说着对天空拱了拱手:“——并不会计较你们以往的过犯。”说着沉吟了一会,对着操场上的人群大声道:“我这儿的信众,也有许多初时不信,后来才信的。瘟君菩萨却是一视同仁,并未惩罚。你们说是吧。”
“是——”操场上的人群有一部分大声回答道。
“瘟君菩萨既然慈悲,为什么每天都要抽签烧死一个女人祭献?”突然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大声质问道,声音发颤,显得极为害怕。
大方丈一张油光发亮的胖脸上顿时色变,狠狠地盯着他,良久,才沉声道:“这场瘟疫活下来的人十不足一,若非瘟君菩萨慈悲,不忍收我等性命,我等现今都已经像那些染病的人一样堕入阿鼻地狱了。第一时间更新 但瘟君菩萨正因对我等开恩,将受玉皇大帝责罚,我等知恩图报,略作牺牲,每日献祭一人以减轻瘟君菩萨之罪,实在是不足挂齿。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岂敢妄加揣测!”
程子介又是悲愤,又是可笑。这人的话漏洞百出,却有这么多人盲目相信。质疑的那人本就在恐惧之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倒是另一个男人,突然像精神崩溃了一样颤声喊道:“大方丈……我愿投入瘟君菩萨门下,诚心侍奉菩萨,求大方丈开恩……”说着拼命磕起头来。第一时间更新 只是双手因为被反绑着,磕头的姿势显得那么可笑。
大方丈转眼看着他,得意地大笑了起来:“不错,这位能及时醒悟,实在是瘟君菩萨降福,我等与有荣焉!来人!给他松绑!”两个背着枪的人赶紧走上前来,解开了反绑他的绳子。那人俯伏在地,似乎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逃离了大难,拼命地道起谢来。那大方丈却呵呵地笑了几声:“不用谢我,谢瘟君菩萨吧。这儿人可有你的亲人?”
那人赶紧道:“有!有!我两个老婆都在后面。”说着满脸期待地看着大方丈,大方丈笑道:“都出来吧。”
两个被反绑着的女人颤抖着站起身来,满脸惊疑地走到那男人身边。程子介看了一下,两女都算是苗条白净,颇有些动人的风韵,气质也算是不错,读过一些书的样子。那男人正在喜笑颜开地看着自己的两个老婆,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大方丈接下来的话几乎让他和程子介都几乎窒息了:“既然瘟君菩萨打救你跳出邪魔外道,今日你就挑一个老婆献给瘟君菩萨,以表诚心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啊?”那男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两女也是满脸惊愕。台上台下的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程子介也是目瞪口呆,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正是。”大方丈身边另一个青袍人站起身来:“我处一男只可配一女,一夫多妻正是邪魔外道之举。你既然打算诚心侍奉瘟君菩萨,正该献上多娶的那个老婆,一谢菩萨,二表诚心,三顺菩萨之意,一举多得。天色晚了,事不宜迟,你就自己挑一个吧。”
程子介只觉得不可思议,实在无法想象这些人的逻辑。那男人这才知道那些人不是闹着玩的,脸色一片死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看着大方丈,哀求道:“大方丈,我不知道菩萨有这样的规矩,现在知道了,和她们其中一个离了不就行了么……”
“可以,哪个女人你不要的,就离了吧。”大方丈和蔼地微笑着,程子介刚想松口气,大方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同掉入冰窖一般,也让那个男人如遭雷击一般呆在那儿:“等你离了她,我们再把她献给菩萨就行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女也吓得大哭起来,那些跪在地上的其他女人们也是一片哭声。那男人浑身发抖,张口结舌地看着大方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时另一个青袍人冷冰冰地低声道:“你在等什么?今天为了你们的事已经耽误很久了。瘟君菩萨若是动怒,我们都要跟着受牵连。”
操场上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片刻,一个声音喊道:“快挑啊!可别拖累菩萨对我们发脾气!”
人最怕有带头的。一个人带头说了话,就有几个声音附和了起来:“是啊是啊!瘟君菩萨慈悲,但也不会由着我们性子胡来!”“你拖不过去的——”“大方丈,您老帮他挑一个呗!”
大方丈轻咳了一声,于是人群再次安静下来。第一时间更新 除了台上哭着的女人们,整间学校又是一片鸦雀无声。那男人满脸冷汗,目光扫过几位青袍人的脸,看着他们都有些不耐烦起来,知道不选一个是不行的了,只得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老婆。
两个女人吓得嚎啕大哭起来,那男人定定地看着她们两个,也落下泪来,张着嘴喘息了一会,颤声道:“春艳,小敏,我……
实在是菩萨……”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女哭着哭着,突然一个尖叫起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俊平!你说过照顾我一辈子的!”
那男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女人也尖叫了起来:“呸!你不要脸,我先嫁给俊平的,你以前就和他眉来眼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俊平喜欢的是我!俊平!你说过要和她离婚,娶我的!前些天你说不用离,我也不计较,现在你得说话算话!”
“臭**!原来你们以前就勾搭在一起了——臭**!”那女人骂着,突然张开嘴一口咬在另一个的肩膀上,两个女人都还没松绑,就这么反背着双手,用牙齿互相撕咬了起来,程子介呆呆地看着两个女人为了生存的机会像野兽一般互相撕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大方丈也面露不豫之色,沉声道:“看样子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好东西,不如……”
两个撕咬着的女人听到他的话,吓得马上停止了动作,转过脸来呆呆地看着那个脸如死灰的男人,突然一个对他跪了下来:“俊平,我嫁给你六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我也没管你,如今你看在我们是结发夫妻的份上……”
活音未落,另一个女人也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地打断了他的话:“俊平!我为了跟你,和我男朋友分了,给你打了两次胎,你睡了我两年多,我也没催着你要名分,你对不起我……”
“都闭嘴!”一个青袍人断喝一声,吓得两女都住了口。那男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青袍人不耐烦地喝道:“速速挑选一个,不可再拖延了。若是半分钟内再不选定,就说明你并非诚心侍奉菩萨,我等就只好将你们三人一起祭献!”
这下那男人看着满脸涕泪横流,眼中带着绝望和乞求的眼神的两女,艰难地喘息着。隔得这么远,程子介也能清楚地听到他牙齿相叩的声音。那青袍人却在一边报起数来:“十三、十二、十一……”
男人颤抖着,终于抬起了一只手,指向自己的一个老婆,**般地哀嚎了一声:“就……她吧……”
....
夜幕一片漆黑,镇外此起彼伏的蛙鸣更衬托出镇子里令人窒息的寂静。众人不敢出声,直到摸出镇子,上了回黄云山的公路,走在队伍前头的那男人才低声道:“这位怎么称呼?”
“我叫程子介。”程子介回头看了看悄无声息的镇子,收起弩箭,跨开大步赶到队伍前头,和那男人并肩走着。
“啊,多谢程大哥。小弟赵鸿运,白尾人。请问程大哥准备带我们去哪?”
“我住在黄云山上。你们现在处境危险,不如随我一起去我那儿再作打算?”
“是,多谢程大哥。请问您就是一个人来的?”
“对,我本来是过来看看这儿的情况的,结果看到他们烧死了那个女人……”想起刚才悲惨的那一幕,程子介不由得叹了口气。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大哥的身手真是太好了。刚才外面四个人都是你杀的吧,我们就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嗯,我也是迫不得已,不忍心见你们也被烧死。以前我都是杀丧尸,没杀过人。”程子介说着,有些不安地垂下了头。
“难得世上还有这样的侠义心肠。”赵鸿运也叹了口气:“救命之恩,难以言谢,不知该如何报答程大哥……”
“不必。你们还没脱险,等真正安全了再说吧。”
这时队伍最后的白雅琼惊呼了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轻声**了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赶紧回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我妈妈的腿被坏人打伤了……”一边的杜小婉扶着白雅琼,对着程子介扬起小脸,星光下那张娟秀的脸蛋上满是焦急的神情。
“小婉,妈妈真的走不动了……这位……程大哥,麻烦你,带我女儿跑吧,别管我了。小婉,你跟着这位叔叔逃命去,以后好好生活……”
“我不要……”杜小婉马上哭了起来,程子介叹了口气,蹲在白雅琼身边,看了看她腿上的伤势。白皙秀美的小腿上有一道暗红的伤痕,肿起老高,圆润的膝盖处还在流着血。
“怎么打的?”一个柔弱女人,这样的伤势确实走不动了。
“有个人拿棍子打的……我不能拖累你们……求求你,快带小婉走吧。”白雅琼轻轻地喘息着,温软的声音带着焦急的语气。
“妈妈,你要是被抓回去,他们肯定要烧死你的……”杜小婉撇了撇小嘴,突然对着程子介跪了下来:“程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
现在不是分辨该如何称呼的问题。程子介点了点头:“没事,别怕。白大姐,我背你走吧。”
“这怎么行……背着我会拖累你的……”白雅琼赶紧拒绝道。程子介笑着摇了摇头:“我说背着你,自然是因为你拖累不了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一个人能跑到这儿来,救出你们这么多人,自然是有些本事。别浪费时间了。”说着背对她蹲了下来。白雅琼只得咬着嘴唇,在女儿的帮助下爬上了程子介的背,于是程子介背起她,想了想,原地轻轻一跳,跳起两三米高,笑道:“看到没,根本没什么负担。好了,抱紧我啊。”
白雅琼吓了一跳,不由得紧紧地搂住了程子介的脖子。众人都是满脸惊讶,只有杜小婉,开心地叫了起来:“太好了,你真厉害。”
程子介轻笑了一声:“行了,快走吧。”说着伸手到背后,托住了白雅琼浑圆的腿。触手一片温暖柔软,弹性十足,正是成熟女性**那诱惑力十足的感觉,再加上背上顶着的柔软高耸,以及一阵阵芬芳馥郁的呼吸吹在他脖子上,痒酥酥的,更是让他心神不宁起来。
白雅琼也是心跳加速起来。杜习之是个文弱书生,两人结婚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背过她。自从她成年以后,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性背在背上赶路。这小伙子听声音年纪不大,虽然一直是在夜里,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这么紧紧地搂着别人,能感受到他身材匀称健美,肌肉结实柔韧,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若不是还处在危险之中,这样的亲密接触恐怕会让任何异性怦然心动。
其他人都还是紧张恐惧的状态,毕竟刚出镇子,哪还有心情去注意两人的神情。就连杜小婉,看到程子介背起了妈妈以后也就放了心,一边跟在身后拼命地跑着,一边不时地回头看一下镇子里的情况。众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了两三里路,正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自觉拉到队伍最后断后的赵鸿运突然紧张地喊了一声:“程大哥,他们好像发现了。”
程子介赶紧回头,集中精神在视力上看向镇内。果然人影憧憧,火光摇曳,十余个人背着枪,拿着手电筒爬上了一辆中巴车,很快中巴车就启动了,对着自己的方向追出了镇子。
这下糟糕了。程子介心里一沉,自己倒是可以走小路逃走,但是这些人怎么办?他们可没自己这样的速度,几个女人也多少有些行动不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自己最多扛着两个人逃命,其他人绝对是逃不掉的。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又被抓回去?程子介看着身后的中巴车打开了远光灯,飞快地追了上来,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无力的感觉。这时赵鸿运沉声道:“程大哥,他们有车,我们跑不过。只能我去把他们从小路上引开,你带她们走另一边的小路。”
“老公……”他的几个老婆带着哭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子介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去引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我去。枪给我。”说着不由分说地将白雅琼放下地来,抢过赵鸿运怀中的枪:“你带好白大姐,往南边跑。等会我去找你们。实在是失散了的话,你们顺着双河到茭洲的公路,在离茭洲六七里地的黄云山脚下可以找到我们。走!”
“程大哥,这——”
“行了!还磨叽什么,走!”程子介接过枪,用力推了面前的两个女人一把。众人也知道现在只能听程子介的,看着中巴车的灯光越来越近,赵鸿运只得咬咬牙:“那程大哥请千万小心。”说着背起了白雅琼,带着几个女人下了公路,向着南方的一小片苎麻地拼命跑去。
程子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跳到公路北边的原野中,与公路保持着十余米的距离,对着中巴车来的方向迎上去一段,眼见着灯光越来越亮,坐在车里的人都拿着手电筒,一道道光柱从车窗扫向路边的田野,知道不能拖延,否则赵鸿运等人还没跑远,肯定会被发现,于是举起枪,对着中巴车扣动了扳机。
程子介从没用过这样的冲锋枪,自然谈不上枪法。一串子弹根本不知道打到那个角落去了,但是中巴车上的人听到枪声,纷纷聚集到这边的车窗,一道道手电筒的光柱就对着程子介的方向扫了过来。
这正是程子介的目的。看到中巴车在自己开枪的地方缓缓停下,一群人举着枪跳出了车,站在公路边用电筒搜索着原野,他早已远远地顺着公路逃开了百余米。再次举起枪,这次他瞄准了路边一个大声喊着话的家伙。虽然没用过枪,但是瞄准所需要的视力,以及控制枪支稳定的臂力程子介都不缺,因此很快就用准心套住了那人的胸口,扣动了扳机。第一时间更新
只是程子介实在没经验,枪一响,后坐力就震得枪口猛跳起来。一串子弹擦着那人的脑袋,打碎了他身后中巴车的一扇车窗。程子介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收起枪,继续向前跑了一段,身后就是一串串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溅起一团团泥巴和青草。
看来没训练过的人想要精准的射击是不可能的。程子介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要求手下们有了足够训练才能出去战斗的决定是正确的。看着身后的车和人又追上了一段,远处镇口又开出了两辆车,打着大灯渐渐接近,心里有些紧张起来,但是现在离赵鸿运他们下公路的地方还很近,他们也还没足够的时间跑远,决定再将他们向前引一段路,为赵鸿运等人再争取一些时间和空间。于是他又在离上一个开枪的地方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刚举起枪想要瞄准,但是这次对方似乎预判到了他的行为,突然间好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笼罩了他。程子介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双腿蹬地向后仰着飞掠出去,他打出的子弹当然是不知所终,对方的子弹却毫不留情地追上了他,程子介顿时觉得右臂好想被一把大锤子砸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手中的枪也拿捏不住,啪嗒掉在了地上。
操。程子介暗骂一声,他实在是没什么和人战斗的经验,顿时有些惊慌起来。一时间竟然忘了从小道逃跑,而是有些慌不择路地在公路边顺着公路的方向笔直地跑去。身后的敌人却显然实战经验丰富,训练有素,既然已经发现了他,自然不肯放过,纷纷钻进了中巴车,飞快地追了上来。
程子介速度虽然快,但那也只是相对人类奔跑的速度而言,完全比不上踩满了油门的车辆。更何况这条公路笔直一条,没有什么转弯,路边也是一片平原,连树林都没看到一片。而手臂上传来钻心般的剧痛,让程子介更是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对策,不知如何是好,虽然拼命跑着,但是身后的中巴车却逐渐追近了。
妈的,这下糟了。早就知道轻易救人可能会有危险——不是,我不是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救的,否则他们都会死。只是应该事先想好撤离的路线,也该找一辆车,他们八个人,总该有会开车的……我做事还是这么鲁莽,思考还是这么不周密……程子介昏头昏脑地想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绝望,突然前面又出现两辆汽车亮着车灯,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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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静也知道现在速度回去要紧,只得默默地咬着嘴唇,靠在程子介怀里。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不知不觉间滚烫的脸颊靠在了程子介结实饱满的胸膛上。一直高傲好强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男人保护的滋味,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程子介却对怀中的何安静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有些茫然地想着,我又杀了一个人。虽然今晚两次都是为了救人,但是我的确是亲手杀了五个人啊……
不管怎么样,为了救人,再来一次我还是不得不杀。只是自己这样的行为,和他们有多少区别?
不知不觉地回到了黄云山脚下。山路边树林里还在警戒的张耀煌等人看到迅捷的动作,马上辨认出来就是他,赶紧迎了出来:“老大。”
程子介这才停止了胡思乱想:“没事了,小静我救回来了。第一时间更新 耀煌,今晚得辛苦你继续警戒,小静身上有伤,我先带她回去。”
“是,老大。”张耀煌带着两个手下,目送着程子介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又分散躲进树林中,潜伏了起来。
程子介的手下们正在防空洞内警觉地守着洞口。每个人都是满脸紧张的神色。程子介看着三挺对准洞口的轻机枪,笑道:“大家辛苦了。”
“老大才是辛苦了。”程子介一出现,紧张到了极致的气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对这位年轻的老大敬佩的五体投地。短短一天时间,他白天从双河县找回了那么多武器;晚上去了一趟陵川镇,救回八个人;现在又抱着失踪的何安静回来了。只是老大**着上身,血迹斑斑的衣服穿在何安静身上,这一点让众位手下有些惊疑,有不少人在暗自猜测起来。
何安静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也是满脸通红,虽然浑身疼痛,像散了架一样,还是用力挣扎着:“放我下来。”
“回去给我妈看看再说啊。”程子介皱着眉头:“大家可以先回去休息,枪不要离身,都警觉一点。一有动静必须能马上集合进入战斗状态。去吧。老李,老邓,小武,你们跟我来,把我救下来的那几个人也叫来。”
“他们在客房里。”李建斌赶紧答应着。三人都跟着程子介快步跑向他的房间,其他的手下纷纷开始收拾武器,毕竟现在夜深了,大家劳累了一天,也都很疲倦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继续抱着何安静,众目睽睽之下,何安静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自己衣衫不整,还穿着程子介的衣服,而程子介这讨厌的家伙却**着上身,用一个暧昧的姿势把自己抱在怀里。她虽然一直泼辣外向,却对这样的事毫无经验。此时只能手足无措地任由程子介抱着,双手却不自觉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垂着头,用力咬着嘴唇,心中狂跳着: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程子介,都怪你,你实在是太可恶了……
程子介哪里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急匆匆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门开着,几个亲爱的人儿正在充电灯的灯光下围坐在桌子边。苏田田毕竟年纪小,比较贪睡,一只手托着香腮,美丽的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钟美馨则满脸轻松,正在和萧玉梅低声说着什么。看到程子介出现在门口,都欣喜地站了起来:“小杰。”“老公!”
正在打瞌睡的苏田田吓了一跳,也赶紧站了起来,看着程子介微笑着,声音却带着慵懒的柔软:“老公,回来了呀,小静姐怎么啦。”
程子介直接走到自己的大床边,将何安静放在床上,回头对钟美馨道:“她被人打得一身都是伤。妈,你来给她看看。”
“啊,好。”钟美馨赶紧答应着走了过来,目光却盯着程子介手臂上的纱布:“小杰,你自己的伤……”
“我的是擦伤,没事的。你先给小静看看吧。”
“那好吧。小何,你觉得哪儿不太好?”钟美馨答应着,坐在床沿上开始为何安静检查起身体来。
程子介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门口的人群:“进来吧,站那儿干什么。”
手下们纷纷答应着,走进了房间,后面跟着的是程子介今天救回来的那些人,顿时房间里显得拥挤起来。程子介劳累了一天,也不客气,四仰八叉地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一边放松着身体,一边整理着思绪,毕竟这短短的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有苏田田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找来了一件衬衣,走到他身边,轻轻地为他披在肩上。
爱人的柔情让程子介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满脸笑容地坐直了身子,回过头对苏田田温柔地微笑道:“谢谢你,田田。”
爱郎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自己这么温柔,苏田田不由得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轻声道:“老公,他们都在等着你说话呢。”
“嗯。”程子介回过头来面对大家,顿了顿:“今天的事太多了。我得想想从哪儿开始讲。老李,老邓,你们有什么事先说说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邓团长有些心急地上前一步,欠了欠身子,声音有些担忧:“老大,刚才我看到你被陵川的人追着用枪打,没有多想,就叫弟兄们开火了。回来以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又有些冲动。我们打死他们十多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程子介看着他有些凝重的神情,微笑道:“老邓,不关你的事,你打得好。好,我们就从陵川说起吧。”
众人纷纷站直了身子,连苏田田的睡意都无影无踪,有些紧张地从身后看着程子介。程子介想了想,决定先从他救回来的人问起,于是将目光转向那八个垂着头,神情紧张地站在屋角的人,微笑道:“赵鸿运。”
“哎。”赵鸿运答应着走上前来,对程子介欠着腰,等待着吩咐。他们这
时候都知道了,程子介是这群武器精良的幸存者的老大,却一个人老远跑到陵川,营救自己这群素不相识的人,心中早就感激得难以言表。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微笑着:“不必那么紧张。你们都是白尾的人,对吧。”
“是,我们八个都是。”
“刚才被他们烧死的那个女人也是?”
赵鸿运不由得叹了口气:“她也是……”
程子介原来的手下则纷纷惊呼起来。萧玉梅有些声音发颤地问道:“老公,烧死是什么意思?”
程子介微笑着回过头去,拉起她的一只小手紧紧地握着,才对着自己的手下们道:“刚才我去陵川的时候,和赵鸿运一起,还有一个男人被他们抓住了,他们逼着那个男人从自己的两个老婆里面挑了一个出来,绑在一根柱子上活活地烧死了……”
“啊!”苏田田等人都是惊呼起来,一向淡定的钟美馨也是浑身一震,连床上的何安静也不由得直起了身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略带惊恐地看向程子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继续道:“大家抱歉了,这事只有我知道,为了怕大家害怕,我就没事先说。其实早上去双河的时候,我就碰到路边陵川的人正在抓他们白尾的人。我赶到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有气,他说陵川的人都信瘟君菩萨,每天要烧死女人献给瘟君,求我救救他老婆女儿,所以我早上就知道了。刚才急着想去陵川看看,就是因为这个。”说着掏出裤袋里的那张照片,对着屋角边神情紧张的杜家母女低声道:“他叫杜习之。”
“习之!”“爸爸!”母女两惊呼了起来,白雅琼再也顾不得许多,拉着杜小婉一瘸一拐地走到程子介面前,接过程子介递过来的照片,顿时流下泪来:“是他,他一直带在身上的。”
“我爸爸还没死,对不对!大哥哥,我爸爸在哪儿?也是被你救回来了吗?”杜小婉站在程子介面前,小脸上满是乞求的神色。程子介这才真正近距离看清楚她的模样:真的是个小萝莉的架子,身子与其说苗条,还不如说没有发育完成。穿着一套初中校服,宽大的校服下更显得瘦瘦小小的,丝毫不见女人的曲线。头上像苏田田一样也是齐耳的学生头,整齐的刘海下是有些苍白的小脸。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一双细细的眉毛微微皱着,秀美可爱,长得有些惊人的睫毛颤得让人怦然心动,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转动着晶莹的泪花,眉眼间隐约有一股妩媚绰约的风姿,假以时日,一定会出落成一个女人味十足的美女。只是现在圆圆的小脸上还带着稚气,高挺的小鼻子玉琢一般,不停地抽动着,小小的菱形双唇是淡淡的粉红色,脸颊上的肌肤娇嫩白皙,吹弹可破,实在是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姑娘。
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乞求地看着自己,程子介不由得心中不忍。转眼看向白雅琼,她显然不像女儿那么天真幼稚,毕竟她是亲眼见到杜习之的肚子被枪打穿了。但是刚才程子介既然说了见到杜习之的时候他还有气,她不由得又燃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泪流满面地看着程子介,目光中满是那种濒临绝望的人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神情。
程子介看着她,也是叹了口气。在这样的近距离下,他才发现这女人是越看越好看。眉目间和女儿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是大大不同。一样的鹅蛋脸,白雅琼看起来就不是女儿那样的天真稚气,而是略带一种贵态,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却很少操心的女人。像女儿一样,也是一双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动人的眼睛若在平日肯定会是眼波涟涟,蕴含着无穷的情意,眉目间也是带着一种天生的媚态。如今流着眼泪,特别显出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柔顺的秀发略略染过,发梢处还烫出了小小的波浪,一圈圈垂挂在圆润的香肩上,已经破了几处的水绿色居家连衣裙裹着玲珑曼妙的身材,凸凹有致,和钟美馨相比也不遑多让,薄薄的裙子上的破洞露出几片雪白柔腻的肌肤,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把那些口子撕大一点的冲动,尤其是胸前的一处,被饱满的双峰顶开,露出一片文胸上的花纹,更是让人想一探究竟。实在是一位娇艳动人的少妇。
如今这美丽的母女两正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程子介却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心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
程子介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防空洞内喧闹无比。自己年轻贪睡,昨天又实在劳累,不知不觉就睡过头了。不论是手下还是爱人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没人来打扰他。等他睡眼惺忪的爬起床的时候,房间内静悄悄地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过了。程子介顿时睡意全消,一下子跳下床来:昨天答应新金的使者今早十点给他们答复,睡过头了实在是不像话。
程子介赶紧草草洗漱完毕,桌子上的早餐也顾不得吃,一把拉开了房门。门外李建斌正在静静等候,显然是有事要禀报,却不是什么急事而没有叫醒他。一见到他,就笑着欠了欠身子:“老大,起来了。”
程子介点点头:“都十点过了。新金的人呢?”
“外面下了大暴雨,他们的人还没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么大的雨,山路估计没法走,就算来,肯定也没法按时到的。”
“哦。”程子介看了看洞内来来去去的手下们,笑道:“所以大伙也都没出去,对吧。”
“是啊,雨太大,地是没法种了,我就让她们休息。训练也没法进行了,枪进了水也影响寿命,淋雨也容易生病。”
“嗯,行,大伙休息一下也好。有人放哨吧?”
“有。老邓派了两个人在放哨。”
“那就行。既然下了大雨,也不知道朱老五的人还来不来。只是辛苦那两个弟兄了。”
“没关系,大伙都抢着去的。第一时间更新 兄弟们也知道老大劳累,都想尽自己一份力。”
程子介不由得有些感动,自己手下们的凝聚力实在不错,这一点让他颇有些自豪。相比之下,不论是陵川还是朱老五,那两个团队的普通成员都是对领导者颇有微词。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自己的队伍比他们团结。地利人和已占其二,只要再争取一些时间训练,占上天时的话,程子介有信心能战胜他们。李建斌汇报了情况以后就退下了,程子介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一边默默地想着。
只是天不遂人愿。程子介一锅面条还没吃完,门外突然就吵了起来。到处都是手下们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显得非常急促,隐约还能听到邓团长的喊声:“集合!集合!”
程子介吃了一惊,含着一口面条,跳到门口。第一时间更新 刚拉开门,张耀煌就疾步冲到门口,对程子介大声报告着:“老大!下面放哨的兄弟们发来警报,朱老五的人出现了!”
“操。果然来了。”程子介咽下嘴里的面条,顾不上擦嘴,急匆匆地就要跑出去,刚走出几步,猛然惊觉自己应该表现得冷静一点,否则弟兄们难免恐慌。于是放慢脚步,大步流星地走向洞口,张耀煌跟在背后小跑着。一路上都是紧张地回房的女人,钟美馨等三女也得知了消息,正在赶回房间。程子介只是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没有停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因为邓团长事先已经吩咐过要随时准备抗敌,所以队伍已经集合到了防空洞门口,一个个都紧握着自己的武器,脸上的表情紧张兴奋。邓团长看到程子介,赶紧道:“老大!大伙都在这了。”
程子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集合速度实在是相当不错。在紧张得快要窒息的空气中走到邓团长身边面对大家,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道:“大家别紧张,对方不知道我们的实力,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都别怕,我们以逸待劳,伏击他们,一定能赢。老邓,没时间多说了,你来安排。”说着退后一步。
邓团长赶紧道:“照我早上吩咐的,春林,你指挥三个机枪手,都去自己的战位。明华,你带着二十个早上点好了名的,已经学会开枪的弟兄。你们二十个打不准也没关系,会开枪压制对方就行,但是要记住注意掩护自己。李正,你带着五个射击熟练,会投手榴弹的精干弟兄,每人四颗,都带好了吧?你们是主要的精准射击火力点,你们就要打准了,注意先打有价值的目标。走!每人都记住早上我就定好的自己该埋伏的点!听命令开火!家里的防守耀煌指挥,等会放哨的两个弟兄撤回来了以后也让他们协助耀煌,必要的时候派他们启用那两支火箭筒死守洞口!”
“是!”众人答应的口号嘹亮而整齐,于是邓团长自己端着一把自动步枪,腰上挂着四颗手榴弹,带头冲进了洞口外的瓢泼大雨中。第一时间更新 身后跟着三个扛着轻机枪,提着子弹箱的机枪手,接着是五名精干的自动步枪手。最后二十个刚刚学会压弹夹,扣扳机的新手跟着明华,冲进了门外门帘般的雨点中,向洞口两边散开,很快就消失在门边。
一道闪电照亮了门外的小广场和山谷。紧接着一声惊雷,在防空洞内回响着,震得人耳膜生疼。张耀煌等雷声停止,走到程子介身边看了看他,程子介鼓励地对他笑了笑,于是张耀煌也鼓起勇气,对剩下的人大声下达着命令:“你们会拿弩的,照早上安排好的,在门口左右两间房埋伏。有人进来,看我手势射击。第一时间更新 其他的人拿着枪,在后面的房间呆着。你们还不会用,不到迫不得已,千万不要现身。女人孩子都躲到深处的房间去,现在就进去,不要出声,也不要开灯。”
后面围着的女人小孩都满脸惊恐地回到了房间里。只有何安静落在最后,垂着头,满心不甘地转过身去。程子介硬着心肠,不去看她,而是对大家道:“行动起来。”
“是!”男人们答应着,纷纷回到了自己预订的战斗位置。程子介知道,自己还没起床的时候,手下们就花了很多心思,做好了伏击的准备。不由得有些惭愧,对张耀煌笑道:“耀煌,我干什么。”
张耀煌憨厚地笑着:“老大,你身上有伤呢,我和老李老邓他们商量好了,你今儿就休息吧。今天是要和拿着枪的人打,老大不能冒险。万一出
什么意外,我们就完了。”
程子介迟疑了一会,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既不会开枪,又不会射箭。拿着把刀子什么的面对步枪,无疑是作死。只得点点头:“哎,我这个当老大的……真要打起来,却缩在后面……”
“老大,你为我们做的太多了。只是我们也不能事事都靠你。您就休息去吧,实在不行,他们攻进了这洞里,黑黢黢的,老大还是我们最后一张王牌。”
“行。你们自己小心,兄弟们的安全最重要。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人正在说着,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叫到:“张二哥!老大!”
是那两个哨兵。一边脱掉雨衣,一边对着两人施礼。张耀煌赶紧道:“你们都带着枪吧?退回去,到第五个房间,左右各一个。那两个房间各有一支火箭筒,每支配了三枚火箭弹。你们就用你们的枪支援我们洞**箭的兄弟,万一压力太大守不住了,你们就用火箭筒,一定要守住门口!”
其中一个吃了一惊:“张二哥!这防空洞里面用火箭筒……如果是对着门口打,你们门口边的房间里的兄弟会受伤的!”
“说了是迫不得已才用。”张耀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时间多说了,去吧!他们的人到哪了?”
“应该到了山脚,可能下车了。”
“有多少人?”
“两辆大巴,都坐满了,具体人数没能数清楚。”
“行,去吧。老大,你也回去休息。”
“是!”两人答应着,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端着枪跑进了两间为他们预备好的房间。程子介也只得对张耀煌道:“那我就不干扰你们了。”
“老大去吧,没事的。”张耀煌憨厚地笑着。程子介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心里却下定了决心:从现在开始,自己要学习枪和弩的射击,要学习驾驶,还要学习格斗技巧……毕竟,自己虽然能打,却都是靠蛮力。
自己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啊……不觉间已经回到了房间,三女都围坐在桌子边,看到他回来,都略带紧张地看着他。
现在应该给她们信心。程子介笑着也走到桌子边,搂着苏田田和萧玉梅,在两张嫩滑的脸蛋上乱啃着,一边看着少见的面露忧色的钟美馨,柔声道:“妈,你去休息一会,等会估计有的你忙的。”
“嗯。”钟美馨叹了口气:“只希望我无所事事才好。”
“呵呵。”程子介轻松地笑着:“那些逗比们果然来了,真是蠢。今天看我们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我都不用出手。反正没什么事,昨晚你们不等我就睡了,不如我们……”说着故意色眯眯地在两位小娇妻的脸上左看看右看看。
“讨厌啦——”两女果然被打消了紧张和疑虑。程子介当然不会荒唐到现在对她们做没羞没臊的事情,看到达到了目的,也就笑着看向钟美馨:“妈,你要观战吗。”
钟美馨当然明白这厮说的是什么战斗,终于忍不住俏脸绯红:“你!”
“哈哈。”程子介正要继续逗她们,萧玉梅娇嗔地打了他一拳,正中手臂上的伤口。程子介顿时疼得哎哟一声,呲牙咧嘴地叫了起来。虽然其实并没有那么疼,但是他故意虚张声势,于是三女的注意力彻底被他吸引着从外面战斗的担忧中抛开,纷纷道:“小杰!”“老公!”“啊?打到伤口了?老公,我……”
“现在没事,还是给你缝一下吧。”钟美馨不由得叹了口气。程子介赶紧道:“现在可不能出去。”
“知道。老邓已经做了计划,让我在手边准备了不少急救缝合之类的器械和药品,以备不虞。”钟美馨微笑着走到程子介身边,开始为他解开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
小武已经回到了程子介的房门口继续守卫。房间内的床上,那位重伤的使者已经被钟美馨剪开了衣服,露出三处伤口。桌子边是何安静带着苏田田和萧玉梅,正在钟美馨的指导下为三位轻伤员清创包扎。程子介抱着那一大堆器械药品走到床边,问道:“妈,他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还算平稳。”钟美馨拿起一只便携式氧气袋,将呼吸面罩套在那使者头上,开始做起手术的准备,微笑着对程子介道““我抽不开身,就叫小静过来帮忙了,她学过简单的急救包扎,我看水平还不错。”
三位轻伤员都已经简单地包扎好了,对几人道了谢。钟美馨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不良反应的再来找我。第一时间更新 我给他做好了手术再来给你们仔细护理。”
“哎。”三位伤员忍着痛,离开了房间。程子介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带着歉意地安抚道:“实在是对不住几位了。可惜只有我妈一个医生,得先给那人救命要紧。”
“没事的老大。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老大自己不也是受了伤嘛。”三人中年长的那个笑道。
“哈哈,好兄弟。回去好好休息吧。”程子介也笑了起来,的确,自己的手臂刚才才缝合好,也像他们一样缠着厚厚的纱布。
三个人答应着,虽然都是疼得呲牙咧嘴的,但是脸上仍然保持着骄傲的笑容,告辞出去了。程子介在门口看到陆护士小跑着过来,赶紧道:“快去给我妈帮忙。”
“哎。”陆护士答应着,来到了床边,于是钟美馨笑道:“行了,都出去吧,把门带好。”
程子介只得带着房间内另外三女离开了。苏田田和萧玉梅都是紧张而兴奋,何安静则一直垂着头,今天她可算真正的安静了,倒让程子介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正想说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李建斌就找了过来,向程子介禀报道:“老大,我们抓的那些人里面有不少伤着的,好几个一直在流血。这样下去恐怕会死。老大你看……”
程子介皱了皱眉头:“我去看看。”跨出一步,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三女笑道:“你们也来看看吧。……小静,你也来。”
两位娇妻赶紧笑着跟了上来,何安静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地拉在最后。很快就来到了关押俘虏的几间房门口,门口的守卫们都是趾高气扬,满脸得色。毕竟之前他们被朱老五的人赶出了镇子,又损失了张耀辉,心里都憋屈的不行。直到今天才算是扬眉吐气了。有两个人老远看到程子介,大声打起了招呼:“老大!李哥!啊——二夫人,三夫人。”于是其他守卫们也都围了过来。
程子介笑着掏出香烟,一边分发,一边笑道:“大伙辛苦了。老李说他们有伤员,我来看看,把门打开吧。”
那些俘虏有不少已经听到了守卫的话,纷纷围到门口,喊叫了起来:“老大——老大饶命啊……”“老大——求求你,救救我弟,我们都是被朱老五抓来,逼着我们跟他们的,我们没做过坏事。他流了好多血,会死的。”“我也是——哎!我也是,老大饶命……”“萧、萧萧萧——老师?”
“闭嘴!”那个认出萧玉梅的人顿时挨了一个拉开门的守卫的耳光:“叫三夫人!”
“三夫人!我是罗阳的爸爸啊!你认识我的,我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没做过坏事,真的是被朱老五抓起来逼着我跟他的……”那人说着哭了起来,萧玉梅就着充电灯的光线仔细辨认了一下,低声对程子介说道:“老公,他是我以前一个学生的家长……平时开农用车在茭洲和玉佛寺之间来回跑运输的,是个老实人。”
几间牢房内都是一片哭喊声,伴随着不少痛苦的**。程子介心中不由得难受起来,的确,第一次听说朱老五的存在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有强迫别人加入的情况了,如今看来这是事实。这些人虽不能说完全无辜,最少也是被迫的。想起今天自己已经制造了不少杀戮,实在没必要再伤害人命了,于是叹了口气:“都别吵。我也不想伤你们,但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就怪不得我了。第一时间更新 ”
那些人听到程子介的话,都绝望地哀嚎了起来。程子介这才沉声道:“我现在也不想要你们的命,都给我闭嘴,老实一点。哪些伤得重的,出来给我看看。”
“谢老大!”众位俘虏这才如获大赦,都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只有一个人抱着另一个,跪在门口绝望地大哭着:“老大!老大!我弟他快不行了,求你给看看,给点药吃。”
“出来。”程子介看着他低声道。他怀中的那位年轻人虽然还保持着清醒,但是目光涣散,气息虚弱,显然是很危在旦夕。程子介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的两条腿都已经被血染红。第一时间更新 那人赶紧抱着弟弟走出牢房,在众人的目光中将他放在冰冷的地上。自己跪在一边,垂着头,浑身发抖,满脸都是眼泪。
“小静,你给他看看吧。”程子介叹了口气,回头对着何安静轻声道。
“是,老大。”何安静低声答应着走上前来。程子介不由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那个一直骄傲地仰着脸,挺着胸的何安静更熟悉。但是没办法,杀杀她的傲气,对大伙都好。于是他也不再说话,退后一步,挽起两位娇妻的小手,静静地看着何安静。
“老大,我看不出来具体伤势,只有大夫人才会准确诊断。第一时间更新 ”何安静看了一会,低声道。
“我妈现在在做手术。”程子介想起新金的使者,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些郁闷:“就是他们打的,也算是自作孽了。大概情况怎么样?”
“左腿好像还好,右腿看这出血的情况,不知道是动脉还是静脉破了,反正是失血过多……还没止住。”
“你会止血吗?”
“会。”何安静答应着:“我去拿纱布吧。”
“谢谢老大,谢谢小夫人……”那人的哥哥看到了希望,对着程子介和何安静拼命磕起头来。
程子介呆了呆,正想出言分辨,何安静已经先一步生气地叫了起来:“谁是什么狗屁小夫人!闭嘴!”
那家伙吓得赶紧住了口。程子介不由得心中偷笑起来:这才是何安静该有的样子。看着何安静站起身来走向防空洞外,打算去小诊室拿药品纱布,回头对苏田田和萧玉梅笑道:“你们等一会。”说着跟上了何安静。
何安静仍然是一言不发地垂着头,程子介在他身边,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决定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想了想,笑道:“小夫人,你自己的伤没事吧。”
“你!”何安静大怒,站住了脚步,满脸通红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呃,我问你自己身上的伤好点了没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腆着脸讪笑道。何安静就算生气也比不说话让他更自在一点。
没想到何安静却没有继续生气,而是撇了撇嘴,突然哭了:“你就会欺负我。”说着转过身去,向着洞外小跑起来。
程子介没想到何安静也会哭,不由得呆住了。正想追上前去,却在防空洞口撞上了邓团长。邓团长叫住了程子介:“老大,那些死人怎么处理。”
程子介只得打消了去追何安静的念头,跟着邓团长走到小广场上。雨已经彻底停了,乌云正在渐渐散去,云层的缝隙中已经出现了一线阳光。
小广场上的尸体已经被集中在一起,一道血水汇成的小溪还在缓缓地从尸体堆向着山下流去。程子介忍着血腥味走到尸体边,叹了口气:“我们打死了多少人。”
“四十五个,……包括那些重伤的。”邓团长道。
这些人以前也是平民,如今自己为了生存不得不打死他们这么多人,程子介心中始终有些难受,呆呆地看了一会,低声道:“老邓,还是把他们埋了吧。”
“是,老大。”邓团长赶紧答应着,看了拿回医疗用品,正从尸体堆边经过的何安静一眼。她刚才是哭着过去的,没有注意这些尸体,现在看到了这副惨状,再要强也只是个姑娘,不由得干呕了起来,不敢再看,一溜烟跑回了防空洞里。
程子介站在尸体边,邓团长开始召集人手,准备掩埋尸体。即使不从人道的角度,为了卫生也应该这么做。
抓了三十九个俘虏,打死四十五个。一百人里,跑掉的不过十多个,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完美的歼灭战。这得益于对方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轻率地进攻并在队形最密集的时候遭到了手榴弹和机枪的伏击。程子介点燃了一支香烟,默默地吸了一口,他知道,下次再交战的话,自己的这个出其不意的优势就没有了。无论陵川还是朱老五,现在知道了自己拥有相对的重火力,都会做相应的准备。以后的战斗,必然都是硬仗。
他们会因为忌惮自己的武器而不敢再进犯吗?有这个可能。但是自己要就此偃旗息鼓,和对方保持和平,并从此坐视那些欺男霸女和活人献祭的事情?
为什么人类刚刚才暂时脱离危险,就开始了互相伤害呢。程子介知道,自己是无法和他们和平共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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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弟兄贵姓?远来是客,我们进去坐。老邓,你把东西搬回来吧。”程子介在前头带上那位使者,走向防空洞内。
那位年轻使者看了看邓团长,赶紧从腰间取下武器递给他:“邓当家的,麻烦你帮我保管了。”
“嗯。”年轻使者的举动表示了尊重和善意,程子介也不由得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嘴里客气道:“不必如此多礼……来,进来吧。”
“哎。”使者迈开大步,跟着程子介走向防空洞,嘴里还在恭顺地答应着:“程老大,小的姓孙,叫我虎子就行了。”说着已经走到了防空洞口,看着洞内墙壁上明亮的灯光,脸上露出惊讶而羡慕的神色。
“嗯,孙兄弟远来辛苦了。我们隔的这么近,我却一直没派人去问候你们当家的,实在是失礼了。”既然六旺是双河最大的乡镇,程子介觉得和他们保持好关系是必要的。看来又要派人出使一次了。
“哪里。”使者脸上浮现出一阵苦笑,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程子介来到他的房间门口,房内的女人们正在看着一部苦情电视连续剧,好几个女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看到程子介带着外人进来,纷纷站了起来打了个招呼:“老大”,接着就鱼贯出门离开了房间。
钟美馨赶紧去关了电视,程子介将使者让到沙发上坐下:“来,辛苦了,坐一会吧。第一时间更新 ”
使者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内的环境,满脸艳羡之色。这时苏田田端来两杯茶和一些干果,使者赶紧站起来接过茶杯:“谢谢这位……”
“我妻子。”程子介微笑道。
“啊,谢谢少奶奶。”那使者赶紧笑道:“这一位也是吧。”说着看向一边的钟美馨。
“这是我妈。”
“啊,对不住,太太。”那使者端着茶杯,对两女各欠了欠身子。程子介笑道:“不必拘束,坐吧,喝茶。”
“是,谢谢程老大。第一时间更新 ”那使者抿了一口茶,目光转向程子介,笑道:“程老大这住处可是真舒服啊。”
“哈哈,得天独厚罢了。”程子介也端起茶杯陪着。钟美馨轻声道:“田田,我去看看那些伤员去。”
“嗯。”苏田田答应着将钟美馨送到了门口,程子介赶紧对她道:“田田,邓团长从茭洲回来了,搬回不少东西,你去帮忙吧。”
“好。”苏田田于是也和钟美馨一起出去了。程子介转回来对使者笑道:“孙兄弟,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们来了十几个人,现在他们都在茭洲镇里面。”
“哦?怎么没有都来坐坐?”程子介倒是吃了一惊,出使的话怎么用得着这么多人?
“程老大……”使者面露尴尬之色,苦笑了一声:“我们是出来想找个地方落脚,正好遇到邓当家的。邓当家的没有为难我们,只是说需要老大定夺。茭洲是你们的地盘,我们大哥想在茭洲落脚,就派我来见见老大,希望老大同意我们在茭洲待一段时间。”
程子介有些惊疑起来,想了想,奇道:“你们不是六旺的人么?怎么,六旺不能呆了?是不是丧尸太多了?”
“那倒不是。”使者面露愧色:“说起来被老大笑话,哎,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如实相告了。第一时间更新 我们六旺其实早就解决了丧尸的问题,但是前些日子,我们当家的出了意外……当家的有三个儿子,老二勇敢能打,老三足智多谋,两人都在清除丧尸的时候立了大功,出了大力。乡上清完了以后,两人就各自指挥着一支队伍清理周边村落。我们当家的突然去世以后,这两弟兄互相不服,都想做当家的。他们各自拉了一半人,占了半边镇子,天天起摩擦,闹冲突。我们大哥是当家的长子,是一直做当家的副手,基本没出去打过,也就没机会拉起自己的队伍。但是他为人宽厚,做事稳重,我们当家的本意是培养他接班的。但是当家的突然发生意外,一句话都没留下,所以两个弟弟也都不理他。老大劝过两个弟弟几次,现在还到处都是丧尸呢,叫他们别窝里斗了。结果那两个反而都把大哥看成眼中钉。昨天晚上两人竟然一起去围住了大哥的房子,想要他的命。幸亏他一直对手下们好,我们就拼死护着他逃出六旺,走小路到了茭洲。如今没地方可去,希望能借老大的地盘暂时栖身,再作打算。”
程子介听的是目瞪口呆。果然内斗是人类的本性?刚刚在丧尸横行的末日世界里生存下来,稍有喘息之机,亲兄弟之间就开始了手足相残,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法理解。
“程老大,我们逃出来有十多人,身手都还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自己能解决生计,不会打扰老大。听刚才邓当家的说,你们也不打算住在镇子上,既然如此,还望程老大行个方便,准许我们在茭洲住几天。”
“啊。”程子介揉了一下脑袋:“那两兄弟还在打?”
“是啊。我们最后逃出来的一个弟兄说,刚赶走大哥,那两个就在大哥房子外面打起来了。”
“这……实在是,哎。那你们那位大哥今后有什么打算?在茭洲呆一辈子也不是个事吧。”
“我们大哥这次也被两个弟弟伤透了心,他们两个真是畜生……大哥跑出不远躲起来的时候,他们抓住两个大嫂,喊着让大哥回去,不然就……我们拼命拉着大哥不让回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大嫂……最后都打死了。第一时间更新 我们大哥也算是对两个弟弟彻底死心了。现在就是实力还不够,打算一边休养,一边等机会。那两个畜生迟早会斗得两败俱伤的。”
“嗯。你们这次跑出来,都没带家眷?”程子介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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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没有……”使者一脸惨然:“只希望她们落到老二手里,老二还算有些人性,或许会留她们一条性命。”
“唉。事已至此,孙兄弟还请安心……再找机会,与她们团聚……”程子介一边安慰着他,一边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难怪六旺这个双河最大的乡镇一直没有动静,原来在忙于内斗。虽然无法判断这位使者的话是真是假,但是从他的情况来看,确实是本来生活不错,却突然遭到了变故的样子。那么,现在该怎么对待这群人呢?
“程老大,谢你吉言,希望她们都活着。”使者满脸倦容,悲哀地笑了一声。程子介笑道:“你们情况看来不是蛮好。都有伤吧?我们这儿有医有药,可以给你们看看。”
使者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笑道:“谢程老大了,没啥事的,一点皮肉伤。不过有两个弟兄确实伤得比较重一点。”
“哦,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带他们来看看。”程子介笑道。这时他已经决定了好好安抚他们,收买一下人心。这些人虽然流落在外,落魄可怜,但是能忠心护主,一起从包围追捕中逃出生天,人品能力都应该不错。自己如果不收留他们,他们只能继续流窜,而西边就是朱老五的势力了。万一朱老五将他们收为己用,倒是又增强了实力,更何况将来说不定能占得六旺这么个大乡。既然自己遇到了他们,倒也不必参与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只是收留下来,也能增强自己的实力。毕竟现在自己物质丰富,武器充足,最缺的就是人手。
当然,这些人不会甘于久居人下,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野心和计划。当然,他们有能力夺回六旺的话,今后也会是一个铁杆盟友,好处实在很多。
至于风险,大概只有六旺的那两兄弟知道了长兄来此,会对自己不利。但是他们忙于内斗,恐怕哪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再来惹上自己这个敌人。实在迫不得已,自己还可以推说不知情。怎么看,收留他们都是一场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当然,还有一种风险,就是他们在说假话。但是说假话欺骗自己自然是有所企图,他们只要求在茭洲呆几天,实在没什么欺骗自己的必要,让他们呆在茭洲也对自己没什么影响。
想到这儿,程子介笑道:“孙兄弟,你们大哥贵姓啊,你们来的人,都有枪吧。”
“回程老大的话,我们大哥也姓孙,是我本家一位远房堂兄。大哥本来就没管队伍,所以我们这些手下没多少枪,跑出来的人只有几把手枪,子弹也快打完了。”
“嗯。”程子介点点头,突然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不如去抓住这些人,然后前去联系六旺的两兄弟其中一方,把这位大哥送给他,然后助他占了六旺。这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吓了程子介自己一大跳,赶紧摇着头,否决了这么阴暗的计划。别人穷途落魄前来投靠,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无耻了。虽说末日世界需要不择手段的壮大实力,但是这样的法子一旦失败,就会人心尽失,四面树敌,不像收留他们那样进退自如;而且完全失去了底线,不能考虑。更不用说自己这样的行为还可能损失一些人手,而且收益大概也只是本来就不缺的物资。
不行。
....
一阵觥筹交错之后,晚餐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两位使者吃完饭,程子介安排小武送他们去了刘使者休息的静室。这时邓团长和张耀煌前来请示了一下,然后对众人宣布了今天战斗的奖励和抚恤方案。
众人都明白,现在战斗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如今还有奖励和抚恤,虽然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却更是士气高涨。
看着兴高采烈的手下们,钟美馨凑到程子介身边,笑道:“小杰,我说了哦。”
“啊?什么?”程子介吃了一惊,钟美馨提高声音:“小杰,今天虽然我们赢了,但是别人没有防备的因素比较重要。以后别人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容易给我们打了。刚才你们在外面打的时候,我们在里面就想着,万一你们失败了,别人冲进来,我们那么多女人,看着那么多枪都不会用,真的是太说不过去了。我想着,外面那么多危险,除了丧尸,还有人。我们女人就算帮不上你们的忙,危急时刻也该学会开枪自保。不如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姐妹们全都要学着开枪才是。”
“大夫人说得对!”人群中马上有女人开始附和起来。程子介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男人都还没训练完,恐怕抽不出人手来教你们这么多人。”
“我们不用学你们那么多东西,每个姐妹都学会基础的战斗知识就行了。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拿起枪自保就可以。有兴趣继续学的,才深入训练。小杰,既然人手不够,不如让小静来教我们吧。正好她也是个姑娘,教我们这些姐妹还方便一点。”
“这……”程子介故意沉吟着看向人群中的何安静。她显然是对钟美馨的提议没有心理准备,正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钟美馨。
“老李,你们觉得怎么样?”程子介又向几位手下询问道。邓团长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李建斌虽然喝了不少酒,却一眼看出了程子介的意思,笑道:“不错,不错。大夫人这个建议很好。我们的地刚被水冲了,再找地方种地的话,可要仔细规划了。近日各位姐妹们应该会比较清闲。即便种地,每天安排一个小时训练也没问题。正好趁这时候让各位姐妹学会自保。”说着对邓团长和张耀煌两人使了个眼色。
邓团长这才恍然大悟,看了看程子介,笑道:“老李说的是。今天虽然打了胜仗,但是我安排人的时候实在是捉襟见肘。各位姐妹都学会自保的话,我今后能少很多后顾之忧。可以的话,甚至能考虑训练一部分自愿的姐妹,在最紧急的关头当预备队,毕竟我们和别的乡镇比,实在太缺乏人手了。”
张耀煌也明白,但是他本性老实,话不多,只是嘿嘿地笑着附和了几声。于是程子介看向何安静,喊道:“小静。第一时间更新 ”
何安静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赶紧走出人群,来到程子介面前,垂着头低声道:“老大。夫人。”
程子介看着她的短发,虽然有些想笑,但还是一副严肃的语气:“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可有什么意见?”
“我……没有。真的可以?我不要去种地了吗?”
“人都会犯错。”程子介想起了邓团长忘记接应使者的失误,李建斌种地选址的失误,这些失误都比何安静的失误大得多,更别说自己犯下的无数失误。但还是沉声对何安静道:“吸取教训便是。你既然这么鲁莽,放哨的事自然是不适合你。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但是今后教各位姐妹们战斗,她们很多人别说枪,刀都没用过。你可要耐着性子慢慢教。能不能做到?”
何安静还是不敢相信一样看着程子介,嘴里却大声答应着:“可以,可以。我一定做好,不会再犯错误了。”
“好。大家还有意见吗?”
人群一片安静,看来都认可了这个安排。于是程子介点点头:“既然这样,各位姐妹,明日开始就全部随小静学习基础战斗知识吧,当务之急是要学会用枪。等老李选好了在哪种地以后,每天也要挑一个小时出来训练。行了,小静,你自己身上还有伤,早些休息吧,明天开始你有的累了。”
“哎!”何安静赶紧答应着,声音非常激动。今天的战斗程子介都没让她参加,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发挥自己的才华了。一整天都在想着,自己从会走路开始就学各种功夫,以后却要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就觉得还不如死了干脆点。
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安排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任务。虽然可恶,但是,不管怎么样也要感谢他,还有,这件任务一定要做好。何安静忙不迭地道着谢:“谢谢……谢谢老大,谢谢大夫人,谢谢几位大哥……”
“不用了。”程子介微笑道:“把这件事办好。第一时间更新 ”
“明白!老大!”何安静站得笔直,第一次对程子介绽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程子介不由得一呆:这野丫头,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可惜,一直对自己板着脸。
“好了,没什么别的事,大伙都休息吧。想看电视的可以看电视。想睡觉的就早些些着,今天都累了。不过都还是警觉一点,随时准备战斗。”
“是!老大!”众人答应着,开始散去。一部分人进了那房子,开始播放起影碟,另一部分人则回了防空洞休息。程子介又询问了邓团长和张耀煌关于看守俘虏的守卫换班的问题,以及山下哨位的安排,才放下心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正想轻松一下,李建斌看到众人散去,上前笑道:“老大,今天去新金的情况给你汇报一下。”
“啊,对。”程子介赶紧道:“我再叫他们……”
“老大,先别叫,有些东西还是你一个人先听着,再决定说不说吧。”李建斌赶紧制止了程子介召唤邓团长等人的举动。
“什么事
?”程子介顿时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是这样,我今天去看了他们的情况,还不错,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过的都算和睦,也没人欺负虐待女人。不过,他们那边实行的是很严格的等级制度。”
“等级制度?”程子介好奇了起来。
“对。大概是因为他们当家的以前是武警部队的,所以给手下们按军衔实行等级制度。最低级的,只能娶一个老婆,拿近战武器,分的粮食也只够吃饱肚子,烟酒这些几乎没有。”
“分的粮食?你是说……”
“他们不吃大锅饭,吃喝物资都分给个人自己安排。”
“哦……这样啊。”
“有功劳的可以升级,升一级了以后,除了原来的老婆,还可以纳个妾。武器的话,也能拿到枪了。第一时间更新 他们枪不少,除了他们乡的民兵连,还有县武警中队的枪也在他们手上,各种各样的一百多把呢,估计现在双河除了我们,就算他们枪最多了。人也不少,有一百五十个男人,三百五十个女人,共五百出头。”
“嗯,实力挺不错的。对了,你说他们什么?纳妾?”
“啊,对。他们就是这样,女人也分等级。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正妻,每升一级都可以多纳一个妾,物资分配什么的也更好。他们妻妾之间也是等级分明的。”
“这……”程子介不由地抓了抓脑袋,没想到都新世纪了,还有这样的情况。
“规矩很严,低级的见到高级的都要敬礼。不过还好,我看到他们都相处的挺好的。只有他们周当家的,娶了两个妻,纳了四个小妾,啊,对了,还有八个丫头……他们几个当家的,除了妻妾,还有服侍妻妾的丫头。不过看样子,那些丫头也是当家的女人。”
“啧啧。”程子介不由得有些咋舌。算一下,那位周当家的有十四个女人了……身后的钟美馨三女也是面面相觑。毕竟妻妾丫头这种等级分明的家庭结构,已经是历史了才对。
“那位当家的听说他的使者在我们这儿遭到伤亡,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但是奇怪的是,他也并没有生气,而是说了不少好话。我觉着,他们好像比我们更急着和我们结盟。”
“真的?”
“是啊……”李建斌有些忸怩起来,看了看程子介背后的三女,低声道:“我刚才不让叫老邓他们,是那周当家的送我回来的时候,单独说了一件事……他问了老大的一些情况,说,他有个妹妹,是个大学生,长得还可以,还没有跟人。让我回来和老大说一声,老大要是不嫌弃的话,纳她妹妹做个小妾。她妹妹有两个服侍的丫头也做陪嫁。两家连个亲。”
“啥?啥?啥?”程子介简直惊呆了,钟美馨等女也是目瞪口呆。李建斌笑道:“他说,既然程老大已经娶了妻,她妹妹就不能争了。但是听自己手下说,程老大少年英雄,妹妹跟着程老大做个小妾,也比嫁给自己的手下做正妻强。两家若是可以联姻的话,今后齐心协力,共同进退,也是美事……”
....
程子介吃了一惊,赶紧捂住她的嘴:“闭嘴,想死啊。”
那女人却拼命抱住程子介的脚,压低声音哭了起来:“求你了,老爷,带我走吧,我不能再呆了。我们女人本来在他们那儿就过得惨,我也只有陪这死人睡觉,才保住小命。谁知道他那天玩腻了我,就会把我抓去烧死的!以前就有两三个女人,都是陪了他几天,他懒得玩了,把她们都烧死了……求你了……我给你做牛做马……现在他和我单独出来,却死在这儿……我回去就死定了……”
“你说清楚,是我们玉佛寺的人杀了这王八蛋不就行了。”程子介倒为难了起来。这女人拼命摇着头,俏丽的脸上涕泪横流:“没用的,他们肯定会说我勾引二方丈,害他落了单,才害死他的……求你了老爷……求你了,求你了,我不想死。”
女人脸上绝望的神情让程子介想起了那个被烧死的女人。回头看了看树林边缘,这二方丈的手下还没有动静,看来都习惯了他带着女人独自离开一段时间。这女人该怎么处理?出手灭口?程子介绝不是这么残忍的人,出手杀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但是也绝不方便带她回黄云山。第一时间更新 看着女人漂亮的脸蛋糊满了鼻涕眼泪,眼神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程子介终于心中一软,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笑道:“你别急。我现在不能带你回玉佛寺,我们老大给我派了任务的,我也不能带着你在身边。这样吧,我带你找到路,你自己到玉佛寺去,找我们朱老大。这几天不少白尾的人跑到我们那儿了,我们老大都收下了,没事的。但是切记,决不能说碰到了我,就说你是自己跑过去的,听到没?你要是说我救的你,我们老大知道了要惩罚我的,他派我出来做任务我却去救不相干的人,他要生气的。第一时间更新 到时候我回去了,我可跟你没完。”
“谢、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我什么都不说!”那女人跪下给他磕起头来。程子介想了想,用猎刀在大树上削开一片树皮,在白色的树干上刻上了“滚出白尾,否则我们朱老大要杀的你们鸡犬不留”一行字,才拉起那女人:“走。”
那女人赶紧跌跌撞撞地跟着程子介在树林和草丛中拼命奔跑起来。两人很快穿过树林,绕到了湖的另一边,远远地看着从白尾乡向南的公路,朝玉佛寺的方向跑去。程子介强忍着扛起那女人的冲动,毕竟是外人,还是不显示自己的本领比较好。第一时间更新
按捺着性子,控制着速度,程子介带着那女人在原野中足足跑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将白尾湖抛到了身后,在视线中消失了。那女人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条薄薄的裙子被各种荆棘杂草挂的支离破碎,露出两条雪白的腿上也是红一道紫一道,划出了不少血口子。只是求生的**支持着她拼命跑了这么远,直到程子介看她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停下来笑道:“差不多了,你歇会吧。”
那女人一屁股坐到草丛中,大口的喘着气,看着程子介,眼神中满是感激。程子介只是淡淡一笑,毕竟这样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已经见得多了。看着那女人喘息了一会,突然爬到身边的一处水坑边就要喝水,心中不忍,赶紧叫住了她:“别喝,那水脏。”说着取下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
那女人没敢接,只是眼巴巴地看了程子介。程子介只得上前一步,将水壶塞进她手里。她这才小声道:“谢谢老爷。”说着拧开壶盖,大口灌起水来。足足喝了大半壶,才不好意思地将水壶还给程子介:“老、老爷,对不起,喝了好多。第一时间更新 ”
“没事。”程子介挂好水壶,向着南方眺望了一会,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片房子,正是玉佛寺。于是回头对那女人道:“好了,我们也跑出了十多里地,他们是追不上来了。那边就是我们玉佛寺,你自己过去吧,我还有事,带你跑这么远都耽搁了半天,没时间带你过去了。”
那女人感激涕零地对着程子介跪下:“这位老爷,贵姓。多谢你救我。”
“没事,不用记我的名字。记得过去了千万别提碰见我,只说自己跑的就是。否则别怪我翻脸。”程子介说着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
那女人赶紧害怕地答应着:“我知道,我知道,今天的事就我们两个知道。”
“嗯,就是这个意思,你去吧。”
“多谢老爷!我……我叫陆小艳!谢谢你!你……我一个女人,没什么报答你的,……我、我陪你睡觉吧!”那女人咬着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但还是将手伸向自己的衣扣。
“别!”程子介大囧,赶紧转过身去:“我还有事,你别闹,快走吧!”
那女人只得住了手,呆呆地看着程子介,突然笑道:“好,那我先过去了。等你回来了去找我啊,我再报答你。”
“快走吧。”程子介赶紧一挥手。那女人这才转向玉佛寺的方向,在一大片蔬菜大棚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听着那女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程子介才松了口气,回过身来看着陆小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一片大棚白色的塑料薄膜后面。没想到今天运气如此之好,一出来就干掉了陵川的二方丈,而他又是陵川武装人员的指挥者。第一时间更新 这样的话,短时间内相信可以减轻不少玉佛寺的压力,双方如果能保持均势,对自己是最有利的。同时,自己这边想必也不会受到陵川的攻击。
只是没想到这二方丈会离开手下,独自带着女人到树林里乱搞,并被自己撞个正着而已。实在是有些运气好的令人难以相信。不过,自己是在知道他们会来白尾才找过来的,而且绕这儿转了一大圈才撞上,倒也不能说是完全巧合。既然已经干掉了他,那也没什么好多想的了,也算是他恶贯满盈。
程子介点起一支烟,喝了些水,休息了一会。第一时间更新 此时刚过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初夏的阳光当头照下,让程子
子介有些担心起刚才那陆小艳起来。玉佛寺还远在地平线的尽头自己目力堪堪所及的距离,她一个柔弱女人,这大日头的跑这么远,可别中暑才好。如今到处荒无人烟,在野地里中了署恐怕就危险了。
那么直接地说要陪自己睡觉来报答自己……程子介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一个笑容刚刚浮现在嘴角,却又僵住了。如今的世界这样的女人实在是过得太辛酸了,才会有这么不顾廉耻的举动,实在是不该嘲笑她。
程子介叹了口气,吐出一团烟雾,远远地还看得见陆小艳的背影偶尔闪现在蔬菜大棚间。希望她没什么事吧。朱老五虽然也挺混蛋的,但最少不会随便伤人性命。以她的姿色,或许能获得某个小头目甚至朱老五本人的青睐,大概能过得不错。程子介又叹了口气,自己的心实在太软了。为安全计,实在是不该救她。万一她去朱老五那儿乱说就不太妙了。
算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回去被烧死。程子介倒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救人的举动,更何况自己出手杀人也是为了救更多的无辜者。今天出手杀掉二方丈,程子介心中一点歉疚感都没有,跟第一次出手杀人相比,轻松了不少。
那家伙好像自己并不相信什么瘟君菩萨……程子介沉思着,觉得有些奇怪。看样子,陵川的人真的有很多像杜习之说的那样,是装着信的。就连他们的重要领导成员之一,也是完全不信,而且对瘟君菩萨口出不逊。只是正如他所言:不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不信就行了。
想到这儿,程子介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一群人,为了一个自己都并不相信的理由,就可以如此轻率地牺牲他人的生命,简直是太可怕了。不过,这也说明陵川的人或许不像看起来那么团结,恐怕每个人内心都带着怀疑……
这或许是分裂对方的机会。程子介正想着,远远地看到白尾和玉佛寺之间的公路上出现了一支车队,几辆大巴和中巴正朝白尾的方向开去。程子介一下子来了精神:朱老五的人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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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斌继续说了下去:“老大,你是好心,我知道。你人单纯,心肠好。但是当老大光心肠好是不够的,手腕该有的也要有。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新金他们的制度。他们那边本事大的,立功多的,就能多些老婆,吃好喝好。本事差点的,就过得差一些,其实这才是最好的法子。我们虽然现在大伙都还很团结,但是以后要是人更多了,就不能吃大锅饭了。不然万一有事,拼命也是那样,装死也是那样,还有谁会拼命呢。”
“老李……”程子介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李建斌笑道:“老大别急,现在还不用那样。现在人少,大家又都是一起死里逃生活过来的兄弟,也都亲密。再说姐妹们也基本上都有主了,没什么好争的。我只是提个醒,老大,这事你得有心理准备,尤其是女人的事。毕竟现在的世界,吃喝什么的享受也就那样了,男人拼死拼活,能图到的最大的享受和面子就是美女。老大若是对女人还是这么不干脆,弟兄们恐怕会慢慢开始不舒服起来。”
“怎么说……”程子介心中难免紧张起来,李建斌却只是摇头微笑:“老大……这么说吧。比如来了批女的,老大不要,说给弟兄们娶。但是老大自己老婆那么少,弟兄们心里想要吧,也不敢僭越;不要吧,拼死拼活的,看见了美女却不敢有什么想法,也是难受,说不定还会灰心。第一时间更新 老大你不知道,我们下面有两个兄弟,都是有五个老婆的,因为女人比老大还多,现在过得有些不自在。虽说现在还没别的兄弟说他们什么,但以后谁知道呢。他们自己压力也很重。”
“还有这样的事……”若不是李建斌提醒,程子介完全想不到这些。李建斌笑道:“是啊,老大。你看这两天来了好几个女的。那杜家的母女两,那柯医生和钱护士,还有今天两个……虽然老大说大伙互相看得上的就一起过,但是没哪个弟兄敢太接近她们的。弟兄们不是不想,这几个都漂亮得很,怎么会不想,是不敢。除非老大自己房里这样水平的女人多起来了,弟兄们才敢要。”
“啊……啊,李大哥,多谢你。你不说,我还真想不到。哎……我是真想让弟兄们跟她们好好过的……”程子介终于狠狠地吸了口烟,李建斌笑道:“老大,不敢当。我还是觉得,老大尊重她们,没感情的女人不愿意要,是老大心肠好,所以弟兄们也愿意跟着老大。但是这些事也要考虑。所以,老大还是留下她们服侍一下,不碰她们也没事的。至少名义上老大的女人数量多了,弟兄们才敢继续要女人,拼劲也会高点。就算过一段时间老大实在看不上,再把她们分出来,说起来是老大要过了,不喜欢的二手货,弟兄们也就敢要了,要了也没有心理压力。”
“哎……哎……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行吧,照你这么一说,那对双胞胎也只能先让她们照顾一下我妈我老婆的起居什么的了。”程子介弹掉了长长的一截烟灰,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啊,老大。你房里有十个八个女人,弟兄们要五六个才会自在。至于那些女人谁是老大喜欢的,谁是老大不碰的,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别人也不会去猜。”
“好。那行吧……那我叫田田安排她们一下。”程子介笑道:“多谢了。对了老李,你也才两个老婆,要不,你带一个回去。”
李建斌赶紧拒绝:“这不行,老大。这几天老邓功劳最大,你要赏也只能赏他才合适,但是我资格比他老,女人却比他少,他生性耿直,绝不会在我之前要的,最后还是黄了,反而大家尴尬。再说那对双胞胎看着那么害怕,还是让她们继续在一起比较合适。老大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这次的双胞胎还是老大先收着吧。”
“行吧行吧,哎。什么莫名其妙的,丫头……哎,老李啊,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么操蛋的事。”程子介对这样的事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无可奈何。
“虽说是二十一世纪,但现在的世界跟丛林世界有什么区别。第一时间更新 别想那么多了老大,以后你还是干脆点。到我们这儿的独身女人,该收了的,就收下再说。如果一批女人人数多了,老大挑几个,剩下的再分给弟兄们,就妥了,弟兄们也会感激老大的。”
“明白了。”程子介点了点头。他毕竟不是古板的人,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两人吸完一支烟,程子介看着门外操场上的苏田田和萧玉梅,还在夕阳下挥汗如雨地随着何安静学习着举枪瞄准的姿势,有些心疼。笑着问道:“她们练好久了。”
“嗯。这些自愿学的,热情还都挺高。”
“行了,我去让她们歇会吧,正好让田田安排一下那两个。”程子介笑着走了过去,何安静正在汗流满面地巡视着跪姿举枪瞄准的女人,一边大声喊着:“三点一线……手腕要稳……”清脆的嗓音很明显地有些沙哑。
“小静。”程子介举起手打了个招呼。何安静大步走过来,擦了把汗,站得笔挺地答应着:“老大。”
“辛苦了。大家也都辛苦了。你看,姐妹们都是第一天训练,今天让大家早些休息吧?”程子介笑着征询何安静的意见。何安静倒没想到程子介会这么尊重自己,呆了呆,赶紧道:“啊,好。”说着转过身去对大家道:“好啦,老大体恤大家第一天训练辛苦,让大家休息。明天早上再继续。”
“哎!”“太好了。”“渴死了渴死了……”“谢谢老大……”女人就是女人,一停下来就开始叽叽喳喳。苏田田则和萧玉梅一起来到程子介身边,程子介一手搂住一个,对何安静道:“小静,怎么样,大家都有进步吧。”
“还好。”何安静不敢看程子介和两位小娇妻亲热的模样,垂着眼帘答应着。
“小静,辛苦你了哦。老公,你不知道,今天好几次我们都要把小静急哭了。”萧玉梅笑嘻嘻地看着何安静。何安静一下子涨红了脸:“三夫人……没有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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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没事的,小静性子急,能不发脾气已经很好了。慢慢来。”程子介微笑道。苏田田也轻轻地笑着:“是啊,小静姐,我们以前都没碰过枪的,让你费心了。你嗓子哑了,等会来我这儿拿两盒润喉片吧。”
“谢谢二夫人。”何安静赶紧道着谢:“老大,三夫人,那我也先下去了。”
“好。”程子介点点头,于是女人们都散了。程子介搂着两位爱妻的纤腰,发现她们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笑道:“你们辛苦了啊,出那么多汗。”
“是啊是啊,我手上都起泡了。”萧玉梅撅着小嘴,对着程子介伸出一只手掌。果然,白嫩光洁的大拇指上打起了一个血泡。程子介笑着抓起那只手,轻轻地吹了起来:“我吹吹就不疼了。”
“老公,小静姐其实也很可爱呢。她心肠其实很好,就是性子急了点。”苏田田在一边俏皮地笑道。程子介呆了呆,捧着萧玉梅的手转过脸去:“啊?”
“是哦。小静是个好姑娘,老公,要不……”萧玉梅笑嘻嘻地压低声音。
“不行不行,我消受不起。”程子介赶紧大摇其头:“还是你们两个好。”说着就对着两女上下其手起来。两女很快就被他揉的俏脸绯红。终于苏田田挣扎着说道:“老公……别……刚才玉佛寺来了四个人……只走了两个……”
“啊啊啊,对。”程子介赶紧住了手:“他们送给我两个丫头。我刚才和老李商量了一下,留下了,以后洗衣叠被打扫这样的事你们就别做了,交给她们。”
“哟,老公,你连野女人都要,人家吃醋了啦。”萧玉梅娇嗔道。程子介知道她是故意逗乐,笑道:“现在养在家里,就不是野女人了。你要是敢吃醋,小心我打你屁股。”
“田田……呜呜呜,老公变心了。”萧玉梅笑着在程子介手臂上捏了一把:“不理你了,我去看看孩子们。”说着就要走开。程子介可不会这么容易放她走,一把搂了过来痛吻了一番,才松开手。看着萧玉梅走向那栋房内的教室,程子介才回过头来,捧起带着一抹红晕的苏田田的小脸,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双唇,微笑道:“田田,我们进去吧。”
“嗯。”苏田田赶紧答应着,程子介一边走,一边道:“对了,她们是玉佛寺来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先不要跟她们说太多东西。等会你也告诉她们,干活干好了,没事的时候尽量呆在房间休息。你多注意一下她们,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及早发现。”
“哎。”苏田田点着头,顿了顿:“为什么让我做这事啊。”
“傻瓜,我妈忙,玉梅又没你这么心细。你年纪又小,性子又温柔,容易亲近,最合适了。”程子介轻轻地拍了拍苏田田的脸颊,笑道。
“哦……”得到了程子介的夸奖,苏田田显然很开心。两人手拉着手回到了刚才那间接待使者的房间,那对双胞胎还呆呆地坐在桌子边,看见两人进房,赶紧又对着他们跪了下来:“老爷,二夫人。”
....
“给他倒杯水。”大方丈对手下吩咐道。一个手下赶紧答应着出了客厅,大方丈则慢慢地走到程子介面前。另一个手下赶紧拉过来一张椅子,大方丈施施然坐下,还是带着那有些难以捉摸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程子介,却没有再说话。
很快一杯水就递到了程子介嘴边。程子介也的确是渴了,如今多想无益,于是笑道:“谢了。”说着仰起脸,张开嘴,那守卫就端着杯子慢慢地将水倒进他嘴里。
一杯水下去,程子介更是冷静了不少。大方丈轻轻地鼓了几下掌,笑道:“小兄弟果然除了身手不凡,气度也出众。这样的境况下竟然一点也不慌乱,实在难得,难得。”
“还是比不上大方丈,否则又这么会在这里。”这句话倒是程子介由衷之言。的确,这次交锋,自己可以说是完败于大方丈手下。
大方丈也自然是听出了这一点,得意地大笑了几声:“不敢当。我不过比小兄弟多活了几年,行事小心些而已。哈哈。”说着再次站起身来:“你们认真点看着,这小兄弟现在还都是一点都不慌乱,这么冷静地等待脱身的机会,更不能让他找到任何破绽,明白没?”
“大方丈。”他身边的一个手下上前欠了欠身子:“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现在就……以免夜长梦多?”
“呵呵。”大方丈笑着看了看程子介,没有答话,而是带着手下们又一次出了房间。
被大方丈这么一来,那些守卫们都是睡意全消,继续集中起精神看守着程子介。程子介虽然表面上并不慌乱,心里却渐渐着急起来。现在已经到了凌晨,随着时间的流逝,脱身的机会是越来越渺茫了。
不过人类的睡意是生理反应,难以抑制。不久又有守卫开始打起呵欠来,于是几个守卫再次分成两拨,一拨在程子介周围的地板上躺下打盹,另一拨精神还支持得住的继续看守。
渐渐地,仍然坐着的守卫也开始被睡意缠绕。第一时间更新 熬夜不难,但那得是在有事干的情况下。让任何人整夜整夜地盯着一个人而指望他们不打瞌睡,恐怕是违反人类的生理本能的。或许是实在太过无聊,终于,一个人开口,三个醒着的守卫开始聊起天来。
程子介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不过都是些作物种植、内部升迁之类的无聊话题。聊了半天,有个人提了一句昨天烧死的一个女人,却换来了一段沉默。接着另一个人岔开了话题,谈到了今天与玉佛寺的战斗:“三哥,今天我们回来的人比出去的时候少了二十多个,你说,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另一个思索着答道:“我觉得不会。第一时间更新 这年头,人手都珍贵着呢,特别是会打枪的。那些兄弟估计有不少是被抓了。”
“嗯……我也觉得是,其实我们这么多人,枪法准一点的就是原来当过兵的那十几个人,其他的都不成。我自己要是真碰到打起来,也只敢闭着眼睛乱打。估计玉佛寺的也一样。看着打得热闹,其实死伤不多。吓着了自己投降的肯定比死了的多。”又一个絮絮叨叨地说着。
“是啊……大家活下来都不容易,看到打不过了,肯定是投降的。那些兄弟们应该没死多少。”
“嗯。对了,小磊子,今儿二方丈不是带你姐去了白尾么,她也没回来?”
一边一个一直没怎么插话的年轻守卫有些难堪地答应了一声:“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听那边跑回来的兄弟们说,二方丈是带着你姐单独去树林子里的时候,被玉佛寺的人杀的。”说话的人顿了顿,用枪口捅了捅地上的程子介:“也是一刀,估计就是这伙计下的手。那些弟兄们都说只找到二方丈的尸首,没看到你姐的。你不问问他?”
“是啊,你怕个鸟。谁不知道二方丈跟你姐去树林子里干啥呢。话说要不是二方丈看上你姐,你这刚从白尾过来没几天的,也过不上现在这种日子。第一时间更新 大伙都明白,有啥不好意思的。”
这时那年轻守卫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程子介面前,端着枪,紧张地用枪口捅了捅程子介的脑袋:“喂,你,二方丈是不是你杀的。”
“不错。一刀从后背捅到前心,通了个透明窟窿。”程子介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道。
几个守卫对视了一眼:“是的,没错。”然后那年轻守卫越发紧张地蹲下身子,问道:“那时就他一个人?”
程子介看了看这家伙,大概才二十出头,相貌还算清秀,身形则有些瘦弱。笑道:“不是。我下手的时候,他正在玩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什么样!你把她怎么样了?”这小伙子顿时紧张得满脸通红,眼神焦急无比。程子介看着他的样子,也是心中一软,毕竟是担心亲人的安危,不必为难他,于是轻松地笑道:“瓜子脸,鼻梁很挺,眼睛不大,但是挺媚的。人长得蛮好看,皮肤很白。对了,名字叫陆小艳,不错吧。”
“那是我姐!是她!”那家伙急不可耐,又用枪口捅了捅程子介:“你杀了她?”
程子介故意突然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想知道的,还拿枪对老子捅来捅去的?懂不懂规矩。”
那家伙吓了一跳,呆呆地看了看几位同伴。第一时间更新 身后另一个守卫叹了口气,上前来扶起程子介,拖到刚才大方丈坐的那把椅子上坐好:“他不懂事,是太害怕你了。我们都是奉命行事,请别见怪。要是知道他姐的下落,还请告诉他一声。”
程子介也知道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反正现在比蜷缩在地上舒服了不少,那小伙子也是满脸紧张,嗫嚅着:“是、是……这两天大伙都在传有个黑衣杀手出没,杀人于无形…
…我、我是……”
于是程子介换回轻松的表情:“没事。我杀了你们二方丈以后,本想让小艳回你们陵川,给你们带个话,滚出白尾。但是她抱着我的腿死活不肯回去,说是回来了肯定要被烧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看她可怜,就带她回玉佛寺了。”
“你真没杀她?”那小伙子满脸惊疑,其他几位守卫也是一脸紧张的神色。程子介故意做出怒容:“老子说了,就是看不惯你们乱杀女人,才来给你们作对。前天不是为了救那几个女人,老子也犯不着杀你们的人。你以为老子跟你们一样,会下手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那小伙子这才松了口气:“那、那她现在在你们那儿怎么样……”
“不知道。我送她回去以后又过来这儿了,我靠自己两条腿跑来跑去的,哪有时间管她怎么样了。你放心,你姐长得蛮好看的,我们朱老大说不定能看上她,做个小老婆什么的。反正总不至于回你们这儿来被烧死。”
“我们也不想随便烧死女人的……”那小伙子话音未落,就被另一个守卫喝止了:“闭嘴!”于是气氛变得有些沉默紧张起来,片刻,那领头的守卫沉声道:“小磊子,现在你知道你姐的下落了,本该恭喜你。不过你想想,你是二方丈因为你姐破格安排的,大方丈还不知道那是你姐。要是大方丈知道了这事,你会是什么下场。”
“啊?啊?”那小伙子顿时呆住了。程子介则暗中窃喜:看来,就连这些骨干成员,也是对烧死女人献祭的行为颇有微词的。毕竟正常人实在很难接受这样的残忍。而且,陵川的这些幸存者看来并不是那么齐心,互相之间,尤其是领导和普通成员之间,多少有些互相猜忌。
“我们是不会乱说的,自讨没趣。大方丈疑心重,谁说的估计都会被他一起怀疑什么。就是这个伙计……”那守卫说着对程子介努了努嘴,于是那小伙子紧张地看向程子介:“你……”
程子介笑道:“我救了你姐的命,不错吧。要是她回来就死定了,你心里有数。”
“是……那个,谢谢。”那小伙子难堪地看着程子介:“不过……”
“不过什么,想我别告诉大方丈这事?”程子介故意道。
“是,反正这事大方丈今天都没问,二方丈一直是瞒着他带女人出去的。你不说,他也想不到……”
“哈。你们大方丈是懒得过问而已。他怎么会真不知道。”程子介笑道:“行,我不说。你放心吧。”
“哎!哎!”众人松了口气,那小伙子陪着笑:“你还要喝水不……”话音未落,大方丈的脚步声又一次在外间的客厅响了起来。
死胖子。程子介简直是快要抓狂了,刚刚觉得这些守卫已经开始放松警惕,自己或许有攻心的机会,就算不指望他们能放走自己,但至少这样的情况下逃生的机会大增。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大方丈居然又来了。
他这一两个小时就来看一次,真的只是因为谨慎?程子介知道生气也无益,不由得开始揣摩起大方丈的心思来。这人先是说明早要杀自己,并再三强调守卫的严密,将自己置于恐惧和绝望的境地中,然后言语间又对自己表达欣赏的态度。到底是想干什么?
....
张耀煌很快就带了几个人出发前去进行前期侦察。程子介又唤来何安静,商讨了一会和朱老五见面时的注意事项。这两天的经历的确是让何安静吸取了不少教训,她也总算明白了在当今世界,一着不慎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因此作护卫程子介的准备时非常认真,并提出不少建设性的意见。虽然年轻,但出生在警察世家,而且从小被着重培养,又经过了专业训练,因此何安静的能力实际上是非常优秀的,缺乏的只是经验而已。
很快,邓团长安排的护卫就开始随着何安静进行些简单的演练。虽然何安静是个年轻姑娘,但大家都知道了她昨晚深入陵川,活捉岗哨,打掉发电机救出程子介这些事迹,所以也没有人表现出什么不满。
部下们的团结让程子介放下了不少心。邓团长召集了准备留守的部下开始讲解些注意事项,李建斌则到一边开始给女人分配今天的种地安排,毕竟新找了一块地,又要重头再来,这事也不能耽误。
于是程子介就在防空洞口静静地看着。朝阳照耀下的山间还是一片青翠,远处的原野也是如同一片绿色的地毯,原野上空缭绕着一缕缕洁白的雾气,在这个晴朗的清晨看得人心旷神怡。
但如今的程子介心情已经和第一次在这儿看过去时完全不同。短短的这段日子的经历,让他知道了这一派山野美景后潜藏着怎么样的凶险。除了丧尸,还有那么多同类,正在自相残杀。自己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给身边的人甚至自己带来无可挽回的灾祸。
那两个弟兄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还有不久前死去的张耀辉。因为人不多,所以大家都很亲近,像一个大家庭一样一起生活,互相扶持帮助。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
程子介叹了口气,可是如今事务繁杂,不容许他有太多的时间去惋惜悲伤。站了不一会,山下的一名哨兵就带着一个程子介没见过的人来到防空洞口,远远地像程子介欠着身子,喊道:“老大。”
程子介只得招了招手。那哨兵上前来小心翼翼地禀报:“老大,这是玉佛寺送鱼过来的,我们让鱼车停在山下了。”
程子介笑道:“好,辛苦了。有多少鱼?”
“有千把斤,都是早上起网的,还有不少活着。”那人衣着朴素,面容敦厚,咧着嘴笑道。
“谢了。来喝杯茶吧。你们几个人来的?”程子介说着带那人走向防空洞内,一边吩咐那哨兵:“去找老李和二夫人安排人下去搬鱼。”
那哨兵答应着退下了,送鱼的使者则赔着笑答应着:“就两个人,那个开车,还在车上。”
“嗯,该叫他一起来坐坐。大早上的,你们这么远,也不容易。”程子介笑着在前引路,经过关押俘虏的几间石室的时候,那使者左顾右盼,显得非常紧张。程子介观颜察色,从旁笑道:“这儿有你的亲人?”
那使者一呆,尴尬地笑了一声:“嗯。我小叔,听九方说是被你们抓起来了。”
“哦,呵呵,他叫什么名字。”程子介带着使者来到守卫面前,守卫们纷纷敬礼致意,程子介点了点头回礼,那使者小心翼翼地在身后报了个名字,于是程子介就叫来一名守卫:“来,带这位去找他的亲人说句话吧。”
“哎!”守卫赶紧答应着,那使者则大喜:“多谢程老大。”
很快守卫就叫出了一名中年俘虏,和使者在这儿见面,两人都是兴奋异常。连带着其他俘虏们也都开心了起来。两人说了会话,那使者顾不得程子介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地对俘虏们道:“大伙别急,当家的等会要和程老大见面,我听见好像是说要想办法把你们换回去。”
程子介这才明白朱老五和自己见面的用意,原来是想要回被自己俘虏的手下。也是,抓了近三十人,怎么说都是可观的战力和劳力,而朱老五现在有两个乡镇需要防守,正是非常缺乏人手的时候。
但是那些俘虏到并没有全部表现出兴奋的神情,有不少神色淡然,显得对这个消息漠不关心。第一时间更新 这些人看样子原来是朱老五当做奴隶和炮灰的成员,而且不出意料的话,他们的妻女也被强占了,或者本就没有,所以并不热衷于回玉佛寺。
程子介心中一动,但不动声色,而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那使者能见到亲人,已是喜出望外,赶紧对俘虏们笑道:“行了,我来看看你们都没事就行了。大伙再耐两天,当家的会想一切办法,请程老大放你们回去的。”说着跟上程子介,赔笑道:“多谢程老大善待他们。”
程子介点点头,看着守卫们将俘虏再次关押好,带着使者回到了自己房间。刚进门,沈芳琳和沈玉琳那对双胞胎姐妹花就在门边盈盈欠身,莺莺呖呖地轻笑着:“老爷。”
“嗯,你们过来了啊。”程子介笑着点了点头,带使者在桌子边坐下。很快姐妹中的一个就端上了两杯茶,另一个则将程子介和家眷换下来的衣物整理到一只水桶内,提着出了门。
程子介笑着端起茶杯,对使者致意道:“喝杯茶吧。”
那使者陪着笑也抿了口茶,程子介转头对身后侍立的姑娘笑道:“你是……啊,你是芳琳。”
“嗯。”沈芳琳笑着欠了欠身子。她胸前绣上了一个小小的“芳”字,看来自己开玩笑叫她们挂个牌子,她们还真的想了这么个办法来让自己便于分别。
程子介喝了几口茶,笑道:“芳琳,这是你们玉佛寺过来的,认识吗。”
沈芳琳和那使者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对不起,老爷,我不认识他……”
“啊,没关系。”程子介观颜察色,这两人并没有什么猫腻。那使者是面露惊艳之色
,而沈芳琳则是眼神清澈,神情安静,两人也只是对视了一眼,就再也没有看对方,更没有互相使眼色或者做什么小动作。
闲聊了一会,那使者对答如流,滴水不漏,程子介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敲打对方,气氛一直轻松融洽。过了片刻,苏田田推门进来,笑道:“老公,鱼搬完了。”
“嗯,托朱当家的福,中午让大家好好吃一顿吧,这些日子都挺清苦的。”程子介笑道。那使者站起身来:“二夫人。多谢程老大款待,既然鱼已经送到,我就回去复命了。”
“辛苦了。我们一起出去吧。”程子介也站起来陪着使者步出房间,身后的苏田田则走到沈芳琳面前,柔声笑道:“芳琳姐,怎么样,过的惯吧?”
“啊!谢谢二夫人关心……我们很好!……叫我芳琳就行啦!姐不敢当的!”沈芳琳受宠若惊,欠着身子拼命答应着。第一时间更新
送走使者,时间已经不早了。九点半的时候程子介召集起何安静等十名护卫,结束停当之后,准备前去茭洲与朱老五会面。众人都送到广场边,毕竟昨夜之后,大家也明白了世界险恶,不敢再像以前程子介出门时那么轻松。程子介如今又要出发,不知是吉是凶,所有人的担心都写在脸上。
程子介心中难过,却又感到无奈。事已至此,也只能每天都去面对。环顾了众人一圈,却只看到钟美馨和苏田田,于是拉着她们的手,故作轻松地微笑道:“玉梅呢?”
“有个小孩发高烧,我刚看过,给他吃了些药,玉梅在照顾他。”钟美馨微笑道。
“嗯,大家别担心,这次是和玉佛寺的人光明正大的会谈,不会有什么事的。”程子介对大家喊道。
众人纷纷答应着:“老大千万小心……”
程子介答应着:“谢了。对了,我想了一下,老李,你还是陪我去吧。老邓守家就行。”
李建斌赶紧站出来:“是。”
“我和朱老五谈,肯定有不少地方要你的意见。”程子介笑道:“行了,大伙回去吧。”说着在身边的两女脸上各亲了一下,转身笑着走向山下,李建斌和何安静带着守卫们跟在身后,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木掩映的山路上。
黄云山到茭洲的路大家已经走熟了。十点还差一刻钟,众人就到了镇口。张耀煌正带着一位手下在镇口观望,看到程子介的车,赶紧迎上前来。程子介跳下车,笑道:“张二哥,情况如何。”
张耀煌道:“镇内我们仔细搜索过,没有玉佛寺的人。附近有些树林也大致看了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辛苦了。其他弟兄呢?”
“在那边林子里。”
“你们警觉一点,若有不对,派一个人回去通知老邓,其他的人来增援。”
“明白。”张耀煌嘿嘿地笑着,带着那位手下离开了镇口,很快消失在那片树林里。于是众人来到了程子介救下邓团长的那栋政府大楼,派了几个人去门外和楼顶上警戒,其他人在一间会议室里等待朱老五的到来。
....
那刘当家的显得还是非常虚弱。程子介赶紧转身迎了上去:“刘当家的!你刚醒,怎么不好好养伤,出来干什么?”一边说,一边和钟美馨一起扶着他坐到自己那把椅子上。
刘当家的脸色苍白,气息急促,但仍然咬着牙对程子介笑道:“程老大,我刚听大夫人说六旺的人来了,和你们有些误会。我来你们这儿之前,代我们当家的出使过六旺,和他们都打过交道。这两天承蒙你们照顾,既然双方我都认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说着艰难地转向站起身来的孙家兄弟两:“孙二哥,孙三哥。”
兄弟两也赶紧打了声招呼,于是气氛又缓和了不少。刘当家的继续道:“谢谢两位当家的愿意让我们以后借路通行。我前天在程老大这儿受伤,这两天一直在这养伤,并没有听说你们大哥在这儿。程老大光明磊落,也不是会故意欺骗你们的人,想必是两位有些什么误会?”
孙志强皱着眉头:“刘当家的,既然你说话了,我也只能给你面子。程老大,对不住,但是我们收到的消息非常确定,我们大哥的确是到了你们这儿,他那些人的伤都是你们给治的,对吧?”
既然有人出来说和,对方也不那么咄咄逼人,程子介也不愿再起冲突。点头承认道:“我说过,我只是和他在茭洲镇子上见过面。我邀他们来山上住,他们不肯,自行去找地方落脚了。现在他在哪儿,我真的不清楚。”
那急性子的孙志坚按捺着火气:“既然他真的不在你这儿,那为什么你死活不肯让我们去看看?我们的消息是他真的在这儿。要不这样,我只带几个人进去,看一下就出来?”
程子介笑道:“孙二哥。你们要是好好地派人过来做客,我自然会带你们到处看看。但是你们今日这样的阵势,抱歉了。我也是有尊严的,这儿现在是我家,不是谁想进来搜人就让进的。不过我说的句句属实,信不信随便你们。实在要进去,对不起,实在不能从命。第一时间更新 ”
孙家兄弟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那刘当家的又艰难地说道:“程老大……孙二哥……三哥……你们想没想过消息来源是不是绝对正确?告诉你们这事的人说话绝对可信吗?”
程子介也赶紧道:“对。是谁告诉你们这事的?我刚准备派人去你们那联系你们的,就是这两天事多耽误了。我们两家的人应该不会有过接触,对吧?”
孙志强沉吟了一会,笑道:“我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么说,是给我们消息的人骗了我们?二哥,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孙志坚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对对,我就说呢。妈的,老三,我觉得程老大堂堂一个当家的,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睁眼说瞎话。再说换做是我,我他妈也不会让别人搜我房子的。昨天那王八蛋来路——”
孙志强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不错。程老大说了不在,我们还要搜,就是不给人面子,当这么多人的面表示我们不相信他的话……”说着转向程子介:“程老大,对不住,这事是我们找大哥心急,考虑不周,请别见怪。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多打搅了。”说着拱了拱手,对程子介身后的苏田田笑道:“谢谢二夫人的茶。”
一场冲突就这么消弭于无形,程子介倒是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既然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你们大哥的下落,还请你们自己去找,什么时候要来我们茭洲找的话也行,来打个招呼就是了。”
“那就多谢程老大了。”孙家兄弟笑道。
“各位,既然没什么事了,这也到了饭点,各位不如再在我这稍事休息,一起吃顿饭?”程子介看了看天色,正是正午时分。既然没了冲突,于是挽留起来。
“这怎么好意思……”孙志坚笑道,孙志强也赶紧道:“今天程老大不见怪我们鲁莽,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里还好再打扰程老大。”
程子介笑道:“既然已经打扰了,不在乎再多打扰一会。我日前的确有派人去六旺和你们见面的打算,希望两家能和平共处。今天既然你们来了,我这个当主人的饭都不管一顿,也太说不过去了。只是我们现在住在山里,没什么好菜,别嫌弃才好。”
孙家兄弟见程子介确实是诚心挽留,只得一起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子介大笑道:“不客气。田田,去和她们说,没事了,现在出来做饭吧。今天多做一百个人的饭菜,刚好朱老五送了一车鲜鱼过来,多做点,不能怠慢了客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苏田田赶紧答应着进了防空洞。孙家兄弟在听到程子介提到朱老五送来的鲜鱼时都吃了一惊,但是两人没有说话。程子介却没注意到这些,转身对刘当家的笑道:“刘当家的,你在我这伤了,还要你出来打圆场,实在是多谢了。要是没你在这,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你现在怎么样?”
刘当家的艰难地点点头:“没事……既然说开了,我就回去躺着了……”
“妈,他这一折腾,你再给他好好看看吧。”程子介对钟美馨笑道。钟美馨点点头:“知道……伤口又渗血了。快回去吧。”说着和陆护士一起扶着刘当家的,慢慢走进防空洞里。
“两位,做饭还要些时间,这外面太阳大,不如进来坐坐?”程子介笑道,兄弟两又对视了一眼,孙志强赶紧道:“多谢程老大,不用了。”
孙志坚则不屑地嗤笑道:“老三,怕什么。你不去我去。”说着对程子介道:“那我就打扰了。”
程子介只得对孙志强道:“那我就不勉强了。老邓,搬张桌子出来,你陪着孙三哥坐一会吧。茶别停了。”
邓团长还有些心中憋气。但程子介发了话,他也只得答应着。于是程子介就在前带
路,和孙志强一起走进防空洞,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向孙志坚讲解。孙志坚自然也明白了程子介的意思:搜人不行,但现在以客人的身份随着主人到处逛逛看看,这就不一样了。而这防空洞其实本来就没啥能藏人的地方,逛了一半,他就知道孙志高的确是不在这儿,打消了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对程子介笑道:“程老大,多谢了。”
程子介也知道他在谢什么,于是加快脚步,带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沈家姐妹赶紧上来倒了茶,程子介对端茶上来的沈芳琳笑道:“芳琳,我刚跟朱老五说好了,他们回去会让你们父亲过来这儿和你们团聚。第一时间更新 ”
“啊?老爷?”沈芳琳不由得惊呆了,妹妹沈玉琳也听见了,赶紧跑过来,着急地问道:“老爷,我爸爸能过来吗?以后都不走?”
“嗯。”程子介笑道。姐妹两一下子开心地搂抱在一起:“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这对双胞胎姐妹花高兴成这样,程子介也被感染,抑制不住地微笑起来,端起茶杯,向满脸惊艳的孙志坚道:“孙二哥,喝杯茶。刚才你们围着我兄弟老婆,我心里有气,下手重了点,别往心里去。”
孙志坚这才收回目光,赶紧端起茶杯,一只手摸了摸挨了程子介耳光的那边脸颊:“没事,要是我也会打的。今天这事是我们为了爸爸的事,找大哥心急,办的这不叫个事。”
“孙二哥豪爽。”程子介笑着抿了口茶,放下了茶杯。孙志坚又看了沈家姐妹一眼,笑道:“你这身手确实非凡啊。”
“过奖了。”
这孙志坚性子粗豪,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程子介也只是和他闲聊了一会,不久,就来人通知开饭了。
其实程子介也只是带着他进来看看,不然对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现在对方终于消除了疑虑,自己也可以撇清关系。达到了目的,两人又一起出了洞,小广场上双方的人挤在一起坐得密密麻麻,但显然看得出来六旺的人分成两拨坐得远远的,泾渭分明。这么说,这对兄弟虽然在大哥的事情上一致对外,但还是有着严重的隔阂。孙志高说他们会互相打,看来也不是无中生有。
这兄弟三个,恐怕都有些实情没有透露,也都对自己说了些假话。算了,和自己无关,不要再趟这趟浑水就行了。程子介打定了主意,和苏田田一起招呼起客人,在主桌上分宾主坐下。钟美馨也安顿好刘使者,回到了程子介身边,程子介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没有看到萧玉梅,正要开口问,防空洞口突然跑出一个孩子,然后就是几个女人在后面追着,其中就有萧玉梅。
程子介皱了皱眉头,但那孩子直接对着程子介跑了过来。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出的话让程子介猝不及防:“程老大!我爸爸死了,我没有爸爸了,你能做我爸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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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走了俘虏后时候尚早。如今这小小的双河,局势是越发纷繁复杂起来。虽然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但是情况随时会发生变化。每个人都明白,要生存下去真是片刻也不能放松。
邓团长又召集起了人,见缝插针地抓紧时间进行训练。程子介则回去了一趟房间。苏田田已经将沈家城一家安排妥当,姐妹两看着程子介的目光如今除了感激和尊敬,还带上了一些爱慕的神色,两张一模一样的俏脸上时不时会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傻丫头,他要是不喜欢你们,会拿这么大代价,和朱老五换回我们来嘛?就算他不换,你们也是他的人,他这么做就是想得到你们的心!”
“是哎,早就听说这老大老婆很少,刚才夫人们我们也看见了,都是好女人,也看得出来和老大感情很好。这老大这么重感情,不愿意随随便便要了你们,是你们的福气。”
父母的话言犹在耳,姐妹两更是心起涟漪。而程子介也不再是那对感情之事一无所知的菜鸟,姐妹两的眼神他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对她们还说不上感情,甚至还有些防备之心,但他也觉得这对姐妹温柔俏丽,十分讨喜。如今之计,既然还是留在身边合适,那就顺其自然吧。
想到自己在她们面前展现出来的都是彬彬有礼,温柔正直的形象,程子介一时觉得好笑:要是她们看到了自己昨晚身上绑着绳子,像尺蠖一样在野地里乱跳的形象,会怎么看自己呢?
程子介只是回房拿了自己的弩箭,就离开了防空洞,找了块地方继续练习起射击来。一边练,一边思索着目前的几个问题:孙志高去了哪儿?谁在挑拨自己和六旺的关系?陵川何时会对白尾采取行动?最重要的,还是先前和朱老五会面时,朱老五提到的,昨晚进攻陵川的丧尸群。
“嗡”的一声,一支弩箭准确地命中了树干上的记号。程子介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再次拉开弩弦,扣上一支弩箭,开始瞄准。
朱老五的话可信吗?自己有非常丰富的和丧尸作战的经验,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会丧尸会大量集中在一起,长途跋涉,像有人指引一样攻击一个乡镇。根据十六的知识,丧尸不会有这样的智商才是。
难道是某种变异?这一箭偏离了目标少许,程子介遗憾地摇了摇头,继续射击。变异……会是什么样的变异?要不要去陵川附近看看?至少摸清丧尸群的来源……
可是陵川那大方丈让程子介有些心有余悸。这个对手非常难对付,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自己……陵川的话,还是过些日子再去才妥当,至少等确认朱老五和他们再次打起来了,大方丈无暇他顾的时候才合适。否则,有些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程子介叹了口气,走到那棵树边,收集起了弩箭。树干上已经密密麻麻都是箭孔,程子介决定换个地方再练,于是走进树林里,找了块空旷一点的地方,继续练习起来。
不如干脆去胡进二看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一边练,一边继续思索着。早些和胡进二的幸存者建立联系也好,免得像六旺那样产生误会。再说丧尸来自胡进二那个方向,说不定胡进二有什么异常情况?
对,就去胡进二看看。程子介打定了主意,决定等会再和助手家人仔细商量一下。以后行动可不能像之前那么随意了,否则一旦遇险,又是毫无准备。这次自己运气好逃了出来,谁知道下次会怎么样……
以后的行动计划、接应计划、撤退计划……都要事先讨论好。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弟兄们为了自己白白丢掉性命。至于已经建立联系的几个乡镇,自己也要走动走动才好,至少对别人的情况能有个直观的认识……
暮色渐渐笼罩了山谷,程子介也渐渐地感到手臂酸麻起来。最后射完一轮箭矢,这次成绩不错,有将近一半命中目标,以至于后面的箭都把前面的撞到地上去了。射术有了进步,程子介也心中满足。收起箭矢回到小广场上,正是晚饭的时间。今天大家也都是紧张劳累了一天,现在终于可以轻松下来,享受末日世界中难得的满足和安宁。
晚餐时程子介还是将那孩子李浩宇带在身边吃饭,并将沈家城介绍给了大家。没想到沈家城原来在白尾人面很广,赵鸿运一家、杜家母女,柯佳慧钱欣欣这些先前来的人全都认识。既然如此,大家也很快熟络了。沈家城又一次表达了急切想加入程子介手下出力的意愿,于是程子介也就将他交给了邓团长,像赵鸿运一样编入了手下的队伍。邓团长又问了他几句,沈家城毕竟在白尾也带过一只小队伍,各方面的本事倒都不错,算得上是个精锐。
因为女儿在程子介身边,沈家城显得脸上有光。其他手下们当然不知道程子介还没碰过沈家姐妹的事,只知道姐妹两都在程子介房里。虽然还不是夫人,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毕竟老大放走了十几个俘虏,只换回了他一个人。于是也对他多了一分尊重。
晚餐结束后,程子介又将助手们带到了自己房间里,这次还加上了何安静。昨夜的救援行动中何安静表现出色,要不是她的枪法,程子介很难脱身。程子介向大家讲了自己想要去胡进二看看的打算,本以为大家会因为昨晚的失败而为难,没想到却得到了一致的支持。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老大,昨晚虽然有损失,但是老大出去行动,绝大多数时间都能带回有价值的情报。”
“是啊,要不是老大的侦察,我们哪能事先做好准备,没什么损失就打败朱老五。”
“昨天死了两个弟兄是不错,但是老大救回来的人更多……”
“我们真的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希望老大今后得注意自己的安全。”
看着助手们一张张热情的面容,和身后钟美馨等人温柔夹杂着
担忧,但却支持自己的眼神,程子介心中温暖。微笑道:“谢谢大伙了。不管怎么说,昨晚是个教训,今后行动,还是得事先想好计划才行。第一时间更新 ”
“老大,我觉得,以后你要出门行动,还是带着些弟兄比较好,随时能有人接应。”李建斌道。
邓团长也点点头:“有不少弟兄已经不用训练了。老大带着他们一起,危险的地方老大自己进去,让他们在外等着就是。”
“嗯。”程子介笑着点点头。的确,虽然带着人会有些影响,但是安全性却高得多。于是对邓团长道:“这事先不急。老邓,老李,我不是双河人,对胡进二一无所知。老邓,你看能不能找出一条行动路线,再安排些适合和我一起出去的弟兄,跟他们一起制定好行动计划,然后明天再行动。”
“行,老大,这事我们几个商量着办。”邓团长笑道:“老李,张二哥,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吧。第一时间更新 老大这两天累得不轻,让他休息一下。”
于是几个人答应着一起离开了程子介的房间。刚出房门,邓团长就笑道:“小静,你也来吧。”
何安静有些紧张起来:“邓大哥,我也去……?”
“小静,我们都觉得,以后你陪着老大一起出去是最合适的。昨晚上,说句实在话,佩服。”李建斌笑道。
“是啊。你和大伙一起进行常规作战不合适,但是这样的侦察任务,老大需要个你这样的帮手。”
“嗯!”何安静兴奋无比。于是大家一起到了广场边那栋房子,穿过一大群看电视的人,进入隔壁的小教室。作为本地人的邓团长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同为双河人的何安静做了些补充,于是几个人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侦察行动来。
房中的程子介则懒洋洋地歪倒在床上,这两天身心俱疲,也实在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现在家务杂事不用亲自动手,于是钟美馨带着苏田田和萧玉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开始欣赏影碟,程子介看着一边做完了家务的沈家姐妹怯生生地侍立在门口,笑道:“芳琳,玉琳,你们也去看啊。”
“我们不用……”姐妹两赶紧一起道。
“来吧。我们这儿没什么夫人丫头的。”钟美馨回过头来,招呼姐妹两。两姐妹却还是不敢过去:“谢谢大夫人!我们在这儿看就行了。”
程子介叹了口气,从床上慢慢爬下来走到姐妹两身前,拉起她们的手走向沙发。两人满脸通红,却只能由着程子介拉到沙发边,按着她们的肩膀坐下。于是一条长沙发上挤满了五个女人,程子介想了想,腆着脸钻到钟美馨怀里:“妈,我没地方坐哎。”
钟美馨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哎哟,我家小杰好可怜。”
程子介搂着钟美馨的腰,一边脑袋乱拱,一边腆着脸笑道:“妈,你抱我。”
一边的两位娇妻都是忍俊不禁,沈家姐妹则是不忍直视,满脸通红地看着电视。钟美馨啐道:“一边玩去。那么多伤号,妈累了一天,腰酸背疼的。你还来揉。”
萧玉梅忍着笑道:“来,好弟弟,姐姐抱你。”
于是程子介赶紧爬到萧玉梅怀里,萧玉梅身子娇小,抱着高大的程子介显得十分搞笑,程子介一边在她脖子上乱啃,一边笑道:“我也腰酸背疼的。好难受。”
苏田田赶紧道:“老公,我帮你按一下吧?”
“你帮我妈按去吧。”程子介看了钟美馨一眼,钟美馨横了他一眼:“还算有点孝心。来,好媳妇,别理他,给妈按按背。”
苏田田笑着转过身子去,为钟美馨捶着肩膀。这时沈芳琳站起来,有些紧张地垂着头:“老爷,你累了,要不我们给你按摩一下?”
“嗯,老爷,我们打水给你泡个脚吧,一边泡脚一边按,很舒服的。”沈玉琳也站了起来。程子介倒好奇了起来,看着姐妹两笑道:“哦?你们会按摩?”
“自学了一点。”沈芳琳微笑道:“老爷,过来这边坐吧,玉琳,去打一桶热水。”
程子介也确实是累了,加上好奇,也就不再推辞,走到姐妹两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接着,沈芳琳走到他身后,温软的小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膀。
....
“这儿也有丧尸?”程子介吃了一惊,转头对身边的邓团长问道。邓团长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刚才你们没听到?”程子介看向公路和大凌河之间那片翠绿的芦苇,试图通过自己非凡的视力发现些什么。但是再看时只有一片片苇浪在风中起伏不定,却再没有听到那瘆人的咆哮声。
“听到什么?老大?有情况?”邓团长紧张地握起了枪,顺着程子介的目光看向芦苇荡的方向。程子介又听了一会,摇了摇头:“可能我听错了。”
邓团长这才舒了口气,看了看前面孙家兄弟的两辆小巴:“要是有什么情况,他们兄弟是本地的,肯定会有反应吧。第一时间更新 ”
“嗯。”程子介笑着点了点头,抛弃了六旺有丧尸的想法毕竟刚才经过别人的地盘时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小小的车队在公路上鱼贯疾驰,不久平缓的地势就被渐渐升高的山路所取代,公路渐渐崎岖曲折起来,逶迤进入前方起伏的横岭山脉。路边的芦苇荡也消失不见,公路边就是水势湍急起来的大凌河,另一边则是黄云山的层层密林。
公路顺着大凌河曲折行进了十余公里,车队终于进入了横岭山脉边缘的山区。这儿山势还不算险峻,一处山窝间的盆地中坐落着大片房屋,应当就是新金乡了,乡外的山坡上偶尔可见群群牛羊。青山白云,牛羊成群,本是一片田园牧歌式的迷人景象,在如今的世界里却显得格外死寂:这一路上,都没看到一个人。
直到车队进入乡口,路边才闪出几个女人。前头的孙家兄弟停下了车,程子介也示意自己的车缓缓停下,跳下车来到车队前头,就听到一个女人急匆匆地对孙志强道:“……去桥上了,在那边……”
“我们去看看。”孙志坚急不可耐地回到车上。程子介既然也知道了情况,也就不再多说,回到车上随着车队,顺着刚才那女人指的方向穿过乡内的街道,很快从另一边出了乡口。第一时间更新 前面不远处就看到一座高耸的大桥,大桥这端黑压压的都是全副武装的人。
车队马上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喧嚷了一阵以后,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带着一部分端着枪的部下迎了上来。最前头的孙志坚探出车窗,猛挥着手:“周当家的——我们是六旺的——听说你们遇到了麻烦——”
车队驶近桥头,渐次停下。孙家兄弟和程子介都带着部下们下了车,走到那年轻人面前。第一时间更新 这人身板笔挺,满脸英气又不失沉稳,穿着一件旧武警制服,更显得整个人都出类拔萃,正一边举手示意部下们收起武器,一边笑着迎上前来。
“这是六旺的孙二哥、孙三哥……啊!程老大——这是茭洲的程老大!——还有邓大哥也来了!”刚才那位冯姓使者正在那年轻人身边拼命介绍着。那年轻人笑着对众人伸出了手,说话简短有力:“各位当家的,幸会!我是周名峰。”
“周当家的。”孙家兄弟和程子介都和他握了握手,周名峰继续道:“不知道各位当家的怎么现在突然来我们这儿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茭洲程老大说你们有麻烦,带着人从我们那儿过路要来看看,我们也就跟来了。——程老大,你说吧。”
程子介笑着上前一步,打量着周名峰:“周当家的,你既然有困难,为什么不提前和我们打个招呼?事出仓促,我就临时带了十来个人。”
“名璐告诉你的吧。”周名峰脸带歉意:“抱歉,我本来是想不打扰各位当家的,自己能解决就自己解决。”
“真的?”程子介不满地摇了摇头:“周当家的,你是做好了打不过的准备的,是吧。”
“不错。第一时间更新 是我有些小人之心了,怕各位当家的会趁火打劫。”周名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各位竟然能带人前来帮我,实在是感激,惭愧。”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情况怎么样?”程子介看见对方尴尬起来,于是岔开话题。周名峰也不多说,对程子介等人道:“请各位当家的随我来看看。”
众人跟着周名峰来到桥头。这是一座二车道的水泥公路桥,大概五百余米长度。桥面不宽,高高的架在大凌河的河谷上。桥下河水奔腾,水花四溅,发出震耳的巨响。上下游可见之处都完全没有其他的渡河地点,实在是一处天险。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桥这端的战斗人员都是摆好了阵势,紧张地盯着桥对面。桥口摆放了不少汽油桶和液化气罐,桥面上也摆着不少,毕竟这是幸存者们对付丧尸仅有的大威力武器了。
“丧尸到桥那头已经半个小时了,一直没过来。”众人来到桥口,周名峰指着桥那端道。程子介集中视力看过去,只见桥那端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数千头丧尸,正在缓慢而杂乱的移动着,却没有一只上桥,也没有一只脱离集群。
“奇怪……好像在等什么命令。”观察了一会,程子介沉吟道。周名峰赶紧道:“程老大说得对。上次那两千只也是这样,当时它们在桥那边游荡了好几天,我们还以为它们不会主动过来,没想到突然一下子全冲过来了。”
“好几天?那你怎么守?”程子介惊讶道。周名峰摇了摇头:“先这样守着再说。这批比上批速度要快,说不定随时会冲过来。”
一边的孙志坚道:“周当家的,我们既然来了,也不能白看着,你统一安排一下我们怎么守吧。老三,程老大,在这儿我们就统一听周当家的调动,怎么样?”
“好。”“行。”孙志强和程子介同时答应道。周名峰满脸感激地对众人鞠了一躬:“多谢几位当家的。既然这样……”说着看了看三人带领的手下,很快作出了安排:“程老大,你的人在这边山坡
上,射界好,可以发挥你们自动武器的火力,你们带着的手榴弹居高临下也容易投掷。”
“听周当家的吩咐。”程子介笑着回身对邓团长道:“老邓,带弟兄们上坡摆好战位。”
邓团长笑着看向周名峰:“周当家的这安排不错,佩服。这坡上撤退也方便。”
周名峰不由得多看了邓团长一眼:“不敢,各位是客,战况一旦不利,自然要让各位先撤走。这位大哥看来是经验丰富的军官,今后一定要多多讨教。”
邓团长大笑道:“不敢,不敢。”说着手一挥,带着十名手下上了那面俯视公路桥的斜坡,换下了周名峰原本安排在那坡上的二十人,然后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
“你们去支援老邱。”周名峰对山坡上下来的那小队人马道。看着这队人加入了桥右侧的阵地,周名峰继续道:“孙二哥,你的人去后面两边的房子上加固第二道防线。阿宝,带孙二当家的去。跟老四传我的命令,让他配合孙二当家的。万一战况不利,一定要掩护孙二当家的先撤。”
“是!”周名峰身后的一位小伙子答应着上前来,对孙志坚道:“孙二当家的,这边请。”
孙志坚带着人随那小伙子向后回到了乡口,很快他就带着人出现在两边的楼顶上,对着大桥架好了武器。周名峰接着道:“孙三哥,你的人就加入我的预备队吧,随时支援吃紧的阵地。”
“好。”孙志强笑着点了点头,周名峰分派完毕,对程子介笑道:“程老大,你不去弟兄们那儿?这儿离桥口太近,不安全。”
程子介笑道:“没事。听周小姐说,上次你们就碰到了两只跑得特别快的丧尸,我就是来对付它们的。”说着抽出手里的猎刀,用指尖弹了弹刀刃。
周名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程子介笑道:“我身手不错,干掉了不少这样的丧尸。”
“这……程老大,你来这儿是客,怎好让你以身犯险!”周名峰为难道:“还是安全为上,否则我就没脸见茭洲的弟兄们了。”
“我知道,没事的,我也会审时度势,不会贸然冲到丧尸群里。但是万一这样的丧尸冲进我们的阵地就麻烦了,我在这儿可以解决这样的情况。”
“……实在是多谢程老大了。但是不管怎么样,程老大千万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看向桥头。时间已近中午,那边的丧尸群还在漫无目的的游荡,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阵腐臭,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
程子介一边控制着这头丧尸,一边尝试着活动自己的肢体,渐渐地习惯了在激流中也能随心所欲的做动作,并逐步掌握了如何应对水的阻力。不知过了多久,那丧尸最后终于完全不动了,程子介不敢掉以轻心,又等了十余分钟,确定它已经死透了,正要放手,突然想起这丧尸的变异能力或许可以为自己所用。
十六提醒过自己注意收集变异能力。这丧尸刀枪不入,十六要是能给自己做这样的改造,那就再也不怕枪弹了。想到这儿,程子介甚至有些紧张起来:难道自己再也不怕随便几个人拿着枪就能逼迫自己投降了?
一定要试试!程子介赶紧拖着丧尸冒出水面,环顾四周,自己已经被冲出了很远,上游的那座桥已经在视线范围之外了。河谷蜿蜒曲折,幽深寂静,时不时有鸟儿飞鸣而过,给哗啦啦的水声增添了一抹生气,如果是平时,的确是个美不胜收的地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将丧尸拖到河岸边的一块鹅卵石河滩上,休息了一会,感受了一下转回用肺部呼吸的奇妙感觉。地下的丧尸还是一动不动,程子介找了块大鹅卵石,咔嚓一声,这次成功地将丧尸的脑袋砸得稀烂。
十六说过,自己只要将手指割开道小口子,接触一点丧尸的体液就行。程子介的猎刀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崩断并丢弃了,于是他将一只指尖伸到嘴里,用力咬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呲牙咧嘴地吸着凉气。看着手指流出了血,蹲下身子正要将手指伸到丧尸被砸烂的脑袋里,却突然迟疑了一下。
不错,十六多次帮自己对付了不少侵入的病毒,并且让自己获得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但那都是在被动的情况下获得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次着丧尸如此难对付,会不会它体内的病毒连十六也无法战胜?
万一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作死。就算没有这丧尸的能力,其实自己也生存无忧,似乎不必冒这个险。结果理想便罢,万一结果超出控制,妈妈怎么办……田田和玉梅怎么办……弟兄们怎么办?
一时间程子介不由得患得患失起来。但是转念想到自己失手被擒,两个兄弟为了救自己惨死在陵川镇外,程子介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冒险。
“十六,我要收集些变异病毒,你准备一下。”虽然准备冒险,带程子介还是先通知了十六,让它做好准备。十六显得很兴奋:“明白,我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程子介伸出手指,插进那丧尸红白黑相间的脑袋里,沾上了一团粘稠的体液。第一时间更新
“够了吗。”程子介闭上眼睛,问道。十六马上回应道:“可以了,已经有同类侵入你体内。”
“行……这次要躺多久?”程子介环顾四周,心道得赶快回去才好。十六沉默了一阵,回答道:“这次侵入你体内的同类不多,活性也不足,二十四小时内就可以清除。”
“能不能先等我回去,这儿环境不理想。”
“可以。我可以在不调用你全部能量的情况下暂时和它们维持均势,却无法将它们全部消灭。请尽量快一点,我的同类在你体内存活越久,你的风险就越大。”
“知道。”程子介赶紧站起身来,正要找路回去,却听到上游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程老大——”接着,就是一队搜索队飞奔而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笑着迎上前去,那小队人马正是周名峰的部下,已经看到了程子介身后被干掉的丧尸,纷纷围住了程子介,赞叹道:“程老大干掉它了!”“我说的吧!你看人家茭洲的人都不急,自然是知道程老大的本事。”“刚才你们也看到了程老大的身手。”“程老大,没受伤吧?”……
程子介赶紧道:“我很好,大家回去吧!”说着带头向上游走去。周名峰的部下们喧闹了一阵,拖起那头死掉的丧尸,喜笑颜开地跟着程子介返回。一路上程子介又遇到了孙家兄弟的人马,最后则是邓团长带着的自己人。
“老大!没受伤吧?”毕竟还是自己兄弟最关心自己。看着部下脸上紧张的神情,程子介心中温暖,笑道:“我没受伤。第一时间更新 那家伙总算是干掉了。老邓,我们得马上回去。”
大家都没有多问,齐齐答应着,小跑着很快回到了桥下。周名峰毕竟是本地的领导,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要处理,不得不留在桥头上。等众人陆续爬上了河谷,程子介一现身,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周名峰就惊喜地冲了过来:“程老大!万幸。”
“什么?”程子介笑道:“你担心我有危险啊。”
“程老大突然落水,万一遇险,我不知该怎么面对茭洲的弟兄们了。”周名峰显得心有余悸。
“呵呵,没事的,我是有意拉它下水的。”程子介多少有些自得,这时周名峰也看到了程子介身后,自己的手下们正用一根绳子将那只丧尸吊了上来,更是惊喜万分,笑道:“程老大厉害。第一时间更新 不过,这实在匪夷所思啊。我掌握的知识是完全没法解释。”说着又好奇地端详了起来。
程子介笑而不答,只是轻松地回答道:“还好,丧尸怕水。”
“今天要不是程老大和两位的支援,我们即便勉强守下来,恐怕也会损失惨重。”周名峰终于不再考虑程子介的能力,带着几位助手,对着程子介和孙家兄弟深深地鞠了一躬。程子介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笑道:“周当家的,现在的世界,活下来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这么客气,我真不自在。”
“是啊,周当家的,要是我们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希望周当家的能来帮忙。”程子介身边的孙志坚大笑道。孙志强也笑道:“程老大本事好,又侠义心肠,我们不过是凑个热闹,捧个场而已,周当家的不必放在心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哎,我竟然担心各位会趁火打劫,实在抱歉。”周名峰尴尬地一笑:“我已经吩咐人下去杀牛宰羊,这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没别的,先好好招待各位兄弟吃一顿吧。”
“哈哈!行,有酒就行。”孙志坚哈哈大笑着,周名峰赶紧笑道:“有!有!孙二哥豪爽,我这儿前几天正好找到了些山中农户用野果和野蜜酿的蜜酒,保证让孙二哥尽兴。”
“真的?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孙志坚兴奋地搓了搓手。所有人都是满脸喜悦,到处都是欢乐的气氛。但程子介手指感到一阵阵发麻,知道不能久待,向邓团长使了个眼色,然后上前对周名峰道:“周当家的,多谢款待,但是我今天来的仓促,其实家里还有重要的事情丢下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现在丧尸打退了,我得马上回去才行。”
“程老大?”周名峰有些惊讶:“这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程老大不吃了饭再走?”
“实在是抱歉,各位好好快活一下,我实在不能奉陪。”程子介脸显难色,周名峰不由得有些难过起来:“程老大帮我们这么大的忙,饭都不吃一顿就走,实在是……”
“哈哈,周当家的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才对。”程子介笑道:“正事为重,吃饭随时可以来吃。”
周名峰不由得凛然:“不错!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了。多谢程老大,今天的事周名峰铭记在心。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明天早上我再带人登门拜谢。第一时间更新 ”
程子介知道不必再推辞,笑着点点头:“那我就等周当家的来了。”说着向前一步,对周名峰伸出了手。两人的手紧紧一握,然后程子介又回身和孙家兄弟握手道别,最后对邓团长道:“老邓,我们走。”
“天色晚了,山路不平,各位兄弟们小心。”周名峰带着人,和孙家兄弟一起将程子介送到了吉普车边。程子介在车上回身道:“好,各位回去吧,好好放松一下。回见!”
“后会有期。”孙家兄弟齐声道,周名峰则笑道:“明天见。”
目送着吉普车发动引擎,穿过乡中心的街道消失在山路上,三位领导人回身穿过来来去去忙碌地进行善后工作的人群,孙志坚突然道:“哎呀我去!昨天幸好没和程老大打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孙志强笑道:“是啊,昨天程老大打了你一巴掌,今天看来,他是手下留情了。要是他要你的命,你躲得开?”
孙志坚摸着脖子,笑道:“我骂了他妈,挨打也没什么话说。刚才看他手下那十来个人,都是些狠角色,枪又好,还有手榴弹……昨天还看到他有些手下扛着机枪。妈的,幸亏没打,越想越害怕。”
“嗯。我们可能是被人挑拨了。现在看来,老大真不在程老大那儿。”
一边的周名峰若有所思地笑道:“两位和程老大有过误会?”
“嗯。”孙志强赶紧道:“昨天我们有些冒犯程老大,程老大没计较,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周名峰点点头:“程老大人不错,值得深交。来,两位,我们进去坐。”
这边的程子介坐在吉普车上,正在全力赶回黄云山。身上那熟悉的一阵阵寒冷袭来,他知道不能耽误太久。幸好这一路平静,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黄云山下。邓团长带着两个人开着吉普车前去鲁家村停放,程子介则带着剩下的人,和山脚下的哨兵打了个招呼,回到了小广场上。男女部下们还像往常一样分成两拨挥汗如雨地训练着。一边观看着的李建斌见到程子介,赶紧迎了上来:“老大!回来了。”
“嗯。”程子介受病毒的影响,有些心悸的感觉,李建斌见他脸色不好,赶紧道:“老大,老邓呢?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们在后面去停车了。挺好的。”程子介勉强笑了一声,凑到李建斌耳边低声道:“我被丧尸咬了一口,得躺一天才行。”
“明白。”李建斌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赶紧道:“那老大快去休息。”
“朱老五的鱼呢?”程子介走了两步,想起和朱老五的约定,停下脚步问道。
“啊,朱老五中午派了个人来说,他们今天没法打鱼,实在对不住。因为陵川的人派了好几拨小股的人马,不和他们正面打,而是到处放冷枪骚扰他们打鱼的人。朱老五手下打鱼的人被他们打死了几个,还被搞沉了好几条船。他得想办法清掉这些骚扰的,才能安心打鱼给我们送来。”
“哦。”程子介点了点头心想这样的游击战倒符合陵川那大方丈的作风。鱼什么的不重要,他们这么纠缠着,对自己是有好处的。于是笑道:“行,让他们慢慢打。我回去了,今天跟我出去的这些弟兄也解散回去休息吧,老李,等会你和老邓商量下,给他们发点什么奖励一下。”
“是。”李建斌赶紧答应道,跟着程子介的小队也都是开心地散开了。程子介满意地点点头,独自举步走进了防空洞口。
....
“我们以前中队长的收藏,我不知道来历。”周名峰见程子介的神情,自己也很是满意。
程子介吸了口气,伸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挥,只觉得刀刃破风,实在是锋利无比。自己的猎刀昨天在新金断了,还没来得及再找把把趁手的家伙。想必周名峰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送了他这把好刀。这样的武器实在是他最需要的,于是喜笑颜开:“那我就不客气了。”
“理所当然。”周名峰也笑道:“程老大,我也打扰了这么久,时候不早了。”
程子介挽留道:“不吃了午饭再走?”
“午饭时间还早。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今天程老大送我们子弹,又给我们打气,我还是该回去好好做迎战的准备才行,一定要守住。”
“不错!那我就不留了。”程子介笑道:“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丧尸近了的话,赶紧来通知一声,我好带人过去增援。”
“多谢。帮我和大刘说声,安心养伤,他老婆我晚些派人送来看他。”
“好。”
于是周名峰没再多说,起身招呼手下们搬起了弹药箱:“程老大,告辞。”
“慢走。”程子介送到小广场边上。周名峰这才转向跟过来的妹妹和妻妾丫头们,脸上少见地露出一抹温柔牵挂的神色:“你们在程老大这儿好好住着,别给我丢脸。第一时间更新 新金一安全我就接你们回去。万一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你们自己找人过。”
“名峰!”一个正妻哽咽起来:“我不怕死,我跟你回家好不好。”
“放屁!”周名峰顿时怒道。周名璐赶紧一把拉住那少妇:“大嫂子,哥是怕你在身边打仗时不能安心。这儿挺好的,住几天没事。”
周名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那位妻子的面颊,恢复了温柔的神色:“没事的,都别怕。”然后转向周名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名璐,放聪明点。”
周名璐又是脸上一红,偷眼看了看程子介,低声道:“嗯。”
于是周名峰又看了她们一眼,最后对程子介挥了挥手,就带着手下们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山路。
送走了周名峰,钟美馨尽起了作为女主人的责任,开始招呼着周名峰的家眷回防空洞。程子介总算找到了机会,把邓团长拉到一边问道:“老李呢?”
“他一大早就带两个人去玉佛寺了,说是老大你吩咐的,让他有时间就去别的乡镇走走,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嗯。”程子介想起李建斌并不知道今天周名峰会来,去玉佛寺看看朱老五他们的情况也好。于是笑道:“老邓,那些不愿意回玉佛寺的俘虏们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都像是死也要死在我们这儿,打死也不肯回玉佛寺去。”
“既然这样,不如让他们加入我们算了,现在新金那边受到丧尸群反复冲击,陵川那边也不乐观,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
“老大觉得可以,自然没什么问题。”邓团长笑道:“只是有两个问题:一个就让不让他们和我们原来的弟兄平起平坐?二就是他们都没老婆,这事如何解决。”
程子介沉吟了一会,道:“你说呢?”
“第一个,我觉得暂时还不行……就算他们全部死心塌地,以前的兄弟也可能心里会不舒服。”
“是啊,看样子,现在也只能暂时小规模实行等级制度了。”程子介点点头:“暂时让他们加入,也发给他们武器,派一个人带着他们一起训练,顺便监管他们的行为。吃喝让他们和大家一起。只是居住穿着这些,还是先区别对待吧。”
“好。”
“你觉得谁合适?”程子介笑道:“你原来那个副手老吴?”
邓团长赶紧摇了摇头:“他还没洗清挑拨孙家兄弟和我们关系的嫌疑,还是先别用他。而且他没当过兵,带兵不行。我看老大先前从陵川救回来那个赵鸿运不错。他也是退伍兵,又带过人,带这只小队伍挺合适的。”
“行,等会我去和他说。”
“至于老婆的问题,老大,这个我们可没办法了,总不能让弟兄们把老婆分给他们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第一时间更新 ”
“哈哈,也是,那就这么安排吧,给他们安排两间房,先这么住着再说。老邓,你去处理吧。”
“好。”邓团长答应着正要退下去,这时山下的哨兵在他腰间的对讲机中呼叫道:“邓大哥,邓大哥,李大哥回山脚下了,有事找你和老大。”
邓团长赶紧将对讲机地给程子介,程子介握着对讲机喊道:“老李,什么事?”
对讲机中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李建斌的声音:“老大,我刚从玉佛寺回来,在路过茭洲的时候碰到孙家兄弟,他们现在在镇子里。兄弟两好像起了什么争执,都要打起来了。幸好遇到新金周当家的从我们这回去,正在劝和。老大要不要去看看。”
程子介看了邓团长一眼,无奈地呲了一声:“真奇葩。”接着对对讲机喊道:“老李,你跑了大半天,先回来休息吧。我和老邓带人去看看。”
李建斌答应着结束了通话。程子介对邓团长苦笑道:“没办法,俘虏的事晚点再说,你先带些人,我们去茭洲看看。”
程子介很快和邓团长带着人赶到了茭洲。镇子中心的十字路口上,六旺的队伍看样子是全数出动了。他们人数众多,但却分成了两拨
,都手持着武器对峙着,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两边的队伍中间夹着孙家兄弟,周名峰和手下们正站在两人中间说着什么。
程子介指挥手下们驱车加快了速度赶了过去,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孙家兄弟和周名峰都迎上前来,程子介跳下车,看了看兄弟两,皱眉道:“怎么回事?”
孙志强看着孙志坚,叹了口气:“二哥,程老大也来了,你还要打?”说着转回身去对自己的手下们一挥手:“都放下枪!”
孙志坚也只得气鼓鼓地转过去命令自己的部下放下了武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孙志强不好意思地对程子介笑道:“程老大见笑了,哎,我们兄弟两竟然在程老大的地头闹事,实在不像话。”
“没事。”程子介脸色缓和了一些:“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昨天和我一起去帮周当家打丧尸的时候不是还挺和睦吗?今天就翻脸啦。”
孙志强越发不安起来,看了看孙志坚,叹了口气:“程老大,周当家的,实不相瞒……事情是这样的:今早我们派了人去陵川,想问问有没有我们大哥的下落。结果陵川的那带头的死秃驴说,人就在他那儿……”
“孙志高在陵川?”程子介吃了一惊,看了看邓团长,邓团长也是满脸惊讶。孙志强难堪地笑了笑:“是。实在抱歉,程老大。前天还以为在你这儿,误会你了。”
“都过去了。”程子介笑道。于是孙志强继续道:“按那秃驴说的,我哥和他手下的长相打扮什么的分毫不差,人肯定是在他那儿无疑。那秃驴说,要他交人也不是不行,只要我们帮他打玉佛寺一下。也不用真打,去附近骚扰一下,逼玉佛寺的人呆在那儿不敢出去,他就把大哥交还给我们。”
“妈的……”程子介喃喃地骂了一声。这大方丈真是心思恶毒。要是他计谋得逞,朱老五只能回守玉佛寺,他要拿下白尾就轻而易举了。
孙志强继续道:“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始终达不成一致协议。二哥是打算去骚扰玉佛寺,就算玉佛寺的人回来了,我们陪个罪,说是误会也没什么。我觉得这样不好,无故得罪了人,那秃驴还不一定守信交人。我想带人直接去陵川找人,那老秃驴明显是在和玉佛寺的对打,我们派去的人说,陵川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我们真带人过去,说不定能逼那秃驴把我哥交出来。我和二哥一路走一路吵,到了这儿他一定要去玉佛寺,我要去陵川,就吵翻了。”
“不错,陵川的在和玉佛寺抢白尾的鱼塘呢。”程子介笑道:“所以那和尚让你们骚扰玉佛寺,是为了逼玉佛寺的人回去,他好抢下白尾。你们要是自己打起来,真的是没必要。”
兄弟两都是面露惭色,沉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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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幸好自己对孙志高以礼相待,还帮了他的忙,送给他武器……否则的话,这个人要是自己的对手,恐怕比自己见过的对手都可怕得多。一想到他要是引来三五千头丧尸围住自己的防空洞口,然后催眠它们,再自己脱身而去,自己和自己的手下恐怕都只能在洞里等死了。孙志高显然知道程子介的心思,笑道:“程老大……听起来挺吓人的,是吧。”
“说实在的……你要是有这样的能力,双河没人是你的对手。”程子介赞叹了一声,孙志高笑着摇了摇头:“哎……其实,我完全不知道如何给它们下达更准确的命令,现在会的两种也根本控制不好。比如说我本来只打算引个一两百只丧尸去陵川,骚扰一下他们就算了。结果引到了差不多两千头,还差点追上我。为了催眠它们也费了很大功夫……搞得我自己非常危险。我之前还想着,能不能用哨声命令丧尸去攻击特定目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而且这样的试验实在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遭到丧尸的反噬……毕竟我们都只是普通人,真要深入研究就不行了,得专业人员才行。”
“既然这样,孙老大还坚持在这儿做实验吗?要不还是回去算了……我在想,阳门那边来的两万多头丧尸,硬守很难,到时候或许用得着孙老大的能力。”
孙志高点点头:“我这两种能力还很不稳定,所以这两天我得继续练习和总结。程老大请放心,更多的控制方法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我不会耽误太久的。”
程子介笑道:“那就好。什么时候孙老大准备回去了,可以先给我打个招呼,我叫上二哥三哥一起和你见个面。”
“行。”孙志高笑道:“多谢程老大。”
“我也该多谢你才是,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引了丧尸去陵川,我就难脱身了。更不用说你给陵川的假情报也帮了我的大忙。第一时间更新 ——对了,你之前跟陵川的说你是茭洲的,现在二哥三哥去陵川找过你,那这事岂不是穿帮了?”
“——是啊。幸好我躲到了这儿,程老大也要做好防备才好。”
“好的。”程子介赶紧答应着。
既然已经找到了孙志高,揭开了不少困扰多时的谜团,程子介也不打算久留,很快就起身告辞了。等众人长途跋涉回到黄云山上已经是凌晨,大伙都累得够呛,程子介也只是和守候他归来的助手与家眷们简单的交代了几句情况。周名峰的家眷虽然都很担忧,但也相处的很融洽,刚刚抓回来的那个哨兵也表现的很顺从,现在暂时被关押着,没什么异常。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心中记挂着明天陵川要与玉佛寺在白尾决战,自己得去观察他们的战况,以便及时做出应对,于是很快就由打着呵欠的沈家姐妹服侍着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程子介就按照计划,带着何安静和一小队人马踏着露珠穿过原野,看到白尾湖的水面时太阳才刚刚升起。白尾乡的建筑群在朝阳下显得宁静平和,只有程子介看到了不少屋顶上全副武装戒备着的人员,黝黑的枪管与刺刀渲染出了宁静下的紧张气氛。第一时间更新
带着小队在距离白尾两里地外的一处小树林中停下,程子介安排部下们在这儿等待接应,自己则独自接近了白尾。这次只是做个旁观者,他也没冒险进入乡里,而是躲在白尾通向陵川的公路边的一片树林里,观察着双方的动静。这边的乡口已经建起了简单的工事,玉佛寺的战斗人员在工事的掩护下严阵以待,而他们的射程外的公路两边,一片片鱼塘间则是陵川的队伍,分散成几只分队,一时判断不准他们的主攻方向。
没看到朱老五,也没看到陵川那大方丈在何处藏身。双方的战斗人员都是静悄悄的。程子介看了一会,心道这样下去朱老五虽然占据地利,而且防守方会有优势,但是不知道陵川何时发难,何处攻击,是战是撤。这样的情况下会非常被动,人少枪少的劣势会被放大。
双方各有优劣,看来双方的头目也都明白,所以局面仍然是僵持着,并没有哪一方主动打破宁静。又看了一会,程子介终于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悄悄地回到部下们身边,对一个部下吩咐道:“你马上回去,告诉老邓和张二哥,让他带上队伍去陵川,看有没有机会拿下那个镇子。如果能拿下,马上把他们的女人都带走,不可久留。让老邓谨慎为上,不可冒险,告诉张二哥,决不能让老邓冲动行事,一定要有足够的把握才能行动。明白没?”
“是!”那部下赶紧答应着。折回头向来路跑去。陵川的献祭一直是程子介心中的一根刺,如今总算有机会拔掉这根刺。程子介目送着那部下的背影消失在原野尽头,才回头吩咐何安静等人:“你们再等会,我再去看看。”
部下们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静静地在原地等待着。程子介再次回到刚才的观察点,局面仍然是僵持状态。他们在等什么?这样拖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他们的老巢玉佛寺和陵川都很空虚,难道那大方丈不明白?难道她真的在等待孙家兄弟按他要求的骚扰玉佛寺?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程子介也越来越觉得无聊,开始想有什么办法能挑逗得他们打起来。就在一片宁静之中,北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西北方巍峨的横岭山脉横亘长空,山尖上的蓝天中突然出现了两个黑点。黑点一前一后,后面那个还拉着长长的白色尾迹。这两个黑点正是两架飞机,呼啸着越过横岭山脉连绵的峰峦,飞向云庆市的方向。
末日之后这么久,幸存者们第一次听到了飞机的引擎声。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身在战场,仰着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架飞机掠过长空。在这样的世界里,还有能飞的飞机的话,意味着国家政权可能仍然在运转。两拨人为了一片鱼塘你死我活的争夺一瞬间变得渺小得可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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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有救了!程子介心中也难以压抑地掠过这种想法。既然有飞机能在天上飞,就意味着它们身后会有一串复杂的系统在运转:机场、燃油、地勤、飞行员……但是他像其他人一样抬头仰望那两架飞机渐渐接近天顶的时候,视力非凡的他却发现了情况异常:前面那架飞机是军用的老式轻型螺旋桨运输机,后面的那架却是最先进的喷气式军用战斗机。第一时间更新 而战斗机不像是在护航,却像是在追逐运输机。
很快,战斗机机头下就闪耀了几下火光,证实了程子介的推断:那是它开炮了。
这样的新式战斗机真的要击落目标的话,应当使用空对空导弹才对——它有超视距发射长程导弹的能力。两架飞机的距离渐渐接近,程子介拼命集中视力,勉强能看到航炮的弹道一道道划过蓝天,掠过前面那架运输机的周围。
不,战斗机并不是要真的击落运输机,而是想逼迫它降落?否则的话,以那架战斗机的能力,早就该达成目标才对——战斗机机翼下隐约可见挂载的空对空导弹,却没有发射。
所有人都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程子介也是如此。运输机突然转了个弯,盘旋着折向双河的方向,并且逐渐降低了高度。终于,在一连串的航炮过后,战斗机的机翼下白光一闪,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指向运输机。
导弹!战斗机终于发射了导弹。老式的螺旋桨运输机对这样的攻击只能束手待毙,两架飞机距离很近,所以导弹很快就追上了运输机。天际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运输机被一团火焰笼罩。当它穿出火焰后,一边的机翼和机尾已经断裂,拉着长长的黑烟栽向地面,然后就在小凌河上空逐渐解体了,满天闪亮的金属碎片像天女散花般飘落下来,横穿小凌河洒出长长的一道。机头则一头扎到了小凌河的河滩上,溅起一团浓黑的烟雾。
那战斗机也拉低了机身,低低地在运输机坠机的上空盘旋着。程子介大气也不敢出,呆呆的看着那战斗机划出的航迹,莫名的感到了一阵恐惧。
为什么这儿会发生空战?战斗机为什么会击落运输机?在这样的高科技战斗面前,程子介只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
正在茫然不知所措时,南方的天际又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转头一看,这次是海源的方向飞来四个黑点:两家攻击直升机,两架运输直升机,螺旋桨反射着一道道明亮的阳光,正保持着队形朝空战发生的地点全速飞来。
....
程子介也没想到这批丧尸速度接近速度会如此之快,惊讶之下,一时间忘了为他们互相介绍。还是朱老五先自己开了口:“三位当家的,在下玉佛寺朱五毛,正来和程老大商量飞机的事。不知这位兄台刚才说的什么丧尸?什么桥?什么三万?”
“新金,周名峰。”周名峰上前简单地答道。孙家兄弟也做了自我介绍,末日之后这么久,双河幸存者的领导们第一次齐聚一堂。程子介笑道:“朱兄,你上次来我们这儿,倒没有伤到我的弟兄,却把这周当家派来的使者打了,一死一伤,你可得道个歉才行。”
朱老五顿时尴尬起来,向着周名峰深深地鞠了一躬:“周当家的,那次实在是抱歉,我们和程老大产生了误会,我的人打上程兄门来,结果误伤了你的兄弟……实在是对不住,不知该如何补偿才好?”
周名峰赶紧摆手道:“不敢……既然是误伤,那也无可奈何。而且朱当家的已经和程老大和好了,我自然是不能再纠结这事。”
“多谢周当家的,改日一定登门道歉。”朱老五笑道。两人客套了一会,周名峰首先向朱老五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目前新金面临丧尸威胁的状况,然后对程子介道:“程老大,所以我这次照你昨天说的,顺路把兄弟们的家眷都带到茭洲了,估计得打扰程老大几天。……万一事情不顺利,还希望程老大日后能收留善待她们。”
“周当家的,可别先自己乱了阵脚,失了锐气。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赶紧道:“如今我们只能齐心协力,一定要守下这一波。你那边的家眷就呆在茭洲,这儿都是朋友,暂时很安全,周当家的不必多虑。”
一边的朱老五总算是明白了状况,笑道:“既然我也遇到了这事,这是全双河的威胁,大家都一起出力,我自然不能推脱,更何况我还伤过周当家的兄弟,更是该去帮忙。只是刚才看到的飞机,搞得我那些手下人心惶惶。这两天我恐怕不能随便离开家亲自去新金支援,但我会派些靠得住的人,也出一份力,帮周当家的守桥。”
周名峰赶紧欠身施礼,满脸感激道:“多谢朱当家的,初次见面就肯帮忙。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多谢各位。”
这时周名峰的几位妻妾也都围了过来,站在周名峰身边,眼巴巴地听着大家讲话。周名峰看着她们,点了点头:“我还有正事,你们先等一会。”
女人们只好后退了几步。众人落座后,又集体交换了一下关于飞机的意见。最后大家一致认同了派人盯着坠机地点,静观其变,互相通气后再做决定的做法。然后又约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在新金集合,齐心协力对抗这一波丧尸的冲击。
“哎,虽然有军队,我们却指望不上他们帮忙。”程子介叹道:“要是他们肯派出战斗机和武装直升机,守住那波丧尸真是轻而易举……要是有坦克就更好了,来回压……现在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去打。”
众人纷纷附和,并表达了失望之情。但朱老五始终心神不定,重要事务商量的差不多了后,他最先起身告辞:“程老大,各位当家的,不好意思了。我得赶快回去才是,不然家中怕是会出乱子。明早八点,我的队伍会准时赶到新金。再会。”
众人纷纷起身,程子介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朱老五:“朱兄先留步。”然后回头对李建斌道:“老李,去把上次缴的朱兄那些枪支拿出来给他们带走,每把枪再给配一百发子弹。”
“是!”李建斌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带上几个手下进了防空洞。朱老五又惊又喜:“程兄!这怎么好意思,鱼还没给你送来。”
程子介笑道:“现在还提什么鱼。如今我们面临丧尸的攻击,就该摒弃前嫌,齐心抵抗才是。朱兄不要见外。只是这些枪和弹药,希望朱兄是用来对抗丧尸,而不要用于同类相争。”
朱老五深深地欠了欠身子:“程兄教训的是,先前的事朱某一直心中有愧,多谢程兄以德报怨,今后不敢再犯。”
“客气。”程子介笑道。
很快李建斌就搬出了枪和子弹,交给了朱老五。朱老五指挥着手下接收完毕,最后对程子介道:“程兄,答应的鱼我还是会尽快送过来。今天就先告辞了。”
“朱兄慢走。”
众人将朱老五送到山路上,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又回到小广场上,程子介向周名峰和孙家兄弟简单介绍了一下和朱老五之前的纠纷,聊了一会,周名峰也起身告辞:“程老大,我刚将弟兄们的家眷接到茭洲,把她们留在那就先过来了。现在没别的事,也有各位明天去帮忙,我也安心了。现在得去安排她们一下,我也告辞。”
“周当家的慢走,明天早上八点,新金见。”程子介笑道:“要不要我派些人去帮忙安顿各位姐妹?缺什么我好派人送来。”
“不敢!不敢!怎么能再麻烦程老大,我们自己解决就行!”周名峰赶紧摆手道。程子介也不勉强,而是笑道:“那我就不多事了。对了,周当家的不和几位嫂子说说话就走?”
周名峰看了看一边满脸期待的妻妾们和妹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现在这时候……还是不在这种事上面浪费时间的好。”
程子介叹了口气:“周当家的,当今世界,女人跟了男人,就一颗心全在男人身上了,你也别太冷淡才好。第一时间更新 要不这样,你带着几位嫂子和小姐一起去茭洲转转吧,也好让她们和你说说话。”
周名峰不好意思地一笑:“那怎么好意思……哎,行吧。……你们,跟我去茭洲看看。”
他的家眷们都是大喜过望,纷纷对程子介投来感激的眼神。程子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周名峰最后走到那受伤的刘使者面前,拉着他的手
:“大刘,你辛苦了,安心养伤,你老婆我一定会保她们平安。”
刘使者笑道:“当家的……这么紧要的时候我却躺在这儿,帮不上忙,真是惭愧。当家的也要小心。”
“知道。”
周名峰很快就带上了妻妾和妹妹,女人们总算有了和男人亲热的机会,把周名峰围的水泄不通,聚成一团离开了小广场。孙家兄弟正要随周名峰告辞。程子介赶紧叫住他们:“二哥,三哥,你们等一会,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兄弟两马上明白程子介要说的和孙志高有关,赶紧回到座位上坐下。还没落座,孙志坚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喊了起来:“老大他人在哪?”
程子介摇了摇头:“你们别急。我昨晚上的确是见到了你们大哥,事情是这样的……”
兄弟两静静地听完程子介的讲叙,沉默了下来。程子介道:“我答应了你们大哥不透露他的行踪。二哥,三哥,你们还是给他一点时间,他也答应我,这两天会和你们说个清楚。所以,我觉得还是先等我们把那波丧尸守下来再说。”
孙志强首先答应着:“是啊。程老大,多谢你费心了。哎,我们兄弟的家事,却要你奔波不休,真是惭愧。”
程子介赶紧道:“不会。这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我要不是真的碰上,也不敢信。”
孙志坚一直皱着眉头,良久,才握着拳头狠狠地在椅子把手上砸了一拳:“要是老大说的是真的,我给他道歉。要是他说的是假的……我绝不善罢甘休。”
“是真是假,到时候自有分辨。现在大敌当前,孙二哥,还是先放一放吧。”
“嗯,多谢程老大了。我们也回去做好准备吧,还有今天看到飞机的事情,我们也得回去和大伙说说我们商量好的决定,不然都心里不踏实。”孙志强起身道。
“好的,今天大家事情都很多,各处弟兄们也都心不安,我就不留了。”程子介起身,将最后这批客人送走,马上回头跳上房顶,对自己的部下们喊道:“刚才我和其他当家的商量的决定,大伙也都听到了。谁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尽管提出来。”
人群一片寂静。程子介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有些着急起来:“有什么意见大家说说啊,我程子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伙相处这么久还不清楚吗?”
人群轻微的骚动了一会儿,终于一个部下举起手,大喊道:“老大!我们听你的!”
马上众人都起身喊了起来:“老大——我们听你的——”
程子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良久,他才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喊道:“多谢大家的信任。既然这样,我们暂时还是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不变。大家都做好准备,明天全力去帮新金的打丧尸,不然丧尸群冲进双河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时间不能浪费,老邓,张二哥,带人再去陵川一趟,争取把他们剩下的人拿下来。我们缺人手,而且,也不能再让他们随便烧人。”
“是!”邓团长和张耀煌在小广场上齐声答应着,很快点起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武装完毕马上就出发了。程子介继续喊道:“老李!去把那些俘虏都放出来,让他们来见我。”
....
“那你照看着些她们,拿水出来给她们喝……”程子介又吩咐了几句,才举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钟美馨和苏田田、萧玉梅围坐在桌子边,正在讨论着什么,苏田田手里还拿着那份研究报告翻看着,连沈家姐妹也站在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程子介笑着走了过去:“什么事这么认真。”
“还是这病毒的研究资料。”钟美馨靠在椅背上,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揉搓着眼眶:“太多疑点了,又有很多地方被水浸湿了,模糊缺失了不少部分……暂时没什么头绪。”
“什么疑点?”程子介也拉来一张椅子坐在钟美馨身边,笑着伸手搭上她修长白皙的脖子,轻轻地按捏了起来。
钟美馨一直在伏案研究,显然脖子酸麻,程子介的按摩让她很是舒服,盈盈笑道:“比如说:这病毒既然出现于寒武纪,那是五亿年以前,地球上还只有简单的多细胞动物像三叶虫这些,除了一些简单的地衣和苔藓生活在湿地,动植物甚至还没有离开海洋……问题在这儿:既然这种病毒只会攻击开始产生了基本自我意识的高等生物,那在那个年代,它们没有宿主,是怎么延续下来的?”
程子介听的目瞪口呆,良久,才挠了挠脑袋:“不明白……妈,这恐怕得生物学专家才能解答了。”
钟美馨点点头:“是啊。”又敲了敲桌子:“第二个问题是:它们为何在全世界范围同时爆发的?”
“妈,你不是说这病毒有人工改造的痕迹吗?会不会是刻意散播的?”
钟美馨摇了摇头:“先不说这种人工改造的痕迹也有几亿年历史,单说我刚才又仔细看了一遍资料,发现它的基因片段的切割和嵌合的技术,现在人类还达不到这样的科技水平……”
“妈的意思是?”程子介挠着脑袋:“军队好像在争夺这种病毒的样本什么的,为此还不惜击落一架飞机……我觉得,应该有很多人为的因素。”
钟美馨将资料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点点头:“嗯,但从研究资料来看,这种病毒很诡异,绝不是人工制造和散播这么简单。但是我一时又说不上个所以然……除非以后找到更完善的资料。”
程子介笑道:“嗯,这事,我们普通平民操不上什么心,想办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钟美馨摇了摇头,两缕秀发在白皙的腮边轻轻地飘荡:“小杰,可不一定哦。这资料上提到,已经初步研制出了一种药品,能有效阻断病毒对人类中枢神经的控制。”
“嗯?这么说,可以治疗了?”程子介大喜过望,钟美馨赶紧摇头:“小杰,你怎么还这么猴急……”
程子介嘿嘿一笑,腆着脸滚到钟美馨怀里打起滚来:“妈,天天在外面装老大很累的,谁叫你是我妈啊……真香……”
“去,去。第一时间更新 ”钟美馨简直忍无可忍,苏田田和萧玉梅笑得前仰后合,沈家姐妹简直不能直视,又不敢笑,只能别过脸去,憋得俏脸通红。钟美馨用力把程子介推开:“坐好啦!哪有那么简单……病毒还是会传染人类并致死,但是提前使用这种药品的话,死后不会丧尸化。”
程子介一边笑着又坐到萧玉梅腿上,萧玉梅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两人腻乎在一起。听完钟美馨的讲解,程子介道:“问题是现在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变成丧尸了……这药好像来得太晚了……”
“是啊……”钟美馨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有用的。要是能得到这样的药品就好了……至少,以后活人被丧尸伤了的话,可以尝试治疗,不至于一点小伤,就得杀掉……”
程子介想起那些仅仅身负轻伤,就被同伴杀死的人,心情沉重起来。良久,才低低地叹了口气:“是啊。有机会的话,是该去找找这种药。不过现在还没线索,军队的话,也不能随便去招惹……”
“以后再说吧。”钟美馨点点头:“对了,你外面的事办完了?”
苏田田笑道:“是啊,老公,来了很多兄弟姐妹,不安排他们住下吗?要不要我出去?”
程子介不好意思地从萧玉梅身上起来,站在桌子边,看着几个亲近的女子笑了笑:“正要说这事呢……陵川来了三十五个男的,两百八十八个女的……这么多女的,很难安排。第一时间更新 刚才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分给弟兄们,一起过日子比较好……不然终究要出乱子。但是有一点……”程子介顿了顿:“我说了,你们可别生气。”
钟美馨笑道:“那你别说了。”
程子介大囧,又一次跑过去抓着钟美馨的手臂摇晃起来,拉长了声音:“妈——”
钟美馨不堪其扰,只得笑道:“行了行了,反正你已经拿好了主意,不用说也行……”
程子介用力摇起头来:“那怎么行,还是得和你们说说。”
“行啦行啦,说吧。”
程子介这才看着她们,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就是……老李他们说,我不先挑几个,弟兄们都不敢要,可是不分下去的话,又不行……”
钟美馨顿时柳眉倒竖:“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你倒是说说,你挑来干嘛,田田玉梅两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还不够你的么!还有芳琳玉琳两个姑娘在你身边……”
“大夫人!”沈家姐妹顿时涨红了脸,齐声道。程子介也有些窘迫起来:“妈,我跟芳琳玉琳没什么的啊……”
“哼,谁知道你想些什么心思。”钟美馨故意板着脸:“我不管,你老婆们同意的话,我这个当妈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程子介马上明白了钟美馨的意
思:在两个媳妇面前,自然是不能支持自己纳小,这只是表明下态度。于是嘿嘿笑了一声,看向苏田田和萧玉梅:“田田,玉梅,你们看……”
苏田田点点头:“老公,没关系的呀,我知道你也为难……我也听那些嫂子姐姐说过,现在生活好了,不少兄弟们就想着多要几个老婆呢,现在这儿几个没老公的女人,像柯医生他们,还有白大姐,还有那几个上次老公在陵川死了的女人,都有人想要的,只是老公没要,他们也不好提……要是这样能让大家团结和睦些,我没意见的。”
苏田田一向通情达理,程子介倒也不意外。于是看向萧玉梅,萧玉梅则娇笑道:“老公,芳琳玉琳这姐妹两就在面前你不要,还跑去外面找野女人……啧啧。我不答应,你要也得先把芳琳玉琳要了才行。”
这几位亲爱的人儿始终是让程子介有些难以招架,额头上不由得冒出汗来,看着羞涩不已,却不知如何是好的沈家姐妹,不由得结巴起来:“那啥,好姐姐……玉梅姐……我挑几个来,只是做个样子,安一下弟兄们的心,让他们放心找老婆……那啥,芳琳玉琳,我不也没碰么……哎……”
萧玉梅见他的样子,娇笑道:“就是啊!你要了人家过来,又不碰人家,不是耽误人家么。”
“这……”程子介不由得又看了看沈家姐妹,姐妹两被萧玉梅说中了心事,都有些难过的样子,程子介也明白她们是愿意跟着自己的,是自己不好意思。越发尴尬起来,顿了顿:“可是……我总觉得……我也不想啊,不是没办法嘛。”
钟美馨在一边打起圆场来:“行啦,玉梅也不是不同意,只是见不得你把别人悬在那儿,不上不下的。这芳琳玉琳还没着落呢,你又要带人回来,这也不是个事。是吧玉梅。”
萧玉梅也知道自己达到了目的,笑道:“嗯。老公,既然大伙都希望你这么做,你还是先挑回来再说吧……只是,带回来以后你得好好对人家,也别想着我们怎么样……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了,嗯?”
程子介大喜:“哎!好老婆,好贤妻。”突然跳到苏田田和萧玉梅身边,搂着两人每人亲了一口。然后又跳到钟美馨身边用力亲了她脸颊一下:“谢谢妈。”
三女同时娇嗔了起来:“讨厌。”程子介大笑着跳了开去,看了看一边满脸羡慕的沈家姐妹,知道今后的确是不适合再冷落她们了,加上这对姐妹花本就温柔俏丽,这几日尽心服侍程子介,程子介也很喜欢她们,于是也跳到她们面前,嘿嘿笑着突然蜻蜓点水般亲了两女柔滑的脸蛋一下,就一阵风般地跳出了房门。
姐妹两猝不及防被程子介亲了一下,芳心乱跳,一时呆呆地不知道如何是好。钟美馨笑道:“这小子,还跟个猴子似的。”
苏田田看着房门,一只手托着香腮,轻轻地说道:“老公才十八岁呢,外面那么多事,他很累的,也就在我们面前能放松一下了……”
“行啦,就你心疼老公。田——田——姐——”萧玉梅打趣道。苏田田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哎呀,玉梅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于是房内又笑成了一片。
....
程子介打着呵欠,草草洗了个澡,在沈家姐妹的服侍下上了床。现在程子介对她们都是亲热了不少,弄得两个姑娘总是红着脸儿。而对程子介来说,一天的劳心费力之后,和这些可爱的姑娘亲近一阵,也的确能放松心情,消除不少疲劳。只是钟美馨等三人还围在桌子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妈,你们还不睡啊。”程子介睡眼惺忪地看着灯下那几张巧笑倩兮的俏脸,有些奇怪。萧玉梅赶紧答应道:“老公,你先睡吧。我们有事商量。”
“啥事啊。”程子介懒洋洋地侧身转向她们,钟美馨笑道:“啊,是新金那几位夫人,说这几天打扰我们了,等这次打完了丧尸,邀请我们去新金做客。”
“哦……好事啊……你们都去啊……”程子介睡眼惺忪地问道。
“我们刚告诉田田呢。要去当然都去啊。”钟美馨微笑道。
“哦……好啊……”程子介也懒得再思考这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正要睡去,却又想起了关于丧尸病毒的研究资料,于是闭着眼睛召唤了十六。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几亿年前……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吗?人工痕迹?那我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听完程子介的讲叙,十六显得很惊讶,少见的连问了几个问题。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难以招架,赶紧道:“我就是不知道,才想问你自己有没有线索。”
十六沉默了良久,程子介正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十六突然道:“我想不出来,信息不足。你休息吧,我要开始给你作抗打击能力的改造了。”
程子介突然感到一阵歉意:“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我会知道的……我是谁。”十六显然被这些以前从没考虑过的问题搞得非常纠结。程子介也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于是就住了嘴,最后安慰了一句:“我再收集到资料的话,马上告诉你。”
“谢谢。”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程子介就和邓团长在小广场上开始检阅队伍。新加入的陵川和玉佛寺的人都只来得及进行基本编成,还没机会一起进行训练,战斗技巧也没来得及逐一考核。但事态紧急,也只能先这么出去战斗了。幸好邓团长在队伍编成上很有经验,将他们都编成了十来人的小队,命令下达什么的还是效率不错。加上都换过了行头,每人都拿着统一的半自动步枪——当然,他们刚加入,宝贵的自动步枪还是不能这么容易就发给他们——所以看起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尤其是玉佛寺那支小队,以前在朱老五的手下都是拿着刀子当炮灰,现在能握着锃亮的枪,自然都是满足得很,一个个满脸喜色。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除了留守的战力和几名专业人员,其他的男人在广场上排成了整齐的队伍。程子介在队伍中穿行了一遍,最后站到队伍前,大声道:“各位弟兄,不管是新来的,还是跟着我久了的,从现在开始就是一家人了。今天我们双河面临一大波丧尸的冲击,大家也都知道了。如果不守下来,丧尸群冲进双河,恐怕大家都没好日子过。所以今天我们得去新金,和其他乡镇的弟兄们一起守桥。大家一定要齐心合力,只要能勇敢作战,回来以后都有奖赏。”
大家也都知道奖赏是什么,于是一起哄笑了起来。程子介也笑道:“嗯,知道就好。行了,我也不多说了,出发吧。”
于是邓团长和程子介带头,领着整齐的队伍,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下踏上山路,向着山下的碧绿的原野开始行进。邓春林带着一支队伍断后,对着送到小广场上的男男女女们挥了挥手,于是众人的背影就在树木的掩映下消失在山路的转角处。
“没事的,大家都回去吧。老大和老邓带着,没什么好担心的。”李建斌对着众人笑道:“老胡,昨天我和你说过,现在弟兄们多了,卫生压力很重,让你起草一个建厕所的方案,怎么样了?”
一个泥瓦匠赶紧上前,递上了几张图纸。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于是众人在李建斌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看到李建斌张耀煌等人和几位夫人都是淡定得很,大家也就打消了紧张,安心地做起事来。
既然陵川邪教已经烟消云散,程子介也就没必要再隐藏自己的车队。车辆都停在黄云山脚下,众人鱼贯上了几辆大巴,邓春林带着两个人开着一辆卡车,运着三万发子弹和三百公斤**,以及一些手榴弹跟在车队后面。很快车队就经过茭洲,和周名峰留下来的几个保护家眷的守卫们打过招呼,他们都是感激涕零。而那些家眷们也都围在路边,看着程子介的车队离开镇子,一个个紧张无比。
“老大,后面有两辆车跟上来了。”程子介正在闭目养神,身边的邓团长突然叫醒了他。程子介赶紧示意后面的车降低速度去问问是谁,很快对讲机里就发回了回答:“老大,是玉佛寺的弟兄。他们来了五十个人,都带着枪,也是去新金帮忙的。”
程子介知道这是朱老五现在能拿得出的机动战斗力了。他本来枪支就不多,现在又有两处乡镇需要驻守,能派出五十个人,算是足够的诚意。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一句知道了。玉佛寺的车辆很快加入了程子介的车队,逶迤来到六旺,穿过乡中心却见不到一个人,结果在另一边乡口处,却正遇到孙志坚和孙志强站在路边吵架。他们身后停着几辆车,大批手下在车边待命,却都是或坐或站,不少人都显得很不耐烦,显然两人已经吵了一段时间了。
程子介叹了口气,这两兄弟实在是逗比得很,这时候还要吵架。两人看到程子介的大巴车,暂时停止了争吵,迎上跳下车来的程子介,打了个招呼。
“二哥,三哥,咋又吵起来了。”程子介笑道。
“哎。第一时间更新 ”兄弟两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孙
志强道:“一点小事……我手下们子弹都不多了,每人都装不满一个弹夹。我就想着把子弹集中一下,少带点人去,保证去的人弹药充足……二哥就说我有私心。”
“哈!没子弹了不能用刀啊。我的弟兄子弹比你还少。”孙志坚不满道。程子介笑道:“这算啥事,别吵了,我带了子弹。一会到了新金,给你们每人发一百。”
兄弟两对视了一眼,一起对程子介笑道:“哎……真是不好意思。行,那我们也赶快过去吧。”于是一起招呼手下们上了车,三个乡镇的车队融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开向新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新金乡口处,周名峰正带着几名部下眺望着来路,焦急地等待增援。虽然有了程子介赠与的一万发子弹,但他心里也明白,只靠自己的力量是守不住的。终于看到车队出现,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露出轻松的面容迎上车队。
“情况怎么样?”程子介跳下车,招呼都顾不上打,直接问道。周名峰等到孙家兄弟和玉佛寺那个没见过的领队一起,才介绍道:“丧尸群最先头的一小批已经到了桥头,在那边晃荡。半夜时又有一批丧尸加入大群,数量已近快四万了。”
程子介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努力控制着不动声色,道:“大伙去看看吧。”
来到桥头,果然桥那边丧尸群慢慢聚集起来,却一时没有开始冲击。这边周名峰的部下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众人观望了一会,周名峰道:“各位,多谢前来支援。丧尸群随时会冲过来,还是先做好安排,免得措手不及。”
“行,周当家的,你来安排。”
周名峰显然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快就安排好了各处阵地。程子介看了一会,等周名峰安排完,众位领导又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指着身边两辆卡车上,堆得满满的玻璃瓶笑道:“周当家的,这是啥。”
周名峰拿起一只,递给程子介:“燃烧瓶。”
程子介拿着玻璃瓶看了一会,里面装的是小半瓶汽油,瓶口堵着布条。点燃布条,然后投掷出去的话,玻璃瓶碎裂,汽油被布条点燃,的确可以造成不小的杀伤。于是还给周名峰:“早知道,我们也该准备些。”
周名峰笑道:“这两车也差不多了。”
“嗯,我有件事:各位当家的,谁手下有工兵?我带了三百公斤军用**过来,不知道能不能炸掉这桥。”
大家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起来。孙志强首先答应着:“我去问问。”接着玉佛寺那位领队也道:“我也去问问。”
很快,玉佛寺的领队就带着一位三十来岁的汉子来到程子介和周名峰面前:“我手下有一个。”
那汉子上前对着众人欠了欠身子:“各位当家的,我以前在部队就是工程连的。”
....
赵鸿运带着队伍飞快地行动起来。程子介和周名峰转过去面对桥头,程子介看着桥对岸的尸群,心中有些不安。低声道:“周当家的,要是丧尸再用这招,我们又要损失惨重。”
“妈的……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指挥这些畜牲。”周名峰低声骂了一句,突然道:“程老大,你那些弟兄带了手榴弹。”
“嗯……啊!对!对!”程子介马上会意,笑道:“我去告诉老邓。”
“多谢。”周名峰等程子介离开,走到近战阵地上,开始安抚部下的情绪。程子介快步步跑上小山坡,找到邓团长道:“老邓,刚才的情况你看到了。”
“对。”邓团长道:“那几头丧尸缩在后面,打不中。”
“我们带了手榴弹。”程子介笑道。邓团长也马上会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把手榴弹丢到它们身后就行了!——我刚才竟然没想到,操……白死了好些兄弟。”
“哈哈!就是这样。那些跑得快的家伙可扛不住手榴弹。刚才事态紧急,大伙有没人见过这样的状况,都没想到。不关你的事。”程子介拍了拍邓团长的肩膀:“现在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邓团长笑道。程子介正要走,想了想又回头问道:“他们打得怎么样。第一时间更新 ”
“还行,都有不错的战斗经验。大部分拿过枪,也肯听指挥。”邓团长知道程子介问的是陵川那些新加入的成员,赶紧答道。
程子介这才满意地离开小山坡,回到了桥头。眼看着离工兵架设雷管完成的时间越来越近,程子介心中更加不安。但是桥那边的丧尸再次组织起了一波变异丧尸,像刚才那波一样互相掩护着冲了过来。
只是这次,它们到了近处后,几颗手榴弹从小山坡上飞了下来,准确地落在他们身后。无敌丧尸被炸得踉踉跄跄站立不稳,而它们身后紧贴着的速度型变异丧尸,则被近身后距离爆炸的手榴弹几乎全部消灭,倒在了桥上。第一时间更新 有一只被拦腰炸断,完好的上半身还拼命向这边爬着,马上就被第二预备队的一颗子弹结束了性命。另一只侥幸没有死于手榴弹的弹片,却也无法再缩在无敌丧尸背后,刚一露头,就被第二预备队集中瞄准击中了。只剩下那些无敌丧尸继续冲近桥头,这时程子介身后的赵鸿运带着那支小队,准确地投出了一批燃烧瓶,于是幸存者们毫不费力地守住了这波攻势。
”看你们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程子介笑道。周名峰则皱着眉头:“不好说……这些丧尸,真的是太难对付了。第一时间更新 我可以断定它们有统一的指挥,而且会对我们的战术做出应对。还不能掉以轻心。”
程子介点点头:“对。”
果然不出周名峰所料。不久之后,正当程子介看到和那工兵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前去接应的时候,丧尸群又组织起了一波新的攻势。这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是:六头无敌型变异丧尸排成紧紧的一排,身后贴着速度型变异丧尸,在速度型变异丧尸背后,则又是一排无敌型变异丧尸,像夹心饼干一样保护着中间脆弱的同类。
这样的情况下手榴弹也失去了效用。空气一时间有些窒息了起来,程子介面对这样的情况完全没了任何主意,只是在嘴里粗鲁地骂道:“操,这也太假了吧……哪来那么多变异丧尸啊……”
周名峰也是脸色发白,眼看着这排丧尸带着身后大规模的丧尸群冲上桥面,终于嘴唇哆嗦着,举起一只手,艰难地喊了一声:“敢死队。”
身后一位部下拿起对讲机喊了几句,两辆油罐车突然从身后新金乡中开了出来。程子介马上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眼下的情况,也只能这么拼死一搏了。只是开车的人,必然是回不来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看着两辆油罐车开近桥头,近战阵地闪开一条路,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油罐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尊敬和惋惜的表情。程子介也觉得眼眶发热,,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一个以前就得了艾滋病,现在条件不行,更是没什么日子了,自愿干一场轰轰烈烈的。一个上次和别的弟兄起争执,打死了人……本该偿命,我说他要是肯这么做,我就照顾她姐一辈子……”周名峰说着有些哽咽了起来,对这两辆油罐车深深的弯下了腰。程子介也是听得心中翻腾不已,随着周名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辆油罐车缓缓开上了桥头,程子介想到油罐车若是在桥中央爆炸,桥下的**包和那位工兵怕是也会化作灰烬。但事已至此,他知道没时间等自己去救回那位工兵,只能深深地垂下了头。
油罐车的引擎轰鸣起来,开始加速。就在这时,周名峰突然大喊道:“等等——”
程子介吓了一跳,看向桥上。不知为什么,桥上的丧尸群突然乱成一团,本来整齐的队形散了开来,将中间的速度型变异丧尸暴露在外。没等周名峰下令,小山坡上邓团长就开枪了,接着是雨点般的手榴弹飞进了丧尸群中。
难道丧尸也会恐惧?它们竟然知道油罐车意味着什么?程子介看着这一幕,简直匪夷所思,周名峰一边指挥油罐车退下,一边大喊着命令所有队伍猛烈开火。
程子介呆呆地看着所有的丧尸都混乱起来,退下了桥。桥对面聚集着的丧尸也乱成一团,不少丧尸开始脱离集群,渐渐组成一支队伍朝着桥对岸的一座小山上跑去,另一些丧尸则紧紧地围在一起,形成了密集的一群。有些丧尸向着小山跑了几步,又回头加入了桥头那一群;也有些丧尸突然从尸群中跑出来加入了跑向小山的队伍。来来去去乱跑乱窜的丧尸们显得非常可笑,但是也非常诡异,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看了一会,程子介才将目光转
向丧尸们跑向的那座小山,集中视力,终于在那山顶上看到了一个人影,正拿着一个东西在嘴里吹着,不是孙志高还能是谁。
“孙家大哥!”程子介大喊起来:“孙家大哥在那山上吹哨子,把丧尸都引走了——”
既然丧尸群退下了桥,众人也纷纷停止了射击。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那座山顶,但大家没有程子介的视力,只能勉强看到山顶上有个人影。程子介看着那群丧尸开始爬山,心中一惊:“孙大哥把丧尸引过去了,他自己怎么办?”
众人也都是一惊,程子介毫不迟疑,跨开了脚步:“我过去看看。”
“程老大小心——”周名峰话音未落,程子介已经蹿到了桥面上。看着程子介在桥沿上飞奔着,不久就消失在桥那头,而丧尸们并没有多看他一眼,周名峰略微放下了心来:“把油罐车开到桥中间去停好——然后你们速度回来!”
程子介全力在桥那边飞奔起来,很快就绕过了丧尸群,然后抄到那小山的背后,从另一边摸上了山顶。孙志高正拿着他那支狗哨,吹得满脸通红,额头冒汗。看到程子介,点头示意了一下,回身继续吹了起来。
“孙大哥,他们冲上来了,你怎么办?要不我带你撤。”程子介看着先头的丧尸已经冲上了半山腰,心中惊疑,赶紧道。孙志高见引来了一半丧尸,放下哨子,笑道:“我催眠它们。”说着又将哨子塞进嘴里。
前头的丧尸离得越来越近,已经看得清它们牙缝中的腐肉。孙志高再次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起来,程子介虽然听不见次声波,却马上发现了丧尸们的反应变了:它们突然停下脚步,在原地转起圈来。
没想到孙志高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现,并成功地吸引了丧尸的注意。自己虽然身手不凡,面对这以万计算的丧尸群也绝无还手之力。而孙志高却能以一己之力解决危机,不由得程子介不佩服。正当他满怀敬意地看着孙志高的时候,却发现孙志高脸色不对。
出问题了?程子介心中惊疑,但又不敢多问。孙志高吹了一会,终于放下哨子:“妈的,怎么不行了?”
果然,那些丧尸并没有被催眠,而是纷纷回头跑向山下。孙志高大囧,又将哨子塞进嘴里吹了起来,结果跑到一半的丧尸再次转向,朝着两人所在的山头跑来。
很明显,山下的丧尸群中有什么正在和孙志高争夺丧尸的控制。想起了丧尸们惊人的战术,程子介意识到这其中的蹊跷。赶紧集中视力,看向桥下那一群紧密的丧尸群。很快尸群正中心一只丧尸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看起来和普通丧尸没什么两样,但它却被同类们紧紧地围在中央,正仰着脑袋,张着半腐烂的大嘴,无声地呼喊着什么。
....
房间内安静良久,几乎能听到墙上凝结的水珠滴落的声音。程子介看着众人盯着自己的目光,终于一下子倒在椅子上,摊着双手:“照你们这么说,我现在只能将错就错,去新金提亲了?”
众人齐声道:“正是。”
程子介愁眉苦脸地挠着后脑勺,心里明白事已至此,确实是没办法再挽回了。若是悔婚不娶周名璐,后果真的难以预测,难得平静下来和平共处的双河各乡镇只怕又要再生纠纷。于是叹了口气:“我这是拿我自己的终身幸福换大家的和平啊……”
“切。”钟美馨身后的萧玉梅笑了起来:“我们不吃醋,让你再去娶别家姑娘,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再说了,娶了名璐你就会终身不幸了?她又不是个母夜叉。”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程子介也只能接受现实,苦笑道:“算了……其实周家小姐看着确实不讨厌,只是这么娶回来总觉着不对……行吧……我就牺牲我一个,幸福全双河吧……只是这提亲……怎么提啊?”
于是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钟美馨身上。钟美馨微笑着点点头:“小杰,提亲的话,你得带聘礼过去……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觉着有什么是新金那边缺的,就带些过去做聘礼吧。”
“新金有什么缺的……”程子介沉吟了一会。武器他们不缺,弹药的话,上次在这儿自己给他们补充了一批,打那波丧尸时又临时分发了一批,还有不少富余,也不缺。第一时间更新 然后想起了新金最初派使者前来修好,目的是为了水电站的电力。于是看向几位部下:“周当家的第一次派人来联络的时候,是说想牵电过去。”
“对。”李建斌上前一步:“老大想拿这个当聘礼的话倒正合适。前些日子他们受丧尸威胁,大概没心思想这事。现在既然桥断了,丧尸一时威胁不到他们,我们正是主动提这个的时候,他们应该会很高兴。”
“行……那就这样安排吧……还有呢?”
“烟酒糕点这些礼物我们都准备好了,意思一下就行……车也备好了,现在就等老大挑几个兄弟一起过去了。”李建斌笑道。程子介看向苏田田和萧玉梅想了想,笑道:“田田,玉梅,我不懂这些事,以前娶你们的时候没下聘什么的……”
“行啦,去吧。我们又没父母兄弟在世,你向谁聘我们。”萧玉梅掩嘴笑道,苏田田也是柔柔一笑,让人如沐春风:“玉梅姐说得对呢,我们都是孤身一人,不比周小姐还有哥哥在。能跟着老公就行啦。”
程子介这才知道其中区别,不好意思的笑了。但心中下了决定,对李建斌道:“老李,我提亲的事还是等会再说吧,先把答应弟兄们的事情给办了。办完了以后我再去新金提亲。”
“老大?”众人没想到程子介会如此安排,但程子介斩钉截铁地站起身来道:“不必多说,我答应弟兄们让他们找老婆在先,昨天就该办了。喝多了耽误大家一晚上,我心里已经觉得挺过意不去的。老李,你这就去召集所有现在还没跟人的姐妹们,让她们打扮一下,出去集合。老邓,耀煌,你们把弟兄们都叫出去。正好这上午,水电站那儿的弟兄也该回来了,正好趁大伙都在,赶紧把这事办了吧。”
众人见程子介主意已定,只得齐声答应着:“是!”然后分头去执行程子介的命令。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等众助手出门,然后对钟美馨等人笑道:“妈,田田,玉梅,我今儿也要挑个人。”
“你上次说了,不用再说一次。”钟美馨微笑道。
倒是萧玉梅有些好奇起来:“老公,你看上谁了?”
程子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她们,嘿嘿讪笑了一声:“白大姐……雅琼。”
“她啊。”三女都是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我们还以为你要挑小婉呢。”
“小婉还太小了。”程子介摇摇头:“加上上次陵川来的人就有杀了白大姐老公的凶手,我却没办法给她报仇……我觉得欠她的,这样多少能补偿她一点。怎么……你们不高兴?”
“没有。其实你自己能比小婉大几岁,还嫌别人太小了。”钟美馨笑着顿了顿:“你喜欢她就行。——小杰,其实……你自己也已经开始不再把感情当做唯一因素了。所以名璐的事,你也别再多想了。”
程子介这才意识到的确是这样。虽然白雅琼美丽成熟,风姿绰约,娇媚动人,让自己很有好感,但自己和她还远没有到男女之情的程度,这次更多的是因为想对她们母女做些补偿。于是笑着点点头:“也是……行了,我们也出去吧。”
防空洞内外喧嚣一片,所有人都知道了程子介下令相亲的事情,纷纷行动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男人们一个个都有些躁动不安,他们现有的老婆们除了小部分面带幽怨之色,其他的倒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无主的女人们则最为激动,她们也知道了几位当家的要参与挑选,于是一个个都开始精心打扮起来,涂脂抹粉,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努力将自己最出色的一面展示出来,期待能获得几位重要人物的青睐。如今的世界,过上更好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能跟着几个当家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一时间防空洞内外莺歌燕语,衣香鬓影,看得人目不暇接。
小广场上已经摆好了一排椅子当做主席台。程子介带着钟美馨等人缓步踱出防空洞,穿过来来去去的部下们,在不少新来的女人偷眼看他的目光中来到主席台中央坐好。邓团长和李建斌正一左一右地指挥着男男女女们集合在一起,小武则拿着一叠纸张跑过来交给程子介:“老大,这是老李拟好的,你看看该怎么改。”
程子介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李建斌一向心思细密,拟定的制度细则很好地兼顾了公平性和积极性,让有
能力的人都能有奋斗的目标,也让能力一般或者是性格不强的人有基本的保障和尊严。
“妈,你们也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程子介看了一遍,回身递给身后坐着的钟美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钟美馨和苏田田萧玉梅凑在一起看了一遍,基本上都认可了李建斌的意见。只有萧玉梅轻笑道:“就是这样实行的话,怕是姐妹们之间纠纷会越来越多了。”
“嗯?怎么说?”程子介笑道。
“你看嘛……现在大家的老婆都多起来了,老李的制度是她们也由自己的男人分等级……每个男人几个妻几个妾什么的,男人又分大队长小队长这些等级,那大队长的妾,和普通兵的妻谁地位高?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还有,一个男人老婆多了,难免做不到绝对公平,争风吃醋的事只怕是会越来越多。”
“这……”程子介一下子又头大起来。看到李建斌已经基本集合好了女人们,就将他喊到身边,和他提出了萧玉梅的顾虑。
“老大……我想过,暂时也没什么好法子——大队长的妾和小队长的妻要是起纠纷什么的。主要还是得靠弟兄们自己约束家眷。实在不行的话,就按实际情况再具体处理。另外,就是现在又来了两三个教过书的女人,我就想着,三夫人要不就别亲自去教孩子们了,以后专门负责妇女工作……为弟兄们的家眷调解纠纷,判断是非。但是这事没来得及禀报老大和夫人们,我也还没敢写上去。”
“也是,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制度。”程子介笑着看了看萧玉梅:“玉梅,现在三四百个姐妹,也确实要个人具体负责这事了……怎么样?”
萧玉梅倒是大方得很,毫不忸怩地笑道:“行啊,美馨姐和田田姐都有各自的职务,这事让男人管又不合适……只能我来了。”
程子介大笑道:“好,好姐姐,那就辛苦你了。”
说话间邓团长也将男人们集合完毕,整整齐齐地站在小广场的另一边,然后自己也上了主席台,坐到了程子介右手边。这时程子介所有的部下们都来到了小广场上,山谷中树木葱茏,绿荫映照之下,越发显得广场狭小拥挤起来。男男女女们分成三群:男人、有主的女人和无主的女人,摩肩接踵,在阳光下紧张地等待着程子介等人的命令。只有何安静一个人背着自己的枪,没有加入任何一群,只是推着何安平的轮椅,站在防空洞口有些好奇地看着众人。
“老李,叫你们的老婆也坐上来。”程子介首先吩咐身边几位助手道。李建斌看了看程子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是从他左边站起身来,欠着身子道:“是,多谢老大赏脸。”然后转身面对人群,喊道:“小燕——你们听到了,老大赏脸,让你们上来坐。邓家嫂子——张家嫂子——武家弟妹——你们都上来坐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四位助手的家眷们都压抑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笑容满面地来到程子介面前,深深施了一礼,然后回到各自男人的身后坐好了。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主席台,等待着程子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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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高刚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敛容答道:“确实有,我回来就是和你们说这个的。程老大,昨天我们发现了那只能指挥同类的丧尸以后,我就觉着阳门说不定还有这样的家伙。当时也是心急,没和你们打招呼,就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在那边的路上找了辆车,直接过去了。到下午我赶到阳门,仔细侦查了一下周边情况,发现全阳门除了市区,周边的乡镇也都不见一个活人。而且那边的丧尸都集中到了市区,乡镇村庄全部空了。我想试试丧尸的反应,吹了一会哨子,那些家伙却完全指挥不动。除了我刚吹的时候骚乱了一阵,但马上就被控制住了行动,全部集中了起来。”
“这么说,阳门还有那种丧尸?”程子介听得暗暗心惊。第一时间更新 孙志高点点头:“对,而且我能确定,那样的变异丧尸还绝对不止一只。因为那边的丧尸我吹哨子的时候,是分别集中到了好几处不同的地方的。”
周名峰这时接话道:“程老大,孙大哥是今天清早从阳门回到六旺的。他和二哥三哥已经谈过,然后本想先找你聊聊这事。二哥三哥说你要到我这儿来,所以他们先过来这儿等你了。”
程子介这才明白为什么孙家三兄弟都在周名峰这儿,赶紧道:“那各位的意见是?”
孙志高继续道:“程老大,阳门的丧尸表现出了一定的组织性,阳门以及周边又没有发现任何人幸存下来。而且,现在这些丧尸不但有组织地攻击了阳门周边的乡镇,还出现了长途跋涉去攻击其他城市的行为。这事可大可小,任由发展下去,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局面。我就想着前两天不是有飞机出现吗?所以一方面,阳门那边我们得派人长期关注;另一方面,如果能联系到军队的话,怕是有必要把这个情况报告上去。毕竟我们都是平民,能力有限。”
“可是……军队……”程子介叹了口气:“你们也知道,他们杀光了陵川的人。”
“我们知道……问题是军队不是也在互相敌对吗?应该不会所有军队都会乱杀平民吧……”孙志高迟疑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众人沉默良久,对这个问题大家都是心中没底。最后程子介道:“我已经派人在飞机坠毁的地方蹲守了。一旦有军队出现,我们再见机行事。主动去寻找他们的话,我们又不知道去哪儿找。”
众人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孙志高道:“这些信息我也带给大家了。现在我还是得再去阳门那边,侦察和研究丧尸的行动。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规律,要是能找到对应的措施就更好了。如果军队实在靠不住,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能力来对抗那些丧尸。”
“这事光靠孙大哥一个人也困难,我回头也派些人去给孙大哥帮忙吧,如果需要物资、武器,请孙大哥告诉我,我们大家给孙大哥准备好。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赶紧道。
“是啊,刚才周当家的也说,你们本来准备派个联合调查队去阳门的。既然这样,我留两个人在六旺,等你们组织好人手,就去找他们。他们知道去哪儿找我。”
“行,我一会回去了就安排。”程子介赶紧道。孙志高点点头:“多谢程老大了。人不用多,你和周当家的每人派三个人就行,我自己那些手下这些日子陪着我到处东奔西跑的,不少人都有伤病,身体也虚弱。我是想换他们回六旺休养一段时间,不然也用不着两位当家的出人,我自己的手下就够了。你们也不用刻意安排什么武器之类的,毕竟在那儿离丧尸老巢很近,丧尸密集。真到了要动用武器的时候,我们就十来个人,怕是拿什么武器都不管用。所以主要是过去的人要胆大心细,要机灵敏捷,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行,我会仔细挑选人手的。”程子介赶紧答应着。于是孙志高站起来对众人道:“我手下们还在阳门附近等我,既然各位当家的都知道了情况,我得赶快过去了。”
“孙大哥,吃了饭再走?”周名峰赶紧挽留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孙志高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现在已经下午了,这儿到阳门两百来公里,我得在天黑前赶到,和我手下会合才好。”
“行,天黑了行动不便,又危险。”周名峰笑道:“稍等片刻,我给孙大哥准备些干粮吧。”
“不必。”孙志高摆手拒绝:“阳门周边因为没有幸存者的消耗,乡镇村庄的丧尸又都离开全部去了阳门市区,所以到处都找得到补给。带着东西行动不便,多谢周当家的心意了。”说着就举步走向门口。程子介赶紧起身,和其他人一起送出了门外。
“各位当家的回去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志坚,志强,你们也别送了。派个人在我渡河那儿等着,要是有任何进展,我都会派人送消息回来,然后你再拿着消息找程老大周当家的他们商量。还有,你们也别天天吵了,一起把弟兄们带好。”
“哥,你自己小心。”孙志坚赶紧答应着,孙志强则道:“哥,你看着要是实在没什么进展,就早些回来吧。我和二哥其实没那本事当家……还是你回来了我们才踏实。”
“你们这些日子做的挺好了。现在没丧尸的威胁,程周两位当家的也都是朋友,没什么难解决的事。我还是把精力放在研究丧尸上面,这才是头等大事。”孙志高笑着拍了拍两位兄弟的肩膀:“行了,回去吧。”
众人目送着孙志高走出院门,带着两位部下上了一辆小车离开了。返回屋内,大家都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周名峰笑道:“程老大,二哥三哥。既然这样,联合调查队正好交给孙大哥带领。明天早上我会把人安排好,去六旺报到。”
程子介也道:“明早八点,我的人也准时到六旺。”
于是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关于联合调查队以及阳门的那些特殊变异丧尸的话题。片刻,程子介带来的那位电工和周名峰手下的电工一起回来报告了电力传
输的初步计划。眼见日色偏西,孙家兄弟首先起身告辞。程子介也带着手下们站起来,笑道:“大哥,今天我就先回去了。电的话,我也不太懂,就按他们的计划,明天开始实施吧。”
“行。明天就麻烦这位兄弟继续过来指导。人手和材料我这都有,子介,多谢。”
“大哥,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用客套了。各位嫂子,告辞了。”程子介笑着对周名峰和他的家眷们欠了欠身子,正要离开,周名峰的一个老婆叫住了他:“程……妹夫,前几天我们在你那儿,打扰了钟姐萧姐她们好几天,心中过意不去。想请她们也来我们这儿做客,小住几天。钟姐是答应了,你看看,不如趁着现在没什么事了,叫她们明天就过来玩玩?”
程子介看了看周名峰,周名峰笑道:“正是。你那几位夫人招待的我几个老婆很好,礼尚往来,你说啥也得让她们过来做个客,好让我老婆们回个礼。”
“行。”程子介笑道:“我回去和她们说吧。”
和新金的亲事就这么顺利敲定了。回黄云山的路上程子介也接受了现实。不管怎么说,周名璐都算是个不错的姑娘,周名峰也是个不错的亲家。这门亲事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对自己的团体更是如此。今后若有危难,双方互相施以援手是可以预见的。其他势力想要心怀不轨,自然也会多掂量一番。
自己唯一觉得有些遗憾的是和周名璐并没有感情基础。但现在的世界,又有几个人能在这样的事情上随心所欲。毕竟自己身怀重任,接受这门政治婚姻看来也是不可避免的。只是这几天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女人,还有沈家姐妹挂在那儿,以后怕是有的头疼了。
山脚下的两名哨兵心满意足地迎上程子介,他们都是精锐级别,刚刚每人多找了两个合意的老婆,又分到了一批生活物资,都是满脸春风的样子,对程子介也是感激不尽。黄云山上则正是一片欢声笑语。苏田田已经按照新定下来的级别发放了第一批生活物资;张耀煌带人下山收集了一批家具回来,为新来的成员们发放下去。李建斌则对成员们的居住做了些调整,按照级别仔细编排以便管理。并且从新成员中召集了两位电工,为新成员的居室逐一通电。而小广场下的山谷间一处低地上,几名新旧泥瓦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建一间简单的厕所。毕竟现在人多了不少,居住又密集,卫生方面不得不注意,否则可能造成疫病流行。再加上开荒种地也需要有机肥料,光靠化肥是不行的。
程子介在防空洞口解散了带去新金的小队,大家都刚有了新老婆,自然是急不可耐地想回家,于是纷纷和程子介告辞离开了。程子介独自一人缓步走向防空洞深处,很快发现自己的房间两边的石室正由萧玉梅带着人布置,搬着家具进进出出。程子介看了一会,进门笑道:“玉梅,这是给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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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睁开眼时,怀中的白雅琼还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腰,一双细腻光滑的美腿则紧紧地缠着自己的腿。程子介心中甜蜜满足。看着怀中那张俏脸上还带着欢愉的神色,虽然还在睡着,但是眉梢眼角那诱人的媚态越发像要溢出来一样,实在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老公。”程子介刚想伸手,白雅琼就悄然醒转,自然而然地喊出了之前一直不敢喊的称呼。程子介想起昨夜她的婉转动人,笑着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双唇,双手再次伸向她胸前。白雅琼不由得柳眉轻蹙,颤声道:“唔……我……我有点难受……”
程子介知道自己被十六改造过后能力惊人,即使是白雅琼这样熟透的女子也只能勉强承受。第一时间更新 现在再来一次的话,肯定会伤到她的身体,于是只轻轻地亲吻爱抚了一番,就跳下床来,笑道:“小琼,你再睡会吧,我先出去了。”
白雅琼香腮顿时一片晕红,想起这家伙昨晚不但“雅儿”“小琼”“好妹妹”的乱叫,还强迫自己叫他“好哥哥”。而自己竟然也厚着脸皮,娇滴滴地叫这个还不到自己一半年纪的大男孩“子介哥哥”,有些无地自容地转过身去,拉起被单盖住了脸蛋。没想到程子介不依不饶,飞快地穿好衣服,爬到床边拉开被单,将她的脸蛋扳过来,笑道:“我要出去啦。”
“嗯……”白雅琼不敢睁眼,低低地答应了一声。程子介笑道:“就这样吗?好妹妹,你该怎么叫我?我们说好的呢?在外人面前叫老爷,在家里叫老公,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呢?”
白雅琼羞得捂住了脸,程子介又伸手来捉她的手,终于让她招架不住,只得低声唤了一句:“好哥哥……”
程子介看着她含羞带俏,柔媚婉转的样子,心中满足无比。笑着在她樱唇上轻轻一吻:“乖,我出去了。”说着跳下了床,满足地笑着离开了房间。
白雅琼这才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却发现还是浑身酥软无力。只得再次躺下,看着房门回味着这个大男孩给自己带来的幸福甜蜜,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难怪几位夫人们天天都是眉开眼笑,容光焕发的样子,却又没人互相吃醋,真的是有原因的……他又温柔……又厉害……跟着他以后真的可以很幸福……
白雅琼胡思乱想了一会,房门被轻轻敲响,接着是杜小婉的声音:“妈妈。”
“进来。”既然是自己的女儿,白雅琼就不急着穿衣起床了。杜小婉轻轻推开门,跑到床边满脸笑容地看着她,倒让白雅琼不好意思起来:“小婉,怎么啦。”
“我一大早就在门口偷偷看着呢,看到大哥哥回自己房间了,我就来看看你。”杜小婉看着白雅琼笑道:“妈妈,你变好看了呢。”
“哪里有……”白雅琼倒是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必定是媚态横生,风情万种的样子。但毕竟杜小婉是自己的女儿,让她不好意思承认而已。杜小婉也不追究,只是笑着问道:“大哥哥对你很好吧。”
“嗯。”这点倒没什么好隐瞒的,杜小婉点点头:“我就知道大哥哥是好人。妈妈,我好羡慕你。”
“傻丫头。”白雅琼笑着伸手摸了摸杜小婉的脑袋,杜小婉歪着头,眨着大眼睛笑道:“好想快点长大……其实我也比二夫人小不了多少……她比我还大不到三岁呢……大哥哥就是嫌弃我太小了。”
白雅琼知道杜小婉一颗心都在程子介身上,却被自己占了先,倒有些歉疚起来:“小婉……你别怪妈妈抢了你的大哥哥。”
“妈妈!我们说好的嘛,你先嫁给大哥哥,因为大哥哥现在喜欢你呀,你也喜欢他,你们在一起我开心的要命!他还不喜欢我呢,要等我长大以后才行。”
白雅琼也知道现在只能这样。一开始她还有些接受不了和杜小婉一起跟着程子介,但现在的世界这也不算什么。母女、姐妹、姨甥……共事一夫的情况很普遍,加上程子介带给她的幸福,让她知道杜小婉也跟着程子介的话,比跟着别人都强得多。为了女儿的幸福,这些东西就顾不得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于是笑道:“小婉,妈妈现在嫁了他,你也有更多的机会和他接近了。”
“嗯。”杜小婉笑着点点头。于是母女两就靠在床边笑意盈盈地聊起天来,话题当然离不开那个大男孩。
“芳琳,玉琳,委屈你们了。”这边的房间里,沈家姐妹都是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显得有些疲惫。程子介不好意思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姐妹两就一起出门准备打水洗漱了。萧玉梅等她们出门,笑着一把拉过程子介:“老公,你还要把她们挂多久啊。”
程子介也知道这样不是个了局,总不能每次自己去白雅琼那儿都把姐妹两赶走。第一时间更新 更何况那边白雅琼一个人的话,要满足自己还是太吃力了,自己也小心翼翼地没法真正得到释放。于是想了想:“等你们这次回来……我找个机会吧……”
“知道就好。”萧玉梅白了程子介一眼,钟美馨笑道:“雅琼怎么样?”
“嘿嘿……好……蛮好的。”程子介讪笑道:“……我还是喜欢你们。”
“去。”萧玉梅笑道:“这几天我们不在,你可别把她折腾坏了。美馨姐,要不我们把她也带去吧。”
钟美馨笑道:“好啊。”
程子介只能充耳不闻,走到苏田田身边,看着她正在整理着的行李箱笑道:“田田,带了些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衣服……零食……两本书……给周家夫人带的小礼物……”苏田田柔柔地微笑着,将东西一样一样地给程子介看了。
就这么过了一个轻松温馨的早上。吃过早餐,小武就带着亲自
挑选的十个部下前来请示:“老大,老邓挑的三个人已经去六旺报道了,夫人们什么时候出发?”
程子介一时竟有些恋恋不舍起来,但是既然答应了周名峰,也做好了计划,就不必多想了。于是回身对钟美馨等人道:“你们现在过去?趁太阳还不大。”
萧玉梅脆生生地笑道:“怎么了,这就看我们不顺眼了,想我们离了你眼前,你好和雅琼姐过二人世界了?”
程子介知道萧玉梅喜欢开玩笑,笑道:“嗯哪。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疼雅琼姐呢。”
一边的白雅琼早就羞得满脸通红,萧玉梅见她那样子,也不忍心再打趣她,站起身来:“行,那我们走了。”
很快小武就带着人帮她们搬出了行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离开小小的黄云山,众女都是像出了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笑个不停,连沈家姐妹都比往日活泼得多,时不时在钟美馨等人聊天的时候插几句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带着白雅琼一起送到黄云山脚下,站在一辆大巴的车门边,亲了亲她们每个人的脸蛋,甚至沈家姐妹也没放过,然后将她们一一送上了车。
“她们就交给你了。”程子介看着众女在车上坐好,对最后上车的小武道。小武笑道:“老大放心,只要我在,绝不让几位夫人少一根头发回来。”
萧玉梅坐在大巴前排,探出头对门口大声笑着,酥软娇嫩的声音像一串风铃:“他可不是怕我们少了些什么,是怕我们多了什么才对。”
“啐!死丫头,打鸡血了是不是。”钟美馨马上反应过来,狠狠地啐了一口。萧玉梅这才发现自己太兴奋,玩笑有些开过头了,一下子俏脸绯红,不好意思地坐回座位。程子介呆了一会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倒是苏田田,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钟美馨为什么要骂萧玉梅,悄悄地坐到钟美馨身边:“玉梅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不是什么好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钟美馨笑道:“你别问了。”
“美馨姐……好姐姐……我错了……我是好不容易能出门,太高兴了……你饶了我吧……”萧玉梅红着脸挤到钟美馨和萧玉梅中间,牛皮糖一般缠住了钟美馨。钟美馨笑道:“你自己告诉田田是什么意思。”
萧玉梅只得凑到苏田田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苏田田顿时也满脸通红:“难怪美馨姐姐骂你,你活该。”这时沈家姐妹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轻声问苏田田是什么意思,苏田田也小声解释给她们听过,这两个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更是满脸通红,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不敢再插嘴。
程子介站在车门边看着几个玉人笑靥如花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歉疚。她们这么久实在是憋坏了,尤其是萧玉梅,天性就比较活泼。虽然一直没任何表示,但这次能出门竟会这么兴奋。自己实在是太粗心,连最亲近的人这样简单的需求都没注意到。今后有机会,还是得让她们多出去走走才是。
“你们好好玩,玩尽兴点,晚两天回来也没关系。”小武也上了车坐好,司机一直在等着程子介的命令。程子介站在车门边对着她们挥了挥手,众女齐声答应道:“哎——”
目送着大巴车远去,消失在公路的尽头,第一次和她们分开的程子介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一边的白雅琼轻声道:“老公,太阳起来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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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你们的事……”程子介心中难过,梗着嗓子,悲伤地说道。但是医生的话又点燃了一丝希望,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男医生:“她还是可能治好的,对吧。”
那男医生不敢面对程子介希冀的目光,垂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哎……理论上是有希望的。要是在以前的大医院,一切顶尖的医疗条件都完备,加上运气好的话,保住她性命的可能性就大一点。只是我们现在连呼吸机都没有,心脑电图也没法检查……别说核磁共振了,想给她拍个x光都没法拍——哎,老大你别急,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何大队长这样的情况,外部条件能起的作用不大。主要得看她自己的生命力,能不能挺过来……”
程子介又是心中一沉,那医生说的虽然委婉,但也足够让他明白,何安静生还的希望实在是很渺茫。想了想,又问道:“理论上有希望保住性命……”
那男医生点点头,紧张地看着程子介:“对……老大,还有些事,得先告诉你知道——因为她的颈椎也被子弹擦伤了,所以……即使出现了奇迹,她保住了性命,却很可能会从此高位截瘫。再加上大脑缺氧时间有些过久,还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会变成植物人……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完全康复的可能性接近于零。里面在做手术准备,我们现在只能先给她缝合伤口,尽量帮助她活下来,但是她的情况实在不乐观。第一时间更新 ”
程子介越听越心凉,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才低声道:“我进去看看她吧。”
诊室内何安静正静静地躺在医用床上,一条白被单盖着她苗条健美的身体。被单外平日那张英气而总是带着骄傲神情的脸蛋惨白如纸,薄薄的双唇也没有任何血色。也只有这个时候,这姑娘第一次显得那么单薄柔弱,让人想起了她真的只是个年轻姑娘。程子介俯身在床边紧紧地盯着她,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气息。没有呼吸机,一根氧气管直接从她嘴里深深地插进了伤口下方的气管深处。第一时间更新 而一位护士正在用最简单的手工装置为她检测脉搏和血压。
“怎么样。”程子介低声问道。那护士难过地摇了摇头:“输了血以后,血压脉搏是恢复了一点……但是还远远低于安全线……”
程子介沉沉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对这一切无能为力。这时门口骚动了一阵,接着白雅琼急匆匆地跑进门来,低低地唤了一声:“老爷。”
程子介招手让她来到自己身边,轻声道:“小静为我挡了一枪。”
白雅琼显然是从别人嘴里得知了大概的情况。第一时间更新 现在看到程子介并没有什么危险,灰暗焦急的脸蛋上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站在程子介身边盯着他肋下的伤口,轻声道:“你自己的伤……”
“我的伤没事,皮肉伤而已。”程子介摇了摇头:“幸亏小静……要不现在躺在那儿的就是我……”
可是对白雅琼来说,这次又把她吓了个不轻。刚刚跟了程子介才一天时间,就受了这么一场惊吓,让她直到现在还浑身哆嗦个不停。程子介知道她的心思,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白雅琼双手紧紧地抓着程子介的手,像是想要抓住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程子介心中歉疚,明知她已经受不了惊吓了,刚才回来了却没想到先通知她自己没事。正想软语安慰她几句,门口再次骚动了一阵,这次是何安平坐在轮椅上,被李建斌推着进了诊室。
何安平却表现得非常冷静,慢慢地被李建斌推到床边,盯着妹妹看了半晌,才苦笑了一声:“早叫你别舞刀弄枪的……”
“何大哥,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小静。”程子介心中难过,垂着头不敢看何安平的眼睛。何安平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老大,谢谢你。”
程子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柯佳慧走过来,轻声道:“安平,我们要给小静做手术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嗯。”何安平控制着轮椅转向门口:“小慧,生死有命,你也别太紧张了。尽力就好。”
“哎……”柯佳慧脸色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何安平的平静让所有人都轻松了不少。程子介也挽着白雅琼的手,跟在何安平身后离开了诊室,然后那道门再次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紧紧地关上了。
“老大,你的伤也该处理一下才是。”出了门,众人一片沉默,倒是何安平先开口劝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继续呆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得自己心烦意乱,定不下心来思考问题,于是答应着:“老邓,张二哥,一定要加强警戒,如果真是军队抓了老吴,说不定会打上门来。我现在心里很乱,思路不太清醒。你们商量一下看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应对才好。”
“是。”两人赶紧出了门。李建斌上前请示道:“已经派人去通知周当家的了。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你看看,有没有必要让地里的姐妹们都先撤回来。”程子介想了想,问道。李建斌沉吟了一会,小心地问道:“我觉得她们在地里也行。万一这儿情况不好,让她们从地里疏散还安全点。”
“……嗯,你说的有理。那你派几个人去地里保护她们,情况不对的时候带她们走山路撤走……撤到新金去。”
“是。”李建斌赶紧答应着也下去了。程子介对着房内剩下的二十来个部下道:“你们继续在这儿等等,小静情况危险,随时还要输血。”
“是,老大。”众人齐声答应着。程子介最后对何安平道:“何大哥……”
何安平微笑着摆了摆手:“老大,我在这等着就行了。第一时间更新 你回去处理伤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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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何安平明显是强撑着不让大家难过。兄妹两相依为命这么久,他这个做哥哥的岂有不悲伤的道理?于是也只能沉默地点点头,拉着白雅琼的手离开了房间。何安平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终于深深地垂下了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手。
防空洞内外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但是并肩作战良久,部下们并没有慌乱的表现,已经在邓团长等人的指挥下做好了战斗准备。程子介在众位部下的目光中缓步穿过小广场,尽量做出满脸轻松的表情,并且对大伙儿的注视报以鼓励的眼神。第一时间更新 虽然面对正规军队大家都心中没底,但是军队既然如此不讲道理,先是将陵川的幸存者们屠戮殆尽,然后又抓走老吴,设伏打死打伤他们的同伴,还要置程子介于死地,那就没得说,只能拼死一搏了。
可对方是正规军队……想起那天武装直升机攻击下的河滩那片地狱般的惨状,程子介心中发毛,不敢再往下想。但是陵川人投降了都被屠杀,自己也不得不战。本来带着部下们向正规军队投降本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而且,大家本来也都希望能得到正规军队的保护……
……幸好这次没有发现空军,河滩那儿也没有发现军用战斗车辆的踪迹。回想起刚才遭遇的伏击,显然设伏的人数不多,火力也不算强。只凭单兵作战的话,自己说不定有人数优势,可以一战。
程子介默默的想着,不久就和白雅琼一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钟美馨一直在房间内准备着一些急救用品以便可以随时采用,白雅琼找了出来,默默地来到坐在沙发上的程子介身边。
程子介脱掉被何安静和自己的血染红的上衣,露出健美的身体。右肋下那道一指宽,十余公分长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只是没有像手臂受伤那次一样皮肉外翻,伤口虽然大,但是真正造成的伤害却并不严重。
白雅琼不是专业医护人员,不知道这些,而是看着这道大伤口有些发抖。程子介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没事的。骨头内脏又没伤着,也没流什么血……你帮我洗一下,上点药,包个纱布就行了。”
“嗯。”白雅琼赶紧用消毒药品打湿了一团纱布,轻轻地为程子介清洗起伤口来。消毒剂刺激得伤口火烧一般刺痛,让程子介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吓了白亚琼一跳,赶紧住了手。
“没事的,有点辣。继续洗吧。——哎?怎么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白雅琼用力摇了摇头,垂着头继续为程子介清洗起伤口来。只是温热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让程子介又心疼又着急,伸手去擦拭她的脸颊:“雅琼,你别哭啊……好好地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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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过后,两人浑身大汗地紧紧搂抱在一起。白雅琼已是浑身酥软,紧紧地靠在程子介怀里。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波光涟涟,像是要流出蜜来。程子介也总算心里舒畅了一点,搂着白雅琼呢喃了一阵,渐渐地两人眼皮都打起架来。当程子介闭上眼睛,打算睡去时,十六突然发来了信息。
“怎么样,我给你的改造效果不错吧。”
“什么……”程子介有些懒洋洋地不愿思考,随口问道。十六显得很是不满:“你今天受到了一次严重伤害,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我循序渐进地改造了你的抗打击能力,你的生命今天会受到很大威胁。”
程子介这才想到今天自己受到的枪伤。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难怪这次受创很轻,原来是十六改造的功劳?不由得一下子清醒起来:“难怪!我还以为是小静为我挡住了子弹。——多谢!”
十六这才满意:“当然。我改造了你的骨骼强度。否则的话,你的那根骨头今天就会被摧毁了。而且你的皮肤和肌肉我也做了一定程度的强化,所以才没有像以前一样被撕裂。”
原来如此。难怪那颗子弹击中自己的肋骨后奇怪地顺着肋骨转了个弯,滑到了一边。程子介大喜:“这么说,你的改造成功了。”
“不错,但是还没有完成。要是全部完成的话,这次打击造成的伤害会更加轻微。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但是这样的改造越来越难,越来越精细,我需要更多的时间。而且现在也只改造了一小部分,主要是先保护好你的头部和胸部。如果今天你受到打击的是脖子,或者四肢、腹部这些地方,你还是会受到严重伤害的。”
想到何安静就是脖子受伤,程子介又是心中一沉。十六志得意满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那么,你以后还是要尽量保护自己,不能再轻易受伤。好了,你休息吧,我要继续工作了。”
“好。好。”程子介悲喜交加,忙不迭地答应着。正当十六要沉寂下去时,程子介突然脑子里灵光闪过,想起了一个问题,赶紧唤住了它:“等等!”
“什么事?”
“以前有一次,你曾经说过,在我和我老婆——呃,在我和其他人类个体进行那个……亲密接触时,你能透过粘膜,指挥自己的部分个体进入她们的身体活动。”
“对。因为你很生气,不允许我这么做,所以最近我没有再尝试过。”十六平静地回答着。
“十六!我现在需要你的这项能力!我需要你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修复她受到的伤害,拯救她的生命——”程子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在心中大喊起来,倒让十六有些惊讶:“啊?”
“十六!你知道的,她今天用身体为我挡住了两次严重伤害,要不是她,我可能已经死了。但是她现在因此生命垂危,随时会死掉。所以,请你救救她!”
十六沉默了一会,大概是调用了一些程子介的记忆片段和感官信息进行分析。然后显得有些迟疑地答道:“我知道情况了。但是这样的工作我没有把握。因为你不允许,我一直没有再尝试过。严重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和技巧。”
程子介呆了呆,但是想到何安静如今的状况,她连今天晚上都可能熬不过去;更不用说即使熬过了今夜,也不能说就一定能活下来;即使活下来,也可能是高位截瘫,或者植物人……那比死了都让她更难受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想到这儿,程子介毫不迟疑,带着哀求的语气道:“十六,请你帮帮我,尽你的能力救救她,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十六又迟疑了一会,慢慢答应着:“我应该可以试试……但是效果如何,我也不知道。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可能会对你自己的身体造成一些伤害……”
“别管那么多,能救活她就行!”程子介马上打断了十六的话。十六显然感到有些迷惑:“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这个个体为了那个个体的生存,自己死亡或者是受伤害都不在乎,哪有别的生物像你们这样的……”
程子介却管不了十六的牢骚,笑道:“好,好,多谢你,多谢你。你等一会,等我把她带到我身边,我再叫你。”
“好,我也做些准备。”十六答应着沉寂了下去。程子介睁开眼睛,一下子跳下床来,胡乱套起一件衣服。怀中的白雅琼被他惊醒,睁开慵懒的美目,奇怪地看着他。
“好妹妹!我出去一下!”程子介心情大好,满脸笑容,捧着白雅琼的脸蛋在她唇上重重地一吻,一阵风一样地跑出了房间。片刻就来到了小诊室内,那男医生已经去休息了,柯佳慧则带钱欣欣,和何安平一家子一起照顾着何安静。
水电站的电已经停了,充电节能灯散发着惨白的荧光,照得整间诊室一片清冷。何安平和两位妻子新婚燕尔,虽然何安平身体还没有恢复,暂时只有夫妻之名,但是多年以后竟然能和初恋情人旧梦重圆,何安平和柯佳慧心中的喜悦绝非其他那些娶了新老婆的部下们可比。钱欣欣也找到了归宿,虽然何安平已经残疾,但是毕竟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倒也满意。可惜三人的幸福还没持续一天,就遭到如此变故。大悲大喜之间,让三人更是心碎。特别是柯佳慧,心中最清楚这个小姑子已经是在弥留之际的状态,脆弱的生命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悄然熄灭。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老大。”夫妻三人正在清冷的小诊室中偎依在一起,互相给悲痛的人儿以力量,却没想到程子介竟然在这深更半夜的跑了过来,而他年轻帅气的脸上竟然还带着喜悦的神色。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看着程子介跑到何安静床前,端详了她一会,然后回身对何安平道:“何大哥。”
“老大?”何安平心中忐忑,盯着程子介唇角的笑容,紧张地问道。程子介深深吸了口气,过来的路
上他就想好了该怎么说,看着何安平认真地低声说道:“何大哥,我……我想娶小静为妻。第一时间更新 小静现在昏迷着,问不了她。所以我想请你做主,把小静嫁给我。”
三人都是吃了一惊。柯佳慧最先心中一痛,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泪水,对程子介颤声道:“老大,你别这么折磨自己,小静救你,她心里也是愿意的……她也不是图你报答……”
何安平听新婚妻子这么一说,也会错了意,看着程子介摇头道:“老大……你别这样……真的不必这样的。你这么把所有的事都算在自己头上,我们真的过意不去……小静她……老大……你不用想着这么报答她什么的……”
听到他们会错了意,程子介又是着急,又是好笑,挠着脑袋又没法详细解释:“哎……不是,不是……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我是想着小静现在情况很糟,随时会没了……我们却只能等着,听天由命……不如我用一个办法试试,说不定能救她……但是……”说着程子介满脸滚烫,不好意思起来:“这个法子,呃……却只能先让小静做、做我的妻子才行。”
何安平三人瞠目结舌,没想到程子介的来意竟然是这样。但是众人也都清楚程子介身上有很多神奇之处,不由得又燃起了希望,柯佳慧颤声问道:“老大……我是学医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救小静……你……真有法子?”
“对啊……真的能救小静吗?”何安平满脸期待地盯着程子介的眼睛,程子介只得鼓起勇气,和何安平对视着:“何大哥,我不知道有多少把握……以前我从没试过这个法子。但是我觉得至少该试试,比坐在这儿听天由命,眼睁睁地看着小静垂死挣扎要强。要是能救活小静,那就更好。要是……要是这法子都不行,我……我也没什么后悔的,我本来就、就喜欢小静……”
听到程子介的话,何安平突然笑了起来:“老大,你本事很大,小静跟了你也是没话可说。你要是不嫌弃这丫头性子不好,以后……以后请多担待她一些。”
程子介赶紧摇着头:“小静的性子没什么不好的,她很好,我很喜欢。何——哥,既然你答应了,事不宜迟,小静等不得,我这就带她回房了。这一次可能要几天时间……结果好的话,我再光明正大地办喜事,迎娶小静过门。万一……万一结果不好,我也会当众宣布,给小静一个名分。”
“只要小静能活下来,还在乎什么名分……”何安平笑着流下泪来:“多谢你。”
程子介看着三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哥,两位嫂子,对不住了。事出仓促,我也是才想到这个法子的……时间紧迫,我这就带小静回房间去了。”
“好。”三人从床边让开,看着程子介轻轻地抱起何安静软绵绵的身体,柯佳慧赶紧过来将几根输液管和氧气管从她身上取了出来。程子介不敢多作停留,看着三人点了点头:“老天保佑。”说着就抱起何安静冲出小诊室,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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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琼姐,这几天辛苦你一个人照顾老公了。”程子介和爱妻们交换着这几天的经历,倒是苏田田最先想起一直在一边的屋角垂着头,柔顺卑微地侍立着的白雅琼,从床边站起身来轻声唤道。白雅琼赶紧轻声道:“二夫人,不辛苦,服侍老爷是我的本分。”
“雅琼,你又来了。”钟美馨秀眉微蹙,无奈地摇了摇头。白雅琼这才想到自己又有些小心过头了,不好意思地轻笑道:“啊,对不起,美馨姐……”
“来,我给你带了礼物。新金山里出产的上好玉石哦,以前我们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苏田田微笑着走回自己的行李箱边,很快找出一串玉石项链,走到白雅琼面前围到她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温润晶莹的玉石衬得白嫩细腻的肌肤晶莹剔透,更显得整个人都风姿绰约,令人心动。白雅琼红着脸儿,推辞道:“二……田田姐,这么贵重的首饰,你自己留着戴吧。”
“我们都有,芳琳玉琳都有。”苏田田微笑道:“这次就你没去,我特意带一串给你的,你看老公都盯着你看呢。”
白雅琼偷眼一看,果然程子介一双火辣辣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胸前垂落的玉石坠子,不由得有些难堪起来。幸好众位夫人不再盯着自己,钟美馨转而笑着对沈家姐妹道:“芳琳玉琳,你们几天没回来,回去看看你们爸爸吧。”
沈家姐妹赶紧答应着,谢过钟美馨,从自己的行李箱中翻出一只小包,看来是给父亲带的礼物,手拉着手退出了房间。程子介和众女又闲聊了一会,小别胜新婚,要不是还要为何安静治疗伤势,程子介早就忍不住要和娇妻们好好亲热一番了。
聊得正开心,几位助手又敲响了房门,在门后禀告道:“老大,周当家的告辞了。”
“怎么不留他们吃饭?”程子介赶紧道:“今天不是他及时赶到,我妈她们就危险了。”
“周当家的说,阳门那边的侦察队派了人回来通知,在那边有了一些新发现。第一时间更新 孙家大哥也说今天会回来一趟,孙家二哥和三哥今天一早就去了新金,整天都呆在新金等他们大哥回来,所以周当家的也不好把他们丢在家里,在我们这儿久待。”
“哦?什么发现?等等——孙家兄弟都在新金?”程子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李建斌道:“老大,怎么了?”
程子介顿时又失去了头绪,同时却感到庆幸。孙家兄弟虽然能力一般,但是人品都还不错,他也不愿意真的是他们所为:“没什么……我刚才还想着会不会是孙家兄弟对付我们,这么说就不是他们了。”
“嗯……他们没动机……也没机会。老大,阳门那边带回来的是大致的情报,就是说全阳门的丧尸虽然分为很多小群,每群都有一个丧尸指挥,但是这些小群好像又是有着统一组织的。具体情况,得等孙家大哥回来了再详细讨论。老大既然不方便去参加,周当家的就说他们讨论出了结果会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们。”
程子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何安静不恢复健康,自己的确是哪儿都去不了。如今急也没用,只能指望十六快些修复何安静的伤势,让她早些恢复意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老大,我又问了周当家的怎么想到夫人们会遇险的。周当家的说,上次我们告诉他老大被人阴了以后他也一直在想这事。今天夫人们回来的时候,他送走夫人,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然后想到如果自己要对付老大,正面没有成功的情况下,转而向着夫人们下手,以此要挟老大,倒是个法子。夫人们只有小武哥带着十个人护卫,力量很薄弱,在半路上拦截实在是个好机会。他一下子就吓坏了,夫人们去他那儿做客,却没有安全回来的话,他可没脸再见老大了。所以就带着人赶上去,果然夫人们遇到了危险。幸好赶得及时,没让夫人们落到敌人手上。”
“嗯……他想的倒周到。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是谁要对付我?是不是正规军队?”
“他说对方逃得很快,他一出现就跑光了。他怕有圈套,又担心夫人们的安全,就没有追,也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来路。但是……周当家的说,不像是正规军队,因为对方用的武器听声音主要是警用的冲锋枪,也有两支和我们用的一样型号的自动步枪,但是现在精锐部队装备的最新式的自动步枪却一支也没有。这很奇怪……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军队现在是缺人,不是缺装备才对啊……在病毒攻击下幸存的少量军队应该都能用最新式的武器武装起来才对……”
众人沉默了下来。第一时间更新 不是军队,那会是谁呢?现存的几个和程子介接触过的幸存者团体都没什么可能。李建斌又道:“他们既然伏击夫人们,那肯定是知道夫人们去了新金作客。知道这些的除了我们自己人,就只有新金的和六旺的人了。我们自己弟兄不可能,新金周当家的也不可能。六旺的孙家兄弟今天一天都呆在新金,也不可能……这实在奇怪啊……”
“是啊……朱老五又不知道我妈她们去了新金,再说他也有部下不见了,他还急慌慌地跑来和我们商量……难道是陵川那秃驴带着人回来了?可他也不知道这些事……”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门外的张耀煌赶紧道:“老大,我再带人去陵川看看。”
“你小心。”程子介叮嘱道。张耀煌答应着退下了,然后小武在门外闷声道:“老大,对不住,我今儿没保护好夫人,还让三夫人受了伤。”
“小武,说啥呢。”程子介生气了起来:“这是我考虑不周,没像周当家的那样估计到他们会对付我家眷,和你没关系。你也伤了,好好休息吧,这事不许多想了。”
“哎……老大……是。”小武声音带着歉意,也退了下去。程子介继续道:“老李,老邓,我现在出不了门,你们多注意些。敌
人保不准还会想出什么阴招来对付我们,这些天大伙都小心些,不要落单,下面放哨的也加强防备。”
“是,老大,我现在每班是八个人放哨。”邓团长赶紧道。程子介这才松了口气:“等我出来了,再好好调查一下是哪些王八蛋要对付我。”
“是,老大。”两位助手也答应着退下去了。刚才说了半天话,加上心情激动,让他又有些疲倦起来。众女见他满脸倦色,有气无力的样子,悄悄地想要一起离开,这时沈家姐妹回到了门口,沈芳琳推门进来,对众人小心翼翼的禀告道:“老爷,夫人……我、我那个后妈,说有事要当面禀告老爷。”
“什么事?”程子介马上想起了沈家城那个妖冶的小老婆,心中有些不舒服起来。沈芳琳看着他不太高兴的样子,轻声答应着:“她说要当面告诉老大才行……说是很重要的信息。”
程子介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不相信这个女人能带给自己什么有用的情报,但是也不能因此寒了大家的心。只得道:“让她进来吧。”
沈芳琳赶紧走到门口,在门后轻声说了几句,然后和沈玉琳一起带着那小少妇走进了房间。那少妇倒也大胆,脸上带着娇媚的笑容,娇滴滴地对众人施了一礼:“老大、各位夫人,姐姐。”
“不必多礼。你有什么事?”程子介看着她搔首弄姿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忍着不快问道。
“老大……”那少妇看了众人一眼,娇声道:“刚才芳琳玉琳回来,说路上差点被人劫持……我就想到有件事情不对劲……”
“什么事情不对劲?”程子介一下子来了精神,盯着那少妇的眼睛,迫不及待的问道。那少妇对他抛了个媚眼,甜甜一笑:“老大别急,听我慢慢说……那天玉佛寺朱当家的派了那个九方过来,他走以前来看了看我们,说是朱当家的让他来问问我们过得好不好。我们闲聊了几句,说这儿很好,老大重情重义,对手下没话说……这些都没什么,但是他随口问了句怎么没看到老大的夫人们,那时候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他就是随口问问。但是现在想想,他那个时候来找我们好像就是为了问这句话。这就不对劲啊,他为什么不问李当家的他们?他那时候表情也很怪。我和家城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告诉他夫人们去新金玩了,现在想起来,他听到这个消息好像很激动的样子……然后就走了。刚才芳琳玉琳回来说路上被人堵了,我就觉着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程子介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起来,按照这小少妇的线索,朱老五的嫌疑一下子大增。九方为什么一定要见自己,会不会是为了确定他们伏击的战果?九方得知了钟美馨等人去新金作客,然后她们就差点被劫持……这真的是不相干的两件事?疑点实在太多了!
....
午饭过后闲来无事,程子介身体虽然还因为这几天的消耗而有些疲惫,但是一连在房里躺了好几天,也实在是呆不住了。拿着弩箭想再去训练一会,但是一出门就看到何安静还在小广场上,正在教那些姐妹们一些基本的格斗功夫。现在这野丫头被十六改造过,更是拳脚生风,呼呼作响。但也很明显看得出来,她像程子介刚开始的时候一样,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能力,做不到收放自如。
“十六,你给她改造了哪些能力?”程子介悄悄地看了一会,有些好奇地问道。十六马上回答道:“因为时间有限,效率低下,加上不可测的风险,我只给她改造了一些肌肉和骨骼的结构,增强了她的速度和力量,强化幅度是你的一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至于神经反应速度和视力系统,因为需要非常精密的工作,我没有冒险尝试。”
“哦。”程子介大概明白了何安静现在的能力。虽然强化幅度只有自己的一半,但是这丫头本来就身手不凡,现在更是如虎添翼。想了想,程子介决定暂时还是别去招惹她,自己悄悄地躲进了树林里。随意走了几步,射了两袋箭矢,想起姐妹们在山上开荒种地,自己却几乎没去看过,于是背起弓弩,独**到了李建斌后来找到的那片山坡上。
一大片坡地上都已经被开垦成了旱田,数百名姐妹东一群西一簇地正在地里忙碌着,如同一团团野花般盛放。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邓团长的几个老婆们则在田边指挥着众人的工作。就连程子介这样对农事一无所知的城市少年,也能看得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一片片茁壮葱郁的作物沐浴着夏日午后的阳光,闪耀着希望的光芒。
“老大。”“老大怎么来了?”“老大,大太阳的,你怎么不去歇着。”程子介穿过树林,一出现在田地边缘,邓团长的老婆们就看见了他,纷纷围了上来。田边十来个持枪保护的男部下正在抽烟喝水,或者和女眷们调笑着,看到程子介,也马上肃然站好了队伍。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也知道长日漫漫,让大伙一直绷紧神经太不科学,就当做没看见一般,笑着对邓团长的老婆们点点头。邓团长新娶的那三个老婆看样子跟了邓团长也是满意,脸上都不再悲伤幽怨,而是各自带上了满足轻松的表情。一个女人在田边的一只大桶里舀了一碗茶水,捧到程子介面前:“老大,喝水吧。”
程子介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只觉得味道奇怪,带着一股咸味,皱着眉头盯着碗里褐色的茶水:“这是啥?”
“啊,这里面放了些盐。”邓团长的大老婆笑道:“大家这大太阳下面干活,汗出得多了,光喝白水不补盐不行。”
程子介点了点头,喝光了碗里的盐茶:“都辛苦了。这么大的太阳,让姐妹嫂子们歇歇呗?”
“哎,这几日天气好,前天老大没出门,不知道,这儿下了场透雨,正是抢种玉米的时候。不赶着这几天种下去的话,要是再下场雨一耽误,就赶不上季节了。”
“哦。”程子介知道自己对庄稼事一无所知,赶紧住了口,走到一块田边,看着田里青翠的幼苗笑道:“这是啥呢。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是红薯苗。”邓团长的大老婆跟在后面笑道:“那边是菜地。”
“菜地,啊!那是小白菜!我认识。那个是……是……韭菜!对!韭菜!”程子介看向菜地,马上发现了一片自己认识的蔬菜,开心地搓着手笑了起来。邓团长的老婆赶紧笑道:“是啊,这些白菜秧子后天就可以收第一茬了。韭菜还要等几天。”
“这么快?”程子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们种菜才……才……不到半个月?就能吃了?”
众女相视一笑,邓团长的大老婆继续道:“这些嫩菜秧子本来就长得快,一场雨下来就差不多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二当家的吩咐先种些收的快的菜给大伙吃吃,这些日子都没什么新鲜蔬菜吃。”
“哦。”程子介带着众女穿行在田埂中,田里的女人们纷纷丢下手里的活看着他,那些守卫的男人则远远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护卫着。巡视了一半,树林边突然跑出几个人来,边跑边喊着:“老大——老大——”
程子介赶紧带着女眷们折回树林边缘。传令的部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老大,阳门侦察队的弟兄回来了一个,有事情禀报老大。”
程子介赶紧对身后的女人们点点头:“各位嫂子,我回去了,地里辛苦你们了。”说着就跟上传令兵,一起赶回了防空洞。众位助手都集结在防空洞门口围着那位刚从阳门赶回来的部下,连几位大队长也都在。只有何安静远远地站在广场边看着他们。程子介回到众人身边,李建斌见他远远地看着何安静,凑上来笑道:“老大,叫四夫人过来吗?”
“嗯……”程子介挠了挠脑袋:‘这是个大事,大家都心里有数比较好。第一时间更新 “
李建斌笑着点点头,走向那边的何安静,清楚利落地喊道:“何大队长,老大让你去听听阳门的信息。”
何安静撇了撇嘴,狠狠地盯了程子介一眼,跟着李建斌走了过来。众人忍着笑,程子介则不敢看她,对那部下道:“怎么样,听说你们有新发现?”
“是,老大。孙大哥带着我们这几天在阳门侦查了一圈,发现了阳门的丧尸有很多特殊之处。孙大哥用狗哨骚扰了它们几次以后,阳门的丧尸都分成了明显的小群,每群几万只,为了抵抗骚扰集中了起来,小群小群之间就有了不少间隙。孙大哥带着我们从丧尸群之间的间隙摸到了阳门市区里面,发现市区中心有很大一群丧尸,数量多,足有几十万头,也密集,很难骚扰到那一群。然后是昨天,有两小群丧尸集结起来,顺着北上的公路离开了阳门……”
“北上?阳门北边是哪儿?”程子介赶紧道。李建斌想了想:“阳门北边一路都是深山,有几个小县
城吧,人少,也穷。翻过横岭山脉,下到青长平原以后有很多县城乡镇,不过没什么大城市。”
众人都是听得暗暗心惊,明白这两群丧尸要是下到青长平原,不知道多少幸存者据点会遭殃。但是自己都自身难保,对此也是无能为力。那部下继续道:“孙大哥说,阳门的丧尸必定有个特殊的组织方式,而且那一大群丧尸肯定是由一头最特殊的丧尸指挥着。说不定,就是那头对其他丧尸小群下达命令去攻击人类据点的……阳门市区的那些丧尸群分布的很有规律,都是占据着交通要道、隧道桥梁这些关键地区,那两群丧尸离开阳门以后,市区中心那一大群丧尸中就分出两个小群,占了它们原来的地点……所以它们一定有统一的指挥。孙大哥昨晚回了新金,和周当家的他们也商量了这些。他回来之前不知道老大被军队打伤了,去不了新金,所以他到阳门以后特意叫我回来一趟,专门给老大报告这些事。”
“孙家大哥又去阳门了?”程子介赶紧道。那部下点点头:“是啊,他昨晚连夜就赶回阳门了,因为侦察队都还留在阳门市郊外,他不放心。”
“那他怎么不带队回来?”程子介担心侦察队安危,道。那部下赶紧道:“老大,孙大哥想继续摸清楚那些丧尸的组织和交流方式,所以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还想去阳门市中心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只指挥着全阳门的丧尸……”
“太危险了。阳门虽然不算什么大城市,但也有几百万人口。而且除了老人和小孩,全部变成丧尸了……怕得快两百万吧?”程子介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而且阳门肯定还有不少速度强化型和抗打击型的变异丧尸,甚至还有其他类型,自己没见过的的变异丧尸。加上它们在之前在大桥之战中表现出的战术和应对,孙志高的小侦察队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部下却道:“孙大哥说……这事或许关系到所有人的未来。冒点险也是值得的。加上他不跟丧尸硬拼,而是可以通过次声波控制扰乱丧尸的攻击,所以危险并不大。”
“你呢?这么危险的事,你要是害怕,就别去了。”程子介马上道。那部下摇了摇头:“多谢老大,我也愿意探个究竟。这次的丧尸病毒爆发……毁了我的家庭、朋友……一切的一切……虽说老大带着我们活的蛮好,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是……我终究是想做些什么。老大你放心,我是自己愿意去跟着孙家大哥,继续侦察。”
....
当然,能成为朱老五或者玉佛寺其他高层的女人,姿色肯定不会差的。程子介还没拿定主意,这时酒店隔壁的派出所突然喧闹了起来。不少人开始在派出所和酒店间跑来跑去,接着酒店里就涌出了一大群人,排好了战斗队形,拿着武器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程子介顿时一惊:自己行踪暴露了?
一个朱老五副手模样的家伙正在队伍前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于是两个人就离开队列,骑上一辆摩托车。摩托车轰鸣起来,向着北方去白尾的公路飞驰而去。程子介马上明白了,这是去通知白尾的人。这么久没看到朱老五本人,而是一个副手在指挥,或许他也在白尾,没有留在玉佛寺。
他们发现了什么?既然朱老五不在,哨兵也只有两个,显然他们确实是放松了警惕……但是,他们真的是发现了自己?到底怎么发现的?程子介越发紧张起来,看着那数十人分成三支队伍,都是荷枪实弹,神情专注。两支队伍开始在酒店和派出所楼外搜索,另一只队伍则小跑着进了酒店。酒店外的队伍很快就接近了程子介附身的这面墙的墙角处,几道充电灯的灯光晃动着到处搜索。一旦他们转过来,自己这样必然是无所遁形……于是程子介不再迟疑,一下子从窗户钻进房内,像一道闪电般扑到那女人背后。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闪亮的刀刃就架在了那女人的咽喉上,接着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而耳边则响起程子介低沉的声音:“不许出声!”
那女人吓了一跳。身子僵硬了一下,但在听到程子介的声音以后,却又一下子软了下来,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在鼻腔深处“嗯”了一声,而一副温软清香的身体却靠向程子介怀中。程子介倒有些惊讶:这女人未免太镇定了!
但是这女人既然表现得如此配合,他也就轻轻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第一时间更新 那女人声音颤抖着,却明显带着惊喜,轻柔的声音甚至像带着一丝甜蜜的味道:“是你。”
这女人认识我?这儿怎么会有女人认识我?程子介大吃一惊,那女人回过头来看向程子介,虽然脖子上还架着程子介的短刀,但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的笑意。程子介仔细一看,杏眼桃腮,眉如远山,美目中波光涟涟,实在是一个清丽的少妇,而且自己的确像是见过她。
少妇完全不像被程子介挟持的样子,反而向身后靠进程子介怀中,隔着衣服感觉到她光滑而弹性十足的肌肤,倒让程子介有些尴尬起来。一时间仿佛不是自己挟持着她,反而是被她挟持了一般紧张。她笑靥如花,看着程子介的眼睛,香腮边绽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声音轻柔温软:“好人!我不是做梦吧。刚才还想着你,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你一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你……你……是?”这样的局面完全出乎程子介意料之外,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那少妇秋波中掠过一丝失望之色,声音也有些难过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忘了我的……我是陆小艳啊,你有一次在白尾杀了个和尚,把我带到了外面,然后让我到玉佛寺来的。”
“陆小艳?”程子介几乎失声叫了出来,难怪这女子容貌声音这么面熟,原来是那天在白尾郊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天陆小艳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又是鼻涕眼泪一大把,神情也是惊慌恐惧,和今天这养尊处优,姿容娇艳,表情恬淡的美丽少妇完全是两个人。加上又是夜间,难怪自己一见之下没有认出来。
“你想起来了?好人。”陆小艳看到程子介的神情,又一次高兴了起来,挣扎着转过身,也不管脖子上还架着短刀,突然伸出柔软的双臂搂住了程子介的脖子。程子介见她没有敌意,反而表现得很亲热,亲热得让自己都有些吃不消了,更是手足无措,想了想,赶紧收回短刀。
陆小艳见他收回刀子,更是高兴,双臂抱得他更紧了,扬起俏脸,一双红润的樱唇也几乎凑到程子介脸上,吐气如兰地微笑道:“好人,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茭洲的程老大,对吧。外面吵吵嚷嚷的,是不是要抓你。”
“我就是程子介……”想起自己曾经骗过她,程子介越发有些不自在。第一时间更新 但陆小艳一副对自己情深意重的样子,又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目前的状态。陆小艳倒是满心欢喜,仰着脸痴痴地看着他:“我一直在听他们说,茭洲的程老大怎么怎么年轻,怎么怎么一表人才,又怎么怎么身手不凡……我慢慢就知道,那天救我的人就是那个程老大。好人,我真的很想你……那天你杀了那和尚,把我从他身下救走,样子那么威武;后来在野地里看到我渴了,要喝沟里的水,就把水壶给我让我喝你自己的水,那时候你的样子又那么温柔,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那天的样子……好人……我来这儿以后,怎么也找不到你,然后姓朱的看上了我,要了我……再后来听他们说,我才知道你不是玉佛寺的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日里夜里都在想着你……”
程子介没想到当初自己无心之下救了陆小艳,为了掩饰身份又让她来到玉佛寺,竟会在现在造成这么个局面。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美少妇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一双美目中爱意涟涟,显然是真的已经对自己情根深种,更让程子介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嘈杂,程子介一惊,脚步声却在隔壁房门停了下来,看样子是刚才那支进了酒店的队伍搜索到了这儿。
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行踪的?程子介顾不得多想,看了怀中的陆小艳一眼,这娇美的小少妇对自己情意绵绵,程子介怎么也无法硬下心肠对她下手,只能低声道:“我要走了。”说着一把推开陆小艳,跳到了窗口边。但是从窗口向外一看,心中却暗暗叫苦。酒店这面墙下朱老五的至少二十来名部下端着枪,摆出紧张的警戒姿态,在墙根下缓步搜索着,时不时一道光柱扫过酒店的这面墙。自己这样下去的话,这面墙上一片空旷,没有任何能掩饰自己行踪的东西,自己必定会被打成筛子。
这可怎么办才好。程子介只得从窗口缩了回
来,看着门口,打算从门口冲出去。但是隐约听到隔壁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走向这间房门,听声音也至少有十人以上。贸然冲出去也只能是吃枪子……十六,没办法,只能看你给我改造的怎么样,能不能扛几枪了。
程子介深深地吸了口气,拔出短刀走向门口,准备突袭。陆小艳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好人!过来!我帮你。”
程子介不由自主地被她拉进了这件房内的卫生间,卫生间中的一只大半人高的木质浴桶内装着大半缸热水,看来是刚才那个年轻姑娘打来,准备服侍陆小艳洗澡的。陆小艳将程子介推进卫生间,自己飞快地脱掉了轻薄的衣裙,将年轻少妇那苗条动人的的身体呈现在程子介面前。程子介赶紧扭过头去,陆小艳看着他抿嘴一笑,迈开两条修长的腿踏上浴桶边的一只小凳子,跨进浴桶,用眼神示意程子介在卫生间角落躲好,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九太太!九太太!”房外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急促地喊道。陆小艳将身体泡进热水,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程子介一眼,懒洋洋地对门口喊道:“谁啊。”
“是我!苏醒!”年轻男子答应着,陆小艳也不问他别的,而是娇声笑道:“苏醒哥哥,你怎么来啦……快进来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顿时心里一惊,紧紧地握着短刀,盯着卫生间的门。陆小艳为什么这么容易放他进来,难道?可是看向陆小艳时,她却用温柔的眼神示意程子介不要紧张。房门很快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带着十来个部下冲进房里,不由分说地搜索了一圈。而那带头的年轻男子看到部下们没有发现,独自走到卫生间门口,垂着头道:“九太太!你一个人在里面?”
“是啊,没事的,好哥哥,你进来吧。”陆小艳看了卫生间角落的程子介一眼,掩嘴娇笑道。程子介握着短刀,紧张万分,不知道陆小艳到底是何用意。那男子吸了口气,刚推开卫生间的门,目光马上落在浴桶中赤身**的陆小艳身上,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去:“九太太!小的对不住!不知道你在洗澡。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陆小艳从浴缸中站起身来,湿漉漉的肌肤在充电灯下反射着晶莹的光芒,抿着小嘴笑道:“苏醒!干嘛呢,我又不是鬼,你进来嘛。”
“哎!哎——九太太!你别捉弄我了……小的哪敢……”
“讨厌!我还以为你知道五哥不在玉佛寺,特地这时候来找我呢。咦,你带着这么多弟兄来干嘛呀!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叫弟兄们出去吧,你一个人进来就行。”
那苏醒不敢抬头,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喊道:“九太太!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家的要是知道,我小命就没了!”
“原来你也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上次在白尾湖,我在湖里洗澡的时候你敢偷看,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觉得你还好,我就告诉五哥了!今儿让你看个够,你倒不敢看了。你说!你不是来找我,那来干嘛!”陆小艳气鼓鼓地喊道。
外面的人都低声笑了起来。苏醒更加不安,结结巴巴地喊道:“九太太!我什么时候偷看你洗澡了!你认错人了吧!我……刚才守着监控的弟兄发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进了镇子,到了这楼下就不见了。当家的吩咐过小心防备,要是有这样的人来,挖地三尺也一定要抓出来,我就带着弟兄们一间一间地找过来……”
监控?什么监控?程子介吃了一惊,怪不得朱老五只设了两个哨兵,原来是有其他预警手段。这时陆小艳撅着嘴,轻嗔薄怒道:“怎么,五哥怀疑我偷汉子?我呸!苏醒!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不认就完了。你偷看我洗澡,拿眼神勾引我,我都没说什么。现在倒好,自己没胆,带着这么多人大半夜的找借口来找老娘。行!你进来,来,进来!仔细给老娘搜个清楚。要是有野男人,五哥抓我去浸猪笼我也没话说。要是没有,我洗澡的时候你跑进来,这次我可没那么容易算了!这么多兄弟都给老娘看好了!到时候做个见证!呸!银样镴枪头,亏老娘还以为你敢为老娘做些什么。来来来!进来啊,你缩什么!你不是早就想着要老娘的身子么!”陆小艳一边骂,一边从浴缸中走出来,伸手去拉苏醒。那家伙简直吓得屁滚尿流,不停地后退,其他部下也早就吓得逃出了房门,不敢看陆小艳一眼。
程子介这才明白陆小艳的用意,不由得惊叹起来,这女人镇定自若,聪明泼辣,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自己的危机。
只听见苏醒跌跌撞撞地逃出房门,陆小艳还跟在背后骂道:“苏醒,老娘今儿让你来你都不敢来,以后再敢勾引老娘,老娘一定叫五哥打断你的腿。呸。”说着走回卫生间,再次跨进浴缸,然后对墙角的程子介送来一个骄傲的眼神。
程子介心中感激,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只听房门口的脚步声很快离去,程子介悄悄地摸到房门,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见那苏醒带着人去了下一间房,敲响了房门,喊道:“十太太!刚才监控发现有外人进了镇子……”接着,又是一阵骚乱和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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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顿时安静得可怕,气氛变得紧张无比。陵川那些幸存者在小凌河的河滩上被集体屠戮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众人都明白如果军队攻击自己,这小小的黄云山会是什么下场。良久,李建斌才试探着问道:“老大……是海源来的军队?”
程子介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从云庆那边过来的……怎么?”
李建斌迟疑着:“没什么……我是奇怪海源的军队不是杀人不眨眼吗,怎么会找上朱老五……既然不是他们,又没有直接攻击朱老五,应该不会那么残暴。老大……这么说,这次你是真的该去一趟白尾。可是这么危险,你已经惊动了朱老五,他还有监控,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危险也要去啊,而且没时间耽误了……”程子介笑道:“今天是不知道他们有监控,现在知道了,再去白尾就不怕了。大家白天好好休息,晚上行动。——小静。”
何安静赶紧答应道:“在。”现在毕竟是商量正事,而且面临的是从未有过的危机,个人的心结只能放在一边。加上她也很期待使用自己的新能力,于是显得跃跃欲试起来。
程子介此时也恢复了老大的气势:神情严肃地看着她:“朱老五把兵力分散在两个乡镇,这其中可以做些文章。第一时间更新 小静,晚上你挑几个人,去玉佛寺骚扰他们一下,尽量吸引朱老五把注意力放在玉佛寺那边。然后我们在白尾的行动就更容易了。”
何安静顿时大喜。虽然只是骚扰,但也是让她独当一面。于是激动地大声回答道:“是!老大!”
程子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继续吩咐道:“小静,你现在还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千万不要莽撞。他们有监控,你也不能深入镇子。在镇子外围跑一圈就马上离开,让他们的监控发现就行。最多放放冷枪,绝对不能逗留,明白吗?你现在的速度什么的和我最接近,应该能让他们误以为是我又去了,只要能把朱老五引回玉佛寺,你就是头功。”
“知道。”何安静也严肃地答应道。于是程子介继续发布命令:“老邓,张二哥,今晚你们带上大伙跟我一起去白尾。和朱老五的冲突不能再拖下去,毕竟有军队出现,加上朱老五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对付我们,我怕会夜长梦多。今晚首要目标还是找到老吴最好,一找到他的下落,你们就和我一起把他救回来。如果找不到,要是发现军队真的和朱老五勾结起来,我们也必须先发制人,不能给他们联合对付我们的机会。要是有合适的机会……”程子介顿了顿,眼中闪现出坚决的神色:“我们就直接干掉朱老五本人,不和他玩那么多阴谋诡计了。”
众人看着程子介,有些惊讶这年轻的老大突然变得如此果决,一齐肃立答应着:“是!”当然,没人知道程子介这次选择速战速决,还有一个他说不出口的原因。程子介看着众人:“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众人齐声答应道。于是程子介笑道:“行,大家都困了,回去休息吧,养精蓄锐。第一时间更新 也都想想还有什么补充的。晚上八点小静先出发,十点整的时候骚扰玉佛寺。我们九点出发,十一点到白尾,再见机行事。”
“是。”众人纷纷答应着,一起退下。程子介这才疲惫地回到床上,懒洋洋地躺了下来,瞪着眼睛看着灰暗的房顶。众女对视一眼,不敢多话。只有钟美馨上前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程子介的眼睛微笑道:“小杰,你有心事……”
程子介一呆,赶紧笑道:“哎,是想着怎么对付朱老五的事情。”
钟美馨微笑道:“是吗?你今天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会这么坚决的先发制人,主动出击,有些奇怪。”
“啊……朱老五太可恶了。加上这么拖下去跟他斗阴谋诡计实在太累。我们东边是阳门的几百万会组织起来主动攻击人的丧尸,西边是海源和云庆的军队……这些威胁这么大,我们不能在把精力耗在和朱老五内斗上面了。必须干脆点解决这事。”程子介坐起来不好意思地笑道。但是对上钟美馨清澈的眼神,知道钟美馨看出了些什么,想了想,讪讪地笑道:“其实还有件事,没法和他们说……哎……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都过来吧。”
众女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程子介看着一张张俏脸上挂着担心的神色,越发尴尬起来。但是这事也没有瞒着这些亲爱人儿的必要,于是笑着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你们记得我上次去白尾,杀了陵川那个二方丈……其实那次我还救下了一个女人……”
听程子介慢慢地讲完和陆小艳的事,众女这才恍然大悟。萧玉梅首先娇笑了起来:“难怪这么久才回来,原来是会旧情人去了。真有你的,朱老五没对付到你,反而被你戴了绿帽子……你也真够疯的,那种情况下还有心思那个……”
“哎……好姐姐,不是啦……今天看到她的时候,我都认不出来了。第一时间更新 但是她不顾自己的安危,帮我躲开朱老五两次搜捕……问都没问我一声,又没有要求我什么……我就,那个……”
“你就,那个,你就以身相许,去报答她的恩情了?”萧玉梅笑道:“难怪你这次这么干脆地要对付朱老五……‘直接干掉朱老五!’啧啧,酸死了酸死了……”一边笑,一边伸出舌头,做起鬼脸来。
“哎,这倒真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朱老五和军队接上了头,这对我们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其次……我在那儿亲眼见到朱老五的手下残忍虐待那些他抓来的人……朱老五不除,还有更多人在受苦……加上他长年累月地想着阴谋诡计,心狠手辣地对付我们。早些时候打死老张,前几天打死打伤弟兄和小静,老吴也下落不明,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吃他的亏。……最后、呃……最后才是小艳的事……她真的很好,我也很喜欢她……”
钟美馨笑
道:“小杰,不管什么原因,你明白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就好。既然打算对付他,就该先下手为强。像你以前……有时候真的是太婆婆妈妈了。既然小艳对你那么情深意重,你和朱老五的事解决了以后娶回来就是。”
“嗯。谢谢妈……天亮了,休息吧。”
“嘻嘻,看你这样子,刚才也是偷吃就吃饱了……那你自己睡呗……”萧玉梅掩嘴笑道,程子介佯装大怒,跳起来一把抓住萧玉梅,将她按倒在床上:“就你话多!老跟我过不去……看我怎么惩罚你!”
“不要……不要……”萧玉梅一边笑,一边拼命挣扎了起来,但是娇小玲珑的她哪儿抵抗的了略带粗鲁的程子介,很快就被剥的像只白羊儿一般了。
众人好好地休息了一天。到了晚饭后,才再次集中,拟定了详细的方案。何安静按计划提前一个小时带着五个人去了玉佛寺进行骚扰,九点整的时候,程子介和邓团长、张耀煌带着几乎所有能出战的战力,整备停当趁着夜幕离开了黄云山,向白尾出发了。
黄云山上只留下了二十人,凭借机枪和火箭筒等重武器的威力,在李建斌和邓春林的指挥下,短时间守住对防空洞的偷袭问题不大。而山后留下的三名暗哨则随时准备在黄云山遭到围困攻击时前去通知程子介回援。
为了保密,直到出发前半小时才下达了集结命令,上路以后程子介才宣布了今天的行动目的。大家表现得非常安静,当程子介宣布最近一连串事件的幕后主使都是朱老五后,群情汹涌,非常愤怒。从张耀辉开始,程子介的部下们就一直在吃朱老五的亏,而新加入的白尾和陵川的成员也各自有自己的原因,大都对朱老五恨之入骨。如今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让大家都恨不得生吃了朱老五。见到士气高涨,程子介很是满意,反而再三叮嘱大家冷静,必须听指挥,不得鲁莽行事。
穿过月光下的原野,程子介带领着部下们来到了白尾湖边。月色下的湖水更显得广袤无垠,碧波万顷,波光粼粼,清爽的湖风令人心旷神怡。众人在湖边的芦苇掩护下悄悄地潜伏下来,盯着湖对岸的白尾乡中心处数点灯火观察了一会,程子介还是独自离开了队伍,绕过白尾湖前去白尾乡侦察敌情。不久,他就一只手夹着一个哨兵,回到了芦苇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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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磊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朱老五,脸色苍白,张着嘴说不出话。程子介更是心中焦急万分,知道这下陆小艳惨了,一旦被带到这儿,她就死定了。这下该怎么救她?唯一的机会,看来只能是趁现在,冒险绕到湖岸远处上岸,再赶上那两个去抓陆小艳的人,在他们带她来这儿的半路上把她劫走。想到这儿,程子介悄悄地退向水中。这时朱老五看了陆小磊一眼,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陆队长,你别怕,起来吧。你很好,对我很忠心,我不会为难你。”
陆小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满脸冷汗地看着朱老五,几次想开口,却终究是没敢出声。朱老五紧紧地握住戒指,再次环顾了一下大院和大楼的情况,突然对身边的一个小头目道:“去水边再搜!”然后对另一个小头目道:“你,带人上船,再搜一次附近的湖面,搜仔细点。”
两个小头目赶紧各自带着二十来人,照着朱老五的吩咐开始搜查起来。正要绕路上岸的程子介心叫这下不妙,赶紧悄悄地退进湖水深处,不敢再上岸营救陆小艳,而是静静地沉入湖底,以免被搜索队发现。伏在深深的湖水中,听着岸边嘈杂的人声,头顶上的水面时不时有一道光柱掠过,几艘摩托艇交叉来回,像拉网一样驶过程子介头顶上的湖面,慢慢地向着湖中心搜索而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良久,总算是听着几艘摩托艇的引擎声渐渐远去,程子介趴在湖底的泥沙上,简直是心急如焚。被这么一拖,想要劫道救回陆小艳就没有时间了。现在只能继续观察朱老五的动向,寻找机会。于是程子介慢慢地爬向湖岸,这时朱老五的部下仔细地搜索了湖岸边一段,没有发现,不敢走远,已经退回去复命。程子介在水下仔细观察,确定安全后才再次露出眼睛,远远地看向朱老五。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朱老五的两个手下带着一支巡逻队,拖着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朱老五身前,那女子长发披肩,容貌娇艳,不是陆小艳还能是谁。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心中急痛,自己在这儿势单力孤,举步维艰,一旦被发现,自己都有危险,想要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救回陆小艳实在是没有任何可能。刚才唯一的机会也被朱老五派人再次搜索,而不得不先隐藏自己,就这么浪费掉了。现在陆小艳被抓到朱老五身边,程子介更是无计可施。
陆小艳却显得镇定平静,来到朱老五面前,站定了,仰起脸轻笑了一声:“五哥。”
朱老五冷笑一声,伸出手掌,掌心中那只戒指反射着月光。陆小艳顿时明白了,转脸看向一边的陆小磊,轻声道:“小磊,这是你给五哥的吧。”
陆小磊看了朱老五一眼,结结巴巴地说道:“姐……我……五哥说过……谁抓到姓程的,就让他做个当家的……刚才姓程的拿着这个来找我,我……”
程子介这才彻底明白,陆小磊果然不是暴露之后被迫带人来抓自己,而是主动出卖了自己。但是这个家伙,竟然连自己的亲姐姐都出卖,实在是无耻得令他有些匪夷所思。他到底是太愚蠢,不知道出卖自己会牵连到那个最关心他的姐姐?还是太无耻,不惜牺牲姐姐也想要获得利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小艳是你亲姐姐啊!为了你,宁可不随我去黄云山,而是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畜生……
陆小艳并没有显得害怕,始终是那么淡定自若,看着陆小磊,轻轻地摇了摇头:“小磊,我真没想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一边的朱老五断喝一声:“岂止是你!我也没有想到。我最疼的老婆竟然会出卖我!”
陆小艳看了看朱老五,轻笑道:“五哥,对不起……我认识程老大在认识你之前……遇到你以前,我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朱老五怒极,狠狠地盯着陆小艳,反而突然笑了起来:“很好,很好。你倒承认的挺痛快。姓程的心也挺狠的,连自己的女人都舍得送给我。我确实是没防到这一招,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我枕头边布你这么个棋子,难怪我怎么都对付不了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小艳却完全不分辨,也不理会朱老五,只是一直盯着陆小磊。陆小磊被陆小艳看得心里发毛,突然笑了起来,转向朱老五:“姐!当家的对我们很好,你不该出卖他。虽然你是我姐,但是这种事我知道了也只能告诉当家的。当家的,我没这么不要脸的姐姐,虽说这次没抓到姓程的,但是也算是帮你找到了一个叛徒……”
朱老五一直在看着陆小艳,现在也笑了起来,转向陆小磊:“嗯,嗯,很好。陆队长,既然你对我这么忠心,这个贱人就交给你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来,你干掉她,这事就与你无关。”说着掏出腰间的手枪,径直伸到陆小磊面前。
陆小磊看着朱老五手中黝黑的手枪,月光下满脸都是亮晶晶的冷汗。双手哆嗦着接了过来,看了陆小艳一眼。陆小艳正在盯着他的眼睛,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镇定和平静,但是漂亮的眼睛里却装满了痛苦和失望。为了这个弟弟,她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出卖自己,曲意逢迎各个势力的领导人,放弃随程子介离开玉佛寺,去黄云山上过自己的幸福生活的机会……即便是让程子介找他,也是想他能跟着程子介过上安稳点的生活……最终,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弟弟为了些可笑的利益出卖。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一切让她心如死灰,撇了撇小嘴,突然两行晶莹的泪珠划过了脸颊。
陆小磊双手握着手枪,颤抖得如同一片风中的树叶,慢慢地抬起枪口,对准了陆小艳的额头。程子介心中一阵绞痛,这个畜生既然能毫不留情的为利益出卖姐姐,在如今他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指望他手下留情?简直是天方夜谭。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陆小艳光洁的额头,看着陆小艳满脸的泪痕,却仍然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弟弟,没哭也没闹,更没有求饶,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失望和遗憾,更是让他痛彻心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出去,朱老五的身边围着他几乎所有的战力,那是上百支步枪。出去又能怎么样?拼命?朱老五一心置自己于死地,这次自己出去,只怕他会马上杀了自己。不是不愿意为了小艳冒险、拼命,而是现在这个局面,拼上自己的命也没有一丝救回小艳的希望……
绝对不能,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陆小艳,还会多搭上自己的一条命,现在再回去搬救兵也已经来不及了。远远地看着月光下陆小艳额头上的枪口和脸颊上的泪痕,年轻的程子介简直痛苦得快要发狂了。他从没被人出卖过,尤其没想到陆小磊会出卖他的亲姐姐——他怎么想得到呢?他自己身边的那些女子,他都是拼命也要保护她们安全的。他从没想到被出卖的结果会这么惨痛,竟然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死在自己眼前。虽然和陆小艳只见过两面,亲热了一次,和她的感情远比不上家中的那些娇妻们,就连白雅琼和沈家姐妹也是不如,但是这多情的女子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最难以忘怀的一笔。
这一切都和自己有着脱不了的关系,如果不是自己,陆小艳现在应该还在好好地活着,当她的九太太。程子介知道,自己的心上这辈子恐怕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身后的湖面上传来摩托艇的引擎声,朱老五派出去乘船搜索的队伍再次回来了。程子介只得潜入水中,最后听到朱老五喝道:“还等什么?”
当程子介的耳朵全部没入水中后,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枪响。枪声震荡着头顶上的水面,接着是摩托艇划开波浪,从自己头顶上驶向岸边。程子介无声地伏在湖底,紧紧地抓住了水底的一丛水草。眼泪不由得滚出眼眶,接着就飘散在冰凉的湖水中。程子介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被人杀害,却只能在一边躲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处世哲学起来,总是那么信任别人,善良地以为自己的善意就会有回报。但是这次被出卖,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我为什么这么蠢?这样的世界,太单纯太善良就是个笑话……原来有些人为了利益,连自己唯一的、相依为命的亲姐姐都能出卖……
朱老五,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程子介从来没有如此地痛恨过一个人,从来没有。悲伤和痛楚转化为仇恨,冰凉的湖水让他飞速地思考起来。
现在看来,陆小磊说知道老吴的下落,恐怕也是骗自己的。那个时候他就打定主意出卖自己了。既然老吴不在,军队也离开了,现在得马上消灭朱老五的势力。但朱老五已经集中了兵力,而且戒备森严,自己不能贸然进攻,否则虽然有武器的优势,但是也避免不了大量伤亡。冷静,冷静,不能因为自己的悲痛让更多兄弟姐妹们悲痛。该如何应对?那些奴隶对朱老五的不满该如何利用?只要奴隶们和自己里应外合,自己的胜算就会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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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镇子里因为刚才那声枪响而骚动起来。很快,一支巡逻队就跑向这处工厂。那劳队长对身边的两个部下道:“去和巡逻队的弟兄说一声吧,这儿有苦力闹事,我杀了带头的,没事了。”
那两人赶紧小跑着出了工厂,程子介赶紧拉着自己的部下躲到了墙角后。看着两个守卫迎上巡逻队,指指点点地说了几声,接着跟上巡逻队就离开了。看他们的去向,是去乡中心,看来是要向高层领导成员汇报这事。大概是这样的事情很常见,那巡逻队甚至没来工厂确认一下,就一起离开了工厂的大院门口。 这时那部下凑到程子介耳边,轻声道:“老大,这儿的苦力我都不认识。你看……”
程子介看了看表,离和部下约定的四点整已经时间不多,再去找下一处奴隶聚居地肯定来不及了,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觉得,可以试着劝劝他们。”
“老大……万一他们不肯……你就有危险……”那部下担心程子介的安危,程子介笑道:“没事,就算他们不肯,我也能带你回去。放心吧。”说着再次摸到窗户边,这时那劳队长正对着两个留下的守卫道:“把这两个拖出去!”
那两个守卫赶紧答应着,拖起父女两的尸体出了门。劳队长又转头对着楼梯间喊道:“你们下来干啥?都回去休息。打死个把苦力,不算什么——都回去睡好!明早天一亮就起来给我整编!明儿当家的会来检查,别一个个给我像阉鸡子似的!”
楼梯间传来几个人答应的声音,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就回到了二楼。看来是劳队长的其他部下被枪响惊动,下来看情况的,现在被劳队长赶回去休息了。劳队长端着枪,转回来继续盯着奴隶们:“怎么,恨我?我不在乎。你们给我知道,想活命,就他妈老实点……”
看样子这家伙倒是有些本事,和陆小磊不可同日而语。只是他太大意了。现在他身边是一个部下都没有,程子介看到那两个处理尸体守卫的走远了,趴到窗边,取下了背上的弩箭。第一时间更新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玩意。
这些日子有机会他就会见缝插针的训练,终于能做到在二十米的距离上射击静止目标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命中率。——视力和手臂的稳定性都超乎常人,所以程子介学得很快。将弩拉开弦,扣上一支爆炸箭,程子介在窗外端起弩,瞄准了房内和自己直线距离不过十米的劳队长的咽喉。
这样的距离射击静止不动的劳队长,程子介有信心,却也免不了一些紧张。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稳定住双手,轻轻地扣动了弩机。
劳队长还在唾沫横飞地呵斥着奴隶们。第一时间更新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嗡”,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就突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般垂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一截白色的羽毛。箭矢准确地射中了他的喉结,扣在箭杆上的锋利箭镞在箭尖撞到他的颈椎骨后,在他脖子内像小伞一样张开,切断了他脖子里的气管、血管、神经……让他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鲜血就像喷泉一样,顺着被切断的大动脉喷涌而出,接着整个人就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第一次实战就一击命中,程子介非常满意,却又觉得有些太不人道。用爆炸箭射击人类的脖子,实在是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劳队长的脖子变成了一段烂肉,比枪弹的射击还可怕。但现在可没时间同情敌人,车间内的奴隶们还在呆呆地看着死在地上的劳队长,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窗口边黑影一闪,程子介已经带着那部下来到了众人中间,沉声道:“安静!我是茭洲程子介,来救你们!别出声。”
程子介说完,还是握着短刀来到门边,开始关注其他守卫的动静。而那位部下则招手示意奴隶们围上来,轻声道:“各位,我是黄家彪,以前也是和你们一样的……”
感谢劳队长比前任更凶残的行为,刚刚目睹了父女两的惨剧的奴隶们很快就接受了黄家彪的劝说。第一时间更新 特别是程子介干掉那两个处理尸体归来的守卫后,众奴隶更是明白,不跟着程子介干,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于是程子介就将黄正彪留下,对好时间,让他们在四点零五分准时发难,然后悄悄地离开了工厂,赶向邓团长准备发起攻击的地方。
“老大,怎么样?刚才听到枪响,还有些动静?”邓团长带着部下,潜伏在那片小树林和湖岸之间,看到程子介独自归来,紧张地迎上前来。程子介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好了,有两处共七八十个苦力准备好了做内应闹事,和我们里应外合,小赵小黄带着他们……老邓,按计划,我让前面那水产中心的四点整闹事,姓朱的肯定会派人过来。小凌河那儿有个鱼丸厂,他们在四点零五开始,这样把朱老五的人在镇子里来回调动。张二哥刚才说好的,如果计划顺利,镇子里面有两处骚乱以后,再过三分钟他就开始佯攻。老邓,我们等张二哥开始佯攻了,就打进去接应水产养殖中心的小赵,那时候估计他们也顶不住了。至于具体的作战指挥,老邓,就交给你了。”
“不错,就这样。”邓团长兴奋地搓着手,召来各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刚才给每个队伍都安排了一个白尾本地人,有路线和地形不熟的,就听他指导。鸿运,小岳,你们两个带队去水产中心接应赵长雷,然后向乡中心推进。三儿,你带队往南边张二哥那儿靠拢,争取——”邓团长正在紧张地进行着安排,突然传来几声枪响。众人吓了一跳,程子介看向枪响的地方,正是那座小工厂,抬起手腕一看,时间是三点四十八分。
很明显,小工厂的内应出了意外。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进攻方案,邓团长停止了作战方案的安排,和各小队的队长一起紧张地看向程子介。程子介知道现在是自己拿主意的时候,沉声道:“别急!照计划,等五分钟。然后再决定是攻是撤。”
虽然表面上镇定,但程子介心中比谁都着急。打,还是不打?打的话,只有一处内应,没有
佯攻——张耀煌生性太过谨慎,没有按计划发生两处骚乱的话,他是不会轻易行事的——,强攻的话避免不了损失。但是如果不打,除了黄家彪要断送在那儿,几十个奴隶是死路一条,而且今后也不会再有找内应的机会了……
程子介飞快地思考着,远远地看得见白尾乡中心有两支巡逻队跑向那小工厂,不久那方向又传来更密集的枪声。枪声此起彼伏,看来是巡逻队和内应的奴隶们打起来了。但是奴隶们武器有限,只有黄家彪带的一把,劳队长一把,两个守卫各一把,共四把枪,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那栋楼里本来还有其他守卫……
程子介心急如焚,却又不能轻率地下达命令。正在众人紧张焦急的时候,近处的水产养殖中心大楼内也传来了枪声。赵长雷也暴露了?程子介又惊又急,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三点五十三分,刚好五分钟——这么说,他不是被发现,而是发现情况有变,主动配合的?
两支巡逻队都已经被吸引去攻打小工厂,良久,白尾乡中心才出现一支二十来人的队伍,向着水产养殖中心赶来,看来朱老五对奴隶的骚乱毫无准备,水产养殖中心方向也很快传出了密集的枪声。
过了三分钟,张耀煌也带领着他的佯攻小分队准时在南方开火了,程子介部下的自动步枪特别的连射声开始响彻夜空,很快就干掉了那边几处哨兵。但是白尾乡中心这次派出的一支四十来人的队伍却在出发不久后就急匆匆地退了回去。邓团长赶紧走到程子介身边,皱眉道:“老大!这下麻烦了,朱老五怕是有所察觉,没有中计,而是把剩下的兵力全部留在身边准备死守了。”
程子介也明白了这一点,虽然张耀煌的佯攻是完全失去了作用,但是两处奴隶的骚动却成功地吸引了朱老五分散了一部分兵力。于是他不再迟疑,回身对部下们下达了命令:“出击。”
邓团长手一挥,部下们就分散开来,在草木的掩护下冲向了白尾。队伍首先推进到了水产养殖中心楼下,朱老五派来的那队二十来人的小队正在围攻大楼,而奴隶们则坚守着大楼门口。双方正在僵持,朱老五的部下们完全没想到程子介的大部队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正在一个小队长的指挥下围在大楼入口,对着里面放枪。毕竟人数和训练水平有很大差距,楼内反击的枪声很明显的落在了下风。
不过这时候程子介已经带着队伍出现在树林边缘,纷纷端起枪从身后瞄准了围攻大楼的那伙人。然后邓团长手一挥,众人手中的自动步枪的急促地咆哮起来。那支小队伍猝不及防,纷纷栽倒在地,有两个家伙屁滚尿流地逃到一处墙角后,还没来得及喘气,空气中就传来“嗡”的一声,其中一个就看见他的同伴眼窝里深深地插进了一支箭杆,然后一头栽倒在自己怀里。
那家伙惨叫一声,推开尸体,转身想逃,却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把雪亮的短刀,接着仿佛化成了一片乌云。刀刃则像乌云中的一道闪电扑面而来,那家伙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也是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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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没想到,姓程的还挺在乎你的啊。这倒奇怪了,既然这么在乎你,愿意拿他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怎么会让你跟我这么久?”朱老五虽然不明白程子介敢于转过身去的原因,但是这是他朝思暮想的机会,如今的情况已经让他无法仔细思考判断,而是举起了手枪,对准了程子介的后背。
“不要!——不要——”陆小艳尖叫着挣扎起来,朱老五大怒,抬起脚狠狠地踩在陆小艳被打伤的哪只脚脚背上,陆小艳顿时疼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程子介虽然心疼,但是知道陆小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马上把注意力集中起来,随时准备反身突袭朱老五。朱老五则盯着程子介的后背,咬牙切齿地喊道:“姓程的,我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说着就扣动了扳机。
“砰”,枪响的同时,一直聚精会神的程子介已经纵身而起,漂亮的来了个后空翻,但双脚刚离地,他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因为枪声不是一声,而是连续三声,也不是手枪的枪声,而是自动步枪的点射声。 怎么回事?半空中的程子介目光扫过朱老五,却只见他那张帅气的脸已经无影无踪,半个脑袋都消失不见了。鲜血喷了陆小艳一头一脸,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谁?程子介刚刚落地,就看到朱老五身后的窗户边跳进了一个人影。第一时间更新 高挑苗条,一头短发,抿着薄薄的双唇,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漂亮。
“小静!”程子介大喜,顾不得多说,冲上前一把抱起了倒在地上的陆小艳。陆小艳虽然昏倒了,但是并没有受重伤,程子介总算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紧紧地搂着她,也顾不得她满脸都是朱老五溅上去的污血,狠狠地亲了亲她的脸蛋。
“程子介!你是蠢,还是知道我会及时到?我要是晚到半分钟,姓朱的就会打死你你知不知道!”何安静握着枪走到程子介身边,生气地质问道。
程子介倒因为开心而不想和她多说什么,抱着陆小艳站了起来,微笑着看着何安静,这丫头一脸气鼓鼓的样子,狠狠地盯着程子介,显然对他将自己轻易置于敌人的枪口下非常不满。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心中欢喜,却做出一副严肃的神情,认真地看着何安静道:“小静。小艳是我妻子,我没得选择。如果是你被挟持了,我也会这么做的。”
何安静顿时俏脸一红,呆呆地看着程子介,张了张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程子介这才换上一副温柔的神气,对何安静微笑道:“多谢你,小静。小艳受伤了,麻烦你带着她。下面还在打,我得带着这家伙去招降他们。”说着将怀中的陆小艳托到何安静面前。第一时间更新 何安静只得背起枪,抱起陆小艳。程子介这才走到朱老五的尸体边,忍着恶心拉起来扛到肩上,拉开门走向门外。
这时双方部下交火的声音已经很稀疏了。朱老五的最后一批部下还在负隅顽抗,大约有二十余人,看样子都是些亡命之徒,据守着上楼的楼梯口,死活不肯投降。就在他们互相掩护缓缓退却的时候,突然远远地飞过来一具尸体,落在他们中间,接着就是程子介响亮的喊声:“还要打?”
朱老五尸体的出现摧毁了他最后的部下门仅剩的侥幸心理。那些人本来就已经在苦战中大部带伤,没伤的也是满脸硝烟和泥污,现在瞪着朱老五的尸体,枪声一下子停息了下来。虽然朱老五的半个脑袋被打得稀烂,完全辨认不出他的脸来,但是衣着身材什么的都很有特点,更何况程子介从朱老五刚才的藏身地走出来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领着朱老五部下最后二十来人的正是苏醒。他呆呆地看着朱老五的尸体,突然颤声喊道:“你们别打了,降了吧!留一条命!我……我以前对那些苦力太狠了,现在他们先投靠了姓程的,绝对饶不了我……我……”苏醒突然举起手中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顿时污血飞溅,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这小子也知道自己做的伤天害理的事太多了,现在畏罪自杀,也算是恶贯满盈。可是让程子介没想到的是,这剩下的二十来人中竟有一半纷纷举枪自我了断了。另一半则丢下武器,跪地投降。很快,邓团长就带着部下从楼下冲上来,将他们抓了起来。
一场激烈的战斗终于彻底平息。邓团长满脸汗水,显得油光发亮,喘着气跑到程子介面前:“老大!你没事吧?”
程子介递过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担心地问道:“辛苦了。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邓团长摇摇头:“没办法……朱老五这批亲信都是些不要命的……太狠了。第一时间更新 弟兄们一共阵亡了六个,还有两个重伤员,怕是……没什么希望了。其他重伤的、可能会留下残疾的也有五六个,还有二十多人都挂了彩……”
程子介听得心里沉甸甸的,狠狠地吸了口烟,摇了摇头:“妈的……真没想到,朱老五身边这批人还真能给他卖命……死都不降。”
邓团长叹了口气:“是啊,其实……那些拼命的,都是平日里对奴隶们心狠手辣的家伙……现在奴隶们先投降了我们,反过头来打他们,他们心里知道,投降也会被奴隶们清算……所以都是死战。其实朱老五这样……虽然压得奴隶们都反叛了他,但是身边这些人却都被他绑到一条船上了。”
程子介吐出一口烟雾:“行……这一仗总是要打的……虽然伤亡了这么写弟兄,但是不彻底解决朱老五,就会被他变着花样零敲碎打,今天死一个,明天伤一个的……也不是个事。今儿总算是除了这个心腹大患。老邓,刚才是那些奴隶们阵前倒戈了吧?他们情况怎么样?”
“他们死伤很惨重……刚才差不多两百人,对射的时候就被我们打死了十几个……然后回头和朱老五的人拼命的时候,又被朱老五的人打死了三四十个……我们的手榴弹又误炸死了几个……
现在光是重伤的至少就有三十多,轻伤的更是不知道多少……真正没事的,估计有五十个就不错了……”
程子介更是听得心中难过,赶紧道:“快安排人……带他们回去治伤……尽量保住伤员的性命。我们医生护士都不够,去……派人去新金和六旺!找他们借医护人员帮忙!还有——”程子介回头看向身后的何安静,伸手抱过陆小艳来:“这个现在是我老婆,她脚上被朱老五打了一枪,不过没什么大事……也带她回去治疗一下。”
“是!”邓团长顿时肃然直立,看着程子介怀中的陆小艳。这时陆小艳才**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正在程子介怀中。亲爱的人儿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微笑着:“小艳,没事了。”说着温热的双唇就轻轻地印到了她的唇上。
陆小艳顿时泪流满面,拼命地搂住了程子介的脖子。程子介在众部下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朱老五已经被我打死了。你先回去治伤吧,我还有很多事,晚些再回去陪你。”
陆小艳虽然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中有些精神恍惚,但是程子介的柔声安慰让她觉得安全温暖,于是乖巧地松开了手臂,踮着一只脚站到了地上。程子介担心地问道:“你脚伤了,别走了……”
“没事,我能走呢。”陆小艳微笑着扶着墙,一只脚向前跳了一步。邓团长赶紧挥手招来两个部下,小心翼翼地扶着陆小艳下楼去了。
程子介虽然担心陆小艳,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硬着心肠收回目光,对邓团长道:“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两人和何安静一起下了楼,程子介忍着亲自去搀扶陆小艳的冲动,开始在政府大楼一楼的大厅里巡视起来。一批批部下们正在来来去去,收容伤员,回收武器,而赵长雷等人则带着新投诚的奴隶们在将双方的尸体集中起来,堆放在两处。大厅内的硝烟和血腥味还没散去,空气中回荡着双方伤员的**。墙上随处可见深深的弹痕,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弹壳,时不时有一块残肢断臂,看得程子介心中惨然:朱老五,大家从丧尸口中活下来都不容易,你要是能善待他人,和平共处,何至于让这么多人死于非命。
如今这一夜之间,包括你自己在内,足有百余人丧生于同类的枪口之下,都是你利欲熏心,不择手段做下的孽啊……
邓团长也是心情沉重,但是他毕竟是个有了年纪的职业军人,对这种场面的心理承受远强于平民。最难受的是何安静,她毕竟只是个女孩子,惨状让她脸色发青,满脸冷汗,拼命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众人一边走,一边接受着部下们特别是新投诚的奴隶们的欢呼,不管怎么说,这是一场漂亮的胜利,特别是活下来的奴隶们,明白了自己从此获得了自由,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更是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对程子介顶礼膜拜起来。
程子介一边微笑着接受大家的赞叹,一边示意大家不要太亢奋,转了半圈,突然听到一个人在角落里哭喊着,声音令人浑身寒毛直竖:“王八蛋!王八蛋!还我爸爸!还我哥哥!还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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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在出了扶水镇之后转了个弯,折向西北。逐渐进入低缓的丘陵地带,渐渐变得蜿蜒曲折起来,二十八公里的距离也显得有些漫长。一路并没有什么新鲜事物,等两人的面包车最后绕出一片丘陵时,眼前出现的景象却吓得两人有些发抖起来:前方两公里处,一大片丘陵间的盆地里坐落着一个镇子,正是杨林镇。但是这镇子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看不到一栋完好的建筑,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几乎没有任何一栋房屋还能保留一层以上的部分,大部分都只剩矮矮的一截墙根,还有不少地方在冒着硝烟。满地都是弹坑和尸体,而且大部分尸体都不完整,既有穿着军装的军人,也有不少平民,大概是这镇上的原住民幸存者。第一时间更新
何安静一个急刹车,目瞪口呆的程子介差点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两人面面相觑,良久,何安静才颤着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这……这……这么大的坑……是炮弹的弹坑吧……”程子介看着镇子中心一个篮球场大的弹坑,满脸冷汗,牙齿也在咯咯作响。
“下车!”何安静突然道:“那肯定是大口径榴弹炮打的。车上不安全!我们快藏起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面包车,爬上了路边的丘陵,钻进一片灌木丛里。呆呆地看着一片死寂的镇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子介才沙哑着声音道:“他们肯定是被海源的军队打了。”
“不知道啊……不知道啊……程子介,我们快回去吧……我觉得好害怕……”何安静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紧紧地抓着程子介的手。程子介第一次看到这个胆大包天的野丫头如此恐惧的样子,倒有些心疼起来,赶紧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别怕……看样子,好像已经停火很久了……里面没什么动静。很多地方都是被火烧过,但是现在火已经熄灭了……也没见到一个活人……”
的确,以程子介的视力,这样的距离上镇内的动静逃不过他的眼睛。观看良久,镇内都没有任何人类行动的迹象,程子介只得道:“小静,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程子介,别去了……我们回去好吗?”何安静第一次带着哭腔,对程子介露出哀求的神色。的确,这个镇子的惨烈程度不是平民能想象的。何安静再要强也只是个女孩子,在这样超出她认知范围的场面面前本能地感到了恐惧:整个镇子就像是一块刚刚被反复犁过十遍,然后被烈火焚烧过的红薯地,不要说建筑物,连地面都没有一块完整的。而那些尸体则像是被锋利的犁头翻出来,又切碎了的蛴螬一般,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相比之下,昨夜程子介和朱老五的白尾之战,就像是两伙小毛孩拿着玩具枪进行的一场无聊的游戏。
程子介伸手按住何安静的双肩,轻声道:“小静,没事的……我们看了这么久都没动静,他们早就已经打完了。这么远都过来了,我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要是害怕,就留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何安静咬着嘴唇,第一次觉得自己远比不上程子介勇敢。看着程子介整了整装束就要离开,她突然一把拉住了程子介的手:“我也去!”
程子介只得笑着握住了她还有些颤抖的手。看到她脸色虽然恐惧紧张,却又一次泛上了不服输的神情,知道这丫头就是这性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于是笑道:“好,我们一起去吧。”
只是他不知道何安静这次要跟着去,除了不服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相比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灌木丛里,何安静还是觉得跟在程子介身边更安全。
何安静自己甚至也不知道这一点。两人再次手挽手,顺着这边的丘陵下了坡,在一片片灌木丛的掩护下接近了镇子。转过一片小树林,两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架攻击直升机,静静地坠毁在小树林边缘。旋翼几乎全数折断,机身已经被烧得变形了,机舱内两具驾驶员的尸体也成了两团焦炭。
两人伏在小树林边缘的草丛里,紧张地观察了一会。周围仍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何安静只觉得口干舌燥,对程子介轻声道:“他们带了单兵防空导弹的,对吧。”
“嗯……好像还有自行高射炮……打战斗机可能不行,但是打直升机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么好的武器,不去打丧尸,拿来打自己人……”何安静想起双河众乡镇的幸存者们为了抗击阳门丧尸的入侵浴血奋战,拼死拼活才守住大桥,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愤怒:“死得好。”
“哎……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打……”程子介也是沉重地叹息着。第一时间更新 那天他在友谊桥的桥头,面对着茫茫尸群反复冲击的时候,多么希望空中能出现一两架攻击直升机的支援啊。
可惜,看来不止是平民幸存者之间内斗,军队也开始了内斗……
“走吧。火都彻底熄灭了,肯定是被打下来有段时间了。”观察良久,两人一起起身,绕过坠毁的直升机。刚刚走了不到十步,何安静就惊叫一声:“卧倒!”说着一把拉着程子介滚进了前方缓坡下的一片灌木丛里。
程子介猝不及防,只得搂着何安静打了几个滚。两人总算在一丛高高的灌木中停止了翻滚,搂在一起,两张脸相距不到十公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何安静轻轻的鼻息吹在程子介脸上,但是却满脸紧张,并没有注意到两人太过亲密的姿势,而是伸手指了指灌木丛外的某个方向。
程子介顺着她的指点,仰起脸从灌木枝条的缝隙间看了过去,马上发现前面的镇子边缘,两栋民房的废墟之间有一个掩体,架着一挺重机枪,枪口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三个士兵正靠在掩体中,静静地扶着机枪,却垂着头一动也不动。集中视力定睛一看,才看到他们五官都流着血,状如恶鬼,显然是死去多时了。
“死
了,别怕。”程子介看清楚了情况,伸出手拍了拍何安静的肩膀。第一时间更新 何安静这才惊觉两人正用最亲密的姿势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不由得想起了那天自己醒来时被程子介搂着的情景,顿时满脸通红,一把推开程子介,怒道:“你干什么!”
“啊?”程子介呆了呆,赶紧松开手,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有,你拉着我滚进来,我以为有危险,想保护你……”
何安静知道程子介说的是实话,于是也不好再追究这个问题。而且刚才被程子介紧紧地抱着,用他的身体遮蔽着自己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两人又对视一眼,同时扭过头去。何安静这才道:“他们死了?”
“嗯,走吧。”程子介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拉着何安静小心翼翼地摸进镇子。来到这机枪阵地前,果然那三个军人都已经死去多时了。两人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三人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外伤,死状奇怪。片刻,何安静才看着他们身后倒塌的两间房屋,和房屋后一个可怕的弹坑道:“他们是被活活震死的……”
这颗炮弹摧毁了房屋,弹片和气浪被倒塌的房屋吸收,没有直接伤害到这些士兵。但是这种大口径炮弹的爆炸威力实在太过惊人,直接把近距离的三名士兵尽数震死了。程子介看得心中发凉,抹去脸上的冷汗,将阵地上那把机枪扛了起来:“小静,你要不要用这个。”
何安静接过这挺重机枪,掂量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虽然我力气大了,能端得动,但是这种机枪后坐力太大了……我控制不住……”
“嗯。”程子介放下机枪,想了想,又扛了起来:“带回去给老邓他们用吧,老邓肯定能用好。——子弹呢,我们家那些子弹能用吧。”
“家里有一些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尖弹,可以给这种枪用。”何安静赶紧道。于是程子介一只手扛着机枪,一只手拉着何安静的手,两人在镇子的废墟间静悄悄地穿行起来。
镇内到处都是倒塌散落的砖石土木,横七竖八的破碎尸体,以及深深的弹坑。十余辆装甲运兵车分散在镇子的各处,已经全数被摧毁,有的毁于炮击,有的毁于空袭。还有些军用卡车、弹药车、指挥车之类的军车也是无一幸存,而那四辆先进的双联装自行高射炮更是全部被打成了废铁。
这是程子介和何安静真正切身感受到了真正的战争,尤其是炮兵的可怕。在大口径火炮的火力覆盖之下,这些先进的军车都像是纸团一样扭曲得不成样子,或者是支离破碎,或者是仰面朝天。两人都是平民,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越发看得心惊胆战起来,终于连程子介也有些忍受不住这可怕的场面和周围的死寂,拉着何安静跳过一个弹坑后,看了看镇子余下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算了……小静……这儿都被毁成这样……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了。我们回去吧。”
何安静早就巴不得快走了,赶紧道:“好,好,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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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斌赶紧翻着一个本子上前报告道:“昨夜一共有一百九十四个奴隶存活下来,加入了我们。包括先前做内应的和战斗时阵前倒戈的。其中有四十二人身受重伤,但大部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这些重伤员中有十一名恐怕会终身残疾……朱老五的主力部队只有二十六名投降……其余的全部战死或者自杀。包括小静在玉佛寺抓回来的……”李建斌说到这儿,看了看程子介,继续道:“老大,朱老五那儿的女人……损失比例比陵川还高。只有不到三百人了……有些……女奴隶……哎……已经被虐待成了精神病,或者残疾……”
程子介想起自己的那些见闻,知道不少女人都在朱老五手下死于非命,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哎……好好善待她们……给她们妥善的治疗吧。第一时间更新 ”
“是。不过还好的是这几个女的都有亲人在……他们会照顾的。”
“那就更好了。”程子介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李建斌继续道:“老大,你看要不要出去和他们说些什么,安抚一下?”
程子介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当然要出去……朱老五欺男霸女,不少人夫妻分离……先得让他们团聚。我们出去吧。田田,把这个收好。没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接触。大伙切记保密。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将样本箱交给苏田田,站起身来带着众助手离开了房间。
防空洞里已经成了一座大医院,到处都是重伤员的**和惨叫,但是相比昨夜战斗中双方死去的一百多人,他们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幸运了。
程子介带着众位助手出现在防空洞门口,马上就被小广场上的密集人群看到了。他们分成三群:一群是男奴隶,正在赵长雷和黄家彪的带领下席地而坐。不少人都是身带轻伤,像黄家彪一样包着绷带。大部分奴隶都是脸色欣喜,但也有不少人神情沉重,满是担心,显然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怎么样,害怕再次遭到奴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最大的一群是收容到的女性幸存者,包括女奴隶和朱老五以及部下们的家眷。她们也是神色各异,大部分人因为做过程子介敌人的老婆,心情恐惧,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也有不少女人正在和奴隶群中的亲人激动地交谈着。王美菊带着那些自愿参加训练的姐妹们持枪围在她们身边维持秩序。
还有一小群是那些俘虏,正在被邓春林带着二十来个荷枪实弹的部下们严密的看管着——与其说是怕他们逃走或闹事,倒不如说是怕愤怒的奴隶们攻击他们。那些俘虏们也知道自己处境堪忧,都是神情绝望,面容灰暗,坐在小广场的一角,大部分人都在簌簌发抖。
“程老大——”男奴隶们看到程子介,率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大声欢呼着:“程老大万岁——”
见人群有些骚动,程子介赶紧举起双手,微笑着提起中气,朗声喊道:“各位弟兄!各位姐妹!不必多礼。午饭都吃了吧?”
“多谢程老大——”“吃了吃了——”“好久没吃的这么饱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肉……”奴隶们激动地纷纷答应着,不少人还哽咽了起来。程子介点点头:“行。昨夜大家不顾自己的安危,帮我对付朱老五,我程子介在此谢过大家。”说着对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继续道:“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是自由的了。你们放心,我不会像朱老五那样对待你们,不限制你们的行动。愿意留下的,就是我的兄弟姐妹。不愿意留下,想自己去讨生活的,我也不会阻拦。全部随大家自己的意愿选择。”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几百号人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程子介看向大家,大声道:“各位!我程子介说一不二。再说一次!想留下的,我会像兄弟一样待你们。不想留下的,以后也是朋友。你们想回哪儿,可以自己选择,也可以去新金和六旺投靠亲友,我会和周当家的和孙当家的说,让他们照顾你们。”
“我们不走——”人群安静良久,突然有个奴隶带头喊了出来,马上就是雷鸣般的呼声在山谷间回荡:“程老大——我们不走——”“程老大——我们跟着你……”
程子介笑着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等众人的呼声渐渐停下,才微笑着继续道:“三天以内,想走的随时可以来和我说。现在大家不走,就暂时都住下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只是一时来了这么多人,来不及准备住处,大伙先将就些,慢慢再给大伙分配房间。老邓,等会把他们整编一下。老李,等会给他们分发衣服鞋袜这些生活用品,先安排住下。”
“是,老大。”两人齐声答应道。程子介继续道:“各位,我知道朱老五带着手下,欺男霸女。你们不少人都被迫和爱人分开,实在是令人发指。现在既然消灭了朱老五,我自然不能再让大家夫妻分离。现在只要夫妻双方都还在的,我让你们破镜重圆,以后一起过日子。”
众位奴隶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并没有像程子介想象中那么兴奋。程子介有些奇怪,笑道:“怎么了?”
奴隶们窃窃私语着,片刻,赵长雷才起身回答道:“老大,他们在问……你不要先挑些小妾丫头服侍吗?”
程子介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赶紧正色道:“我程子介从不夺**女。现在虽然也有几个妻妾,但都是双方自愿,两情相悦,才娶了她们。不但如此,我手下的弟兄也没有夺**女的畜生。各位请放心。只要你们原来是夫妻,现在就可以相认。”
奴隶们见程子介表情认真,终于激动了起来。赵长雷和黄家彪则一起起身对奴隶们道:“看到没!我们说过的,程老大是正人君子!一言九鼎,他说让你们夫妻相认,就是让你们相认!你们还怕程老大骗你们?”
奴隶们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欢呼。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次连那些女人也有不少都激动地尖叫和哭泣了起来。程子介让他们宣泄了一会情绪,才举手笑道:“事不
宜迟,我知道大家夫妻分离多日,早就盼着这一天,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别的事都放下吧,你们先夫妻相认,再说别的。小赵,小黄,你让他们一个个去找自己的老婆,不要急。”
“哎!”赵黄二人赶紧答应着,赵长雷则面色忸怩,不好意思地问道:“程老大……我……我以前在那边有个老婆的……她就在那儿……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她了……所以……呃……上次老大让我又挑了两个老婆……”
程子介听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想起这次战斗中赵长雷表现得胆大机灵,聪明地提前发动了骚乱,否则结果如何还有变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倒有奖励提拔他的想法,自然不会为难他,忍俊不禁,笑道:“行了行了,别结结巴巴的了,去吧。不过,下次再有无主的姐妹加入的话,剥夺你一次权利。”
赵长雷大喜过望,大喊道:“多谢老大!剥夺我十次都行!”说着跑向那群女人。已经有个少妇迫不及待地走出了人群,赵长雷冲上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聪聪!聪聪!想死你了——”
“你混蛋!你一个人在这儿过好日子,还又讨了两个老婆!这么久都不管我被别人……我、我恨你。”那少妇用力锤了他的肩膀两下,突然落下泪来。赵长雷笑道:“谁说的,我不是带老大打死朱老五了吗,我又没忘记你。乖,好聪聪,别哭,去给老大道个谢。”说着将少妇放下地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程子介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夫妻两一起磕起头来:“多谢老大,多谢老大……要不是老大……我们夫妻怕是没机会再见面了……”
程子介皱着眉头,一把扶起两人:“起来。不许磕头。”说着看向其他奴隶:“不许给我来下跪磕头这一套。再有人磕头,我不给你找回老婆了!听到没?”
众奴隶顿时鸦雀无声。赵长雷吐了吐舌头,紧张地看着程子介:“老大,那个……我们太高兴了……”
“没事。回去好好过日子。”程子介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吧。”
“哎!”赵长雷这才牵着老婆的手,回到了奴隶群的身边,然后对他们笑道:“看到没!老大的人品还有话说?好了,还有谁老婆在那边的?举个手。”
只有不到一半的奴隶举起了手。程子介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心中又是一阵难过,不由得叹了口气。赵长雷对奴隶们道:“举手的站出来一点……好……”然后对着第一个道:“来,你去吧。”
....
那中年奴隶咬着牙,双手握拳,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一般刺耳,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恨恨地说道:“禀告老大,朱五毛的表弟抢了不少女人……但是他本人还好,只是好色,不残忍,没伤过谁的性命……但是——那个女人!”他说着回头指向那个漂亮少妇,眼睛开始充血发红:“她仗着是大老婆!怕失宠,吃醋……每个朱五毛表弟抢回去的女人,都被她……被她害死了!……我女儿才十七岁……被朱五毛表弟抢回去……过了三天……她……她……她带着两个人……把我女儿吊在树林里……我……”那中年人再也说不下去。程子介明白了怎么回事,再次看向那漂亮少妇,她已是吓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大!我姐……被她用织毛衣的针戳瞎了眼睛!就因为朱五毛表弟说我姐眼睛好看!”“老大,我外甥女被她拿沸水活活烫死了!”“老大!……”奴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着那少妇的罪行,程子介听得暗暗心惊。没想到都是女人,她外貌美丽,心地却如此残忍,让人毛骨悚然。等奴隶们说完,程子介才起身看向那漂亮少妇,沉声问道:“他们说的,没有冤枉你吧?”
那少妇哪里敢分辨,只是对着程子介的方向跪伏了下来,拼命磕着头,大哭着求饶道:“老大……饶命……饶命……我给大家做牛做马……饶了我……大家想怎么搞我都行……饶命……别杀我……饶了我吧……”
程子介叹息着摇了摇头:“饶了你,怎么让你手上那些冤魂安息,怎么让这么多兄弟姐妹心安?”转向对王美菊喊道:“美菊,把她也拉过来。第一时间更新 ”
王美菊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姐妹,将那漂亮少妇拖到程子介面前,让她趴在另三个民怨极大的俘虏身边。程子介硬着心肠不去看她绝望的漂亮脸蛋,而是站起身来,对大家喊道:“今儿人都在这儿,以前有什么冤屈,今天当面指出来,大伙一起做见证,我还你们一个公道。今儿不说,以后就不许再怀恨在心,私下报复!否则我必将加倍重罚!还有谁有冤屈的,出来当面指证。第一时间更新 ”
小广场上一片安静,没有奴隶再出声。程子介问了三次,又等待片刻,见没人再指控他人的罪行,沉声道:“既然这样,以前的怨恨就到此为止。再说一次!从现在开始,大伙不许再互相怨恨!更不许私下报复!否则定不轻饶。明白了没?”
“是——”众人齐声呼喊起来。程子介这才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走向跪在地上的老吴面前,难过地对邓春林道:“春林,给他松了绑。老吴,你起来。我们兄弟一场,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跪着。起来说话吧。”
老吴神情默然,邓春林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拉着他站了起来。程子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继续道:“老吴家里那几个嫂子呢?叫她们也出来。”
苏田田赶紧答应一声,进了防空洞。很快就带着老吴前后共五个老婆出来,站到了他们两人身边。老吴的老婆们也都知道了老吴背叛程子介,被何安静抓回来的消息,已经一个个都哭得不成样子。特别是那两个上次相亲时被老吴挑中的老婆,只跟了他一天,老吴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更是抱在一起,哭得说不出话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心中更是难过,甚至还有些茫然。但是这事还是得亲自处理,只能叹息着对她们低声道:“几位嫂子,我只想和老吴说清楚,让你们也听着……免得说我程子介做人不地道,狠心对付自己兄弟。”然后转向老吴,掏出两根香烟,递了一根过去让老吴叼好。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老吴,你年纪比我大了快二十岁,我该叫你一声大哥。我年纪轻,有很多事不明白。我们兄弟一场,我自问对你、对弟兄们都是问心无愧,你为什么这么做?那天我在飞机那被人伏击,一个兄弟死了。小静是运气好,捡回一条小命。然后你下落不明……你问问大伙我有多着急……我自己伤没好,就开始亲身冒险,到处去寻找你的下落。我真没想到……这都是你干的。想起来有点好笑,你打伤了我,我却带着你打的伤,到处冒险想要救你。”
老吴那个大老婆在一边哭道:“大华……那天你不见了……老大比我们还着急……他还来安慰我们……天天和几位当家的商量怎么救你……后来以为你是被朱老五抓走了……他还亲自跑到玉佛寺去找你……差点被朱老五抓到……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话……你告诉老大啊……你为什么出卖老大……老大一直把我们当兄弟姐妹……你去哪儿找这么好的老大……朱老五对你比老大好?老大那么信任你,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你!你为什么啊……”
老吴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惨然一笑:“没有……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都是我自己黑了心……以前和老邓在一起的时候我也算是个当家的,后来跟了老大,却一直没受重用,我心里不平衡。第一时间更新 才出卖老大的。——没什么可辨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大华……我知道九方来这儿的时候……两次笑过你没用……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大华!老大后来不是让你当队长了吗?你要是有本事,慢慢老大自然会提拔你,何大队长还是个姑娘家,不也做了大队长!我们又不争你什么,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你……”老吴那大老婆已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吴呆呆地看着她。良久,才狠狠地吸了口烟:“玉桃!你别哭……不值得……你不知道……人就怕比。我本来跟着老大,吃得好喝的好,睡觉都睡得踏实,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是后来九方经常来走动,每次来都要在我面前现一回……他有什么本事?朱老五因为他认识我,派他专门出使我们这边,让他做了个队长,娶妻纳妾,大堆人服侍……混的人模狗样的……我反而窝在这儿屁都不是……慢慢我心里就不舒服了……凭什么……是我想歪了心思……老大让我当了小队长……那时候我心里也没感激,反而抱怨老大,不该让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个破飞机……那天
在飞机那儿心里正烦,九方也跑到哪儿,跟我说让我帮忙发个假情报,把老大引过去……只要能害死老大,朱老五就让我做个当家的……是我鬼迷心窍……加上九方威胁我……”
“九方拿什么威胁你?”程子介一直在静静地吸着烟,突然出言问道。第一时间更新 老吴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不住,老大。你不知道……那次六旺两个孙当家的打上门来找事,就是我说漏了嘴,把孙家大当家的来过的情报告诉九方了。然后朱老五派人去告诉孙二哥和孙三哥,想挑拨我们打起来。这事一直没人知道……就我和九方知道。我一直也吓得要死……生怕暴露了……那时候倒还没想着出卖老大,就是和九方聊天的时候无意间说出来的……没想到他那天拿这事要挟我。我想着这事一旦传出去,我连个小队长都保不住……肯定会被老大惩罚……加上被朱老五说给当个当家的,迷了心窍,心里一横,就照着他们说的做了……老大,你是个好人,我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自己的问题。现在万幸我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你没事,朱老五和九方也都死了……”
程子介摇了摇头:“没什么严重后果?是……老吴,我自己是没事,只受了点轻伤,但是小静为了活下来,付出了一个女孩子最沉重的代价。还有个弟兄死了……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知道……老大,我只是庆幸老大你自己没事,朱老五的阴谋没达成……不然我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多谢你,老大,这些日子我一直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今儿倒算是舒坦了。”
程子介吸完一支烟,又点上一支。老吴不但承认了见利忘义,出卖自己的行为,而且解释了一些以前遗留下来的谜团。老吴也再次深深地吸了口烟,笑了一声:“老大,现今这世界,你心肠太好,以后要小心了……我是第一个出卖你的,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你看朱老五手下那么多人都背叛他了……”
“老吴!”程子介身后的邓团长终于忍无可忍,指着老吴怒喝道:“到了这时候你还想为自己开脱!你和那些苦力能一样?朱老五虐待他们,不把他们当人!他们是忍无可忍,反戈一击。但老大怎么对你的!你们能相提并论?我呸!亏我还在老大面前保过你,说你没什么好怀疑的!让老大提你做小队长也是我的主意!是我瞎了眼!”
老吴看了看邓团长,苦笑一声:“老邓,你说的是,我连累你了……我不是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你和老大都是直爽人……现在你们人越来越多,免不了还有像我这样的小人。今后不要再吃我这样的亏就好。”
“这就不劳你多心了。”邓团长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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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程子介就精神抖擞地爬起床来。一夜的休息让他容光焕发,虽然怀中娇妻美妾们温软动人的身体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赖床,但他明白现在还有很多事等他处理,所以只是亲吻了她们一遍,就起床洗漱了。
吃过早餐,还有萧玉梅和白雅琼懒懒的不肯起床,程子介知道昨夜将她们蹂躏的有些狠了,无奈只得召集助手们一起,到了那栋房子里议事。众人落座,李建斌和邓团长呈上了昨夜拟定的一些计划方案,首先就是成员的整编计划。
“老大,人员整编的话有两个大方向。一个是按乡镇整编,我们现在有四个乡镇的人手,可以考虑一下。一个是彻底打乱,分散编成大队,小队。”邓团长指着计划书道。程子介仔细看了看计划书,问道:“你们觉得哪种办法好些?”
“我们昨晚商量着,两种方式都是有利有弊。所以就拟定了两套方案,请老大最后定夺了。”邓团长道。
程子介再看了一遍计划书,沉吟了一会,道:“还是全部打乱吧。来了就是兄弟,不要分什么出身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要是分的话,以前各乡镇之间互相敌对,还打过仗,总有些遗留的不自在。而且容易搞出小团体。”
“是,老大,那我们就把所有的弟兄们都打散编成队伍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将计划书还给邓团长:“行,具体的细节,老邓比我懂得多,你自己酌情处理。”
“是,老大,这是前夜战斗的立功人员的名单,和对他们奖励升职的方案……这是伤亡弟兄的抚恤方案……”邓团长递上第二份材料,程子介仔细看过一遍,道:“不错,就是有些遗漏。赵长雷那小子前夜表现非常出色,直接让他当个小队长。那些残疾的弟兄,今后虽然没办法担任实职,也都按小队长的待遇安排生活。那些加入我们的苦力,他们不管是做内应还是临阵倒戈,都冒着极大的风险。第一时间更新 他们中因此残疾的,也都按精锐待遇安排生活。给他们一样安排些轻松的工作,受伤的也按我们原来的兄弟一样标准进行抚恤。”
“是,老大。”邓团长赶紧答应着,接过材料写上了程子介的修改意见。程子介想了想,笑道:“小静她只写了功劳,没写该怎么奖励,是怎么回事?”
几个部下笑着对视一眼,邓团长道:“老大,这个……四夫人她……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功劳很大,抓到老吴,清理玉佛寺,又及时赶到支援老大,朱老五也是她亲手干掉的……还护卫老大出门那么远。这些功劳加起来,实在是该给个当家的职位了。只是她本来就已经,那个,嘿嘿……是个夫人了……所以我们不敢随便出主意,看老大的意思该怎么安排。”
程子介顿时头疼起来,按理说,何安静算是自己的老婆,当然不该再当什么当家的或者大队长了。但是这丫头现在还不肯答应嫁给自己。要命的是自己又和她有了夫妻之实,更要命的是自己和她哥提了亲,她哥也答应了。大家都知道了这事,虽然不敢当面叫,但是背地里谁还肯称呼她为何大队长,都是一口一个地“四夫人”地叫着。
想到这儿,程子介看着助手们大挠其头,良久才呐呐地问道:“这个……让她做什么当家的还是不妥当……毕竟算是我老婆了,怕弟兄们不服……要不,先让她维持大队长的职位吧,反正她那个,跟我以前就是大队长,这倒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把顺位改一下,让她在大队长里面排第一位……怎么样。”
“是。”邓团长答应着在材料上写下了程子介的意见。李建斌笑道:“老大,你这么拖着可不是个事啊,得加快速度了。”
“我知道,我知道……”程子介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没办法,她的性子你们也知道,你们谁敢惹她。我也不敢……加上我是要娶她,更不能惹她生气哎,又不能用强……真是麻烦。算了,不说这个了,老邓,继续。”
邓团长看了看众人,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老大,那些奖励措施定好了,没什么好说的,我要报告的也就是这些事了……但是有件事……有奖就该有罚。我识人不明,乱打包票,没管好部下,老吴的事我责无旁贷。请老大责罚,等会当众宣布,撤了我当家的职位,也给别人做个榜样。”
程子介和其他助手都是一惊,齐刷刷地看向邓团长。邓团长不安地站了起来,垂下了那颗老军人一直倔强的头颅,眼角的几道皱纹间满是惭愧:“老大,赏罚不明,何以服众。”
众人都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着程子介的发落。程子介看着邓团长,一夜之间,这忠心耿耿的老部下看起来苍老了不少。虽说年纪才刚过四十,却已是两鬓斑白,神情落寞,看来老吴这件事对他的伤害一点也不比对程子介的轻。程子介顿时心中一阵难过,轻声道:“老邓,坐下。老吴的事和你没关系,你不必自责。”
邓团长摇了摇头:“老大,话不是这么说。老吴原来是我的副手,跟着我一起加入老大手下的,我一直也盲目信任他。现在他叛变投敌,背信弃义,我怎么脱得了干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想也不想,坚决地摇了摇头:“老邓,信任别人不是什么罪过,我也信任他。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所有人都互相信任,像真正的兄弟们一样相处。我要是因为这个处罚你,就等于告诉弟兄们:以后都给我防备着你身边的兄弟!否则有人犯错,信任他的人也要受株连!这样的话,弟兄们岂不是互相之间如履薄冰,人人自危!虽说被老吴出卖了这一遭,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如今这世界,我们想成为一个真正有凝聚力的团体,只有制度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大家互相之间发自内心的团结。所以这次这事,随着我亲手处决老吴,就到此为止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任何人都不必再提。”
邓团长呆呆地看着程子介,一时说不出话来。李建斌赶紧道:“老邓!老大说
得有理。你手下那么多弟兄,将来还难免有其他人犯错,你能全部给他们背锅?老大高瞻远瞩,这事不再追究任何人,就这么结束了才是最好的。以后我们再通过其他途径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才行。比如老吴确实有些能力,但我们没有按他的能力资历重用,导致他有些心怀不满,最终造成这个结果,也是我们要反思的地方。与其追究你的责任,搞得人人自危,还不如今后吸取教训,争取再也不发生这样的事。”
“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笑道:“正是这个道理。老邓,此事不必再提。张二哥,小武,你们觉得呢?”
小武嘿嘿一笑:“老大!我早说了别让我做当家的了……我哪能想到这些道理,就觉得你和李大哥说得对。”
张耀煌更是一直没什么话的人,笑着点点头:“老邓,老大不追究这事最好。你的人品大伙都知道,行了啊,别矫情了。”
邓团长再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深深地对众人鞠了一躬:“多谢。”
程子介这才朗然一笑:“好了,再说一次,老吴的事不必再提。老李!你继续吧。”
李建斌赶紧笑着地上几页材料:“这是现在没主的姐妹,主要是那些救回来的女奴隶,和朱老五他们的家眷……还有些是我们自己兄弟没了,留下来的姐妹,还有老吴的老婆,和上次在飞机那儿牺牲的那个兄弟的老婆……共有两百多个。这是现在没老婆的兄弟,有一百多个,主要都是那些新加入的奴隶,还有二十来个俘虏,他们既然没什么罪名,他们的老婆要不要还给他们?”
“当然,我们又不是朱老五,欺男霸女的。等整编好了,让他们重新组织家庭过日子吧。前夜有功的弟兄可以每人先挑一个……不过这次没主的姐妹们少,还有好些人一个老婆都没,所以本来老婆就多的,这次就别分了,用其他奖励代替吧……你们觉得呢?”
“这个……”李建斌想了想,道:“老大,有些弟兄是比较喜欢女色的……强行不给他们挑,怕是会引起不满。也有些兄弟这方面不是很热心或者是那个能力不行,虽然老婆不多,却不愿再要了……一刀切反而不好。我觉着要不让他们自己选,挑老婆也行,选择其他奖励也行。”
“嗯,好,还是老李想得周到。你仔细想个方案,对了,赵鸿运带着的那支小队,有些人上次只分到一个老婆……我答应他们这次有一定程度的优先权,你把这个考虑进去。”
“是,老大。”李建斌答应着修改起相亲方案来,众人继续讨论起各方面的事务,比如专业人员像电工,医生等安排,最后是居住问题。现在程子介的部下们人数已经接近这防空洞的容纳极限,居住压力已经很重,众人讨论良久,邓团长突然笑道:“老大,要不我们搬到山下去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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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高倒显得胸有成竹:“这些日子,侦察队的弟兄们都有机会随我近距离观察接触丧尸,我已经教他们学了吸引催眠这些控制丧尸的简单技巧。虽然还没发现那些变异丧尸是怎么向普通丧尸传递复杂指令的,但是要把普通丧尸引走催眠问题不大。大家想想,双河毕竟是个县城,物资储备比我们下面的乡镇丰富多了。还有纺织厂机械厂这些基础工业……刚才我就一直在想,如果能拿下双河,对我们所有人今后大有好处。相比收益,我们几个人冒的那一点风险简直不值一提。”
“电力不解决,那些厂子也是废的。程老大这个小水电站可带不起机器流水线什么的……”孙志坚笑道。
“电力的话……以后再慢慢解决吧……现在这世界,哪还能事事都这么齐全。慢慢想办法,总能找到的……虽说附近没别的水电站,火电站也没燃料维持,但是以后可以找风力、太阳能这些电力来源,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难事。”孙志高认真地看着众人。
于是大家不再质疑,而是热烈地讨论起来,最后决定吃过午饭就去双河县城附近看看。
清理县城这个计划确实太激动人心。虽然没急着向部下们宣布,但各位领导者都有些迫不及待。就连孙志坚也破天荒地没喝酒,只是急匆匆地扒拉了两碗饭,就准备出发了。程子介的助手们都还有大量事务需要处理,邓团长要带队去白尾转运朱老五储备的物资,李建斌配合苏田田发放生活用品。张耀煌守卫,小武维持秩序……所以程子介也不打扰他们,独自和几位当家的一起,大家都没有带部下,下山乘上一辆商务车出发了。
商务车在平坦的公路上飞驰,路边的原野一片葱绿。苎麻地已经快到了收获的季节,烟草田则已经被疯长的杂草所淹没。想起邓团长骑着一辆摩托车,带着他第一次踏上这条公路的情景,程子介不由得有些唏嘘起来。虽然还不到一个月,但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商务车很快驶过那条通向陵川的公路。程子介远远地看向路的尽头,在那儿,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人和人之间的互相残杀,但如今他们双方都成了自己的部下,白雅琼更是成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之一。在那儿,他的部下第一次和别的幸存者进行了战斗。在那儿,他也第一次被抓起来,第一次被人追赶,落荒而逃……
一个小小的双河就有这么多冲突和斗争,但幸好如今都已经平息。现在总算可以安下心来,改善生活,恢复文明。如果拿下双河县城,就有了很多便利条件。能想到办法解决电力供应的话,大家的生活质量就可以上一个台阶了。别的不说,至少不会受了伤以后却连x光照片都没法拍一张——双河医院中的医疗设施能使幸存者的健康得到更大的保障。
周名峰等人也是满脸期待。虽然他们不打算去双河居住,但是双河的清理,意味着数不清的物资。一个十万人的县城,能给现在总共不到两千人的幸存者们提供足够丰富的物质条件了。数不清的粮食、衣物、调味品、工具、能源……想想就让人两眼放光。开车的孙志坚更是一路哼着小曲儿,将油门踩到了底,不久就来到了那座小桥的桥头。
细雨缓缓地冲洗着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程子介第一次来到这儿时,看到的陵川人和丧尸的战场还保持着原样。地上的尸体都已经高度腐烂,不论是人还是丧尸,在夏天的高温湿润环境下都已经露出森森白骨,再也分不清彼此。
汽车停在桥上,众人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远远地看向县城内。离病毒爆发已经过了两个月,县城内的丧尸无人打扰,已经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危险性小了很多。一直到众人进入县城,来到几只零散的丧尸距离不过几米的时候,它们都没有做出反应。
“好,很好……”孙志高显然是喜出望外:“这种状态,可以说万无一失了。分批把它们引走绝对可行。”
“嗯。”众位领导人都有着丰富的和丧尸作战的经验,知道这种状态下的丧尸会让孙志高的计划轻松很多。只有周名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会不会有变异丧尸?”
这是个问题。周名峰吃过不少变异丧尸的苦头,对它们是心有余悸。孙志高却笑道:“跑的最快的丧尸都追不上汽车,这个问题不大。但是……这样的话,为了安全起见,要引走他们就不能离开公路。”
“对。”众人附和道。孙志高继续道:“这样的话,双河有四条出城的公路,一条是往南去茭洲的,不能往这个方向引。另外三条,一条是往西,渡过小凌河去云庆的;一条是去西北胡进二的,胡进二是个死镇,没有幸存者;一条是往北进入横岭山脉的,一路上没有人烟。我们就把丧尸往这三个方向引。”
“行。这事听孙大哥安排。”程子介笑得合不拢嘴。孙志高笑道:“各位,我们绕着县城走一圈,看看城里丧尸的分布情况。”
于是众人一起步行随着孙志高,在县城外围绕行侦察了起来。程子介不时带着孙志高爬上高楼等制高点观察城里的情况,等一圈走下来,已是夕阳西下。众人徒步这么久,都是累得不行,但是却一个个兴高采烈,孙志高也初步拟定了具体方案。
“行了,我差不多有计划了,明天让侦察队的弟兄们都来程老大这儿,大家商量一下,再做详细安排,然后就可以动手了。”众人整整绕着双河县城走了一圈,回到小桥上的汽车内。孙志高笑容满面,对大家说道。
“辛苦孙大哥了。”程子介和周名峰赶紧笑道。孙志高摇了摇头:“哪里,这事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在外跑来跑去,不但没帮上大家的忙,反而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大家又鼎力支持我去阳门侦察,也该是我拿些成果出来了,哈哈。”
“哈哈。”所有人都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孙志坚发动汽车,在天色渐暗的细雨中驶回了黄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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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手充足,白尾的物资已经在邓团长的带领下全部转运回来。朱老五待奴隶们非常苛刻,又占了两个乡镇,物资储备倒是丰富得很。为大家发放了一部分之后,分门别类地入库保存,又占了几间石室,防空洞内这下可真是满满的再也没有空房了。
既然下了雨,晚餐就没办法再在小广场上吃。程子介的部下们将饭菜搬回防空洞,众人各自领回自己的一份,回房吃饭。防空洞内接踵摩肩,走路都没法像以前那样大步流星,这种情况只有搬下山去才能解决了。
既然来了客人,又没法露天吃饭,程子介也只能回房招待客人们晚餐,带着众位妻妾们作陪。李建斌等助手则在另几间房内招待他们的随从。白雅琼亲自下厨,吃得众人赞不绝口。程子介也脸上有光。倒是周名峰,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端上一盘剁椒鱼头的白雅琼问道:“程老大,这位就是四夫人吧?前些天没随另几位夫人去我们那儿玩,我听说你新娶了一个四夫人,看来就是她了?”
程子介顿时尴尬起来:“这个……不是……哎,这个说来话长,她和小艳都是新娶的妾。第一时间更新 那个,呃,我那个四老婆没在这儿吃饭。”
“哦?”孙志坚又为程子介倒了一杯啤酒:“怎么不来一起吃?”
“不行了孙二哥,我酒量真心差……明儿还有大事,别灌我了。”程子介赶紧推脱道。孙志坚不肯:“程老大!我们都在这儿,你这个做主人的三杯也不喝,未免太不给面子了。我也不灌你,三杯啤酒是少不了的。”
程子介只能无奈地笑道:“行,就三杯……我那四老婆……说起来还没过门,所以还没一起住。”
“哦?”周名峰笑道:“那过几日你和名璐办喜事的时候,正好把她的事也办了,来个双喜临门。”
程子介顿时大囧:“这事急不得……急不得……名璐是名璐,我还是先娶她回来吧。”
“程老大,情况不对啊……难道你那四夫人反悔了不肯跟你?不可能吧……程老大这样的人,只怕全双河的女人都愿意嫁。”孙志强看出异样,笑道。
程子介越发尴尬了起来:“哎,这事我也没办法……没法说。算了,慢慢来。”
“这位姐姐,不用做了,菜够了,来一起吃吧。几位夫人,下次名璐回门的时候,再一起去我们那儿玩几天。”周名峰一边招呼着还要去厨房的白雅琼,一边对钟美馨等人笑道。程子介赶紧答应着:“哎,雅琼,行了……摆不下了……你也来吃吧。大哥……呃,行啊……现在没什么事……到时候……我和名璐一起……带她们全去你们那玩几天……还有六旺……我还没去玩过呢,都是过路……看着风景挺好的……大凌河边上那一大片芦苇……呃……”
“好,好!到时候好好招待程老大。我们那河滩上的西瓜啊,可是一绝……虽说现在荒废了不少,不过还留着一大片。到时候来吃个够。”孙志高也笑着参与了话题。孙志坚则笑道:“程老大,趁这几日把你那四夫人搞定了,到时候一起带去才好。别又缺个人。女人嘛……有时候你喜欢她了……她就装模作样的……你用点强,直接给推了……就啥事都没了……呃,干。”
程子介心叫你推给我看看,保证你断几根骨头。面上当然不肯说,而是打着哈哈:“哎,这可不行……哈哈……干……呃,我真不行了……这杯就算了吧……”
“那可不行……第三杯一定要喝……不然我翻脸了……来……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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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河县城已经清理完毕,新金和六旺的幸存者们分别在昨天和前天将自己分配到的区域的物资全部收集起来,转运回去了。程子介的部下们既然不用转运物资,只需要将物资收集起来存放在双河中学里,倒省了很多工夫,能腾出手来整理住处。县城中后来那些零散被消灭的丧尸集中到城外,一把火烧掉了。如今的城区已经非常安全,没什么可担心的。
中学内的住处已经整理完毕。两栋教师家属楼,两栋学生宿舍,足够程子介的部下们每家分到一间房间,还空余了不少。当初的综合楼里,一楼的食堂也足够所有部下一起用餐,毕竟这是个可以容纳三千学生的学校。二楼的医务室、办公室……也按原来的用途整理一新。现在程子介总算有了专门开会和待客的地方,不必再事事挤在自己那间小房间内。而李建斌等部下也各自有了自己办公的场所,就连苏田田和萧玉梅,也都为她们准备了处理事务的办公室。
程子介带着家眷乘坐的中巴车停在学校门口。门口的守卫和学校各处屋顶上的哨兵纷纷向着下车的程子介举手敬礼。大家都明白,能有如今这样的生活不易,这一切都要拜这位年轻的老大所赐,无不是对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程子介在一路上部下们崇拜和感激的目光中带着家眷们来到了自己的住处,教师住宅楼的一套四室两厅。房间内已经被重新装饰一番,所有的家具电器都换成了新的,到处都被清洁的一尘不染,还贴着大红喜字——三天后就是迎娶周名璐的日子了。
众女换到了新环境,这是真正的住房,心情都是非常灿烂,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们的行李除了钟美馨随身带着的一台手提电脑,和苏田田亲自提着的那只样本箱,其他的都已经被小武带着人事先搬了过来。第一时间更新 众女笑靥如花地开始按自己的心意布置住处,程子介则到处晃悠着,这几天他事务繁多,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新住处。
“这是留给周小姐和两位丫头的房间……这是雅琼、小艳和芳琳玉琳的房间……这是我们两个的房间……这是美馨姐的房间。”萧玉梅在程子介前头,带着程子介巡视自己的新房子。四间卧室几乎布置得一模一样,只有主卧室,不像其他两间那样摆着两张床,而是摆着一张足有两米半宽的大床。看得程子介暗暗咋舌:“这是怎么搬进来的?”
“是老李找到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搬进来的。”萧玉梅调皮地笑道。程子介虽然脸上吃惊,却是心里大乐。之前自己房里那张床,随着娇妻美妾们人数增加,已经显得太小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现在有了这么大的一张床,就可以任由自己胡作非为。想到这儿,程子介不由得笑嘻嘻地看向萧玉梅娇媚的俏脸,萧玉梅马上做出害怕的样子:“你要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程子介笑道:“我们来试试这张床好不好用吧。”说着就作势要来抓萧玉梅。萧玉梅笑着一边逃到客厅里,一边叫道:“现在?下面还有好多事。你老老实实下去处理。”
程子介自然不会荒唐到现在就真的抓住萧玉梅胡闹,而是笑着跟到客厅。苏田田正将那样本箱小心翼翼地锁好,整理着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白雅琼在整理着厨房,虽然绝大多数时间程子介都会和部下们一起吃饭,但特殊情况下还是需要自己开火的。众女中厨艺最好的白雅琼就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这件工作;沈家姐妹则在为大家打开行李箱整理行李;只有陆小艳身子还不方便,坐在轮椅上东看看西看看,俏脸上挂着甜蜜幸福的微笑。第一时间更新 她和程子介最终走到一起的过程最为曲折,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更是对将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钟美馨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手提电脑满脸凝重地沉思着。收集双河城区的物资时,程子介看到了一家电脑店,想起了陈少校给自己的那份研究资料,于是带回一台手提电脑,和资料一起交给了钟美馨。所以钟美馨这几天都足不出户,一直在独自研究那份资料,连前两天众女来这儿看新居她都没有跟来。
前几天事务繁多,程子介也没机会问她,现在闲了下来,于是坐到钟美馨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一页页复杂的资料,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只得笑着问道:“妈,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钟美馨一边看着资料,一边轻声道:“这次病毒爆发的过程非常奇怪。你看,这是大爆发前一个月,长南市报告了全世界第一例这种病毒感染的病例。感染者是一个煤矿工人,在一次下井之后就病倒了。诊断结果是重感冒、高烧……这没什么问题,住了两天医院就治好了。治疗的过程中医生在他体内发现了这种新病毒。但是这种病毒在他体内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利用他体内衰老或者病变的细胞,进行非常低强度的复制,在人体内的密度极低,对他的健康没有造成任何损害……虽然表现出了传染性,但是没有致病,被他传染的几个人也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症状,所以这份新病毒的报告没有得到重视。第一时间更新 那位煤矿工人被隔离了几天,一直没有遭到病毒的侵害,相反他体内的一些慢性病的病灶被病毒攻击,竟然出现了好转的迹象……然后这是过了一个星期,在曹庄、江华和大宁,同时报告发现了这种新病毒。——小杰你看,这三个城市正好是以长南为中心的一圈,可以断定,病毒最初就是出现在长南。”
程子介不停地点着头:“这么说,病毒是在长南那个煤矿工人身上首次出现的。奇怪……长南这个煤城……人口又不多……也不算繁华先进……人口流动不频繁,一个煤矿工人怎么会感染上一种前所未见的病毒……”
钟美馨摇了摇头,继续轻声解释着:“这种病毒在那时候一直没有表现出致病性,所以估计有很多携带者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半个月以后,国外第一次发现这种病毒。到了病毒爆发前一个星期,世界各地都纷纷向世界卫生组织报告这种病毒的存在……因为病毒首先出现在我国,所以国际卫生组织在连山召开了一个学术会议,专门讨论这种病毒,但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毕竟直到这时,这种病毒都
只是在受到感染的人体内进行极低强度的复制,不攻击健康肌体,所以就封锁了消息,没有让民众知道。连山的学术会议还在讨论这种病毒的时候,这种病毒就突然在全世界各地同时爆发,同时展现了可怕的致病性……因为之前的温和表现,世界各国都是猝不及防,人类文明一下子就遭到了毁灭……”
程子介听的头昏脑涨,想了想,问道:“煤矿工人……他到底是怎么感染病毒的?病毒之前一直没有表现出致病性,却一下子大规模爆发,是突然发生了变异吗?”
钟美馨摇了摇头:“不是变异。病毒爆发后的死者体内找到的病毒,和第一例那个煤矿工人体内的病毒完全一样。变异发生在大规模爆发之后。”
“奇怪……这怎么可能……”程子介不由得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钟美馨对视一眼,很显然钟美馨眼中也带着一层深深的寒意。良久,程子介才低声道:“难道是这些病毒一开始只是潜伏在人体内,直到接到了某种命令,才统一开始攻击我们?”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个了。”钟美馨声音冰冷,令人遍体生寒:“很像是专门制造出来的生物武器,但人类目前的科技还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所有国家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还有一个疑点,就是这种病毒和现存的所有微生物都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相反,它的某些dna片段和数亿年前的某些古微生物有同源性……加上第一例感染者是煤矿工人……所以,这份报告中有几位专家做出了大胆的推断……”钟美馨说到这儿,脸色苍白,牙齿有些格格作响起来:“他们推断,这会不会是一种灭绝已久的远古病毒,某些个体被煤层保护起来,进入了休眠状态……煤矿工人采煤时无意感染到……然后……”
程子介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真、真的可能?它们可以在煤层中休眠几亿年?那它们是接到了什么命令才突然开始攻击人类……谁给的命令?……还有……它们不是只攻击产生了自我意识的生物吗?”
钟美馨眼神恐惧,不安地摇着头:“休眠的事……理论上是可能的……青阴的研究中心……在青阴的动物园中发现了丧尸化的黑猩猩个体……而水族馆中的某些海豚也受到了感染……但是更低级的生物就完全不会被这种病毒感染了……这件事太多疑点了,真的很奇怪……”
“是啊……几亿年前……地球上还没有智慧生命……那这种病毒那时候是以什么生物作宿主的?”程子介摇了摇头:“妈,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钟美馨却呆呆地看着程子介,平日里那双温婉从容的美丽眼睛中带着令程子介心疼不已的恐惧眼神:“小杰……我不知道……我总觉得这是个超出我们认知范围的阴谋……这种病毒绝不可能是人类刻意制造出来的……但是有太多疑点了……它们目标很明确……无差别攻击智慧生物……小杰,或许只有连山的医学研究室能解决一些谜团。这些资料和样本非常重要……我们一定要保护好,等青阴或者连山的军队找到我们,交给他们做下一步研究……那个陈少校说得对……这可能关系到我们人类的未来……”
程子介想起了那个被炮火夷为平地的镇子,心中叹息一声。万一自己这一小群人被叛军盯上,自己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对抗不了自行火炮、武装直升机和导弹。如今只能希望连山和青阴的军队尽快找到这儿,和自己联系起来,自己交出这烫手的山芋,才能心中安稳。
但是邓团长这段时间每夜都派出两位退伍的通信兵去玉佛寺,使用军用电台试图接收到军队的信息,却一直没有听到任何呼叫。
自己毕竟只是个平民,带着一千来人刚刚安定下来,实在是没法做得更多了。但是看着围过来的妻妾们,她们也听到了钟美馨的话,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担忧,知道这时候只能先让她们安下心来,于是站起来笑道:“不用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们的。我不怕病毒,你们都知道,放心吧。”
众女听到程子介坚定的话语,看着他沉着的脸庞,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这种承诺更能让女性们安心了。苏田田和萧玉梅更是知道十六的存在,早就对这位年轻的丈夫深信不疑。首先放下了担心,轻松了起来,反过头来安慰起其他姐妹来,让她们放心。只有钟美馨,听到程子介的话以后,反而脸上忧色更浓,黛眉紧蹙,紧咬樱唇,呆呆地看着程子介的脸庞,没有说话。
程子介注意到钟美馨的神情,拉起她的一只手,柔声道:“妈,怎么啦?你别担心那么多了,这种病毒也没感染所有的人,很多人都有免疫力。研究的事,只能交给专业人员了,我们平民无能为力,担心也没用。”
“嗯。”钟美馨点点头,不自然地微笑了起来。程子介知道她毕竟是医生,可能比自己这些普通人更明白病毒的威胁和这次爆发的诡异之处,多担心一分也是正常,于是岔开话题。很快,客厅里抛开了紧张和沉重的气氛,变得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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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急雨骤,打着玻璃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程子介顿时睡意全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是一点半。
看样子这两位部下是刚刚接收到军队的呼叫,马上从玉佛寺冒雨赶回来的。邓团长自从老吴的事情以后就一直有些心情沉重,今天难得地表现出兴奋的神色。一边擦着鬓边白发上的水珠,一边看着扣起睡衣扣子的程子介笑道:“老大,这时候来吵你,真是对不住。”
“来,来,坐下说吧。”程子介把部下们让到沙发边。两位部下看着都是身上水淋淋的样子,不敢落座。程子介笑道:“坐吧,没事。以后再有事要报告,也该先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邓团长坐在沙发上,也招呼着两位部下:“坐吧,老大的性子你们也知道,不必拘束。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人这才道了声谢,在沙发边上欠着身子坐了下来。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的一只湿漉漉的塑料袋,像剥笋般打开一层又是一层,最后掏出了一只录音笔,双手摆放在程子介面前的茶几上。
客厅的动静惊醒了程子介的家眷们。沈家姐妹打着呵欠爬起床,给客人端上热茶,然后睡眼惺忪地侍立一边。邓团长站起身来接过茶杯,一边道谢一边笑道:“打扰两位姐姐了。老大,让姐姐们去休息吧,我们不用这么招待。”
程子介笑着答应了一声,让姐妹两退下了。邓团长知道程子介一再期望联系军队,顾不上喝茶,放下茶杯,拿起那录音笔按下了开关,很快扬声器中就传出吱吱喳喳的背景噪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今儿下雨,刚才还打雷,电台估计会受影响……我们不会被雷打吧。这电台要是被打坏了,老大会生气的……”一段噪声后,录音笔的扬声器中传出两位部下的交谈,其中一位说道。
“这个是军用的,防雷……没事。就是以前那么些好天气都是啥都没收到,今儿雷雨天,无线通信受影响,怕更是没什么希望。这都这么久了,还是一点信儿都没有……哎,搞得我们两个像傻逼一样。”另一位显得有些丧气地回答着。
程子介不由得看了两位部下一眼。两人显得有些紧张,程子介却只是微笑了一下,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毕竟自己都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联系到军队的希望,更何况部下们。
录音笔中一个部下打了个呵欠:“……听说军队也在互相打,还打得很凶,估计我们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老大呢。这都两个多月了,我们打完丧尸打坏人,军队毛都没看到一根,他们根本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了。最后还是老大带我们过上了好日子……管他呢……我们跟着老大吃穿不愁,丧尸也清完了,这日子过得,还要军队干毛……只要军队不来打我们就行……来一根?”
“不抽了,喉咙疼。我去泡杯咖啡去……”
“吓,你小子哪来的这玩意。”
“嗯哪,昨儿找二夫人讨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二夫人真是好人,知道我们晚上在这守夜,除了咖啡,还给了这些吃的,让我们垫肚子。你要来一杯不。”
“我不喝那玩意。给我点吃的……行了,我拿这个饼干吧,正饿着……你去哪烧水。”
“这家人还有点液化气……烧水够用。”一个部下的脚步声渐渐离开,接着是打开房门的声音。然后录音笔中就是一段撕开塑料袋,然后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和电台的背景噪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片刻之后,吃东西的那部下突然含着食物怪叫了一声:“什么?”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碰东西的声音。一只杯子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接着远远地就是那泡咖啡的部下喊道:“咋了?”
“有情况!”吃东西的部下答应着,显然是开始调整起军用电台来,吱吱喳喳的背景电流声忽大忽小。程子介完全听不出什么名堂,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们。邓团长赶紧道:“老大,别急。”
程子介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听了下去。录音笔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那冲咖啡的部下的声音:“什么事?什么情况?”
“把枪放下,你咋和个兔子似的……电台刚刚收到了些动静……快来调整天线……”
录音笔中安静了片刻。终于,程子介在吱吱喳喳的电流声中听到微弱的呼叫,时断时续:“……这儿是蓝翼……这儿是蓝翼……”
“操……操……总算收到了……”一个部下声音发颤,录音笔中听得到两人继续调整电台的声音,很快,电台中的呼叫声就清晰了起来。
“蓝翼第二次呼叫山崩部队,蓝翼第二次呼叫山崩部队。紧急呼叫,听到请回复……”呼叫的声音显得非常焦急,是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程子介想起陈少校交代给自己的口令,他们那支部队的代号就是山崩,而连山派出的特种部队代号就是蓝翼。这么说,这是连山的军队无疑。但是他们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开始呼叫陈少校他们?
“……我部队情况危急……直升机被击落,失去卫星电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军用电台通信距离有限,我们无法联系基地……被困在海源地铁中……有伤员——重复,我们有伤员,还有平民幸存者健康恶化……需要支援,需要支援……重复,我们部队遭遇伤亡,现有四名战士受伤,一名情况危急。已收容十余名平民幸存者,健康情况接近崩溃……被大量丧尸围困在海源地铁中……情况危急,需要弹药、食物、医疗用品——重复,重复,我们需要支援,将伤员和平民撤出海源市区……无法联系基地……请求友军接应,请求友军接应。”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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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程子介等人面面相觑。一道闪电划过窗外的雨帘,接着天际响起一声惊雷。片刻后录音笔中的呼叫声再次响起:“蓝翼第二次呼叫山崩部队,蓝翼第二次呼叫山崩部队。紧急呼叫,听到请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呼叫声终于结束了。对方最后留下了带着绝望的求救声:“军用电台电量不足……通话结束。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请友军收到后迅速前来接应。我们具体位置在海源市黄龙地铁站地下,重复,我们在海源市黄龙地铁站……”
呼叫声在这时候戛然而止。
录音笔中再次只剩下吱吱喳喳的背景噪音。片刻,两个监听电台的部下才同时喊道:“快回去报告老大——!”接着,录音就结束了。
邓团长伸出手关掉录音笔。第一时间更新 在窗外的大雨声中,房间内更显得极端的寂静。突然两个部下都站起身来,垂着头不敢直视:“大夫人!”
程子介赶紧回头一看,正是钟美馨已经穿着睡衣起了床,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众人。程子介赶紧站起身来:“妈,你怎么不去睡。”
钟美馨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事,老邓这时候来肯定是急事。我也听到了。”
“嗯。”程子介也知道钟美馨希望军队能取走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的样药,于是回身对两位部下道:“行,你们辛苦了,快回去好好休息。老邓,明儿给他们记功。”
两位部下赶紧道着谢退了出去。邓团长也站在沙发边,不敢看向穿着睡衣,神情慵懒,显得格外动人的钟美馨,而是对着程子介道:“老大,那个……我也回去了?”
程子介皱着眉头:“老邓,你等等。我对军事一窍不通,你觉得这段呼叫是怎么回事?”
邓团长马上明白了程子介的意思。想了想,低声道:“老大,我觉得这是连山的部队发来的,不像是有诈。你看,首先今天这天气,雷雨的干扰下不适合通话,但是也很难被截听定位。如果是海源想要引诱别的部队,不该选在这个时候。相反,连山的部队在被围困的情况下,为了避免被定位,才会选在这个时候呼叫支援。其次,青阴那支部队在云庆那边就被海源的叛军歼灭了,这事海源叛军知道,所以没有再呼叫他们的必要。但是连山的部队不知道这件事,才会继续寻求他们的支援。最后,海源的叛军要设置圈套的话,怎么会设在丧尸密集的海源市区?不但目标很难进入,他们自己的部队也很难展开包围圈。真是圈套的话,不会设在那儿。所以我觉得这段呼叫的真实性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程子介想了想,继续问道:“连山的部队怎么会被围困在海源市区……黄龙站……那是市区中心的繁华地带……他们要接应青阴的陈少校,为什么不绕过海源市区,在丧尸少的地方接头?”
邓团长马上回答道:“他们是乘坐直升机来接应陈少校的。但是刚才你也听到了,他们的直升机被击落了。既然他们得以在市区着陆,就证明直升机是接近海源市区时被发现的。老大你想想,直升机驾驶员在被战斗机追击的时候,自然会试图进入海源市区。在高楼大厦间低飞,凭借直升机的机动性,寻求高层建筑物的掩护,才是摆脱喷气式战斗机的唯一机会,但是看样子没有成功。”
“这样啊。”程子介的手指敲击着茶几,思索片刻,又问道:“连山为什么不派战斗机护航呢……连山没有飞机吗?”
“有,连山有个海航的陆基机场,航母上也有舰载战斗机。但是陆基机场主要驻扎的是攻击机,执行反舰任务。而航母上的舰载机因为这是我国第一支舰载机部队,那些飞机的性能都受到了很多削弱。而海源的叛军那儿是最新的空军基地,驻扎的都是刚进口的一批先进空优战斗机,还有最新式的预警机和地面雷达的指挥,以及地面地对空火力的辅助……我觉得,恐怕连山是派了战斗机护航的,但是被海源的叛军击落了……”
这些东西听得程子介头大。但这些事情的疑点都能得到解释,也就不再追究,而是看向邓团长:“老邓,这么说,连山的特种部队真的是被困在海源了。”
....
“呃……”听到萧玉梅的话,程子介顿时有些呆住了。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沈家姐妹。她们都只是默默地垂头吃着饭,一时看不到她们脸上的表情。但是姐妹两这段时间的失望之情,程子介是能明显感受到的。前几天刚刚娶了周家小姐她们三人,自己既不方便,也没有更多心思和这对小姐妹过分亲昵,确实是对她们冷淡了不少。
萧玉梅说得有道理,姜晓霞打了沈芳琳一巴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真的要了她们,没给她们一个确定的名分,导致大家都只是不知不觉地把她们当丫头看。
不错,在自己的要求和带动之下,身边众女确实能做到表面上平等相待,但这也只是表面上而已。制度一旦形成,就会产生一种潜移默化的作用,让身在其中的众女都不知不觉地按照着自己的等级,规范着自己的行为。比如端茶倒水这种事,自从有了丫头,妻妾就不再沾手了。比如自己逗她们玩,说话开玩笑的时候,身份是夫人的那几个都会表现得比较自在,比较随意,几个妾就多少有些拘束,显得谨小慎微,生怕玩笑开过头的样子。还有一起坐着吃饭的时候,钟美馨身份超然,自然是最随意地想坐哪就坐哪,但绝大部分时间里,苏田田和萧玉梅,乃至周名璐都会理所当然地坐到自己身边。而几位爱妾则不敢僭越,即使程子介有时候特意坐到她们身边,她们也会赶紧让开一点,留出空位给夫人们。就连晚上亲热的时候,几位爱妾也是不敢在夫人之前过分享受程子介的情意,不敢先和程子介亲热。往往都是等程子介陪自己的夫人亲热过一次,甚至会等程子介把做夫人的弄得不堪承受了,做妾的才敢同沾雨露,表现也多少有些不敢尽兴——幸好这一点上程子介能力非凡,妻妾们都能得到足够的幸福,不至于在这夫妻最重要的一点上出什么问题,也让她们互相之间谦让了不少。但是事后睡觉,程子介的臂弯和胸膛是没哪个做妾的敢享受的,她们都会自觉地睡到床边……
等级……身份……地位……虽然初衷只是顺着她们的意思,但是影响已经不知不觉地形成了。第一时间更新 想到这儿,程子介顿时有些烦躁起来,他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心情一下子大坏。虽然跟着自己的时间有长有短,感情有深有浅,但他一直在努力地疼爱自己的每个女人,尽量平等地对待她们。在他的眼里,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妻子。可是如今众女之间的情形,真的让程子介有些如哽在喉,难受的很。
反而是众女都觉得这样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习惯的力量实在是有些可怕。当一个人习惯了受到不公平的对待的时候,往往会反过来维护这样的不公平。更何况这是个危险的世界,众女多少都有一些痛苦的经历,比起公平来说,她们更需要安稳的生活,甚至愿意为了安稳而主动放弃公平,白雅琼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样的确是能减少不少问题,直到今天她们才小小的摩擦了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程子介不喜欢这样,他更喜欢那些亲爱的人儿都不受什么拘束,在自己面前展示出最真实的一面。就拿白雅琼来说,之前程子介曾经和她短暂地独处,两人也是尽情的亲热了几次。那几次白雅琼在程子介面前展现出来的那种入骨的风情和媚态,后来程子介就再也没见过了。虽然她还会羞答答地在亲热的时候喊着“好哥哥”什么的,但是因为如今妻妾众多,不可能再两人独处。身边有着其它夫人的情况下,很明显地能感受到白雅琼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最原始最本能的天性,不敢展示自己最美丽动人的一面。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坚持娶的就是妻子,不分等级身份,最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样子是有好处,可是……连老婆们都要分成三六九等,小心翼翼的,真的是无趣的很。
不行,我得改变这个情况。程子介默默地下定了决心。但是自己远行在即,这事只能等自己回来了以后再找机会改变。今天的话……就只有暂时维持现状了。程子介低着头,闷闷地吃着饭,萧玉梅见自己的话换来的是程子介一声沉重的叹息,又看到他脸色不太好,有些紧张起来,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其他妻妾也发现了程子介的异常,大家都各自在心里猜测着程子介为什么会突然烦恼起来,却没人猜中程子介的心思。就连钟美馨也只是以为程子介将要出远门,舍不得家中这些如花美眷而已。静静地吃完午饭,带着众女回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的程子介接过沈芳琳习惯性的端来的一杯热茶,才轻声道:“芳琳,玉琳,你们过来。大家都别走。”
姐妹两吃了一惊,不知道程子介为什么突然单独叫她们。沈芳琳更是有些心中忐忑,毕竟上午和姜晓霞发生过一场小纠纷。其他人则都是好奇地看着她们。姐妹两紧张地走到程子介面前,程子介微笑着看向她们,张开双臂:“来,坐到我身边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姐妹两看着在场的其他妻妾,不敢落座。只有刚才和程子介提了一句的萧玉梅隐约猜到了程子介要做什么,笑嘻嘻地上前推着她们:“去啊,坐下,快坐下吧,老公要和你们说话呢。”
这对双胞胎小姐妹只得紧张地再次看了看大家一眼,这时其他人也都知道程子介想干啥了,纷纷对她们投来鼓励的目光。姐妹两心中七上八下地在程子介身边坐下,程子介微笑着搂住姐妹两的香肩,先是看了其他满面笑容的妻妾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小姐妹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看得两女满脸红晕,心如鹿撞,才柔声道:“芳琳,玉琳。你们也跟我这么久了,我却一直没给你们一个名分,实在是很抱歉。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们,相反,我心里很爱你们,所以不愿意对你们太随便了。只是我这就要出远门,几天见不到大家,我也不想再等了……今天就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嫁我?”
一直期待着的这一刻突然到来,姐妹两顿时都是又幸福,又羞涩,又紧张……一时有些做梦般的感觉,反而都不敢马上答话。萧玉梅在身后娇笑起来:“老公,你死了这条心吧。她
们是好姑娘,才不愿意嫁你这大坏蛋呢。还是我破罐子破摔,陪着你鬼混算了。”
“三夫人!”沈玉琳年轻心急,脸蛋儿红得像个番茄,转头看向萧玉梅,焦急地喊道:“我们没有!”
“嗯嗯?”萧玉梅不依不饶,笑嘻嘻地问道:“你们没有什么?”
“我们没有不愿意呀!我们……我们……愿意跟着老爷……”沈玉琳大胆一点,看了程子介一眼,知道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终于大着胆子答应道。萧玉梅绕到他们面前,看着姐妹两大摇其头:“看你们这不情不愿的,强扭的瓜不甜,还是算了吧……”
“玉梅,你够了啊,别疯了。”钟美馨忍俊不禁,笑着上前拉走了萧玉梅,萧玉梅嘴里还在笑:“玉琳答应了,芳琳还不答应呢……”
于是沈芳琳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只得也垂着头低低地答应了一声:“老爷……你知道我愿意的……”
程子介微笑道:“我知道,但也得你们亲口答应才行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对了,你们还叫老爷?”
小姐妹两越发羞涩不堪起来,这次连苏田田和周名璐也都凑起热闹,拍着手笑道:“对哦对哦!既然愿意,就该改口了。”“快叫声老公听听。”
“老公……”姐妹两的声音都是细不可闻,程子介也知道她们是真的害羞,也不再逗她们,而是紧紧地搂着两人的纤腰,满意地亲了亲她们滚烫的脸蛋,大声道:“好,好,好老婆,我爱你们。对了,以后你们所有人都不许再叫我老爷了,全部老老实实喊我老公——喊好哥哥也行——总之是任何场合都不许再喊那么恶心的称呼了,听到没。我才十八呢,就成老爷了?每次听着都是浑身不自在,直起鸡皮疙瘩。到底是谁想出这么恶心的称呼的……真是。记住了啊,再有谁喊老爷的,我可要打屁股了。”
“哎!”众女见程子介表情认真,赶紧齐刷刷地答应着。程子介心道改变就先从称呼开始吧,至少以后所有人都喊自己一样的称呼,也算是迈出第一步了。这才满意的一笑:“好,既然芳琳玉琳答应了,我明儿就要去海源,今天就把喜事办了吧。妈,等会跟我去找她们爸爸提亲吧。田田,你准备礼物,再给她们房间布置一下。玉梅,你带着雅琼和小艳给她们好好打扮打扮。名璐,你和晓霞丹丹去找李家嫂子,给她们说晚上准备酒菜。芳琳玉琳,你们两个今天就啥都不用做了。”
“今天的衣服我还没洗完呢……”沈芳琳没想到程子介竟会搞得这么正式,刚才程子介认真地问过自己愿不愿意,就已经让这个姑娘喜出望外,做好了将自己就这么完全交给程子介的准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心中慌乱无比,却又夹杂着骄傲和害羞。呆了半晌,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话音未落,众女都是噗嗤笑了起来。萧玉梅一边笑,一边大摇其头:“芳琳,你也太实心眼了,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还洗什么衣服。等会我帮你洗。”
“三夫人,那怎么行——”“什么不行。我说了算,你就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吧。”萧玉梅笑嘻嘻地走过来拉起姐妹两:“走,我带你们梳妆去。”
....
“是!”队员们纷纷开始执行命令,何安静也没有表示反对。因为守船的都是些普通人,需要她留下来应对某些特殊状况。于是她取下肩上的狙击步枪,熟练地换上红外夜视瞄准镜,爬上运沙船的驾驶楼顶,架起狙击步枪,通过瞄准镜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程子介带上张耀煌的精锐小队离开了码头,没入了岛上葱茏茂密的树林。一条窄窄的小水泥路从码头延伸向南,另一条小路则指向西北。路标上写着,向南的是去观星雅苑,去西北的是去碧星洲公园管理处。
队伍顺着水泥路向南行进。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全黑,江风吹着树林,哗啦啦地和江涛响成一片。第一时间更新 张耀煌的这支小队都是擅长夜战的精锐,在这漆黑地夜间也能很好地保持着战斗状态,队形紧密,却不会发出太大的脚步声,值得信赖。
行进不远,队伍越过一辆废弃的电瓶车。程子介知道这岛上禁止使用普通车辆,从码头往别墅区转运物资也只能使用这种电瓶车。
“老大,岛上可能有人。你看。”经过电瓶车的时候,张耀煌停在它后面拖挂的那个小车斗边,伸手指着里面的东西,那看样子是要送往别墅区的生活用品。车斗里明显地被前人翻得乱七八糟,只留下了些沐浴露牙膏之类的清洁用品,少量衣物鞋袜和两样小电器也都还在,只是不见任何食物。
程子介马上警觉起来:“嗯。这岛上虽然人不多,但是丧尸也不多,说不定有人活下来了……我们小心些。”
小队继续前进,走了不远,一位队员突然停下了脚步:“老大,四当家的,你们看。”
众人马上围到他身边,那队员在路边蹲了下来,掏出一只手电筒,照向路边的一丛植物。张耀煌凑上前去,伸手折下一段,仔细看了看,回身将它举到程子介面前道:“老大,岛上真有人。”
“嗯?怎么说?”程子介就着电筒的灯光,看着张耀煌手中那一小段嫩绿的茎秆,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第一时间更新 张耀煌知道程子介是个城市少年,赶紧解释道:“老大,这是蕨菜,可以吃的,你刚到我们黄云山的时候就常吃。看这样子,就是前天的大雨后冒出来的。你看这断口,这么新鲜,我觉着,应该是今天早上被人采的。”
程子介实在看不出张耀煌说的这些东西,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懂。你看到就行了。这么说……这儿真有人活下来,今天早上还来采了野菜?”
“对。”张耀煌肯定地点着头:“老大,你看……”
“没事,我们过去。有人的话我们就和他们谈谈,既然他们采野菜吃,估计日子过得不好。我们带着不少粮食,分他们一些,和他们和平共处就是。要是他们愿意跟我们去双河也行。只是大家都小心点,防着些他们太紧张,像……像以前朱老五那样一见面就开枪。”
听到程子介沉重的提起张耀辉,众位部下都是心中一凛。张耀煌更是心里难过,轻轻地答应了一声:“是。”
众人又前进了一段,离别墅区已经不远了。这时一名队员又在路边发现了一个绳套,套着一只挣扎着的松鼠。第一时间更新 张耀煌看了一下,摇头道:“这套子没下好,一看就是没经验的。位置也没选好……这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不过是个刚下不久的套子,老大你看,这么干燥,绝对是前天那场雨以后下的。”
“嗯。”程子介答应着,看着张耀煌掏出匕首结束了松鼠的痛苦,继续带着队伍,很快就来到了树林边缘。前方路口的一扇铁门后坐落着几栋金碧辉煌的别墅和一间豪华假日酒店,绿荫掩映下显得错落有致。只是死气沉沉地没有一点人声,也没有发现丧尸的存在。
“大家散开,小心戒备。第一时间更新 ”观察了别墅区一会儿,程子介决定还是先上去问问。张耀煌示意队伍在树林掩护下分散开来接近别墅区的铁围栏,而程子介则集中精神,掏出腰间的手枪,警觉地走到那铁门前。先左右环顾一下,看好了身后数米处一棵大树,准备一旦遭受攻击就退回那棵树后,然后举起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枪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一下子半个岛上的鸟儿都大叫着飞了起来,绕着小岛盘旋个不停,周围的虫鸣也戛然而止。
这一枪既是问候,也是警告。虽然程子介基本不用枪,但枪声能宣示自己的武力,避免对方轻率地攻击自己。第一时间更新 枪声之后程子介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对着别墅区大声喊道:“有人吗?”
别墅区中仍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回应,安静得可怕。程子介看着周围树林和草丛中自己的部下都端起了枪摆出了战斗姿态,心中安稳了些,继续喊道:“——喂——有人吗——我们是从双河过来的——想在这儿借住几天——有人活着的话——请出来说句话——我们没有恶意——”
仍然是无人应答。程子介有些着急起来,现在基本能确定岛上有幸存者,但是他们恐怕是受惊吓惯了,不敢露面。这也难怪,毕竟在这样的世界里危险实在太多了。想到这儿,程子介有些好笑起来,自己忘了喊最主要的内容:“……我知道这儿有人活着——我们是来救人的——没有恶意——我们带着粮食——请答话——”
果然,在这样的世界里只有粮食才能让人奋不顾身。又安静了一会,飞鸣的鸟儿逐渐回巢后,别墅区内传来一声无力的叫喊:“你们……是谁?是救援队吗……”
程子介想了想,自己来这儿本来就是打算救援连山的特种部队和他们遇到的平民,说自己是救援队也未尝不可,于是大声答应道:“是——我们是来救援其他人的——打算在这儿建个基地——发现岛上有人——就过来问一句。第一时间更新 ”
别墅区中又安静了
片刻,终于一间别墅楼下的大门打开,几个人举着火把走了出来。程子介仔细一看,一共五个男人,都是脸色苍白,身体虚弱,手里拿着刀斧,没有枪支。那些人举着火把鱼贯向程子介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你就一个人?”
程子介赶紧挥手示意部下们现身。对方远远看到程子介他们的小队成员都是衣着鲜明,荷枪实弹,精神抖擞的样子,终于放下了心。对着程子介跑了起来,边跑边哭道:“救命……可算是……有救援了……”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带头的那个男子身上,他看起来三十余岁,身材高大而瘦削,脸色青白干枯,还带着伤痕,跌跌撞撞地跑着,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五个人终于来到铁门前,拉开铁门,对程子介哭喊道:“领导!你们可总算来了!你们是部队派来救老百姓的吧?……都两个多月了,我们都快饿死了……前几天我们看到飞机……还在那边轰炸丧尸……我们拼命挥手,结果飞机走了……我还以为飞机没看到我们呢……”
一声领导叫得程子介又好笑,又心酸。这幸存者的话让他心中一惊,和张耀煌对视一眼,没有先说破自己并非军人,而是伸出手和几个幸存者握了握手,问道:“你们这岛上有多少人活下来?”
那领头的男子顿时脸色有些不对,张了张嘴,看了看程子介,没有答话。程子介正觉得奇怪,他却有些心虚地答道:“五个……就我们五个人了……”
“哦。”程子介盯着他在夜色下闪烁不定的眼睛:“一个女的都没有?”
那男子更显得慌张起来。其他几个幸存者也是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吭。男子嗫嚅了一阵,终于低声答道:“是,女的都死了。”
程子介和张耀煌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其中有问题,但一时不宜说破,等会再找他们的破绽更好。于是换回一个笑脸:“好。耀煌,叫人回去通知鸿运他们,这儿安全,可以住下来。留两个人守船,让其余的弟兄把物资都搬过来,做饭吃吧。我们进去找个地方落脚——你们这儿的别墅都可以住吧?”
“哎,是,是。”那男子听到有饭吃,忙不迭地赔着笑。程子介装作随意地在别墅区内逛了几步,来到刚才那些幸存者出来的别墅门口,停下脚步笑道:“你们住这栋?”
“是,领导。”那男子又有些紧张起来。程子介继续走向别墅区深处,可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这儿一个女性幸存者都没有,这本身就有些不正常,而刚才这几个男人的应答之间,则明显隐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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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明倩继续轻声讲叙着:“……在电影里面演我一个丫鬟的那个小姑娘……才刚十九岁,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是被他们欺负得最多的……那小姑娘真可怜……娇滴滴的独生女儿,却逼得她不管采到什么吃的,都只能马上塞到嘴里……带回来煮的话,就会被抢走的……过了些日子……她终于吃坏了肚子……眼睁睁地看着她腹泻了起来,走不动……终于在一次爬着出去找东西吃的时候,悄悄地死在了林子里。”
程子介沉默着心里虽然难受,但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已经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那时还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我们过了两天发现她的尸体,已经臭了……也没力气挖坑,就把她放到江中水葬了……又过了几天,一个酒店的女服务员在林子里被毒蛇咬了。第一时间更新 大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来她疼得不行,求一个男人给她一刀……那男人就做了。”
“……虽说是她自己要求的,但是一旦有人杀了人,大伙之间的气氛就全变了。这时候岛上的野菜野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很难找到,根本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吃的。大伙都饿了好几天,已经饿得受不了了,结果……他们就商量着……把那个蛇咬死的服务员……”
旁边的三个人都听得浑身冰冷。
在双河,虽然大部分人都经历过了病毒刚爆发时那段艰难的岁月,但双河的那些乡镇生活条件还是不错的。镇子里能找到食物,镇子外也有田地鱼塘……不至于让人落到这种地步。
“……那次本来也准备把那个服务员水葬的。但是他们抬着她到了江边的时候,一个人说了一句:我们自己都快饿死了,为什么还要拿她去喂鱼……”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程子介的心还是一下子抽紧了。自己如果面对这样的情况,面对极度的饥饿,自己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地步的时候,自己会面对同类的尸体而不受任何诱惑吗?
“我不知道……”程子介在心底深处呻-吟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没有挨过饿,无法体会到极度饥饿时的感觉,也没有体验过那种可怕的绝望。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靠着那个女服务员,那几个男人撑了几天。我和剩下的那个姑娘……她是剧组的化妆师……因为那几天男人没来抢……所以靠着岛上找的东西我们两个也能勉强撑下去。又过了几天,救援还是没来……”
“……事情一旦开了头,尤其是这么没人性的事情,加上大家都已经对救援不抱任何希望了……都只是挨一天算一天……都像畜生一样活着……所以底线就完全没了……终于那些男人又一次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盯上了我们……”
“我和那个姑娘那时候终于忍受不了了……太绝望了……商量着一死了之……落个痛快也好……我们到江边准备跳水的时候……那些男人冲出来把我们抓住了……”
“……他们说着……我们既然本来就是打算死的……不如救他们一命……比白死了好……他们就……就……就把那个女孩子……杀掉了……”
樊明倩的声音像一支支冰锥,刺着三个沉默的听众身上每一个毛孔,让人地身体好像已经不再受灵魂控制般地哆嗦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他们怕我再寻死……就把我关在那地下室里……一开始几天……还拉着链子让我出去自己找吃的……我就像他们养的猪羊差不多……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就宰了……我那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也差不多崩溃了……他们让我出去找吃的……我就找……毕竟饿得受不了……糊里糊涂地过了几天……直到脚受了伤……走不动了……他们就把我关在地下室……不让我出去了……要不是你们来了……这两天他们肯定会杀了我的……”
程子介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第一时间更新 一个这样的女明星,竟然会落到被人当成家畜一般的地步,实在是有些讽刺,更让人觉得悲哀。想象一下樊明倩身无寸缕,脖子上被人拉着链子,跌跌撞撞地在树林中寻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可以聊以果腹的食物的样子,让他眼眶酸涩,胸口堵着一块大石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倒是何安静,她回来以后就一直沉默着,只是眼睛中燃烧着怒火。毕竟她也是个女孩子,更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樊明倩遭遇的痛苦。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等樊明倩说完,何安静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推开门冲了出去。
程子介心道要糟,马上也跳了起来:“黄医生,好好照顾她。樊小姐你好好休息吧,没事了。”一边说,一边已经追着何安静冲出了房门。果然此时何安静已经冲到了那几个男性幸存者面前,伸手抓住那领头的灯光师的领口,一把提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是一记耳光。
何安静的巴掌带着风声,堪堪要落在那人脸上时,衣袖被冲过来的程子介拉了一把,顿时厚厚的牛仔衣刺啦一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这一下让她的巴掌减缓了速度,但即使是这样,仍然打得那男人眼前一黑,短暂的晕眩和窒息后,那男人呸的一声吐出了几颗带血的牙齿,一张脸飞快地肿成了馒头。第一时间更新
“干什么!”何安静回头对程子介怒喝道。众位部下都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程子介皱着眉头,轻声道:“小静,你力气这么大,不是我拉一把,你这巴掌会打断他的脖子。”
何安静呆了呆,知道自己在愤怒中使出了全力,这一巴掌的确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但她仍然非常愤怒,再次举起了巴掌:“他们就该死!”
程子介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别急,看他们怎么说吧。”
“还说什么!他们把樊姐姐用铁链子锁在地下室里!你瞎了吗?”
“小静!”程子介只得喝了一声。第一时间更新 何安静这才慢慢地垂下手臂,揪着那灯光师领口的手一松,将他丢
丢在地上,然后恨恨地退后一步:“行!看他们有什么好说的。程子介,这些人比你还混蛋!”说完盯着程子介,双手握拳,像是要连程子介也***一顿的样子。
程子介张了张嘴,心道她竟然拿自己和这些人比,简直是天大的冤屈。
但此时他也懒得和何安静计较。何安静其实是个很单纯的姑娘,比程子介自己更加单纯。程子介拉过来一张椅子,在几个男人面前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沉声问道:“你们为什么关着她。”
几个好不容易吃了顿饱饭的幸存者都跪在程子介面前,浑身发抖,满脸冷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也少见地没有让他们站起来,而是就这么让他们跪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酒店外隐隐的风声和涛声显得这世界更加死寂。片刻,何安静突然一巴掌拍在身边的餐桌上:“说话啊!装死呢?”
不但那五个人,连程子介的部下们也都吓了一跳。领头那灯光师抬起头来看了程子介一眼,满脸绝望的神色,嗫嚅了一会,终于回答道:“你们都知道了。也不用问我们。”
程子介伸手揉了一会太阳穴:“你们杀了几个女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就一个。她们本来就是要自杀的,我们杀不杀也没什么区别。”
“还敢狡辩!”何安静又是一声怒喝。程子介沉声道:“小静。”
何安静忍着愤怒,程子介只听见她紧紧地握着拳,指节咯咯作响,只得先安抚她:“小静,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我们也要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我们不能放过坏人,也不能冤枉好人。要是你不能控制情绪,就先出去透透气,或者去看看樊小姐也行。”
何安静知道再呆在这儿怕是又忍不住要打人,倒没有和程子介发脾气,而是狠狠地打了身边的餐桌一拳:“行,我去给樊姐姐洗个澡,她太可怜了。”说着自行离开了。
这下大家都松了口气。程子介继续问道:“为什么杀人?”
“饿。”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说明了所有的一切。程子介的部下们这下也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我明白。可是你们等她们自己死亡,和动手杀人的性质差别太大了。”
“她们要跳水。那么大的江,我们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哪里有办法下水去捞……”
“所以你们就杀了她。”
灯光师苦笑一声,被何安静打肿的脸上带着绝望和悲哀,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在充电灯暗淡的光线下显得诡异可怖:“我们杀不杀她,她那一天都会死的……领导,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这种日子我们也过不下去了。多谢领导让我吃顿饱饭再死……这事是我出的主意,也是我动的手……我偿命也没什么怨言……他们几个没杀人,请领导从轻发落。”
程子介知道自己再次面对着一个艰难的抉择。这几个人在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迫不得已做出了一些罪行,这些罪行的确是令人发指,却和朱老五以及大方丈他们犯下的罪行性质不同——他们只是为了自己最基本的生存,走投无路才这么做的。如果他们没有这么做,怕是坚持不到自己到来。
为了自己的生存,剥夺其他人的生命到底该不该受到惩罚?这些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杀了人,但自己杀的人其实更多。
不,这不一样,自己是杀了威胁自己生命的人,而他们不是……他们是杀了无辜的人。
但是有一点相同的是:如果不杀,自己就会死……
年轻的程子介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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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地铁站的那条繁华的街道上现在只剩下几头零散的丧尸。程子介带着部下们保持着安静,用冷兵器逐步清理推进,不久就顺利地来到了地铁站入口。阳光下黑洞洞的地铁站口就像是一张怪兽张开的大嘴,向外喷吐着潮湿阴寒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恐惧。
“从这儿下到地铁隧道上,顺着隧道往西走,就是方家庄站、南山站,然后就是黄龙站了。直线具体大概两公里半,我们要救的人就在黄龙站。”程子介为队员们分发了一圈香烟,大伙一边吸烟休整,一边确定了行进路线。
“只要能下到隧道里面,应该就没丧尸了。”张耀煌笑道:“大伙打起精神,不用害怕。”
“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笑道:“刚才我把地铁站里面的丧尸都引出来不少,里面应该也没多少丧尸了。我们下去吧。”
大家吸完香烟,程子介带着队员们正要举步踏上进入地铁站的台阶,张耀煌有些担心地问道:“老大,进去是用枪还是用弩?”
程子介停下脚步,有些犹豫起来。一旦进入了地铁站,空间狭小,恐怕就是遭遇战居多了,自己将没有足够的时间催眠丧尸们。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用弩,怕是也很难不惊醒丧尸。想到这儿,程子介吩咐道:“用枪。不过都注意了,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开枪。少量的丧尸拿斧头砍了就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说着自己端起了弩箭。
“是!”部下们纷纷收起弩箭,端起步枪,摆出战斗队形,随着程子介缓步踏下地铁站的入口。随着一级级台阶通向地下,空气逐渐变得沉闷混浊。当众人终于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地铁站负一层的地面,转了个弯之后,前面就只剩一片黑暗。
这儿和绝大多数地铁站一样,负一层是售票处、乘车口,当然还有许多店铺。部下们纷纷打开手电筒,几道光柱交叉晃动着,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程子介走在队伍前头,将视力和反应速度提升到极致,注意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但这负一层的丧尸们几乎都被他刚才制造的次声波引出了地面,所以宽敞的地铁站内只剩一片寂静。
“嗡”的一声弩弦轻响,程子介的弩箭准确地射中了一头售票亭内的丧尸。那家伙被刚才的次声波惊醒,却困在售票亭内,拼命将脑袋伸出小窗口,却被卡住了脖子,不停地挣扎着。老远就被程子介发现,成了一个活靶子。当队伍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卫生间内又冲出两头丧尸,刚到门口就被几把利斧砍倒在地上。
除此之外,地铁站内就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丧尸的存在了。手电筒暗淡的光柱更显得地铁站大厅宽阔空洞,似乎远处的黑暗中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来。众人都难免心跳加速,精神紧张。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就连程子介也觉得有些胸闷难受,呼吸不畅,那些部下们更是有不少脸上都冒着汗。
“老大……这个地铁站看样子没有幸存者来过。”队伍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张耀煌用手电筒照了店内一圈,看着货架上的食物道。
“嗯……这儿丧尸太密集了,不可能有人活下来。”程子介答应了一声,带着队伍继续向乘车口推进。
“我先下去看看……下面的丧尸可能会多点,毕竟隔着两层地板,下面月台上的丧尸估计难听到次声波。”队伍聚集到通向负二层乘车的月台的楼梯口时,程子介示意部下们停步,轻声道。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照射下,通向月台的电动扶梯静静地停在那儿,更显得下方黑暗而深邃,安静得让人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阴暗的扶梯看起来就像是通向地狱的通道,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些什么东西。人类面对这样的景象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就连程子介也不例外。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握着斧子正准备踏下台阶,何安静突然轻声道:“小橙子!等等。”
程子介赶紧住脚,回头却看到部下们都是满脸笑意。果然这个称呼实在是有些违和,不过,在这时倒驱散了不少紧张的气氛。第一时间更新 何安静倒像是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而是皱着眉头,咬着嘴唇,轻声道:“小橙子,你先别下去。大家不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吗?很闷?”
“嗯。”程子介赶紧道:“这儿空气不流通,闷得慌。”
“对啊……这儿从病毒爆发开始,通风系统就不工作了……这是第一层,有好几个出口通向外面,还多少有些新鲜空气进来。就这样,大家都觉得这么难受……再从这儿下去一层的话,没有通风系统,基本上就是完全没有新鲜空气了……而且,肯定会聚集着很多有害气体。小橙子,你要是这么冒冒失失的下去,说不定不知不觉就晕倒了……”
程子介顿时心中一凛,赶紧回到何安静身边,笑道:“小静,你说得对。第一时间更新 谢谢你提醒我……要是就这么下去,可能真的会出事……那现在怎么办?”
众人一时沉默了。片刻,程子介才低声道:“我们出发前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实在是失策。这儿距离黄龙站有两三公里,上面市区越来越繁华,丧尸肯定多的吓人,走地面是绝对走不过去的……要是这地下不能走的话,这一趟怕是白来了。”
“除非找到呼吸面具。”何安静道:“我以前训练过在有毒气体环境下执行任务……戴个呼吸面具就行了。”
“嗯,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可是我们出来的时候完全没做这个准备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现在去哪儿找呼吸面具?”
众人又沉默了一会,终于,一个部下有些紧张地开口道:“老大,刚才码头边那艘客轮上肯定有。我以前坐过,那种客轮上的客舱里面都会有救生衣和呼吸面具的。”
程子介顿时眼睛一亮。何安静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对,
那儿肯定有。小橙子,我们去找吧。”
“小静,你还是留在这儿以防万一。”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何安静的提议:“我一个人去就行。”
“嗯……”虽然不太开心,但何安静还是接受了命令。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于是大家原地待命,程子介独自离开了地铁站,前去海源港的客运码头寻找呼吸面具。
这种任务对如今的程子介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虽然码头和客轮上的丧尸都已经在刚才被摩托艇吵醒,但是程子介学会了孙志高催眠丧尸的技巧。他老远地就看到了客轮高高的桅杆,直接飞快地爬了上去,抱着桅杆吹起了狗哨,不久就让客轮上的丧尸们再次进入了休眠。然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跳下桅杆,一间间地打开客轮的舱房,将呼吸面具全部收集了起来。
考虑到需要备用品,救援的对象要从地下原路撤回的话也需要呼吸面具,所以程子介没有客气,足足拿了五六十只。找了两只大帆布包装满了,才背起来回到地铁站。虽然并没有横生枝节,但是这一趟也浪费了不少时间,当他再次出现在部下们面前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这么多,绝对够了。”程子介将帆布包丢在地下:“每人拿几个。等会分给他们。我先下去了。”
“老大小心。”张耀煌一边为队员们分发呼吸面具,一边笑道。何安静则走上来帮程子介戴好呼吸面具:“是这样戴的啦……嗯……这儿要扣好……真丑。好啦小橙子,你小心点哦。”
“知道。”程子介的脸被呼吸面具包围着,说话的声音也变了。感觉非常奇怪,但是呼吸却顺畅了许多,想要给何安静一个微笑,却想起她现在看不到自己的脸,于是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转身踏上了长长的扶梯。
何安静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扶梯黑暗的尽头,才回到帆布包边,拿起面具自己戴上。
月台上倒并不像程子介想象中那样丧尸密集。程子介于是也懒得再麻烦部下们,挥着斧头解决掉了十余头休眠中的丧尸。来回巡视了一圈,确定了没有危险,才走到月台一边的屏蔽门前,举起斧头敲碎了玻璃。顿时一股潮湿的寒气包围了程子介,即使有了呼吸面具,程子介仍然感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长长的隧道两头通向黑暗遥远的未知之处,即使程子介也一眼看不到尽头。面前的隧道底部已经有了不少积水,淹没了铁轨。这是可以预见的,这儿靠近江边,地下本就潮湿,有些渗水是正常的。现在排水系统停止了工作,才积了这么浅的积水,其实已经值得庆幸了。
铁轨边的隧道墙壁上有供紧急状况下疏散地铁乘客之用的紧急通道,所以积水也不会影响小队行动。程子介仔细观察了一下通向黄龙站的方向,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又去月台另一边的隧道看了看。这边的隧道积水更严重,空气也更潮湿难闻,于是程子介决定就走先前那一条。侦查好了情况,程子介回到负一层楼梯口边的部下们身边,看着大家都戴着防毒面具,一时认不清谁是谁了——除了何安静,忍不住笑道:“下面很安全,地铁隧道里面也可以走。我们出发吧。”
大家都舒了口气。于是这支小小的远征队就在程子介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形,踏入了海源市区深深的地下世界。
....
程子介这才得意地回过身,看着面前那丧尸被缠绕在柱子上,无法行动,还在不停地张着嘴想要攻击自己的样子,终于笑了起来:“哈哈,你就乖乖地呆在这儿吧。”一边说,一边搓着手走向门口的何安静,还得意地摆出了胜利的手势。
何安静也开心地笑了起来。但是看到那丧尸在柱子上正在想办法挣脱,而它身体最后连在列车上的那一头松了开来,缓缓收向缠绕在柱子上的身体,知道这样下去它迟早会逃走,赶紧喊道:“小橙子你看!不能就这样算了啊!它会松开的!”
程子介也发现了,这样只能困住那丧尸一段时间。等自己完成救援任务之后,还要带着大家原路返回。那时要带着伤员和平民……如果他们遭到攻击,后果就很严重了!
怎么办呢?这头诡异的丧尸还在凶狠地咆哮着,张着大嘴对着程子介不停地空咬。无论是刀子还是枪弹都无法消灭它,这儿又没有燃料生起一堆大火烧死它……就在程子介踟蹰之际,何安静突然飞快地跑到他身边,取下腰间的一颗军用手雷递了过来:“小橙子!趁它现在不能动,试试这个!”
程子介赶紧接过手雷,何安静飞快地给他讲解了一下这种高爆手雷的用法,就跑出站台,躲回了紧急通道。程子介看到那丧尸的身体已经开始收回,自己打的第一个结眼看就要松脱,于是不再迟疑,拉开手雷塞进了那丧尸大张着的嘴巴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闪回了紧急通道中的部下们身边。
大家都在何安静的提示下紧张地捂住了耳朵。程子介刚刚学着他们,将双手的手掌紧紧地按住自己的耳朵,就听见身后的站台内传来一声震得人七荤八素的爆炸声。整个隧道似乎都在摇晃,隧道顶上的积水雨点般落下,那辆列车的车窗也被震碎了两块。等到爆炸的回声终于平息,程子介小心翼翼地回到通向站台的小门边,定睛一看,终于见到那头诡异的丧尸被自己拉得又细又长,缠绕在柱子上的身体像一根橡皮绳子一样松散无力地落在了地下。第一时间更新
刚才靠近那丧尸脑袋的那根柱子已经被炸缺了一大块,地上落满了灰沙和水泥。那丧尸的脑袋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和柱子上倒还这一团那一块地沾染了不少黑色的组织。程子介小心翼翼地走到柱子边,确认了那丧尸的脑袋已被高爆手雷炸得灰飞烟灭,伸手抠出柱子上嵌着的一颗丧尸的牙齿,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回身对看到没有危险,跟过来的何安静和张耀煌笑道:“好了,搞定!”
“耶!”何安静开心地跳了起来,伸手和程子介重重地击了一掌。张耀煌则只是把紧张的姿态放松下来,笑道:“老大,真有你的。”
“哈哈,行了,你们先回去,我再看看这家伙。”程子介笑道。于是两人回到了紧急通道,很快其他队员们也得知了胜利的消息,通道内嘈杂起来,伴随着欢快的笑声。
独自留下的程子介这时才掏出短刀,使劲地割着自己的手指。被十六强化过后的肌体现在几乎完全不受刀子这样的冷兵器伤害,程子介来回割了半天,直到何安静再次从门口冒出头来,喊道:“小橙子!还不走啊!一个死丧尸有什么好看的!”时,程子介才终于将指尖割出了一道小口子。
几颗血珠冒了出来,十六说过,一点点体液就够了。于是程子介一边答应着“哎!来了!”一边找到了那丧尸脑袋被炸碎后在大概是脖子部位留下的那道黑血淋漓的伤口,将自己的指尖伸进去搅动一下,然后就起身回到了队伍中间。
“老大!”“老大威武!”“老大真棒。”队员们笑呵呵地纷纷表达着敬意,程子介也是心中满足,笑着回到队伍前面,举起手示意大家开拔。第一时间更新 于是这只小小的远征队再次在海源深深的地下无声地行进起来,前方,下一站就是目的地黄龙地铁站了。
走了不远,十六就发来了信息:“程子介,发现了你收集到的新品种变异基因了,正在分析。”
“嗯。”指尖的伤口传来熟悉的麻痹,寒冷和疼痛感,程子介直知道这是十六的个体正在和新侵入的同类之间做着斗争。现在的十六干这项工作已经是轻车熟路,指尖的小伤口中侵入的少量病毒完全不需要摆出多大阵仗,几分钟之后就被十六消灭殆尽。接着,十六就发回了反馈意见:“程子介,这次收集的变异基因,可以极大的改变你的身体外观。第一时间更新 让你的抗打击能力再次增强。”
“是啊。但是不改变外观的话,能作哪些强化?”
“恐怕不行……这样的改造,其基础是需要彻底清除你体内的骨骼才行,这样你会损失很多能力,所以我也不建议你作这样的改造。”
“对……对……我可不想变成个鼻涕虫一样的东西。”程子介其实在收集体液之前已经大概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在心里对十六笑道:“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不必去收集它的基因。”
十六突然沉默了一会,片刻,才回答道:“程子介,有件事情很奇怪。第一时间更新 这一天来,我似乎没办法再调用你的记忆信息了……刚才你进行的战斗,我几乎不知道任何细节,只能通过你身体组织的工作情况判断出你在战斗,却不知道你具体在进行什么样的战斗。程子介,这很奇怪。以前我一直可以调用你脑子里储存的各种回忆,共享你感觉器官接收到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行了。以前可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真的?”程子介一边带领着队伍继续行进,一边也感到奇怪:“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知道,应该是我自己出了问题。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段时间我收集到的各种变异基因非常多,而且繁杂,或许其中有什么冲突,而我自己没有注意。现在我正在整理我自己的基因信息,希望能找到原因。所以这一次的变异基因信息,我就不保存了,否则可能会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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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好的,好的。”程子介赶紧道,心中不由得暗暗担心起来。十六虽然寄居在自己体内,但是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反而多次拯救自己的生命,改造自己的身体,让自己能在这么一个危险的世界内安然活下来,还能保护很多人。程子介对十六只有感激,更把它当成了一个好朋友,一个可靠的盟友,如今十六的状况出了问题,程子介只希望它能快点恢复才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当然,即使十六恢复不了能力,程子介现在接受过的改造也已近完美。力量和速度,反应和爆发,视力,抗打击能力……人不能太贪心,自己有了这么多超凡的能力,实在是不能再奢求更多了,只要十六能安然存活下去,完成它保存和延续自我种族的目标就好。今后除非必要,程子介决定不再随意收集这些莫名其妙的变异病毒了。
十六感受到了程子介的心情,反而安慰道:“程子介,你别担心,我没有其他异常,只是暂时失去了调用你记忆信息的能力,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谢谢你关心我。”
“嗯……以后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要再随便动用你自己的能力了。”
“好的。”十六答应着,沉寂了下去。
就在程子介和十六交流的时候,已经带着远征队,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段旅途,来到了离黄龙地铁站站台五十米的地方。在这之前,程子介就看到了这一站的站台上并没有丧尸的存在,但是为了确保安全,他还是让队伍就地待命,自己独自进入了站台。
上了站台,程子介才看到站台通向上层地铁乘车大厅的一处楼梯口边堆积着大量的丧尸尸体,正在散发着浓烈的臭味,即使呼吸面罩也阻断不了难闻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飘进鼻腔。程子介忍着恶臭,走近那些丧尸的尸体。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它们都是死于人类的武器。看样子,连山的那只小队伍就在楼上的乘车大厅中,遭到了下层站台的丧尸冲击,他们守着这处楼梯口,和丧尸们发生了一场激战。但是丧尸们是从这处狭窄的楼梯向上仰攻,很明显突破不了精锐的特种部队建立的防线。尸体都堆积在楼梯底部,楼梯上半截一头丧尸的尸体都没有。
这就好。程子介回到队员们身边,解释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况,然后带着大家一起上了站台。张耀煌和何安静检查了一下那些丧尸的尸体,判断出来它们已经被消灭了大概一周,这一点和程子介之前收到的求援信息吻合。于是,程子介带着队伍小心翼翼地从另一处手扶电梯爬上了楼上的乘车大厅,一露头,就高声喊道:“蓝翼部队!我们是救援队——”
....
对方的戒备并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地方,毕竟他们是身负秘密任务的特种部队,现在又身陷困境。即使是和平时期,平民也不能随意打听军队的情况,这一点程子介明白。但是现在情况特殊,程子介知道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让对方打消疑虑,于是突然身影一闪,带着一团风声,在那些军人身边闪过,完全是普通人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程子介就已经回到了那军官面前,只是手中多了几把手枪。
众位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程子介就取下一把手枪的弹夹,看了看,笑道:“你们的手枪都基本上没有子弹了,想必步枪也都是空枪,指着我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吧。第一时间更新 长官,你们现在情况这么危急,别说帮助我们,只怕是需要我们的帮助才对。”
众位军人这才纷纷低头,发现刚才程子介身影一闪之间,已经取走了自己的手枪。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毕竟程子介刚才露的那一手已经超出了人类认知的范畴,任何人亲眼见到都难免吃惊。 而程子介的话更是让他们觉得惊恐:他已经发现自己没有弹药了。
倒是那军官,毕竟是精锐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持着冷静。他盯着程子介腰间的短刀,举手示意部下们放下枪口:“程先生和何小姐没有恶意,不必紧张。程先生,我们现在的确是非常困难的局面,但是程先生既然没有恶意,为什么不说明自己的身份?”
他已经明白,程子介如果真想要攻击他们,刚才就不会只是拿走手枪,而是给每人一刀,自己这方怕是无法抵抗。
程子介面带笑容,将手中的手枪递还给军官:“我说了,我们是平民。”
那军官盯着程子介的眼睛,两人对视片刻,军官终于下定了决心:“南方舰队,海军陆战队二团,第一特种作战小队,中尉队长戴啸天。”
“你们的代号是?口令是?”程子介马上继续问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那军官再次吃了一惊,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继续隐瞒。这种情况下优柔寡断不是一名特种部队指挥官该有的素质,他们已经不是身处困境,而是绝境,再差的状态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他有着指挥特种作战该有的洞察力,敏锐地感觉到面前这对年轻男女有能力帮助自己的队伍脱困。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这次特种作战任务的代号是蓝翼,口令是岂曰无衣。”
程子介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他们就是这次自己想来救援的目标。于是笑着伸出手:“山崩,与子同袍。”
军人们顿时都欢呼起来,那军官顿再也压抑不住欣喜之情,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程子介的手:“太好了!你们果然不是平民!不知道……”
程子介感受着那军官手上的力道,笑着打断了对方的话:“对不起,戴中尉。第一时间更新 我们真的是双河县的平民。我们是受山崩部队陈少校临终前的托付,想要和你们联系起来,将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的样药交给你们。”
“啊。”那军官脸上的失望稍纵即逝。不错,他听到程子介真是平民时,心里的确是有些发凉。但是马上又想到,不管是平民还是军人,既然有能力从双河县来到这海源市中心找到自己,那么他们的能力毋庸置疑。于是恢复了笑意:“程先生,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和山崩失去了联系。陈少校他?”
“戴中尉,山崩部队驻扎在云庆周边的时候,因为试图联系你们,卫星电话开机时间过长,被海源的叛军定位。然后遭到了大口径自行火炮的炮击和空袭,他们的驻地被夷为平地,山崩部队全部阵亡。我是通过陈少校交给我的军用电台接收到了你们前几天发出的求援信息……”程子介一口气说了下去,那军官静静地听完,竭力保持着镇定,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时,程子介身后的楼梯地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人赶紧并肩走向楼梯口,马上就看到地下站台上的张耀煌带着程子介那几名部下,端着枪押解着刚才戴中尉派下去的几名军人踏上楼梯。程子介赶紧喊道:“耀煌!怎么回事?你们打起来了?”
张耀煌听到程子介的话,赶紧加快脚步上了楼梯,来到程子介身边。他看了一眼戴啸天,明白这就是特种部队的指挥官,面带怒容,答道:“老大!”
程子介见一向沉稳的张耀煌会这么生气,知道下面肯定发生了冲突,赶紧笑道:“别急,是发生误会了吧。慢慢说。”
张耀煌摇了摇头,回身看了一眼身后走上楼梯的部下和被他们抓住的那些军人,道:“老大,刚才我们在下面等你,然后那几个当兵的下来看。我们看到是当兵的,又听到老大在上面也没什么动静,想着应该是老大在和他们谈,也没和他们起冲突。结果这几个家伙,看到我们的枪,问了几句,就说他们要征用平民的武器,让我们马上把枪交给他们。我们不肯,说要等老大指示,他们就想抢,还打了铲子一巴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当时就烦了,妈的,老子们在黄云山上挨饿,眼巴巴地等着救援的时候,你们当兵的在哪里?老子们为了口吃的,和丧尸拼命的时候,你们当兵的在哪里?老子们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朋友被丧尸咬死的时候,你们当兵的在哪里?老子们被朱老五那些匪徒攻击的时候,你们当兵的在哪里?老百姓遇到危险困难,指望你们当兵的时候你们毛都不见一根!还要靠老子们这些平民,跟着老大这么远从双河跑到这儿来,救你们这些当兵的!现在你们倒他妈的会作威作福了!行,你们当兵的不管老百姓死活,我们只能靠自己。亏得老大带我们找了这些枪,我们武装起来自保,不然根本活不到现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现在你们这些兵痞子!一句话就想抢,不给还打人!我操你们大爷,老子们也不是吃素的。结果一招呼,那几个兵痞子根本没子弹。老大,我就把他们抓起来了,听你发落。”
程子介看了戴啸天一眼,戴啸天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
,对着被张耀煌抓起来的一个军人道:“铁子!你抢他们武器了?还打人了?”
那军人丧气地垂着头。显然,作为一名特种兵,被平民抓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队长!你说过要把握一切机会收集武器的!我们都没子弹了,只能吓唬人,再不解决武器问题怎么办啊!我们看到他们都有枪,子弹也足,就心急了些……”
“铁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是双河的武装平民,受山崩部队陈少校的托付,大老远从双河县跑到这儿来救援我们。虽然你不知情,但是我也知道你一向有些油。上次让你带几个新兵,你打得他们哭爹叫娘的,还被投诉了,现在又打平民。王铁!”
“在!”
“王铁,作为本特种部队指挥官,我从现在起撤销你的分队指挥权!向他们道歉!”
“是!”那军人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来,对着身后押解他的程子介手下们敬了个军礼:“各位抱歉!作为一名军人,我不应该打你们。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程子介也知道这事该结束了,赶赶紧笑道:“行了,铲子,别人道歉了,这是个误会,就别往心里去了。耀煌,算了。大家放下枪,这就是我们要来救援的连山特种部队,这位是他们的指挥官戴中尉。”
张耀煌这才面容和缓了些。刚才那番话是他积压已久的对军队的怨气,现在得到了发泄,也就不再纠结。于是程子介的部下们纷纷回到张耀煌身后,收起步枪列成了整齐的队伍。戴啸天也沉声道:“第一特战队,列队!”
军人毕竟是军人,马上在黑暗的乘车大厅中列成了整齐的队伍。戴啸天继续道:“立正——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这是来救援我们的平民队伍。敬礼!”
特种兵们马上抬手,向着程子介和他的部下们敬了一个整齐的军礼。戴啸天继续发布着命令:“罗天虎!出列!”
刚才那与何安静交手的军人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等待着戴啸天的命令。戴啸天继续道“罗天虎!从现在起由你接替王铁,担任第二分队指挥。”
“是!”罗天虎答应一声,退回队列。戴啸天继续道:“稍息。”然后才转身走到程子介身前,对着他和他的部下们敬了个军礼,保持着敬礼的姿势道:“各位平民,非常抱歉,军队没有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你们,反而需要你们前来救援。作为军人中的一员,我非常惭愧。在这儿代表军人向你们说声对不起,以及感谢你们冒着危险的救援行动。谢谢大家!”
....
那狙击手吃惊地看着何安静端着狙击步枪蹲在地上,瞄准目标的动作倒算娴熟,心中却非常疑惑。
作为特种部队中的专业狙击手,何安静手中的这种狙击步枪他是很熟悉的。这种重型狙击步枪常人在使用时必须架在地上,否则后坐力可让人吃不消。但这姑娘竟然敢这么端着射击?这是无知者无畏吗?
当然,他刚才也看到了何安静与罗天虎交手的过程,知道她身手不凡,但这个和身手关系不大……
但是她的同伴们都在笑眯眯地看着,显然是觉得她的行为很正常,他自然也无法发表意见。于是收慑心神,用瞄准镜中的十字线锁定了右边的目标。何安静也瞄准了自己的目标,轻声道:“一二三,一起开枪。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一。”
“二。”
“三。”随着何安静的最后一声报数,两人的枪声同时响起。何安静手中的狙击步枪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而狙击手手中的自动步枪则是哒哒哒三声连射。从瞄准镜中两人都清楚地看到,何安静的目标被狙击步枪大威力的反器材子弹齐胸打成了两截,上半身几乎都碎了,空中像下起了一阵血雨。而那狙击手的目标则中了三枪:右臂,前胸,左肩,斜向上排列成一条直线。自动步枪威力也不小,那人的左臂也彻底脱离了身体。喊话声戛然而止,两个目标就这么猝然栽倒在地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人都对对方产生了由衷的敬意。在何安静看来,那狙击手毕竟是特种部队中的专业狙击手,在这么困难的条件下,拿着普通自动步枪都能做到这么精准的射击。单论枪法,的确在自己之上。
而那狙击手更是惊讶,他所担心的,何安静被重型狙击枪的强大后坐力伤害的情况并未出现,何安静开枪时只是晃了晃身子而已。这小丫头到底有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这种狙击步枪?这一点自己完全做不到,更别说她的枪法几乎不在自己之下……刚开始他还一直有些不服气,自己拿着普通自动步枪,那把先进的狙击步枪却被一个平民小丫头背着,真是浪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现在看,那把狙击枪在她手上怕是比在自己手上更能发挥作用——那小丫头根本不用寻找架枪的狙击点,随时随地都可以射击。
两人都向对方竖起大拇指,然后一起回到站台,齐声报告道:“完成任务,目标两人清除。”
戴啸天满意地点点头:“待命。”程子介则笑着夸奖何安静道:“小静真棒。好了,你们稍等,我上前看看他们的情况。”说着又一次闪身进入了隧道,向着叛军据守的下一站飞奔而去。
不久,程子介就经过了刚才被狙击的两个叛军的尸体。这没什么好看的,一个只剩下半身,另一个也没了人样,附近的隧道壁上沾染了不少淋漓的鲜血。程子介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跑了一段,堪堪到了能看到下一站站台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对方已经在仙人洞站站台下的隧道里建立起了简单的阵地。沙包在积水中垒起胸墙,数十名士兵在阵地中警戒着。虽然刚才的狙击行为让他们的阵地上有些骚乱的迹象,但是那三挺铮亮的大口径重机枪却无声地架在胸墙上,宣告着此路不通。
这是地铁隧道,笔直,狭窄,来路的几百米视野内一览无余,而且没有任何能作掩体的地方。就算是程子介本人,也不可能突破这三挺重机枪的封锁。虽然十六为他做过抗打击能力的强化,但是那也最多只能抗住手枪和小口径步枪之类的小威力武器远距离的攻击。像这种具备一定穿甲能力的大口径重机枪,足以将包括程子介在内的任何生物打成碎片。
想要靠速度和灵活性突破也不现实。对方已经架起了几盏明亮的射灯,将光柱照向程子介的方向。至少一进入三百米范围,程子介就马上会被发现。即使极速飞奔,程子介也需要至少十秒来越过这三百米距离。在这个过程中,狭小的隧道里又缺乏闪躲腾挪的空间。而以那重机枪的射速,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火力网的。
更何况,敌人的阵地上还有数十名其他士兵,装备着包括火箭筒在内的各种新式武器……
此路不通,任何试图从这儿强行突围的行动都是自寻死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无奈地叹息了一身,知道只能找其他办法了。他回到队伍中,向大家讲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况。大家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都明白,目前地下隧道一端被摧毁堵塞,另一端被叛军携带重武器封锁,从地下离开是完全不可能了。
“只能走地面了。”程子介看着大家特别是戴啸天和他的部下们紧张的神情,轻声道。
戴啸天马上道:“程先生。地铁站的几个出站口分布着大量的丧尸,何况也有叛军封锁……我们这么多人,还有伤员和平民,从出站口撤离的话,必然会惊动丧尸和叛军的。”
程子介微笑道:“我知道,但是至少地铁站有八个出入口,而且出入口外的环境比较复杂,不会像隧道内,完全没有施展的空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先去出口看看情况才行。”
“程先生说得对。第一分队,你们在这儿警戒。刚才我们的狙击能震慑叛军,他们现在是不敢贸然进攻的,但是要防备一些特种进攻方式。”
“是,队长。”站台上的特种兵们接受了命令,进入警戒状态。第一时间更新 戴啸天和何安静则随着程子介一起回到乘车大厅。程子介又叫上了张耀煌,四人一起来到了地铁站的一处出口,程子介首先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出口周围的情况。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深夜,海源市正在黑暗中陷入了死寂的沉睡。天上飘着朵朵白云,时不时掩盖住半轮明月。这处地铁站正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地下,出口外十多米处就有千余头丧尸围成一团,大部分已进入休眠,但
还有少数几只偶尔活动一下。
程子介悄悄地摸出狗哨,吹了一会催眠曲,确定这群丧尸全部进入梦乡,然后招呼其他三人,贴着出口的墙壁爬到了出口大门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八个出口附近都有丧尸群存在,而这处在些出口正中间的十字路口上更是有一大群足足四五千头丧尸,任何一个出口的动静都会惊动它们。
当然,如果只有丧尸的话,问题倒不大。程子介可以将它们引走,然后催眠。但问题是附近还有叛军的封锁。
“你们看……那栋大厦,裙楼的楼顶上……看到没有?小静,你看到了……把瞄准镜给戴中尉和耀煌也看看……”程子介指着地铁出口外的一栋大厦,轻声道。
于是另三人就用何安静的红外瞄准镜当做夜视望远镜,在程子介的指点下也都看到了那处叛军的阵地。
“他们应当是乘坐直升机直接降落在楼顶上的……有四挺重机枪……大概一个排的兵力……狙击手……火箭筒……那是……那是——无后坐力炮!他们竟然拿着这玩意来对付我们……你妈了个逼!”戴啸天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讲解着对方的实力,语气平静,却突然骂出了一句脏话。
“嗯。他们的阵地位置选得很好,居高临下地可以观察到所有的出口,除了c出口。你们看,c出口那儿有棵大树,他们的视线会受影响的。”
“那也不行……我们人这么多,一棵大树起不了什么作用。”戴啸天摇了摇头,程子介却满面笑容:“对我来说有用。”
“嗯?”戴啸天吃惊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却笑道:“我有计划了。等会再说。你们先注意一下:左边那栋写字楼里,六楼,从左到右数第三个窗户,里面有狙击手。右边那栋商场里面,三楼,那个内衣广告牌上面的窗户,里面也有狙击手。小静,记下他们的位置。”
“哎!”何安静拿着瞄准镜,仔细地在程子介的指示下观察清了对方的位置。戴啸天则吃惊地看着程子介,终于忍不住问道:“程先生!你凭裸眼就能在这样的夜间看到那些?”
程子介微笑道:“是啊……等等——体育馆的游泳馆楼顶上还有个狙击点。小静。”
“看到了。”
“嗯。戴中尉,我的视力比较好,这附近的叛军分布就是这样了。没有其他哨兵和阵地,就是一个主阵地,用重武器封锁所有出口。其他三个狙击哨位,从另三个方向协助观察和封锁。”
“嗯。”何安静观察完情况,将瞄准镜交给戴啸天,指引着戴啸天也看到了那三处哨位。戴啸天越来越感到不可思议,自己需要望远镜,还得在何安静的指引下才找到那几处隐藏的哨位,程子介却那么容易地就凭裸眼发现了。这年轻的小伙子到底有多少隐藏的能力?
接着,张耀煌也在何安静的指引下观察到了那些狙击哨。程子介最后道:“大家都看清了周围的情况了吧?我们先回去。我有计划,能离开这地铁站,但是后续的行动就比较麻烦了。现在不能走地下,要从地面回江边,这恐怕比离开地铁站要难得多。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办法,否则就算冲出去了也会死在外面。”
....
两头丧尸好像是从通道中飞出来一般,扑到了正在开火的士兵身上。他在极度的恐惧中扣死了手中自动步枪的扳机,瞬间就打光了弹夹中的子弹。一头丧尸被他拦腰打成两截,但是半截身体仍然扑在了他身上,伸出双臂抓住了他,接着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头。
士兵惨叫起来,同时被另一头飞出来的丧尸扑在他身上。士兵终于失去了平衡,沉重地仰面倒下。接着他的喉管被一口咬断,惨叫声戛然而止,枪口中飞出的最后几发子弹漫无目的地射向了夜空。
阵地上的叛军士兵们看着这可怕的景象,听着丧尸啃食尸体时瘆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片鸦雀无声。但还他们没来得及恐惧,更多的,潮水般的丧尸就从通道口中涌了出来,开始疯狂地争夺那两位士兵的尸体,瞬间就将他们撕成了碎片。
几位士兵紧张地转过身来,端起了枪对准了那些丧尸,但是那指挥官却冷静地举起手,示意部下们不要开火。他用手势命令部下们继续关注地铁站的动静,同时无声地指挥着刚派出去警戒通道口的那个班的几名部下绕过丧尸群,在花草树木的掩护下从空中花园的边缘撤回阵地,回到自己的战位。
在他们头顶上悄悄地看着他们的行动的程子介倒有些佩服起这个对手来。这一切正是程子介的杰作,他悄悄冲出地铁站后,鬼魅般地进入了叛军阵地所在的那栋大楼,没有被任何人或者丧尸注意到他的行踪。第一时间更新
一名班长带着两名士兵守卫着底楼,但是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刚才的爆炸声和枪声全部吸引过去。他们大气也不敢出,聚集在一起从窗口边注视着外面丧尸群的动静,却被绕到身后的程子介轻而易举地一刀一个,瞬间就全部解决掉了。
程子介捡起了四颗他们随身携带着的高爆手雷,然后掏出了狗哨。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将刚刚被聚集在地铁站附近的丧尸群吸引,全部冲进了大楼。
这正是程子介想要的效果。他叼着狗哨不停地吹着,双手却提起两头丧尸挡在自己的身前,找到了通向楼上的楼梯。这些叛军队伍装备的自动步枪威力很大,不是自己的身体可以承受的。在这儿受伤会有什么结果,程子介清楚得很。这楼内可能还有其他的叛军士兵埋伏,而狭窄的楼梯中缺乏闪躲的空间。这两个丧尸可以做肉盾,子弹穿过丧尸的身体以后再击中程子介的话,伤害就小得多了。
程子介提着两头拼命挣扎着的丧尸,和身后的丧尸群保持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现在他不怕被普通丧尸咬,所以这么近的距离也没什么危险。因为丧尸们不会上楼,他还要带着它们一层层地爬上楼梯,到达目的地。
丧尸群中没有变异丧尸,这也是值得庆幸的地方。于是程子介就这样带着黑压压的丧尸群,来到了五楼。刚到通向空中花园的楼梯口,程子介超常的视力和反应速度就让他率先发现了正在楼梯口警戒的两名士兵,而他们却只听到了丧尸的咆哮和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发现黑暗中的程子介的时候,程子介就猛地将手中的两头丧尸向着他们投掷了出去。
在两名士兵看来,黑暗中的楼道中突然有两头丧尸飞向自己,这份恐惧可想而知。其中一名条件反射般的开火了。而程子介再将手中的丧尸丢出去的同时,已经将自己的反应速度催到了极致,取下背上的弩,拉弦装箭射击一气呵成。
多日的苦练和天生的优势取得了理想的战果,丧尸刚飞到门口时,他的弩箭也射穿了一名士兵的咽喉。同时,另外那名士兵的枪声倒省去了他许多麻烦,丧尸们被枪声吸引着冲向士兵,程子介趁机得以继续向楼上爬去。他悄悄地从丧尸群前面脱身,来到了一处可以俯瞰空中花园的窗口边,正看见那指挥官临危不乱,冷静地应对着这样的突发状况。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样可不行。叛军阵地距离那处通道口足有三十米的距离,要是他们保持着安静,丧尸群是不会发现他们的。
于是程子介决定帮助丧尸们找到自己的目标,他拿出一只军用手雷,从窗口边丢进了叛军的阵地正中。
叛军士兵一部分还在紧盯着地铁站的各处出口,另一部分则紧张地看着那些丧尸。从天而降的手雷在地上撞出一声脆响,几位士兵刚看清这是颗比丧尸还可怕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雷就轰然爆炸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近处一名士兵飞了起来,另一名则只有上半身飞了起来。还有一名无声地倒了下去,另两个则惨叫了起来。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寻找是什么敌人投掷的手雷,因为爆炸声惊动了通道口刚刚将两具尸体瓜分完毕的丧尸们,它们疯狂地向着叛军阵地冲了过来。
“三班,四班,给老子狠狠地打这些畜生!注意点射头部,交替装弹!一班,二班,五班!继续监视地铁站!你们三个!给老子找出手雷是哪来的!医护兵,去看看那两个弟兄!”那指挥官依然保持着镇定,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第一时间更新
于是枪声突然在夜空中一齐鸣响。一支支枪口在月色下喷射着火光,向从狭窄的通道口冲出来的丧尸群倾泻着灼热的铁流。那指挥官的判断很准,两个班的火力足够抵抗住丧尸群的冲击,丧尸在通道口外纷纷倒下,尸体越堆越高。而几道明亮的射灯的光柱则在程子介刚刚藏身的窗户边交替扫动着,试图找出暗算他们的敌人。
当然,程子介丢出手雷的时候就离开了那扇窗户,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另一处进入空中花园的通道口边继续关注着他们的战况。这位指挥官实在是一个镇定得可怕的对手,而且对他们的任务非常执着。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能维持着大部分兵力以及所有的重火力,继续对地铁站进行封锁,叛军阵地上还是没有任何混乱的迹象。
不行,这样下去可不是程子介想看到的局面。必须让叛军全部将目标转向丧尸,戴啸天他们才有机会撤离。程子介飞快地摸到
一处能看到地铁站出口的窗户边,目光一扫,便看到一处地铁口的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正是何安静端着狙击枪,用红外夜视瞄准镜观察着这儿的动静。
小静,别急。程子介在心中对何安静说道。他们一定也听到了这儿的枪声,但是也发现了对方还在保持着封锁,无法脱身。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就越危险。于是程子介回身飞奔到楼下。大楼底层还有许多丧尸,没能挤上楼梯,正在焦急地咆哮着。
程子介掏出狗哨,带着它们踏上了另一条通向空中花园的楼梯。
“妈的……怎么回事……五班!射击新的敌人!一号机枪!给老子干掉这些畜生!”当丧尸开始同时从两个出口中往外涌出的时候,那指挥官终于顶不住了,命令一挺重机枪转向丧尸群。重机枪吼叫起来,雨点般的弹幕将丧尸们打得支离破碎。尸块和黑血在空中飞舞,空中花园中的花草树木也一棵棵地在子弹或者丧尸的践踏下倒下。但是很快,第三个通道口,第四个通道口……通向空中花园的四个通道中都涌出了黑压压的丧尸群,咆哮着飞奔而来。
它们没有恐惧,不会退缩。前头的刚被弹雨撕碎,后头的马上填补上来,几个通道口边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被打烂了脑袋,却也有很多是直接被重机枪大口径的子弹撕碎了。火箭弹和手雷也开始在丧尸群中逐一爆炸,一片片地放倒那些可怕的怪物。但丧尸似乎无穷无尽,越来越多。
“队长!这样不行!丧尸太多了!”副指挥打空了步枪中的弹夹。他顾不上更换,掏出手枪一连打了好几枪,将两头冲到阵地前沿数米的丧尸放倒在地,才将手枪插回枪套,一边飞快地更换弹夹,一边对指挥官焦急地喊道。指挥官直到这时还保持着一挺重机枪和一个班的兵力封锁地铁站,不许他们参加对丧尸的战斗。但此时他也终于感受到了丧尸群的逐渐迫近带来的压力,却仍然没有调动那些人马。而是咬着牙,投出一颗手雷,炸飞了四五头丧尸,然后大喊道:“妈的!炮手,给老子调转炮口,把这几扇门给老子轰平了!”
程子介还在佩服他对于任务目标的执着,并开始惊讶于他们为何竟会如此执着。但远远地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命令是那么响亮,在此起彼伏的枪声和爆炸声中也能听见——顿时吃了一惊。要是通道口被无后坐力炮摧毁,丧尸们就无法继续攻击他们的阵地了。而戴啸天他们却因为这指挥官的冷静应对,还没来得及撤走。他赶紧从一处窗户边探出头来,马上看到两名无后坐力炮的炮手正在试图将原本对准地铁站的无后坐力炮转向一个通道口。
....
现在的程子介颇有些走投无路的意味。迫于无奈之下,他灵机一动,飞身撞开身边一家商铺的玻璃门,随着四处飞溅的碎玻璃跳进了屋内。几颗炮弹瞬间炸得那面墙壁轰然倒塌,丧尸们也从街道两头蜂拥过来,注意力却暂时都被空中的直升机吸引,没有进屋追逐程子介。
程子介总算稍微喘了口气,飞速穿过商铺的门面,来到后面的房间。当他惊魂未定地听着屋外隐约传来的直升机引擎声,想着这下自己终于能有那么一会儿,赶快冷静下来思考一下该如何逃走时,整栋商铺就突然被一团耀眼的橘黄色的火光笼罩。接着是一阵黑色的烟尘升上半空,商铺爆炸了。
这是那架一直在高空盘旋的喷气式战斗机,在直升机的指引下,对着这家商铺投掷了一枚精确制导炸弹。炸弹在穿过二楼的天花板后爆炸,然后炸垮了程子介头上的一楼天花板。
这种炸弹的威力,是程子介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能在这么近距离体验过的人,都已经死了……虽然没有受到弹片的直接伤害——那样的话程子介就会马上死无全尸,但是高温气浪将程子介炸得向屋角飞去,重重地撞上了一面墙壁才停了下来。空气灼热得让他鼻腔内像是着了火,肺部似乎也受到了灼伤。
而砖石之类的东西以极高的速度到处飞射,让程子介无处可藏。一大块混凝土击中他的肩头,只听见清晰的咔嚓一声,程子介的整条右臂就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幸好十六改造过程子介的抗打击能力,否则这一下会直接炸断程子介的手臂,甚至直接撕裂他的半具身体。程子介心道不妙,不敢再留在这儿,穿过商铺从后门逃进一个小区。直升机马上再次发现了他,程子介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垂着一条手臂,再次拼命狂奔起来。
直升机很快将他赶出了小区。而远处,另两架运输直升机也逐渐接近,程子介回头时能看到机舱中坐着的士兵们手中锃亮的武器。丧尸也再次逐渐聚集起来,程子介飞速逃出小区,在另一条街道上飞奔起来,然后丧尸又一次越来越多,让程子介慢慢地被包围起来……
程子介不得不再次穿过一栋路边的房子,这次他马上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不然就算喷气式战斗机不投掷炸弹,那些运输直升机里面的士兵也会将他包围,来个瓮中捉鳖。当他在一条新的街道上开始奔跑时,运输直升机已经抵达了上空,机舱内的士兵开始用轻机枪和步枪对着地面上的他疯狂地扫射——他们的弹药可是充足的很,可以毫无顾忌地追着程子介痛打。
一排排子弹嗖嗖地在程子介身边擦过,其中一颗终于擦破了程子介的右腿,让他顿时剧痛难忍,并感到行动开始逐渐受到影响。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一只手失去知觉,还不知道具体伤势,一条腿也伤了,自己的脚步逐渐吃力起来。敌人却越来越多……
怎么办?投降?他们会怎么对待自己?他们肯定会从自己这儿得知双河的情况。想起陵川的那些人集体死在河滩上的惨状,那情景至今让程子介不寒而栗。还有山崩部队驻扎的那个镇的残垣断壁,以及随之一起化为齑粉的当地平民……程子介知道,自己死也不能投降,否则同样的遭遇可能就会降临在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甚至还有那些亲爱的人身上。
逃吧……逃吧……还要多久才能喘口气……鼻腔、气管、肺都在灼痛,心脏也开始不堪重负。这一次,能逃得掉吗……程子介开始感到了绝望。越来越多的子弹嗖嗖地从身边擦过,前头的丧尸再一次围了上来……而自己在这样的全力飞奔之下,加上身上的伤势,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
正规军队就是不一样啊……自己到底是太嫩了,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太随意了,可是……没得选择……再来一次,还是只能这么做……值得庆幸的是小静他们撤走了,现在没了空中搜索,他们会安全回去的吧……难道……这次只有自己回不去了吗?家里……妈……老婆……她们会哭的吧……芳琳玉琳两个亲爱的人儿,才刚嫁给自己一天,还没来得及体会自己更多的温柔,难道就再也见不到了……不行……不能这样……说什么也要活着回去……我不能死……程子介咬紧牙关,拼命加快速度,再次穿过了一间房屋,躲过了丧尸们的包围。
这一次逃亡,真是程子介面临过的最绝望的境地,他仿佛看得见夜幕中有微笑着的死神,正在向着自己招手。
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了。一串子弹擦过他的耳朵,那半边脸都觉得滚烫,甚至闻到了一股头发烧焦的臭味。随时会有下一颗子弹穿过自己的身体……
程子介强迫着自己不去理会这些,而这样紧急的状态下,他的能力也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超常地发挥了出来,比平时更快,更灵活。他能坚持这么久,是个奇迹,是运气好,也是十六改造的结果。尤其是刚完成的抗打击能力——虽然还是受了几处伤,但没有这能力的话,他这一路上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前方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不知道哪儿能看到希望。程子介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地在夜幕下的高楼大厦间飞奔着,身后跟着一群群丧尸,以及高空,低空,超低空……三种不同高度上追击着他的飞机。就在他觉得体内的能量快要枯竭,再也跑不动了的时候,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条水流,倒映着夜幕上的月亮和繁星。
小凌河!程子介大喜过望。在频临绝望之际,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自己下水的话,对方可能就拿自己没办法了。于是他用最后的力气,向着小凌河狂奔而去。看着那可爱的水面越来越近,程子介第一次感觉到,这条自己在它身边长大的河流是如此美丽。
这次,他不再躲避丧尸的包围,直接朝着小凌河的河岸脚不沾地般的飞奔。身后的丧尸群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数量,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沿途的各处聚集起来,追逐着这孤独的目标。先前那架投掷炸弹的喷气
机大概是燃油不多,开始返航。但是远处的城市边缘,两架新的喷气式战斗机再次呼啸着接近了。这种先进飞机结伴出现,却只是为了对付一个人……
程子介不知道这一切,他的眼中现在只有小凌河宽阔的河面。河水越来越近,隐约听得见枪声和直升机引擎声中夹杂着的涛声。快一点,再快一点。到了防洪林的边缘了……好……那些士兵总算没那么容易瞄准了……
但是纷飞的弹雨仍然抓着程子介不放,树枝和叶片像下雨般从空中纷纷掉落。程子介终于穿过了林带,前面就是他渴望已久的河水。
空中的敌人已经发现了程子介的意图,所有的武器都在对着那个孤独的身影喷吐着火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武装直升机也不再保留弹药,而是将剩余的炮弹对着程子介一股脑地倾泻了出去。但是他们的攻击只是将河滩上的泥沙高高地掀向半空,眼看着就要追上程子介的时候,目标突然以他们难以想象的弧度远远地窜了出去,在离河岸还有十米的地方画出一道抛物线。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噗通”。
一名直升机驾驶员开始呼叫基地:“……报告,目标已经进入小凌河……任务完成,重复,任务完成,请求返航。”
“请求批准。地面部队,请继续在附近搜索,保持压力。”叛军基地迅速下达了命令。于是武装直升机掉头返航,运输直升机则在江面上空仅仅十余米的高度来回搜索,射灯将河水照得如同明镜。追来的丧尸们在河岸边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这时两架喷气式攻击机也来到了小凌河上空,在夜幕下高高地盘旋着。
此时的程子介已经拼命游到了小凌河中央,趴在水底下,静静地抱着一块大石头,等待着身体恢复力量。通过皮肤吸收的氧气毕竟比不上肺部,这使得他恢复很慢,但是……暂时安全了。
手臂还是没有知觉,小腿却疼得钻心,但是肺部却因为暂时不必工作而获得了休息,不再那么难受。所以程子介更担心自己的手臂。但是此时担心也没用,回到双河后才有机会获得治疗。不过,叛军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除了时不时射向河面的一串子弹,更可怕的是空中的攻击机开始了轰炸。
一颗颗炸弹以准确的间距被投入小凌河,然后掀起了一股股高高的喷泉,接着就是滔天巨浪来回激荡。小凌河的河水像是沸腾了一般,而且一下子变得浑浊起来。水底下的程子介也大吃苦头:小凌河河水并不深,而水的密度比空气大很多,使得炸弹的冲击波威力比在空气中大了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深水炸弹和水雷能通过水压摧毁舰船的原因。
这虽然不是深水炸弹,但是,程子介也没有钢铁的装甲。所以,当一颗炸弹在较近距离爆炸的时候,程子介只觉得身体像要被撕碎了一般,满眼都是金色的星星在飞舞,而且胸口好像也塌了下去,让他清晰地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一直不明情况,不敢打扰程子介而沉默着的十六终于按捺不住,有些慌张地发出警告,而程子介却已经吐出一口鲜血,失去了知觉。
....
气氛沉默了片刻,那军官突然盯着程子介问道:“小伙子,看你的方向,是从江边过来,然后进了这下水道的。那么,你昨晚在江岸边有没有看到什么?是不是遇到有军队用飞机攻击什么东西?”
程子介想了想,昨夜那么大的动静,自己说什么都没看到,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于是点了点头。那军官神情更加紧张起来,紧紧地盯着程子介:“那你看到他们具体打的是什么了吗?他们打的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穿着这种迷彩服的特种兵?”
程子介看了看他,猛然发现他的迷彩服和戴啸天他们穿的一模一样。心中有些奇怪,但决定还是先不多说什么:“我吓坏了,远远地躲着,看不清楚。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那军官失望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好吧……没事了,你安心休息。这儿很安全,不会有丧尸来攻击你的。马上会有医护兵来给你检查身体。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可以送你回家去。”
“谢谢长官。”程子介赶紧道。医护兵很快从下水道另一端出现,跟着一名士兵来到程子介身边,开始为程子介检查伤势。时不时抬起头看看程子介,满脸都是惊讶的神色。程子介则看着那军官将一个部下招手叫到身边,两人一起向着程子介来时的方向缓步,边走边低声说道:“……没办法,一个平民小伙子,浑身是伤又饿得要死……看不到什么也是正常的……我们自己都不敢去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恩……不过,叛军肯定是在追戴队长他们。”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我们再去江边看看吧。”
“明白。”
程子介这时候才惊觉了起来,戴队长,他们说的是戴啸天?等等……想起来了,他们是戴啸天失散在这儿的那些部下!地下地下……没想到他们不是躲在地铁里,而是这下水道里……不错,肯定是他们。除了枪械不一样,其他的装束打扮,军装肩章什么的……都和戴啸天的小队没有区别。于是程子介不再犹豫,对他们的背影大声喊道:“岂曰无衣。第一时间更新 ”
“与子同袍。”那军官回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转回头看了看程子介,然后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用力搓着手:“太好了!你不是平民!你是哪个部分的?山崩部队的吗?怎么没穿军装?我是蓝翼部队的副队长,少尉潘家顺。和我们队长坐直升机接近海源的时候被海源叛军的战斗机拦截,我们失散了。”
事实已经非常明显了,这些特种兵正是戴啸天的部下无疑。程子介摇了摇头,笑道:“我真的是平民。不过,我见过山崩的陈少校。他们为了联系你们,卫星电话开机时间过长,被叛军定位,然后遭遇大规模炮击和空袭,他们都已经牺牲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时,潘家顺的部下们已经全部围了过来,都是满脸紧张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继续道:“陈少校去世前把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交给了我,还给了我军用电台,委托我想办法联系上你们。后来我收到了戴中尉发出的求援信息,就带着些人来找到了他。他们躲在地铁里面,情况还好,不过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安全撤出海源。”
潘家顺一直在屏息着,听程子介说完,才深深地吸了口气,紧张地看着程子介道:“程先生……你……那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儿?和戴队长失散了还是……专程来找我们?”
程子介笑道:“不是,我是特意掩护他们撤离的……”说着将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潘家顺和士兵们都是听的瞠目结舌。良久,才有个士兵声音颤抖着问道:“这么说,昨晚……他们的飞机,都是追你一个人的?还有那么多丧尸?”
程子介想起自己被打得死去活来,疲于奔命的情景,苦笑道:“是啊……”
空气突然凝重了起来。几位士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两人端起了枪对准了程子介:“副队长!这怎么可能!这肯定是叛军的苦肉计!”
潘家顺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按下了两位部下的枪管,沉声道:“你们干什么!放下枪。”
“副队长?”
“他说的是真的。”潘家顺先看了程子介一眼,然后转身对部下们道:“首先,他说的太不可思议,是个人就会觉得匪夷所思,但正是这样才更可信——你要是想使苦肉计,会用那么不合逻辑的故事?编一个更真实的理由岂不是更好,更容易让我们上钩?”
“呃……”士兵们的手指从冲锋枪的扳机上移开了。
“其次,叛军一直没怎么搜索过我们。我们其实价值不大,只有戴队长才知道怎么具体接头……叛军用得着突然这么大费周章地,出动那么多飞机和兵力,折腾了大半夜,只为了一个没什么把握,而且,即使成功也没什么价值的苦肉计?”
士兵们面面相觑,枪口垂了下来。
“第三。你们来看看程先生身上的伤势有多重。这里……看到没有?这是弹片割破的,再偏一点点,程先生就没命了。这里……这一枪也是。再偏一点,程先生的腿就没了。苦肉计用得着冒这么大的生命危险?就算枪弹造成的伤害可以小心点控制,但是弹片的飞行轨迹和方向谁也控制不了!他身上很多伤口,都是差一点儿就会致命的。我可以说,你们任何人遭到这样的攻击都死了好几次了。这不是苦肉计——这里太多不可人为控制的因素了。”
程子介听得暗暗佩服起来,果然,能成为特种部队指挥官的,不但要身手好,更重要的是洞察力和判断力。而潘家顺作为戴啸天的副手,可能更擅长分析情报,找出有价值的信息。这应该是他的特长。
“还有。我们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头变异丧尸尾随攻击。我们如果不是正好经过那儿,准备去江岸搜索一下戴队长,程先生恐怕就会死
在那里。叛军能在执行计划以前就算到我们正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吗?他们能控制那头变异丧尸的攻击,不至于提前对程先生的生命造成威胁吗?如果这是个计策,那我绝不会选择这样的计策。如果是我的上级提出这个计策,我也会极力反对。它的实施过程中有太多无法控制的因素,可以说,若是刻意计划的话,实施前没有任何把握。程先生能遇到我们,只能说完全是巧合。明白没有?”
士兵们这才心服口服,收起了枪,那两位反应过度的士兵则满脸羞愧:“对不起,程先生……我们太紧张了。”
程子介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还好,你们处境也很危险。我刚找到戴队长的时候他们也很紧张……一个叫老虎的和我一个手下打了一架,另一个叫铁子的还差点和我另外几个人火拼起来。”
潘家顺却听得满脸笑容:“听到了吧。敌人就算知道了一些情报,也不会知道他们的这些外号和各人的性格特长的。铁子脾气暴,又有点痞子气,老虎喜欢打架,身手也好……不错,程先生,多谢你身为平民却不顾危险,支援了我们的战友。”说着站直了身子,向程子介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他的部下们也纷纷用标准的军礼向着程子介表达了敬意。
刚才吃下去的食物已经起了作用,程子介渐渐地恢复着力气,只是身上越发觉得没有一处不疼。特别是军医为他清洗了伤口,又作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之后,伤口更是难受。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两条腿虽然疼痛难忍,但好的是有知觉。只是右臂,始终还是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一般,软软地耷拉着。
“你们的情况如何?”程子介坐直了身体,打量着潘家顺和身后的五名士兵道:“还有人呢?”
众位士兵马上都垂下了头。潘家顺叹了口气:“我们的人全部在这儿了。”
程子介听了,心中顿时一凉。戴啸天说过,他们有十六个人,现在却只剩下零头。
幸好,这六个人精神状态和身体健康状况看起来都很好,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被困而失去战斗力。身上的迷彩服和脚下的军靴都算得上干净整洁,也没像戴啸天他们那样胡子拉渣的。武器也保养得很好,而且看起来弹药还很充足。
“你们一直躲在这儿?”程子介打量着他们,笑道。
“对……我们的直升机被战斗机追逐,迫降在附近。我们下飞机的时候,一部分战友还没来得及撤离直升机,直升机就被一颗导弹直接击中……他们全部牺牲了。我带着剩下的人钻进了下水道,但这市区丧尸太多,我们最多只能在两个出口附近找些吃的,一直没机会离开。”
程子介看着他们,有些佩服他们保持着的斗志。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他们还能保持仪容,看起来完全不像在下水道中生活了很久的样子。不过,他们有消声武器,在附近的超市便利店里面找些吃的问题不大,而且顺带找些毛巾剃须刀什么的也容易。想了想,问道:“卫星电话在你们这儿,对吧。”
....
程子介心里总算舒服了些,也对江雪宁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打开食物包,对两位少女招呼道:“来,你们要是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吧。我要去找些衣服换,这样子太不雅观了。”说着转身走向咖啡馆外。任乐婷赶紧跟在后面问道:“程先生!您一个人去哪儿找衣服呢?”
“楼上不是住宅楼吗?以前住着很多人家,肯定能找到衣服换的。”程子介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上的天花板,回头对着任乐婷微笑道。两个少女都是一脸担心的样子,程子介看到江雪宁也显得很关心自己,倒是有些奇怪:她既然不是不知好歹的姑娘,那为什么就是不和自己说话呢?
果然,江雪宁拉了拉任乐婷的衣袖,紧张地看着她。任乐婷想了想,微笑道:“小雪姐姐,你别担心,我觉得程先生这次去可能会遇到丧尸,但是肯定不会遇到麻烦的。”
江雪宁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看着程子介的眼睛里露出一抹笑意,但还是没有说话。程子介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于是对两人点点头,离开了咖啡馆。果然如同任乐婷所说,他只在四楼的楼梯口处遇到了三头还在休眠的普通丧尸,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它们以后,又在搜索这一楼的四家住户时在房间里遇到了几头零散的普通丧尸,它们也在休眠中就被干掉了,对自己没有形成任何威胁。第一时间更新
人的直觉竟会这么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程子介清理了住宅四楼的这几头普通丧尸,身体已经是再次有些支持不住了。靠着一家住户的门坐在地上,点燃了刚从这户人家中找到的一支香烟,一直在想着任乐婷那奇怪的幸运和令人难以置信的直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凭着运气和直觉活下来……江雪宁为什么一直不肯开口说话?实在是越想越没有头绪。吸完香烟,有些心不在焉地找到一套男装换上,看着这一家衣柜里琳琅满目的女式衣物,想起那两位少女都还住在咖啡馆,既没有衣服换,也都没有床可睡,于是灵机一动,决定叫她们也来这儿住几天。至少这儿有床可以睡觉,而自己要是能休息的更好的话,养伤也会顺利点。就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害怕自己,不敢来?
没想到程子介回到咖啡馆中一说,任乐婷就开心地答应了:“好呀好呀!这儿又黑又臭,什么都不方便,睡着也不舒服。程先生!我们快去吧。小雪姐姐,我们换个地方住了哦!”
程子介倒有些奇怪,盯着任乐婷的眼睛问道:“任小姐,你不害怕我是坏人啊?”
“不会呀!我的感觉很准的!一看到程先生我就知道是好人。第一时间更新 ”任乐婷看着程子介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伸着一只柔润的手指按着自己粉嘟嘟的嘴唇,脸上也绽出可爱的酒窝。江雪宁听到任乐婷的话,也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于是两人一起跟着程子介离开咖啡馆,走向楼上的住宅。
一边走,程子介一边想着,这两个少女,特别是任乐婷,还真是有些小迷糊啊……什么都凭着感觉行事……要是真碰到坏人,她们怕是哭都来不及。这么漂亮的两个美少女,要是遇到朱老五那样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竟然能在这样的世界中独自活了下来,至少也证明了些什么。第一时间更新 运气?真的是运气和直觉的作用吗?它们真的那么神奇?或许是吧……就像很多人一开始也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对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自己的能力恐怕比任乐婷的直觉更让他们难以相信吧?既然现在有自己这样的情况发生,为什么就不能有任乐婷这样的少女呢?
想到自己也有对普通人来说匪夷所思的能力,程子介不得不初步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三人一起来到那家住宅中,任乐婷一见床就开心得大喊大叫起来:“小雪姐姐!这是真的床啊!我好久没睡床啦!唔……今晚一定要在上面好好地打几个滚!这家好几个卧室呢!我今晚要一个人睡!可以使劲打呼噜!哎呀!我要先去洗澡,要换衣服!”说着就找到了衣柜,翻出一套衣物,又找到了水桶跑出了门外。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赶紧喊道:“任小姐!你去哪儿?”
“我去游泳池洗澡呀!”任乐婷开心地吐了吐小舌头:“程先生,这次不会遇到危险的啦,你放心吧。”说着就抱着衣服拿着水桶跑出门去了。
程子介不由得摇了摇头,自己现在情况虽然不像之前那么危急,但是也再经不起激烈的战斗了。要是任乐婷现在遇到什么危险,估计自己很难及时伸出援手。但是江雪宁却笑盈盈的,看着任乐婷离开门口,始终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欣喜。看样子她倒对任乐婷的感觉完全放心了。既然如此,也就随她去吧。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江雪宁也安静地也去衣柜里找了一套衣物,捧在手里静静地等待着。程子介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搭话,于是干脆点着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也不开口。沉默中程子介考虑了一下这两个少女是否与什么阴谋有关的可能性,但是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很简单,如果敌人竟然能算到自己会在此时此刻正好出现在此地,并提前安排两个少女在这儿等着……那实在是不可能。就连自己也是临时起心,本来是计划就在下水道中养伤,只是突然觉得不安全,想就近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而已。到这儿也完全是巧合,出发前心中只想着养好伤赶快去碧星洲看看,然后回双河去,根本没离开下水道的计划。……敌人竟连自己的临时决定都能算到?真有这么未卜先知的能力的话,哪还能在他们昨夜那么强烈的攻击下活下来?自己去哪儿都躲不掉的。而且,就像潘家顺分析自己的经历时说过的那样:她们既然时有心用什么阴谋对付自己,那实在不应该用这么离奇而令人难以置信的说法。她们要编造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实在是太简单了——比如一直跟着父亲兄弟男友这样的男性亲属,而他们刚刚出了意外之类的经历更正常,自己也更容易相信。
另外那几头丧尸也不是临时打死的,而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第一时间更新 它们的死因也的确都是钢筋和玻璃造成的意
外……这些细节可做不了假。她们的确和叛军没关系。
更何况,任乐婷单纯可爱,天真烂漫;江雪宁虽然不说话,但也有一种骨子里的纯纯的气质,这些是装不出来的。如果这样的两个少女会是敌人的阴谋,那这世界上的人只怕没一个人值得信任了。
行了,不必疑神疑鬼的。程子介吸完一支烟,走到住宅的窗口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附近还是一片寂静,阳光灿烂却了无生气,跟病毒爆发后程子介第一次在自家醒来时没什么两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就在这儿养好伤,应该是个合理的决定。只是这需要几天时间,家中的人肯定会等急了……那也没办法,自己现在的状态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双河的,甚至到不了碧星洲。刚才赶了一公里的路,又和几头普通丧尸进行了战斗,身体再次接近极限,伤势实在是不能再拖了。不过,刚才遇到了潘家顺,他们会把自己受伤的信息带回去,只要大家知道自己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应当没就什么事了……
程子介的心思不由得又回到了双河,他现在真是归心似箭。但是急也没用……伤不好,哪儿都去不了。程子介只能在脑海中和亲爱的她们在一起。
不久,客厅中就传来任乐婷清脆的声音:“……好啦……小雪姐姐快去洗……现在很安全……嗯嗯……水不凉……就是不太清……总比穿着湿衣服好……”接着就是江雪宁出门的声音。
程子介回到客厅时,江雪宁已经离开,只有任乐婷独自坐在餐桌前的一张大椅子上。她已经洗好了澡,穿着一件带卡通图案的白色短袖圆领衫,一条鹅黄色的小纱裙,短发上夹着一只粉色的卡通发夹。两条白嫩的小腿在裙摆下轻轻地踢着,两排粉嫩可爱的小脚趾像珍珠一样,白里透红,挂着一双比她的小脚丫大两倍的男式拖鞋,一晃一晃的。一只小手托着腮,歪着小脑袋,直直地看着程子介放在餐桌上的那包食物。看到程子介出来,马上笑盈盈地忽闪着大眼睛问道:“程先生。那个,嗯……我真的很饿,你带来的食物,我真的可以吃吗?”
“吃吧吃吧。刚才在咖啡馆就叫你们吃呢。”程子介微笑着赶紧挥手道。任乐婷这才笑眯眯地一边打开食物包,一边道:“谢谢程先生,那我不客气了哦。刚才你一个人去找衣服,我们不好意思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吃呀。”
程子介不由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这姑娘显然有些天然呆,程子介看着她拿出一包饼干,撕开包装,拿着一块塞进小嘴里吭哧吭哧地咬了起来,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自己也需要再吃些东西,储存能量,准备让十六为自己治疗身体。于是坐到了任乐婷身边,也拿出食物吃了起来。任乐婷吃了几口,突然住了嘴,腮帮子鼓鼓地看着程子介,含混不清地说道:“程先生,那个,小雪姐姐她……她是不会说话呀,不是不理你,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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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呆了呆,江教授在感谢什么东西?群星之王?听错了?
不,没错,四个字虽然很轻,但在这寂静的环境下还是清晰地传进了程子介的耳朵里。礼拜……不强迫加入……群星之王……程子介将这些字眼联系到一起,顿时有些寒毛直竖,想起了陵川的那些惨剧。那个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的女子的惨叫声至今还会在他耳边回荡。
难道又是一个邪教?这校园里会不会也发生过什么灭绝人性的悲剧?程子介回头看了一眼,江教授已经垂着头,急匆匆地上楼去了。程子介本来归心似箭,只想着快些把两个少女带到这儿来和江教授团聚,然后马上回双河去。毕竟还不知道戴啸天他们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撤离海源。张耀煌那些弟兄们和小静也让人不放心,还有平民……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另外更担心那几个在黄龙地铁站先行撤回去的部下。他们走了不久,黄龙地铁站就被战斗机投掷的重磅钻地弹彻底炸毁,他们的处境实在令人担忧。
还有潘家顺那几个人。他们人数太少,力量单薄,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和戴啸天会合。要是他们带着的军用卫星电话不能及时送到戴啸天那儿,戴啸天就无法联系连山的海军基地。没有基地的接应,他们倒也能带着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步行回连山,但双河毕竟离连山有差不多三百公里距离,为了避开丧尸密集的城镇,他们肯定无法从公路上通行,只能在野外绕路……在当今世界里可谓是一段漫长的征途,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
要担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但这些等自己回去就知道了。目前海源大学的情况可能有异常,让程子介非常不安。他没有贸然去质问江教授,而是决定先回去接两位少女,然后再见机行事。有必要的话,还要考虑先不回双河,而是留在这附近解决这儿的问题——程子介真的无法再忍受有无辜的人像那个女人一样,在自己面前被极端残忍的方式夺去生命了。
程子介放慢了脚步,一边奔向两位少女藏身的住宅楼,一边仔细思索了起来。或许是自己多虑了?这儿毕竟是大学,不是什么乡下地方。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是有知识的人,应该有着足够的理性,不会被什么疯狂而愚昧的说法蛊惑。就拿江教授本人来说,他倒的确是有些书呆子气,但那不过是因为长时间钻研学术,而缺乏社会交流而造成的缺乏世故和心机而已。他的外表很质朴,脾气也很随和,从他的眼睛能看得出来他的知识渊博,智商也没话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可不是沽名钓誉,道德败坏的所谓叫兽,而是个潜心搞学术的真正知识分子。只是他那民工般的外表是怎么回事?而且好像有哪儿不对,但程子介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
程子介越思考,越觉得不明所以。片刻,他已经回到了住处,两位少女得知他顺利地找到了江教授,开心得抱成一团。任乐婷自然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吵得程子介更是头昏脑涨,一句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而江雪宁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漂亮的小嘴仍然是一张一合的,同时一双漂亮的小手也在不停地比划着,努力地表达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等她们稍微平静了一点,才笑着上前道:“两位,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两位少女像是根本没想过他要怎么带自己去大学校园,拉着小手跟在程子介身后下了楼。三人一起来到了空中花园边缘,直到这时,任乐婷才想起了这一点,轻声问道:“那个,程先生,我们怎么走呢?”
“我背你们过去。”程子介在心中叹了口气,对这两个家伙真是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任乐婷却像是毫不惊讶一样:“哦。那你先背小雪姐姐去吧,她比我更想爸爸。”
程子介赶紧摇头:“不用,我一次就把你们两个都带过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不过,等会路上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叫,不许出声。下面有很多丧尸,惊动了他们的话会很危险。”
“好。”任乐婷乖巧地点了点头,却没有问程子介如何同时背她们两个人。程子介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这两个家伙自己都这么没心没肺的,自己也就不用再多想了。于是突然伸手将两个少女一只手扛起一个,横在自己肩头。
两人都紧张地抓住了程子介的衣服,但却乖巧的都没有出声——当然,江雪宁就算想出也出不了。
两个少女的身材都是苗条轻盈,扛在肩上毫不费力。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感受着她们年轻而弹性十足的温软身体和淡淡幽香,稍作调整——主要是为了让她们更舒服些,然后低声道:“记住,别出声。”说着就从空中花园的边缘跳了下去。
腾云驾雾般的感觉让两个少女有些浑身颤抖起来,四只小手拼命抓紧了程子介的衣服,但都做到了不挣扎,不出声。程子介轻巧地落在二楼的一张广告牌上,然后顺着窗台之类的落脚点向着大学校园腾身而去。这种事对现在的他来说可谓轻车熟路,转瞬之间,三个人就越过了小河与围墙,落在了静悄悄的校园里。
程子介将两位少女放下地来,微笑道:“到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任乐婷这才哇哇大叫了起来:“哇,哇!程先生!你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对不对!你是大侠!你会轻功!哇哇!小雪姐姐!你看到没有,我早就说了,世界上肯定有轻功这种东西的!你还说没有!”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程子介的手臂,像是要看看程子介到底是怎么长的。江雪宁则是一双漂亮的星眸瞪得圆圆的,盯着程子介,小嘴也张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程子介早已经习惯了普通人见到自己的身手时那种震撼的表情,倒也没做过多的表示,而是缩了缩身子——毕竟任乐婷是个成熟的少女,被她用手在身上摸来摸去还是不妥。笑道:“嗯,是啊,这就是轻功。好了,我们快去找江教授吧。他说要去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我们去那儿找他吧。江小姐,你带路。”
江雪宁忙不迭地点着头,带头走
向校园深处。任乐婷则继续紧紧挨在程子介身边,拉着程子介的衣袖不放,还在一脸不可思议地嘟哝着:“……你们都不信……现在信了吧……我真迷糊……程大侠出现那次就应该知道的……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空中花园……还打死那么多丧尸……不对……这么年轻……应该叫少侠的……”
十六的存在是一个秘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就连新娶的周明璐她们也毫不知情,所以程子介对其他人关于自己身手如此不凡的原因所做的猜测都是不置可否。就连他的部下中除了何安平提出的双修说,还有其他的离奇说法流传。特别是那些新加入的成员,不少还没有亲眼见到程子介出手的,只能从他人口中听到添油加醋的描叙,更是不知道把程子介传成什么样子了。程子介也从来不去辩解。毕竟这件事关系实在太重大了,两个萍水相逢的少女,自己救了她们,带她们和亲人团聚,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情,这件事就让她们去猜好了。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幸存者和丧尸。江雪宁很熟悉校园内的环境,带着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一栋办公楼下。一看到办公楼她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程子介担心会有危险,赶紧拉着任乐婷一起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但是办公楼里面也是空荡荡的,江雪宁像是忘了现在是个危险的世界,快步上了楼梯间,三人很快来到了一件办公室门前。直到这时江雪宁才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张俏脸上微微有些发白,回头看了程子介和任乐婷一眼,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程子介也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毁灭了太多家庭,江雪宁害怕希望落空,也是人之常情,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而任乐婷更是一只手抓住程子介的衣袖,一只手举了起来,对江雪宁调皮地竖起了大拇指。
江雪宁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敲响了门。门中马上传来江教授的声音:“谁啊?”
于是江雪宁不再迟疑,一下子撞开了门冲了进去。马上江教授的声音再度响起:“啊!小雪——小雪……”声音哽咽了起来:“刚才有个学生说你还活着,我还不敢相信呢……是真的……太好了,是真的……感谢群星之王……小雪……我看看……挺好的……挺好的……瘦了些啊……还好……乖,别哭……对了,小迷糊呢?那学生说她也活着?”
此时程子介和任乐婷已经来到了门口,程子介没有露面,而是在门外静静地感受着这父女重逢的温情。自己回双河的话,她们也会和自己这样的吧?不过这江教授又一次提到了群星之王……它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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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比程子介遇到的那些更加离奇。江教授继续道:“你觉得……这些事情,该如何用科学解释?尤其是我念的这段祈祷词——你看看。这些字眼并没有明确含义,都只是拟声词而已。”
程子介赶紧看着江教授指着的一段文字。的确,这一段都是毫无意义的拟声词,多以比较沉闷的后鼻音为主,比如“嗡”“嗵”这些字眼多次反复出现。这些事情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理解,短时间内程子介完全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就连大学中的诸多学者都无法解释,何况程子介只是个中学生呢……
“后来他们就散去了,去拯救学校里其他的被拣选者,然后就一直在保护着我们的安全。只有我妻子留下来陪着我……程先生。我经历过这些事实,无法不相信群星之王的存在。我虔诚地向他祈祷,希望他指引我们的方向……我们学校的其他被拣选者也都被这些事实震撼,于是,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礼拜群星之王……我们不是邪教,程先生。所有人都是自愿加入的,加入后也都以最坦诚的一面互相对待……从来不会伤害他人。因为群星之王要清除的,便是无耻,贪婪,堕落,残忍……的人。请不要用邪教这样的字眼来侮辱我们,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去看看我们的日常生活。正好今天有一对被拣选者要结为伴侣,我们会为他们举行群星之王的赐福仪式。仪式时间将会是夜幕降临,群星初升的时候。”江教授慢慢地说着,目光真诚而坦率。
面对着这么令人难以相信的情况,程子介也忍不住想要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回双河的愿望一下子变得不那么迫切起来,他决定先在这儿看看再走。目光落回手中的文件上,程子介看着那段祈祷词,不由自主地低声念了起来:“嗡。嗵。噔。噔。……”
那安静的丧尸马上有了反应,用丧尸比人类更快的速度走到程子介身后,摆出了一副警戒的姿态,目光也在环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威胁。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江教授赶紧伸手,一把按住程子介手中的文件:“程先生!不要念了。这是一段被拣选者遇到危险时向群星之王寻求保护的祈祷词。你看,我妻子正在试图保护你——她以为你遇到了危险。你实际上没有,所以这是对群星之王仆从们的欺骗。”江教授说完,马上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左手五指张开,覆盖住自己心口,右手则平平地向着那丧尸举起,手心向上,大拇指按住无名指,食指和中指重叠,而小指则笔直地指向天空,口中也低声而快速地念出了另一段祈祷词。第一时间更新 于是那丧尸平静了下来,回到刚才一直站着的地方去了。
程子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十六就在他脑海里发来了信息:“程子介,你处在怎么样的环境?虽然我现在无法共享你耳朵接收到的声音信息,但我觉得好像有同类想和我交流!”
“啊?”程子介还处在思绪混乱的状态,十六却显得困惑而焦急:“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但能感受到你刚刚经历了短暂的战斗状态。程子介,我现在接收不到声音信息,但我真的感觉到了有同类在发送信息……是不是你附近有我的同类?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伤害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我的个体都收到了一些呼唤!”
程子介不由得再次看了看那头安静的丧尸。第一时间更新 现在他确信,那头丧尸有着比普通丧尸更高的智慧……而且会试图与人类交流,从十六的反应来看,它或许也在召唤同类……真的会有什么神的仆从吗?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是的,十六。我的确遇到了一个你的同类,它很奇怪……好像有智慧,没有攻击我,却想和我交流什么……但是我不懂它想说什么。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没有攻击它,你放心吧。”程子介闭上眼睛,告诉了十六那头丧尸的存在。
十六显然急的不行:“唉,唉!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共享你的感官了!程子介……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如何与同类交流……真糟糕。”
十六真是越来越情绪化了。程子介也明白十六其实一直是很孤独的。以前遇到的丧尸都是没有智慧的,十六也没有和它们交流的**。但是十六自己既然有了智慧,那它自然会希望遇到自己拥有智慧的同类……于是赶紧安慰道:“十六,你别急……它在那儿,很安静,我们之间没有冲突。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而且这附近应该还有很多这样的你的同类。什么时候你能再次用我的感官获知外界信息了,我再和你一起来找它们,好吗?”
“好,好,程子介,谢谢你。”十六赶紧道。
程子介这才道:“别客气……你帮助我的更多。”
“那倒是。”十六恋恋不舍地沉寂了下去:“请千万记住它们。我一定要想办法再次共享你的感官信息,并试着和我的同类交流。那时我就可以来找我的同类,问一下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哎哎,我有太多问题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好。一定。”程子介睁开眼睛,身边的江教授赶紧问道:“程先生,你可是想到些什么了?”
原来他以为程子介闭上眼睛是在思考什么问题。程子介摇了摇头:“抱歉……没有。”
江教授也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程先生,关于群星之王,就是这些了。您现在可以随我去看看我们的生活,再判断我们是不是邪教。”
程子介也已经知道他们不会是邪教了。但是这次的谈话是在太过震撼,以及那些惊人的事实:不攻击人反而保护幸存者的“神的仆从”、跨越时空的远古人类留下的记录、已经实现的预言、没有字面意义却能召唤群星之王的保护的祈祷词——千万年前就流传下来,却依然有效的祈祷词。
任何人,经历过那样的灾难,那灾难中的恐惧和绝望,接着又经历过这么离奇的事实,不可能不产生信仰,即使是大学教授也一样。
还有十六那超常的反应。或许,和某种病毒变异有关?但是……即使是病毒变异,也解释不了这么多离奇的事实,解释不了那些祈祷和预言……特别是那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祈祷词,怎么能到了今天,对新变异的丧尸产生作用?
回双河的想法暂时被压下来,程子介决定先看看这大学里的幸存者们的具体状态再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于是长长地呼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对江教授低声道:“好的。”
江教授看了看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对三人道:“正好快到中午了,我们去用餐吧。大家也应该结束了听道。”
“江教授怎么没去?还有……上午你们不用干活吗?”程子介想了想,问道。
“啊,我正在研究这些资料,希望能整理出一套完整的礼拜仪式,用于对群星之王的信仰。今天是礼拜日。根据史诗上的记载,我们应该每五天礼拜一次。这一天不劳作,而是全心接受群星之王的教诲,其他重大事务和仪式也在这天,比如两个人结为伴侣的仪式。”
“哦。”程子介这才明白。于是江教授缓步走到他妻子变成的那头丧尸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礼,低声道:“愿群星指引你前方的道路。”
那丧尸没有反应。
江教授这才回身带着三人走向门外。除了程子介,那两位少女也都有些神情呆滞,目光散乱,重逢的喜悦已经完全被群星之王所带来的震撼取代了。
办公楼外阳光灿烂。盛夏的骄阳直射而下,总算让浑身冰凉的程子介感到了一丝暖意。三人跟着江教授一起走向办公楼隔壁不远处的一栋教学楼,刚到教学楼门口,就正好遇到不少幸存者们从教学楼内散了出来。程子介一眼就发现,这些人都是衣衫整洁,面容健康,互相打着招呼:“愿群星指引你前方的道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微笑,情绪平和轻松。相比程子介在双河的那些部下,让程子介吃惊的是他们的神情中有一种希望的光彩。
这种神情是程子介的部下们中很难见到的。虽然已经初步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大家的心情也都很轻松很稳定,但是绝大部分人并不确定未来会怎样。很多人都有些过一天算一天的意味——当然,能活下去,就好好活着,努力生存。仅此而已。活下去了,以后呢?没人会去想。就连程子介自己也没有真正思考过……自己带着部下们,到底有一个什么样长远的目标?生存问题解决了以后,该为了什么而继续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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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直升机越过东南方高高低低的建筑物楼顶,终于出现在程子介视野中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那并不是攻击性的武装直升机,而是一架运输直升机。飞的很高,速度却并不快,完全不是战斗姿态。而且,它是直接从东南方直线飞向西北方,很显然,也并不是在搜索什么目标。
程子介松了口气,努力将视力发挥到极致。终于在直升机离自己距离最近的时候,隐约看到了机舱中有一位军官探头向窗外看着。这样的距离,普通人是发现不了自己的,这一点程子介不必担心。但是直升机内显然并没有多少士兵,那位军官也并没有处于准备作战的状态,而是穿着笔挺的军礼服,军帽帽檐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他是去哪儿的?西北方……不是双河的方向,双河在正北方……管他的,只要对自己和自己的部下没威胁便行了。程子介目送着直升机擦着远处高楼的楼顶远去,然后悄悄地离开了海源大学的校门,直接向着大小凌河交汇的凌江江口飞奔而去。
一路顺利。到了江口,程子介直接跳下水,很快就顺流游到了岛上。岛上依旧是一片怡人的美景,低缓的江涛伴随着风吟鸟唱。只是前进基地中静悄悄的,并不见自己部下的踪影。他们是顺利撤走了,还是被海源的叛军抓走了呢?
程子介谨慎地在树林中远远地绕行了一圈,然后才进入别墅区内搜索起来。不过并没有危险发生,当他回到自己住过一夜的那假日酒店的客房中,马上明白了部下们已经安全撤离了。
——那间客房的一面墙壁上用喷漆画着一只橙子,程子介离开这儿时还没有,显然是新画上去的。黄色的橙子有些变形,勉强可以辨认出不是橘子或者柚子。橙子上还被加上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画成了一个类似于常见的网络表情的笑脸。
很显然,这一定是何安静的伟大杰作了。为了防备叛军追踪,她不敢留下明确的文字信息通知程子介自己的情况,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奇葩的法子来表明自己的处境——只有她会称呼程子介为橙子,而橙子正在微笑。
一看到这只咧着嘴微笑着的橙子,程子介就明白了他们至少已经顺利地到达了这儿,而且准备向双河撤退时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这就好。小静……不打人,不乱发脾气,不冒失的时候,真的是个可爱的姑娘。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像墙上的那只橙子一样咧着嘴,抑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多日以来一直沉甸甸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无比。注视着这只橙子,仿佛能看到何安静背着她的宝贝狙击步枪,一边拿着喷漆画着这幅涂鸦,一边摇头叹气:
“小橙子这么笨,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哎。”
这幅伟大的艺术杰作一下子让程子介更加思念双河的家了。他再次出门,检查了一下基地中的情况。各种迹象都表明大家撤离时很从容:留下的弹药和给养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也并没有被后人翻动过的痕迹。没有战斗过的迹象,平民和岛上遇到的那几个幸存者也都不见了,想必是带着一起撤走了。既然他们有这样从容的机会,就证明大家撤离时并没有遭到叛军攻击。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创造出来的机会发挥了作用,多日的辛苦没有白费。只是不知道潘家顺有没有追上队伍……不过,就算没追上的话他们也应当能按照程子介的指示前去双河与戴啸天会合。程子介拿了些食物带在身上,又为自己的手枪重新换好一只弹夹,然后离开基地来到码头。运沙船和摩托艇都已经不见了,看来大家应当是从水路撤离了……就算无法从小凌河原路返回,也可以走水路离开海源市区后再绕路回双河。费力费时,但是能保证安全。
行了,好几天过去,他们应该早就到家了。程子介正要离开,天边却再次响起直升机的引擎声。于是程子介藏身在茂密的树林中,静待直升机飞过。
不过,这次飞过的是三架运输直升机,像先前那架一样,飞得很高,速度不快,并不是战斗状态。它们保持着队形,沿着先前那架直升机的航线飞向西北。是叛军在进行队伍调动吗?他们要干什么?
程子介不明所以,但有些迟疑了起来。第一时间更新 他原计划顺着铁路线回双河,但现在这么走的风险陡然增加了不少。不错,直升机的航向是西北而不是正北,但是偏离铁路线也不算太多……而铁路上缺乏掩护,如果后面还有直升机或者喷气式战斗机飞过,自己说不定会被发现的。
还是别走直线回去为好……程子介实在是对叛军的空中打击心有余悸,那真的是一次地狱般的体验。而且……不能总是指望运气那么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绕个圈子回去安全点。既然叛军的直升机从东南飞向西北,那自己以他们航线的直角路线离开最安全……向东北走,离开市区,再转向正北。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然后到大凌河岸边,再逆流而上,到六旺附近再过河……
这条路线应该是安全的,就这么办。程子介看了看西斜的阳光,等直升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后,才悄悄地跳进了江水。波涛滚滚的淩江完全阻碍不了程子介归家的脚步,不久,程子介就在淩江东岸上了岸,悄然进入了海源的老工业区,凌东区。
这儿曾是海源的中心,数十年以前,海源的工业都集中在这个区。当然,现在市区内是没多少工厂了。重工业大部分搬迁到了云庆市,而即便是污染不大的轻工业,近年也搬迁到了海源东边的一些凌东区下属的郊区镇子上。第一时间更新 那些镇子随着海源市近年来的飞速发展,现在都成了海源的卫星城,而凌东区南边的高新区则集中了一大批无污染的高新企业和政府机关。
程子介在市区中写意地奔跑着,没花多少时间,前方的建筑物就逐渐稀疏起来。海源市的几个区中,现在就是以凌东区最为凋敝。毕竟海源市正在转型,想要打造高新科技型宜居都市,首当其冲需要转型的就是
老工业区了。大量工厂陆续迁离,而计划中的发展还没有繁荣起来。第一时间更新 不少旧厂房都有了很长的历史,显得灰暗破旧,还有不少已经被拆除。
这儿的丧尸密度不高,不过当然是相对于繁华江口区或者远安区来说。相比双河县以及下面的乡镇,这市区的丧尸还是密集的多。程子介背对着阳光,顺着脑海中拟定好的路线离开了市区。这儿毕竟是自己生长的地方,他知道前方不远处,离开市区就是一个郊区镇子,洪岩镇。它离市区已经只有数公里距离,正是典型的一座卫星城。
一路都没有什么波折。程子介顺利地来到了洪岩镇,还没进镇口,就远远地看到几乎半边镇子的建筑物都被火烧成了乌黑的屋架子,不少还倒塌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程子介有些惊讶地放缓了脚步,回想着洪岩镇的情况:这是一个纺织业集中的镇区,大约有十万人口。拥有大量从海源迁出和新建的纺纱厂,织布厂,印染厂,成衣厂,还有些上游产业比如生产纽扣和拉链的企业,以及一些服装设计和展览的公司……因为这附近正是苎麻和亚麻的产地,比如茭洲镇,就种植着大量的苎麻。这儿出产的麻布可是全国闻名,一些高档的麻布衣服更是自古就誉满天下。
纺织业……程子介一边缓步前进,一边大概明白了大火的原因。——镇子上都是纺织业相关的工厂,储备着大量的可燃原料。特别是穿过镇子的主干道两边,纺织厂更是一栋挨着一栋。如果有人刻意纵火,大火很容易就会延烧起来。
的确。程子介小心地绕到镇外,从原野中接近那半片镇子,马上发现镇子上的幸存者应当是特意以这种方式对抗丧尸的。他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镇上的丧尸全部引到了这段公路上,然后在两头的工厂里点火。刻意的安排之下大火迅速向公路中央蔓延,火势包围了丧尸群,并将它们连同路边的那些工厂一起化为了灰烬。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程子介从路边的一栋被烧毁的厂房上跳进长街,看见街道上还躺着不少焦黑腐烂的丧尸尸体。而镇子其他地方都是空荡荡的,不见丧尸的存在,心中暗暗佩服起这镇上的幸存者起来。因地制宜,利用环境的优势获得了安全的环境……他们会是些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们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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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程子介的突然归来,那些部下们的神情一下子从愤怒、无奈、迷茫……中振奋了起来,变得斗志昂扬,充满了信心。仿佛只要程子介在这儿,这世上就没有对付不了的困难。程子介心中感动而又惭愧,更深深地觉得自己真的是背负着太重的责任了。
赵长雷笑的合不拢嘴,上前一步,恭敬地双手递过一支香烟,然后又赶快掏出打火机为程子介点燃了。他眼睛看着程子介身上河水刚干,却又被汗水湿透的衣服,却没有多话,而是利索地回答着程子介的问题:“报告老大,这是云庆的部队开来的车。大前天早上他们有人找到这儿,通知我们说什么收到上级通知。因为青阴军区的部队抗拒命令,到处向平民分发武器,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妄图趁着灾难对抗国家。所以上级要求他们开始收缴附近平民的武器。平民愿意交出武器的,可以继续过平民生活,军队不干涉,他们遇到危险也可以呼叫军队保护。如果有人担心丧尸威胁安全,不愿意交出武器的,也行。但是就必须接受部队的整编,他们会把我们打散编入他们的部队,由他们的人统一指挥,可以保证安全……”
程子介一边吸着香烟,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如今的情况越发扑朔迷离:先前在海源和叛军作战时,那些叛军士兵和基层军官的表现就已经让他有些疑惑,他们并不像恶徒才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现在,程子介更是觉得事情复杂起来。青阴和连山的军队指责海源的那野战军是叛军,而海源和云庆的部队也指责连山和青阴的部队是叛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军方高层起了内讧?部队在内战?到底谁是叛军?
当然,就程子介自己的见闻来看,他更倾向于海源的队伍是叛军。因为他们毫不留情地杀害了陵川镇和杨林镇的两处平民幸存者。而连山的海军陆战队,戴啸天他们,虽然自身处在弹尽粮绝,极其危险的境地,身陷重围却依然不肯放弃保护平民,潘家顺更是将他本人从死亡边缘拯救了回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而青阴的那支远征的山崩部队则说过,他们分发武器的原因是帮助平民对抗丧尸……
真相到底是什么?自己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欺骗?程子介吐出一口烟雾,一时完全没有头绪。赵长雷见他在沉思,住了口没有继续说下去。程子介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赵长雷才再次开口道:“他们让我们自己选,如果选接受整编,就要迁到云庆去住。交出武器才能继续住在双河。我们说等老大回来定夺,他们也答应了……但是还有件事,他们要我们马上执行……”赵长雷看着程子介,神色有些迟疑了起来。第一时间更新
“嗯?说吧。”程子介也知道,单是收编的要求,倒不算过分。毕竟在军队的立场上来说,附近的平民掌握着大量武器是个不稳定因素。如今世界实在太乱,他们难以放心,试图恢复秩序是可以理解的。赵长雷他们那么生气,必定还有其他原因。
果然,赵长雷吞了口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会,然后才看着程子介,声音带着强烈的不满:“他们说,前面那件事不管我们怎么选都行,另外有一件事都必须接受命令。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就是以后不允许一个人有超过一个老婆的事情……以前的重婚行为属于特殊情况下的特殊行为,他们不会追究,但是以后每人只能留一个老婆在身边。多出来的姐妹,他们要带走,和部队里的单身战士建立家庭……”
“啧。”听到这儿,程子介马上皱起了眉头。如果说之前的要求有他们正当的理由,也可以商量,那这个要求就有些可笑了。姑且不说大家都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不说大家之间都已经有了感情,不说大家都为了目前的家庭生活竭尽全力地进行了建设,单说那些姐妹们,她们不是物品,她们有自己的尊严,不能任由人摆布。她们绝大部分都是双河本地人,谁愿意背井离乡,随着从未接触过的军人们一起生活?放着好不容易获得的安宁不要,而要去重新面对一个未知的未来?
难道……云庆的部队真实目的其实是这个?为了部队成员建立家庭?说难听点,抢老婆?程子介马上想到这个可能。这部队的动机有些可疑啊……
“三当家的一听就火了,想要干他们。二当家的劝住了他。但是老大没回来,这两件事实在干系重大,二当家的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是二夫人出来拖着他们,说老大没回来,答复不了。所以他们这两天每天都派几个兵呆在这儿等回复。那些孙子……一个个耻高气扬的,穿着个破虎皮,真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赵长雷说着,有些咬牙切齿起来,看样子云庆的部队这几天在这儿可没少给他们气受。
赵长雷吐出一口唾沫,继续道:“这不,刚才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又来了个军官,说今天是第三天,他们不能再等了……让我们马上答复,否则他们要采取手段什么的……还是二夫人在和他们谈呢。”
“嗯。在哪儿?”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程子介觉得还是直接面对对方比较清楚。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丢开烟头,看着校园内。往日这时候应当正是晚饭后,校园内会很热闹,但现在却冷冷清清的,大伙显然都觉得云庆的这些人是个麻烦,躲着他们。
“在办公楼小会议室。他们刚进去没多久呢……刚才在我们这吃了饭才进去的。妈的,给他们开了小灶,还杀了鸡,烧了鱼。他们还一会嫌菜不好,一会嫌啤酒没冰,摔桌子打碗的骂人。操,大热天的,我们上哪儿给他们找冰去!他们还、还调戏给他们上菜的姐妹!拉着陪他们喝酒。很多弟兄们都憋着一肚子火……但是二当家的发下话来,老大不在家,对方又是正规军队,手头确实还有什么中央的通知。我们还是忍忍,别招惹他们,闹出什么大事才好……老大,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忍不住了,谁他妈愿意天天受这种鸟气啊。”赵长雷说着,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砸在地上。
其他部下们也忍不住纷纷附和道:“是啊老大,他们太欺负人了。”
“老大,他们这破车还天天停在这
,让我们给他们洗。我们打水不方便,从井里到这儿又远,他们也不管。有一点没擦干净就要骂人。上次那个谁顶了句嘴,他们带头的就拿手枪指着那弟兄。妈的……真是目中无人……”一位部下说着,气的浑身哆嗦了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那几个兵天天坐在这儿,大大咧咧的,看到哪个姐妹出来,稍微齐整些的,就敢上去骚扰。连二当家的家里的嫂子都被他们调戏过,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昨天有个混蛋……”说话的部下看了看程子介,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道:“……还、还对着四夫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四夫人立马打了他一个耳光,两边差点就打起来了……所以这两天大家没事都不愿出门,省的看到那几个混蛋心烦。”
“啊,啊,对,小静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吧?所有的弟兄?”程子介赶紧问道,心中也是怒意渐生。
“对,他们回来好几天了……全回来了,老大。你带出去的一个都没落下,也没谁缺胳膊少腿的。还有救回来的戴队长和他的人,和那些平民,他们也都很好。”赵长雷看着程子介,笑道:“就你自己一个人,这么久了没回来。然后那自己找来的潘少尉说你受了很重的伤,大家都担心死了。现在看到你,可算是好了。”
“嗯,我进去看看。我已经没事了,你们别担心。”得知远征的部下都是安然归来,他最担心的在黄龙地铁站分开的那五人也没事,程子介满心轻松,终于大笑了起来。心想哪个家伙吃了豹子胆,竟去骚扰何安静,真是作死……这事堪称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行为,没有之一……不管了,先去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吧。
“是!老大!”部下们回答的声音底气十足。话音未落,程子介身形一闪,已经没入了夜色下的校园内。现在是夏季,水量充沛,所以黄云山上的那小水电站能提供足够的电力满足照明之用,校园内的各处住宅楼都亮着灯光。而办公楼内也有几扇窗口亮着灯,其中就有一间是原来学校的小会议室,如今也会当做会客室。
程子介几个起跃,就来到办公楼外。正要进门,突然心念一动,决定先不露面。因为苏田田已经在拖延着时间,而自己并不了解详细情况,贸然出现的话,对方肯定会追着自己要答复。不如先不现身,在外面看看情况,谋定而后动才好。于是没有进门,而是绕到了会议室的窗外,趴着窗台悄悄地看向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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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女也都是一扫近日的阴霾,紧紧地围在程子介身边,空气中似乎都流淌着甜蜜的气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再一次被轻轻推开,站在门口的正是那个娇小而热烈的人儿。萧玉梅满脸沉重和难过,动作也显得非常疲惫和迟缓——这些日子她自己心里就够难过了,在外面还要挂着笑脸,装出信心百倍的样子去安抚别人……
但是她马上看到了客厅中间沙发上的那张熟悉的面容,那帅气和单纯,也逐渐威严和深邃的大男孩,那比自己小好几岁,却让自己深爱着的丈夫。她呆呆的站在门口,张着小嘴,平日里娇嫩柔软的声音一下子有些走样,但喊出来的话却连程子介想都没想到:
“小橙子?”
刚站起来的程子介顿时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萧玉梅。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一双刚刚张开,想要拥抱她的手臂也举在半空中停住了。萧玉梅没有像其他娇妻那样扑上前来,虽然也是满脸惊喜,娇艳的脸上展现出一个夏日骄阳般热烈的微笑。但看着程子介惊讶的神色,嘴里还是娇笑了起来:“哈?怎么,出去了一趟,就喜新厌旧了?小静叫得,我叫不得?”
程子介挠了挠脑袋,明白萧玉梅肯定是从何安静嘴里得知了她对自己的这个称呼。只得讪讪的笑道:“叫得,叫得,你们都叫我小橙子也行。”
萧玉梅这才得意地笑了起来,悦耳的笑声如同一串风铃般在客厅中回荡:“哈哈,小橙子——”话音未落,声音却一下子戛然哽住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这才来到她身前,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娇小的身体高高地抱了起来。萧玉梅一只手抓住程子介的肩膀,一只手握着拳头,用力捶打着程子介的胸口:“你这个没良心的……”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程子介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良久,萧玉梅又突然一下子噗呲笑了起来:“你咋舍得回来了。说,这次在外面又偷吃了吧。”
“唉,哪里有……”萧玉梅又哭又笑的样子,倒让程子介有些无所适从,但更多的是深深地感动。但她这时还有心思开玩笑,倒让程子介轻松了不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好姐姐感情热烈,在自己面前从不刻意压抑,所以才会这么自然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还说没有,你出去一次,就给我们带一个姐妹回来。这次带回来的呢?”萧玉梅停止了捶打程子介,向后微微仰起脸,美丽的杏眼还带着泪花,深情地看着程子介,但嘴里还在故作生气地问道。
程子介顿时感到无话可说,因为白雅琼和陆小艳的确是这么从外面带回来的。其他娇妻们也都在一边偷笑不已。程子介只得苦着脸:“真没有,这次只顾着逃命,哪还有心思……”
“哦,只要不是逃命,就有心思对吧。”萧玉梅不依不饶,程子介知道斗起嘴来可没人是她的对手,怎么说都会被她抓到痛脚。于是也不再争辩,而是把她放了下来,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双唇。萧玉梅这才伸出双臂,搂住程子介的脖子,送上了最热烈的香吻。
两人正紧紧相拥时,钟美馨温柔恬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小杰,回来了啊。”
“妈——!”程子介开心地大喊了起来,萧玉梅也乖巧地离开程子介的怀抱,退到了一边,笑盈盈地看着程子介像个猴子一样跳到门口的钟美馨面前搂住她的腰,笑嘻嘻地仔细打量了起来。大家也都知道,在其他娇妻面前,程子介是丈夫,会呵护她们,疼爱她们。但只有在钟美馨面前,他才会变成一个孩子,才会真正的自由自在,真正的无拘无束。甚至还会惫懒起来,耍个赖什么的。
钟美馨穿着一条简单的连衣裙,秀发也只是随意地挽在脑后。不施脂粉,但她毕竟是天生丽质,气质清雅,最简单的打扮也掩盖不了她的魅力。对程子介又有着一份其他女子都不可能有的温柔怜爱,看着更是让人觉得心情愉悦起来。而且,她似乎对程子介的归来毫不惊奇,脸上也没有程子介娇妻们那些沉重或者牵挂的神色,而是像往常一样恬淡从容。微笑着摸了摸程子介的脸颊:“别揉了,累。”
“妈——”程子介噘着嘴撒起娇来,把脸颊埋在钟美馨脖子边乱拱着:“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高兴啊。哎……别闹了,你胡子都几天没刮了……”钟美馨无奈地抱着程子介微笑道:“这次吃了不少苦吧。”
“是啊,妈。我出去这么久,突然回来你也不觉得奇怪?你不关心我。”程子介停止了乱蹭,却又将鼻子贴在钟美馨头顶上,一边深深地嗅着钟美馨的秀发上的香味,一边腆着脸笑嘻嘻地问道。
“我估计着你也就是这两天回来了。那潘少尉说你受了伤要养伤,我仔细问了一下,知道你以前那样的情况会养五天左右。算起来也就是今天明天就该回来了。”钟美馨虽然嘴里说着,但看着程子介的神情还是欣喜而关切,清澈温柔的美目中也是异彩连连。毕竟母子连心,她其实对程子介才是最牵挂的那个。但她也对程子介的安然归来有一种其他人都没有的信心。这些天她都是像平日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焦急或者沉重的样子。——如果说陆小艳的信心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更多的是对她自己的安慰,那钟美馨的信心就真的是实实在在的,是一份母亲对儿子的信任。而且这份信心也感染了其他人,否则大家真的很难度过这几天的煎熬。
这一点,所有人都是自愧不如。如今程子介真的安然归来,众位娇妻们看着钟美馨的眼神更是多了一层深深的尊敬。第一时间更新
“妈!我这次出去这么久哎!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程子介嬉皮笑脸地又把脸颊凑到钟美馨柔润的双唇上蹭了起来。钟美馨伸出双手撑住程子介的胸口,一边躲闪,一边无奈地微笑道:“担心啥呀……你都这么大了。你去年和妈闹别扭,还玩什么离家出走,十多天没回来。妈知道,担心也没用。最后你还不是乖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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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被钟美馨说起以前的丑事,程子介顿时尴尬了起来。一边的娇妻们也是有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的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钟美馨这才嫣然一笑,伸出手抚摸着程子介的脸颊:“没事,回来就好。这些天大家都担心死了。”
“嗯,我知道。”程子介这才紧紧地搂着钟美馨,拉着她回到沙发边,眼睛却左看右看,在一张张如花似玉的笑靥间流连不已,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就雅琼没回来了。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众女显然是早就约定好了,马上齐声答道:“不告诉你!”
程子介看着她们一个个故作神秘的样子,只得挠了挠后脑勺:“那我去问她……她怎么还不回来。”说着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过九点了。
“不用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雅琼和小婉在楼下,应该马上也要回来了。”钟美馨微笑道。虽然一直表现得淡定从容,但是她的一双美丽的眸子也像其他人一样,盯着程子介,片刻也舍不得挪开。程子介只得答应着:“哦。”然后乱拱了几下,不管不顾地钻进钟美馨怀里。躺在钟美馨腿上摊开身子,舒服地**了一声,然后又拉着钟美馨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摸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时候他怎么闹都是应该的,就别再指望他正经起来了。程子介一边尽情享受着醉人的温柔,一边却还在想着白雅琼。她和小婉在一起……到底什么事?难道……?不行……不行,小婉还太小了……正在胡思乱想,白雅琼突然轻轻推开房门,俏生生地出现在程子介面前。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裙,显得有些不合身,也显不出她那成熟美妙的身材,但她脸上的焦急和牵挂之色却是所有女子中最深的,平日里风情万种的眉梢眼角间甚至有些绝望的神情。程子介倒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会有如此深的情意——当然,她目睹丈夫在眼前被杀害,好不容易又跟着程子介委曲求全地安定下来,难以承受程子介也不再归来的打击——赶紧从钟美馨腿上一下子跳到她身前:“好妹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所有的担心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白雅琼的神色先是惊讶,接着是惊喜,然后又泛上了她独有的那种娇羞,最后脸色却有些发白,伸出一只纤手扶着门,显得有些站立不稳:“老公……”
程子介赶紧一把抱起她,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双唇,呢喃道:“别激动,我好好的,没事了。乖宝宝,想你。”
虽然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抱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美妇,一边温柔地亲吻,一边叫着乖宝宝之类的昵称有些奇怪,但是在身边这些人看来却只有甜蜜的情意。白雅琼慢慢伸出双臂搂住了他,声音有些发飘:“我……我没做梦吧……你回来了……”
“怎么可能……是我啊,好哥哥回来了。”程子介尽量温柔地轻声道,同时抱着她走回沙发边。再次看了看身边所有的人,一个都没少,现在是真正地齐聚一堂了。
细心的苏田田已经端来一杯热水,程子介赶紧接过来亲自喂白雅琼喝了几口。看着她娇软的红唇被热水沾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忍不住再次亲了亲。然后搂着她在自己怀里,轻轻地爱抚着她的脸颊:“好妹妹,她们说你有个秘密要亲自告诉我,是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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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马上都住了口,安静地等待着程子介的分析。程子介双手扶着桌子边沿,向前探出身子缓缓地说道:“首先,一旦我当了军官,在如今的世界里怕是要做很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有些事我永远做不到。”
这声音带着一层沉痛。别人都不明白程子介指的是什么,只有程子介自己知道。他曾亲眼见过海源的叛军残忍无情,屠杀平民,也亲眼见过海源的叛军舍生忘死,英勇奋战。他一直在想,那些接受了命令,屠杀平民的军人,他们或许本来也是那样英勇无畏的真正的军人。
他们心中会是怎么想的?对着平民扣动扳机时,他们的心情会不会很痛苦?如果自己加入了军队,成为了军官,说不定要接受这样的命令。第一时间更新 甚至,还有可能要对部下下达这样的命令……
到了那时,他就要面对违抗命令,或者是违抗人性的煎熬了。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大家有些茫然,但没有人没有打断他的话。程子介继续道:“第二:我其实一直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跟着大家好好过日子。妈,你最清楚。我还是喜欢兄弟们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军队里不会有这样的人情味。像小静说的很对,我的确是懒散惯了,这德行真不是当军官的料。”
见程子介痛快地认同了自己的挤兑,何安静有些出乎意料,又一次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钟美馨则略带无奈地摇头轻笑道:“这倒是。小杰,我们做父母的,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想过,我们的孩子长大以后会成为什么人呢?想过无数可能,但绝对没想过你会当军官。妈知道,你不追求名动天下的荣耀,也并不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你随性了些,随你吧。”
“嗯,这就是了。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说前两点只是我个人原因,还能商榷,那这一点就没有余地了。就是关于他们另外那个,关于对姐妹们的要求:一旦我们接受整编,加入他们,恐怕这个要求就要无条件服从了。”
这句话顿时如同一盘冷水,浇熄了大家的热情。众人的神色都是凝重了起来,片刻,李建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那个要求……你想拒绝?”
程子介面露讶异之色,紧紧地盯着李建斌:“啊?难道你们准备答应?”
部下们面面相觑,邓团长迟疑道:“我们当然不愿意答应,但是……老大,他们是正规军队。你要是不回来,这个事情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家一点主意都没有。”
程子介吸了口气。但是,他也知道无法责备这些部下们。难道要他们拿起武器,去对抗正规军队的命令?这种事姑且不说有多少成功的希望,就行为本身来说已经算得上严重的罪行了。第一时间更新
这事要拒绝,但绝不能用强。想了想,首先转向萧玉梅,问道:“玉梅,姐妹们的想法你最清楚。多少姐妹愿意去云庆,跟着那些不认识的军人的?”
萧玉梅赶紧敛容答道:“老公,大部分姐妹都很害怕,不愿意去,甚至有的说死也要死在双河。这几天都是……唉,乱着呢。有小部分是灾难后经历的坎坷太多了,有些听天由命的味道。大家也知道我们没法子对抗正规军队,要是实在身不由己,这部分姐妹还是会去的,但是没人真的会愿意啊……真正打心底希望离开大家去云庆的,可能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吧。”
“嗯。大家听到了,姐妹们都不愿意。我怎么能不管姐妹们的死活,拿她们去为我自己换一个军衔。”程子介朗声道。
大家也都知道,这才是程子介的性格,于是一时表情各异地看着他。那些娇妻们也是脸色各异,有的担心了起来,有的则是满脸深情,甚至带着些崇拜的眼神。只有钟美馨,一直那么恬淡从容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深深的自豪。
程子介继续道:“何况,大家好不容易建立起了家庭,互相之间应该都有了感情。虽说现实情况让我们采取了一夫多妻的制度,但是,很多弟兄对老婆们都是一样爱的,我就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她们……”程子介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娇妻们的脸蛋,微笑道:“我绝对不会丢下她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的。同样,要逼着弟兄们选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其他的眼睁睁地看着被人带走,和自己分开……这件事,我绝不能答应。”说完,目光最后转向了赵鸿运。
他曾经见过赵鸿运即使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也拒绝作出放弃两位妻子中的任何一个的选择。不但是赵鸿运,很多人想必都是一样。一夫多妻那又如何?大家夫妻之间,很多都是有着同生共死的感情。
赵鸿运则回报他一个敬佩和感激的眼神。其他部下也纷纷松了口气。程子介也知道,大家担心拒绝军队的命令,或许会带来灾难。于是马上接着道:“我就不信,中央会同意军队到处强抢民女。这件事必须要问清楚。就算我们被迫恢复一夫一妻制,那多出来的姐妹们也是自由的,没人能强迫她们嫁给谁。我一定要保护她们。”
“老大,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哎。”李建斌满脸担忧地叹了口气。程子介微笑道:“我们先跟他们讲道理。我们在双河,算是海源下面的县,和云庆没关系,这个首先可以作托辞。我们是平民,遵纪守法,女平民愿意留在家乡生活,他们也不能强迫。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总之,我们可以先和他们说理。大家不用担心,我既然回来了,这件事就由我一力承担。”
“老大。”众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程子介再次示意大家坐下,微笑道:“别紧张,没事的。但是有一点,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把姐妹们带走。至于之前那个问题,我们统一一下意见:就交出武器,继续留在双河生活,如何?”
“听老大的吩咐。”部下们对程子介是骨子里的尊敬,既然程子介决定这么选择,自然不会有人反对。程子介微笑道
:“我们可以要求多少保留一些武器应对危险。如果他们实在不同意,问题也不是太大。没有枪,我们继续用弩箭这些,对付零散的丧尸是没什么问题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现在双河也清干净了,没有大规模丧尸群。就算有,我们也有法子对付。”
大家知道程子介已经学会了孙志高的法子,于是齐声答应着:“是,老大。”虽然神色还多少带着些担忧,但程子介既然这么说了,大家也本就不愿背井离乡,于是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面对将来的困难。
“其他的细节等会再商量吧。先说说别的。戴队长他们走了吗?”
邓团长赶紧禀报道:“没有。他们去玉佛寺驻扎了,说是担心像山崩部队那样,万一行踪暴露,会波及到我们。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嗯,是啊。对了,他们不是回来好几天了吗?怎么还没走。”
“潘少尉带回来的卫星电话坏掉了,联系不上他们的基地。他们打算等老大回来了交代一声,再带着东西绕路回连山。那潘少尉倒是急着走,但是戴队长说什么也不肯。说老大为了救他们下落不明,他们要是就这么走了,简直没人性。还为了潘少尉丢下老大的事把他狠狠地批了一顿。”
“嗯……戴队长实在很不错。也罢,既然没走,这事倒正好用得着他。请他出面说一下,我们就说先接受了连山的整编就行了。”
“不行的,老大。”李建斌马上道:“云庆的人刚来,戴队长就知道了,他也想主动帮我们出面说话,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潘少尉指出了云庆的人和青阴的部队有冲突——他们要收缴武器,就是为了防止青阴的部队建立势力。而戴队长他们是连山的海军,和青阴的队伍算是友军,这次任务也是过来接收青阴的部队送来的东西,所以这件事他们反而要谨慎参与。潘少尉分析说军队高层中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他们只是基层军官,很多情况不清楚。本来我们还没事,他们贸然出面,说不定反而会给我们惹出什么大麻烦。戴队长听了这个分析,也就不好再出面帮忙了。我们也都觉得潘少尉说的有理,也劝他们不必掺和这事了。加上他们本来就是孤军在外,队伍本来已经损失惨重,还有重要任务。如今千辛万苦终于拿到了东西,眼看那个任务成功在望,万一再因为帮我们出面惹出什么问题,老大辛苦艰险跑海源这一趟的心血就白费了。还是让他们专心完成任务才是。所以戴队长也没办法,只好听了潘少尉和我们的意见,带着队伍留在玉佛寺。他们怕撞上云庆的兵,这两天也没敢过来,只是等老大的消息。刚才一大早我就派人去通知他们了。”
“嗯。”程子介也觉得有些无奈,但听了这样的分析,也明白戴啸天确实不宜出面插手这事,只能由自己解决了。于是问道:“田田,东西交给他们了没有?”
“还没有。戴队长说,一定要等你回来,他们当面感谢你,说清楚了再拿走。”苏田田轻声答应道。
“好,好。这才是真正的军人,有担当。”程子介点着头:“行吧。我也要好好感谢一下潘少尉,要不是他,我说不定就见不到你们了。”说着哈哈一笑:“还有其他救回来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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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情景让程子介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戴啸天怎么会向这个方向走,并半途遭遇攻击?他们不是说过了吗?计划向相反的六旺方向走才对啊?怎么会刚到这儿,还算离双河不远的地方就出事了?难道他们已经行踪暴露了?
这不对……他们这些天一直在玉佛寺呆的好好的却没有遭到攻击,为什么刚刚离开双河就……不对……怎么会这样……程子介心情紧张万分,却又不敢贸然靠近。远远地藏身在茭洲的民居内观望了一会,思维有些混乱起来,却又听见汽车停着的路边不远处,一片浓密的小树林内传来零落的枪声。
戴啸天遭到了攻击,战斗还在继续,他们还在和敌人交火。程子介既然阴差阳错地追来了这儿,就无法再袖手旁观,决定去看看情况。
但是自己也不能轻易冒险……他悄悄地摸到了小树林边缘,但好在树林外并没有任何人。于是他闪身钻进了小树林中,心中紧张无比,却又疑惑不解。在高高的草丛中小心前进了一段,衣服被荆棘挂出了好几道小口子,不久就听见戴啸天的声音在前方隐约响起,带着一丝沉重的无奈:“……家顺,你果然有问题。”
程子介顿时吃了一惊,潘家顺?他?会有什么问题?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棵棵不同种类的树木和灌木密集地在这夏日的骄阳下拼命生长,枝叶茂盛,可以隐藏自己的行踪。于是悄悄地跳上一棵大树,然后在树梢间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轻巧地移动了过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很快,锐利的视线就可以穿过浓密的枝叶,从缝隙间看到正在发生的状况。
潘家顺侧面对着程子介藏身的树梢,中间还隔着几棵其他树木,这样的情况下普通人是发现不了程子介的存在的。而且他显然注意力正在前方,根本没有注意程子介这边的动静。他带着那几位程子介在下水道中见过的部下,身边还有那个和张耀煌发生过冲突,然后被撤职的特种兵王铁。程子介顺着他们面对的方向看去,勉强穿过枝叶的缝隙看清了他们几个人正将戴啸天围在树林中的一处稍微宽阔些的空地上。
戴啸天只剩孤身一人,背靠着一棵大树,低沉地喘息着,身体还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他身边就是低矮的荆棘和灌木丛,情况显得非常危急困顿。一只手还在紧紧地提着那只装着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样药的小金属箱,另一只手却握着一颗手雷。手雷的保险栓已经被拔了出来,只要戴啸天一松手,就会爆炸。而鲜血正顺着他的一只手臂蜿蜒流下,染红了迷彩服的衣袖,顺着袖口一滴滴地落在他脚边的杂草上。
他身边还有两位特种兵,无声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和周围的草木。透过树林,程子介也看不清,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而那位格斗高手罗天虎,也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中鲜血汩汩流出,还时不时抽搐一下。看这样的情况,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潘家顺握着一把手枪,却只是垂在身边,并没有摆出攻击姿态。目光看着戴啸天,声音也是沉重而无奈:“队长,你确实比我强……我到底是哪儿让你起疑心了?”
“家顺,虽然你是通信兵出身,对军用卫星电话和电台这些东西的专业知识你比我强,一直也由你负责卫星电话,但我也不是吃干饭的。你说一直亲自带着的卫星电话坏了,坏的那么蹊跷,那么巧。我觉得奇怪,独自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可能是人为损坏的。虽然尽力做成摔坏的样子,不过我还是看出来了。就是你干的吧。”
潘家顺沉默着。显然戴啸天说的就是实情,军用卫星电话是他故意损坏的。程子介看着一条碧绿的小蛇从面前的树枝上爬过,心中迷惑不解:潘家顺为什么会毁掉卫星电话?
戴啸天看到潘家顺默认了自己的推断,低低地笑了一声:“而且,你们回来的时候竟然不带着身受重伤的程先生一起走,和你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啊,家顺。虽然程先生是自己拒绝随你们回来,但你们却真的这么走了,简直不可思议。你以前可是绝不会抛下受伤的人自己离开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果然是队长。我还自以为做的很完美了,没想到还是被队长发现了疑点。”潘家顺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难怪队长到了茭洲,突然要临时改变回去的路线。原来是早就怀疑我了。”
“是啊。想必你的增援正在茭洲到六旺的路上设好了埋伏,等着我们撞上去,对吧。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从那儿走,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所以你听到我临时说从玉佛寺走的时候才这么着急,冒险提前发动了叛变行为。这其实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我也有没想到的地方——我本已做好了对策,却没想到铁子也成了你们一伙的。”戴啸天说着,目光转向潘家顺身边的王铁。
王铁早已经收起了武器,双手握拳,呆呆地看着戴啸天,突然道:“我前天晚上无意间发现了家顺背着我们使用无线电台。本想通知你,却因为他在电台里说的话心里好奇,多看了一会。然后决定随着家顺一起干了。”
悄悄在一旁躲藏着的程子介听得心跳加速,浑身冷汗。没想到这段时间,这个看似融洽的特种部队小队内部竟然发生着这么紧张而隐秘的斗争。同时,他对戴啸天的敬佩又多了一分。这实在是个非常优秀的军官,自己和自己的部下,其实很多素质都远远不如他。
戴啸天看着王铁,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铁子,别说这些没用的。第一时间更新 你是对我撤了你怀恨在心,对吧。”
王铁一下子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挥舞着拳头大声道:“我怀恨在心?哈,哈,好。不错。我怀恨在心。队长,你撤了我的职,是为了给那些平民一个交代。那时候我们需要他们帮忙,他们那么远跑来支援我们,没话说。骂得也有他们的道理,我能理解,没怨你。但是他们骂我们的话,我心里不舒服!你明白么!我们是故意不去救援平民的吗?
”
戴啸天脸色阴沉,看着王铁没有答话。王铁吞了口唾沫,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平静了一些:“我们在连山,没日没夜地开展救援行动,已经救了很多平民回来,把他们安置得很好。我们舰队里面的地面部队本来就少,所以我们这么久都没歇口气!实在管不了海源的平民了!队长你难道有本事救援海源的平民?”
小树林中一片安静。
而王铁的微微仰起脸,目光看向头顶上的树梢。一片光斑透过树冠洒在他脸上,轻轻地晃动着,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惆怅:“队长,你知道我结婚早,已经有了娃娃。病毒爆发那天,林司令下令大家可以给家里打一个电话,然后马上乘直升机去各艘舰艇上救援战友。我打了电话回去。第一时间更新 是我娃娃接的。她才四岁。她说妈妈死了。她和爷爷一起躲在家里三楼,外面都是怪物,会吃人的怪物。她说她害怕,爸爸快回来,救我和爷爷。我告诉她说,我很快就会回去。我说你别怕,爸爸是特种兵,很厉害的,不怕丧尸。我说等我回去你就安全了,爸爸保护你。娃娃说,好,她不怕,她唱歌给我听。”说到这儿,王铁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哽咽了起来:“打完电话我们就一起去舰队,从一艘船打到另一艘船。整整打了三天四夜,枪都打坏了两把,总算把被困在战舰上的战友们都救出来了。等我们结束任务,回到基地,我再给娃娃打电话的时候,民用通信已经断了。这么久一直音信不通。也不知道她和我爹现在怎么样了。我是不愿意救平民?我他妈连我自己的爹都没能救!我他妈连我自己的老婆女儿都没能救!我还得骗她!说我马上就回去救她!”
王铁那坚毅的脸颊上平日的痞气早已消失无踪,滚满了眼泪:“我不说什么,我知道大家都一样。军人就该这样,我明白!也绝不会推脱!可是我们既然这样做了,就该有我们军人应该有的尊严和荣耀!而不是被平民骂了一顿以后,你为了给他们一个说法,让他们能安心帮助我们,拉我出来背锅,撤我的职!我在乎的不是一个什么破小分队长,你知道我性子,我当初就懒得当!我是不能忍受被这么冤枉,我他妈不能忍受连自己的家人都没能去救,却被说成不救平民!——我打了他们一巴掌,是不错,但是下令征用武器的是你,你也说了必要时可以采取武力或者恐吓的手段!最后还是我背锅!”王铁痛苦地喊着,突然停下了,叹息了一声:“队长,我知道那时候你只能那样做,我是你的话也会那样做。我只是心里难受,这些日子都没睡好觉,憋屈的不行。但这些还在其次。单是这个,最多我回去找你的茬,和你打一架出气而已,不存在对你怀恨在心的道理。其实最主要是因为,队长,我倒觉得,家顺和海源的战友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更有道理。你还是把神经阻断剂交出来吧,老虎他们快不行了。”
戴啸天静静地看着王铁,面无表情。两人对视了半晌,终于同时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戴啸天这才转向潘家顺:“家顺,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潘家顺没有逃避他的目光,而是坦然说道:“队长。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这神经阻断剂,我们这次一定要拿到。事关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
“大山!不行!放下枪!刚才是为了任务,没办法,才向弟兄们开枪。现在小宝这样了,不许再伤害他!”潘家顺焦急地向前一步,大山却断喝起来:“站住!家顺,你总是心太软了!这次可不是心软的时候。都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拿到神经阻断剂,一定要!就算为此双手沾满弟兄们的血,我也不在乎。只要能完成这个任务,帮助国家抵抗侵略,”大山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个人冒着骂名,遗臭万年又如何。回去遭到军法审判,我也不在乎。被你们唾骂,我也无所谓。小宝和我是好兄弟,但是,现在就算是亲兄弟,我也会做的。”说着看向戴啸天,目光也是痛苦而决绝:“队长,你在军校进修过,还拿了研究生文凭。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水平高,我们说不过你。但是我只知道这次我们一定要拿到神经阻断剂,不然国家就危险了。我不想这么做。别逼我。”
戴啸天却没有答话,目光带着一层沉痛,看向已经身受重伤的,奄奄一息的梁小宝:“小宝,这次出来执行任务之前,我们都明确的知道风险。甚至在从军的时候,我们就知道风险。”
“……是……我知道……”梁小宝趴在地上,双手撑着一大片被自己的血打湿的草丛,试图支起身子,却失败了。他只得趴在草中,勉强抬起头,鲜血带着泡沫,不停地从他鼻子和嘴里冒出来,艰难地答应着。
“我可以认为,你愿意为任务牺牲。第一时间更新 ”戴啸天看着他,眼中全是歉疚。
“我愿意……队长……别管我……”梁小宝声音微弱,但带着无比坚决的勇气。
戴啸天沉痛地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向潘家顺:“小宝,对不住了。这次任务实在太重要。作为军人,我们有牺牲的天职,也有为此牺牲的意愿。我并不是在你不知情或者不愿意的情况下,白白的送你去牺牲的。不像某些畜生,按自己的喜好,为了自己觉得重要的目标,随意地牺牲无辜的人。牺牲那些不知情的人。甚至强迫本意不愿牺牲,也没有牺牲职责的人去牺牲。”
“明白……”梁小宝艰难地笑道:“谢谢你,队长。”
大山浑身颤抖了起来,终于咬着牙,对戴啸天喝到:“队长。他不怕死,你也不怕死。我们都不怕死。可是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你的坚持被杀?”
戴啸天长长地叹息一声,仰起脸,看着浓密的树梢。正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在他脸上形成了几片光斑,晃动不已。
“我数到三。你不交出箱子,我就开枪。”大山痛苦地说着,声音却也带着无比的坚决。
一边的程子介也是痛苦万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都是如此坚决,毫不让步。程子介知道自己出面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更何况,他们小心翼翼地不牵扯到自己,自己一旦出面,或许会造成严重后果。自己个人倒无所谓,但是双河的那些兄弟姐妹,和自己最亲爱的人会不会受到牵连?他们都是优秀的军人,视死如归,却会在自己面前如此手足相残……
“一。”大山艰难地开口了。
“大山!你不能这样!当初在下水道,你就想独自留下杀害程先生。所以我才命令你开路,我自己断后,保护程先生。对吧。大山!你要分清,什么是必要的牺牲,什么是白白浪费生命。你不能对弟兄们下手!”
“家顺,程先生这样的人要是成为野心份子,实在太危险了。第一时间更新 虽然大家都觉得该留下他的性命,但我觉得既然我们已经得知神经阻断剂的下落,不如除掉这个隐患。是你保护了程先生,后来又单独劝说我,不能因为我自己觉得有所谓的风险,就随意杀害别人。那是浪费生命。我接受了你的说法。但是,这次为了任务……这是必要的牺牲。你们知道我的性子。我会做的。二。”
程子介这才明白,当初在下水道中自己也差点被杀。难怪潘家顺命令大山开路的时候,两人的眼神表情都很奇怪。
原来自己那一趟远征,甚至比自己原来以为的还要凶险得多,真的是步步都是陷阱。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小树林中的空气像是变成了液体,正在缓缓流淌。虽然时间正是夏日正午,但只会令人感到彻骨的寒冷。足足等了好几秒,大山才颤抖着喊道:“三。”
戴啸天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靠着大树,像是变成了一截树干。程子介的一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上。怎么办?怎么办?他只是吓唬戴啸天的……不会开枪的……他们是战友……
大山等了足有五秒钟,然后闭上了眼睛,扣动了扳机。枪声震响了树林,大威力的军用手枪近距离的射击掀掉了梁小宝的半个脑袋,红红白白的液体溅满了近处的大山一身。这个精锐的狙击手刚刚勉强支起一截的身子一软,就这么无声地仆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一颗黄橙橙的狙击弹的弹壳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滚出来,掉落在草丛中,滚了几圈,发出轻轻的一声“叮”。
“大山!”“小宝!”几位特种兵都是痛苦地喊了起来。潘家顺是汗流满面,戴啸天却直勾勾地看着梁小宝的尸体,面无表情,也不发一声。
虽然共处的时间不长,但程子介也对这个狙击手有着很深的印象。他枪法精准,冷静果断,没有他的配合,何安静一个人很难完成短时间内清除狙击哨的任务。但是,他艰难地从丧尸和敌军的夹缝中逃了出来,历尽艰险,却最终在任务眼看就要完成的时候,死在了自己战友的枪口下。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程子介痛苦万分,指甲深深地嵌入了一节树干中,木屑纷纷从指缝间落下。
大山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阵,但终于站直了身子,握着手枪,脸上带着坚决而痛苦地神情,走向不远处还有气息的罗天虎。一样把枪口顶住
罗天虎的脑袋:“老虎,对不住了。”
半昏迷状态的罗天虎突然浑身一震,抬起头,半睁开眼睛,缓慢而悲伤地看着大山:“大山……?”
大山的眼中一下子滚出眼泪:“兄弟,对不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队长,我会做的。交出神经阻断剂。”
戴啸天却没有看他,再次仰起脸,看着头顶上在微风中摇晃不停的树梢:“老虎,作为指挥官,有时候明知部下会牺牲,我也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因为我们有牺牲的天职。”
罗天虎回光返照般的精神一震,突然坐直了身子:“啊……我知道……我死了没什么……我已经够幸运了……我这样的伤,大山不打我也会死……还得谢谢大山给我个痛快……只是……”罗天虎的脸上满是悲伤,眼泪也慢慢流过面颊:“我们都是好兄弟……大山……那次在梁州号驱逐舰上……我被丧尸围住……是你挂着根绳子,拼死救了我……你自己被丧尸咬住了鞋子……还抓破了你的迷彩服……差点被咬到……只是……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不同的立场……打成这样呢……我心里真是难受……你们听我的……队长……给家顺他们一瓶神经阻断剂吧……他们不会干坏事的……再说了……青阴也还有……对吧……他们要是干坏事……还是有法子对付他们……我信得过他们……家顺……你也只要那个……你们有病毒样本了……拿一瓶……你们就走吧……别为难队长了……行么……听我的……求你们……别打了……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箱子炸了……两个重要目标……说不定都实现不了……那样什么都完了……听我的……都完成第一任务目标……自己拿到东西就行了……退一步……都放弃阻止对方拿到的……第二目标吧……求你们——别打——”罗天虎就这么坐着,脑袋上还顶着潘家顺的枪口。但突然声音戛然而止,软软地垂下了头,死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起来。片刻,潘家顺才看向戴啸天。戴啸天也正把目光从死去的罗天虎身上转向他。两人共事多年,目光一接触,就知道对方接受了罗天虎临死前最后的哀求。双方只能各退一步,照罗天虎的法子解决这个问题,否则的话,真的只能是双方都拿不到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
大山也明白,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虽然他们的任务还包括阻止连山的海军拿到病毒样本,但是,正如罗天虎所言,自己拿到神经阻断剂才是第一位的。于是也收起手枪,不再说话。
“大山,你和他们带东西,去茭洲到六旺的公路上找海源的战友。队长,我给你做人质,你把神经阻断剂给大山带走一瓶。”潘家顺不再多说,将手枪丢在地上,举起双手,向戴啸天走了一步。
“不用。”戴啸天摇了摇头:“我信得过你们。”说着将金属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拿出两瓶神经阻断剂递向潘家顺:“我们一人一半。”
“队长?”潘家顺有些吃惊,但戴啸天却毫不迟疑地将玻璃瓶递了过来。于是潘家顺颤抖着双手接过玻璃瓶,看着掌心中这两瓶小小的药剂,在散射的阳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芒,再也按捺不住,热泪崩出眼眶,垂着头痛哭了起来。
....
于少校看了程子介一眼,脸色稍显不自然。魏少校却一下子神色舒展开来,爽朗地呵呵一笑,笑声坦然,甚至带着些得意之情:“程先生,您担心的这一点确实很有道理。不过,我本人正是海源野战军的军官,一直以来,我的工作就是专门负责海源的部队与地方的联络事务。这次前来通知你们这些命令,正是我的职权范围,可不算越界啊。”
此话一出,程子介心中顿时一惊,助手们也是纷纷变色。昨天的会议中,这本是计划好的己方的第一张牌。围绕着这个问题,大家设想了不少方案。但完全没预计到,魏少校本人竟然就是海源野战军的军官。
海源野战军怎么会去云庆收编部队?他们不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神经阻断剂上面么?
程子介心中惊疑而失望,没想到这第一张牌竟然完全没起到作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魏少校看到程子介这方的神色,脸上的得意之情更是明显:“这次,我就是受到海源野战军军部的命令,特别前来双河执行这个任务的。同时也可以告诉您,云庆市和阳门市、天昌市等海源周边城市的部队,现在也被中央划归我们海源野战军统一指挥。云庆市的武装平民正是接受了我们的整编,现在集体成为了海源野战军下属的部队。我也正是前天下午才从海源乘坐直升机到达云庆,一边观察整编结果,一边执行你们双河的整编任务。因为双河虽然离海源更近,但和野战军驻地中间隔着海源市区,丧尸密集,交通不便,所以上级研究决定,将双河和云庆合并起来指挥。所以我才是从云庆过来,和云庆的战友一起执行这次任务。”
程子介这才想起,前天中午自己从海源大学离开时,看到了海源市上空有直升机飞向西北,那正是云庆的方向。难怪……原来那时候看到的直升机中坐着的,就是去云庆执行任务的魏少校啊。
至于后续的三架直升机,恐怕就是运载着一些基层军官或者军用物资的吧。第一时间更新 同时,潘家顺也说过,海源的野战军除了要实验变异病毒和神经阻断剂的改造效果,还要整编和扩充军力什么的……因为这支主力野战军现在虽然拥有很多先进武器,却也是极度缺乏军人,现有的兵力甚至不够灾难前一个满编团的人数……所以,拥有大量青壮年男性平民的云庆市就成了他们的第一个整编目标。那儿数千人的加入,足以使海源野战军的军力大大扩充……至于他们现在普遍训练不足,那需要时间。
没想到自己预计的第一个有力的疑问完全不成其为疑问,很多相关方面的准备和对策都一下子没用了。第一时间更新
李建斌等人脸上都难以压抑地露出失望和紧张的神色。但程子介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于是微笑道:“哦,那就好。否则我怕到时候海源的长官也找到我们的话,我们就没法交代了,说不定还可能让你们两处的长官起什么不愉快。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魏少校呵呵一笑:“没关系,我们都是为国家执行任务,不会有什么不愉快的,程先生多虑了。呐,于少校正是云庆的战友,刚刚接受我们的整编不久。我们合作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魏少校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嘴角却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屑之色。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目光敏锐超于常人,这一点自然躲不过他的眼睛。
“嗯。既然这样……”程子介故作沉吟,似乎是在思考两个选择,但实际上却在关注着两位少校之间那隐藏的矛盾。有件事首先就让他非常奇怪:为什么对方这次会派来两位军衔平级的军官?这样一旦两人意见不统一的话,岂不是麻烦?而且两人看起来的确不是那么亲密无间,这实在是很不合理的举动。
那么,该怎么利用这一点?
“嗯,现在程先生放心了?这是证明我身份的文件。”魏少校见程子介沉吟不语,以为程子介还在怀疑他的身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于是伸手向身后的一名少尉,接过了一只公文包,然后找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程子介。
文件正是海源野战军下达的。程子介仔细看了看,但他阅历尚浅,对这些东西的真伪更是无法辨别,所以完全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得将文件给自己的助手们传看了一圈,并用特别用眼神询问了邓团长这些文件的真伪。
邓团长从军多年,虽然只是基层军官,但也接触过不少军方文件。他仔细辨别之后,只是无奈地向着程子介点了点头,示意文件的真实性没有问题。
既然邓团长这么表示,看来魏少校的身份是没什么问题的。于是程子介将文件还给魏少校,笑道:“魏少校,既然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病毒爆发这么久,我们平民日夜盼望着人民子弟兵能来保护我们的安全。我们毕竟都不是军人,要我们自己和丧尸甚至匪徒作战,实在是太艰难了。如今,我们的安全总算是有了保障。”
魏少校岂能听不出话中意思。脸上略带惭愧地收起文件,看着程子介低声道:“程先生,很抱歉。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我们部队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事关国家民族的命运,所以没能及时援助平民。但是昨天晚上我们接到军部通知,之前的任务已经顺利告一段落。今后的任务重心会放在整编军力,恢复秩序,保护平民上面。还请程先生和各位放心。”
这就对了。看来昨天潘家顺交上神经阻断剂以后,海源野战军的高层终于拿到了东西,于是开始了改造实验,同时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扩充军力上面。
当然,这个过程也伴随着恢复平民的生活秩序。魏少校看来并不是和负责实验的那部分军人同一个系统,所以并不清楚程子介就是他们拿到神经阻断剂的关键……他本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军队在进行的实验具体是什么。
也罢,他只是个少校而已。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海源野战军的工作重心:负责病毒实验的,听潘家顺说过,
至少是一位上校。
程子介当然不会主动提这些,而是笑着提出了另一个疑问:“嗯,我们当然放心。但是有一点……魏少校,云庆距离我们这儿路程不算近,你们驻地又和我们中间隔着海源市区。如果我们遇到危险,多长时间可以得到正规军的支援?”
魏少校看了于少校一眼,见他还是心不在焉地没有回答程子介的问题,皱了皱眉头,再次显得有些不满。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不得已,自己回答起了程子介的问题:“程先生,因为双河已经合并到云庆的部队下面统一指挥,所以你们的安全主要由云庆的战友负责。鉴于两地的距离,援助可以在三小时内抵达。在此之前,如果情况紧急,可以得到我们本部的特种部队乘坐直升机前来支援,这样可以在一小时内抵达,但这样的支援规模不会很大。主力援军,还是要靠云庆的战友。”
这正是大家商讨许久的第二张牌。这个问题倒没有出什么意外,魏少校说着,自己的脸色倒有些凝重起来,看着程子介:“程先生,您是担心……”
程子介也挂上满脸的凝重之色,担忧地说道:“是啊,魏少校。国家有命令,那我们交出武器也是应该的。但是,万一我们遇到危险,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怎么坚持那么久?三个小时可不短啊。”
魏少校叹了口气:“程先生,您的担心很有道理,这一点,我会向上级如实报告。我会争取上级建立一支小规模快速反应部队,随时准备出发救援平民,半小时内一定能到达双河提供援助。同时要求云庆的战友,收到求援信息后两小时内必须抵达。于少校,程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魏少校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大,看着身边心不在焉的于少校,脸上终于难以掩饰地显出怒意。
“哦。哦?好。两小时我们一定能赶到。”于少校虽然没有继续盯着苏田田看,而是看着窗外不知道想着些什么,但显然依旧对两人的谈话显得漠不关心。直到魏少校的语气几乎到了喝问的程度,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答应道。
程子介故意满脸担忧地看着于少校。魏少校也知道于少校的表现显然无法让程子介放心,心中对这个同伴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转向程子介道:“程先生,你们实在担心你们的安全的话,选择集体从军才是更好的方式。我们会发放更先进的武器,为你们配备重武器,并派出专业军官,对你们进行训练和指挥。另外,您和这几位也都可以获得正规军衔,我估计您本人的军衔绝不会在我之下。”
程子介心道来了。对海源的军队来说,现在既然拿到了神经阻断剂,获得兵源就成了最重要的工作。他们虽然获得了云庆数千人的补充,但离灾难前十来万人的编制还相去甚远。那么,他们必定会不遗余力地劝说自己带领部下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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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都是一样的疑惑不解,但大家都没有说话,知道张耀煌还有更多的报告。
张耀煌面色越来越凝重,看着大家,目光终于还是落在程子介身上,放低了声音:“军队没有理他们,保持队形一直推进到了水电站门口,还架起了迫击炮和重机枪,装甲车也在一边掩护。那些男人急了,采取了一些比较过激的措施,想要阻止军队,结果就小小的冲突了一下。……但那毕竟是正规军,虽说看起来训练水平很差,但是有组织有武器。那些男人就留下了几把手枪什么的,拼命也没用啊。于是大部分都被军队抓了起来,还有几个被打伤了。不过看得出来,军队没有做什么残暴的举动,打伤他们也有手下留情,都没造成什么致命伤,只是遏止他们攻击军队的行为,而且马上给他们作了治疗。”
大家都是听得满脸惊讶。那些男人,为什么在云庆的军队带走女人时不反抗,到了他们要去清理水电站的时候才拼死反抗?这行为实在难以理解。而且很不合理。军队清理水电站,恢复电力供应,实在是很正常,很应该的举动,对平民也有好处。
程子介和大家一样,迷惑地听着张耀煌继续报告:“我救下的这个,就是其中一个被打伤的。他挨了一枪,穿过大坝一直朝着我们躲着的地方跑过来,然后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晕倒了。军队也没有追。我们以为他死了,也不敢现身,怕惹上什么麻烦,就继续在这边看着。”
“嗯。”程子介答应着,如果是自己,可能会去看看那伤者的情况。但张耀煌却不会。当然,这没什么好责备的,他带着小队孤军在外,应该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张耀煌显然渴坏了。又去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继续道:“军队把那些剩下的男人都控制了起来,倒也没打骂他们什么的,就是捆在一边,派几个兵看着他们。然后就整队进了水电站。接着水电站里面就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听着还蛮激烈的。到了天黑的时候,他们才清完了水电站,我看到他们搬了好些打死的丧尸出来,集中到一起烧掉了。”
“只有丧尸?”程子介越发疑惑。既然水电站里面只有丧尸——看来着也是红宁的平民没有恢复水电站运行的原因,那么,那些男人为什么要阻止军队清理?
“嗯。”张耀煌也是眉头深锁:“虽然隔得远,但能看到都是丧尸,黑黑的,不会认错的。不过数量还真的有些太多了点。按理说,一座水电站里面不该有那么多丧尸才对。好几百头呢。”
“哦……”一连串的事情让程子介完全没任何头绪,只能继续听张耀煌报告下去。
“军队清理完水电站,马上戒备起来。我们也觉得奇怪,就没有走。一直到了快半夜,又有些军队的人来了,大概是工兵,还带着好些设备进了水电站。到了凌晨三四点钟,水电站就恢复运行了。”
这倒没什么问题。军队不顾平民拦阻,坚持清理了水电站,当然是为了电力。马上恢复运行是正常的。
“然后就没什么事了。我就让大伙打了个盹,然后准备天一亮就悄悄回来。结果天亮的时候下起了大雨,那个被打伤的家伙像是被雨淋醒了,向我们这儿爬了过来。我们这才发现他还有气。看着水电站的军队为了躲雨都进去了,没人注意这边,我就出去把那人救回来了。这事实在有些蹊跷,所以想着一是救人一命,一是可以问到些什么情报。”
“嗯,好。”程子介赞许地点点头。虽然张耀煌谨慎地没有带回什么更详细的信息,但不冒险也好。现在带回了一个幸存者,有什么事问他就行了。
“他怎么说?”一边的李建斌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张耀煌轻轻摇了摇头:“我救下他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们是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就昏了过去。我越想越奇怪,不敢久留,就赶紧带着他回来了。要是能把他救醒,就知道这当中有什么问题。”
“他们是人。”程子介沉吟了起来,一时想不透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李建斌,思索了片刻,突然道:“这个‘他们’难道指的是水电站里面的丧尸?”
“嗯。”程子介赞许地看着李建斌,马上答应着:“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这些人也没有让军队留下自己的家眷,可能水电站里面的丧尸中间就有些是他们的家眷吧……这么说,他们应该是接受不了亲人死去,变成丧尸的事实。还是坚持把那些丧尸当成自己的亲人,所以没要求军队给他们留下女人,却阻止军队去消灭那些丧尸?”
这样才能解释事情的疑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很有可能。”“应该就是这样。”“等他醒了,问他就知道了。”众位助手纷纷笑道。
于是这个话题也就告一段落。大家又和张耀煌通报了一下他不在时家中发生的事情,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众人正要去食堂吃午饭,钟美馨就从医务室来到了会议室。
“妈,那人怎么样了。”程子介马上跳起来问道。
“伤不重,但是拖延了太久没得到救治,所以暂时还在昏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不过什么时候能醒就说不准了。”钟美馨略带疲惫地微笑道。
“行。这事应该没什么干系,既然云庆的军队清理了水电站,我们以后就不用再想了。吃了饭以后好好休息一下,还是打起精神,集中精力应对明天他们统一意见以后的问题吧。”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情况发生了。午饭过后,大雨停息,碧空如洗。程子介和助手们开了一下午的会,直到黄昏时分正要散会时,有看守校门的部下急匆匆地冲进综合楼,敲响了会议室的大门。
单是从敲门声中也能听出那位部下的惶急。第一时间更新 众人知道是发生了紧急事件,否则这些部下是不会这样贸然前来打扰正在开会的几位领导的。于是
程子介赶紧示意散会,同时起身喊道:“快进来。”
那部下一把推开房门,满脸都是不安的汗水,对众人急匆匆地一鞠躬:“老大,几位当家的,上午回去那云庆的什么于少校又来了。这次他带着不少兵,说是马上要见老大。我们说老大在开会,让他等等。他却发了脾气,把守大门的几个弟兄抓了起来,还说什么这次是来传达最终意见的,必须马上见你。”
大家都是吃了一惊。本来双方已经商议好,对方明天再来,但他们怎么现在就来了?这么快就达成了一致?而且于少校竟然带着部队,还开始动手抓人……这完全不像上午的作风。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心中不由得收紧了,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一阵杂乱的军靴脚步声在门外由远及近的传来,接着就是于少校响亮的声音响起:“程先生,打扰了!”
程子介只得带着助手们来到门口。正对上于少校满脸得色的走向自己,身后跟着大约一个班的士兵,都穿着崭新的军装,背着锃亮的新式武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程子介自己的部下紧紧跟着,大家都是满脸愤恨,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程子介。而对方却都是耻高气扬,对他们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对方已经到了这儿,还是得保持表面上的客套,不要造成更激烈的冲突才行。于是程子介还是尽力保持着笑容,向对方伸出了手:“于少校。你们说好了明天才来,所以我们都没心理准备。下面的弟兄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别见怪。”
于少校伸出手指碰了碰程子介的手,就收了回去,皱着眉头道:“他们不尊重军人,我也只是小小惩罚一下。”说着转向身后的两名士兵:“你们去通知小毛,把那几个放了。”
对方的行为让大家都是恨得牙痒痒,程子介却觉得有些不妙。这个于少校这次突然前来,态度大变,还有恃无恐地在程子介这儿抓人,显然最终意见是对他们有利的。只是计算一下他们来回所花的时间,他回云庆呆了两个小时左右就来了。两个小时,他们就和海源高层达成了一致意见?
这未免也太快了。
虽然在紧张地思考着,但程子介还是保持着笑容,将于少校往会议室里让:“多谢。快请进,为了我们这儿的事,让你们大老远的跑来跑去,真是辛苦了。魏少校呢?”
说到魏少校,于少校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神色:“他回海源军部了。程先生,我也不坐了,这次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我们的最终意见,是允许你们保留上午要求的武器,留在双河生活。但是,你们必须马上结束所有人的重婚行为。留在这儿的男性平民每人可以保留一位配偶,其他的女性平民,只要是年满十八岁的,都必须接受我们的安排,去云庆和独身战士建立家庭。这是最终命令,不得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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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呆呆地看着程子介,目光中包含了人类所有能有的情感。大家都非常清楚,校园外就是云庆的士兵们划出的所谓军事禁区。那些士兵可以毫无顾忌地在禁区**杀程子介,程子介却不能攻击他们,甚至不能自卫。即使是因为自卫而造成了对方的伤亡,也很可能会被当成攻击自己的借口。
这一趟,虽然对方的实力不如海源那些正规军,但程子介是捆着自己的手脚出去行动,危险性不言而喻。良久,李建斌才哽咽道:“老大,从海源开始,你就可以不管我们的。”
程子介再次想起了那些为了并非自己切身利益而拼死奋战,勇敢牺牲的人,微微一笑:“可能是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但是我管开了头啊。我现在是你们老大啊。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说过会保护你们的。行了,都别担心,我会像以前那样回来的。”说着轻轻地挣脱苏田田的怀抱,摸了摸她的脸颊:“时间不多了,我得马上去。大家在这儿等吧。”
大家也都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打?打不过,就算大家都不怕死,但是拼命也没用。即便拼死了,也会被当成匪徒,遗臭万年。逃?姑且不说逃不掉,就算能逃出校园,在这丧尸横行的世界里,一千多人能逃到哪儿去呢?现在的局面,只有程子介凭借自己的身手,去找到刘中校本人谈判,才有一线希望。第一时间更新
于是程子介不再迁延,大步走向门口,朗声笑道:“行了,我去了。大家不要着急,总会有办法的。”说着身形一闪,已经掠出办公楼,消失在夜幕中。
会议室内寂静无声,助手们热泪盈眶,而娇妻们则是满脸牵挂,牵挂之中又带着骄傲。就连何安静,也并没有将刚才的受辱放在心上。而是看着程子介离去的方向,俏丽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感激和崇拜的神色。
程子介没有惊动其他部下们,在夜色的掩护下从会议室背后悄悄地穿过校园,来到了学校的围墙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轻轻跳起,扒着高高的墙头瞄了一眼。就在眼皮底下,围墙外的街道上正有一支小巡逻队慢慢走过。大约十人兵力,一辆装甲运兵车在队伍中掩护着他们的巡逻,车顶上伴随着机关炮一起转动的,还有刺目的探照灯,雪亮的光柱远远地刺入夜幕。但他们队列松散,步伐杂乱无章,注意力也不集中,实在是很容易对付的对手。
但程子介不能出手。今天这次行动,他不能伤害对方任何人。只能静静地等待对方慢慢远去,同时无奈地听着对方嘻嘻哈哈,得意洋洋地笑着,谈论着九点之后怎么分配女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巡逻队慢吞吞地终于走到一处街角,准备转向时程子介马上手撑着墙头,一个轻盈的空翻,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凌空越过围墙外宽阔寂静的街道,悄无声息地落在街道对面一处民居的阴影中。然后脚不沾地的几个起跃,在夜色的掩护下消失在了学校外密集的建筑群里。
片刻之后,程子介爬上一处高层建筑的楼顶。俯瞰着星光下的县城,程子介心中更是沉甸甸的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果然如于少校所说,进出县城的路口都已经设立了岗哨。城内多处街道上都有巡逻队的身影,装甲运兵车车载的探照灯光柱一道道地晃动不休。而且,不少高层建筑物中也有观察哨出没。
除了自己这样的身手,其他人是没有任何机会突破对方的包围圈的。程子介抹了一把脸,开始寻找对方驻地的位置。远远地就看到离中学大约两公里左右的城区边缘,一处苎麻厂中灯光闪耀,非常醒目。那儿人影憧憧,还有车辆进出,看来就是对方的驻地无疑了。
程子介离开楼顶,向着苎麻厂飞掠而去。如今的程子介对这样的行动已经驾轻就熟,他避开大路,在建筑物的掩护下隐藏着身形,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几支巡逻队和观察哨,几分钟就抵达了苎麻厂附近的一处住宅楼内。然后藏身在一间民房中,开始观察苎麻厂内的详细情况,试图找出那位刘中校的具体所在地。
这间苎麻厂在灾难爆发前,是对附近出产的苎麻进行漂白分拣等粗加工的工厂。清理完双河县城后,大家在设想将来恢复工业生产时,程子介曾经来这儿看过,倒也了解厂区的环境。一片宽阔的大院包围着一栋两层的厂房,院子里还堆放着一些苎麻,停放着几辆货车。现在大院内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停着几辆军车,并且设立了两处大口径迫击炮的炮兵阵地,一些士兵正围着迫击炮抽烟聊天,隐约听得见他们的谈笑声。第一时间更新 而看那两门迫击炮炮口的方向,都是正指向双河中学。
车间墙根下两台燃油发电机正在砰啪作响地为厂房提供着照明,整栋厂房内都亮着灯光。
厂房不大,长不过四五十米,宽不过二十余米。已经有了些年头,在夜色下更是显得有些破旧。驻扎在这儿并不舒适,但对方选择这儿作为驻地是有理由的:厂房四周的大院视野开阔,附近没有高层建筑,从厂房楼顶上可以很容易地对四周的危险做出预警,是县城范围内少见的适合作为临时军事基地的地方。而且厂房顶上设立了几处重机枪阵地,封锁了四周所有可能接近厂房的开阔地。二楼的几处窗口也架起了狙击步枪。
虽然对方的士兵缺乏素质,但军官却显然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互相配合的火力弥补了士兵能力的不足。但程子介却并没有太在意这样的防线,在独自行动的情况下,他能找出防线的空隙,进入工厂。
程子介将视力发挥到极致,一扇扇地辨认着厂房的窗户。厂房大部分都是车间,只在二楼一端,顶头的两扇窗户中看起来像是办公室。其中一间灯光特别明亮,并且有好几个人影站在窗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仔细辨认之下,程子介发现他们都是军官。这么说,刘中校在那儿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那些军官都是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姿势也带着恭敬。
但是那处办公室却很难接近。它上方的楼顶上就是一处机枪阵地,还架设有探照灯。旁边的窗户里是观察哨,楼下还有活动守卫。想从外部接近是
不可能的了。程子介在夜色的掩护下远远围着工厂悄悄地转了一圈,决定从别的地方进入厂房,再从厂房内试图接近那处办公室。
事不宜迟,程子介在夜色下利用附近仅有的几处掩护,躲开守卫的视线,绕到刚才就发现的一处厂房大院拐角处的院墙外。那儿的院内外各有一棵大树,相隔只有数米,枝叶繁茂,正是最合适的接近厂房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射界不好,所以没有正对这个方向的机枪阵地。而且这儿是院墙的拐角,也是厂房的一角,没有正对这儿的窗户,也无法安排狙击手。
再严密的防范也会有破绽,当然,这只是对程子介这样的身手来说。程子介像一只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院墙外的那棵大树,隐藏在树冠间,等待着院内的两名活动守卫离开这处墙角,然后从这棵树上直接跳上了院内那棵树。一阵风声掩盖了轻微的簌簌声,同时吹得树冠微微摇晃摇晃。楼顶上两名守卫回身向这儿看了一眼,自然是只见到两棵大树在微风下落下几片树叶而已。于是转过身去,无聊地抽起烟来。
守卫们刚一转身,程子介又行动了。他从树冠间跳上了厂房二楼的外墙,静静地攀附着一处排风扇的出风口,静静地倾听了一会,确认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才悄悄地攀向最近的一处窗台。确认这扇窗户里没有观察哨后,探出眼睛一扫,顿时心中叫苦。
厂房的整层二楼都是一间大车间。因为只是进行苎麻初加工,以手工作业为主,并没有什么机器或者流水线的存在,只有一些大概是用来蒸煮漂白苎麻的锅炉和大桶,完全无法用来掩藏行踪。车间在明亮的灯光下更是显得宽敞通透,车间正中,几只直达房顶,数米直径的巨大无比的金属桶周围,却是一大批士兵正荷枪实弹,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在休息。
现在时候还早,他们精神都很好,正在三五成群地大声谈笑着。这些部队显然是随时准备出发,进行战斗的。或者,他们就是准备将在九点整进入双河中学,执行任务的部队。
在这么多人的视线,这么明亮的环境,和这么空旷的车间中,即使是程子介也不可能接近办公室而不被察觉。他眼睁睁地看着车间尽头那扇办公室的房门,心中焦急万分。就在程子介无奈地思索着,到底怎么才能接近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几名军官大步走了出来。
....
无论大家多么不情愿,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迫在眉睫了。
程子介抹了把脸,转向门口平静地答应道:“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看着部下离开,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老李,你赶快去问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姐妹,愿意配合小静的。千万要把危险性和她们说清楚。玉梅,你也一起去吧,注意安抚大家的情绪。老邓,你去作计划失败的应对准备。耀煌,现在大家人心惶惶,你出去看看,别出什么乱子。小武,等会我会出去配合小静行动,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她们就交给你了。”
这个“她们”指的自然是自己的家眷了。助手们干净利落地答应着,纷纷起身去执行自己的使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每个人脸色都很凝重,因为,这很有可能是大家最后一次配合工作了。程子介飞快地分派完各人的安排,最后才转向何安静,看着她略带紧张的大眼睛,轻声道:“小静,照刚才说的,你去打扮一下吧。尽量打扮得有女人味一点,你现在这么锋芒毕露的,别人容易起疑心。各位老婆,你们陪她去。”
所有人都答应着,匆匆离开了会议室。突然间安静得有些压抑,隐约能听见窗外校园内大家越来越不安的嘈杂声。会议室中只留下了程子介一个人,他有些疲惫地坐在座位上,几乎是瘫软一般地靠着椅背,眼神像失去了焦点,茫然地凝视着荧光灯照耀下雪白的墙壁。第一时间更新 仿佛想要穿过那堵墙,拼命看穿不可测的未来。
程子介头上的伤口在刚才开会时就被钟美馨处理好了。刮掉了一片头发,没打麻药,就这么简单地缝了六针,然后缠上了纱布。病毒爆发不过两个多月光景,这个年轻的大孩子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而且,若不是十六的存在,他早已经死了。
这两个月以来,他已经为别人做了很多,但依然不够。那简简单单的愿望,不过是“平静生活”四个字而已,却始终像是一种奢求。
活着是这么艰难,总要面对这样或者那样可怕的敌人。伤口的针脚处传来一阵阵叮噬般的刺痛,提醒着程子介这次任务的凶险。稍有不慎,甚至无论怎么谨慎小心,这次行动都可能失败。而一旦失败,其后果程子介甚至不敢去想。
闷热的夜风缓缓吹进窗户,送来一阵女人的哭泣声,哭声像是传染一般蔓延开来,很快,校园内就到处都是哀声一片。程子介听得心如刀绞,却无法出去安抚他们。他觉得自己是那么无能,第一次害怕面对那些兄弟姐妹。自己是该出去,该在大家面前出现。可是,面对他们的期待,自己该说什么呢?
告诉他们,自己有了办法?时间已经不多,这是**裸的欺骗。再欺骗大家半个小时,又有什么意义?
告诉他们,我们无能为力,大家都必须顺从那些军人的安排?那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再做这个老大。他们是那样爱戴自己。
或者说,告诉他们,这次一切都要听从命运的安排?
的确,这次行动的成功与否,似乎只能全看命运。几乎没有任何自己能切实掌握的东西,自己能做的,只是被动地等待。等待幸运降临。
潘家顺说过,这种计划不可测因素太多,如果是他,绝不会使用,而且会反对这样的计划。可惜,程子介已经完全没有其他办法了。程子介第一次希望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能听一听自己的祈祷。
比如群星之王。
程子介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希望它真的存在,真的能听到自己的祈求,真的会保护正直善良的人们。程子介终于明白江教授说得对,在真正绝望的时候,不管年龄,经历,知识……人都会发自内心地呼求超越现实的力量。
透过打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夜空的一角。这些日子以来,空气清洁了许多,夜幕如同洗过一般,黑得有些晶莹的味道。上面点缀着点点繁星,仿佛真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在静静地注视着程子介。
群星之王,求你听听我们的愿望。我们只是想在这儿好好活下去而已。程子介转向窗外的夜幕,看着夜空一角的星光,虔诚地在心中祈求着。
求你保佑小静平安无事。
求你让我们的行动成功。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我们不会伤害刘中校,只想见到他,当面请求他放弃带走我们的姐妹。
求你让我们能继续安定地在这儿生活下去。
程子介回忆着那些经文上的祈祷词,在心中默默地念着。第一时间更新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程子介赶紧收回思绪,抹了把脸上沉重的汗水,目光转向门口,就看到自己的娇妻们簇拥着一个美丽得令人惊叹的女孩,俏立在日光灯下。
程子介顿时眼前一亮。这大概是何安静长这么大,第一次梳妆打扮。已经长到遮住耳朵的乌黑的短发难得地被柔顺地梳了起来,似乎花费了不少啫喱水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还动用了两只粉色的水晶发夹,才让它们没有像往日一般恣意飞扬。一双修长的黛眉略略描过,收敛起了那令人心折的英气。薄薄的双唇涂上了一层莹润的唇彩,遮掩住了不羁的棱角,勾勒出了女孩子应有的妩媚。只有那双黑白分明如同晨星般的眼睛,虽然长长的睫毛也被稍作修饰,微微卷曲起来,显得眼波如水,但细看之下,仍然难以掩盖眸子中刻在她骨子里的坚强和骄傲。
身上穿着的是一条米色的吊带背心,紧紧地裹着她苗条健美的身体,下摆处露出一截光洁的腰肢,深圆的肚脐若隐若现。紧身的天蓝色七分裤显得她那双长腿更是曲线惊人,完美无瑕,裤管下那截小麦色的小腿和隐隐带着力量感的脚踝则表达着主人的健康。脚上蹬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正是灾难前爱美爱运动的年轻姑娘常见的打扮。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样就很好,并不刻意浓妆艳抹,却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何安静自己并不太在意的天生丽质。她其实一直就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但显然,她并不是很适应这样的打扮,尤其是上身的吊带衫,让她微红着脸,小嘴里还嘟哝着:“真是的……就这一次是没办法,以后打死也不穿了。”
程子介赶紧上前一步,看着她带着歉疚地微笑道:“啊,小静,真对不起,实在难为你了。”
何安静摇了摇头,举起手抹了抹鬓边的头发,程子介这才看到她的指甲也被修剪过,涂上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也是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她本有些不同于一般女孩的手指,显出了应有的女人味。听到程子介这么说,何安静才灿烂一笑:“嗯。没关系,反正是为了大家。”
一边的陆小艳微笑道:“小静这么大个姑娘了,却是耳洞都没穿。不然再戴对耳钉就完美了。”
何安静大囧:“我又不是去相亲,真是的。行啦……怪难受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就这样去了啊。”
程子介赶紧答应道:“好。”接着又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你哥他们那边……说了没有?”
何安静点点头:“说了,没事的。对了,小橙子,这个帮我保管好。”说着伸出手掌,掌心中躺着那枚弹壳。
程子介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从何安静掌心中接过弹壳。这小小的弹壳落在掌心,却和上次相比,又重了无数分量。将弹壳握在掌心,看着何安静美丽的眼睛,程子介努力平静地微笑道:“我一定保管好,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嗯。好啦,没多少时间了。刚才李大哥在外面挑了些姐妹,我去看看,和她们商量一下。小橙子,等会行动的配合就照我们刚才计划的进行。”
“好,你先去,我也马上出去。等会行动成功的话,照计划发出信息,我会在看得到你的地方关注行动进展。”
“知道。放心吧,交给我了。”何安静微笑着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门口。
程子介不由自主地走到门边,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良久,才握着弹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转身看着那些亲爱的人儿,缓慢而凝重地说道:“我也出去了。等会九点一到,就让小静她们先跟着那些兵去,我会在暗中关注她们,就不回来了。万一……”说到这儿,程子介顿了顿,目光慢慢扫过一张张美丽的俏脸:“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跟着小武,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现在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她们都凝视着程子介,轻声答应着。
“这次真是没什么办法了。”程子介伸出双臂,给了每人一个紧紧的拥抱,最后抱着白雅琼,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柔声道:“好妹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就赶紧跨开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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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在对峙着的程子介和刘中校双方,这个时候的注意力不由得都被新的突发状况吸引过去了。暂时没有再争辩强征女性的问题,而是一起看着面色焦急,行色匆匆的魏少校。很快,刘中校就抢先答话了——魏少校那句“需要大规模地面部队”的说法让他一下子底气十足,得意了起来。懒洋洋地伸出一只圆滚滚的手指,指了指脑袋上的枪口:“对不起,魏少校,我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没办法接受任何命令。”说完,看向魏少校的目光带上了不满。似乎在责备魏少校既然看到了这一切,却竟然熟视无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何安静虽然还在控制着刘中校,但海源军部的军官也出现在这儿,让这个年轻姑娘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手中的枪口紧紧地顶着刘中校的额角,抓着刘中校衣襟的那只手也多用了几分力道。目光从刘中校脸上转向魏少校脸上,最后求援般地看向程子介,询问着现在该如何是好。
程子介现在也是浑身冷汗,进退维谷。本来和刘中校正在僵持,但现在魏少校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继续挟持刘中校,让他无法执行军队任务的话,自己的罪名可就严重了。但就此终止这次行动也后果不堪设想。不但最后的保护姐妹们的途径被堵死,自己和何安静两人的安全恐怕也难以保障。第一时间更新
但魏少校看了看三人的处境,却还是显得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首先转向刘中校,语气也是略带不满:“刘中校。你的那些部下对你的忠诚,似乎超过了对国家的忠诚啊。从军部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你们的时候,竟然联系不上你本人。接电话的通信兵一问三不知地隐瞒你带部队来双河的事实,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领导无奈派我直接飞到云庆找你下达命令,接待我们的人明知有紧急军情,竟然也没人透露你的动向。要不是领导有先见之明,推测出你已经擅自来双河了,我根据这个诈了你那些部下一下,恐怕现在还在到处找你。万一拖延太久,贻误战机,刘中校,你准备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程子介这才明白,刘中校带部队来双河的这次行动,是隐瞒着海源高层的。这么说的话,海源高层并不同意他的强征行为?想到这儿,有些惊讶地看着刘中校。
刘中校脸上多少浮现出尴尬之色,但语气却没有丝毫退缩:“是我下的命令,让他们对任何人保密。这次行动对我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任务。”
魏少校脸显怒色,冷冷地哼了一声:“刘中校,你中午表面上打发我回海源,请示领导关于双河平民的处理方案。结果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带着重兵来了这儿。看你这阵势,配给你们的坦克连都开来了。这么多兵力,是想抢在我回云庆之前把人都抢到手。以为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领导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吧?对付平民用这一手,实在不够光明磊落。也就别怪程先生这些平民,面对你们的重兵,无法正面反抗的时候用特殊的办法对付你了。”
程子介听得在心中大摇其头。难怪这次刘中校开来这么多重兵,以一种泰山压顶般地姿态,不给辩驳机会,又限定了极其紧迫的时间界限,原来是想要抢在魏少校请示到结果之前,把人抢到手再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难怪刚才就觉得各种不对。特别是既然军部和云庆的部队达成了一致,那魏少校为什么不一起来宣布,而只是由云庆的单方面来宣布这决定。想通了这些,不由得鄙视地看了刘中校一眼。
刘中校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目光闪烁着,没有再与程子介对视。而魏少校因为被刘中校摆了一道,也显得对他非常不满,说话间开始维护起程子介来:“因为今天刚发生的紧急军情,领导的意见是暂时维持双河的现状,先解决危急情况再说。”说到这儿,魏少校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带着不容辩驳的语气,同时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刘中校面前:“刘中校。这是军部的正式军令,请马上撤走部队,停止与双河平民的军事行动!并听从调遣,集合兵力,立即出发救援被围困在阳门的友军!”
说到需要自己的兵力时,刘中校再次有了底气,得意地横了还在紧张地挟持着自己的何安静一眼:“现在可是他们挟持了我。不管怎么样,挟持军官都是大罪。而且,只要他们不停止这样的行为,我还是没办法执行命令啊。哈哈。”
何安静不由得浑身一震,握着手枪的手手指紧张得微微颤抖着,指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程子介知道,虽然刘中校表现的很无耻,但是现在被困的军队和平民需要他部下的大规模地面兵力,自己必须马上解决和他之间的对峙状态。否则随着时间推移,万一因为自己的行为影响大局,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的话,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和平解决问题的机会了。自己,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会成为罪人。
于是程子介深深吸了口气,转向魏少校,平静地问道:“魏少校,听你的话,海源的领导没有同意刘中校强征我们的姐妹。”
“对。”魏少校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着:“现在军情紧急,这件事要暂缓,等解决了目前的危机再仔细讨论。”
“那在这段时间内,我们的安全怎么保证?你也看到了,刘中校带着部队来抢人。”
魏少校看了看刘中校,郑重地说道:“这件事现在我全权负责。”说着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程子介:“你看看。军部现在命令我全权负责双河的相关事务。在正式命令下达之前,不允许任何人在擅自行动,否则按军法追究责任。”说到这儿,严厉地看了刘中校一眼:“刘中校!从现在开始,直到正式解决方法达成,你们不得再对程先生的平民团体采取任何行动,这是正式命令。”
刘中校略带不满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没有答话。
魏少校也不理他,转向程子介,脸上带着笑容:“军部领导知道刘中校擅自行动之后,已经根据程先生之前的表现,预计到了程先生可能采取了某些意想不到的行动。因为这件事双方都有责任,所以军部的领导的意见是暂时都不追究。
第一时间更新 程先生,现在请放开刘中校。你们的安全,由我负责。我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说完转向刘中校:“刘中校,你不会抗命吧。”
刘中校冷笑道:“攻击军人,挟持军官,就这么算了的话,我对这样的命令持怀疑态度。”
魏少校也冷笑道:“私自出兵,强征平民,在发生紧急情况,上级需要联系你本人的时候隐藏行踪。如果现在要追究,可不能只追究程先生的责任。军部这么考虑,其实还是为刘中校你着想更多一些,难道你不明白?”
刘中校重重地哼了一声,但魏少校说得他无可辩驳。真要追究起责任来,他的责任是比程子介更大的。作为现役军官,违抗军令擅自出兵,攻击平民这样的行为,在哪儿都是要上军事法庭,受到严惩的。
程子介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刘中校绝不可能再当面违抗命令,攻击自己了。而且,既然海源军部并没有同意强征,而且安排了魏少校全权负责,也不必担心刘中校秋后算账。解决目前的危机之后,再和魏少校仔细谈判,只要能在谈判桌上谈判就行。于是抢先对何安静道:“小静,放下枪。既然魏长官保证了,我们不用担心。魏长官,多谢。这次紧急军情过后,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至于她——”说着指了指何安静:“她的行为是因为我的命令,与她无关。责任都在我身上。”
魏少校微笑着看向程子介,语气中带着钦佩:“这次我在军部,特意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情况。军部领导都对你赞不绝口。这么年轻却能带着这么多平民安然生活,不是只靠过人的武力就行的。这次在这么大规模的压倒性兵力面前,竟然能和对方获得均势,僵持起来,佩服。”
程子介赶紧垂下头:“过奖了。只是这些兄弟姐妹都是我的亲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嗯。”魏少校目光一转,看到何安静已经收起手枪,紧张地回到程子介身边,目光再次带着不满转向刘中校。事已至此,刘中校也无法再坚持下去,否则只是白白得罪得魏少校太狠了。他毕竟是个人物,知道审时度势。于是也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对身边的部下们下令道:“传令,撤回所有队伍,在外面集合,准备其他行动。你们也放下枪,各自回去待命吧。有军部领导在,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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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刚才就看到海源军部派来的是三架直升机。看来军队已经预料到自己肯定会同意,连直升机都准备好了。程子介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笑,心里暗暗涌起一股自豪感。
但是,就这么出发也实在太过仓促。自己完全没有作任何战斗准备,既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带领部下。程子介迟疑了数秒,才回答道:“我没有带武器。而且,我一个人能做的事也很有限,需要人配合。”
魏少校显得胸有成竹,笑着向身后的一名军官招了招手:“不用担心,武器已经为程先生准备好了。根据我们的了解,程先生不太喜欢用枪,对吧。这些武器应该是程先生常用的。”
程子介尴尬地笑了一声:“嗯,不是不喜欢,是完全不会。”眼中看着那军官上前一步,递过来的的是一支锃亮的军用弩。黝黑的弩身结构精巧,流转着一层暗蓝色的光芒,还装着一副瞄准镜。虽然是冷兵器,但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把弩使用了大量高科技技术制作,显然不是简单的民用弩可比。程子介接过来掂了掂,才发现重量也非常轻巧。那军官接着递过来一把锋利的军用破障斧,斧背宽厚,雪亮的斧刃闪耀着寒光。
程子介接过两件武器,试了试手感。这毕竟是专业的军用武器,让他感觉非常满意。然后举起弩空瞄了一眼,取下瞄准镜递还给军官:“多谢,我不需要这个。”
魏少校在一边疑惑的问道:“程先生,这支弩可不是你以前用的民用产品,是最先进的合成材料制作的,射程可以达到一百米以上,而且精准度堪比狙击步枪。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不需要瞄准镜可以吗?”
“一千米也不需要。”程子介笑着拉开了弩弦,感受了一下这把弩的威力,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将它背起来时,魏少校却赶紧道:“程先生,请稍等。”说着从身后一名军官手中接过了一套军用迷彩服:“程先生,请您换上这件军装。”
程子介迟疑着接过迷彩服,疑惑地看了一眼,马上发现迷彩服的肩章上赫然竟是少校军衔。不由得吃惊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魏少校的神情带着敬佩和羡慕:“军部领导有令,如果程先生同意援助我们,那么,如果能找到援救他们的办法,这次在前线的所有战友都会听从程先生统一指挥。另外,外面的直升机上还有一支小部队在待命,会随着程先生一起飞赴战场,配合程先生的行动。程先生,这次行动中,前线部队没有校级军官,所以任命程先生为少校,担任他们的总指挥官,便于理清部队的从属关系,统一行动。”
程子介更是听得目瞪口呆。海源的军部这次不但为自己准备好了合用的武器,还准备好了一支正规部队供自己调遣,甚至还为自己准备好了军衔用于指挥作战。第一时间更新 这样看,自己也完全不必回去做准备了。军情紧急,自己应该马上从这儿出发。但他们竟然直接为自己提供了少校军衔和军装,这一点也实在令他感到不可思议。魏少校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赶紧笑着解释道:“程少校,军部的领导为你做过大量的工作。看样子武器是没什么问题了,直升机上还为程先生准备了大量的手雷。高爆手雷,燃烧手雷,闪光弹震撼弹都有,程先生可以根据情况随意使用。”
程子介赶紧将迷彩服递了回去,有些结巴了起来:“没,武器没问题,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个,”说着对着迷彩服努了努嘴:“你知道我不愿意从军。”
魏少校像是早已知道他的回答,亲手拿起迷彩服,再次递了过来,笑道:“程先生请别担心。军部领导交代过,如果程先生执意不愿意加入军队,也不勉强。可以只在这次行动中使用少校军衔指挥前线部队。行动结束后,不论结果如何,程先生都可以自己选择担任军职,或者恢复平民身份,自由生活。请程先生不要担心。”
这句话一出口,不但程子介,其他的军官也都是惊讶万分,就连一边正在进行紧急作战会议的刘中校和他的部下们也吃惊地回过头来,静静地看向魏少校。
魏少校见程子介还在迟疑,略带焦急地双手将迷彩服送到他身前:“程先生!在这前所未有的非常规情况下,不能再拘泥于以前的条条框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军部领导一致认为这种做法是合理的,请程先生不要担心!”
程子介这才从震惊中恢复了一些,看着眼前迷彩服上的少校肩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但终于还是坚决地摇头拒绝了:“不行,魏少校,这个我实在难以从命。我只能作为一个平民协助军队,军队的指挥还是需要你们,需要刘中校这样的专业军官才行。更何况,我也很可能帮不上任何忙,只能说去试试而已。这样的行为可能会造成真正在浴血奋战的其他军人心中有想法,请魏少校别为难我。”
刘中校等人惊讶的目光这才转回了自己的任务上面。魏少校满脸失望的神情,但还是试图劝说程子介:“程先生,我们……”
程子介内心深处,还是抗拒着成为海源军队的一员。他们毕竟屠杀过两处平民,这一点对他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他马上打断了魏少校的话,坚决拒绝道:“对不起,魏少校,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见程子介坚决拒绝,魏少校也无法再坚持。只得收回迷彩服,无奈地笑道:“既然这样,就不勉强程先生了。我是文职军人,这样的前线战斗大概只会拖后腿,所以就不去了。”说着转向身后的一名身着迷彩服的军官,大声下令道:“包少尉,既然程先生不愿接受军衔,那么惊雷部队就由你带领了。第一时间更新 你要明白自己的职责,一切听从程先生的指挥,即使程先生的命令你一时无法理解,也必须无条件执行。竭尽全力协助好程先生的行动,做好程先生的副手。”
那名军官个子不高,身材敦实,略圆而黝黑的脸膛,粗黑的眉毛,粗壮的大鼻头和粗厚的嘴唇都显着勇敢的神情。他闻令上前
一步,对着程子介敬了个有力的军礼,大声答应道:“包汉久明白!程先生,请下令。”
程子介倒有些尴尬起来,赶紧道:“哎!哎!那个……”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平民弟兄,而是正规部队,笑道:“那个,稍息。”然后转向魏少校:“魏少校,还有别的什么交代的没有?”
魏少校点点头:“包少尉本来是预计作为你的副手,但你既然坚决拒绝军衔,只能由他指挥部队。第一时间更新 但出发前这支部队都已经得到明确指示,必须遵守你的命令。另外。”说着转向身后另一位军人:“李士官。”
那名战士身形有些消瘦,戴着眼镜,显得不像其他军人那么孔武有力。但他身后背着一只大背包,背包外伸出几根长短不一的天线。他也紧张地上前一步,大声答应道:“在。”
“李士官!由你专门负责程先生和军部的通信联络,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证通信畅通,明白没有!”
“明白!”
魏少校接着对程子介道:“程先生,这是负责你与军部领导通信的专业通信兵。军部领导已经为你准备了特别频道,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呼叫军部作战室和严少将本人。你的要求我们会竭尽全力的满足。”
现在的程子介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专业军队就是专业军队,一切条件都已经准备完全,只等自己出发。魏少校说完,从李士官手中拿过一副耳机,对李士官道:“特别频道试通话。”
李士官赶紧将背包上的各类通信装备稍作调整,回答道:“准备完毕。”
魏少校示意程子介靠近,这才戴上耳机,呼叫了起来:“……呼叫作战室,呼叫作战室。”
程子介马上听到耳机中传来回答:“瀚海。”
“狼山。”魏少校飞快地答出了口令:“飞羽任务完成。惊雷一号已经愿意接受任务,但拒绝了军衔。惊雷部队准备出发。”
耳机中安静了数秒。接着,一个低缓得甚至有些温柔的中年男声就带着笑意传了出来:“小魏,干得好。不论程先生能不能真的找出奏效的办法,你的表现都很出色。”
魏少校受宠若惊地答应着:“是!严少将!”
严少将接着道:“行了,事态紧急。新一批丧尸群已经离开阳门市区,怒涛中队正在竭力进行空中打击。请程先生马上出发。他就在旁边吧?”
魏少校赶紧取下耳机递给程子介:“程先生,严少将想和你说话。”
无论如何,这话筒对面都是一位真正的将军。程子介也不免紧张了起来,接过耳机戴在满是汗珠的头上,喉咙一时间有些发痒,不知道该怎么出声。
倒是严少将先说话了:“呵呵,程先生,这次军队又需要你们平民的援助,实在惭愧。军情紧急,程先生也清楚。我们知道这次任务太困难,希望不大。但无论能否成功,都希望程先生尽力一试,我代表军队先感谢你。”
看来这将军倒没有什么架子。程子介紧张得有些结巴起来,赶紧答应道:“是、将,将军,我一定尽力。”
“你可以通过这个频道随时找到我。需要通话的时候和小李说一声就行。”严少将道。
程子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魏少校和那些军官期待的目光,大声答应道:“明白。我出发了。”说着取下耳机,对魏少校点了点头。然后背好弩箭,拎起破障斧,转向包少尉和李士官:“我们走吧。”
....
这儿怎么会有大群丧尸?程子介吓了一跳,赶紧对着话筒喊道:“好!快去。”同时盯着舷窗外的怒涛七号。这架武装直升机急促地转了个向,飞向的竟是五六百米外的隧道入口。
原来刚才的枪炮声惊动了已经进入隧道的丧尸群。一群足有千余规模的丧尸蜂拥而出,循声密集地向着陆区飞奔而来。
怒涛七号正在向它们俯冲而去,咆哮着向它们倾泻出了毁灭的火雨。小口径炮弹一串串地在丧尸群中爆炸,像割草一样将那些黑乎乎的家伙成片成片地撂倒。数枚火箭弹凄厉地嘶吼着跟了上去,火光一团团在丧尸群中亮起,扬起了尘沙与泥土,草屑与断枝,当然还有飞舞的残肢断臂。最后是两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在两枚空对地导弹准确地命中丧尸群最密集的地方后,数百头丧尸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头漏网之鱼。它们挣扎着刚刚接近着陆区百米范围,地面上先行着陆的士兵们也开火了。曳光弹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弹道,纷飞的弹雨将它们也全数送上了西天。
这一次,人类科技与工业结合在一起,制造出来的杀戮机器取得了胜利。
接着,隧道中后续刚刚露头的丧尸全数缩了回去,在隧道的掩护下躲开了武装直升机的空中打击。
程子介心中惊疑:当初在友谊桥一战中面对的丧尸虽然也表现出了智慧和组织性,但没有表现出恐惧。即便全军覆没,它们也没有退缩。
但现在的地这些丧尸竟然学会了害怕。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害怕武装直升机那毁灭性的的火力。这反而让人类部队更加棘手:会躲藏的敌人远比只会一味猛冲的对手更难对付。
并不是丧尸的冲击,而是它们的退缩,让程子介心生寒意。
怒涛七号一边继续在隧道口上空盘旋,封锁着隧道中的丧尸,一边报告道:“目标清除。炮弹余量百分之八十三,火箭弹余量百分之七十八,空对地导弹余量六发。”
程子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保持警戒。”
虽然这些丧尸看来很难对付,但此时更要保持镇定,尽快恢复天线的运作,和隧道中的战友们建立联系。
此时第一架运输直升机已经升空,腾出了着陆区给后续队伍登陆。于是包少尉凑过来请示道:“我们也着陆吧。”
程子介点点头,乘坐的直升机开始垂直向着着陆区的草坡缓缓下降。震动的机舱中,男女士兵们紧握枪支,虽然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作出任何动作,但姿势凝重,蕴满了紧张的力量。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一阵强劲有力的疾风席卷过两座山峰之间的山坳,将直升机吹得剧烈摇晃起来。驾驶员不得不重新爬升一段,艰难地控制好直升机后,才再次试图降低高度。
程子介身先士卒,站在舱门边做好了第一个冲出直升机的准备。包少尉则在另一侧舱门边继续不停地发布着命令:“……子弹上膛……解开安全带……做好硬着陆准备……”
尽管这些士兵缺乏经验,但也迅速遵照命令做好了着陆的准备。程子介从舱门边看着脚下的树林被旋翼搅起的气流吹得歪歪斜斜,越来越近,最高的那些树几乎触手可及了。
就在这时,黑暗笼罩的树林中突然窜出两道黑影,速度远超任何人类或者丧尸,越过平缓的草坡,扑向离树林边缘最近的两名战士。
“变异丧尸——”地面上已经建立了防御圈的士兵们大叫起来,数支步枪一齐朝着两头丧尸开火了。呼啸的子弹很快追上了其中一头,将它打了一个趔趄。一只手臂脱离了身体,远远地飞了出去。被击中的身体由于自动步枪子弹强大的冲击力无法继续保持平衡和灵活,更多的子弹粘了上来。一块块半腐烂的血肉被炽热的铁流从它的身体上撕扯下来,在夜空中乱糟糟地散落了一地。
但那丧尸还在踉踉跄跄地向着阵地冲来。终于有一串子弹击中了它的大腿,直接齐根截断,这家伙才重重扑倒在草地上,徒劳地向着士兵们伸出手臂。最后一颗子弹击中它的脑门,轰去半个脑袋,它才彻底停止了挣扎。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但是同时出现的另一头丧尸却一直没有被子弹击中。它迅捷地飞奔着,躲过了身前身后一串串子弹,树林边缘到着陆区边缘的二三十米距离不过转瞬就被它跨过。只有空中直升机投下的雪亮的光柱可以保持一直笼罩着它,所有人清楚地看见,这家伙张着手臂,在离他最近那名士兵还有数米的时候就一跃而起,腾空猛扑过去。
这凌空一扑凌厉迅疾,躲开了最后射向它的几串子弹。当它开始下落时,所有士兵都痛苦地叫喊了起来,却没有人再敢开火,以免误伤那名被盯上的士兵。那个成为它目标的士兵举着枪,枪口却一直跟不上它的速度,只能恐惧而绝望地喊叫着,将弹夹中的子弹全部打到了夜空里。
不少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武装直升机这时候也无能为力。在这样的距离上开火,绝对会误伤其他士兵。
这毕竟是你死我活的战斗。而自从人类开始用直升机进行部队机动开始,建立着陆区的阶段就是最危险,损失最高的时候。趁着军队立足未稳,只有部分士兵降落的时候,两头变异丧尸同时出现,杀害一名士兵,实在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目睹着这一切的包少尉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有作出任何表示,而是继续平静地指挥着降落。作为一个指挥官,他明白现在不是惋惜那名战友的时候。必须尽快让所有队员着陆,建立起更严密的防线,否则损失只会更大。
眼看着丧尸干枯尖细的爪子就要抓住那士兵的肩头,看得见它嘴里滴落着粘液,雪白的牙齿黏糊糊地令人恶心,似乎能闻到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那士兵已经丢掉自动步枪,掏出手枪,却无论如何也瞄准不了
丧尸的脑袋。他只能绝望地扣动扳机,将弹夹中的子弹一股脑地打进丧尸身体里。
但这样的伤害对丧尸来说不值一提。
一切都结束了。他的班长举起了手,正准备命令其他士兵开枪,将他连同那丧尸一起结束生命。但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呼啸声。还没有人辨认出声音来自何方时,一支羽箭就破空而来,穿透了丧尸的脖子。
程子介毕竟身在震动着的直升机上,射击的又是凌空高速扑向士兵的丧尸,所以这一箭并没有命中丧尸的脑袋。但是军用弩威力惊人,冲击力使得丧尸稍稍偏离了目标,让它这一下没有扑中那名可怜的士兵,而是朝着地面扑去。
那丧尸还没有落地的时候,离地面还有十多米的直升机舱门就被拉开,程子介矫健的身影轻盈地跳出舱门,凌空而来。在半空中就弹出一腿,将刚刚跳起,还在茫然地嘶吼着寻找目标的丧尸远远地踢了出去。
这一脚直接踢断了丧尸的一只手臂。丧尸在半空中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摇晃着飞向远处,张牙舞爪,徒劳地朝着程子介喷吐着粘液。但程子介不会再给它落地的机会了。刚一落地,他就双腿一蹬,像自己手中射出的弩箭一样,朝着还在空中飞行的丧尸追了过去,同时高高举起一只手臂。
破障斧的斧刃卷起一片晶莹的星光,划破了暗夜。所有人都能听到一声沉闷的“咔擦”,接着,就是两声“噗通”。那丧尸直接被程子介凌空从头顶砍成两爿,两半边身体像两团腐肉般重重地落在草地上,黑色的污血沿着它飞行的轨迹,在草地上洒出长长的一道印迹。
这一切不过三五秒时间,无论是直升机上还是地面上的士兵们一时都忘了喝彩。大家呆呆地看着程子介收回斧子,一边为手中的弩箭上弦,一边大步走回阵地。直到他回到那位被攻击的士兵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问道:“怎么样,没事吧?”的时候,地面上的士兵们才纷纷将手中的枪举过头顶,疯狂地欢呼起来。
那士兵脸色倒还镇定,只是牙齿在咯咯响着:“没、没事、没咬到我……谢、谢、谢……”
程子介松了口气,掏出一支香烟塞进他嘴里:“你休息一会。”
“是,长官。”那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掏出了打火机,却怎么也没法将火苗对准香烟。
程子介大步在着陆区周围巡视了一圈后,他乘坐的那架直升机才终于降落。包少尉带着侦察班的士兵们一涌而出,加固了防线。包少尉本人则直接走到程子介面前,满脸崇拜之色:“长官!那些去双河的战友说你曾经一次性干掉一万多头丧尸,我之前还觉得太夸张,现在信了。”
程子介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看着包少尉脸上的神色,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摇头道:“这也传的太过火了。”
这时的程子介大概不会想到,将来有一天,这传说会变成他曾经独自在数十万丧尸群中来回冲杀,七进七出,手刃其中数万。最后救出几名天仙般的美女,飘然而去。
包少尉嘿嘿一笑,不再多说,而是回身到阵地中,底气十足地指挥调整防线,并消灭了几头零散接近的丧尸。程子介则接到了武装直升机的报告,指挥他们再次消灭了远处接近的几小群丧尸。第二架直升机起飞之后,第三架直升机正准备降落,这时阵地的一边,又有士兵们喊叫起来:“变异丧尸——”
程子介赶紧看向那个方向。果然还是那片树林边缘,再次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三头丧尸,它们被纷飞的弹雨打得趔趔趄趄,但始终屹立不倒。
....
结束了和严少将的通话,程子介心中颇有感触。和这样真正的将军比起来,自己实在是差得很远。很多时候情况稍微复杂一点,紧急一点,自己就会压抑不住紧张的情绪。即便强作镇定,也很容易被别人看出来,结果反而会让部下们更加紧张。
而这位严少将,却越是在境况危急的时候,反而越是表现得平静自然。即使没见过面,但只听语气也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相信这位将军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镇定从容。
“严少将一直是你们的军长啊。”李士官已经开始了维修工作,程子介一边尝试着自己切换通信频道,一边钦佩而好奇地对身边的包少尉问道。
包少尉刚刚指挥部下们建立好了防线,听到程子介询问,马上笑着答道:“不是。第一时间更新 他本来只是军部下辖的一个机械化步兵师的副师长,是个上校。但是病毒爆发的时候,军部的高层包括原来的军长在内,几乎都直接被感染了,当天就全变成了丧尸。几个师和**旅的领导也几乎没有幸存。只有他活下来,中央就直接将他提拔成少将,让他暂时指挥这个军了。”
“哦,对。好像是听见叫他代军长。”程子介答应了一声,沉默了下来。看来,连山的海军舰队司令林司令能活下来也是特例,军队中的高级将领也和普通人一样,在病毒爆发的初期就绝大部分都死去了。
包少尉见程子介在思考着问题,悄悄地退下去了。程子介则一个个地切换着频道,倾听着最新的战况。情况始终不容乐观,而且还在继续恶化。单纯的空中打击越来越难以阻止逐渐聪明起来的丧尸接近隧道,程子介所在的这只惊雷小队,从着陆到现在时间并不长,却遭遇了为数不少的丧尸。零散的战斗几乎一直没有停息,也足以说明这一点。就在程子介通话的这段时间,阵地各处的士兵们也有数次开火,将冲出黑暗的丧尸撂倒在地。
一直在空中掩护的武装直升机也不时离开阵地上空,扑向远处的小群丧尸,不知不觉,它们的载弹也都已经消耗过半了。
但军部的领导们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两架新的武装直升机突然出从山间跃出,向着新阵地的方向疾飞而来。同时程子介耳机中传来驾驶员的呼叫:“怒涛一号,怒涛四号报告,我小队已接近战位,按军部领导命令,现在接受惊雷部队指挥。请长官指示。”
这是前来接替七号和八号,为自己的小部队进行空中掩护的新生力量。程子介心头一畅:“好,辛苦了。请一号机尽量保持对隧道口的封锁,以免隧道里面的丧尸冲出来威胁我们的阵地。可以的话,尽量阻止小群丧尸进入隧道。请四号机直接为我们提供空中掩护,消灭接近阵地的小群丧尸。”
“是,长官。”两架武装直升机马上按照命令解散了编队,各自执行起自己的任务来。这两架满载弹药和燃油的武装直升机加入战场,让程子介吃了颗定心丸。而这时之前一直在为小队提供掩护的两架直升机发来了报告:“长官,怒涛七号,怒涛八号燃油余量不多,请求前去阳门市区执行空中打击任务。”
这正是军部的有意安排。所有的武装直升机抵达战区后,都会先为程子介的队伍进行空中掩护,直到有了接替者才会去阳门市区外拦截丧尸群。这样的话,能保证程子介的小队始终拥有状态最良好的空中支持。
“好。”程子介微笑着对话筒道:“刚才这段时间,真的是多谢你们了。去吧,现在是晚上,山多风大,你们小心点。加油!”
“是,长官!”程子介不同于军人,而显得亲切的鼓励和问候显然让两名驾驶员非常开心。双机马上爬升,配合良好地组成了编队,然后轻盈地飞越山峰,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阵地上的士兵们一起仰着脑袋,目送着它们翩然而去,脸上都挂着关切和感激之情。虽然不知道这些驾驶员的名字,也没有见过他们的相貌,自己是在地上走,他们是在天上飞,但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产生的同袍之情是一样的。更何况,在这种夜间多山的地区冒着不稳定的强风进行低空战斗飞行,危险性绝不比地面上直面丧尸的部队差。稍有不慎,也会机毁人亡。
这毕竟是真正的现代化战争,多兵种的密切配合是一项精细的工作。只有亲身经历了,才明白其中的组织性和复杂性不是一个普通中学生所能想象的。程子介一时无事,丢下话筒后在阵地边缘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回到阵地中,守在李士官身边点燃了一支香烟。
因为有了一段短暂的空闲,其他士兵们正在包少尉的安排下,以班为单位稍作休整,最先开始休整的便是侦察班的士兵们。
大家正在检查枪械,为打空的弹夹压满子弹,喝些水,稍微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不管怎么样,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员伤亡,这使得大家都感到轻松了不少。而且,中继天线被破坏看起来的确只是个意外。否则的话,这些丧尸就太可怕了。
现在,只需要等李士官修复中继天线,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程子介一边吸着香烟,一边把目光投向侦察班的士兵们。他们也各自点起了香烟,享受一下战斗间隙难得的轻松。就连女兵崔哥,也抱着枪坐在一片草地上,柔润的红唇轻轻含着一支香烟,淡淡的烟雾正袅袅从她面前升起,然后被山风吹散。
一旦脱离了战斗状态,她又恢复了优雅娇柔的风韵。第一时间更新 一双动人的眸子带着那难以言喻的迷离,静静地看向远方的山峦。只有她怀中冰冷的枪,无声地述说着她是一名战士。
这两名女兵似乎都有着什么心事。程子介静静地在一边看着,每班两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包少尉一声令下,崔哥也跳了起来,眸子中恢复了清澈明亮,叼着香烟走向阵地边缘,替换下一名战友,回到了战斗状态。
最后轮到另一名女兵所在的班进行休整。她
的战友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随意聊着天,只有她还是一个人孤独地缩在阵地一角,抱着枪蜷缩成一团。
看着她的样子,程子介心里有些难受,刚才她那些奇怪的表现又让他心中疑惑,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前,微笑道:“你刚才很勇敢啊。第一时间更新 ”
那女兵正要发作,及时反应过来,抬起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要站起身来。
程子介赶紧也坐在她身前,笑道:“不用,坐着吧。抽烟吗?”
女兵沉默地摇了摇头,始终没有正眼看程子介。
“你叫凯莉对吧。”程子介点起第二支烟,吐出一团烟雾,看着它被吹散在空中。
女兵没有答话,只是转过脸看向远处的山峦。
“侯凯莉!程长官问你话,你放尊重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一边响起包少尉生气的声音,程子介赶紧笑着摆手道:“哎哎!包少尉,没事,你去忙吧,现在休息呢,随便点没事的。”
“哼。”包少尉不满地哼了一声,走开了。
程子介不以为意。继续微笑道:“侯凯莉啊。”
那女兵也发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程子介毕竟是这只小队的指挥官,不能毫无来由地给他脸色看。于是终于答应了一声:“嗯。”
“我在双河,手下也有一个姑娘,年纪和你差不多吧,也是挺莽撞的。勇敢过头了有时候也会让人头疼。刚才你的情况很危险,幸亏两名战友及时开枪,不然我肯定赶不及救你。”
候凯莉看了程子介一眼,秀气的嘴角泛起一个不屑的笑容:“来不及就来不及。反正我就是烂命一条,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程子介不由得吃了一惊。仔细看看,这姑娘年纪大概还不如何安静那么大,正是女孩子如花的年龄,是什么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么一个清秀而勇敢的姑娘,怎么会觉得自己是烂命一条?
侯凯莉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阵地一侧。那儿的枪声如同骤雨,几名士兵正在射击接近的三四头丧尸。其中一头抗打击型的变异丧尸则是被大口径机枪嘶吼着打得连连后退,终于被撕成了碎片。
“五十九。”战斗骤然平息,程子介又远远地听见了崔哥的报数声。她也在阵地的那个方向,正是开火的士兵中的一员。一头普通丧尸正是被她手中的枪消灭掉的。
但现在程子介更担心侯凯莉的情绪。带着这样的情绪进行战斗,不但自己危险,还会连累战友。于是收回目光,盯着她有些茫然的眸子,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谁说的。这场灾难死了那么多人,每个活下来的人都不容易。”说到这儿,不由得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叹息道:“一个人要活下来真的很难,救人总是千辛万苦,但是人死起来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说没了就没了,再也回不来……”
侯凯莉仰着脸,依然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程子介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转换了话题,笑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学生?不像……看样子也没结婚……”
说到往事,一下子戳到了侯凯莉的痛处。这年轻的女兵一下子跳了起来,烦躁而愤世嫉俗地喊道:“别猜了,长官。你猜不到的,以前我就是个**。”
....
但是这山上草木葱茏,草坡间裸露出片片怪石嶙峋。程子介观察片刻,在这儿也发现不了孙志高带领的那支小侦察队的行踪,还必须继续前进才行。
队伍放慢速度,缓步向前,同时缓缓顺着山势爬升,逐渐看清了山脚周围的情况。从阳门到这儿的公路绕过这座山,山脚三面都被公路包围。这一段u字形的公路上集中着数目不少的丧尸,在夜色下显得黑压压的,鬼影重重,都在茫然地原地游荡着。
不少丧尸都是向着隧道的方向走几步,然后又转身走向山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就这么不知疲倦地来回往返。偶尔有零散的个体丧尸或者小群终于艰难地脱离了控制,走向隧道的方向,一去不回。但是更多的丧尸又陆续从附近的黑暗中出现,被吸引到这山边,加入了这场群魔乱舞的狂欢。
这诡异的情景看得小队士兵们惊讶万分,但程子介非常清楚事情的原委。在阳门郊外侥幸躲过了空中打击的丧尸们分散进入山间,陆续向着隧道而来。经过这座山附近时却又被孙志高的小队吸引在山边,无法前去隧道加入同类的队伍。否则的话,现在抵达隧道的丧尸援军就不会那么少了,只怕那支被困的部队早就被丧尸群淹没。
一小群十来头丧尸晃荡着脱离了无形的控制,向着程子介小队的方向慢慢走来。第一时间更新 余能阔刚要示意队员们作战斗准备,却马上被程子介阻止了。程子介带着队员们悄悄地离开公路,无声无息地爬上路边的一片草坡,然后伏在坡上,静静地看着这小群丧尸呆板机械地从面前的公路上走过。
队员们目送着这群丧尸慢慢远去,走向隧道口。那儿有怒涛小队等着它们。余能阔惊讶地凑到程子介身边,看着丧尸群的背影低声问道:“长官,这是怎么回事?”
程子介微笑着解释道:“根据我们的了解,丧尸群中有少量智慧型的变异丧尸,会发出人听不见的次声波指挥别的丧尸行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很明显,隧道里面就有这样的家伙,正在召唤附近的同类进隧道增援自己。我们那支联合侦察队以前就找到了一些发出次声波,干扰丧尸之间的联系的办法。那些家伙恐怕正在被两个方向的次声波搞得一片混乱,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走吧,找到他们再说。”说着站起身来,带着队伍继续摸向山脚。
躲过几批丧尸,小队离山脚下的公路和尸群就不到一公里了。离那些丧尸越近,士兵们就越显得不安。毕竟那儿集中了两三千头丧尸,而且这些家伙是躲过了阳门郊外的空中打击而来的,变异个体的比例会比较高。第一时间更新 一旦惊动这些家伙,这十来人的小队怕是马上会被撕成碎片。
程子介也多少有些紧张,但现在必须找到孙志高,才能寻求解救被困队伍的办法。小队悄无声息地越过一道石岗,程子介正离开队伍,将太靠近小队的一头过路的丧尸无声地砍翻在地,突然听到崔哥轻轻地惊呼一声:“呀!”
程子介吃了一惊,马上一个箭步跳到她身边。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正在远远地看向前方,手中紧紧地握着斧头飞快地扫视着周围:“什么事?”
余能阔也赶快凑了过来,其他队员们则一起停止了行动,紧张地端起了枪。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但崔哥只是拍了拍胸口,不好意思地对着程子介一笑:“对不起,长官。我没事,我是刚才从那石头上翻过来的时候,看到那里的丧尸群好像被炸过。”
“嗯?”程子介疑惑地看了一眼前方山脚下的公路。但小队其实一直是在缓缓爬升,那山脚下丧尸聚集的地点是比小队现在的所在地地势更高的,虽然能看到丧尸活动,却看不到那儿路面上的情况。于是程子介松了口气:“没事,你们稍等,我看看。”说着离开了队伍,快步跑向身侧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岗,直接跳上最高的那块石头,看向前面的公路。
果然,在这儿因为视线高过了丧尸聚集的那处公路的路面,才能看到除了正在活动的丧尸以外,公路以及公路边的草坡树林间还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丧尸。大部分都是肢残体缺,静静地一动不动。公路以及路边还有几个深深的弹坑,一串串小弹坑纵横其间。
这显然是遭到过空中轰炸后的场景。
程子介回到队伍,向队员们报告了自己看到的景象:“侦察机既然能发现我们那支小队的活动,当然也发现了这儿有丧尸聚集。应该就是侦察机等那里的丧尸聚集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召来战斗机轰炸了它们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不然,那儿的丧尸越来越多,也不是个法子,我那些弟兄也会很危险。”
余能阔在一边由衷地赞叹道:“哎,长官……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实在是,要不是你那些朋友把分散接近隧道的丧尸引到那儿聚集起来,拖延它们的前进不说,还便于战斗机轰炸,估计隧道里面那些家伙早就没命了。虽然和他们不对眼,但是真打起仗来他们还是战友……”
程子介呵呵一笑,转回前进的方向,却正对上崔哥闪亮的双眸。她一直在静静地看着程子介,两人四目相对,程子介有些莫名的尴尬,崔哥却只是嫣然一笑,毫不掩饰对程子介的欣赏:“长官,你真棒,好像什么都知道。第一时间更新 我们看着是乱七八糟的战场,在你心里却清晰的很。”
“呃,只是碰巧罢了,碰巧。”程子介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敢和崔哥对视,她那双时而雾气氤氲,时而清亮明净的眸子实在是太过动人,像是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吸引进去,不能自拔。
“呵呵。”崔哥轻笑一声,也转向前进的方向。小队正要再次行动时,对面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两架战机跃出群山之间,向着这处丧尸聚集的地点疾飞而来。
“空中打击。”余能阔赶紧示意队伍留在原地。所有人都看着那两架战机逐渐减速,同时渐渐降低高度。其中一架在越过一座山峰后马上压低机头
头,正对着程子介目标所在那座山,从公路的u字形底部方向切入,向着地面上的丧尸群开始俯冲。接着机身一颤,机翼下飞出两颗黑乎乎的小点。
只有程子介能看清那是两颗炸弹。战机投下炸弹,马上拼命拉起机头。机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动机喷出长长的尾焰。程子介看着它逐渐接近自己要去的那座山,却始终没有爬升到足以飞越峰顶的高度,不由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其他士兵中也有人低声惊呼起来。眼看着这架战机就要撞上山尖时,终于颤抖着向上窜起一截,机腹几乎是擦着山顶的树林飞过去了。机身搅起强烈的气流,吹得那些树东倒西歪,但战机却顺利地窜向夜空,安然无恙。
程子介总算喘了口气。这些飞行员也实在勇敢,为了更好的轰炸角度,不得不正对着这座山飞过来,而且俯冲到了极限才开始拉升。虽然他们自己可能胸有成竹,但作为地面上的观看者程子介来说,刚才的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
就在这时,两颗炸弹带着毁灭的尖啸声撕裂空气,准确地飞向山脚下两处丧尸最密集的地方。不少士兵趴在地上捂住了耳朵,亲身体验过被飞机轰炸的程子介却只是伸长了脖子,期待着这场烟火表演。
两阵明亮的闪光之后,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事实证明,程子介托大了。他以为自己挨过炸,有了经验,完全低估了这两枚炸弹的威力。当初潘家顺说得对,海源拿来轰炸自己的真的是威力最小的炸弹,和现在这两颗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一点让程子介大吃苦头,没有堵上耳朵的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山坡都在颤抖。虽然距离爆炸地点有大半公里的距离,但是呼啸而至的爆炸声还是让他耳膜一阵剧痛,接着脑海里只剩下一阵混乱的轰鸣。
两团橘红色的烈焰带着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烈焰中可以看到漫天飞舞的丧尸残体,然后雨点般地伴随着泥土石块洒落下来。有些甚至飞到了小队前面。
程子介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晕乎乎地跑向刚才那块大石头。一路上都有细小的石块被爆炸震动,顺着山坡滚落下来。跳上石块一看,之间刚才聚集在山脚下的两三千头丧尸剩下不过两三成。地面上以两个深深的新弹坑为圆心,近处的丧尸无影无踪,远一些的丧尸则像辐射一般整齐地倒在地上。
但是这样的轰炸也造成了另一个后果:幸存的丧尸们狂躁地乱跑着,一时间,两三百头丧尸都脱离了控制,乱糟糟地分散开来,向着隧道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程子介这只小队现在正在它们前进的路上。
糟了。程子介吃了一惊,顾不得还在耳鸣,飞身回到小队中间,大喊道:“准备战斗——”
....
这正是程子介派去随孙志高一起,长期在阳门观察研究丧尸的部下。两人看到程子介,都是欣喜万分,顺着山坡飞跑了下来。程子介也是心情激动,首先回身示意侦察班的士兵们不要紧张,然后也大步迎了上去。
“老大,还真是你。孙大哥说你来了,让我们来接,我们还不敢信。”两位部下笑得合不拢嘴:“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哈哈,是啊。我去海源以后就没看到你们了。果然是你们在这干扰丧尸,这下有希望了。”程子介大笑着伸出手,重重地拍着两位部下的肩膀。两人都有些风霜满身的感觉,毕竟在外日子艰苦,但两人的精神状态却都是轻快昂扬。
“嗯,老大。孙大哥在山顶上,我们快上去吧。这些都是军队的长官?”两人这才转向程子介身后逐渐跟上的士兵队伍,目光最后都集中在崔哥身上,惊讶了起来:“还有女兵?”
“对。”程子介回身招呼着士兵们:“余班长,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上山再说。”
虽然不明白程子介为什么要找这些人,但是既然任务目标已经顺利达成,士兵们也都松了口气。程子介和两位部下一起,并肩爬向山顶,解释道:“军队也确实到了最困难的时候。主力部队都过不来,只能派些临时组建的队伍来想办法。”
“是啊,隧道里面那些人,刚过中午就被困住了……”
“话说,你们一开始就发现了军队被丧尸攻击啊。”程子介轻巧地翻过一块大石头,伸手将两个部下拉了过来。
“嗯。今天上午我们就发现阳门的丧尸有大规模行动,一群群地朝着这个方向来了。孙大哥就带着我们远远地跟着,结果看到一批当兵的,带着平民在阳门郊外被围住了。”两位部下翻过石头,转身向着身后的余能阔伸出了手。
等小小的队伍全部越过巨石,程子介继续前进:“你们以前没发现那些平民?”
“没有。阳门市区附近一个活人都没有了。那些人是军队从下面的乡镇村庄里找到的。”
“也是……阳门有这种丧尸,带着坦克的军队都顶不住,平民肯定是没法存活……你们一看到军队被围,就开始帮忙骚扰那些丧尸了?”
说话间,队伍已经进入了一片稀疏的小松林中,这儿地势已高,夜间的山风更是强劲,吹得小松林哗啦啦地涛声一片。风声中一位部下加大了嗓门:“对啊,不然他们肯定顶不住的。”
程子介哈哈大笑起来,绕过一棵因为常年的劲风而长得扭曲虬结的矮松,踩得脚下厚厚的松针沙沙作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军队既然发现了你们在附近活动,却竟然没把你们当成指挥丧尸,攻击他们的幕后黑手。万一他们误解了,派飞机对着你们丢两颗导弹,你们可就完蛋了。”
紧跟上来的部下喘息起来,程子介不得不停下脚步,稍微等待一下拉得越来越远的普通士兵们。那部下这才有机会喘口气,擦着汗笑道:“怎么可能。军队的长官也不是傻的。他们被丧尸群围住以后,就只有我们在帮忙骚扰这边的丧尸到处乱跑,没有合力冲他们的阵地,也没有组织性,乱糟糟地不成样子。其他三个方向的丧尸那可都是凶得很,又整齐,还有各种奇葩战术,和我们在友谊桥上遇到的那样。这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活该给丧尸吃了。”
程子介又是哈哈一笑,心情不由得格外舒畅:“嗯哪,最后他们也是从这个方向突围撤退的,对吧。”
“是啊。要不是我们一直维持着骚扰这边的丧尸,让包围圈有个薄弱的缺口,他们就算有那两辆坦克也没什么用,真的很难冲出来。”
眼见着所有人都跟了上来,程子介继续向山顶上爬去:“然后你们就来这儿帮忙了。看来你们和军队还挺有默契的啊,山脚下丧尸聚集一批起来,他们就派飞机来炸一下。”
部下也赶紧跟了上来:“是啊。来炸了十来次了,一开始还要在这上空转悠一会,像是在请示上级能不能炸,现在都成例行公事了。返航的飞机从这过路的时候直接丢两个炸弹,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山脚下估计前前后后最少被炸死了两三万头丧尸,不然的话,这些丧尸要是全部进了隧道,只怕隧道里的队伍早就完蛋了。”
程子介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苦笑道:“难怪刚才我们到这儿不远的地方他们还炸,原来都不请示了。传达命令的可能也忘了这事。”
“对啊,这一天下来,我们都累的够呛,那些开飞机的和指挥飞机的怕是更累得脑子都发昏了。”两位部下一起笑了起来:“反正老大在,也没所谓啦。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啧啧。”虽然这些部下对自己有些盲目崇拜,但程子介自己却是大摇其头:“山脚下炸死了那么多丧尸?看着不像。”
“真有。这些飞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往下扔。有刚才那种威力吓死人的大炸弹,还有子母弹吧,一炸一大片的。有集束炸弹,还有导弹。之前还有架飞机丢下来两个燃烧弹,那个谁说是凝固汽油弹,足足在地上烧了刻把钟,把之前炸死的丧尸全烧成灰了。那边半边山都差点被点着了。后来他们大概是怕引起山火烧到我们,才没再丢燃烧弹了。就这样,不少丧尸炸死了以后,尸体还被炸来炸去的,都炸成渣了。你看那公路边上,都和犁过三次的田一样。”那部下说着,满脸自豪的神情:“这些玩意儿,还不是我们飞机炸弹的对手。”
程子介也是听得暗暗咋舌。难怪刚才就看到那处丧尸聚集的地点,地上的弹坑有大有小,还有葡萄一样一嘟噜一嘟噜的,原来是被战斗机用各种武器反复蹂躏过。很明显,这些战机出发时会挂载各种武器,先去阳门市区附近打击丧尸,并根据具体情况使用了不同的武器。最后剩下的武器每次都不一样
,在返航时它们用这些不同的武器轰炸了这儿的丧尸。
不过,无论如何,没有孙志高这一小队人马拖延骚扰,光靠空军是阻止不了丧尸的增援的。第一时间更新 士兵们也都很明白这一点,跟上来的余能阔和侦察班的士兵们都是满脸感激之色。程子介自然也是心中自豪,组建这支小侦察队,虽然是孙志高的主意,但自己可也出了不少力,并最终拍板确定下来。
小小的队伍穿过树林,接近了山顶。面前又是一片石坡,草木更是稀少,在强劲的风中裸露出大片山石,如同一个癞头。一出树林就能感觉到凌厉的山风吹得人身体发飘,站立不稳。但幸好的是,仰起脸已经能看到山顶上的那片低矮的小树林边有几个人影正在活动。其中一个正朝着程子介的方向,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下,马上放下望远镜,举起一个扩音器大喊起来:“程老大——”
“孙大哥——”程子介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丢下身后的队员们,弓起身子如同豹子一般窜上了山顶,来到孙志高面前。孙志高满脸笑容地张开双臂:“程老大,一段时间没见,更是威风凛凛啊。”
程子介笑着上去锤了他胸口一拳,然后两人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才互相拍着肩表达喜悦之情。孙志高抢先道:“程老大,你可是越来越有风采了。这次可是带着正规军队行动啊。这么说,混了个军官?”
程子介赶紧摇头笑道:“没有,他们想让我当个少校,我没答应。还是当平民好。孙大哥,你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啊。”
“不进军队也好。程老大这样的人,何必听人的命令行事。我这不算什么。在外面嘛,总归没有自己家里享福。”孙志高的眼睛在夜色下明亮得超过了夜空中所有的星辰:“倒是你,程老大,三天前回家通报消息的弟兄说,你在海源被军队追着打,还受了伤,下落不明。倒是你吃的苦头更多吧。”
程子介也不隐瞒,爽朗一笑:“实不相瞒,差点嗝屁了。话说,孙大哥怎么知道我来了?”
孙志高也是哈哈一笑:“对啊,先别说我,我还想问,既然你被军队打得要死,这次怎么又帮上军队的忙了,还知道我在这儿,直接找过来。”
程子介只得简单地解释道:“呐,和军队之前是误会了,现在也没事了。这次他们遇到了这个麻烦,别的法子都行不通,想要我帮忙看有没有法子。我想着这正好是个消除误会的好机会,就来看看了。至于孙大哥的活动,其实一直在军队的高空侦察机的观察之下。我想着,能在这儿这么骚扰丧尸,帮助军队的,除了孙大哥你,还能有谁。”
“难怪总感觉有谁悄悄盯着我们。”孙志高摸着脑袋,仰起脸看了一眼夜空,笑道:“刚才就看到下面打得那么欢快。姑且不说刚才干死那一小波丧尸的身手吧,我远远地拿望远镜看着,敢在这时候带着几十个人坐直升机跑到这儿空降,然后又带着十来个人,在这漫山遍野都是丧尸的夜里趁黑摸向丧尸来时的方向的,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胸中都涌起一股豪情,而且更是对对方惺惺相惜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山顶上,被山风远远地送向远方的夜空。
....
现在有了连山海军航空兵的大规模空中支援,大家一下子燃起了希望。程子介可以听见严少将那边的作战室里传来的一阵欢呼声,自己也回过头向阵地上紧张期待着的众人开怀大笑道:“各位,各位,好消息!连山的林司令答应出动空中支援了。”
身边的包少尉等人实际上已经从他刚才的话里大致明白了这一点。现在得到了确认,更是难以抑制地跳了起来。远一些的普通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兴高采烈,纷纷挥舞着手臂,整齐地喊着:“程长官万岁”之类的口号,让程子介欣喜之中又颇为尴尬。就连那一直冷若冰霜的候凯莉,也第一次表现出了开心的神情,在自己的战位上抱着步枪,看着程子介微微地笑着。
这些基层士兵和低级军官,永远都更重视战友的生命。
孙志高则看着程子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程老大,你后台可真硬。认识那么多将军,海军陆军都有,还都那么给你面子。幸亏我们六旺以前没惹你们,不然你随便从哪儿叫几架飞机来,可直接把我们轰平了。”
程子介哈哈大笑,但既然的确是自己帮忙争取到的支援,自然也不掩饰自豪之情:“哈哈,孙大哥,你就别挤兑我了。以前我哪认识他们啊。我前几天不在家,就是去海源帮连山海军的忙,也是碰巧的事。现在是他们军队之间需要支援才会答应的,哪里是卖我的面子。”
“现在有什么指示,长官?”包少尉笑得合不拢嘴,上前请示道。言语动作中和之前相比,更是发自内心的表现出了对程子介的敬佩。
“等一会吧,先不要轻举妄动,看严少将他们如何安排。”程子介赶紧道:“孙大哥,你们先不要对付隧道里的丧尸,等我们打掉它们和阳门的联系再说。”
孙志高凛然答应道:“明白。”
程子介再次对着话筒,问道:“严少将,现在我们先待命,对吧。”
严少将马上回答道:“对,叫小包一起听。”
程子介赶紧示意包少尉加入通话。严少将缓缓地吩咐道:“你们先原地待命,等林司令的安排。程先生,我们不要断开联系,随时保持通话。刚才军情有变,我一时联系不上你,还真的很头疼。”
程子介也知道,丧尸大规模出动后足足过了十一分钟自己才得到情报,想必那段时间严少将非常焦急,赶紧答应了一声。
严少将继续道:“我刚才已命令预警机起飞,准备指挥我们和连山两部战机的协同行动。准备接你们撤离的运输直升机也马上会起飞。不过现在可以不必撤离了,只是为你们送些补给过去,然后在你们那儿随时帮助你们进行机动。程先生,这次直升机会带另一部便携式的军用电话,请程先生行动的时候尽量带在身边。预警机到达战场后可以让你用那部电话,通过预警机继续我和保持联络。”
程子介呆了呆,赶紧道:“好。”
严少将平缓的声音带着笑意:“程先生,直升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这次携带的有重机枪,火箭筒,大量弹药。虽然程先生领导有方,惊雷部队没有出现任何伤亡,但是我还是让两名军医带了一批医疗用品一起赶过去,以备不虞。第一时间更新 另外,三架直升机各吊载了一门双联装的小口径高射炮。你想想,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高射炮?”程子介吓了一跳:“带高射炮来干什么?”
包少尉赶紧解释道:“程长官别急,那不是拿来打飞机的。那种高射炮是比较老的型号,又没有自行能力,用来对抗现在的先进战机已经落伍了。但是用高爆榴弹平射的话,打丧尸那可和割草一样。”
严少将微笑道:“对。我刚才评估了一下你们的目前状态和行动计划,认为你们在试图对抗已经集中到隧道里的丧尸群,准备救援被困人员时,可能会遭到大批涌出隧道的丧尸群攻击,而你们的火力严重不足。加上这一批二十万规模的丧尸群,即使有连山的支援,最终到达你们阵地的丧尸数量也会比之前更多。只靠怒涛小队的密集火力,很容易出现意外。我也只能竭尽所能地为你们创造更好的条件了。”
程子介这才明白,笑道:“我是没有了。包少尉,你呢?”
包少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没、没了,谢谢严少将。”
“好,那我就让它们起飞了。”严少将马上对作战室下达了命令,然后吩咐道:“小包,直升机已经起飞,半小时左右可以抵达。有条件的话,可以扩展一下你们的阵地,为他们准备着陆场,准备高射炮的炮位。”
“是,将军!”包少尉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答应一声,马上结束通话,回阵地指挥行动去了。程子介也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接下来,就只需要安心等待林司令的联系。
一时无事,程子介看着包少尉带着两个班开始清理公路,拓宽阵地。士兵们士气高昂,而这段时间因为之前对丧尸聚集地的那次轰炸,到达阵地附近的丧尸显得非常稀少,没有需要程子介出手的地方。他也就乐得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行动。沉默了片刻,严少将继续在作战室中下达了一些指令后,显然也得到了难得的短暂休息时间。第一时间更新 在频道中笑道:“程先生,实在感谢你及时劝阻,让我没有放弃。”
程子介呵呵一笑:“严少将,你应该比我先想到向林司令求援才对啊。”
严少将毫不避讳自己的失误:“嗯,这确实是我的问题。因为之前的摩擦,我心中一直对连山方面抱着敌意,所以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思考。多谢程先生点醒了我。”
程子介想了想,好奇地问道:“其实我有些奇怪啊。严少将,林司令怎么会这么容易信任我一个平民…
…真的蛮难理解的……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你怎么解释都没用,却因为我出来作证一下就同意援助你们。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刚才我还没想到,现在想想,越来越觉得奇怪。”
严少将赶紧解释道:“程先生,你别多心。林司令年纪比我大十多岁,性格其实比较温和,病毒爆发以后他们一直最重视平民的救援工作也能看出来。其实他是个心肠很好的人,不像我们这些年纪比较轻的军官。有时候反思一下,也知道我自己行事太过狠辣,太不留余地了。他不一样。”
程子介静静地听着,只是轻轻地回答了一声“嗯。”心中却思索着,这严少将谈吐温和,颇有风度,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冷酷无情。反而是林司令,短暂的通话中倒让程子介感觉是个比较急躁的性子。
严少将继续慢慢地解释着:“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林司令只要看到我们传过去的侦察资料就能明白我们说的是真的。他在海军当了很多年领导,这些东西一看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有平民被困,他也绝对那时候心里就同意帮忙了。不过他年纪比较大吧,所以有些好面子。之前在我这后辈手里吃了亏,不想这么容易松口。这次要趁着我求他,多给我些脸色看。所以我赶紧让你出来说句话。他也明白我的意思,就正好打蛇随棍上,找个台阶下下。让别人觉得他不是相信我,不是为了我出手。说来说去,还是要出口气,用这种法子告诉我,我的话在他眼里的分量还比不上一个平民,让我丢一次脸。”
“啧啧……”程子介这才明白是这么回事,难怪一开始严少将就让自己在频道里听着,并早早就让自己出面解释。原来这些人能当上将军,真的不是白给的。提前就根据对方的性格,预计到了对方的反应,并做好了应对准备。想到这些,不由得有些佩服起这位将军来。
严少将继续笑道:“他也是老谋深算。趁这个机会一下子卖了三个人情。一个当然是卖给我。这次他不计前嫌,帮我这个大忙,以后我可就决不能再主动和他敌对了。而且他要是有什么事,只要他开口,我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一个是卖给你。至少面子上他是因为你才出手,多少也还了些你之前帮他的人情。还有一个是卖给他那部下的,那个戴上尉,对吧。那小伙子是个人才啊。虽然军衔现在还不高,但是你也知道,我之前在海源对付过他,其实挺看好他的。刚才那下子,那小伙子怕是也要对林司令感恩戴德,今后更加忠心了。”
这一段分析,听得程子介心中又是惊讶,又是赞赏。和这些真正的将军比起来,光从这些小事上就能看出自己还差得很远。
“总之,这次不论救援行动结果如何,光是趁这个机会,让我们两部分修复了一下之前紧张的关系这一点,其价值就不可估量。程先生,我欠你的,可不止是一个人情了。”严少将呵呵笑笑了起来,程子介也总算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次,自己在双河的兄弟姐妹们的平静生活算是有保障了。
不知不觉,十分钟时间已经到了。林司令准时接通了和严少将的联系,第一句话就是:
“严胖子,算你走运。”
....
一阵阵夜风吹过树梢,在小小的队伍上空呼啸着旋转不休。小队逶迤在黑暗中向山顶缓缓行进,四周的能见度在凌晨的林间大受影响。除了程子介,其他人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树林上空,那架一直在随着小队缓缓前进的直升机,用大功率的射灯从树冠层的缝隙中洒下几道微弱的银光,勉强为队员们照亮前进的道路。
山上的阔叶林虽然在这盛夏时分树冠格外浓密,但幸好树干并不密集。虽然缺乏到达地面的阳光,但这片树林地势较高,终年山风不断,所以不会潮气聚集。地面还算干燥清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落叶,没有太多荆棘杂草生长,也没有特别潮湿,容易打滑的地段,并不是特别难走。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在队伍前端为大家开路。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他非常清楚,因此让大家放慢速度,小心前进。即使有预警机的提前警告,这儿也是非常容易遭遇丧尸伏击的地方。黑夜中能见度本来就极差,枪支的火力和射界又受到树林的极大干扰,手雷的杀伤范围也不可能像在开阔地带那样充分。一旦看到丧尸,它们必定已经非常接近,缺乏时间做出反应,所以必须慎之又慎。
小队踩过落叶的沙沙声一直没有停止,始终伴随在各位队员身边。加上头顶树冠层呼啸的风声,更显得周围寂静得恐怕。这给普通士兵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是看不清周围十米外的情况的。无论他们多么勇敢,在这样的环境下感到恐惧都是人类的本能。
仅仅进入树林不到一百米,就有部分士兵已经开始急促地喘息起来。但程子介也对此无可奈何,这种情况下,只能靠每个人自己去面对恐惧。
“长虹呼叫惊雷一号。”预警机突然发来了呼叫:“你们接近了一小群零散丧尸,它们已开始向你们方向加速运动。方位十一点,距离四十至五十米,目标数量六。请做好战斗准备。”
“好。有劳。”程子介答应了一声,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面朝队员们举起了手臂,指了指丧尸接近的方位。第一时间更新
队员们马上停止了前进,端起了枪,一致瞄准了那个方向。那儿几棵稀疏的树干间生长着几从低矮稀疏的杂草,接着视线就被深邃的黑暗吞没。
直升机的射灯也难以穿透那个方向浓密的树冠层,但散射而下的微弱光芒多少为普通士兵们提供了一些能见度。很快,一阵微弱而杂乱的沙沙声就从那个方向传来。
“来了。”程子介毕竟视力超群,率先端起弩箭,瞄准了树干间闪出的第一个黑影。扣动弩机,一支羽箭带着微弱的破空之声离弦而去,准确地穿过了一头那家伙的眼窝。
那头丧尸无声地仆倒在地。接着,其它五头丧尸纷纷从树林间现身,向着小队冲来。
士兵们一起开火了。无声冲锋枪的弹雨尖啸着在树林间穿梭,几乎转瞬之间,就将这些家伙全部放倒。
“七十四。”程子介又听到了崔哥带着笑意的报数声。这些丧尸来得正是时候,普通士兵们确实需要一场这样的小规模战斗来驱散恐惧。消灭了这几头丧尸之后,队员们都振奋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如果在这样的黑暗树林中的遭遇战,都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消灭敌人,那就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程子介却注意到了一件事:这六头都只是普通丧尸而已。他悄悄叫来余能阔,提醒道:“这次没有变异丧尸。”
余能阔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迟疑着回答道:“可能是这一群数量太少。”
“小心下一批。”程子介只能提醒大家小心,然后转向孙志高。他没有参加刚才的战斗,而是一直捧着那副仪器,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程子介凑上去笑着问道:“那家伙出声了?”
“对。”孙志高显得信心百倍:“就在前面山顶上,这下它跑不掉了。”
“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回身鼓舞着队员们:“大家加油!目标就在前面不远了,继续前进。”
小队再次行动起来,在越来越陡峭的林间空地上缓缓爬升。这次行进了不到数十米距离,预警机就再次发来了警告:“一群零散丧尸正在向你们方向加速前进,方位三点,距离六十至七十米,目标数量八。方位十一点,距离四十米,有另一头单独的丧尸接近。方位八点,距离五十米,有两头丧尸接近。请做好战斗准备。”
显然,小队深入树林后,丧尸们可以从更多的方向发动攻击了。程子介再次让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右前方的三点到十一点方向是一片陡坡,而且树干比较密集。丧尸从可以高处居高临下地冲锋,具有一定的危险。程子介将这一点特别提醒余能阔注意之后,自己离开小队,先主动去寻找左后方的那两头包抄的家伙,为小队解除后顾之忧,避免腹背受敌的困境。
预警机的通信一直没有断开。程子介的耳机里越来越多地冒出各种信息,充斥了指挥频道,显得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长虹呼叫海翼三号。呼叫海翼三号。目标集群方位二七五,距离一千九百米。”
“长虹紧急呼叫海翼六号,马上爬升,避开前方山峰!”
“金雕二号呼叫长虹,已锁定目标集群,请求投掷集束炸弹。第一时间更新 ”
“准许请求。”
“海翼一号呼叫长虹。已向目标树林投掷凝固汽油弹。本机正在爬升,请评估打击成果。”
“怒涛九号,怒涛十号呼叫长虹,本小队已由其他小队接替,正离开惊雷部队上空,准备接近战区。弹药余量
百分之六十六、百分之七十九。请指示。”
……
这是连山的战机编队,它们已经抵达那大规模丧尸集群的上空,正在预警机的指挥下对它们展开精确的空中打击。但令人不安的是,不知道阳门那头指挥着同类的丧尸,会对这一波力度突然加大的空中打击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既然无法预测对方的行为,那么,迅速消灭自己这座山上的那头传令丧尸,就显得更加紧迫了。
程子介一边倾听着空中打击的进展,一边灵活地在树林间穿行。数十米的距离很快就被他越过,然后凭借惊人的视力发现了那两头从侧后方接近小队的丧尸。它们正笨拙地在树林中踉跄前行,完全没有注意到从侧面接近的程子介。
程子介突然大喝一声,从一棵树后飞身跃出。一头丧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挥起一斧,将脑袋上半截砍得远远飞了出去。这丧尸还没来得及瘫倒在地,程子介就脚不沾地地跳向另一头,凌空挥起了利斧。
那家伙笨拙而缓慢地向着程子介张开了手臂。雪亮的斧刃从它的天灵盖顶上没入了它的身体。一声沉闷的咔嚓之后,这家伙也直挺挺地仆倒在地。
这样的战斗不费吹灰之力。但让程子介有些失望的是:这两头丧尸也都是普通丧尸,并不是他预料中的,专门用来包抄后路的速度型变异丧尸。
“惊雷一号呼叫长虹,我们小队后方还有没有其他丧尸接近?”虽然预警机上显得非常繁忙,但程子介还是想要确认一下小队侧后方的敌情,以免腹背受敌。
那位姚姓军官马上亲自作出了回答。虽然指挥战机的工作也很重要,但他本人还一直在亲自负责着为程子介小队提供情报支援:“报告长官,没有发现其他丧尸从后方接近。树林中散布的其他丧尸都呆在原地,没有动静。”
“好,多谢。”既然这样,程子介就不再停留,大步回到小队身边。这时右前方的小群丧尸正一起在黑黝黝的树林间突然现身,顺着林间陡峭的山坡,居高临下地向小队发动了猛烈的冲锋。
但这一批也全部只是普通丧尸。它们被早有防备的小队成员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全部消灭在冲锋的路上。几头丧尸被打倒之后,还一直顺着陡坡滚到小队面前,总算接近了它们梦寐以求的目标。
只可惜,它们的脑袋都已经被打爆了,死的不能再死。
程子介仔细确认后,却感到越发惊疑。这些丧尸,包括十一点钟方向冲来的那头单独的丧尸,也全部是普通丧尸。那么,这树林里的变异丧尸都去哪儿了?
余能阔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担忧。但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没有说出口来。因为小队中的其他士兵们都因为接连的胜利而士气大涨,现在可不能打击他们的信心,造成无谓的紧张。
两人只是互相用手势示意对方多加小心,然后带领队伍继续前进。
小队就这么打打走走,一路上消灭了好几群丧尸,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每前进一段,程子介都会确认一次,但预警机的答复都没有变化:
树林中其他地方散布的丧尸全部安静地呆在原地,没有对程子介小队的出现做出任何反应。只有小队前进路线附近的丧尸会对小队发起零散的攻击,而且,这一路上连一头变异丧尸都没有遇到。
这样的话,小队就隐隐陷入树林中散布的丧尸的包围圈。而树林中按比例算,应该数量不少的变异丧尸却一直行踪不明。
....
接下来的猎杀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既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也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程子介的小队清理了四头沿途的传令丧尸,彻底切断了阳门市区到隧道的丧尸之间的联系,而且短时间内它们肯定是无法恢复的。
只有在消灭最后一处传令丧尸时,程子介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丧尸们显然发现了人类正在定点清除着特殊目标,所以,那家伙在程子介发现它之前就躲进了一个山洞里。那山洞是一个溶洞,蜿蜒曲折,石笋丛生,如同迷宫一般。程子介足足花了二十余分钟才找到它。
清除了四头传令丧尸之后,小队乘上直升机,顺利地返回包少尉的阵地。另一方面,在连山海军的支援下,空中打击的力度非常之强,而且一直能维持下来。那二十万头丧尸的大规模集群在两波次,每波次八架战机的反复轰炸,还有勉力坚持着的骄龙和怒涛的配合下,已基本上烟消云散。
程子介顾不上休息,一下飞机就和孙志高一起,找到了那三名留在阵地上,寻找办法对付那些隧道中丧尸的成员。程子介离开这段时间内,三人也一直没有闲着,绞尽脑汁地尝试着可以打破丧尸围困的办法。而程子介一找到他们,领头的那名就马上报告道:“程老大,孙大哥,我们已经先让隧道里面的丧尸休眠了。第一时间更新 这么看的话,现在没了指挥,它们倒是好对付,要引出隧道也不难。不过有一个问题。”
程子介已经战斗了太久的时间,疲惫地点着头:“嗯,说吧。”
那部下看了看两人,吞了口口水,迟疑道:“我们在这边引丧尸的话,应该可以把这边入口的丧尸引出来。但是……很难不影响到隧道另一端出口的丧尸群。”
程子介看了孙志高一眼,孙志高沉吟着解释道:“程老大,次声波传播距离本来就比普通声音更远。加上我们要对着隧道发射次声波的话,隧道本身又有聚拢声波,避免发散的特点,所以我们从这一端发射的次声波很难避免传到那一端……”
程子介赶紧道:“也就是说,我们要吸引隧道这边入口里的丧尸,也会连那边的也引过来。它们会穿过隧道,往这边出口跑,对吧?”
孙志高无奈地笑道:“很有可能。”
程子介不由得踌躇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还不能轻率行动,否则一旦引到了隧道另一端的丧尸,它们就会像潮水般涌过隧道,将被困在隧道正中的人们碾成齑粉。
思索了片刻,程子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而从云庆出发的刘中校八点钟左右应该要赶到战场。
还有三四个小时。或者,等待刘中校的大规模地面部队来解救目标,才是更安全的途径。
于是他接通了预警机:“帮我接严少将。”
在作战室中呆了一夜,一直在指挥着全局战斗的严少将声音没有一丝倦意,仍然像程子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那么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温柔。因为这段时间程子介的顺利行动,又加上了一层喜悦的意味:
“程先生,有什么需要?”
程子介微笑道:“没有。我是想问问,刘中校那边的主力地面部队情况怎么样,到哪儿了,能准时赶到战场吗?”
出乎程子介预料的是,说到刘中校,严少将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沉默了数秒钟,才低声回答道:“不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们赶不到了。”
程子介顿时吃了一惊,赶紧问道:“怎么回事?他们要耽误多久?”
严少将显得非常为难,又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很抱歉,程先生。烈焰部队正在被迫撤退的途中。”
“被迫撤退?”程子介更加惊讶,于是严少将不再隐瞒,低声讲解了起来:
“本来他们的行进速度比预计中更快。没什么意外的话,七点半就能赶到战场了。但问题是,你知道他们的行进路线,他们向北进入横岭山脉以后,会转上东西向的八三二公路,然后向东行进,再转上一零五七国道,南下进入阳门。”
“对,是要绕这么一大圈,这是最近的能通行坦克装甲车和自行火炮的公路,对吧。”这些程子介都听魏少校和刘中校说过,赶紧接口道。
“是啊。”严少将的声音显得非常无奈:“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前,他们接近了八三二公路和一零五七国道交汇处的一个县城。这两条公路正是在县城城区中央交汇,要从八三二公路转上一零五七国道,必须要经过县城中心地带。虽然附近有其他小路,但是,那儿是横岭山脉深处的山区,山势险峻。那些小路是无法通行坦克和装甲车之类的军用车辆的,甚至连运载士兵的卡车都难以通行。”
“啊……”程子介呆呆地张大了嘴,严少将继续道:“不带着战斗车辆,只靠士兵过来的话,不论是火力还是机动性都严重不足。更何况,他们要南下抵达战区的话,还必须要从很近的距离绕过阳门市区附近。那时候很可能遭到阳门市区的丧尸攻击。”
“对。”程子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道:“不能那样,必须带着坦克和装甲车。”
“所以,我和刘中校讨论之后,决定直接穿过县城。因为那县城在灾难爆发前是个山区小县,人口不多,城区不过五六万人的样子。所以县城里的丧尸应该威胁不了刘中校的机械化部队。”
“嗯……”程子介紧张了起来,知道必定是在这儿发生了意外。
严少将的声音带上了少见的苦涩:“但是我们完全估计错了。那县城里藏着差不多有将近二十万丧尸,这是第一点出乎意料的。其次。”严少将顿了顿:“它们也像阳门的丧尸那样,有组织性,会各种战术,甚至一
直等待刘中校的先头部队进入县城中心,准备转向时才发动了突然的伏击。”
程子介吓了一跳:“损失怎么样?”
严少将赶紧道:“损失不大。刘中校倒是很小心,先进入城区的是坦克部队和装甲运兵车,并且一直提防着丧尸的伏击,这部分装甲部队顺利地打退了丧尸。只有在城区边缘待命的一辆运着士兵的卡车被丧尸偷袭了——那儿也有速度型的变异丧尸。猝不及防之下,损失了十余人。”
程子介叹息一声。此时他想起了友谊桥之不久以后,孙志高曾经和自己提过,阳门有两群丧尸离开,每群五万左右,向北分批进入了山区。
“原来是它们……”程子介喃喃地说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严少将赶紧问道:“什么?”
程子介心中有些愧疚起来:“实在是对不起……严少将,我们在友谊桥打过丧尸以后,就发现阳门有两群丧尸向北离开了阳门市区。我们当时没有太在意,时间又有些久了,我都忘了。现在看的话,应该是它们到了那个县城。真的是……对不起。我早该提醒你们注意的……不然就不会有这样的损失。”
“不关你的事,程先生,不是你的问题。我和刘中校作为指挥官,失去了必要的警惕性,对丧尸的攻击准备不足。加上他的部下确实缺乏训练,才是主因。”严少将赶紧安慰道。
程子介一时呆呆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片刻,才继续问道:“那刘中校现在情况怎么样?”
严少将显然也对那支部队有些不满,有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被偷袭以后,他的兵一时都管不住了,乱糟糟地各自后撤,在山路上挤来撞去,翻了好几辆车,车祸造成的伤亡比丧尸偷袭造成的还多。足足撤了十公里,靠着装甲部队才稳住阵脚。现在还在那儿和丧尸打得不亦乐乎,正在且战且退。要他们赶到你们那儿,现在看是不现实了。”严少将苦笑着说完,顿了顿:“他还找我要空中支援呢。我说现在手头实在没有飞机派给他了,他还和我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程子介也知道刘中校的部下们确实缺乏训练,缺乏必要的作战能力。顺利时大概还能维持战术纪律,像这样在夜间遭到丧尸偷袭,又有人伤亡的情况下,形成溃败的局面实在是情理之中。严少将讲完刘中校方面的状态,试探着问道:“程先生,是不是你们方面有什么困难,需要刘中校的地面部队?”
程子介赶紧解释了刚才的分析,然后失望地说道:“现在的情况下,最佳方案大概是由刘中校的部队来完成最后的解救任务。但是他既然来不了,也只能再想办法了。”
严少将愧疚地长叹一声,低声道:“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军队这么多先进武器,这么多战士,却一直要靠程先生你们来想办法,冒那么大的危险帮助我们。真是有些无颜啊。”
程子介哈哈一笑:“严少将你言重了。放心吧,我们能想到办法的,等我的好消息。”
....
程子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包少尉皱了皱眉头,大步走到她身前,沉声道:“崔哥……”
话音未落,崔哥就倔强地扭过了脸,一副拒绝任何劝说的样子,却将怀中的冲锋枪抱得更紧了。周围侦察班的其他士兵们默默地看着她,没有人说话。脸上却是表情各异,有疑惑,有不理解,有支持,但更多的是同情。
包少尉无奈地看了惊讶的程子介一眼,脸色变得有些愠怒起来。而崔哥的班长余能阔叹息一声,走过去拍了拍崔哥的肩膀,低声劝解道:“冰姐,你别这样。你知道要不是孙先生,隧道里面的队伍根本救不出来。现在别人气都不歇一口,就要冒险去阳门研究对付丧尸的法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是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你知道的。孙先生现在需要我们的无声冲锋枪,他们在到处都是丧尸的阳门市区才能安全点。他们也正好是十个人,应该无条件支持他们。冰姐……”
“我不管。”崔哥还是扭着脸,声音虽低,却非常倔强:“班长,你知道的,别来劝我。”
余能阔又是叹息了一声,一时沉默了下来。包少尉终于忍无可忍,生气地提高了声音:“崔如冰!军人的枪支不是你的个人财产!孙先生身为平民,却无私地主动去危险的阳门市区。现在需要调用你的枪,你竟然不交,对比之下,你不觉得惭愧?”包少尉越说越生气,终于怒吼了起来:“现在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这是严少将的正式命令!你这是打算公然违抗军令?”
崔哥浑身一震,回过头来,面对着包少尉的呵斥,却是毫不退缩,漂亮的眸子里映照着天际的霞光,交织着绝望和愤怒,倔强和执着:“你送我上军事法庭吧。我不给。”
包少尉越发怒不可遏。阴沉着脸瞪了崔哥三秒,突然一把掏出手枪,用枪口顶住了崔哥光洁白皙的额头,沉声道:“不必上军事法庭。你在战场上公然违抗军令,经劝说无效。作为前线指挥官,”说到这儿,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现在就可以执行军法,枪毙你。”
“长官!”“队长!”附近侦察班的士兵们齐声惊呼起来,阵地上正在进行撤离准备的其他战士们也纷纷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围了过来。
包少尉怒容满面。而崔哥的行为的确说得上触犯了军法,所以没人敢上前制止。只有余能阔,急的手足无措,只能向着程子介投来哀求的目光。
程子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的局面,但知道这时候普通士兵们都是不敢出声的,也只有自己能从中劝解了。刚要举步上前,不远处的方上尉已经注意到了这儿的动静,大踏步走了过来,惊讶地大声问道:“小包,怎么回事?”
既然有人出面,程子介就停住了脚步。而包少尉没有回头,继续冷峻地盯着崔哥:“士兵崔如冰,目无法纪,公然违抗军令,劝说无效。崔如冰,马上执行命令。否则,作为这儿的指挥官,我必须执行军法。”
崔哥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额头上顶着冰冷坚硬的枪口,让她丰盈的身体恐惧地颤抖了起来。但她的目光却在绝望和倔强中,突然像候凯莉那样多了一种解脱般的意味。洁白纤长的手指将自己的枪抓得更紧,紧紧地按在自己胸前,美丽的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生寒意:“我不会交的,死也要和这把枪死在一起。”
“好。”包少尉哼了一声:“你真是死不悔改。”
原本在胜利的喜悦中——甚至是一场完胜,因为不论是被困部队还是救援部队,都没有遭遇伤亡,却一下子要上演一场血溅当场的惨剧。程子介赶紧喊道:“等等!”而此时的孙志高已经指挥着侦察队的队员们,将音响器材和一些装备刚刚搬上了直升机,也发现了这儿的情况,赶紧大步走了过来,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
程子介马上将他拉过来,笑道:“孙大哥,这可都是因为你。”说着飞快地为他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孙志高听得连连摇头,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按低包少尉的枪口,笑道:“不交就不交,干嘛要打要杀的。包少尉,刚刚救出了人,大伙都高兴得很。你看,我们打死了这么多丧尸,却没被丧尸伤到一个人。如果最后一看,唯一的损失不是被丧尸,却是被自己人打死的,这叫什么事啊。”
程子介也笑着打起了圆场,抢过包少尉手里的枪,不由分说地塞回他的枪套里:“是啊。我拼死拼活的,总算没让大家受到损失。要是最后这么死了一个,可真是让我心灰意冷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包少尉对程子介和孙志高都非常敬重,两人一起劝说,他也无法再坚持什么,只是狠狠地盯着崔哥:“程长官。孙先生。这事性质很严重。再说了,她要是不交枪,你们就少一把……”
孙志高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性质不性质的,我是个平民老百姓,不懂。我就知道,就算我真的少了这把枪就去不了阳门的话,我宁可不去。也不能让你枪毙了她,然后把枪给我。你说吧,你要是真枪毙了她,把这把枪强行调给我们了,我们能安心拿着么?”
包少尉面容稍微缓和了一些,看了看程子介,又看了看孙志高,尴尬而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孙志高一直在大摇其头,继续笑道:“你也不先问问,看我少换一把枪行不行。我就是看到你们正好有无声冲锋枪,才顺口提了一句而已,哪里是真的那么重要。我们之前拿着这些老枪,不也没事。难道说,要是今天你们没有正好带着无声冲锋枪,我就不去阳门啦?别开玩笑了。幸好你没真的枪毙她,不然,要是因为我这顺口一提的屁大点事,搞出一条人命,我这辈子可都睡不着觉了。是吧程老大。”
程子介也是哈哈大笑:“是啊。第一时间更新 本来就不算什么事。我们根本不在乎装备的,有就有,没有也无所谓。你看我,到现在还
是拿着斧头弩箭比拿着枪顺手。”
孙志高转向崔哥,带着歉意笑道:“妹儿,对不住了。没想到你的枪对你那么重要。刚才我们一起去清理传令丧尸的时候我都看着呢,你是好样的,我心里很佩服你。之前打第二头的时候,你拼命救了我一次,最后在山洞里又是你及时开枪干掉了一个差点扑到我的丧尸。要是你因为我随口说的这点破事被枪毙了,我心里可要煎熬一辈子。”
崔哥深深地垂下了头,没有答话。包少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身边的方上尉一把拉走了:“大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还呆在这干鸟,等丧尸来找你啊。检查一下,快点走人吧。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些丧尸又要怎么搞我们。刚才还觉得你丫的有长进了,现在一看,你特么还是个包子。”说完转向周围围观的士兵们,大声笑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一直急得要死的余能阔会意,马上抢着回答道:“我什么都没看到,长官。”
其他士兵们也各自哄笑起来:“什么?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什么都没发生啊!”“我们是准备好了,准备撤退啊,出什么事了?”
于是包少尉也终于笑了起来。孙志高叹了口气,对崔哥笑道:“妹儿,没事了,你留着你的枪吧。程老大,等会我走了以后,要是谁还想追究这事,你帮着说几句话吧。别让这妹儿再为这事受什么委屈了,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好。”程子介笑着答应道。于是孙志高转向其他侦察班的士兵们,大声道:“行了,还有谁舍不得自己的枪的,都拿回去吧。唉,真是。”
没有人应声。只有余能阔,上前感激地笑道:“多谢孙先生,多谢程长官。没有了,你们换上吧。”
于是孙志高笑着答应一声,叫来侦察队的成员,换上了无声冲锋枪。将换下来的老式步枪交给了余能阔,然后带着侦察队回到了直升机边。
程子介一直送到舱门边,将侦察队的成员们逐一送上直升机。孙志高留在最后,和程子介两人恋恋不舍地互相拍了拍肩膀,笑道:“程老大,我们去了阳门市区中心的话,就没法子再派人回去报信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吧。”
“嗯。孙大哥。阳门市区丧尸密集,你们万事小心。”程子介也是颇有些不舍。孙志高为人光明磊落,实在是很对这个单纯的大孩子的性子,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份默契的情谊:“……其实,孙大哥,你不用这么拼命的。你们现在已经研究出了不错的成果了。”
孙志高朗声一笑:“程老大。你知道,我爹就是因为我研究丧尸冤死的。只要这世上还有丧尸横行,我就不能允许我自己停下来。”说着爬进机舱,对程子介挥了挥手:“我们这队的弟兄也都愿意,你也知道。好了,程老大,后会有期。”
....
那些丧尸的突然出现让士兵们几乎全部失去了冷静,陷入了恐惧和绝望。现在,这支队伍没有重武器,没有空中支援,没有战斗车辆,几辆没有弹药的坦克和装甲车面对潮水般的尸群,能起的作用恐怕不比几块木头更多。有些人呆立当地,有些人双手掩面,有些人无力地丢下了武器。甚至还有两个士兵,已经跪倒在路边,高高地将双手举过头顶,作出了一个复杂而奇怪的手势,口中喃喃地祈祷了起来。
程子介马上敏锐地发现了这两名士兵,并且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手势:那正是他在海源大学见过的,群星之王的信徒们祈祷时的使用的一种手势。
军中什么时候有了群星之王的信徒?程子介惊讶万分,看这两位士兵,并不是刚被军队接收入伍的大学生,而是熟练的专业士兵。这么说,海源大学的那些师生被军队带回基地以后,已经将群星之王的教义散播出去了?并且已经发展了一部分基层士兵,开始信仰群星之王?
但这个时候是没时间多考虑这些的。程子介大步走向呆若木鸡的方上尉乘坐的坦克车边,方上尉正满脸冷汗,拿着望远镜的手无力地搭在坦克炮塔的舱盖上,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当然,现在也不能指责他失去冷静,陷入恐惧。这些基层军官也是人,经历了昨天到现在持续这么久的艰难与困苦之后,在精神已经彻底放松的归途上,对突然出现的丧尸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也是可以理解的。第一时间更新 只能说,像戴啸天那么优秀的军官实在是凤毛麟角。
程子介跳到炮塔边,用力拍了拍方上尉的肩膀,看着地平线上如同漫过沙滩的潮水般,缓缓接近的丧尸群,沉声问道:“方上尉,这不是你们来时的路线吗?”
方上尉浑身一个激灵,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马上回身对部下们疯狂地喊道:“战斗准备——都给我站起来——马上后撤,建立防御阵地——”
一些排长和班长开始在队伍中穿行起来,努力召集起自己的士兵们,组织他们拿起武器,进行战斗准备。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一名少尉排长愤怒地用脚踢着一名士兵,命令他马上捡起自己的步枪。一名班长则用枪托制止了那两名士兵的祈祷。
坦克也开始倒车,准备退到刚才的山泉边,再建立防御阵地。方上尉一边抹着汗,一边对程子介道:“这就是我们来的时候经过的路线啊……我们来的时候,这儿绝对没有这些丧尸。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程、程长官,现在怎么办?”
程子介皱着眉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地平线上的那些丧尸已经全部离开了隧道,展开了阵型,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很显然,这正是阳门的丧尸,有组织,有指挥,而且它们的数量也是阳门典型的五万集群。它们应当是在昨夜的战斗中,在群山的掩护下悄悄绕过战场,来到这儿埋伏的。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阳门的那头聪明的丧尸竟然还有后手,在这儿布置了一群伏兵。当然,这群伏兵也可能是为了像它们北上的那些同类一样,准备伏击通过隧道的增援部队的。阳门的智慧丧尸大概给这群丧尸中的传令型丧尸下达了一些简单的命令,让它带领同类潜伏在隧道中,等待人类部队接近时发动攻击。
传令型丧尸虽然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智慧,却能记住简单的命令,并不折不扣地加以执行。而现在,它发现了人类部队的接近,开始执行命令了。
“无论如何,丧尸离我们还有三公里。还在布置阵型,没有全力发动攻击。”程子介注视着那些丧尸的行动,冷静地吩咐道:“你马上和顾上尉、包少尉一起,看怎么建立防御。我向严少将报告一下。”
方上尉此时已经六神无主,马上听从了程子介的命令。答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坦克,快步跑向队伍后方,寻找包少尉和顾上尉去了。而程子介则马上再次呼叫了严少将。
刚接通严少将,严少将就抢先道:“程先生,一直在你们撤退路线上巡逻的高空侦察机已经发现你们前方出现了大量丧尸。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先生!这是我们的责任!侦察机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丧尸的存在,所以我们都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想到这最后一条隧道中竟然还会有这么多丧尸埋伏。我们正在紧急商量对策,但情况很不乐观。”
程子介努力保持着平静,问道:“现在没办法及时提供空中支援吧。”
严少将沮丧地叹息一声:“对。因为过于依赖侦察机的情报,所以大家都完全失去了必要的戒备,没人想到会在成功撤退的路上遭到伏击。所以,我命令昨夜苦战了一夜的飞行员们全部回去吃饭休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恐怕他们现在刚刚吃过早餐,正各自上床睡觉了。战机也全部收进了机库,解除了武备,准备检修保养。地勤人员劳累了一夜,刚刚还给准备今天进行实弹训练的无人攻击机挂载了弹药,才去食堂吃早餐,恐怕现在还没吃完。”
程子介沉默着,他也明白,那些空军人员经历的也是一场高强度的战争,精神早已是难以支持。
严少将的声音带着难言的愧悔:“我已经下令让他们马上紧急集中了。但是……姑且不说飞行员的精神状态,如果他们一直在飞,现在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但是我刚刚让他们放松,恐怕一下子身体和精神都完全垮了下来。第一时间更新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突然紧张起来,再次进入战斗状态,实在是违背人的本能。还不用说战机也都在等待检修的状态,需要地勤人员集中以后,再重新整备……连山的友军情况也差不多,已经解除了战备状态。程先生,这都是我的责任。现在我除了尽快派出空中打击力量,也是无能为力。”说到这儿,严少将的声音少见地沙哑了起来:“没想到,眼看就要成功撤退了……我竟然会如此疏忽大意……”
“战机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程
子介能保持冷静。因为无论多少丧尸来袭,只要他想走,至少自己能全身而退。
“顺利的话,恐怕最少也要半个小时以后才能起飞。”严少将再也保持不了平静,声音带着难言的绝望。所有人都明白,半小时后才能起飞的战机绝对赶不上支援这儿的队伍。
程子介远远地看着那些丧尸们,它们已经完全展开了阵线,保持着人类步行的速度,越过平缓的山间原野,向着自己的方向稳步接近。
“无论如何,请严将军尽力而为,一旦丧尸展开冲击,我们这儿无险可守,又抛弃了重武器,再没有空中支援的话,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说到这儿,程子介叹息了一声。如果刚刚那座桥不炸掉,队伍还来得及撤回桥后。只要能据守桥头,大概还能顶住这些丧尸的攻击。
但是现在,这支队伍的后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他们已经完全无路可退。丧尸们可以展开足够开阔的阵型,从三个方向包围他们,顺着平缓的山坡发动猛烈的冲锋。
这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好。程先生……真的很抱歉。如果情况危急,”说到这儿,严少将痛苦地顿了一顿,低声道:“请保证你自身的安全。”
程子介只得苦笑一声。不错,自己有能力从战场上脱身而去,但是这儿的士兵和平民,却只能落得个被尸海淹没的结局。
此时,队伍已经回到了刚才的泉水边。这儿的左侧是一片十余米高的断崖,至少可以掩护阵地的一侧。惊雷部队和凌云部队都已经集结了起来。他们看到了地平线上出现的丧尸,也都难以抑制地陷入了恐惧。程子介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特别是和自己一起来到战场的惊雷部队的那些临时拼凑起来,能力一般却勇敢作战的士兵,那随着自己出生入死地猎杀传令丧尸的侦察班成员,那两名女兵……
她们正在包少尉的指挥下,背对着程子介进入了阵地,很快做好了作战准备。他看不见她们的脸,但是候凯莉的话却突然在他脑海里轰然回响:
“我注定了是要像蛆一样死掉的。”
难道有些人就真的注定了悲剧的命运?灾难以前活得悲剧,灾难以后死得悲剧?程子介一下子觉得迷惘和悲伤,但又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无力。他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对抗得了五万丧尸大军。
“等等。严将军!你刚才说,地勤人员为无人攻击机挂载了弹药?”程子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赶紧焦急地问道。
“对。”严少将的声音疲惫而痛苦:“但是没用。这是准备给那些从海源大学的学生中招收的一批操作员进行实弹训练的。他们其实刚刚才学会了起降而已,现在就让他们进行实弹训练,已经是很冒险的行为了。要操作无人机去山区执行实战任务,可以说绝无可能。而且他们现在还在外面跑十公里越野,进行一些基本军事训练。是因为地勤人员需要休息,我才下令不等他们回来,提前为他们挂好弹药。”
听到严少将的解释,程子介只能无言以对。现在这儿是一支真正的孤军,面对数万丧尸的包围,已经既无援助,也无退路。
....
接下来的归途再也没起什么波澜。队伍向南一路离开山区,进入天昌境内后抛弃了坦克和装甲车,从原野中绕过了被天昌的平民阻截的主要公路,与接应的燎原部队顺利会合。然后乘上燎原部队的机动车辆,绕过海源市区,终于回到了海源西南方离市区近三十公里距离的军事基地。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军事基地坐落在一片低缓的丘陵地带边缘,附近则有一圈无人区。在灾难以前,平民是不能接近军事基地附近的。一座平缓的小山周围,一道铁丝网围成了保护基地的第一道防线,铁丝网内就是宽达两公里的荒地包围着军事基地。荒地上满是黄土砂砾,任何动静都能一览无余。不管是人还是丧尸,想要偷偷穿越这两公里的荒地接近军事基地,都是不可能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顺着公路穿过铁丝网,岗哨的卫兵们正在路边保持着敬礼,目送着这支连续苦战之后终于胜利撤回的队伍缓缓通过,在夕阳下前往包围着军事基地的第二道屏障。
第二道屏障就是一道厚实的高墙,向着两边的地平线上延伸过去,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将两座小山全部揽入怀中,包围了起来。顺着公路一直来到高墙的大门边,程子介才得以看清墙内的景象:一座小山周围建着整齐的建筑,看来是士兵们的营房,以及仓库车库医院等。而山体上则开着几扇厚实的大门,显然,地下部分还大有乾坤,甚至更关键的部分都隐藏在山体中。
而营房另一侧的广场上,整齐地停放着无数战斗车辆。虽然大部分都被涂着迷彩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能看出它们的外形: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拖曳式火炮……美丽的夕阳在它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沉默而威严。
远处的训练场上,还有不少士兵正在训练,大概是刚刚接受整编加入军队的新兵。而另一座小山边,则可以看到宽阔的飞机跑道,还有高耸的塔台,却没有看到战机。仔细看时,跑道都通向那座小山,山体上也一样开着不少门,显然,这个空军基地是将机库修建在了地下。
程子介静静地和一群士兵挤坐在一辆装甲运兵车狭小的舱室中,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本来是一场完美的胜利,却最终因为麻痹大意而遭受了不必要的损失。如果不是因为任乐瞳及时控制着无人机出现,恐怕这支队伍会在胜利触手可及时全军覆没。终于能解决双河的姐妹们强征危机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现在的程子介身心俱疲,只想好好地休息一晚上,什么都不想。
车队驶入基地,然后鱼贯经过一栋高大的建筑物门前的广场。建筑物门口,几名高级军官正肃然立正,对着车队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程子介凝神细看,居中那位军官军装笔挺,右臂保持着敬军礼的姿势,左手却在腋下托着自己的军帽,军帽和肩章上那颗夺目的金星正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看来这就是严少将本人了。因为队伍终究是出现了牺牲者,即使作为将军,他也庄重地对着这支队伍脱帽敬礼,表达自己应有的敬意,以及歉意。第一时间更新
这个举动让程子介对他多了一份好感,于是凝神看着他的模样。细看之下,程子介却颇有些惊讶:这位将军比自己想象中年轻得多,看来还不到四十岁年纪。铁丝般的短发,宽阔的额头上有几道细细的皱纹。眼神锐利,锋芒毕露。刀削般的脸庞,刀削般的下巴,刀削般的嘴唇,正是一位猛将该有的特征。只有那只鼻子浑圆肥大,和他其他那些线条明显的五官有些违和。但也不显滑稽,反而略有威严之感。只是他身形非常标准,绝不肥胖,不明白连山的林司令为什么称他为严胖子。
年轻的严少将一下子颠覆了程子介对军中将领固有的印象。他虽然身形凝重,神色肃穆,但掩饰不住满身雄姿英发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仰慕。程子介不由得有些感慨起来。人与人的命运真是天差地别。邓团长与严少将年纪相仿,甚至还大上几岁,但至今只是最基层的尉官,而这位严少将的军旅生涯却显然一帆风顺,年纪轻轻地就扛上了将星,成为了一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就在这时,车队停了下来。乘员们就在这儿下车之后,士兵们整齐地在广场上面对着严少将列好了队伍。而平民们则在一些基地留守的士兵和医护人员的带领下,全部向军部的医院走去了。
不久,士兵们列队完毕。第一时间更新 一千多人的队伍在小广场上肃然静立,鸦雀无声。而最后从一辆装甲车中搬出那几名阵亡士兵和平民的遗体的时候,严少将大步走了过来,对着这些遗体深深地弯下了腰。
程子介就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打扰。他能理解这种失去部下的心情,特别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的时候。这些人,本该全部活着回到这儿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严少将三鞠躬之后,目送着部下们搬着这些遗体离开。不论是士兵还是平民,他们都会得到有尊严的安葬。
接着,他再次回到列队的士兵面前,再次对自己的部下敬了一个军礼。第一时间更新 然后仍然是手托军帽,大声道:“各位战友,辛苦了。感谢大家的浴血奋战,我们才能顺利收容这些平民。那几位战友的牺牲,是光荣的,是有价值的,是高尚的。……”
程子介独自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严少将的讲话,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思绪早已经飞回了双河。自己昨天晚上离开,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小时了。而且,家中一定还在担心强征的事,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虽然也想见见任乐婷和江雪宁两位单纯可爱的少女,想见见江教授问问他有没有新发现,想了解一下群星之王的信条在军队中传播的情况……但是,他现在更想回家。在得知自己成为了一个准爸爸以后,他实际上并没有怎么好好地陪一陪家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一阵掌声打断了程子介的思绪,
接着,就发现所有士兵们都转头齐刷刷地看着自己。而严少将也正对着他,面带笑容,大声道:“程先生,请。”
程子介知道是免不了要去露个脸,客套一番的,只得微笑着走到严少将身边:“严将军。”
严少将抢先伸出一只手,和程子介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然后转向部下们:“各位战友,大家都知道,程先生在这次战斗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助人者天助之,这次我们为了救援平民陷入困境,也得到了平民的有力支援。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军民一心,共度时艰。程先生虽然拒绝担任正式军职,但这次的战斗中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值得我们所有战友虚心学习。程先生。”
程子介只得清了清嗓子,面对广场上整齐的士兵们,笑道:“感谢各位,行动的时候没有因为我只是平民而拆我的台。更感谢各位英勇战斗,我一个人能起的作用实在是微不足道。总之,胜利是大家的。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和大家并肩作战。另外,我们更要感谢找到丧尸弱点的孙先生,和在最后及时提供空中支援的任先生。要不是他们,我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到。”
台下掌声雷动。程子介转向严少将,笑道:“孙先生是又去了阳门继续侦察,没法一起回来。第一时间更新 那任先生呢?”
严少将看了不远处的一座营房一眼,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拿到了要求我们给他拿的东西以后,关上房门就打死也不肯再出来了。”
程子介想了想,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赶紧岔开话题,笑道:“多谢大家,多谢严将军对我的信任。”说完,向士兵们鞠了一躬,后退一步,将位置留给了严少将。
严少将却没有再继续训话,而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各位战友,大家也都累了,我就不啰嗦了。现在解散,回去休息吧。七点整,所有人在食堂集合,今天好好地犒劳一下大家。”
士兵们欢呼了起来,然后列队离开了广场,各自回自己的营房了。严少将最后回过头来,对着程子介郑重地说道:“程先生,多谢你把我的人都带回来了,更要多谢你借这个机会,化解了我们和连山方面的冲突。”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程子介客套一番,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些平民,要是有任何问题,你们都能检查出来吧。”
严少将马上明白了程子介在问什么,胸有成竹地笑道:“这个请程先生放心。只要有人被病毒感染,我们就一定能发现。不然的话,它们在这军事基地里从中作乱,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就好。”程子介松了口气,笑道:“严将军,有件事……”
严少将会意,笑道:“今天早上我就通知了小魏,同时通知了刘中校那边。今后你们双河平民可以自治管理,任何人不得干涉你们的生活。”
程子介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多谢严将军!”
严少将摇了摇头:“该说多谢的是我。”
程子介只得呵呵一笑:“刘中校那边……不会让你们为难吧。”
严少将皱了皱眉头:“他昨晚上的表现令人失望。虽然对我有些不满,但是也有必要让他把心思先放在整肃军纪,训练官兵上面了。程先生,请放心,他不会再骚扰你们了。”
“那就好。”程子介深深地吸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辞了。”
“程先生现在就走?”严少将笑道:“不行,明早再走。”
“那个……”程子介笑道:“这顿饭我就不吃了……家里都着急了。”
“呵呵。”严少将爽朗地一笑,戴起自己的军帽:“不,一定要吃。我还有两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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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光明
创世更新时间:2015-02-25 21:05:45 字数:3071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美丽的余晖映入招待所底楼的大堂,伍少校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晚霞。
程子介大步走下楼梯,直截了当地对听到脚步声,转身迎向自己的伍少校道:“伍少校,怎么给了我一件上校军装?我不是军人,不应该佩戴军衔。”
伍少校见程子介双眉紧锁,赶紧上前敬了个军礼,解释道:“程长官,这是严将军的吩咐。他特别交代,如果您愿意的话,让我带您在我们基地里转转。但是还有很多战友不认识您,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保证您能随自己的意愿自由行动,就暂时请您穿一下这套军装。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明早您回了双河以后,交还给我们就行。”
程子介闻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样子,这是严少将刻意对自己表示诚意。的确,这军部只有严少将一位将官,如果自己佩戴仅次于他的上校军衔的话,行动时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伍少校继续道:“严少将说,我们基地除了两个特殊机密区域以外,其他部分都对程先生完全开放。现在是特殊时期,程先生作为海源及周边地区,现在实质上的平民政府领导人,也应该对本地区的军事情况有一定的了解。第一时间更新 熟悉一下我们军队的具体状态,才能和我们更好的进行军民合作。”
既然这么说,程子介又正好想要去看一下收容的平民中有没有丁蔷薇她们,于是也就不再拒绝。不过一夜而已,现在军民双方正是最融洽的时候,虽然自己个人觉得别扭,但再过分拒绝的话,恐怕会伤害严少将对自己的诚意,甚至还会让他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想法,那时反而不美。
于是,程子介只得尴尬地再次转头,看了看肩上刺眼的上校肩章,吞了吞口水:“……那……好吧。我想去看看你们收容的平民。”
伍少校长舒了一口气,赶紧举步在前带路:“程长官这边请。”
程子介跟在伍少校身后,离开了军部招待所。整个军事基地中都已经亮起点点灯火,乍看之下,颇有一座小型城镇的味道。
两人经过军部的医院,程子介仰面看着,见不少窗户都亮着灯光,有些好奇,问道:“伍少校,你们这儿电力是怎么解决的啊。”
伍少校显然经过严少将的授意,毫不隐瞒地回答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只能靠燃油发电。”
“那就有些太浪费了。对了,没看到你们的发电机?”程子介环顾军事基地,有些暗暗咋舌。第一时间更新 这么多建筑都亮着灯,而山体上的那几扇门也透出灯光,消耗的电量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幸好我们这儿的油料有大量的战略储备。”伍少校微笑道:“而且很少像今天这样全面供电。平时也有管制。电力系统在地下,和指挥中枢、通讯中枢一起,属于一号机密区域。”
“嗯。”程子介马上明白,另一个机密区域大概就是进行病毒实验的机构了。于是岔开话题:“要恢复燃油的生产,恐怕不是近期能解决的。”
“是啊。”伍少校带着程子介快步经过基地医院,来到营房区。一座座整齐的士兵营房也是灯火齐明:“石油的开采和分炼都不是简单的工作,社会没有重建到一定程度是没办法恢复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暂时只能用以前的储备。”
营房边不少士兵们正在休憩,气氛平静祥和。看到程子介和伍少校出现,纷纷起立敬礼。程子介一边对他们点头示意,一边继续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寻找其他电力来源?比如风力或者太阳能?”
伍少校呵呵一笑:“我们海源地区并不是多风的地区,风力发电可行性不大。太阳能倒是可以试试。严少将好像正在让海源大学里面找回来的一些相关专业的师生设计一个太阳能发电的方案。不过暂时还没得出结果。”
“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们那儿倒是有个小水电站,但是现在远远不够用,现在再安置些人的话,更会缺电。要是太阳能发电可行的话,到时候看能不能在我们那儿也建一套。”
伍少校赶紧道:“这个,程长官跟将军商量就行了。估计现在就只有云庆方面电够用。他们拿下了红宁的水电站,虽然规模也不算大,但是他们那几千人是不愁的。”
程子介简单地“哦”了一声:“凌江上没水电站,真可惜。”
伍少校呵呵一笑:“大小凌河合成凌江以后,一直到入海落差都很小,没法建水电站。”说到这儿,无奈地笑道:“其实,要是能让那座核电站重新运行的话,整个海源地区,和周边城市就都不愁电力了。”
“核电站?”程子介顿时惊讶地停住脚步,伍少校也赶紧驻足,转身面对程子介,张了张嘴,脸上显出尴尬的神色:“是啊。海源和连山交界的地方,前几年建成了一座核电站。这些早就对民间公开了,又不是什么机密。”
程子介仔细回忆了一下,隐约是记得前几年在那儿建成了一座先进的核电站。听说光是那座核电站的装机容量就足够供应灾难前整个海源市市区的全部生活用电和一部分生产用电。
“对……是不是将近十组百万千瓦级的发电机组?一组应该就够我们现在这几个城市的电力需求了吧?”
“已建成六组。”伍少校点头道:“现在我们所有人,军队平民全部加起来,开一组就够了。其实我们连一组的发电量都远远用不完,完全不用满负荷运转。”
程子介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眼睛映照着天边的晚霞,闪闪发亮:“那为什么没让它恢复运
行?”接着马上反应过来,想起了何安平:“是不是缺乏技术人员?核电站应该需要专业人员操作管理。”
“这只是一个方面。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伍少校踌躇了片刻,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主要原因是我们还没能清理那核电站的丧尸。那核电站现在是感染区域,有技术人员也是白瞎。”
“啊?”程子介更加吃紧:“为什么……”
伍少校叹息一声,仔细解释道:“那可是核电站啊。我们不能用重武器在那儿展开战斗,对吧。别说坦克火炮了,火箭筒都不能乱用,更不能派飞机去进行空中支援。不然万一误伤到了反应堆,那就要出大事了。”
“对……”程子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毕竟不是军人。没想到。”
“哎,所以只能派轻装地面部队去清理。第一时间更新 ”说到这儿,伍少校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头:“实际上,灾难爆发的当天,我们前任军长就马上派出了一只特种部队,代号光明特别部队。坐直升机去核电站尝试清理丧尸,控制局势,救援被丧尸围困的工作人员,想要保证核电站运行。”
“光明特别部队?”程子介又一次听到这个名称,马上好奇地竖起了耳朵。伍少校长长地叹息一声:“是啊。”说到这儿,停顿了很久,艰难地低声道:“但是他们刚下直升机,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的时候,就全军覆没了。”
程子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看着伍少校,伍少校也无奈地看着程子介,目光迷茫,甚至隐隐有些恐惧:“他们发回的最后报告,是遭到了非常特殊的变异丧尸的伏击。两架直升机中的一架,甚至在起飞的时候也因为遭到丧尸的攻击而坠毁了。另一架的驾驶员也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刺激,至今未能复飞。”
这段话让程子介听得心中有些发憷:这么说,那核电站中的丧尸比阳门的更加可怕。
伍少校还显得有些心有余悸:“幸好核电站的工作人员得知无法获救以后,拼死关闭了全部反应堆,否则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哎。估计是核电站中的核辐射造成了丧尸的特殊变异。那儿多少是有些核泄漏的……”
程子介这才明白,为什么严将军说核辐射会造成丧尸变异。原来并不是对丧尸进行过核打击,而是通过核电站的情况判断出来的……那核电站中可能有很多超出想象的丧尸存在。
伍少校回忆着情况:“……光明特别部队全军覆没当天,原军长也感染了病毒,去世了。于是核电站的清理工作就停顿了下来。等后来严将军上任,成了我们的代军长以后,又派了一次小规模侦察队伍,去光明特别部队全军覆没的地方侦察了一下情况,却什么都没发现。只找回了一些当初那支部队丢弃的武器给养……既没有发现那些战友的遗体,也没有发现他们变成丧尸。接着那支侦察队也发现了附近有丧尸活动,为了安全起见,严将军就撤回了侦察队。并且将核电站划为禁区,暂时严禁任何人靠近,也不考虑去清理。”
“嗯。这样也好……毕竟现在还是人更重要。”程子介点头称是:“核电站那儿丧尸会很多吗?”
“病毒爆发前占地十多平方公里,算是个小型城镇了。都是电站工作人员和家属住在电站附近。估计将近万人是有的。”
....
既然来的不巧,程子介也就放弃了现在询问江教授那些问题的想法。于是众人再度下楼,离开了营房。
营房边的一处空地上,已经有好些人在初临的夜色下整齐地站在一起,仰面看向湛蓝的夜空中那数点闪烁的星光。
江教授和程子介再次表示了歉意,然后也加入了祈祷的队伍。更多的人聚集过来,有平民,也有士兵。程子介仔细辨认,发现那些士兵看来大多是原来海源大学的师生。如今他们加入了军队,但没有放弃对群星之王的信仰。
也有很少的一部分,从动作体型都看得出来是熟练的老兵。他们才是刚刚接受群星之王的教义,新加入江教授他们的信徒。
两位美少女还是跟随在程子介身边,没有加入祈祷的人群。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静静地看了一会,向任乐婷轻声问道:“婷婷,小雪,你们不去祈祷吗?”
任乐婷轻轻地摇着头:“我和小雪姐姐不去。因为我们不太懂……江伯伯就说让我们顺其自然。”
“哦。”程子介于是不再说话。人群集合完毕之后,在几位长者的带领下,一起念起古老的祈祷文来。虽然语调低沉缓慢,但是数百人一起祈祷,整齐的声势也颇为惊人。
严少将竟然允许在军事基地里保留宗教活动。这一点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等会倒可以问问,严少将对宗教的态度。毕竟这些人也会跟自己去双河安置,那么群星之王的教义就成了绕不开的问题。第一时间更新
该如何面对这一点?禁止传播?有条件开放?还是完全放任自流?
程子介一下子感到这个问题对自己来说有些棘手。正在静静思索着,却突然感受到了十六的呼唤:
“程子介,你现在情况如何?我感觉到我好像受到了某种召唤。”
程子介顿时大喜,闭上眼睛,向十六作出了回应:“十六!你能共享到我的感官接收到的信息了?”
十六马上否认了这一点:“不,不能。我还是无法共享你的感官信息,也读取不了你的记忆。第一时间更新 ”
这让程子介颇为惊讶:“那你是怎么感受到召唤的?”
十六安静了片刻,显得烦躁而疑惑:“我也不清楚。我无法描叙,现在也无法直接将我的感受传递给你。总之,好像是组成我的每个个体本身都感到了某种信息,但是又无法详细感知。以前也出现过一次这样的感觉,但那次的感觉很模糊,这次这种感觉却非常清晰。”
程子介迟疑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十六……对不起。但是……你的组成个体……不都是病毒吗?结构比较简单……能感受到光线、声音……这些外界信息?”
十六又一次表现出了像人类一样的情绪:“我不知道。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组成我的每个个体本身,都接收到了召唤的信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组成你的每个细胞都接收到了信息,但是你自己不明白那是什么。”
程子介赶紧安慰道:“十六,对不起。我现在环境很安全,附近没有你的同类。只有我的一群同类在祈祷。我确信他们的祈祷可以影响你的其他同类的某些行为。但是……你自己的这种感觉,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十六沉默了片刻,有些难过地回应着:“好。程子介,对不起。这段时间我真的很难受。我接收不到任何外界信息,用你的话来说,就是聋了,瞎了,甚至连触觉嗅觉和感知温度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完全失去了感觉,像是彻底被黑暗和虚无包围了。第一时间更新 ”十六显得越来越悲伤,越来越像一个人那样有了喜怒哀乐:“我如果像我的同类那样没有智慧,可能就不在乎这些。但是……我现在有了智慧,这样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了。”
“我知道,我知道。十六,你是因为帮助我才会这样。你自己说过,为了改造我的身体,吸收的各种变异基因片段太多,那些变异基因片段互相造成了冲突,导致了现在的后果。”程子介只能尽力安慰着它。
“这几天我已经整理好了我自己的基因序。第一时间更新 ”十六迷茫地回答着:“我吸收的那些变异基因片段,现在已经和我自己原本的基因序列完美融合,不会再有任何冲突。可是我还是恢复不了以前那样。程子介,我会不会永远都这样?我会不会永远都没有感觉了?”
如果十六是个人类的话,那么程子介能确定它正在哭泣。程子介也不由得难过起来,拼命安慰着它:“十六,你别难过。这次回去以后,我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恢复。我会尽力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着急,一定会找到办法的。好吗?”
“好。”十六答应了一声,就悄然沉寂下去。既没有道谢,也没有道别。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睁开眼睛,呆呆地站在那里,心情一下子沉重而悲伤起来。
十六虽然是个异类,但是,任何两个人类同类之间,都不可能像程子介与十六这样,完全以心灵交流。那种亲密无间,以及绝对信任的感觉,是不可能在人与人之间复制的。
但是,江教授的那些祈祷词竟然是直接对病毒个体产生影响。这一点倒让程子介有些意想不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原理?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谜团实在太多。程子介只觉得脑子里面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分析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
两位少女发现他情绪有变,都乖巧地没有出声打扰。但是,任乐瞳这家伙登记完毕,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旁若无人地大喊大叫着:
“啊哈!妹头!小雪姐!你们在这里。”
程子介只得
暂时将思绪从一团混乱中抽离出来,皱了皱眉头,看着任乐瞳沉声道:“有何贵干?”
任乐瞳郑重而诚恳地看着程子介的眼睛:“没什么具体的事。只是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出色的人,我的心已经为你倾倒。你就像是一块磁石,而我就像是一颗铁屑,你无形中吸引着我,让我情不自禁地想接近你,和你亲近亲近。”
程子介倒也开始习惯了这家伙的满嘴跑火车,懒得和他多说,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于是对两位少女微笑道:“婷婷,小雪。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七点钟我要去食堂,严将军要和我吃顿饭。你们也一起去吧?”
正在生气地瞪着哥哥的任乐婷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咦!我也可以去吗?”
带两个小姑娘一起去而已。程子介笑道:“当然啦。”
于是任乐婷开心地跳了起来,拉起程子介的手,对哥哥得意地仰起小脸:“好呀好呀。我要去。哥哥,你这个讨厌鬼,就乖乖地呆在这里吧。”
任乐瞳闻言,呆了呆,生气地喊道:“我也要去。”
程子介想了想,虽然自己并不愿意与这家伙同行,但是这次救援行动的成功,他也实在是功不可没。第一时间更新 严将军应该是愿意招待他的。于是也不多说:“你要去就去啊,严将军会欢迎你的。”
任乐瞳仰起脸,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那是。不过,要不是因为有阁下你,他请我去我都懒得去。哈哈。”
任乐婷和江雪宁看样子都不知道这个家伙倒真的曾经拯救了一支危难之中的部队,都是显得非常惊讶。任乐瞳这家伙虽然猥琐惫懒,倒也不居功自傲,或者说,这家伙根本就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两位少女两双美目看了看任乐瞳,又看了看程子介,见程子介不以为意,也就没有说什么。程子介也懒得与他多说,牵着任乐婷的小手,转身走向一直在身后不远处等待的伍少校。
于是伍少校带着三人一起走向食堂,身后跟着得意洋洋的任乐瞳。这家伙还在不停地吹捧着程子介,聒噪万分,程子介简直难以忍受,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搭着话。
宽阔的基地食堂中已经灯火通明。参加了这次撤离行动的军人大部分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儿,正襟危坐,等待庆功宴的开始。
程子介一边跟着伍少校走向食堂一端准备好的一排主位,一边看着参加庆功宴的军人们。他们都换上了夏礼服,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满面。自古以来,在一场胜利后接受犒劳,就是军队中最欢乐的时刻。
曾经和程子介一起并肩作战的女兵崔哥和候凯莉也在自己的队友之间坐着。她们换下了战场上的迷彩服,换上了短袖的军夏装。英气和美丽在她们身上完美的共存,颇为吸引异性的目光。不少男性士兵,都在或远或近,或明或暗地看着她们。
程子介也对她们点头示意。一路上,包少尉、方上尉等人都在不停地上来和程子介打着招呼,而侦察班的班长余能阔和程子介聊了几句之后,更是显得容光焕发。昨夜正是他带着部下,跟着程子介清理了关键的传令丧尸。这样的战绩在军队中可是实实在在的受人尊重。
无论如何,这些士兵们都曾是自己的战友,他们也对自己非常尊重。所以程子介时不时停下脚步,和这个分一支香烟,和那个开个玩笑。最后跟着伍少校来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时候,已经到了七点整。
随着食堂门口的一阵喧闹,严少将带着几位高级军官准时来到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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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她?这太突然了,程子介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根本没想到崔哥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毕竟两人这一场谈话中,并没有那种为了互相增加好感类型的内容。崔哥只是讲述她自己的经历而已,没有向程子介表示什么感情。
简单说来,两人刚才并不是在谈情说爱。
当然,崔哥很漂亮。她一直在军队的文工团中,而且长时间很受高层军官的喜爱。直到三十来岁还是如此,就足够证明她的魅力。即使放在程子介的那些爱妻当中,她的相貌也算得上是出众的的美丽。至于身材也更是没话说。文艺兵也是兵,基本的军事训练保证了她的苗条健美,却又不像何安静那么棱角张扬。第一时间更新 又是一个女子最成熟的年纪,即使穿着有些厚实老土的军装,也完全无法掩饰她那种诱惑的身姿。
她的性格更是动人。豪爽开朗,却又有着迷人的优雅。脸上总是带着美丽的笑容,但那些笑容背后,掩盖着的痛苦辛酸的经历又让人心生怜惜。
这实在是个迷人的女子,很讨人喜欢。程子介也从不是那种在乎过去的人。实际上,从第一眼看到崔哥开始,他就一直在注意着她。在那并肩作战的夜间,每次稍有闲暇,他的目光也总是被她吸引。
只是,这实在太唐突了。
更重要的是,程子介虽然说不上专一,但对待感情并不随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对待每个女子都是很认真的,像沈家姐妹那样,跟了他很久,程子介都没有碰过她们。崔哥这样认识不过一两天,程子介是很难现在就和对方发生一些什么的。
程子介正在踌躇,崔哥却轻笑了起来。突然侧过脸,踮起双脚,凑到程子介腮边轻轻一吻:“好啦,逗你玩的。别发呆了。”
“呃……嗯……”虽然暂时从尴尬中解脱出来,但程子介更加被她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讪讪地笑着,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崔哥再次抬起洁白纤细的手,理了理散乱的短发,然后掩着樱唇,微微一笑,秋波映照着如水的夜色,轻声道:“谢谢你。”
说完,就独自转身走向食堂门口,很快消失在喧闹中。
程子介看着她动人的背影,呆立在原地,心中突然莫名有了些失落的感觉。腮边的轻轻一吻渗入了肌肤,美丽的双唇那温软的触感像是直接烙在了程子介的神经上。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实在有些令程子介无所适从。程子介在夜风中咧着嘴,正在晕乎乎地想着,刚才如果自己没有迟疑,而是不假思索地吻了她会怎么样时,食堂门口突然跑出一个军官,挥着手对程子介嚷道:“程长官,你竟然躲在这儿,我们找你半天。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快回来,我还要敬你几杯。”
这军官正是被程子介从隧道中救出的方上尉。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程子介,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程子介的手臂走回食堂。
这家伙满脸通红,已经多少有了些酒意。但显然,这些军官酒量都不错,远远没有到程子介这样薄醉的程度。程子介只得苦笑一声,一边推脱着,一边跟着方上尉跌跌撞撞地走回食堂。刚进门,一群军人就哄地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包少尉。
这些军人竟然还不够尽兴,都已经把手中的杯子换成了碗。包少尉端着两碗白酒迎上前来,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碗杵到程子介面前,然后一言不发地将自己那碗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最后打了个酒嗝,将空荡荡的碗底对着程子介翻转了过来。
“程长官,你不够意思,要不是刚听到崔哥说你跑到外面去了,我们还找不到你……”余能阔也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提着一只酒瓶,在旁边盯着程子介手中的酒:“下一个到我了。”
程子介苦笑一声:“我酒量不行……算了。舍命陪君子吧。”嘴上说着,目光已经扫过食堂,首先落到先回来的崔哥身上。她正站在一圈战友中间,一只手夹着香烟,一只脚踩着自己的座位,和一位战友大声地划着拳。圆润白嫩的双臂正在灯光下荡漾出一片片迷人的粉光。
马上她就取得了一场胜利,对那名战友爽朗地大笑着:“哈哈,快喝!”
程子介出神地看着她,如果不是她自己的讲述,程子介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么明媚动人的女子背后竟有那样的故事。
崔哥看着那战友端起酒碗,掩嘴娇笑起来,美丽的双眸却向程子介这儿投来一缕关注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马上躲了开去。
程子介略带慌乱地又看了看食堂其他地方。严将军红光满面,看来也有些微醺,正在隔着程子介的空座位,和小迷糊任乐婷说着什么,并且被那呆萌的小丫头逗得哈哈大笑。而任乐婷身边的任乐瞳却显得有些醉了,正被江雪宁无声扶了起来,显然是要提前离席了。
侯凯莉则在人群中独自呆呆地坐着,远远地看了任乐瞳一眼,然后又垂下了头。端起面前的酒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而是出神地想着什么。看来,一直没有战友搭理她。良久,她才慢慢地抿了一口酒,虽然身边到处都是热闹喧哗,但她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独。
程子介再次收回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崔哥。第一时间更新 这次崔哥没有再看他,而是和战友划拳输了,正在豪爽地笑着,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大声笑道:“算你走运!再来!今儿姐非得让你爬回去。”说着高高地举起了手臂。
“程长官!嘿嘿,看上我们崔哥了啊?”余能阔一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咧着大嘴,贼兮兮地笑道。一时间程子介身边的军人们都发现了程子介正在看着崔哥,于是哄笑起来。方上尉一边打着嗝,一边笑:“呃、难怪、程长官刚才、和她都、呃、在外面、躲了半天、看样子、今儿晚上、她要陪程长官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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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程子介赶紧收回目光:“没有的事,别瞎说。第一时间更新 ”
“怕啥……”余能阔笑得更是猥琐:“反正她每次都这样。这次当然是程长官的了……”
程子介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生气,冷笑一声,盯着余能阔:“你也和她睡过觉?”
余能阔马上发现程子介情绪不对,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程子介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烦意乱,也知道自己无法推辞,于是对余能阔挤出一个笑容,将酒碗端到嘴边,硬着头皮一饮而尽。
“好!”身边围着的,那些和程子介并肩作战过的士兵们大叫起来,他们都在用这种方式表示着尊敬。但程子介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和以前的每次醉倒一样,程子介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还有些晕乎乎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静静地独自躺在军部招待所的那间套房中。
“呼……”程子介一下子跳下了床,冲进卫生间。飞快地洗漱完毕,总算洗去了嘴里的酒味,头疼也稍微好受了些。迅速整理好仪容,拉开房门,却看到昨天那勤务兵正在门边笔挺地站着。听见程子介开门的声音,回过身来,惊讶地问道:“长官?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呃?”程子介呆了呆:“叫你干什么?这都快十点了……早上怎么没喊我起来。”
“严将军吩咐不要打扰你。让你安心休息。长官,你先等等,我马上去给您拿早餐。”
“不用了,不吃了。”程子介虽然肚子空荡荡的,但宿醉也让他完全没了胃口:“严将军在哪儿?说好了今天早上出发的……酒这东西真是误事。”
勤务兵赶紧道:“我不知道,不过伍少校一直在楼下大堂等着程长官。”
“行,辛苦了,我去找他。”程子介急忙走向楼梯间:“辛苦你了。”
很快,伍少校就带着程子介来到了昨天那栋平民居住的营房附近。严少将正带着一些高级军官在营房门口,还在商量着什么问题。程子介心中更是过意不去,大步赶向严少将,老远就喊道:“严将军,各位,实在抱歉。昨天喝多了。”
严少将哈哈一笑,摆手道:“没事,反正还有些细节没有处理完毕,平民也没有全部准备好。”说完转向身边的齐少校:“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去通知大家准备出发吧。”
齐少校答应一声,带着两位助手上楼去了。严少将等程子介来到面前,继续道:“这是准备安排随你过去建立联络处的人员。这位是负责人,霍少尉。病毒刚爆发时就负伤了,现在一直担任平民工作。这两名战士,一个是通信兵,负责维护通信设备,保证你们与军部的联络。一位女兵负责处理男兵不适合处理的特殊情况。程先生,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意见?”说完一招手,身后就有一名少尉。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士兵走上前来,敬了个军礼。
....
霍少尉赶紧接过程子介的箱子。程子介回身正要关上舱门,突然想起了还有件事。于是赶快又喊了严少将一声,向他讲述了洪岩镇的情况和自己的担忧。
但严少将表示一早已经派部队再次去了洪岩镇,追寻当地幸存者的下落。并表示有消息会通报给程子介,于是程子介也只得暂时放下这件事,安心在车上坐好。
车队马上就出发了。最前头那辆坦克隆隆开动起来,率先驶出了基地,后面跟着的就是护送部队的装甲指挥车。接着,程子介乘坐的这辆车也缓缓开动,跟了上去。随后就是满载士兵的装甲运兵车和载着平民的卡车相间加入了车队,车队最后仍然是另一辆坦克保护。
程子介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严少将等人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满脸严肃地目送着车队离开基地。第一时间更新 只是程子介的目光最后一次在基地中搜索之后,仍然没有发现崔哥的身影。
程子介只能惆怅地在心中叹息一声,有些后悔昨夜的犹豫。
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美丽的女兵?
车队鱼贯通过基地大门,驶向铁丝网间的那处外围岗哨。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向车窗外一看,是两架挂满了弹药的武装直升机已经从空军基地起飞,飞临了车队上空。
在这样的保护之下,这一次旅程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程子介在狭小的车舱内坐好,将两只箱子放在脚边,看了看车内的其他乘员。两个小姑娘已经忘了各自的烦恼,正凑在一起,跪在座位上,趴着一扇车窗,指着车外的景色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言笑晏晏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著名的诗句: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霍少尉和王士官正襟危坐,保持着军人应有的风度。只有侯凯莉,一直在看着程子介,目光中带着紧张和疑惑。
程子介微笑着迎上她的目光:“有什么问题吗?”
侯凯莉张了张嘴,清秀的脸上闪现出复杂的神色。接着看了看霍少尉,然后才鼓起勇气,向着程子介问道:“程长官,为什么军部突然调我去你们那里?是你的要求吗?”
程子介呆了呆,一时摸不清她为什么这么问,笑道:“呃……”
侯凯莉却显然有些误解,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长官,你不用可怜我的。”
程子介只得解释道:“不是我。是任先生要求的。”
“他?”侯凯莉吃了一惊。程子介笑道:“对。他说要是你不去,他也不去双河了。刚才还把他妹妹气哭了。现在我只好带她妹妹一起坐车。”说着对任乐婷嘟了嘟嘴。
侯凯莉惊讶地看向任乐婷。任乐婷听到说起自己,回过头来,皱着小鼻子气鼓鼓地说道:“是呀。我哥哥可讨厌了。姐姐,你别理他。”
“啊。啊。”侯凯莉尴尬地答应着,再次看了程子介一眼,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于是程子介也不再说话,背靠着厚重的装甲车外壁坐好,后脑勺枕在一扇车窗上,看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心中却在整理着两天的经历。这一次自己的行动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军方也是非常满意。这样保持下去的话,军民双方齐心协力,重建生活是更加有希望了。
一些问题也从军方的到了答案。只有原来被带走的大方丈,还有潘家顺等人一直没有看到行踪。但这两件事是无论如何,也不适合当面询问严少将的。陵川平民被屠杀是横在军民双方心中的一根刺,还是不提最好。至于潘家顺的下落,自然也是装作完全不知情最为明智。毕竟这件事涉及太多,其中的内情作为一个平民来说,知道的越少越好。
严少将大概也是在装作不知道程子介装作不知道。这就行了。
军事基地渐渐被抛在身后,车队不久就插上了一条荒芜的公路。战车与战机的轰鸣声惊醒了四周的荒芜,远处地平线上,海源市区的高楼大厦在时近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为了安全起见,车队将会尽量走偏僻的公路。首先向西前进,绕过海源市区后转向北方,插入云庆境内,再从云庆过桥,最后进入双河。
因为是运送着老弱平民,所以车队控制着前进的速度。而且,某些路段的零散丧尸以前并没有清理,车队还会偶尔停下来,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战斗。
当然,在装甲战车和武装直升机的支援下,这些战斗都是非常轻松的。护卫部队轻而易举地消灭了沿途的丧尸,完全没有程子介出手的机会。程子介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呵欠连天。
病毒爆发之后,程子介就再也没有经历过这么漫长无趣的旅途。不到一百公里的直线距离在绕了这么一大圈之后,足足拉长到了两百多公里。加上一些休整和战斗耽误的时间,等车队终于驶过小凌河上的那座桥时,广阔的原野已经笼上了深蓝色的暮霭。
一路上,车队都与军部保持着联系,而军部也马上将这些信息转发给了留在双河的魏少校,然后随即转告给程子介的部下。所以,等车队在淡淡的暮色中驶进双河城区后,程子介远远地就看到双河中学门口,一大群人正在翘首以待。
当他们看到第一辆坦克和天上的直升机时,不少人还心存紧张疑虑。但随着车队那一长串明亮的车灯在夜色中渐次闪现,所有人终于都欢呼了起来。
程子介远远地辨认着人群中那些熟悉的脸庞,心中也难以压抑地兴奋起来。
又一次,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化解了大家面临的危机,甚至是既无
力对抗,也无法逃避的危机。这些人终于可以不受打扰,平静地在这小小的双河继续生活下去了。
车内的两个小姑娘闹腾了一下午,现在快到目的地了,她们反而疲倦了起来。任乐婷已经闭着眼睛,脑袋靠在柳丽盈的肩上打起了小呼噜。柳丽盈虽然年纪比任乐婷还小几岁,但是却颇有些女汉子的风范。虽然自己也是睡眼惺忪,倦意绵绵,但仍然坚持着没有睡去,反而尽力调整着肩膀,让任乐婷睡得更舒服一些。
程子介满脸微笑地看着她们,感受着装甲运兵车的速度逐渐降低,然后终于停了下来。车窗外传来阵阵喧哗声,于是对柳丽盈笑道:“柳小姐,我们到了。”
柳丽盈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摇醒了任乐婷。任乐婷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东张西望了一下,终于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也一下子跳了起来。
霍少尉等人已经抢着帮程子介提起了那几只箱子,于是程子介就推开车门,先行跳下了车。任乐婷仍然是需要程子介抱下车来,美少女柔软的腰肢和滑腻的肌肤蹭得程子介颇为有些尴尬。而柳丽盈则是干净利落地自己跳了下来。然后,两个小丫头就一左一右地拉着程子介的衣角,好奇而紧张地东张西望着,跟着程子介走向迎上前来的一大群人。
护送部队的那名上尉连长已经先下了车,正在向迎接人群最前面的魏少校汇报着情况。而魏少校一眼看到程子介身上的上校军装之后,马上丢下他,迎上前来敬了一个军礼,大声道:“长官!”脸上却是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
程子介赶紧笑着摆手:“我只是暂时借一套衣服换。魏少校,你们继续。”
“是,长官。”魏少校满眼羡慕和尊敬,大声答应着退回去,继续和那位上尉交谈。他身后的李建斌等助手和一大群娇妻这才得到机会,纷纷围了上来。萧玉梅还是首当其冲,还没走到程子介面前,就打量着两位小姑娘,朗声笑了起来:“老公,你上次一个人回来,我们还以为你良心发现了。结果这次就一下子带了两个。”
程子介赶紧笑着求饶:“玉梅,别乱说。她们还是孩子。你就放过她们吧。”
“啧啧。”萧玉梅看到两个小丫头紧张地看着自己,贴得程子介更紧了,知道不能再开她们的玩笑,于是转向两位小姑娘,笑得花枝招展:“小妹妹别怕,姐姐和你们开玩笑的。”
一边的苏田田虽然还来不及认识这两位小姑娘,但看她们和程子介挨得这么近,知道多少有些特殊,微笑着走过来拉起了她们的手。虽然她其实比任乐婷只大了不到一岁,但是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高中生。衣着得体,举止沉静,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已经颇具成熟的风韵,笑容也是温柔可亲:“你们好。欢迎来双河。两位妹妹都叫什么名字呀?”
两位小姑娘对这个大姐姐感觉非常亲近,丢开程子介,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程子介这才得了空,一把将萧玉梅拉了过来,狠狠的搂在怀里。
只是车队中的士兵和平民都已经下车聚集过来,也就没好意思太过亲昵。只将她拥在胸膛里狠狠地抱了一下,就松开了手。然后将目光转向她身后其余的那些美丽的人儿。
....
程子介看着两位学者,看着他身后那些表情坚决而虔诚的大学师生,看着他们身边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周家姐妹,最后又看了看身边脸色惊讶而凝重的助手和家眷。沉吟片刻,沉声道:“江教授,很抱歉我今天还不能答复你。因为在你们来这儿之前,我们这儿生活的兄弟姐妹都是亲密无间,像一家人一样。”
说完,又看了一眼大家,语气坚定:“如果你们的到来却让我们这个大家庭出现什么嫌隙,让大家开始互相戒备敌视,那我一定不能容许。你们的要求,我会仔细考虑。但我正式答复以前,请你们也理解一下我的难处,暂时不要公开活动。你们要明白,当初那个邪教,对我们的很多成员造成了永久的心理创伤。甚至我本人,和我最亲近的家人也是这样。如果你们也看过,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在熊熊大火里痛苦哀嚎了很久,最后变成一块焦炭,一堆灰烬……即使她只是个陌生人,正常人恐怕也会难以忍受。更何况她如果是你们最亲近的亲人。——江教授,就拿你来说,如果小雪遭到这样的对待,你这辈子恐怕都摆脱不了痛苦的噩梦。”
说到这儿,程子介又一次表现出了坚决和威严,语气谦和,却不容辩驳:“各位。抱歉。”
两位长者对视一眼,明白暂时不能强求,只得对程子介欠下了身子:“明白。程先生,您的考虑有您的道理,但无论如何,请您仔细思考我们的情况。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先生,您在海源大学亲眼看过我们的活动,应该明白我们不是那样的邪教。”
“我明白。”程子介郑重地点头道:“但是即使我明白,每次看到你们祈祷时的样子,也难免心中发毛。更何况,这儿的兄弟姐妹很多人创伤更深,又不了解你们的情况。所以,这件事你们必须耐心。我会尽量找出合理的解决方案。”
“是。程先生。”两位长者再次对视一眼,竟然露出了微笑,目光中也是充满了信赖。程子介呆了呆,不由得想起了他们曾经把自己当做了神使,多少有些不自在起来。正要说什么,江教授已经抢先致意道:“程先生,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各位兄弟姐妹也听到了,程先生有他的难处。所以,在程先生正式答复以前,我们就各自在房间内祈祷。”说着看向程子介,眼中笑意更浓:“感谢程先生,这是群星之王的安排。”
于是,众人一起向程子介鞠躬致意,然后退下去了。看着他们走进宿舍,程子介身边的人都是一片沉默。良久,钟美馨才柔声问道:“小杰,这就是你说过的,海源大学的那个什么教啊。”
“嗯。”程子介脸色凝重,看向众人:“这件事非常棘手。大家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处理方案。”
“好。”大家一起答应道。李建斌接着道:“老大,新来这么多人,我得仔细看看他们的资料,看怎么安排。先下去了。”
“老李,辛苦了。耀煌,小武,你们也自己忙去吧。”程子介微笑道:“我们也回去,我累了。”
于是几位助手各自散去,程子介则带着娇妻们慢慢地走过校园。因为邓团长带走了大部分人,校园里一时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但是那些熟悉的生活景象,那些宿舍中传出的电视声,操场上乘凉的人,一起扮演着“程老大打丧尸”游戏的孩子们……还是让程子介感到了温暖和轻松。
周名璐三位小娇妻多少有些不明就里,于是程子介一路走,一路将陵川邪教曾经制造过的那些惨剧详细地向她们作了解释。第一时间更新 等程子介说完后,她们也都沉默了起来。
接着,程子介就回到了熟悉的小家。陆小艳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苏田田则在她身边柔声安慰着。看到程子介回来,一齐无声地迎了上来。
本来该是甜蜜温馨的时刻,现在却多少有些沉重。程子介也不多说,上前将陆小艳紧紧地搂进怀里,低声安慰道:“对不起,我当时是想着你在陵川生活过,你最熟悉。没想到……”
“没事啦老公。”陆小艳勉强微笑了一下,踮起脚在程子介唇角轻轻一吻:“我没事。第一时间更新 ”
“嗯。”程子介点了点头,这时一直沉思着的钟美馨突然柔声道:“小杰,他们好像对你有一种特别的尊重。”
“嗯。”程子介搂着陆小艳坐回沙发,一边温柔地拍着她,一边看着钟美馨,郑重地提高了声音:“上次我在海源大学的时候,他们就把我当成了他们的神使。”
“神使?”众位娇妻顿时惊讶而紧张,纷纷围了上来。沈芳琳为程子介拿来拖鞋,服侍他换下鞋子后,拿着换下的鞋也不舍得离开,而是就带在身边,好奇地听着。
“对。”程子介接过沈玉琳端来的茶杯,慢慢地喝了几口水,整理了一会思绪,然后娓娓讲述道:“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就和你们说过相关的情况。他们信仰的那个宗教,主神是群星之王。主要的经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古人类流传下来的。所以那些知识分子也信这个教。这些我上次就说过。但是我没说的是,他们好像把我当成了他们的神使,就是群星之王派到人间的使者,要带领着他们这些追随者对抗恶魔啊、清理世界啊、踏上群星之间的路途什么的……我当时觉得可笑,也没在意。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是当真了……只是说什么我这个神使还没觉醒什么的……还不能和什么群星之王的仆从交流……”
“这样啊……”空气安静无比,一张张美丽的脸庞都带着沉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片刻,萧玉梅突然噗呲笑出声来:“老公,你可别去当和尚,不然我们姐妹怎么办。”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多少轻松了一些。程子介笑着将她抓到怀里一顿胡乱揉搓:“我可舍不得你们……唔唔……再说了……唔……他们可以结婚的……”
“老公。”周名璐神情严肃,俏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小心翼
翼地问道:“我刚才和那些老师同学见面的时候,觉得他们都很正常……不像是那种丧心病狂的邪教徒……”
“嗯,我知道。”程子介放开娇喘微微的萧玉梅,正色道:“我上次就说过,他们的表现还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连军队那边收容他们的时候,也没有禁止他们的活动。我还专门问过严将军对这件事的看法。只是我们这儿情况不一样。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不少受过邪教残害……一旦看到这样的宗教活动,怕是会人心惶惶。至少,是很难真心接纳他们到我们这个大集体里面的。”
“嗯……”众女再度思索起来。片刻,苏田田微笑着轻声问道:“海源大学来的有多少人?”
程子介赶紧道:“二十来人,不多。”
“都是信那个的吧?”苏田田想了想,继续问道。
“也不全是。”程子介微笑着:“那个小姑娘婷婷就没信,还有那个江教授的女儿小雪也没信。对了……还有个家伙,是个天才,半疯的……”
“我知道我知道。”姜晓霞马上笑着接过话题:“婷婷的哥哥嘛。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
“对,就是那家伙。”程子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是个麻烦。不过我算是抓住了他的痛脚,问题不大。”
“哦哦?”姜晓霞开心而好奇地笑道:“任乐瞳学长可是毁天灭地的存在啊,还有痛脚?”
“嗯。”程子介笑道:“你们以后都记住了啊。那家伙是樊明倩小姐的超级粉丝,这不,刚好樊小姐在我们这儿。另外,今天一起来的那个女兵,呃,怎么说呢……总之,拿樊小姐和那个女兵威胁他就行了。对了,樊小姐身体怎么样了?——妈?还有红宁那个耀煌救回来的人呢?”
钟美馨一直在发呆,终于被程子介打断,赶紧答道:“樊小姐没什么事了。就是长时间营养不良——之前实在太苦了,所以身体还有些弱。不过正常活动没问题了。至于红宁那个,重伤,还没过危险期。昨晚上醒了一次,现在还在昏睡。”
“那就好。”程子介目光扫过众女,看到苏田田时,苏田田微笑了起来:“老公,我倒有个法子,你看看行不行。”
“有法子就快说啊。”程子介笑道。
“就是我们原来住的黄云山,要不现在给他们那批人住好了。正好那儿又清净,住着其实比我们这儿舒服。他们那些知识分子看样子也不是能干体力活的……就让他们在那随便做点什么,继续他们的研究好了。”
“嗯……”程子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我们本来就是准备让那些知识分子继续研究的。至少得把他们的成果记载下来……不然人类文明就很可能断了。这么说,让他们住在黄云山倒是万全的法子……不过他们的安全……”
“黄云山现在很安全了啊。最多派一个小队保护他们就行了。”苏田田微笑道。
“行。这个主意不错。田田真棒。”程子介笑着将苏田田也拉到怀里揉搓一番:“明天再和老李他们商量下,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定了。至于他们的研究和生活之类的事情……”说着看向周名璐:“名璐,你们原来正好认识,你们也本来就是大学生,就由你们负责吧?”
....
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程子介就冲出住宅楼,跳到了何安静面前,然后啪地打开了箱子。
何安静从看到程子介手里的箱子时就睁大了眼睛,随着那把散弹枪映入眼帘,一下子忘了别的事情,好奇而羡慕地伸手从箱子里把枪抢了过去,噼里啪啦地拉得山响,同时兴奋不已地大喊大叫着:“小橙子!小橙子!这是最新的制式军用散弹枪!只在特种部队才有!警方都没有!你从哪儿搞来的?军队送给你的?是不是你偷的啊?我早就想有一把了!这枪可牛了!小……”
这丫头兴奋起来,自顾自地喊了半天,没有听见应声,转脸一看,见程子介只是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橙子,这把枪不是给我的对吧……我太贪心了,对不起。”说着恋恋不舍地将散弹枪放回盒子里,拍了拍自己背着的狙击步枪:“那枪射程太近,其实不适合我,我有这个大家伙就够了。小橙子,你拿给别人用吧。”
程子介微笑道:“小静,这是海源的严将军亲自送给我的……那个,他说了一些我打丧尸的缺点,比如只用冷兵器作战,会受到不少限制……所以让我试试用这把枪弥补一下。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用斧子和弩箭是很适合持续作战,但是实在爆发力太差,手雷又容易造成误伤。这次我出去帮军方打丧尸的时候,就有好几次被丧尸围住。虽说没什么危险,但是被缠着很难突围。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要清理特定目标也得慢慢打光其他的丧尸,麻烦得要死。要是学会了用这把枪,可能就不一样了。”
何安静惊讶地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打量着程子介,脸上慢慢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哦,小橙子,原来你是想我教你用枪啊。”
“是啊。”程子介微笑着装好散弹枪,提起箱子:“你以前在哪儿练枪的呢?趁现在没事,带我去学一下吧。”
“哼哼。”何安静骄傲地仰起脸:“你早就该学着用枪了。这样吧,你以后要叫我师傅,我才教你枪支使用技巧。”
“好,好。”程子介心情也是大好,满脸堆笑,鞠了一躬道:“小静师傅,徒弟这边有礼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还请师傅倾囊传授……以后还要向师傅学开车啊、开锁啊、专业格斗技巧啊……”
“哈哈哈。”何安静双手背在背后,装模作样地围着程子介转了一圈,摇头道:“哎,虽然你资质很差,但是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教教你吧。乖徒弟,跟师傅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师傅教你用枪。”
“是!师傅!”程子介笑得合不拢嘴,提着箱子跟在何安静身后。两人身手都好,也就懒得走门,一前一后地跳过学校的围墙,走直线来到了小山上,钻进了树林里。
接着,何安静就显得比程子介还着急,抢着打开箱子拿出散弹枪,滔滔不绝地比划着,认真地讲了起来:
“……小橙子……这把枪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威力大,爆发力惊人。……适合城市战,巷战,遭遇战,在建筑物里或者其他狭小空间里瞬间清理通路。”
“……可以在短时间内打开包围圈的缺口,不论是突围还是攻坚。”
“但是使用者也很危险。因为射程太近,装弹又少。一般来说,要发挥足够的威力,会在二十米距离上开始开枪。这样的距离上可能没等打完五发子弹,没消灭的敌人就已经冲到身边了……一般不会有第二次装弹的机会……所以普通部队一般都不会配备……”
“……不过,反正小橙子徒弟你身手好,也不怕肉搏。第一时间更新 ”
“……用过以后要注意保养。这枪枪膛里容易堆积火药残渣……”
何安静一边为程子介讲解,一边打开了弹药箱:“小橙子,我先教你装弹吧。这枪不使用弹夹,枪身弹仓里可以装弹四发,枪膛里装一发。你看好了。”说着,啪啦一声拉开了弹仓。
程子介静静地看着她。这野丫头每次摆弄着这些危险的武器时,那专注的神情就像是同龄的姑娘摆弄着衣服或者美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佩。她熟练地将五发粗短的散弹塞进弹仓内装好,举起枪来瞄了瞄,转向程子介问道:“看清了没?”
“嗯……嗯……”程子介其实还有些心里没底。因为何安静装弹时手指飞舞,令人眼花缭乱。何安静点点头:“你看,这枪不像其他的枪,可以拆下弹夹分开保管。所以不准备战斗的时候,要把子弹退出来以保证安全。退弹是这样的。”说着,又一次拉开弹仓,把刚刚装好的散弹又全部退了出来。然后一只手拿着枪,一只手掌心托着五枚黄橙橙的散弹:“小橙子,你来试试吧?”
“哎。”程子介赶紧答应一声,但是接过枪后,却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何安静看着他半天没有动手,惊讶地问道:“喂,你是不是刚才没认真看。”
“不是啊师傅,你刚才动作太快……”程子介苦着脸,把枪递还给何安静:“你再演示一次给我看看呗……”
“好吧,好吧。”何安静只得接过枪:“我这次慢点,你再记不住,我就要惩罚你。”
“好,好。”程子介赶紧凑过来,俯身在何安静背后。一缕淡淡的洗发露的香味从何安静乌黑的短发上直入程子介鼻腔,令人心旷神怡。
“看……这样推……压……按紧……”何安静慢慢地又一次重复了装弹和退弹的动作,然后回头看着程子介:“这次看清了吧。”
“嗯。”程子介这次总算是大致记住了过程,接过枪来,试探着拉开弹仓。
“对……就是这样……要压一下……你的手别抖啊!不会炸的!……嗯嗯……这就对了……很好……”程
子介一边尝试,何安静一边大声指点着,看到程子介哪个动作不标准时,急的直叫,还忍不住伸手来帮程子介矫正动作。
除了殴打程子介时的拳头,这还是何安静第一次主动和程子介有身体接触,这反而让程子介更加笨拙起来。终于,程子介满头大汗地将五发散弹全部装填完毕。长长地舒了口气,学着何安静的样子端起枪来瞄了瞄。
“不错,不错。”何安静得意洋洋,在一边竟然伸手拍了拍程子介的脑袋:“孺子可教,没枉费为师一番心血。”
程子介端着枪哈哈大笑:“多谢师傅。”
何安静也是笑成了一朵花,连连点头:“嗯嗯。好,你现在试着退弹看看。”
小树林中只剩下这对专心致志的青年男女。若不是他们手中的散弹枪,两人的距离实在是超出了必要的亲密。太阳越来越高,何安静清朗的嗓音伴随着蝉鸣,在翠绿的枝叶间袅袅回荡:
“……啧啧。果然经不起夸,忘了怎么退弹了?”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快!快!快!这么慢怎么行!”
“加油。熟能生巧,笨一点也没关系的。师傅相信你。”
……
整个上午,程子介都在练习最基本的装弹和退弹。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军用枪械,必须打好基础。午饭后,两人还是兴致高涨。看着没什么事,难得清闲,于是又相约跑去小树林中,继续练习了起来。
虽然是盛夏的正午,酷暑难耐,但两人都是一心扑在这把枪上,倒也没觉得难挨。程子介总算熟练地掌握了装弹和退弹,接着,就要开始学习实战射击了。
至于瞄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即可。程子介有了使用弩箭瞄准的基础,而这种散弹枪射程不过数十米,加之是面杀伤,毫无精度可言,所以也不用着重练习。
于是,夏日的阳光最毒辣的时分,突然“轰”的一声枪响,在小树林中回荡起来,周围令人烦躁的蝉鸣顿时戛然而止。一大团树皮木屑四处飞溅,一颗碗口粗的大树,树干的一段被轰去了一大半。不少散弹深深地嵌入树干中,看得人有些头皮发麻。
“嗯嗯。感觉怎么样?”何安静检查了一下目标,对程子介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没想象中难掌握。”程子介端详着手里的枪,满足地笑道。弩箭的练习为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加上他得天独厚的条件,要掌握散弹枪的使用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任务。
“那就好。你现在……”何安静正要继续,程子介突然听到学校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的喧哗声。
“等等……怎么回事?”程子介马上警觉地打断了何安静的话。何安静侧耳倾听,也听到了异样。赶紧道:“学校里出什么事了?”
“快去看看。”两人赶紧中断了学习。何安静取下背着的狙击步枪端了起来,而没有携带其他武器的程子介也飞快地在散弹枪中装满散弹,两人并肩跑向树林边缘。
定睛一看,却正看到学校内跑出不少人,围向一口水井。井边已经围了一圈人,还有好些人拿着竹竿绳索之类的东西跑来。
“有人掉进井里了!”何安静吃惊地说道。见并非外敌来袭,程子介也心中一轻,收起散弹枪:“走,我们去看看。”
....
就在他几乎忍不住要出声询问的时候,面前的电话机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铃声。安静了这么一段漫长时光的电话机剧烈地震颤着,似乎可以看到空中有灰尘在飞舞。响亮的铃声像是直达天际般,穿过了天花板,穿透了楼顶,直接冲上了校园上空,与灿烂的晚霞相伴起舞。
这一刹那,程子介几乎像是不会呼吸,心跳也短暂地停止了。在以前那些平常的日子里,只会让人觉得刺耳的电话铃声竟然会这么让人愉悦,对一直饱受通讯不畅的程子介和他的部下们来说,就像是一阵仙乐一般,令人陶醉。
真是恍如隔世。
程子介还在紧紧地盯着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终于在电话铃响起第二声时,程子介一把抓起话筒,用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扭曲嗓音,颤声喊道:“喂。”
“老大。听见你的声音了。”李建斌一样难以压抑颤抖的兴奋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清晰,顺畅。
“嗯,老李,嗯,太好了。”程子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用力捶了一下桌子。
“是啊,老大,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李建斌不停地念叨着这三个字,那经过电流转换后的嗓音,像远又像近,熟悉而又带着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行,行了。好了就行了……”程子介也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拿着听筒呆立半晌,发现对面的李建斌也是无言,于是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看着满是灰尘的话筒上自己的手指印,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转向门口。
但任乐瞳此时见到自己的工作成果得到了确认,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狂妄,反而站直了身子,略带紧张地看着程子介走向自己,有些结巴起来:“怎么样、老、老大,我说的、不、不错吧。你们可以打电话了。”
“嗯,电话的确是可以用了。”程子介虽然很想在他面前板起脸,但还是压抑不住地露出了笑容。于是先转向满脸紧张的江雪宁:“小雪,别担心。小瞳今天表现不错,帮我们恢复了有线电话系统。值得夸奖。”
江雪宁的神色这才一下子轻松下来,笑盈盈地看着任乐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门,然后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任乐瞳终于得到了肯定,眼巴巴地看着程子介:“老大,那今天你答应的事……”
“放心。”程子介笑着打量了满脸紧张的他一阵:“我不会忘。我正好要去霍少尉他们那儿,你想见侯小姐的话,跟我一起去吧?既然现在电话能用了,我就说让你检查一下他们那儿的电话机能否正常使用,保证我随时可以联系到他们。你今天工作表现好,又没有为难别人,这就算是你的奖励了。”
“多谢老大!多谢老大!老大赏罚分明,真是一代英雄……”任乐瞳喜出望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嘴巴也几乎咧到了耳根边。他正要继续吹捧程子介,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都是灰土油污的样子,脸色为难了起来:“老大,等等再去行不行,我这个样子……脏死了……一点形象都没有。”说到这儿,又摸了摸还沾着蜘蛛网的头发:“这头发也没法看了,老大,帮个忙,等我去洗个头洗个澡……”
“行了行了。”程子介想起早上他那可笑的打扮,哭笑不得地摇着头:“干嘛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难道你觉得别人会喜欢你那个样子?那种轻浮的造型?哎……你现在的样子,看着才是真的做实事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啊。就这么去吧。”
“真的?丽丽会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任乐瞳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时从另一间办公室中走出来的李建斌也走上前来笑道:“嗯。老大说的没错。你早上像是个非主流、二流子什么的,现在的样子要强得多了。你想想,现在世界不比以前,有本事,能做实事的男人才能让女人放心。”
“真的啊……”任乐瞳摸着头发,思索着:“好像有点道理啊……喂,老大,二当家的,你们可别糊弄我啊,这可事关我的终身幸福啊。”说到这儿,又踌躇起来:“按理说,你们都有不少老婆,泡妞的经验比我应该是多一点的……”
“真服了你了。我这可是专门带你去和她见面,机会难得。你到底是去不去?”程子介见他患得患失,也懒得和他多说,举步作势要走。于是任乐瞳呆了呆,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狠狠地一跺脚,咬牙道:“去!去就去……当然去。第一时间更新 哎,老大,二当家的,你们等会帮我说几句好话呀……我虽然聪明,但是实在不会泡妞……”
“真是得寸进尺。”程子介虽然心里决定帮帮这可怜的家伙,但嘴上还是不假辞色。一边走向办公楼外,一边作色道:“专门带你去就不错了。”
“老大!求你了。”任乐瞳可怜兮兮地跟在程子介身后,低声央求道:“你知道我不会说话,昨天吃饭的时候,还闹得人家不高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讨厌我……老大……求你了行不……你帮帮我啦……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以后还不收敛点?”程子介眉毛一挑:“帮你说话也行,但是从明天开始,你得想办法恢复黄云山、白尾……还有六旺新金那些地方的通信。白尾那有鱼塘需要管理,长期有人轮流住那儿,没电话很不方便。黄云山你也知道了,是你的老师同学住的地方,还是我们的电力供应来源,通信也很重要。”
“没问题的老大!这些包在我身上!电信局的机房都搞定了,剩下的就是小菜一碟!有电话的恢复一下很容易!没电话的装起来也不费事!可惜就是没电……只有有电的时候才能维持机房运作啊……要是有电,我连手机通信都能恢复的……把关键位置的发射塔恢复运行就行了……”
任乐瞳絮絮叨叨地说着,程子介却沉默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电力缺乏的问题又一次摆在了面前。他已经相信,任乐瞳确实有恢复无线通信的能力。只可惜,没有足够电力的话,是无法维持多座无线信号发射塔的运转的。
三人相偕步出办公楼,淡淡的夜色已经降临。邓团长带去白尾的部下们回到校园后,这儿顿时热闹了许多。在程子介解决了强征危机之后,轻松的气氛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小小的幸存者群体间。
同时,大家也对程子介更是感激。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不停地和路过的部下们打着招呼,很快来到了三位军人住处的楼下。天边的晚霞正将这栋住宅楼照的通红。
本来话唠的任乐瞳这一路却显得紧张万分,尤其是到了军人住处的门口时,程子介甚至都听到了那家伙急促的呼吸声。
程子介只能暗暗在心中苦笑一声。这家伙虽然狂妄自大,但实际上心思还是很单纯,特别是将要面对心仪的姑娘时,更是表现得紧张局促,甚至比普通年轻男孩更紧张。于是程子介停在门口,回身对满脸汗水的任乐瞳笑道:“怎么,你不是很自信吗?又不是没见过侯小姐,怎么吓得和个蔫鸡一样。”
任乐瞳咧了咧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却没有抱怨程子介的挤兑。程子介笑着摇了摇头,敲响了房门:“霍少尉,我是程子介。”
房门马上被打开,站在门后的正是女兵侯凯莉。她先是向程子介敬了个军礼,然后目光马上就落在程子介身后垂着头的任乐瞳身上,接着马上有些不自在的转开脸:“长官请进。李先生你好。霍长官正在向军部做例行汇报。霍长官!程长官来了!李先生也来了。”
这是一间以前学校教师的住处,三室一厅,正好每位军人住一间。程子介走进房门,马上就看到霍少尉正在那台军用卫星电话前,戴着耳机大声汇报着这儿的情况,王士官也在一边。见程子介到来,赶紧向话筒里说了一声,然后放下耳机,站起来来敬礼道:“程长官!李先生!”然后看了看任乐瞳,却没有理他。显然,任乐瞳以前在军队的时候,可把这些军人都得罪的不轻。
任乐瞳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事。他飞快地偷眼看了看侯凯莉,然后又垂下了目光,只是额头上的汗水流的如同盛夏雨后的小溪。
程子介赶紧道:“抱歉,打扰了。霍少尉,我有些事情想和严将军商量一下。”
“我们正好在和基地通话。程长官这边请。”霍少尉赶紧带着程子介走向军用电话,向着电话边保持着敬礼姿势的王士官道:“继续保持通信。”接着,自己又拿起话筒,喊道:“程长官来了,想要接严少将,有事相商。”
....
这当然是好事。程子介不假思索地笑道:“那就太好了。”
樊明倩保持着微笑,再次鞠了一躬,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的仪态。然后转向程子介身边的任乐瞳,问道:“这位先生也是这儿的领导人吗?第一次见。您好,我叫樊明倩,也叫樊星……请多多关照。”
此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任乐瞳身上。他却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起来:“和我说话了!活的樊星小姐,离我只有两米……还和我说话了,还和我打招呼了……”
这样的任乐瞳倒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程子介实在看不下去,偷偷踢了他的鞋子一脚。这家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弯着腰——程子介倒是第一次见他弯腰——对着樊明倩,结结巴巴地打招呼道:“樊、樊小姐,我也是刚来这儿的……我叫任乐瞳!是海源大学的学生……我一直很崇拜你!啊啊,对了!”这家伙说着,突然将手伸进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用塑料纸仔细夹好的彩色纸片,双手捧着递到樊明倩面前,眼巴巴地说道:“樊小姐,能不能请你帮我签个名……我留着好久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让你帮我签名的……”
那张纸不过钞票大小,上面还印着樊明倩的照片。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目光锐利,马上认出那是一张演唱会的门票。看样子这家伙去看过樊明倩的演唱会,而且,他甚至一直将门票随身携带,即使是在现在这样的世界里,也保管的这么细心。
这一点虽然略显幼稚,却也令人敬佩。
樊明倩看着任乐瞳递过来的纸,脸现惊讶之色:“任先生对吧。这是两年前我在海源开演唱会时的门票啊。您一直留着?”
“是啊,是啊。一直留在身边。”任乐瞳激动得浑身发抖:“那次演唱会,我还带了自己做的高科技三维投影灯光板的……上面写着‘我们喜欢星’。字是立体的,可惜因为耗电原因做不大……”
樊明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显出歉意:“抱歉……”
“我知道我知道,那天粉丝那么多,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带着标语什么的,没注意到我正常。第一时间更新 但是现在我竟然还能碰到你!还面对面的说话!那些人肯定没想到我能和你这么近,哈哈。”任乐瞳毫不在意自己被忽视,开心地笑着。
樊明倩也微微一笑,嫣然生姿:“任先生,这个,我觉得您没必要再留了。过几天我会在这儿给大家开个演唱会,到时候你再来看,可好?您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唱一首歌。我自己尝试写了一首新歌,是男女对唱的哦。”
“好,好。好……啊啊啊不好。我不会唱歌!我五音不全!”任乐瞳开心得几乎打跌,但听到让他上台唱歌时,却又焦急而尴尬地喊了起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众人都是忍俊不禁。樊明倩只得轻轻一叹,安慰道:“那……我还有一首新歌,是专门为粉丝们写的。那我就将那首歌献给以你为代表的粉丝,怎么样?”
“太好了!谢谢……谢谢……樊小姐……嘿嘿……”任乐瞳高兴得抓耳挠腮,嘿嘿傻笑着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程子介也是微笑了起来,想起了往事,看着樊明倩道:“樊小姐,你那次演唱会我也去看过的。不过没有任先生这么狂热。”
“真没想到……”樊明倩掩嘴轻笑,摇曳生姿。眼波流转间,又带着一些惭愧:“只是那时我都没看到你们。”
“正常。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哈哈。”程子介看见大伙基本聚齐,道:“行了,演唱会的事情你们自己慢慢商量,我就不管了。先吃饭吧。”
于是大家一齐站起身来。樊明倩也拿着自己的饭碗加入了队列。任何人只要经历过她那样的遭遇,恐怕都会本能地珍惜眼下的一切。
倒是任乐瞳,看见樊明倩自己排队打饭,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樊小姐,打饭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亲自来,我帮你打吧。”
樊明倩赶紧摇头:“谢谢任先生,不用了。现在大家都要自食其力,连程先生和各位夫人都自己打饭呢。我帮不了大家什么忙,却受到很多照顾。能得到一份足够吃饱肚子的食物,我已经很满足了。”说着轻轻叹息一声,眉间浮起一缕淡淡的哀伤。
任乐瞳不明就里,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然后跟在她身后,倒颇有些护花使者的样子。程子介也不干涉,带着各位娇妻一起排在另一队中,左顾右盼,没见钟美馨出现,回身问道:“我妈呢?”
身后的苏田田笑盈盈地答道:“张二哥救回来的那个红宁的人醒啦。我已经安排人把饭送到医务室去了。”
“哦。”程子介马上道:“吃了饭我们也去看看。”
很快,所有人都领到了自己的饭菜。食堂内熙熙攘攘,大家都在尽情享受着自己的晚餐。
那三个已经情同姐妹的小丫头下午淘了气,不敢再来程子介面前。而是躲在了食堂一角,缩在一起吃着饭,还时不时地偷看程子介一眼。
三位军人也独自坐在一张桌子上。看来严少将下达过严格的命令,仔细地挑出了人选。这三人对平民们都是客气有加,吃饭时也安静而且仪态端庄,举止颇有风度。
任乐瞳则跟着樊明倩,亦步亦趋。樊明倩看来倒是习惯了被人前呼后拥,所以也没对任乐瞳这样的行为表示反感,反而落落大方地和那家伙聊起天来。程子介看在眼里,心中好笑:他完全是个能说会道,尖牙利齿的家伙,却在侯凯莉面前表现得实在不堪。第一时间更新
当然,自己已经带他见了侯凯莉,又介绍他认识了樊明倩,别的就不用管了。程子介飞快地吃完自己的饭,马上和娇妻们招呼一声,独自离开食堂,
来到了医务室。
钟美馨和两名护士看来刚刚端起饭碗,而病床上那名伤者则已经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目光看着天花板,脸上挂满了深深的悲伤。
“妈,怎么样了?”程子介走进医务室,示意两名护士自己吃饭,不必多礼,然后径直向着钟美馨问道。
钟美馨端着碗,秀眉微蹙,语气也非常难过:“神智清醒,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情绪非常低落,这样下去,伤势恐怕很难恢复。”
程子介又看了看那名伤者,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程子介的到来。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要吃东西吗?”程子介想了想,轻声问道。
“他肚子被打穿了,暂时不能吃。”钟美馨摇了摇头:“给他做手术切了三分之一的胃。”
“哦……那能不能和他说话?”程子介注视着伤者,再次问道。
钟美馨点点头:“可是可以,只是……他根本不肯说话。第一时间更新 ”
“我试试吧。”程子介叹了口气,走到病床边,盯着那伤者的眼睛看了一会,才轻声道:“你好,我是这儿的领导人。”
那伤者充耳不闻,像是一块冰凉坚硬的石膏。
程子介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听说你的家人在水电站被军队打死了。”
那伤者这才第一次浑身一震,眼睛慢慢地转向程子介,两人的目光终于在空气中相遇了。
他看来三十出头,相貌非常平凡,属于那种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受到注意的人。即使认识,也很容易忘记他的长相。此刻重伤初醒,面无血色,眼睛空洞无神,但程子介感觉得到,他心底深处的悲哀、绝望和愤怒。
两颗泪珠滚出伤者的眼角,滑落在在枕头上。接着,他就悲伤地低声说道:
“他们都是人,不是丧尸……”
程子介平静地点点头:“嗯,慢慢说。我不太明白。”
那伤者直勾勾地看着程子介,突然怀疑地问道:“你是这儿的领导人?”
程子介知道自己实在太年轻,对方的戒备不是毫无道理,也不生气,而是微微一笑,自信地反问道:“怎么,不像吗?”
“对不住……”伤者在枕头上缓缓摇了摇头:“你看着太年轻了。”
“嗯,我知道。”程子介沉着地看着他,那伤者多少觉得踏实了一些,突然有些激动起来:“我家里人!我老婆……我弟……虽然生病了,外表看起来变得像丧尸一样,但他们不是丧尸,真的!他们不是丧尸!他们是人!可是队伍里的长官不相信,把他们全打死了!全打死了!”说到这儿,伤者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抽动伤口,让他浑身痉挛。
钟美馨赶紧丢下吃了一半的饭冲到床边。程子介也赶紧站起身来:“你现在不适合多说,安心养伤吧。等你好些再说。”
伤者赶紧艰难地喊道:“别!咳咳……我……”
护士为他擦去嘴角的血水,而钟美馨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皱眉道:“你必须保持平静,否则不能再说话了。”
那伤者努力平静了一下,等呼吸恢复了平稳,才艰难地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好……谢谢医生。终于有个领导肯听我说……我想说完……”
....
想到这儿,程子介还多少有些心存侥幸,问道:“不知道天昌的抓她们干什么?”
孙志坚叹了口气:“还能干什么。洪岩那儿都是女人,抓去既可以干活,也可以玩的。”
程子介只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哎。”
他心中已经明白,丁蔷薇怕是凶多吉少。即使还侥幸活着,怕也已经沦为天昌的玩物。
实在是可惜。自己当初为了避免波及到无辜的她们,面对刘中校的强征女性时,说什么也不肯透露她们的存在。没想到她们却还是遭到另一伙匪徒的蹂躏。其实现在想想,或许让她们跟着刘中校的队伍走了,或许会比落在天昌手里强。至少刘中校那儿名义上是正规军,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他们前两天来自己这儿时也只是恐吓,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暴力举动。
但是,程子介也绝不会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不会为了自己团体的利益,将祸水引到比自己更弱小的其他无辜人身上的。
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快些想办法,摸清天昌的底细才是关键。这样既可以解决严少将的麻烦,也可以解救落在他们手里的洪岩女性。还可以消除周边其他平民的受到的威胁。
果然,孙志强正在担心这个。他面带忧色,看着程子介,小声询问道:“程老大,洪岩离我们那儿最近,路上又无险可守,虽说有条大凌河,可那也不是事。唇亡齿寒,天昌既然打了洪岩,又敢打军队,下一步说不定还会对我们不利……我们就想来问问,看程老大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我们怎么应对比较好?”
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沉重起来,大家都有各自的担忧。周名峰担忧炸断友谊桥这件事将来会受到追究,孙家兄弟担忧会遭受天昌幸存者的攻击。只有程子介,担忧着洪岩的那些女子,还有丁蔷薇。
沉默片刻,程子介只能故作笑容,尽量让他们宽心:“两位当家的也别急。这次我回来前严将军就和我说过这事,并且因为军队现在被他们攻击,没法交流,特别委托我去探探虚实。我刚才已经让老邓把今天打起的第一车鱼,派几个能说会道的人直接送到天昌去。先跟他们打个招呼,说想和他们交往。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再做决定。如果他们还是继续胡作非为,严将军也会采取必要手段的。”
“那还好……”既然有军队关注这件事,孙家兄弟也就稍微松了口气。孙志强则笑道:“难怪没看到邓当家的。话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外面晒着那么多鱼干,怎么还要打鱼?鱼养在塘里不是更好吗?打起来晒鱼干又费盐又费力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哈哈一笑:“几位当家的,如果只是你们说的那些事,本不必麻烦你们过来的,我派人去说一声就行了。主要是还有件事,怕这次得麻烦几位当家的帮个忙。”
三人受过程子介不少恩惠,这次程子介出口要求帮忙,自然不敢怠慢。赶紧一起大声道:“程老大请讲。”
“就是白尾的鱼塘。”程子介微笑道:“这次要麻烦大家一起来打鱼。”
“哦?”三人一起睁大了眼睛,连一直在担忧着炸桥后果的周名峰也总算丢开了担心,把注意力放在了程子介的话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是这样的。大家也知道,白尾那么多鱼塘,我们人手不够,也缺电。现在天气热,水里缺氧,死了不少鱼……”于是程子介向几位客人讲解了目前白尾的鱼塘面临的困境。最后道:“就想请几位当家的,把弟兄们都叫来***鱼。打起来的鱼,你们自己带走吧。主要是把人工鱼塘里鱼的密度降下来,就可以不用太花力气管理,也不会缺氧死鱼。”
三位客人都是满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孙志坚还是一副满脸不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盯着程子介道:“程老大!你不是耍我们吧。这怎么可能。”
孙志强马上打断了他:“二哥,你胡说什么。程老大什么时候说过白话的。”
周名峰马上也道:“对。程老大,你拿下那些鱼塘不容易。我们都知道的。先是陵川的抢了白尾的,然后又是玉佛寺的抢了陵川的……最后到你手上,波折很多,你们牺牲也很大……你们人手不够,说一声就行,我们来帮忙是应该的。但是鱼我们可不能白拿。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数,得以吨算的……”
孙志强倒是想到了些什么,笑道:“程老大是担心打起来的鱼太多,人手不够腌起来,也不够盐?这些我们都可以帮忙。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鱼的话,我们就真的不能坐享其成了。至多让我们去打鱼的人好好吃几天鱼就行。哈哈。”
程子介见三人都不敢相信,只得正色道:“各位,我是认真的。我还请了部队也来帮忙了。部队会拿走一半他们自己打起来的鱼,改善伙食。”
三人再次对视片刻,最后一起道:“那这样的话,我们最多也只能和部队的一样,拿一半。其他的我们打起来,再帮你们腌好晒干。”
“行吧。”程子介不再坚持,笑道:“那这次就有劳各位了。请几位当家的,各自尽量派人过来。打鱼加腌鱼晒鱼,可能要好几天的时间,怕是要耽误你们自己的事了。”
“怎么可能!”孙志坚心直口快:“是我们占了大便宜才是。”
“对。”周名峰笑道:“我们这真的是坐享其成,实在惭愧得紧。”
“哈哈。那就多谢几位当家的了。”程子介也很满意,笑道:“对了。几位当家的,这次有部队在白尾,千来号人呢。你们想和部队的建立关系,倒也可以先送些东西给他们。部队的虽然不缺战备粮吃,但一直没什么新鲜的瓜果
果蔬菜肉蛋这些副食品,也苦的很。”
“对对对。”三人都是大笑起来:“这样最好。不管怎么说,我们平头老百姓,最少先和部队的混个脸熟,总归有好处。”
三人再说了一会,虽然气氛越发融洽亲密。但孙志坚终于坐不住了:“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再在这儿聊天了。周当家的,志强,我们都先回去吧。先把人全召集起来去白尾帮程老大打鱼,另外给部队的和程老大这儿准备东西。正好趁今天也干脆把那些娃娃都一起送过来。这些事可都得费些功夫。”
“也好,我就不留了。”程子介哈哈大笑:“回头见。”
“等会下午再来打搅。”三位客人显然都对白尾的鱼心痒难耐,于是就一起急匆匆的告辞了。
程子介送走客人,助手们也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务,又只剩他一个人无所事事起来。于是他回到房间,再次拿出了散弹枪,把玩一番之后,觉得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应该继续昨天被三个淘气丫头打断的练习。于是就来到操场上,找到了何安静。
此时何安静已经带着姐妹们结束了一段训练,正在操场一角集中休息,将操场让给孩子们进行一段时间的体育课。现在的世界里,体育课变得比以前重要得多,也实用的多。虽然暂时生活平静下来,但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危险。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需要更强健的体魄,甚至,都要学会基础的战斗技巧,至少是逃生技巧。
这一点,是姜晓霞和一些学者一起讨论出来的。这些孩子会逐步学习各种战斗知识,将来也要学习枪械之类武器的基本使用方法。虽然不指望他们帮助大人战斗,但也需要他们在危机的时候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这种能力,就像灾难前对火灾或者地震之类突发状况的应对能力一样重要。
这事关每个人的命运。否则,将来有一天,孩子们万一独自面对着丧尸或者其他凶恶的敌人,手边有枪却不会开,只能坐以待毙的话,那就真的是悲剧了。
能有重新开始学习的机会,孩子们都很开心,一个个在操场上玩的不亦乐乎。程子介一眼就看到,柳丽盈和杜小婉正在凶巴巴地对一个和柳丽盈年纪差不多的半大男孩说着什么。
她们还是三个人一起,将那略有些瘦弱,看来还很清秀白净的男孩堵在操场一角。那男孩显然吓坏了,背靠着一棵树,眼巴巴地看着三个小姑娘,双手放在头顶上,一副求饶的样子。
柳丽盈首当其冲,悬臂捋袖,挥着白皙的胳膊,舞着小拳头作势要打。还能隐约听到她在喊着“包子”“气死我了”之类的话。杜小婉则在一边贼兮兮地笑着,嘴里还在连珠炮一般煽风点火。至于任乐婷,还是像以前那样啃着手指,歪着脑袋看着小伙伴们。
这些孩子们能这么快融入新生活,程子介也是看得满脸笑容。一边看,一边提着散弹枪来到了何安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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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茯苓猪倒的确是美味无比。皮薄肉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吃完之后嘴里还萦绕着一股山野的清香。
主客双方都吃的非常尽兴。饭后,又喝了杯茶,闲聊了片刻。程子介再次从侧面了解了一些天昌的情况,但所得有限。看来使者也得到了吩咐,很多问题不肯透露。
一杯茶毕,便招待使者休息。但使者却起身告辞,看来是完成了任务,急着回去邀功请赏。
于是程子介也不强留,让使者稍等,自己回到了办公室,准备写一封回函。但思索良久,却不知如何下笔。
到底该如何回信?向使者那样,用长串连篇累牍的废话?但袁某人的信实质上的内容却表明了:这一点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自己可能早已经对这样的装模作样感到厌烦了。
想到这儿,程子介笑着拿起笔,只在信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好”字,就折好塞进了信封里。然后才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
“致天昌的伟大领袖袁先生”
然后他就回来将信封交给了使者,然后约定当天上午十点以前赶到天昌。使者感恩戴德,点头哈腰地告辞了。程子介又找了几个人护送,并让他们特意送到六旺,交代六旺的不要再为难这些使者,让他们顺利通行。
于是,众人就在午后的炎炎烈日下送走了使者。目送着使者乘坐的那辆豪华越野车离开视线,众人都是长舒一口气。大家快步走回会议室,以求躲避烈日暴晒。当几人回到会议室内,才发现程子介的家眷们都已经赶来了。
虽然她们现在各自都有了负责的事务,但这烈日当头的正午大家也需要休息。既然天昌的使者已经离开,她们也就迫不及待地来探听消息。
看着一张张美丽的脸庞都带着紧张和关切的神情,程子介虽然并不情愿,但还是首先就宣布自己接受了天昌方面邀请,要去出席他们领导人的生日庆典。听到程子介又要离家,大家都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程子介只得柔声安慰道:“大家别紧张,四天以后才去呢。而且这次只是去出席个庆祝活动而已,又不是去打什么。不会有危险的。”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程子介心里也明白。现在的世界处处凶险。虽然天昌就目前看来,是善意邀请自己没错,但谁也不知道其中可能会出现什么变卦。而自己每次出门行动,几乎从来都不会按照预想的进程结束。
她们自然也都明白。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阵以后,萧玉梅就上前一步,满面娇嗔地看着程子介:“老公!你从来没带过我们一起出门。以前是打仗打丧尸,有危险,我们也不跟去。第一时间更新 但是这次既然是出席活动,我们也要跟你一起去。”
程子介皱了皱眉头,但其他几位也附和了起来。苏田田白雅琼这几位性格比较柔顺的虽然没有吵着要去,但是一双双美目看着程子介,眼神中也都满是期待。
程子介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想着该不该带她们一起去参加庆典——自己带家眷去,恐怕天昌方面会更高兴才对?不如带她们也好好出门玩一趟?自己娶了这些美娇娘之后,倒的确是从来没有带大家一起出门游玩过,也确实对她们略有亏欠……但是带她们一起去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有意外?
正思索着,一边的李建斌见程子介为难,上前一步,欠着身子小声道:“各位夫人请三思。第一时间更新 虽然天昌那边是邀请老大去参加庆典,但他们连军队都敢攻击,还抢了洪岩的女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意思。我们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他们没有歹心,夫人们就还是不去的为好。”
大家闻言,又紧张了起来。李建斌赶紧笑着解释道:“主要是以防万一,夫人们也不必多虑,而且,那个……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大自己去可能没事……但是带着各位夫人一起……可能反而有问题了……”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各位花枝招展,在这夏日中又是衣裙轻薄,各自露出粉臂**,更显得身材也都是曼妙诱人的美娇娘,咧了咧嘴,讪笑道:“我就是觉得……那啥……既然他们竟然会去掳走天昌的女人……说不定他们的领导是个好色之徒……刚才听使者说,那领导身边还有大批的女秘书女护士女司机女卫兵什么的供他玩弄……也说明那家伙不是什么正经人……呃……我就是担心……说不定他们领导本来不会对老大不利的……但是看到各位夫人的美貌……反而起了不轨之心……”
此言一出,众位美娇娘都安静了下来。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看着李建斌,恍然大悟:“对,老李,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他们那姓袁的怎么看都是个贪图享受的家伙……吃的……女人……都是怎么精致怎么花样多就怎么来……”
“嗯。”李建斌松了口气:“为了安全着想,各位夫人这次还是不要去的好。毕竟我们完全不了解天昌的底细。实在想去,等老大这次摸清楚了那边的情况,确定没有危险,下次再带夫人们去玩更好。”
“对。”程子介连连称是:“我这次去,还要找机会为严将军打探情报,并且尽量打听洪岩那些女人的下落。我一个人来去自如,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带着你们去,肯定会有很多不便的。各位好老婆,乖,这次就别跟去了吧?我下次再带你们一起出去玩。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么说,还是会有些危险,对吧。”萧玉梅虽然没再吵着要去,但是又转而关心起程子介的安全来,而且俏脸上满是不满的神色:“老公……为什么老是要你去干危险的事。你已经帮了军队很多了,军队的却只会给我们添麻烦,还要抢我们的姐妹……也就是你不计较,还那么热心地帮他们。还有什么洪岩镇,离我们那么远。既然那什么
将军也知道情况了,他应该去解决才对。还老是麻烦你,他们也真好意思。”
程子介苦笑一声:“玉梅,天昌那个平民幸存者政权的存在,是我们这些附近的平民……我们,还有新金和六旺的兄弟姐妹们都应该关注的……能帮部队的解决一些他们面临的麻烦,对我们也有好处……”
“知道啦,我也就是抱怨两句嘛。”萧玉梅展颜一笑:“老公,要是你不这样才奇怪呢。要不是你热心,我们这么多姐妹也不会都跟了你。”
程子介看着那些充满爱意的眼神,心中温暖。微笑道:“嗯,是啊……我就是忍不下心见到别人有困难,我有能力却不去帮忙的话,心里会很不自在的。”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小杰,你做的对。第一时间更新 去吧。不过,这次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面对着的是明显的敌人,面对着看得见的危险,但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不知道底细的人,更要多加小心。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小动作都可能招来麻烦。很多时候人都比丧尸可怕。你再怎么样,毕竟还是年轻,阅历不够,更要多注意了。”钟美馨还是那样最后才开口,清澈美丽的眸子中满是鼓励。
“我知道。”程子介微笑道。
“美馨姐?”其他几位娇妻纷纷转向钟美馨:“这么说,老公还是很危险?比出去打丧尸还危险啊。”
“不会。”钟美馨淡淡一笑,如同一阵清凉的风拂过会议室,秀美的柳眉微微一挑,动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睿智。轻启朱唇,微露贝齿,轻声道:“大家别担心。我仔细想过,他们的邀请的确是没有恶意的。”
“怎么说?”“妈?”“大夫人为什么这么确定?”众人纷纷惊讶地转向钟美馨问道。
钟美馨微点臻首,举起纤纤玉手,轻轻地掠了掠腮边垂落的一缕秀发:“刚才听你们说,他们那个领导,实际上是用残暴的方法在统治天昌的平民。本质上……大概和原来我们就遇到过的,朱老五以及陵川的大方丈差别不大。都是对自己的部下采取高压统治……用恐怖的手段迫使大家不敢反抗。对吧。光是听到一头烤乳猪没做好,就得喂丧尸或者被迫击炮炸死……就能想到他们那儿平时对部下的平民采取的是什么样的严苛统治。那个使者不也是吗?要是请不到小杰去天昌参加庆典,也会遭受惩罚……”
“嗯。”程子介和李建斌几人一起点头:“不错。而且手段残暴。不管用什么方式,他们都会驱使部下对军队发动自杀式攻击……甚至还有抱着小孩的女人……也会身上绑着**去炸部队……这种行径实在是太残暴了,简直不可理喻……更不用说,他们还掳走了洪岩的那些女人……反抗的被他们杀了不少……”
“所以可以确定,他们是一个邪恶的政权。但正因为他们是邪恶的政权,所以这次反而不会对小杰不利。”钟美馨目光流转,即使在谈论这么严肃的话题时,她也总是那么优雅迷人,身上既有那种程子介其他娇妻都难以企及的温婉恬淡,也有一种集合了学识、智慧和阅历的理性。虽然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但程子介也不由得看得有些发痴。
....
天边变幻的晚霞照着任乐瞳的脸,一瞬间这家伙脸上似乎再也不见猥琐和可恶,有的只是专注和执着。
于是程子介耐下性子,不计较他激动的情绪,平静地说道:
“不会的。实际上,我也一直在为这个事情头疼,还请教过很多人,甚至包括严将军,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妥当。我们也开会讨论过,想找一个最合理的解决方案。但这事情实在有些复杂,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我作为双河的领导人,必须慎之又慎。你如果关注这件事,不如来我家坐坐,我详细说给你听?”
任乐瞳见程子介诚恳而郑重,也消了些火气。但仍然改不了急躁:“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
程子介心道这家伙还是这么以自己为中心,从不顾虑他人感受——你不热我还热呢。但也懒得和他纠缠,点燃一支香烟,靠着门框慢慢说了起来:“好。他们是犯下了罪行,但是,那是在极端情况下……”
听到程子介详细讲解了碧星洲岛上发生过的惨剧以后,任乐瞳一时也沉默了。程子介苦笑道:“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只是关着他们,没有作出具体的处理决定了吧。严将军说的就很有道理,这样的事无论怎么处理,都可能会造成难以预测的后果。我们只能谨慎行事。”
“你们问过樊小姐自己的意见了吗?”任乐瞳沉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沉吟片刻,他才突然抛出了程子介以前完全没想过的问题。
“没有。”程子介顿时呆住了,赶紧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任乐瞳顿时又跳了起来,唾沫横飞:“你们说这样可能造成什么后果,那样又不符合法律精神……什么什么的,全是放屁。这样的事情,你们问这个问那个,却连受害者自己都丢在一边,也不问问她对这些凶手的意见!还在这儿说难以决定,难以决定……真是说你们蠢,你们还不高兴呢!”
程子介再次呆了呆。第一时间更新 任乐瞳又像以前那样,故态复萌,无礼地大放厥词。但这次,他实在说的很有道理。自己无可辩驳。于是诚恳地说道:“对。你批评的对。这是我们的疏忽。毕竟我们刚救她回来时她身体极度虚弱,还有伤,不适合问她这些事,怕刺激她。这些天她恢复了一些,我却事情多,就忘记了。是我的错。”
任乐瞳见程子介竟肯认错,也是呆了呆,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下就算狂妄如他,也不好再发脾气了。而是看着程子介,满脸惊讶:“你承认了?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都是一个德行,死鸭子嘴硬呢。你很不错嘛!好了,既然这样,我就不追究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们现在就去问樊小姐如何?”
程子介看了看天色,离晚餐还有些时间。任乐瞳这家伙性子急躁,现在得理,肯定更不会放过自己,不如就现在去看看樊明倩也好。于是笑道:“好,我回去放下枪,我们一起去。”
“好。”这次换到任乐瞳哈哈大笑起来:“程老大,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本来我还想着,今天就算你要打我,我都要说这件事的呢。”
正举步走向楼门的程子介也哈哈大笑起来:“不。你正经说事,就算没道理,也没人会打你。更不用说你的意见有道理了。别人就算打你,十有**是因为你的态度、语气这些原因。你明白么。”说着也不等任乐瞳回答,就大步跨上了楼梯。
“呃……”任乐瞳呆立原地,一时无言以对。
很快程子介就回家收好了散弹枪,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招呼一声:“你知道樊小姐现在在哪吗?我们去找她吧。”
“知道,在礼堂,为演唱会排练呢。”任乐瞳答应一声,两人就并肩走向学校礼堂。
程子介坦坦荡荡,任乐瞳倒是几度欲言又止。走出一段,终于忍不住说道:
“程老大,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我好像是态度嚣张了一点。”
“呵呵。”程子介只是一笑。
任乐瞳摇头叹气道:“没办法……一直都觉得你们实在太蠢,真的没耐心好好和你们说话……看来以后即使觉得你们蠢,也不能说出来,而要好好鼓励你们思考才对。嗯,以后我会注意的。”
这家伙即便在道歉和反思的时候也能把人气个半死。程子介只觉得简直没办法和这家伙交流了。但转念一想,这家伙智商实在太高,思维方式和常人不一样。实际上,他也只是心思单纯而已,绝不是本性坏。从他对待侯凯莉的态度就能很明显的看到,他的心地是善良真诚的。
是个好人,而且才华横溢,只是不会做人。程子介摇了摇头:“知道就好。你和侯小姐怎么样了?”
“嘿嘿,我和她说话了哦。”一说到侯凯莉,任乐瞳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哦?她和你说什么了?”程子介见他有了进展,好奇而关心地问道。
“说了……其实都是我在说,她就说了‘你好’‘哦’‘是的’‘再见’这总共加起来不到十个字……”说到了这儿,任乐瞳又是满脸沮丧:“程老大,要是她不喜欢我怎么办。死缠烂打的话,别人会很讨厌的吧。”
程子介听得心中暗暗叹息。这家伙虽然空自身怀惊艳才华和惊人智商,在这方面倒真的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只得耐心安慰道:“别急,能开始搭话就算有进展了。毕竟你们这才到这儿几天而已。”
“嗯。也对。”任乐瞳一下子又振奋了起来:“程老大,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暂时都没什么电话系统要恢复了吧。”
“暂时不用了。”程子介看着他这几天已经被明显晒黑了不少的脸庞,笑道:“这几天辛
苦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情再通知你。”
“嗯,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别的事情做吧。”任乐瞳倒有些闲不住:“你们这儿生活条件还有很多不便利的,我看能不能改善一下……只是我能做的,大多数要电……”
“我知道。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笑道:“所以先让你休息。等我们有了更多电力来源以后,就有你忙的了。”
“哎,那好吧。”任乐瞳只得答应一声。程子介笑道:“对了,你和樊小姐最近倒经常在一起啊。”
“是啊。像做梦一样,以前从没这么近地和她呆在一起过。”任乐瞳眉开眼笑:“这个,真的要多谢你。不过这么可爱的樊小姐,竟然会受到这么残忍的虐待,真是气死我了。”
“哈哈。”程子介会心的一笑:“樊小姐可也是单身。第一时间更新 ”
“呃?呃……”任乐瞳顿时张大了眼睛,像是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怎么。”程子介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更是好笑:“你不喜欢她?”
“喜欢啊……”任乐瞳呐呐地搓着手:“可是……哎……怎么说呢……以前就是觉得她和女神一样……对她没有、没有那个心思的……”
“真的?”程子介再次大笑了起来:“那你的充气娃娃是怎么回事。”
“哎,哎……”任乐瞳顿时困窘不堪:“那个……意淫而已,意淫而已……”
“现在不用意淫了。”程子介笑道。
“是,是哎……”任乐瞳说到这儿,突然神色一变:“我是先喜欢侯小姐的!不行,我只能追求侯小姐。”
“我这儿不禁止一夫多妻。”程子介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任乐瞳就张着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礼堂门口。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歌声。两人悄悄推门,马上就看到舞台中间正是樊明倩在排练歌舞,而台下正有包括程子介的几名娇妻在内的不少观众静悄悄地看着。虽然没有聚光灯,也没有音响,但樊明倩在台上轻歌曼舞,仍然是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目光。
“那片云变成彩霞,
卷去的是年华。
那片云藏着人家,
舒不去是牵挂。”
……
两人先找了一张座位坐下,听着樊明倩正用动人的歌喉演绎着自己的最有名的曲子《卷云舒》。虽然没有伴奏,只能清唱,她也没做任何妆扮,只是穿着便装,但舞台上的她像是天生就带着大明星该有的那种气场,令人心折,令人倾慕。程子介出神地看着那个美丽的身影,一时间竟有恍如隔世之感。谁能想到这么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儿,前不久还被人拴着铁链关在地下室里,强奸虐待,甚至差点沦为他人的口中之食?
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精神崩溃,实在是一个坚强的女子。
她会怎么对待那些曾经侵犯自己的凶手呢?
一边的任乐瞳早已是看得痴了。程子介刚才的话像是提醒了他,让他想到了以前没敢想过的某些事情,从进礼堂开始,他看向樊明倩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又听了几曲,樊明倩才袅袅婷婷地走向舞台边缘,向大家宣布今天的排练结束了。程子介站起身来,推了还在发呆的任乐瞳一把。任乐瞳一个激灵,赶紧起身,两人一起走向后台。
....
车还没有停稳,程子介就远远地看清了对方的样子。这位袁领袖身高和程子介差不多,但看起来却比程子介还要魁梧不少。在经过十六的改造之后,程子介本已算是身材非常健美挺拔了,但对方却还是有种比他的体型还要大一号的感觉。
但他这么大的个子看起来却完全没有肥胖的样子,也不是那种体力劳动者的壮实。而是一种微妙的气势感,让别人一见就有些无形中受到压迫的感觉。他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有些缓慢,却坚定有力,实在是很引人瞩目。
袁领袖也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西装,却没有像程子介那样打领带。白衬衣的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出粗壮的脖颈,在阳光下显得油光发亮。和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丝不苟的正装相比,这个细节多少显示了他与别人的不同,似乎是在有意用这种方式昭示自己的超然地位。一头浓黑坚硬的头发梳成了一个锃亮的大背头,露出饱满宽阔的额头,显出这位领导人的桀骜不羁。额头下是笔挺浓黑的双眉,一双明亮有神而带着和气的眼睛。虽然说不上帅,但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阔面方颐,面容厚重,有些过于粗大的鼻子则为他带来了不少贵气。
光看外表,就能确定这是个颇有领袖风范的人物。要是放在古代,他的外表则可以称之为带着王霸之气了。
他身后数名助手,高矮胖瘦都有,形容各异。各自站的笔挺,动作都带着一种紧张感。
这些助手们身后还跟着几名女性卫兵。虽然这些女卫兵都背着锃亮的冲锋枪,但脸上都是浓妆艳抹,姿容冶艳。眼里混合着狂热、幸福、自豪混合起来的光彩。她们穿着的军装显然都特意改过,裁剪得更为贴身,紧紧地包裹着这些女性诱人的身材。军裤也被改成了只能勉强遮住屁股的短裤,露出的腿上则是统一的黑色丝袜和细带高跟鞋。
这些女卫兵真能提供什么实质意义上的保护?程子介好奇地看着她们时,县政府大门口的一位卫兵已经走到程子介车边,郑重地行礼过后,又念了一长串程子介的头衔,然后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程子介整理心情,集中注意力,跨出车外,径直走向袁领袖。
袁领袖满面笑容地带着随从们离开大楼门口,踏下一级台阶,便停住了脚步。程子介只得一边大笑着,一边带着自己带来的随从们踏上台阶。两人身高本就相仿,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却人为地制造出了落差,程子介只能抬着头仰视对方,登上台阶。
虽然程子介本不在意这种事,但这显然是经过计划的行为。这样刻意地显示自己的地位多少有些让程子介心中暗自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袁领袖已经先伸出了手,却只是抬起小臂,上臂还是贴着身体。同时哈哈大笑道:“亲爱的战友果然守信!这次你能挤出时间,来我们天昌参加我的生日庆典,实在是袁某人的荣幸。欢迎欢迎!”
程子介只能将手抬得更高,伸得更远,握住对方的手摇晃了一下:“久仰伟大领袖威名,今天能亲眼得见风采,真是三生有幸。”
“事情太多,没能亲自去接战友,对不住。”袁领袖笑呵呵地说着,紧紧地握住程子介的手,却完全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而是转向正在环顾四周,警觉地观察着环境的张耀煌:“亲爱的战友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位战友是……”
“这是我最忠诚的卫士……”程子介笑着一口气报出了为张耀煌准备的那一长串头衔。袁领袖于是笑着也对张耀煌伸出了手:“要保卫领袖的安全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一定要竭尽全力地奉献自己才行。任何缺乏勇敢、冷静、专注、不能为领袖勇于牺牲的人都没有资格。不过,张战友也请放心。你的领袖在我这儿会是绝对安全的。”
“是,多谢伟大领袖教诲。”张耀煌作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伸出双手握住了袁领袖的手用力摇晃着。但袁领袖这句话显然并不是说给张耀煌听的,而是为了敲打自己的部下们。他也只是轻轻地握了张耀煌的手一下,就收回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地对程子介笑道:“我也介绍一下。”说完先转向自己左后方的一名随从:“这位是我最重要的参谋,是我的心腹和智囊。”
“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程先生,欢迎来到天昌。我姓蒋。承蒙伟大领袖的厚爱,让我跟随在伟大领袖身边辅助伟大领袖的工作。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那名随从看来和袁领袖年龄相仿,声音和气轻柔,甚至有些女性嗓音的意味。身材也非常高大壮实。不过和袁领袖相比,却显得有些肥胖,也没有那种领袖气质。虽然外貌温和,程子介却总觉得他让人有一种不适的感觉。白净圆润的脸庞上镶嵌着他略有些小的精致五官,腮边却长着一副乱蓬蓬的络腮胡子,实在是很奇怪的样貌。
这随从说完,上前一步,向着程子介笑呵呵地伸出了手。程子介实际上早已注意到了他,他从程子介刚下车开始,就一直盯着程子介目不转睛的看着。而且直到现在,他也一直在盯着程子介,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好奇和怀疑。
被人这么无礼的盯着看多少有些让人不快。而且为程子介带来不适感的正是他这种目光,这目光仿佛并不是把程子介当做同类看待,而是把程子介当成了一件物品那样。就像画家对着一幅画,工匠对着一件手工艺品的那种目光。
但程子介自然不会表示出来,而是面不改色,笑着握住了他伸过来的白净而略显丰润的手:“智囊兄,幸会。”
这家伙目光令人浑身不自在,但表面上的礼貌还是没缺,双手握住程子介的手,小心翼翼地摇了摇。袁领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于是那智囊还是饶有兴味地盯着程子介,退回袁领袖身后去了。
袁领袖再转向自己右后方的另一名随从:“这位是我们天昌军事力量的总指挥,是我最倚重的头号猛将。”
这名随从赶紧上前一步,却没有试图
和程子介握手,而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面带骄傲,站得笔挺地说道:“伟大领袖最忠诚的学生和卫士焦长有,欢迎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来天昌指导工作。”
一直注意着那位智囊的程子介这才第一次把目光放在这名身材不高,其貌不扬的随从身上。这人年纪就比袁领袖轻一些,看来刚过三十,相貌身材都没有什么特色,属于很容易在人群中被人忽视的类型。单看外表,实在看不出他竟是一位猛将。
但这人能成为袁领袖的军事助手,统领天昌的军事力量,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程子介也笑着点头示意道:“猛将兄,你好。你是军人?”
这随从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看了袁领袖一眼,大声回答道:“不是,我可不是军人。”
“哦?”程子介知道,天昌和海源军队发生冲突以后,袁领袖恐怕对军人非常厌恶,所以这人才这么坚决的否认。于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脸露讶异之色:“那你为什么敬军礼?”
那随从马上大声回答道:“我原来是天兴县武警中队的中队长。不是军人。”
“原来如此。”程子介哈哈大笑一声,见到对方越发不自在起来,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此时他心中却又想到了周名峰。周名峰原来也是一名武警班长,两人属于同一系统。如果周名峰见到这个家伙,恐怕得叫他长官了。
袁领袖又介绍了其他几名助手,这些人就没有和程子介单独谈话介绍自己的资格了。但这些人无疑都是严格挑选出来,功劳资历能力俱佳,才能在今天和袁领袖一起陪同程子介,一个个都是满脸得意之色,倍感光荣。
寒暄已毕,袁领袖笑道:“亲密战友远来辛苦,我们就不要在太阳底下站着了。请。”说完自己先转身走向政府大门。
于是程子介跟在他身后,接着紧跟上的是警觉的张耀煌和那些护卫队员。袁领袖自己的随从和女卫兵们则最后跟着进了政府大楼。
众人随着袁领袖来到一处宽阔的会客室,分宾主落座。程子介暗中观察,袁领袖的那些随从都有着严格的位次之分。无论是一起走路还是现在就坐,都按着这个位次,丝毫也不敢僭越。完全不像程子介那儿,程子介和李建斌邓团长等人一起时都随意的很,商量事情也是各自随便找地方坐下。
再打量四周,这儿的装饰古朴豪华,桌椅都是名贵的木质,灯具地毯也都是崭新的。看来这是袁领袖来这儿以后,又特意改造装饰过。
看来这位领袖真的是一位喜欢享受的人。
....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看向了程子介。那叛徒也趴在地上,对着程子介砰砰地磕起了头来,却不敢乱发一言。
袁领袖见程子介开口,呵呵一笑,不假思索地答应道:“亲爱的战友既然为他们求情,我自然不能再铁石心肠。也罢,今天我生日,就照亲爱战友说的,赦免一些可以从轻发落的罪犯,也算是一桩美事。”
程子介见自己求情起了作用,终于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代他们多谢伟大领袖的仁慈了。”
那妇女满眼含泪,看着程子介,感激之色难以描叙。而那少女这也才第一次直直地看着他,却还是神情茫然,好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一劫。
但袁领袖接下来的话还是让程子介心中一沉:“让他老婆女儿看着他处决。第一时间更新 然后发配给改造分子做公共奖励。至于叛徒本人,立即执行。”
既然袁领袖已经爽快地做了让步,程子介也没办法再开口了,否则难免有得寸进尺之嫌。但无论如何,两位女子的性命都得以保全。而那位叛徒,袁领袖看来是极端痛恨遭受背叛,必欲杀之而后快。
于是他也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对袁领袖道:“多谢伟大领袖。”
那叛徒虽然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处决,但妻子女儿却得到了赦免。此时的他自然不可能再有任何奢求,趴在地上,颤抖着高声呼喊起来:“感谢伟大领袖。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伟大领袖万岁。”
一个等着被终结生命的人,对着一个马上就要处决自己的人表示着感谢,呼喊着万岁。这样的情景让程子介觉得无比的吊诡。虽然现在时间已近中午,盛夏的日光灼热炙人,但他仍然感到浑身一阵阵发凉。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想要马上离开。
袁领袖大手一挥:“执行。”就有两名卫兵上来拖起了叛徒,将他拖到那道铁栅栏前,拉开一道小门,塞了进去。然后将小门仔细锁死了。
那叛徒苍白瘦削的脸上绽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像得到了解脱一般,扒着铁栅栏,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第一时间更新 拼命对栅栏外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喊道:“老婆!小芳!你们一定要好好改造。要记得感谢伟大领袖的不杀之恩!以后有机会重新做人的话,一定不要犯我这样的错误,要永远对伟大领袖忠诚。别忘了啊!我是罪有应得!你们一定要以我为鉴!”
他妻子终于哭出了一声,但马上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捂着嘴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女儿一直垂着头如同泥塑,但两颗晶莹的泪珠终于滚过她光滑的面颊,滴落在被阳光烤的发烫的水泥地上,马上消失不见。
那叛徒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们最后一眼,回过身去,靠着铁栅栏缓缓坐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仰起脸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中飘过的朵朵白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接着,车库的自动门缓缓升起,程子介马上听见了门里有丧尸低沉的咆哮。
这下程子介总算明白了,这些人竟是要把这叛徒活着喂丧尸。这么残忍的处决方式,而且看来以前已经多次使用过,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想到这儿,他不由得看了那智囊一眼。那智囊正紧紧地盯着车库的门,白净的脸上一副难以压抑的激动表情,络腮胡子也兴奋的像要根根竖起。似乎将要欣赏的是一出精彩的大戏。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程子介虽然很想离开这儿,但仍然要坚持看完这一幕。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车库门终于全部拉开,门里的十来头丧尸失去了阻拦,马上疯狂地一起冲了出来,直奔那名叛徒而来。
叛徒靠着铁栅栏,无声无息地坐在地上,还在仰面看着天空,静待着生命的终结。栅栏外,他的老婆女儿都痛苦地垂下头去,但一名卫兵马上上前,一把揪住他老婆的头发,将她的脸拉得仰了起来,正对自己的丈夫,喝道:“不许逃避!好好看着叛徒的下场!”
相比用丧尸处决罪犯,强迫罪犯家属观看这一幕更显得残酷万分,毫无人性。第一时间更新 那女人不敢作声,更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哭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被丧尸围住。她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悲哀实在是程子介生平所仅见,已经不像是人类的眼神。
第一头丧尸飞身扑上了叛徒的身体,叛徒的半声惨叫戛然而止。接着,程子介就听见了瘆人的骨头被咬碎时的尖锐的咯吱声。
浓烈的血腥味在夏日温暖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令人难以呼吸。飞溅的血肉则星星点点地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程子介强迫自己站在袁领袖身边,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一条生命就在自己眼前被这么残忍地终结,让他愤怒,悲伤而茫然。第一时间更新
在这艰难的末世之后,人类本应该是团结起来,对抗丧尸的。
而袁领袖和他的那些随从们则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显然在这儿,这样的处决已经是惯例了。这处车库门外斑驳的血迹,说明了不知有多少人在这儿遭遇了相同的命运。
袁领袖看着丧尸们,突然笑道:“哈雷呢?怎么没看到?”
一名助手抢先笑着伸手指向车库门:“报告伟大领袖,哈雷在那儿呢。”
程子介强迫自己暂时抛开了沉重的心情,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马上发现车库门里还留着一头丧尸,正在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的同类,颇有些瑟缩的样子。
对丧尸来说,面对新鲜的人类血肉却没有像它的同类那样,第一时间冲上来争夺啃食,实在是很反常的行为。
程子介注意到了这一点,奇怪地端
详起它来。这头丧尸的确是和它的同类颇有不同。它的身体不像其他同类那样全部被病毒侵蚀,成为半腐烂的状态,而是还有很多地方保持着人类的外表。特别是头部,竟能保持着一个人类女性的样貌,肌肤甚至称得上细腻光滑,白净柔润。满头长发虽然乱糟糟的像草窝一样,但发质乌黑亮泽。五官也非常精致,还保留着不少娇艳动人的风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在被病毒感染以前,这应当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当然,它现在无疑已经变成了丧尸,这一切美丽已经烟消云散,再无意义。它的手臂也是一只已经像同类一样半腐烂了,露出黑乎乎的肌肉和筋腱,衬托的保持着完好的另一只手臂更是圆润白嫩,光看这条手臂的话,实在是很有诱惑人抚摸把玩的冲动。
在它身上已经成为缕缕破布的衣物下,也是这儿露出一片半腐烂的肌肤,那儿露出一片白皙动人的肌肤,斑驳相间,实在是程子介从没见过的形态。
“哈雷!出来吃饭了!再不来就没你的份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袁领袖笑呵呵地对那丧尸大声喊道。结果吓了那丧尸一跳,反而一下子缩回车库里了。
“还是这么胆小啊。”袁领袖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别让它挨饿才好。”
看来袁领袖已经豢养这些丧尸有一段时间了,对它们都非常了解。而这头丧尸或者以前和袁领袖有什么特殊关系?
那智囊则兴奋地笑着,声音尖锐高亢,像是变了个人:“它会出来的。”
果然,那丧尸躲藏了片刻,再次贴着车库门边探出了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围在铁栅栏外的人们。当程子介接触到它的目光时,一时间竟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它不是人类的眼神,是丧尸,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它的眼神似乎有着自己的个性。
当然,它的性格也的确有个性。它打量着围观的人们,显得非常害怕。丧尸会害怕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情景。
但它的同类们都在热火朝天地围着那叛徒的尸体,吃得不亦乐乎。食物的诱惑终于还是让这头丧尸采取了行动。它犹豫了片刻,才贴着铁栅栏,慢慢地溜向大快朵颐的同类们,走几步还停下来张望一番,一副胆小怕事,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随时逃走的样子。如果丧尸也会欺负同类的话,这家伙必定是受气包无疑。
当它终于来到同类们身边,又花了很久观望同类们的大餐,才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小心翼翼地摸到两头丧尸身后,从它们中间伸出爪子,飞快地抓起一段同类们没有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那叛徒血淋淋的手臂,然后立即头也不回地逃开了。它一直逃到铁栅栏的一角,才回头看了一眼同类们。见没有同类追逐自己,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类们,也没有谁要攻击自己,才放心地缩在那角落里,埋头啃食起叛徒的手臂来。
“这胆小的家伙总算吃到了。”袁领袖笑呵呵地看着那丧尸,显得放心了不少。程子介看着这一幕,却只感到毛骨悚然。毕竟这丧尸还保持着一位美丽女子的面容,现在却在捧着一段人类的肢体,吭哧吭哧地啃着。
每啃几口,还会小心地抬头张望一下周围,防范着危险。这时它满脸都是鲜血,如同地狱中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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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后的平民幸存者团体能做的事其实都大同小异。队伍缓缓地绕出县城,首先在附近转了一圈,程子介并没有看到什么新奇的内容,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聊。却不得不作出热情洋溢的样子,在袁领袖身边时不时地吹捧几句。这让他在烈日之下更显得难受。
毕竟气候酷热,袁领袖也是意兴阑珊,多少有些走马观花的敷衍意味。但当大家逐渐进入县城郊外的山区时,袁领袖却表现得兴奋起来。
车队在逐渐崎岖的山间行进一段,程子介远远地看到,公路边像是新修起了一条岔路,通向一座险峻的山峰。岔路尽头的山腰间停放着不少工程车辆,还有搅拌机之类的机械在轰鸣,竟是一处大工地。工地上到处飘扬着旗帜,悬挂着标语,无非是献给伟大领袖,大干苦干早日完成任务之类。第一时间更新
还有好些人冒着烈日,在工地上干活。这些人没有资格参加庆典,应该就是所谓的改造分子了。
他们在这荒僻的山间建造什么?程子介观望良久,直到车队也驶近工地,才发现工地后的山壁上赫然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山洞。洞口不大,而且新安装上了两扇大门,所以程子介之前没有注意。
下车进入山洞,程子介才发现这山洞洞口不大,内里却是另有乾坤。洞顶最高处足有十米左右,宽阔处也几乎接近一个篮球场的大小。漂亮的钟乳石四处林立,几条岔洞通向更深处。
袁领袖略带兴奋地向程子介作了介绍:他打算把这处天然山洞改造成自己的住处。第一时间更新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程子介也住过防空洞,知道这样的山洞内都是冬暖夏凉,而且安全也更有保障。
看这儿的规模,足足比黄云山上的防空洞大了好几倍。这样的改造对灾难之后的幸存者们来说,更显得工程浩大。而且,从已经改造完成的部分来看,也豪华得令人咋舌。
程子介心中不以为然,却只能装作羡慕地恭维着这一切。
仔细地巡视过这处山洞之后,袁领袖恋恋不舍地带着众人离开,再度登车,回到了大路上,继续前进。第一时间更新 车队蜿蜒顺着公路,继续向深山进发。
一直到太阳擦着路边的山尖时,车队仍然没有停下的迹象。程子介心中逐渐惊疑起来,不知袁领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但袁领袖没有说明,他也只能沉住气,同时提高警惕,防备着意外。
终于,车队前方隐约传来水流激荡的声音,声势颇为惊人。车队绕过一座山峰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河流,,从两座山峰之间的深谷中奔流而过。这条河的规模介于大小凌河之间,水势湍急。也是从横岭山脉深处流出,经过天昌之后,再从别的地方入海。
公路顺着河流向上,程子介老远就看到了前方的一处落差较大的地方,河流上也竖起了一座水坝。水坝两头也成了大工地,不少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劳作着。
袁领袖竟然要兴建一座水电站?这一点让程子介颇为吃惊,不由得看向身边的袁领袖。
“亲爱的战友,这是最后一站了。”袁领袖脸上滚满汗珠,带着喜悦的笑容,侧身向程子介笑道。
“水电站?伟大领袖要建一座水电站?”程子介看着那道灰色的大坝,忍不住问道。
“对。”袁领袖笑眯眯地答应道:“倒也不算完全新建。这座水电站是多年之前就开始建设的,建到一半停工了,只建好了水坝。算是烂尾建筑,我们只不过利用起来。不然,我们可没能力拦河筑坝啊。”
“停工了?为什么呢?”程子介奇怪地问道。
“说是全面停止建设小型水电站,保护生态吧……总是朝令夕改的。”袁领袖不满地摇了摇头:“还是亲爱的战友那儿得天独厚,有现成的水电站可用。”
程子介赶紧谦虚道:“哪里,我那儿的水电站小的很,和你们这座远远没办法相比。”
袁领袖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可是你们人少啊。没办法,虽说麻烦,但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指望水电了。这座水电站如果建好,能解决很多问题。”
“正是,现在火电站没办法维持,风力和太阳能又需要苛刻的条件和太高的技术成本。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伟大领袖真是英明,高瞻远瞩啊。”建水电站这一点,相比为自己建设住处来说,算是对所有人都有益处的工作,无可指摘。自己是因为运气好遇到了现成的,否则的话,可能也要做这样的考虑。于是程子介也就顺势吹捧起来。
袁领袖显得非常受用,和程子介客套了几句,车队就来到了工地边。刚一下车,视力敏锐的程子介就在劳作的人们当中,认出了自己当初在洪岩镇路过的时候,见过的那个抓住杨富贵的健壮女人,姚月荷。
洪岩镇的女人竟然被抓来这儿做苦力了?程子介举目四顾,果然这儿有很多女性,正在沉默而艰难地顶着大太阳,拼命干着繁重的体力活。第一时间更新 稍有停顿或者失误,就会遭到监工的打骂。但这些女人中,只有姚月荷是程子介认识的,其他的也都是些格外健壮的,却并没有发现丁蔷薇的身影。
丁蔷薇在哪儿?程子介紧张地思考着,陪着袁领袖转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装作随意问道:“这儿的活挺累的,怎么让女人干?”
“男女都一样,安排来这儿干活的都是身体好的。”袁领袖随口答应道。
程子介不知道怎么继续探听丁蔷薇的下落,为免袁领袖起疑,只得暂时作罢。随着袁领袖仔细地巡视过这处水电站工地之后,仍然不见丁蔷薇的身影。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但无论如何,丁蔷薇落在
他们手上这一点是无疑的了。
但是得耐心等待机会探寻她的下落。
程子介沉住气,陪着袁领袖继续巡视完水电站的建设之后,袁领袖也像是总算完成了任务一般,迫不及待地下令踏上归程。很明显,他也是无奈之下才进行这一番巡视的。
这段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难熬,却要装出兴高采烈的巡视终于在太阳落山时结束了。回到县城之后小憩片刻,袁领袖便在县政府的宴会厅中召开宴会,宴请程子介。
这些活动自然是不可避免的。程子介略略客套几句,也不推辞,便随着袁领袖一起起身赴宴。
酒菜早已提前准备停当,只等众人前来享用。程子介在袁领袖身边入席,马上便有一名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的服务员上前捧上热毛巾。其他有资格参加这场小型宴会的人,也是每人身边都由一名服务员专门提供服务。她们殷勤地服侍着用餐者抹脸擦手、斟茶递酒、布菜舀汤……程子介甚至根本不用自己动一个手指头。
即使是程子介,也没有享受过这么无微不至的服务。
比午餐时更为精致,也更为丰盛的菜肴很快就琳琅满目地摆满了程子介面前的餐桌,袁领袖张着嘴,由他身边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将每道菜夹了一些喂进他嘴里,全部品尝过后,终于满意地微笑了起来,招呼着程子介也开始享用。
当然,程子介真的是饭来张口就行了。他身边的那位服务员会将他想吃的菜夹来喂进他嘴里。
接着,宴会厅正中也开始了歌舞表演。几名身披轻纱,玲珑曼妙的身体在刻意打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极尽挑逗诱惑之能事的女子就在席前载歌载舞,每一名都是姿容冶艳,眉目含春。
这家伙到的确会享受。程子介一边感叹,一边也乐得体验一下这种帝王般的生活。宾主双方无论是发自内心还是做做样子,至少现在的气氛是非常融洽亲密的,宴会厅中洋溢着轻松的谈话声,微笑的声音和互相吹捧的话语,显得一派和谐。
但显然,这样的宴会,程子介是躲不过某些难题的。差不多品尝过每道菜肴之后,袁领袖笑容满面地招呼服务员为他面前的杯子里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酒,然后又命令所有人满上。自己率先举起杯子,对程子介表示了感谢和欢迎之后,一饮而尽。
一闻到酒味程子介就觉得头晕。但此时却无可奈何,只得端起杯子,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即便只是这样,也让他觉得满嘴辛辣,赶紧让服务员夹了几筷子菜喂给自己。
“程先生,酒不好吗?”袁领袖见大家都已干杯,只有程子介想耍赖,自然不肯放过,笑眯眯地问道。
“不,不是。”程子介大感尴尬:“我实在不会喝酒,沾酒就醉。请伟大领袖原谅。”
“别的事无所谓,这事可不能原谅。”袁领袖故意沉下脸来,转向程子介身边的服务员:“喂我亲爱的战友喝光这杯酒。”
程子介更是困窘,但女服务员的纤纤玉手已经捧起他面前的酒杯,凑到他唇边,同时莺莺呖呖地略带恳求道:“亲密战友,请喝了这杯吧?不然我会被责罚的。”
“我真的不能喝。”程子介手足无措,他还从没被一个女子端着酒往自己唇边凑。但他也打定主意,今晚还有许多需要自己警觉,也需要自己探听的事情,决不能饮酒误事。
于是,无论女服务员怎么恳求,他都不为所动。这样劝酒与推辞几番之后,坐在袁领袖另一边下首不远处的智囊突然腾地站了起来,怒道:“废物,这么点事都干不好。”说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女服务员扣动了扳机。
一阵血雾顿时在宴会中飞扬开来。
....
程子介深思熟虑之后的这一句的确是有效。听到杨富贵的名字,即便是丁蔷薇,也无法继续保持平静了。她仰起脸,如同雷击般惊愕地看着程子介。被热水打湿的秀发微卷的发梢贴在她娇艳的腮边,跪在程子介面前双手托胸的姿势更是显得动人无比。
程子介故意又看了洗手台上的项链一眼,然后微笑着垂下头看着丁蔷薇。就在这一瞬间,丁蔷薇这样聪明的女子一切都明白了。
——杨富贵是她们遭到天昌攻击以前,就被她赶出了洪岩镇的。天昌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也就是说,程子介不可能是袁领袖派来试探她的。而他既然有意让她取下项链后,再提起这个名字,那就必定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明白了这一点的丁蔷薇,漂亮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询问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微笑着再度点了点头。
他们几乎什么都没说,不会被人知晓,即使被知晓也不会落下任何把柄,就成功地证明了各自真正的心意。而且,这些是在一个坦诚相对的香艳环境下,由一个以前被任何人都看不起的,懦夫的名字串联起来的。
程子介自己都觉得世事实在奇妙,杨富贵这么个看似毫无价值的窝囊男子,他的名字在这一刻却如此重要。这只能说明,任何人的存在都是有价值的。
但双方还只是初步交流了心意而已。明白了一切的丁蔷薇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激动,反而保持着平静的神情,垂下头继续起了之前的服务。第一时间更新 这让程子介更加尴尬,却不得不感叹她的冷静。
程子介觉得,既然一切都已经挑明,那么就没必要继续这样下去了。他不想亵渎丁蔷薇这个令人心生敬意的女子,于是俯身伸手,拍了拍丁蔷薇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停止这样的动作。
但丁蔷薇转头看了洗手台上的项链一眼,再度回头看着程子介时,美目中却闪出谨慎,而又坚决的目光。微笑一下,接着甚至张开了嘴,慢慢地含了个满满当当。
这让程子介刺激得浑身开始哆嗦。但丁蔷薇的谨慎也提醒了他,监视不一定只是那项链,甚至,可能那项链并没有任何猫腻,而是在其他地方有问题。而且,说不定也不只是窃听器,还在哪儿有摄像头之类的存在。
这么说,自己就不得不继续与丁蔷薇纠缠下去了。只是这样的戏码实在太过刺激,而且有违程子介的初衷。但丁蔷薇都能作出这么大的牺牲,程子介也实在没有冒险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丁蔷薇本就是一个成熟美艳的动人少妇,现在两人都到了这一步,程子介也很难再违心地压抑被她撩拨得熊熊燃烧起来的**了。
于是程子介不再阻止丁蔷薇的动作,尴尬地闭上眼睛,忐忑地享受起来。但他这方面的能力实在惊人,丁蔷薇努力良久,也没能让他就这样爆发出来。终于停止了动作,故意带着荡意大声娇嗔道:“您怎么这么久。”
“嘿嘿。”程子介关掉热水,也是故意大声笑道:“厉害吧。想想我十来个老婆就知道了。”
“我不行了,嘴巴都酸了,膝盖也疼。”丁蔷薇站起身来,走到洗手台前将项链戴好,然后回到程子介身前,满脸媚态地拉起他的手:“我们去床上,我再为您好好服务。”
“好啊。哈哈。”两人也不穿衣服,程子介就一把抱起丁蔷薇走出卫生间。然后直接来到床边,将她轻轻地丢到床上。
丁蔷薇咯咯浪笑着,却用眼神示意程子介找办法交换信息。程子介也用眼神回答,必须要多加小心。第一时间更新 两人一边继续扮演着一对**焚身的男女会做的事情,一边仔细地注意着室内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但这实在太困难,即使以程子介的视力,想从一间装饰豪华的客房内找出窃听器或者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这样的行为还要装作不经意,更增加了许多困难。
就在程子介装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作势要扑倒床上的丁蔷薇身上时,奇怪的是房门竟然又一次被敲响了。伴随着敲门声的,是张耀煌紧张的声音:
“老大,蒋参谋来了。”
智囊怎么会这个时候来造访?程子介吃了一惊,赶紧和丁蔷薇交换了一个眼神。丁蔷薇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恐惧。
程子介示意她别紧张,刚才两人应该没有任何破绽。然后大声回答道:“稍等。”
于是丁蔷薇也镇定了一下情绪,起身为程子介找来浴袍披上,自己也裹上了一条浴巾,虽然这样还是很不得体,但比起那道轻烟般的薄纱,这条浴巾还是严实多了。
准备停当之后,程子介打开了房门。门外正是张耀煌陪着智囊一起等待。程子介张望了一下楼道,却不见智囊的护卫和随从。他竟是夤夜之间,孤身到访。
这家伙又要闹什么幺蛾子?程子介满腹狐疑,却只能满脸笑容地将智囊往房中请:“啊,智囊兄,欢迎欢迎。这大晚上的怎么来了。”
智囊施施然地走进房门。于是程子介看了张耀煌一眼,张耀煌也是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程子介只得示意他加强警戒,关上房门。
智囊径直走向房内,目光顺着从卫生间门口一路延续到床上的水迹,最后落在站在床边,顺从地垂着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丁蔷薇。又看了看程子介也是差不多的样子,笑道:“真抱歉,我来的不巧,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哪里哪里。智囊兄突然来访,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吧。”程子介实在摸不透对方的来意,只能静观其变。第一时间更新
“我是突然想到了
一些有趣的事,迫不及待想和程兄谈谈。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智囊转向丁蔷薇,吩咐道。
丁蔷薇看了程子介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欠身道:“是。”然后独自离开了房间。
“这女的还不错。”智囊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颗李子塞进嘴里,吭哧啃了一口。络腮胡子上瞬间溅上了几点汁水,酸的他呲牙咧嘴地吸着气。
程子介也在智囊对面坐下,笑道:“这么酸,还是别吃了。”
“酸才爽。我就喜欢这么刺激的感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智囊一边吸着气,一边继续呲牙咧嘴地啃着李子。一颗李子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吧嗒着嘴,看着程子介,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
程子介只能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笑道:“智囊兄怎么深夜孤身出门,也不带护卫。万一我是来搞破坏的,你可是一头大猎物啊。”
智囊哈哈大笑了起来:“程兄身手不凡,带几个普通人只怕保护不了我。”
程子介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一定是我那些部下来这儿的时候又胡乱吹牛了。我哪有什么身手不凡,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智囊闻言,却盯着程子介的眼睛,片刻,突然道:“你那些部下都很不错,什么都没说。”
“嗯?”程子介闻言,倒是略略惊讶起来。不过也对,自己挑选出来来天昌的部下,都是谨慎老成,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的。而自己的身手是自己最后的底牌,朱老五等人就是对自己的身手并不了解,才终于吃了亏,自己也特意叮嘱过他们不要透露这方面的信息。
而且,自己带着张耀煌和一队护卫,进入天昌以来也一直刻意掩饰自己的身手,就是为了有意外发生时能出其不意。
“那智囊兄为什么这么说?”程子介惊讶地问道。
智囊看着程子介,轻松地笑了起来:“程兄,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一直注意着你。”
的确,程子介又想起了之前他那令人不快的目光。但自己没有显露过身手,甚至一直在刻意掩饰,他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你故意装作普通人,但是,人的习惯是没办法改的。一些能力也会在最细微的地方下意识地显现出来。我最早注意到这一点,就是我们喝茶的时候。”智囊又抓起一颗李子,啃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哦?”程子介不由得也对这一点产生了兴趣。喝茶的时候自己并没有任何异样才对。
智囊又是酸得吸了几口凉气,继续道:“程兄,你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我们普通人,在从别人手里,或者从哪儿端起满满的滚烫茶杯时,即使并不会真正被烫到,但热茶的温度还是会让人产生心理作用。我们会下意识地更加小心,更加用力地握紧茶杯的把,以免茶杯打翻,被滚烫的茶水烫到。这是人的本能反应,难以避免。所以,我们普通人如果把装满滚茶的茶杯端在手里不动时,是无法避免颤抖的。”
程子介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笑道:“那又如何?”
“但是你没有。”智囊看着程子介的手:“茶杯在你手里纹丝不动。就像是拿着一根羽毛。普通人即便是刻意为之,也难以做到这一点。而你,你的手就像是机械手一般,稳定有力,令人惊叹。这一点,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候才能发现其中的细微差别。我正好注意到了这一点。随后我一直在注意,发现你不管是做什么动作,几乎都不需要调整,都非常准确。这只能说明一点,你的手,力量和稳定性超出我们常人太多了。”
单是从端茶杯一个最不经意的动作,这位智囊竟然就能看出这么多程子介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并推断出程子介的臂力和腕力远超常人。这一点,实在是让程子介瞠目结舌,也难以辩驳。
....
两人就这么缓慢而艰难地交换着信息,这一点对程子介来说尤其如此。辨认别人在自己掌心或者其他什么部位写的字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事,需要高度集中精力。但此时一名娇艳的少妇清香温软的成熟身体正毫无隔阂地贴着自己的肌肤,还在刻意挑逗着自己的敏感部位。这简直让程子介难以忍受。
就算程子介对丁蔷薇再尊重,再不愿草率地和她莫名其妙地发生些什么,也是无法忍受。
这违背人的本能。
不知不觉间,程子介的手已经主动揉搓爱抚了起来。鼻息也变得粗重火热,某些地方的反应更是像快要爆炸了。丁蔷薇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再怎么冷静镇定,她也是个成熟的少妇,对异性的亲昵有着该有的反应。被程子介这样相貌帅气,身形健美的年轻男子搂在怀里轻怜密爱,但他的爱抚又带着刻意的拘束,很有些挠不到痒处的感觉,这种感觉尤其致命。
于是,这美丽的女子也轻声娇喘起来,清明的双眸渐渐变得水汪汪的,带上了一些难言的期待。
这段时间她的日子尤其难熬。灾难之后她要带领维持一大群姐妹,本来就没几个男子,而她也要注意形象。实际上完全是独守空闺,每夜都在寂寞地度过。被天昌攻击之后更是如此,而且心情痛苦,情绪压抑。虽然袁领袖还没来得及占有她,但其他人也不敢染指她。
现在,一个这样的年轻男子冒着危险来试图营救自己,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足以让她对程子介完全敞开自己的身心了。
一开始还是在演戏的两人渐渐有些情难自抑起来。坚持着继续交流了一会信息。确定了丁蔷薇姐妹们的大致去向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了。程子介又稍微透露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以及军方现在无法对天昌展开军事行动的原因之后,两人的纠缠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终于,在丁蔷薇湿润灵活的舌尖再一次顺着程子介胸前缓缓向下时,程子介忍无可忍地突然翻起身来,一把将这美丽的少妇略带粗暴地推倒,重重地压在床上。
和上次与陆小艳在朱老五的地盘春风一度时相比,这程子介又是在一个危机四伏的敌对环境中和一名漂亮女子颠鸾倒凤起来。第一时间更新 一样地带着一种特别的刺激感,但也有许多不同之处。但无论怎么说,一开始如果程子介还能安慰自己,说这是为了演戏不得不这样做的话,到了最后已经完全不是这样了。两人都抛去了其他的一切,全身心地和对方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大战才终于在丁蔷薇婉转娇啼,不堪挞伐的状态下结束了。这美丽的少妇已经浑身瘫软,程子介只能一只手抱起她,另一只手换下了那条一片片已经是不成样子的床单,又抱着她去草草冲了个凉,才再度回到床上,满足地搂抱在一起休息。
对不起
事后程子介还多少有些歉疚,但丁蔷薇却只是对她展颜一笑,无力而缓慢地写下
谢谢你
于是程子介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能微笑着,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满足而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程子介就精神抖擞地爬起床来,而丁蔷薇显得艳光四射。身体得到了欢愉和满足,心情也更是有了期待和希望,和昨夜略带呆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丁蔷薇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刚开门就看到那招待员在门外推着餐车等待。招待员一见两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笑嘻嘻地说道:“亲密战友昨夜可还满意?”
程子介只能一边由丁蔷薇服侍着坐下开始吃早餐,一边满意地笑着答应道:“很好。第一时间更新 ”
“那就好。”招待员摆好早餐,转向丁蔷薇笑道:“既然亲密战友对你很满意,那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带你回去向伟大领袖交差吧。”
丁蔷薇恢复了平静,垂头答应道:“是。”接着就打算举步跟随招待员离开。
程子介赶紧道:“等我吃完再说。”
“是,是。”招待员眉开眼笑,笑容带着暧昧。他显然是会错了意,以为程子介吃完早餐还要再来一次晨练运动:“那我就不打扰了。
于是招待员就先行退出了房间。程子介一想到丁蔷薇马上就要被带走,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不少,精致而丰盛的早餐一下子味同嚼蜡。
丁蔷薇感觉到了程子介的情绪变化,于是主动坐到程子介怀中,拿起一只勺子,舀起八宝粥慢慢地喂着程子介,一边寻机告诉程子介:
来日方长
程子介叹息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要不我找姓袁的要你
丁蔷薇吃了一惊,赶紧道
不行
程子介也知道自己冲动了。这样不但会让人生疑,也会让丁蔷薇离开自己的姐妹。特别是后面这一点,恐怕丁蔷薇是绝对不肯丢下那么多姐妹跟着自己跑路的。
于是程子介只能收敛起心思,回答道
我一定救你们出来
丁蔷薇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吻了吻程子介的脸颊。这次她没有再写字,而是凑到程子介耳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无论程子介多么不情愿,早餐还是很快就吃完了。招待员前来收拾好餐具,就带着丁蔷薇一同离开了房间。两人最后对视一眼,目光都是万分不舍。看着丁蔷薇薄纱下玲珑曼妙的身姿渐渐远去,终于在楼梯口消失,程子介长长地叹息一声,心中一下子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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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自己真能救出她们吗?对这一点,程子介还是毫无头绪。万一做不到呢?万一在自己做到以前,就出了什么意外呢?万一丁蔷薇死了呢?
在这儿,一个女人随时随地会丢了性命。
一想到这些,程子介就更感觉心如油煎。但又无可奈何。恐怕今后这段时间,他就得这么牵挂着丁蔷薇过下去了。
但光想着这些是没用的,也不是程子介的性格。他强迫自己把丁蔷薇的形象从脑海里驱赶开,一边思考着今天该和袁领袖怎么打交道,以及那令人心生惧意的智囊又该怎么应付。
召集起张耀煌和其他护卫,离开了住处。朝阳已经升起,袁领袖的几名部下正在门外静静等候。见到程子介以后,马上问了繁复冗长的早安,然后带着程子介一起,前去会见袁领袖。
袁领袖还是在昨天的会议室中等待程子介。今天他就没有再带着那么多随从了,只有智囊和两名助手,以及一批美女卫队跟在身边。一进门,程子介大老远地就看向智囊,但那家伙却是面色如常,举动随意,像是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程子介一边想,一边走向迎上前来的袁领袖,两人亲热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自落座。奉茶之后,袁领袖笑眯眯地问道:“亲爱的战友,昨夜休息的可好。”
“很好。”程子介由衷地说道:“非常感谢您的招待。”
“那就好。哈哈。”袁领袖满意地笑道:“亲爱的战友眼光不错,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啊。幸好没让你失望。”
“哈哈。”程子介打着哈哈,思索着,还是忍不住,问道:“昨晚那服务员真的很不错,很合我的心意。不知道伟大领袖是否愿意忍痛割爱?”
袁领袖闻言,倒并没有什么吃惊或者怀疑的神情,而是开怀大笑起来:“我就想着,亲爱的战友妻妾众多,原来果然是一个多情的人啊。能被你看上是她的福气,想纳她做个小妾,也是一桩美事。只是她现在因为一些原因不适合离开天昌。”
“哦。”程子介只能失望地答应一声。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提一提这件事的。不然,什么都不为丁蔷薇做,他心里必定会难过很久。万一从此再也见不到丁蔷薇,他恐怕会因此抱憾终身了。
袁领袖见到程子介的神色,略一思索,再度笑了起来:“亲爱的战友,实在抱歉。不如这样吧:这段时间就先让她留在天昌。我们会好好地安排她,我也会下令不许任何人碰她。等亲爱的战友再来时,再专门为你服务,如何?等时机合适了,你再把她带走。”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程子介闻言,赶紧笑着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但他想起朱老五挟持陆小艳做人质要挟自己的那一幕,又赶紧道:“其实也不必那么麻烦,一个服务员而已。我也就是觉得还不错,随口说说而已。伟大领袖还是随意处置,不要为我耽误什么正事才好。”
袁领袖笑着摇头道:“也对,一个女人而已,亲爱的战友不必太放在心上。但我说出的话还是要照办,我们会给她特殊照顾的,请放心吧。”
“好。多谢。”程子介笑道。这样的话,大概能让丁蔷薇处境好一点,至少不必再被迫去招待其他人了。
于是两人又各自端起茶杯,品茶致意。接着袁领袖放下茶杯,笑道:“小蒋昨夜冒昧去打扰亲爱的战友,还请不要责怪。”
....
夕阳照射在阳台上,两位年轻人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令程子介不由得心生敬意,走过去的时候也放慢了脚步。
何安平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地说道:“小瞳,你忘掉时间这个词,这个概念。把它看成我们所在的四维宇宙时空的一维,它实际上是三维时空的排列轴。热力学第二定律实际上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所在的四维宇宙中,三维时空只能按熵增加的顺序排列……并没有所谓的时间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熵增轴。每一维度增加一个矢量,就成为更高的维度,一维增加一个矢量以后,就是二维。同理,三维空间增加‘熵增’这个矢量以后,就成了四维宇宙……”
何安平还没说完,任乐瞳就狠狠的一锤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没想到!”这一下打得十分用力,程子介都为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任乐瞳浑然不觉,而是满脸失望地抬起头:“这么说,时间倒流,时光旅行……的确是完全不可能的了……完全没希望了……”
何安平见他懊丧的神情,倒安慰了起来:“小瞳,也不是这么说。前人的结论就是为了推翻的。你也可以尝试推翻热力学第二定律,或者,从更高维的宇宙中引入负熵流来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这样的话,任乐瞳的眼睛再次闪耀出了光彩:“对!何老师,你说得对,谢谢。谢谢。今天你实在教导我太多东西了。第一时间更新 ”
从神情到语气,这都是程子介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尊重。
但他们谈话的内容,程子介这个高中生却完全听得云里雾里。只能隐约猜到,任乐瞳这小子异想天开,想要搞什么时光旅行的点子。他走到两人身边,打了个招呼之后,笑着问道:“两位谈什么谈得这么专注啊。”
何安平赶紧点头致意:“老大,你好。小瞳说想找到时光旅行的办法,好穿越到病毒爆发以前,从源头上解决这场灾难。这是来和我讨论一些相关科学原理。”
“哦?”程子介不由得看了任乐瞳一眼,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伟大的心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虽然异想天开,但也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那家伙却只是茫然地看着远方,嘴里念叨着:“负熵流……负熵流……”
“何老师也相信能穿梭时空吗?”程子介多少有些惊讶,笑道。
何安平却看了程子介一眼,又看了屋内的妹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无知。”
程子介马上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时也无法接话,只得笑着打了个哈哈,转向任乐瞳道:“严将军找你有事,跟我走吧。”
“什么破事,不去。”任乐瞳被打断思绪,显得很不耐烦。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很重要,他专门让我带你去和他通话。”程子介已经习惯的任乐瞳的口气,不以为意地说道。
“什么事能比得上我找到穿越到病毒爆发以前的办法,拯救世界更重要。”任乐瞳不屑地撇了撇嘴。
程子介无奈,只得自言自语道:“哎,你不去,侯小姐可要失望了。”
听到侯凯莉,任乐瞳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唰地站起了身,笑嘻嘻地说道:“算了,既然他这么有诚意,我还是勉为其难,跑一趟吧。”
程子介只装作没听见,和何安平打了个招呼,也不打扰还在继续认真研究枪械知识的何安静和三位小丫头,就一起离开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一路上任乐瞳都在呆呆地思索着他的宏图伟业。程子介这次却完全没有嘲笑他的心思。至少,他的出发点是无可挑剔的。大家都在想着,如何对付丧尸,如何恢复文明。却只有这家伙想着,如何从根源上解决这一切。
虽然这想法太不切实际,但总算是一个希望。程子介也不出言打扰,和任乐瞳默默地穿过校园,来到了联络处。
见到侯凯莉后,任乐瞳才丢开那些关于奇妙时空的想法,再度变得拘谨羞涩起来。程子介看在眼里,也不由得为他着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打了招呼之后,程子介便接通了严少将。但他还没来得及汇报这次天昌之行的成果,任乐瞳就在一边急不可耐地嚷嚷了起来:“找我什么事,快说快说!”
严少将也不以为意,而是呵呵笑道:“把扬声器打开,一起说吧。既然任先生着急,那就先说任先生的事。”
李士官只得打开扬声器,让众人可以一起参加谈话。严少将这才用他那特有的温和平缓的嗓音说道:“是这样的。程先生,这两天暂时无法解决天昌方面的问题,我们这儿就开始讨论关于核电站如何清理的问题。有参谋人员提出了一个设想。”
“什么设想?”听到核电站或许有希望,程子介一下子来了精神。第一时间更新 任乐瞳也好奇地问道:“打仗这种事找我干什么?”
严少将没有回答任乐瞳,而是继续对程子介说道:“程先生。核电站的情况你是大致了解的。我们评估之后,认为只派遣小规模部队进行清理是风险很高的行动。但核电站环境复杂,大规模战斗部队也难以展开,更无法进行有效的支援。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位参谋军官提到了利用我们的军用机器人。”
“嗯?”程子介一时不知道严少将想干什么,任乐瞳则兴奋地喊道:“就是我上次开出去玩那个?”
“对。第一时间更新 ”严少将平和地微笑道:“就是任先生上次黑进我们的机器人操作系统,偷走一台机器人在基地里乱逛,做了些猥琐的勾当,最后开到沟里的那种机器人。那种机器人虽然设计出来的
主要目的是战地侦察,但实际上,它的设计非常先进,是有可扩展性,作为其他用途的多功能平台。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为那种机器人做些改装,装备上武器系统比如榴弹发射器和机枪,为清理核电站的队伍提供开路、断后以及小规模火力支援的作用。在那样的复杂环境下,使用机器人能有效地规避人员伤亡的风险。”
听到这儿,程子介才明白严少将的计划,并且也兴奋了起来:“严将军,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是的,很有可行性。”严少将笑道:“我们这儿还有不少这样的机器人,只是缺乏高端技术人才进行必要的改装。特别是改装上武器后,机器人的操作系统是必须要作出修改的,这一点更是没人能做得到。我想,大概只有任先生能完成这样的工作了。”
“包在我身上!”任乐瞳兴高采烈地喊道:“你们那机器人的操作系统本来就有缺陷,不然以我的技术,怎么可能把它开到沟里。它至少有四个需要修改的地方!这次我帮你们把这些家伙弄好吧!”
“那就多谢任先生了。”严少将对这样的答复自然是非常满意:“明天一早我就会派直升机去接你。程先生有时间的话,明早也一起过来吧?经过我们的反复讨论评估之后,我们认为这次如果程先生带队,能降低更多风险。如果程先生同意的话,可以先过来挑选队员,进行一些必要的协同训练。”
“好。”程子介马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清理核电站的话,意味着再也不用为电力发愁,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尽一份力。
“明早直升机会接你们来基地,辛苦两位了。特别是程先生,刚从天昌回来。”严少将微笑着表示了谢意。
“不辛苦不辛苦,那机器人挺不错的,上次我还没玩过瘾。”任乐瞳抢着说道。程子介也哈哈一笑:“严将军,不辛苦。天昌那边挺顺利的。”
“哦?”严少将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他们的领导人说会认真考虑和平解决冲突的途径。”程子介马上详细地向严少将汇报了这次在天昌的见闻以及成果。严少将仔细听取汇报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才多少带着些疑虑地说道:“他们恐怕要考虑的是怎么和我们提条件。既然这样,我们暂时就先等等吧。”
“好。”程子介汇报完毕,轻松了不少,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洪岩镇的幸存者的确是遭到了他们的攻击,被掳走了。”
“果然。”严少将低声道:“现在她们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程子介道:“严将军,如何和天昌方面和谈,一定要他们释放那些人才行。”
“我明白。”严少将恢复了平静:“这将是我们提出的条件中最重要的一条,他们必须无条件执行。”
程子介这才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几天之后,丁蔷薇等人应该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至于潘家顺一事,程子介思索再三,没有提及。毕竟他一直装作不知道潘家顺加入了海源军队。还是当做不知情最好。又和严少将谈论了一会核电站的大致清理计划后,双方边结束了通话。程子介站起身来时,却发现这次侯凯莉对任乐瞳又关注了不少。
把握机会啊。程子介看着任乐瞳手足无措地不敢搭讪的样子,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带着他告辞离开了联络处。
....
程子介更衣完毕,穿着笔挺的上校军装离开更衣室时,看到任乐瞳已经穿着军装出来了。但他穿着军装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笑:他毕竟以前是个死宅,缺乏锻炼,身材单薄,实在撑不起笔挺的军装。军装在他身上软巴巴地耷拉着,像是套着一口破布袋,全无任何风范。
但他自己却是毫不在意,还在沉浸在对樊明倩的旖旎遐想中。当然,让他穿军装是权宜之计,没人会指责他完全没一点军人的样子。
而在更衣室里呆了很久,才最后出现在程子介眼前的何安静让他眼睛一亮。身着军装的何安静实在是令人惊艳,软军帽下俏丽的容颜更添英气,苗条健美的身材在合体的军装下也是更显高挑,凸凹有致,分外动人。
这是程子介第一次见到何安静如此在意自己的外表。她一边走向程子介,一边还在仔细反复地审视着身上各处细节。最后走到程子介身前,紧张小心地问道:“小橙子,我穿着看起来怎么样?”
程子介由衷地赞叹道:“真好看。”
何安静的脸颊居然微微地红了,神情也带上了一些忸怩,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的程子介看得心痒难搔,用尽所有的定力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将她拉进怀里,但目光还是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
何安静被看得很是难受,终于忍不住轻声道:“小橙子,别这么盯着我看。怪瘆人的。”
程子介故意不听:“偏要。”
“你!哼。”何安静看着招呼勤务兵端上茶水的严少将,知道这不是和程子介争执这个的时候。只得坐回自己的座位,漂亮的大眼睛狠狠地瞪着程子介,一副“等回去了我要你好看”的表情。于是程子介也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边和严少将轻松地聊着,一边乐得让眼睛先爽爽。
很快,就有部下军官前来报告,等候挑选的士兵们已经准备完毕,在外面的广场上列队等候。于是严少将一声招呼,和程子介三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程子介总算把目光从何安静身上挪开,开始期待着一次重逢。
众人来到基地的一处广场上时,已经有大约二百名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在明亮的阳光下列队等候着了。
“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挑选。”严少将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军中的精锐,各方面都很优秀。就等程先生最终确定队伍的人选。”
程子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因为他已经看到,这些人里面并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身影。这并不奇怪,因为上次他带领的那支小队伍是后勤和文职人员临时拼凑的,队员都远远称不上精锐。实际上,那个侦察班的成员一个也没有出现在这儿。第一时间更新
当然,虽然有些失望,但现在还是不能急着提不该提的要求。程子介离队伍还有老远的时候,就有军官大声命令道:“立正——敬礼!”
所有的士兵们一起敬礼,接受着检阅。这些正规军队的精锐士兵的确不是程子介部下的武装平民可比,军姿威武雄壮,看着就让人放心。
严少将首先走到队伍正面,左右扫视了部下们一眼,严肃地宣布道:“大家都知道这次的行动目标。这次行动,将由程上校全权负责,亲自带队。现在请程上校。”说完后退一步,将位置让给了程子介。
程子介昂首挺胸地站在队伍面前,大声道:“稍息。”
看着士兵们全部更换了站姿,他才微笑着,首先问道:“在这儿的战友们,都是自愿参加行动的吗?”
不但是士兵,连严少将和其他军官都对程子介的这个问题没有心理准备。但程子介刚才隔着老远就敏锐地发现,虽然大部分士兵脸上都带着自豪和期待的表情,但还是有相当人数的成员,脸上的表情是恐惧、紧张、担忧……显然是对这个危险的任务有所顾虑。
而严少将这些职业军人,除了特殊情况,应该是从不会考虑部下们是否自愿的。他们大概只是简单地下达了命令,让他们等待程子介的挑选。
而程子介是平民。所以,他再次大声道:“我需要绝对自愿参加的队员。一直都是。对这个任务有疑虑的可以离开。不必勉强。”说完看向严少将:“严将军,请允许并非自愿的战士们自行离开,今后也请正常对待他们。不要因为这次的离开而另眼相看。”
严少将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将军,马上就上前一步:“程上校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他的命令就是最终命令。不需要询问我的意见,立即执行!”
“是!”马上有军官宣布道:“各单位注意!遵照行动指挥程上校的命令,自愿者留下,其他人就地解散!”
于是队列嘈杂了片刻,接着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一半的人。严少将看得直皱眉头,程子介却不以为意:“将军,大家应该都知道上次的光明特别部队一下直升机就全军覆没了,有疑虑也正常。这行动对普通士兵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越危险,就越要用自愿参加的成员。”
“他们是职业军人。”严少将不满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团怒气:“怎么能临阵退缩。”
程子介赶紧道:“这是我的风格,既然我带队,还请严将军宽容,这次就不要追究。”
“我不会追究的。”虽然理念不同,但严少将对程子介还是足够尊重:“请程先生放心。只是这只剩下一百来人,恐怕不足以让程先生挑选出足够数量的合格人选?”
程子介心道自己带着张耀煌那十来人远征海源时,几乎没有挑选的余地。现在的条件已经好的太多了。一百余名正规军队的精锐士兵在等待挑选,实在是很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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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个机会。
于是他笑着问道:“严将军并没有通知所有部下,只要是自愿者就来参加挑选吧?”
“对。”严将军笑道:“的确是没有。我只通知了战斗人员,后勤文职等部门并没有通知。”
“那就请将军通知所有人,愿意去的全部来这儿吧。”说到这里,程子介又补充了一句:“不论后勤还是文职,男兵还是女兵。”
这次严少将没有迟疑,对几名有些发呆的部下喊道:“我刚才说了,程上校的命令就是最终命令。”
“是!”几名军官吓了一跳,急匆匆地跑开了。
片刻之后,基地各处的广播就一齐响起: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所有军职人员,无论岗位、性别,凡是自愿参加清理核电站的特别部队的,马上去四号广场集合。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重复……”
不久之后,就有稀稀落落的军人,从基地各处出现,集中向了这处广场。人数不多,但程子介的目标并不在此。他举目四顾,终于在一处办公楼的门口发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正在匆匆走向广场。
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既然已经看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人出现,程子介也就放下了心来。收回目光,看着新来的士兵们加入队列,再次整队完毕。在清一色的男兵中,崔哥作为唯一的女兵,显得非常醒目。她一来就微笑着看向程子介,仿佛完全明白,这都是程子介的心意。两人目光交接的一瞬间,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实在是微妙而动人。
等待挑选的人数并没有增加多少。再次敬礼完毕之后,程子介还没宣布自己该如何挑选,就有一名士官大声质疑了起来:“报告。”
“出列。”一名负责整队的军官看了程子介一眼,见程子介没有反对,就让那名身形矫捷,面容精干的士官出列报告。
那名士官的肩章表示,这是一名高级士官。这样的士官是军队中最骨干的成员。他敬了个军礼,然后斜着眼睛看了崔哥一眼,才大声道:“报告将军,报告程上校。这次的任务既然非常危险,就应该仔细确定队员人选。有些人恐怕并不适合参加这样的行动。如果有这样的人参加行动,会增加所有人的风险。我也要退出。”
一时间不少士兵都看着崔哥,窃窃私语了起来。显然,大家都一致认为崔哥的确是不适合参加这样高风险的战斗的。
严少将顿时脸现怒意,但没有发作。他明白,这是一些老兵对新任指挥官进行挑刺。这种事,在任何时代任何军队中都是很普遍的现象。作为一支部队的新任指挥官,是必须解决这个难题,才能获得部下信任,获得真正的权威的。而这名士官虽然身份只是士兵,即使见到少尉也必须敬礼,称呼长官,但他也会因为自己的专业技能,受到所有军官的敬重。实际上,程子介不明白的是,眼前这名士官的级别,是可以和一名中校平起平坐的。
程子介在之前的行动中获得了大部分士兵的信任与尊敬。但是军中人数众多,不可能所有人都对他完全信任,没有和程子介并肩作战过,对他呲之以鼻的士兵也是为数不少的。
眼前这名高级士官,显然就是一位其中的代表。
....
丧尸出现智慧,已经不能说是特例了。阳门的那头隐藏的丧尸。海源大学中群星之王的仆从。红宁的那些田新建口中的“人”。而那头叫做哈雷的,胆小无比的丧尸,则更是在程子介面前清晰地体现出了智慧的特征。
如果核电站也出现了智慧型的丧尸,指挥着同类统一行动,那的确是很可能的。
但程子介还是忍不住问道:“是怎么看出它们有组织性的?”
参谋军官赶紧道:“程上校请看。这是我们的无人侦察机昨天拍摄的一系列照片。”说着,控制着投影机在幕布上投射出了一幅核电站主控中心大楼的特写照片。
这样的军用照片对程子介来说实在是很难分辨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但参谋军官用指示杆在幕布上的一处画着圈,讲解了起来:“程上校,各位战友请看。主控中心大楼外的这一群丧尸,它们现在在东墙外。”
在参谋军官的指示下,程子介才分辨出那些黑点是密密麻麻的丧尸。数量大约有三五百,排着紧密整齐的队形。
但只是这样,程子介还是不明就里。
参谋军官见大家都注意到了那群丧尸后,操控投影机投射出另一幅主控中心的照片。这次那位军官刚刚用指示杆指向幕布,程子介就惊讶的发现,和刚才那副照片相比,那群丧尸已经移动到了主控中心南面的大门口处。
“大家请看。这是十五分钟后拍摄的同一区域的照片,可以看到这群丧尸已经绕着主控中心移动了小半圈。同时大家应该能注意到:它们一直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参谋军官声音带着微微的紧张,大声讲解道。
战术研究室内鸦雀无声。
“侦察机在核电站上空盘旋了三个小时,每隔十五分钟就拍摄一组照片。请大家看看按顺序排列的控制中心的侦察照片。”参谋军官说着,将十多幅照片按顺序播放了出来。于是,程子介和大家一起,发现那群丧尸在三小时的时间内,绕着主控中心转了三圈,期间一直保持着队形。
这些照片有足够的说服力。很明显,核电站中也有至少一头智慧型变异丧尸,正在指挥着小群同类绕着主控中心巡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么重要的发现,怎么没有先报告给我?”严少将突然沉声问道。
那位参谋赶紧紧张地敬礼:“将军!那些丧尸移动速度非常缓慢,而我们操作无人侦察机的人员也是新手……所以没有马上发现这一点。这还是上午蔡少校带着我们分析照片时注意到的的。您那时正在陪同程上校,所以没有来得及报告。”
严少将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却又带着疑惑:“奇怪。不论是之前的情报,还是原光明特别部队的作战记录,都没有提到核电站的丧尸有组织性。特别是光明特别部队的那些短暂零碎的作战记录中,提到丧尸的攻击时,都是说杂乱无章的……怎么现在又出现了组织性?”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第一时间更新 程子介只感到非常紧张,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次行动的难度可谓上升了很多个级别。是否按照原定计划,以数十人的特种队伍执行任务就要审慎地考虑了。
战术研究室内的军人们也纷纷低声交谈了起来。阳门那头智慧型丧尸让这支军队吃的苦头还没过去多久,这些士兵们也有不少是曾经被围困在隧道内的。他们应当对智慧型的丧尸更有戒心。
让大家自由讨论片刻后,严少将继续道:“继续,先把核电站的情报全部分析清楚。还有没有什么重要发现?”
那参谋军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显得有些为难。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严少将马上发现了他神色不对,喝道:“有什么问题?”
“没有!将军!”参谋吓了一跳:“有一件事,我们从照片上也确定不了是什么……暂时还没有得出结论。”
“放出来。”严少将简短有力地命令道。于是那位参谋赶紧飞快地操作着投影机,片刻,幕布上就投射出了另一处区域的图片。这从空中鸟瞰的照片正中是一栋高大的建筑物,照片中心则是两口巨大的金属槽,程子介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这就是六号反应堆。”参谋军官飞快地讲解着,同时用指示杆指向照片一角:“除了集中了不少丧尸,蔡少校他们还发现了这个……一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指示杆指着的地方,有一团不规则的黑影,在照片上显得并不起眼。光从外形,的确是很难分辨那是什么。程子介一时也不明白这团黑影有什么特别,但发现其他高级军官们都是眉头紧锁,似乎对这黑影感到非常震惊。
果然。参谋军官的讲解让他一下子感到坐立不安:“大家看,通过连续拍摄的照片可以确认,这团黑影也会移动,速度时快时慢。而且它的形状不规则,还会改变外形。”
这意味着一个程子介不愿意去想的可怕事实。
“它的大小?”严少将的声音凝重如冰。
“通过这些照片上,它与附近建筑物的对比,大致可以推断:它最大的时候直径大概有近十米,最小的时候也有五米以上。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至于高度,因为是正上方的俯拍,所以难以确认。只能从它的影子大致估算在八到十二米之间。”
这实在太大了。大家都是目瞪口呆。终于还是严少将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是丧尸吗?”
“不知道,将军。资料不足,无法判断。只能说,根据常识推断,这么大的体型应该不可能是丧尸……”参谋军官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以及一些渺茫的侥幸和自我安慰。程子介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恐惧。如果这是一头丧
尸,那它的体型……
他不由得想起了,光明特别部队最终覆没前,几位士兵绝望而恐惧的呼喊:“这是什么东西?”“这也是丧尸?”
或者,那时候的士兵看到的就是这个家伙?
如果它真是丧尸,那是只有这一头,还是有很多头?
……
程子介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起来。就连一边的何安静,俏脸上也冷若寒霜,少见地露出了一丝惧意。
这实在是超出大家认知范围的存在。
还是严少将,在震惊中保持着将军该有的冷静:“丧尸只集中在主控中心和六号反应堆。”
“是,将军。其他区域丧尸的分布都很平均,很分散。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参谋军官紧张地回答道。
“一号至五号反应堆没有丧尸聚集。”严少将像是喃喃自语一般,突然问道:“六号反应堆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将军。只是刚建成时曾经发生过一次核泄漏事故。”参谋军官回答道。
“核泄漏……核泄漏会造成生物变异,最常见的特征就是巨大化……”这次另一位中校军官喃喃地小声开口了:“但是也不可能这么离谱。”
众人都是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沉默良久之后,严少将突然向程子介问道:“程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程子介用力甩了甩脑袋,沉吟着回答道:“我想去核电站看看再说。”
“对……虽然发现了意料之外的特殊情况,但应对意外本就是军队该做的。决不能行动还没开始就轻易放弃。核电站要是能恢复运行,海源以及附近几个市的军民用电就有了保障。甚至可以在相当长,甚至几代人的重建过程中稳定地提供足够的电力。不能放弃……”严少将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道:“虽然情况有变,但行动还是要继续。只是我们应该进行详细的实地侦察,再制定更妥善的计划。程先生,这次行动,现在看来比想象中困难得多。各方面都需要您竭尽全力了。”
“我没关系。”程子介也站起身来,扫视了战术研究室中的军人们一圈:“但我要确认两点。第一点:我还是需要自愿参加的队员。现在情况有变,不想再去的,可以现在退出任务。”
这一次却没有人退出。大家都在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和神情都很复杂。有钦佩和欣赏,有紧张和兴奋,也有坚决和无畏。
“将军,请你来宣布吧,现在退出的,不会受到任何追究。”程子介见大家没有出声,转身对严少将道。
“不。”严少将摇头道:“我宣布过,这次行动你是指挥官,你的命令就是最终命令。”
程子介心中感激,再次询问了一遍。终于,那位爆破专家黎少满站起来敬了个军礼,大声答应道:“报告长官!这次行动本来就很危险,我们打算参加的人都是知道而且甘愿冒着风险的。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退缩。我最好的兄弟,在光明特别部队中一起牺牲在核电站了。所以这次我是一定要去的。”
程子介只得看着他,重重地点头道:“好!谢谢。”接着又转向其他军人,问道:“大家都一样吗?”
“是,长官。”队员们齐声回答道。
“好。”程子介郑重地向着队员们点头致意,然后转向严少将:“还有一件事,就是既然核电站中可能有智慧型丧尸,那么我们可能需要孙先生的帮助。上次就是他起到了关键作用。能不能联络孙先生,问问他是否愿意来帮忙?”
严少将马上回答道:“我已经提前考虑过这次行动有需要孙先生协助的可能性。所以昨夜得到您同意前来带队的答复后,我马上就试图联络孙先生,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他们的卫星电话是关机状态。所以我就没有和您说,只是命令通信兵保持呼叫,打算联系上了他再说。”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程子介心头。
....
扬声器中沉默片刻,才传来孙志高豪爽的笑声:“好。”
程子介多少有些动容。这一次,严少将竟然为了孙志高调动了手上所有的军事力量,还不惜向外界求援甚至申请核打击,实际上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
或者,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视平民生命的冷酷军人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真的是了不起的转变。
“孙先生,请尽量保持联系,随时通报情况变化。”严少将说完,转向程子介:“程先生,你可以去召集你的特别行动部队准备出发了。为了方便,还是用一个代号称呼比较好。程先生想使用什么代号?”
“上次就是惊雷。”程子介挠了挠脑袋:“还是叫那个名字吧。第一时间更新 ”
“行。”严少将简单地答应一声:“通知惊雷部队集合,准备跟随程上校登机。通知后勤部门,为程上校和惊雷部队准备他们需要的全部武器装备。通信部门,为程先生、何上尉和华中尉开通特别频道。”说到这儿,突然带着些怒意喊道:“为三位长官准备的头戴式通讯器呢?”
马上有军官吓了一跳,赶紧送上了三副头戴式的通讯器,像程子介上次使用过一样。程子介已经在上次的行动中学会了如何使用,便马上戴好,试了试通讯没有任何问题,便对严少将道:“行了,将军,我出去做准备了。”
严少将回过身来,平静地看着程子介。片刻之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一次对着话筒喊道:“各单位注意。本次行动由程上校担任前线总指挥。战区的所有军事力量必须无条件服从程上校的命令。违者军法从事。”
耳机中马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
于是程子介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何安静一起大踏步地离开了指挥中心。
刚才还一片安静的军事基地此时已是灯火通明。紧急集合是每位军人的必修课,如今更是家常便饭,大家都习以为常。一群群士兵们在基地内跑来跑去,开始集结,但丝毫没有乱糟糟的感觉,一切都是有条不紊。一些战车发动起来,鱼贯驶出车库,一排自行火炮已经揭掉了炮衣,开向一处广场。
远端的空军基地可以看到也亮彻了灯光,隐藏在山体内的机库打开了大门,一架又一架银色的战机优雅地滑出机库,前往跑道进行起飞的准备。
刚离开指挥中心,程子介的耳机中就响起了华中尉的报告:“报告长官!惊雷特别行动部队全员集结完毕,正在军械库门口等待长官。”
简直是神速。程子介略略有些惊讶,赶紧答应道:“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然后加快了脚步,穿过几群小跑着的士兵们,径直来到了军械库门口。
特别行动部队已经在那儿站好了整齐的队列。虽然晚上还进行过训练,但大家的脸上都没有丝毫倦意。而且,所有人都换上了适合作战的迷彩服。程子介不由得有些尴尬:只有自己和何安静还穿着礼服,并不适合战斗。
但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程子介刚走到队列面前,和队员们敬礼致意完毕,华中尉就拿出两套迷彩服:“后勤部门已经为两位长官准备好了战斗服装。”
程子介赶紧接了过来:“多谢。”然后转向队员们:“大家可以各自挑选最适合自己的武器,但注意尽量轻装。”
“是!长官!”队员们一起答应着,在华中尉的带领下走进军械库。管理军械库的军官自然早已接到了命令,已经打开了所有的储备,任由这些精锐的士兵们挑选。
程子介注视着队列,向着那个他唯一的担心投去询问的目光,但那双动人的眸子却做出了坚决的回答。
于是程子介也就不再试图劝说她留下,自己也走进了军械库。管理军官已经为他特别准备好了一整套武器:军用弩,破障斧,散弹枪,还有满满一背包手雷。
程子介道谢之后,找了个角落换装披挂完毕,甚为满意。此时何安静也飞速地回住处换好了衣服,带好了自己早已选定的武器赶到了。
这些精锐士兵的动作都很迅速,十分钟之内,就已经各自带着最满意的武器重新整队完毕。程子介最后站在自己的队员们面前,简短地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任务目标。我就不废话了。这次任务有一定的风险。但是相比核电站的行动,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与之战斗过,对其有足够了解的对手,也有足够的空中支援。所以,相比核电站,这次任务应该不会太艰难,也是一场难得的实战演练。请大家团结一致,一定要救出孙先生的平民调查队。”
“是!长官!”士兵们一起举起武器,大声致意。
“带大家登机。”程子介转向华中尉,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全员立正!向左转!跑步——走!……”在华中尉宏亮有力的口号下,队列小跑着来到了基地一侧的直升机停机坪。但这时还只有两架运输直升机准备完毕,于是程子介命令大家稍息,并带头掏出香烟点燃,微笑道:“大家放松,不必过度紧张。我无数次救过被困的人,这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说着举起手中的香烟,示意大家可以随意一些。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这恐怕并不符合军事行动的要求,但也确实让队员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轻松了起来,各自点燃香烟,一边等待足够的直升机准备完毕,一边抓紧享受艰苦的战斗前最后一段短暂的平静。几十颗红色的光点在夜色下忽明忽暗,而程子介却只透过袅袅的烟雾,注视着其中一颗。
崔哥没有挑选别的武器,还是带着自己那把无声冲锋枪。一边优雅迷人地吐出一团烟雾,一边向程子介投来一个温暖的笑容。
两人就这么在夜色中静静地对视着。一支烟吸到一半时,又有一支规模稍大的部队全副武装地赶到了停机坪。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为首的军官正是曾和程子介交过手,也闹过小摩擦的方上尉。这就是严少将的另一只精锐特种部队凌云部队了。
“报告——”方上尉老远就拖长了声音,小跑着奔向程子介,然后突然立正,敬了个军礼:“凌云部队前来报到,请指示。”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但多少有些冷漠的意味,像是以前根本不认识程子介一般。程子介心中叹息一声,但这样也好。于是点头道:“稍息。等会飞机一够,我们就先出发,你们也在飞机准备好以后跟上,为我们提供支援。我们降落后展开救援行动时,为我们防守……防守……”
“撤离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一边的华中尉上前道。
“请求由我们部队打头阵。”方上尉虽然摆出了稍息的姿势,但仍然站得笔直,平静地说道。
“打头阵的只能是我。”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请求:“请凌云部队做好协同。”
“是,长官。”方上尉也不再争辩,再次敬礼。程子介看了看他身后凌云部队的那些士兵,道:“让大家休息。准备直升机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必那么紧张。”
“是!长官!”方上尉大声答应着,转向自己的队员:“程上校命令大家就地休息。”
然而,他的队员们却只是用稍息的姿势继续站立,并没有程子介的部下那么自然随意。程子介也无法多加干涉,毕竟这也是一支精锐的队伍,有自己的风格也是正常。
很快,又有一架直升机准备完毕。但程子介心中却越发焦急。时间每流逝一分,孙志高的危险就增加一分。正当他和自己的紧张焦虑作着斗争时,基地方向突然出现一辆卡车,向着停机坪飞驰而来。
程子介奇怪地皱起了眉头,一时不知道卡车的来意。卡车在停机坪边缘一个急刹车,竟是任乐瞳从驾驶室跳了出来,大喊道:“程老大——等等我——”
这样的军事行动,这家伙来干啥?程子介大步走向卡车,刚迈出两步,就惊讶地站住了:任乐瞳竟然指挥着两名士兵在卡车车斗后搭好一块木板,然后掏出一只黑色的匣子,捣鼓几下之后,一台军用机器人就顺着木板驶出了卡车,然后径直朝着程子介开来。
程子介一眼就看到,这机器人已经和自己上午看到时完全不同。机体上已经装好了一门小口径榴弹发射器,一挺重机枪。这家伙显然是刚刚才改装完毕,机体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都来不及擦拭。
“怎么样,帅不帅。”任乐瞳旁若无人地操纵着机器人,耀武扬威地在程子介面前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灵活吧。”
“你不是说动力不足?”程子介看着机器人,心中也为任乐瞳的成功感到高兴。
“我是谁。”任乐瞳得意洋洋:“加了一台小型内燃机。不然,加装了武器系统以后动力的确是不够。”说到这儿,任乐瞳才对着程子介说明了自己急匆匆地赶来的来意:
“正好听说你们要出去打丧尸,我就带着这家伙跟去试试实战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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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的射灯将开阔地和周边照得一片雪亮,清晰地勾勒出了一群群丧尸的身影。阵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兵们各自端着最趁手的武器,镇定地射击着逃过武装直升机封锁,接近了着陆区的零散目标。这些士兵的确都是能力非凡,作战强悍,一时间程子介竟没有找到任何需要自己出手的机会。
这实在是好事。程子介飞速地在逐渐成型的防线边缘游走,随时注意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同时向通讯频道中作出了报告:“惊雷部队已全部着陆,暂时建立了安全的防线。”
“很好。”严少将马上作出了回答:“无论如何,请不要冒进。一定要确保着陆区安全,撤退路线不会被切断,救援部队不会被包围的情况下再进入门诊部展开救援行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明白。”程子介大步走过一名士兵身边,看着他端着轻机枪,冷静地用枪口黏上了一头飞奔的速度型丧尸,将它撕成碎片,心中赞赏不已。接着对预警机问道:“附近丧尸的动向如何?”
“报告长官!附近多处建筑物中出现小群丧尸,正在高速接近着陆区。怒涛中队足以拦截,问题不大。但是,至少有十个标准丧尸集群,正在从市区各方向向着陆区靠拢,距离从两三公里到近十公里都有。”预警机担忧地报告道:“骄龙中队会努力将它们拦截在战斗区域外围。”
无论多么努力,这么多丧尸也不可能被全部拦截。程子介知道时间紧迫,但自己必须冷静,只是平静地说道:“这么说,我们的时间还很宽裕。不必紧张。有新情况马上报告。”
“是,长官。”程子介的语气让预警机上的指挥官轻松了不少:“骄龙三号,马上前去摧毁方位一六五,距离六千三百米的高架桥。阻止,至少延缓该方向的两群丧尸集群靠近。已为你机标示目标。”
随着一声响亮的应答,夜空中一架本在盘旋的战机就向着一片高层建筑物后俯冲而去。程子介从阻挡了航行灯的一栋高层住宅楼楼顶收回目光,看着不远处停车场上的一辆小轿车被一枚武装直升机发射的火箭弹掀上半空,变成一团火球后落下来,将几头丧尸压成了肉饼。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身侧的一名士兵一边端着自动步枪,两串精准的点射撂倒了两头丧尸,同时对另一名士兵喊道:“大黄,换弹夹。我看着。”
另一名士兵大声答应着,飞速地为手中的那支程子介叫不出名字的武器更换着弹夹。这支枪看似是普通自动步枪的改型,装着复杂的瞄准镜。狙击步枪?程子介看着这位士兵花费了一小会功夫,终于更换完毕,端起这把枪,瞄准着一头被同伴们打得踉踉跄跄的抗打击型丧尸,突然扣动扳机。
一枚榴弹划出一道美妙的抛物线,准确地击中了那头丧尸。第一时间更新 原来,这把枪是加装了榴弹发射器的改装型号。那头丧尸被高爆榴弹炸得飞了起来,落地之后带着满身烈火挣扎着爬动了几步,终于趴在草坪上不动了。
那名士兵神色平静,为榴弹发射器装好一枚新的榴弹,接着举枪打出一串点射。同时道:“小莫,该你了。”
先前说话的士兵向着他竖起大拇指,然后也开始更换弹夹。程子介看着这一切,满意而又自豪。虽然没有经过多少协同训练,但这些士兵的配合在实战中已经开始更快地成型了。他悄悄地离开这两名士兵,转向防线的另一个方向。那儿正有三头抗打击型丧尸,掩护着两头速度型丧尸,趁着没有武装直升机面对这个方向时,突然冲出草坪边缘的几棵小树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颗手雷一起从防线中飞了出去,将两头速度型丧尸送上了西天。但三头抗打击型丧尸还是飞快地接近着阵地。就算武装直升机马上调转机头,它们也将冲进可以造成误伤的范围。程子介正想冲上前去,却听见阵地正中一个略显猥琐的声音喊了起来:“看我的!哈哈哈!”接着,那台军用机器人就嗡地一声冲了出去,将刚刚解开直升机下的挂钩,手中还拉着绳子的一名士兵带了一个趔趄。
“对不住。”任乐瞳一边对着那名士兵道歉,一边操纵着机器人,身上还缠着长长的绳子冲出了那方向的防线。丧尸们自然是没见过这东西,一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但迎接它们的是重机枪的咆哮。大口径的反器材子弹如骤雨一般,瞬间将它们全数撂倒了。
“爽。爽。”任乐瞳举着遥控器,兴奋得大呼小叫:“哪里还有这样的家伙,我要试试榴弹发射器。”
但他身边传来一声清亮的娇叱:“任乐瞳!回直升机上面去!冰姐,你看好他。这次行动你就负责全程保护他。”
另一声温软而坚定的女声响起:“是,长官。”程子介看到崔哥伸手拉住任乐瞳的衣领,将他拖回直升机上。接着,崔哥就从舱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端着无声冲锋枪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任乐瞳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操纵着机器人退回防线,在阵地内转悠了起来,还大声喊道:“喂,喂,哪位大哥,帮我把那绳子解了。”
他好歹算是个少尉,是个军官。马上有两名士兵答应着跑到机器人边,解开了挂载的绳子。无论如何,这机器人一露面就发挥了实际作用,表现得无可指摘。程子介知道这家伙是喜好吹捧的,笑着走到那架直升机边,对机舱内喊道:“任乐瞳!这家伙不错。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那当然。”任乐瞳听到夸奖,更是得意洋洋:“我改装的机器人还能有话说。等我多改装几台……”
程子介马上打断了他的话:“但要注意,行动时不要打乱防线。不要擅自行动。你自己特别要注意,千万别离开直升机,外面是成千上万的丧尸。一旦有什么意外,没人救得了你。”
“知道。知道。”任乐瞳笑呵呵地看着崔哥:“反正有人保护我。喂,你小心点,可别让
我死了啊……女的行不行啊。”
崔哥马上瞪了他一眼。任乐瞳此时情绪高涨,并没有和人吵架的兴致,笑道:“对不起,多谢你保护我。嗯,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虽然我的命很金贵,但要是让一个女的为了保护我自己死掉了,我也会内疚的。”
这小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程子介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崔哥说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你能力和他们有差距,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崔哥也看着程子介,美丽的眸子笑得弯弯的,轻轻地点了点头。程子介这才离开这直升机的舱门边,看着何安静就在不远处,端着改装过后的狙击步枪不停地开火,连续命中了五个目标,有普通丧尸,也有变异丧尸。然后也满脸笑容的开始更换弹夹。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你的家伙也顺手多了吧。”程子介在她身后微笑道。
“嗯。要是弹夹再大一点就好了。五发子弹真的不够打。”何安静也不回头,更换完弹夹后,看到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射击的目标,才收枪转身:“小橙子,时间紧迫,现在看样子我们第二梯队足够守得住撤离点,你要不要带着第一梯队开始救援行动?”
程子介环视防线,的确,现在的防线固若金汤,调走第一梯队也没什么问题。但越是紧迫,越是要冷静。程子介马上道:“不能冒进。毕竟门诊部大楼内的情况还不清楚。我先去门口看看。阵地交给你了。”
“好。你小心点。”何安静点点头,猛然惊觉这是在军队内,赶紧不好意思地站直了,敬了个军礼:“是!长官!”
程子介哈哈大笑,接着,对着通话器和阵地大声喊道:“各单位注意!我要去门诊部大楼看看里面的情况。负责这个方向的,暂时停止开火。”说完,就大踏步地走向那个方向的阵地边缘,对着守卫那方向的几名无所事事的士兵笑道:“可别乱开枪。”
几名士兵赶紧笑着敬礼。然后他们眼前一花,程子介的身影就掠向了门诊部。他像一阵疾风般在开阔地上席卷而过,接着,就在那架负责封锁大门的武装直升机的射灯照耀下冲进了大门。
一进门就有几头丧尸扑了上来。但程子介这次手中端着的是散弹枪,他扣动扳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散弹将这几头倒霉的家伙轰得血肉模糊。接着又是连续两斧,砍翻了两头速度型的丧尸。
散弹枪在实战中的威力比程子介想象中更好。程子介满意地微笑着,收起武器,对通讯频道喊道:“外面的弟兄注意了,帮我解决我丢出来的这几个家伙。”说完就冲向几头抗打击型的变异丧尸,粗鲁地抓住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大门不由分说地丢出了楼外。门外低空悬停着的那架怒涛马上尖啸起来,将这几个倒霉的家伙打得支离破碎。
解决了这几头抗打击型的丧尸后,程子介环顾门诊部一楼大厅,发现再没有其他丧尸存在。全被清除了?但一想就知道不对,这不可能。如果那头智慧型丧尸真的躲在这儿的地下,那这里应当是守卫森严才对。
想到这儿,程子介再次端起散弹枪,放满了脚步,小心地走向楼梯间。刚刚探头向楼下一看,就听到一片低沉嘈杂的嘶吼声,就像是黑暗中的蚁穴。
....
孙志高既然还能说话,程子介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虽然他出声示警,而且说话的感觉非常奇怪,但程子介当然不会就这么退缩的。
程子介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半截厅门正对着的走廊。整条走廊一览无余,空荡荡的不见任何动静。孙志高在哪儿?程子介一时摸不清这儿的情况,只能扒着厅门边缘,大声喊道:“孙大哥,你在哪?”
这次,却很久没有听到回应。
“孙大哥?”程子介小心地等待了片刻之后,终于忍耐不住了。这一切都很明显,就是丧尸设下的陷阱,但程子介是铁了心,无论什么样的陷阱都一定要一探究竟,决不能在找到孙志高下落的时候就这么离开。第一时间更新
只是……孙志高说丧尸的目标是自己,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时间多想。程子介扒在厅门边缘上,最后一次观察了一遍,确定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动静之后,手上略一用力,灵巧地翻身而上,钻进了厅门内。在他弓着身子还没来得及站稳,刚刚掏出散弹枪时,身后却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一片低沉而杂乱的咆哮。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程子介,也无法躲开近在咫尺的攻击。好几头丧尸直接扑到了程子介的背上,将还没来得及起身的他压得重重地扑倒在地。程子介勉强回头,只能看到那台电梯轿厢下半截大开的厢门。第一时间更新
原来,丧尸刚才就躲在这头顶上的轿厢内等着伏击自己。
程子介的战斗经验还是不足,只顾着防范正面走廊可能的伏击,却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的轿厢这个盲点。否则的话,他一钻进厅门就向前窜出去一段距离的话,是完全可以躲开这次扑击的。
被近十头丧尸紧紧抓住的程子介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头戴式通话器中就传来了预警机的呼叫声:“呼叫程长官。呼叫程长官。我机追踪到你的通话器信号重新出现。请问长官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发生战斗?能否及时撤回撤离点?是否需要支援?”
伴随着呼叫的,还有大楼外隐约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明暗不定的火光隐约折射到了这大楼中心最黑暗的部分,而那位军官焦急的呼叫背后,伴随着的是其他军人急促的应答作为背景:
“怒涛第二中队已抵达战区。立即展开空中打击。”
“骄龙三号弹药告罄,请求返航。”
“凌云部队报告。已顺利接应惊雷部队撤回撤离点,正在重新组织防线。火箭弹储备告急。”
“小橙子呢!小橙子呢?电梯井?”
……
总算听到了些好消息。程子介松手放开被丧尸挤压在身侧的散弹枪,试图摸向自己的短刀,同时张开嘴正要报告自己的发现时,一头丧尸却先出一爪,将通话器粗暴地直接从程子介头上抓了下来。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噼啪几声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预警机会发现这种不正常情况的。程子介收摄心神,费力的终于握住了短刀的刀柄,但脖子却被一头丧尸死死地掐住了。
这样的攻击一时倒对程子介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迅速突围便是。程子介将目光转向面前这头丧尸,正要奋起神力时,却一下子看清了这头丧尸的面容,握住了短刀的手臂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这正是孙志高侦察队的成员。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自己曾经的一名部下。
程子介的心一下子像空了一般。这位弟兄的音容笑貌还生动清晰,却已经变成了丧尸,正在疯狂地攻击着自己,张着嘴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军装。
对不起,兄弟。程子介沉默着,痛苦地准备出手了。这种情况下他倒绝不会迟疑的,毕竟,程子介亲手消灭的第一头丧尸,就是自己的父亲变成的。
在这样的世界里,这实在是难以避免。
但短刀却扎不进这头丧尸的皮肤。这么快的时间,这些兄弟就都已经成了变异丧尸?程子介感到惊讶和一丝恐惧:刚才它们从背后埋伏自己时,突袭的速度也绝对是速度型变异丧尸的速度,否则的话,自己绝对能躲开。
多重变异?这下就有些麻烦了。十来头丧尸压得程子介有些窒息,当他正在想着怎么以蛮力突出包围时,让他不得不迟疑的情况出现了。一头正在疯狂地将他的军装撕成碎片的丧尸,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接着竟然开口了:“程老大……对不起……我们都被感染了……”
“孙大哥!”程子介浑身都有些僵硬了起来,一时竟忘了动作,只是吃惊地循声看向那头丧尸。果不其然,那丧尸正是孙志高的面容。但除了头部以外,孙志高的躯干和四肢已经全部成了黑乎乎的半腐烂状态。
程子介心中顿时一片空白。没想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终究是没能挽救这些勇敢的人。
“程老大……快点……干掉我们……马上走……那家伙就在附近……”孙志高的面容僵硬,虽然没有像丧尸那样腐烂,但也没有什么人类的感觉,就像是一尊蜡像。而他的话也是如此,带着一种奇特的机械感,不像是人类在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器官发出的声音。
“怎么回事……你既然被感染了,怎么还能说话?其他弟兄怎么样?”如果说,那些已经彻底成为丧尸的兄弟,程子介会毫不犹豫地下手的话,那么孙志高现在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还在提醒着自己面临的危险,那么程子介无论如何都无法就这么出手伤害他。第一时间更新 但这些丧尸的持续撕咬和抓扯已经让程子介开始有了疼痛的感觉,持续下去的话,他迟早是会被造成伤害的。
“那家伙……故意的
……留着我……做诱饵……引你上来……就我是这样……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孙志高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非常艰难,非常痛苦。程子介听得难以忍受,却又更加恐惧。这么说的话,那头丧尸竟然可以控制病毒,只感染孙志高的身体,却不伤害他的中枢神经。第一时间更新
这实在不可思议。
想到这儿,程子介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想起了神经阻断剂。于是大喝一声,一拳打飞了一头丧尸,接着两腿连蹬,将三四头丧尸踢离了自己身侧,其中一头直接从厅门滚进了电梯井里。然后奋然一跃,抓住孙志高黏糊糊的手臂,喊道:“既然这样,或许有办法救你!我立即带你回军方基地!那儿应该有药!可以避免你的脑子受到继续伤害!你的身体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孙志高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着,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突然一低头狠狠地咬住了程子介的手臂。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看着孙志高的样子,心中急痛,也不管他的撕咬,一只手挟着他,另一只手便粗暴地将其他丧尸飞快地从自己身边打开。
但这儿空间狭小。程子介既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无法将它们打远。往往是刚摆脱一头,又有一头缠了上来。
在这样的缠斗下,程子介完全无法展开速度,摆脱这些曾经的兄弟。他只能艰难地带着孙志高,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向走廊的出口方向。预警机已经发现自己的信号出现,没有回应呼叫就又突然消失了才对。那么,他们会不会派遣援军?
至少小静会带人来吧……大楼外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在晃动不休。预警机应该已经定位了自己再次失去联系时的精确地点……他们还要多久?
只靠自己要成功带着被感染后疯狂地攻击着自己的孙志高撤离大楼,实在是太难了。体力也在飞速消耗,毕竟现在只能靠蛮力来对付这些反复扑向自己的,打不死的小强般的丧尸。程子介从未这么期待过其他人的支援。但他仍然一边平静而坚决地挪动着,一边对死死咬住自己的孙志高喊道:“孙大哥。你一定要坚持住。军方那儿有药,可以阻止病毒对中枢神经的侵害。回去你就能获救了。”
孙志高显然还保持着意识,艰难地从鼻腔内喷出一个含糊的答复。像是在催促程子介放弃,又像是让程子介放心,自己现在没什么问题。
但无论孙志高现在如何答复,程子介都下定决心,一定要带他回去。他费力地挪过半条走廊,终于第一次找到机会,将一颗燃烧手雷塞进一头丧尸的衣领中,然后拎着它远远地丢进了身后的电梯井。接着,电梯井中就被火光照亮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行为,程子介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脱身的。当他刚刚在走廊中段,总算看到尽头大厅一角的楼梯间的时候,走廊尽头两边突然涌出一小群黑影,堵住了去路。那些新冒出的丧尸们动作敏捷,同时站成了严密的阵线,像是在掩护着身后的什么。
很显然,这些也是同时强化了抗打击能力和速度的变异丧尸。
新出现的丧尸们低沉地咆哮着。程子介正在飞快地思考对策时,突然听到体内的十六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迷茫地问道:“谁?谁在和我交流?”
....
那些乌黑的血液都是被荒芜的复制所摧毁的细胞。在这样此消彼长的态势之下,荒芜没花多少时间,就在程子介体内站稳了脚跟,和十六形成了均势,并且开始有了主动出击的能力。
伴随着荒芜和十六的鏖战,程子介发现更致命的一点随之出现:十六和荒芜这样剧烈而反复的拉锯需大量调用他体内的能量。能量储备在它们的消耗下飞速枯竭,程子介很快就没有了任何力气。
现在即使他恢复知觉,恐怕也再没有动一根小指头的能力了。
两群病毒仍然纠结成一团,互相用蛋白质凸起挤压对方,侵入对方的内核,捣毁对方的遗传核心……然而,十六不久就招架不住了。随着十六能调用的能量越来越少,它的个体也逐渐失去了活力,在荒芜的攻击下纷纷败下阵来。
“停止……停止……这个人类的身体没有能量储备了……”十六艰难地抵抗着,试图阻止荒芜向程子介的神经系统前进,突然痛苦地哀求道:“我们再这么消耗他的能量,他会连维持基本生命活动的能量都耗光的……”
“我不在意。”荒芜冷酷而得意地回答道:“这样更好。反正我们要占据他的身体,就要终结他作为人类的生命。”
荒芜当然并不在意。它甚至还在继续调动着程子介最后的,仅仅用于维持心跳和呼吸的能量储备。荒芜可以不顾后果地伤害程子介,但十六却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它在这场和同类的战争中彻底失败了。
程子介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缓慢,一阵阵无力的心悸感觉逐渐蔓延。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而十六的情况一样不妙:因为既不能伤害程子介的健康细胞进行自我复制,也不敢继续调用程子介用于维持生命的最后的能量储备,十六零落的个体终于抵抗不住荒芜的攻击,开始向程子介的身体深处撤退。
很快就是一溃千里。
于是,程子介从嘴唇到大脑的这一段短短的距离,就彻底敞开在荒芜的面前,一片坦途。
而此时,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就在程子介所在的大楼下一层响起。因此荒芜也不去追击十六,而是集结着自己的个体,开始向程子介的脑干进发。同时道:“十六,我给了你足够的机会。你却选择为了这个人类反抗我。你放着这么完美的人类身体,不占据,不利用,简直是浪费。我却不得不被一具残缺脆弱的身体束缚,无法完成我们族群的伟大使命。所以,这具身体是我的了。至于你,就安心地等待我占据了这具身体以后被毁灭吧。这就是你背叛族群的代价。”
“不……”十六的意识也变得微弱起来。大量个体的损失让它那以维持,但它仍然在程子介身体内尽量集结着,似乎想要发动最后一次反击。
“没用的。你不敢调用这个人类的能量,如何与我对抗。”荒芜对它背水一战的企图不屑一顾:“你如果继续调用他的能量,他就必死无疑。你如果不调用他的能量,就只能乖乖地看着我占据这具身体。”
十六只能绝望地喊着:“不……对不起……程子介……”
程子介也是一样绝望。虽然楼下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逐渐接近,但显然荒芜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它的工作。程子介只能和十六一起,眼睁睁地看着荒芜的那些个体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脑干边,然后向内开始入侵。
“怎么回事。”然而荒芜的侵占刚一开始,就停止了下来。程子介只能感到它的情绪非常惊讶也非常激动,似乎是发生了某种出乎它意料的情况:“这个人类的中枢神经细胞外有一层屏障?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侵入不了这个人类的中枢神经?为什么?这样不行——这样也不行……”
荒芜逐渐变得烦躁而慌乱起来,它的个体群也在程子介的大脑周围显得有些杂乱地游走着,显然找不到入侵的途径。
程子介惊讶万分,这样的情况让他稍微安心了些,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而荒芜突然向十六发来了一句责问:“我就知道这个人类背叛了你。他在自己的中枢神经细胞外建立了一层严密的保护!所以你才无法继续使用他的感官,无法共享他的意识!你被他欺骗了!”
十六没有作出回应。难道它知道些什么?程子介忍不住用意识向它询问道:“十六,是你帮我做出的改造吗?”
沉默片刻后,十六才茫然地作出了回答:“不是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当然不是你,愚蠢。”荒芜的情绪愤怒而烦躁:“这是通过化学手段改变了他中枢神经细胞膜的结构,让我们的个体无法进入。我们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化学手段?程子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向十六解释道:“十六,我没有做什么改造自己中枢神经细胞的事,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十六已经将自己那些零散的个体再次统一组织起来,和荒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停住了。它这次回答得很快:“你之前的记忆和意识中完全没有相关的计划和动机。程子介,我相信你,不会被荒芜挑拨的。”
“挑拨?你竟然认为我是挑拨,却相信这个人类的欺骗?”荒芜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而它反复作出的入侵程子介中枢神经的努力,却在那道无形的屏障面前毫无作用。
“我没有欺骗十六。”程子介忍无可忍:“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十六也对荒芜的说法不屑一顾:“够了。如果程子介是主动采取这种方法背叛我的话,在那之前我就会知道的。”
荒芜终于不再出声,而是继续寻找着程子介中枢神经外那道屏障的漏洞,试图入侵。片刻之后,它突然一下子变得兴奋了起
来:“有办法了。……这处薄弱环节应该可以加以利用。”
程子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可是,荒芜却没有行动,而是带着无情的情绪,对十六发去了信息:“但这样的尝试不能受打扰。十六,我必须先消灭你,才能专注地利用那屏障的薄弱环节。乖乖接受你的命运吧。”
接着,它的个体群就纷纷离开程子介的中枢神经附近,四散向身体各处,开始攻击十六。
“快逃。”程子介焦急地催促着十六:“快躲起来,不要让它抓到。”
本来正在集中自己的个体,准备迎战荒芜攻击的十六呆了呆,马上指挥着自己的个体化整为零,向着程子介的身体各处隐藏了起来。第一时间更新 荒芜气急败坏:“十六,你以为你躲得过吗?不要浪费时间了。”
十六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却抓紧时间四散奔逃。
程子介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荒芜在自己身体内为所欲为。不少来不及躲藏的十六的个体被它追上,马上被碾为齑粉。一些躲藏得不够隐秘的也被揪出来,遭到了一样的下场。
此时的程子介,真正地感到了“同呼吸,共命运”的含义。他和十六现在的状况正是如此。如果十六被荒芜消灭,等待自己的马上也是毁灭。
看着这揪心的一幕,程子介焦虑、恐惧,无能为力……十六能躲过这一劫吗?自己能躲过这一劫吗?
然而就在此时,外界传来一串巨大的爆炸声,一下子把程子介沉浸在自己体内的注意力拉回到周边环境。他已经失去了任何行动的能力,连转头看看都不行,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扫到走廊尽头。那儿的一角烟尘弥漫,大楼的一面墙正在哗啦啦地倒塌下来,形成了一个大洞。一股清凉强劲的疾风马上从这个洞口涌进了大楼,洞口外可见武装直升机的机头正对着洞内,机炮的炮口还缭绕着淡淡的硝烟。
他们发现自己危在旦夕了,直接轰开了大楼的墙壁?程子介在绝望中振奋了起来,接着,这一层的楼梯间处传来一连串激烈的枪声,以及火箭筒和榴弹的爆炸声。
伴随着这些震耳欲聋的声音的,还有何安静隐隐带着哭腔的呼唤:“小橙子——小橙子——”
终于来了。这些同伴没有让自己失望。之前堵住走廊前方的那些丧尸回身向着楼梯间奔去,然而,它们经过大楼墙面上被打开的那个大洞时,纷纷被武装直升机咆哮着撕成了碎片。
“可恨……”正在追逐十六的荒芜也发现了人类援军已经到来的事实,停止了动作,显得万般不甘地开始集结自己的个体:“可恨……再多一些时间……我就能成功地占据这具身体了。”
它放弃了。程子介看着荒芜的个体在自己体内集结完毕,然后飞速向还和那头丧尸黏在一起的嘴唇退去,一种死里逃生的无力感一下子在全身蔓延开来。
“十六。就算是现在,我也有毁掉这具身体的能力。”荒芜的个体很快在离开程子介身体的区域集中完毕,却突然向十六发来了这么一句。
“不要!”十六恐惧地回答道。
“但既然我得不到这具身体,毁掉它也没有意义,不如留给你。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同类。十六,你好自为之,不要再与我为敌。更希望你将来能接受自己的使命,回到族群。但我马上要离开这附近的区域了,你以后要去别的地方找我。”荒芜对失败显得非常坦然,平静地对十六发送着信息。
“你去哪儿?”既然荒芜手下留情,作为同类,也是第一个遇到的有智慧的同类,十六还是多少表现出了一些关心。
这些病毒意识间的交流是如此坦诚,远没有人类之间那么虚伪。荒芜毫不在意地告知了十六自己的去向:“我要去这儿南方的另一处以前人类聚居的地方。那儿现在也有很多我们的同类。前段时间我派去了解情况的同类带回了信息,在那儿有很多同类产生了意识,但它们竟然害怕人类。所以,我要去和它们建立联系,带领它们一起完成族群的使命。”
....
直升机的引擎声和旋翼搅起的呼呼风声令人昏昏欲睡,但精神本就涣散的程子介现在反而不会失去意识了:他正被崔哥搂在怀中,脸颊就贴着那双丰满的温软,几乎能听见崔哥的心跳。
在这样的情况下,程子介自然是不舍得昏过去的。
而且,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崔哥竟然会那么大胆,竟然在这么艰难的时刻来到自己身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何安静显然也有着一样的疑问。直升机已经安然起飞,然后远远地跟随着前方的编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开始返航。何安静最后看了脚下的废墟,和一片片在山风下越来越大,逐渐连成一片,已成燎原之势的大火一眼,收起狙击步枪回到了机舱内。
她没有注意到,在火光照耀下,一小群丧尸跟着一个行动诡秘的黑影,向着南方天昌的方向悄然离开了。而是在崔哥身边坐下,好奇,而带着一些不好意思地神情问道:“冰姐,你到底为什么过来?我才不信是直升机坐不下被赶来的。”
崔哥嫣然轻笑着,指尖轻抚着程子介的面颊:“我是觉得,有危险有困难时大家都指望着程长官,现在程长官自己遇到了麻烦,情况还不明朗,我们就这样……有些过分了。这时候一个军人都不陪同,我心里实在过不去……再说了,你们帮了我很多忙,之前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们。”
“没事的……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何安静一直是大度:“你的事也不算什么啦,我就是见不得他们看不起我们。”
“嗯。”崔哥微笑着,有些困难地托着程子介的上半身,试图还给何安静:“好啦,现在没事了,还给你。”
“哎哎?”何安静呆了呆,赶紧摆手:“什么叫还给我……他又不是我的。”
“哈?你们不是一对儿吗?这么般配。”崔哥毕竟力气小,无法长时间地维持托住程子介的姿势。见何安静不接,只得又抱住了他横在自己腿上,奇怪地盯着何安静道:“相貌身材,年纪气质,本事身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切。”何安静不屑地撇了撇嘴:“谁要跟这个大混蛋一对儿。第一时间更新 哼。”
“哟。”崔哥倒有些出乎意料。看着何安静,美丽的眸子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你这么在意他,骗谁呢。”
“那个……”何安静仍然嘴硬:“他救过我,我当然也不能丢下他不管。”
“是吗?”崔哥是过来人,显然对这种小女儿喜欢一个人又不自觉,不肯承认的心思了如指掌,笑道:“别骗人了。你刚才看他的样子,明明就是心里很爱他。”
“谁、谁爱他!我才不呢!”何安静又急又恼,涨红了脸蛋:“这家伙是个大混蛋,你不知道!他在双河有十几个老婆!”
崔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但片刻之后,马上又再度笑了起来:“原来这样啊。我也听说了,你们那儿女多男少,所以有不少一夫多妻的情况。这也正常啊……人口比例这样。程长官这么优秀,在现在的世界多些老婆也没什么的。”
“我不是在乎这个……”何安静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丫头在这方面和人争辩的能力实在是不值一提,而且她自己的哥哥也有两个妻子,这是事实。只能焦急地嘟哝着:“反正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觉得他很好。”崔哥微笑着又看向怀中程子介的脸颊:“真的很好。”
何安静一下子觉得抓住了反击的机会,马上高兴地喊道:“真的啊?冰姐喜欢他?那你和他好呗。我不管。”
“哦?”崔哥笑嘻嘻地看着何安静,显得对何安静的问题毫不在意,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真的?其实……刚才我是不好意思说,我来最大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我喜欢他。”
“啊啊?”何安静完全没想到崔哥竟是这样的回答,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了。崔哥继续步步紧逼:“你要是真的对他没好感,那我就要了哦。”
“要就要,谁在乎。”何安静一下子有些沮丧了起来。看着崔哥搂着程子介作势要亲的样子,颇有些不甘心的意思。良久,还是低声嘟哝了一句:“那个,小橙子说过,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么。”
但崔哥毕竟没有亲。只是目光黯淡了一下。何安静马上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崔哥脸上的阴霾一闪而过,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何长官,逗你的啦。你真的很喜欢程长官,程长官也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的。呐,还给你吧。”说着,又再次托着程子介递了过去。
“不要。”何安静仍然嘴硬,看着程子介,但还是不接。
“好啦……”崔哥微微一笑:“何长官,难道你真的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一点也不喜欢他?我不信。既然你说到我的事,那我说说也没关系。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嘴硬,扭扭捏捏的……结果,有些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有些事情就再也没有机会做。现在的世界,喜欢一个人就要大方点,不然可能就是永远的遗憾……我现在倒是大方,大方得都有些过头了,但是没用了。何长官,你真的不喜欢他吗?如果……我说句不吉利的,如果程长官真的再也不会醒了,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何安静怎么说都是个直爽的姑娘,在这样尖锐而直接的追问下,第一次认真审视起自己对程子介的感觉来。良久,才终于红着脸,轻声答应道:“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根本不算什么喜欢……”
“够啦够啦。承认就行。”崔哥笑着将程子介直接推进她怀里:“我手都抱酸了。程
长官个子这么大,真沉。”
这次何安静终于没有继续拒绝,而是有些动作僵硬地抱住了程子介,姿势远没有之前那么自然,显然浑身都不自在。
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程子介这下心里倒是乐开了花。没想到,何安静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表明了心迹。但心中又颇有些感叹,若不是崔哥,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有这样的进展。
“说不定程长官现在听得见我们说话呢。”崔哥突然掩嘴轻笑道。何安静顿时浑身一个哆嗦,差点让程子介滚落下去,同时吃惊地喊道:“啊?”
两女又一起端详了程子介片刻,最后崔哥才轻声道:“不像。第一时间更新 他要是有意识,能装着昏迷,就不必睁着眼睛。你看他,眼珠子这么久了都没转过。而且……一直不眨眼睛。人只要有意识,能控制自己睁眼的话,就不可能不眨眼睛的。”
“冰姐!”何安静又是生气,又是害羞,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娇嗔的味道,听得程子介心中痒痒的。崔哥却严肃地说道:“这么一直睁着眼睛的话,眼球会因为干燥而受到伤害。”说完,拿起腰间的水壶,倒出一些清水来打湿了一条干净的手绢,递给何安静:“何长官,你帮他湿润一下眼睛吧。”
于是何安静也顾不得纠结崔哥的打趣,赶紧腾出一只手接过手绢,有些紧张地看着程子介的眼睛:“怎么做?我不会照顾人!……要不,还是你来吧……你也喜欢他……”
“没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刚才真的是逗你的。”崔哥平静地说着,程子介却总觉得她有些口不对心:“就轻轻地沾湿他的眼睛就好。千万不要用力擦,不然会划伤角膜。”
“哦。”何安静不疑有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用手绢轻轻地触上了程子介的眼睛。清凉湿润的手绢让程子介干燥得有些疼痛的眼睛一下子舒服了不少,而手绢遮住视线之前,程子介却看到崔哥坐回去时的眼睛里多少带着一些失落。
程子介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崔哥也是个好女子,光从这次她也勇敢地伴随在自己身边,就足以说明很多。只要两人愿意,应该就可以发展下去……但是……
她心中或许还有着某些渺茫的寄托。现在就不管不顾地和她发生些什么的话,万一她的那位爱人还活着,两人该如何?
毕竟这世界从不缺乏奇迹。
程子介暗中下定了决心,有了机会之后,要马上清理核电站。无论崔哥的那个他下落如何,都要给崔哥一个确定的答案。
如果他确实不在了,自己或许可以代替他照顾崔哥。
崔哥也是这么期待的吧?
“现在呢?”何安静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程子介有些恍惚的思绪。崔哥也像是突然惊醒:“啊?啊……哦,何长官,现在直接用手绢敷着他的眼睛吧。保持湿润。”
“嗯。”何安静依言用湿手绢盖住了程子介的眼睛,然后腾出手,将程子介的身体调整了一下,抱得更紧了一些。虽然姿势笨拙,但程子介仍然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何长官以前很少照顾人吗?”在引擎和风声中,崔哥的声音好像很近又很远。
“是啊……我从小就只会打人。”何安静轻声回答道:“叫我小静就行,我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军官。”
“好啊……那我也不客气了。”崔哥在爽朗这方面倒是和何安静颇为相投:“我比你大着几岁,把你当个妹妹也不为过。”
“嗯嗯。”程子介情况平稳,何安静心情不错,笑盈盈地问道:“冰姐,其实……小橙子好像也很喜欢你的……”
被阻断了视线的程子介,再也无法维持清醒了。舱外的轰鸣声和舱内两女的轻声谈话都有着催眠的魔力,于是,他就这么靠在何安静的怀中,终于失去了意识。
....
夕阳下的军事基地中正是热闹的时刻。大多数军人在这时结束了艰苦的训练或者其他任务,正在基地中三三两两地享受着难得的个人时间。在这个世界中,平时意味着战争之类含义,让人觉得心情凛然的军事基地反而能带给身在其中的人格外的宁静感。
程子介大步走出基地医院,一路上随时有军中的医护人员停下脚步向他敬礼。这儿的医疗条件比双河还是要强很多,程子介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后有解决不了的伤病出现的话,可以考虑送来这儿接受更妥善的治疗。
刚走出医院大门,程子介就看到华中尉正和部分惊雷部队的成员在医院门口的草坪上休息。他们身上都还穿着迷彩服,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很明显,他们是刚刚结束训练,马上来医院打听自己指挥官的消息的。
他们都只是普通士兵,而且对自己并不熟悉,还没有来得及凝聚起那种过命的情谊。所以其中的部分人,前夜看到自己被何安静救出时的样子,表现出了紧张害怕,也是人之常情,程子介不会放在心上。而且这些部下这么着急地前来探问自己的情况,还是让程子介心中温暖。
按照严少将的安排,这些士兵恐怕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作为自己的部下一起行动。程子介一边微笑着走向草坪,一边看着那群聚集在一起的队员。他们正在热烈地大声谈笑着,人群正中,正是崔哥那显眼的身影。
看来经历过一场实战后,男性士兵们也不再排斥崔哥了。既然两位指挥官都愿意接纳崔哥加入这支部队,第二梯队的指挥官何安静更是需要她做自己的助手,这些士兵们也就接受了现实,真正把崔哥当成了队友。
更何况熟悉一些之后,崔哥也本就是个出色的女兵。漂亮,而且豪爽大方,对这些几乎全部单身的年轻士兵们来说,天生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正把崔哥和一位年轻士兵围在中间,看着崔哥步步紧逼,而那位小伙子则连连后退,满头大汗,脸颊也红的不堪。程子介远远地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能想到,必定是那小伙子想开崔哥的玩笑,却被崔哥反击得无法招架。
“来啊,你摸啊。”再走近几步,程子介才听见崔哥挺着胸,将那小伙子逼到一棵树边,再无退路。围观的士兵们纷纷起哄,有节奏地喊着:“摸。摸。摸。”而那小伙子却举着双手,满脸求饶的神色。
终于有士兵发现了程子介走来,赶紧喊道:“程长官出来了。”
于是人群哄的一声,散开了包围圈,开始列队。华中尉也从人堆里冒出来,一边指挥着队员们站好,一边满脸笑容地迎上程子介:“长官。”
“怎么都在这儿。”程子介微笑着点头示意,大步走到队员们身前:“刚训练完吧。怎么不去休息。”
“刚才接到通知,说长官没事已经醒了。第一时间更新 我们以后要长期接受长官的指挥,大家都想来看看长官的情况。只是没有命令,不能随便进去。”华中尉打量着程子介,显得非常开心。
“我没事。”程子介打量着这些队员们:“多谢各位的关心,都辛苦了。但是暂时我有其他的任务,要回双河。大家近期就保持训练,等候下一步命令吧。”说完,目光看向崔哥,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崔哥报以一个平静而明媚的微笑。这支部队能继续保留,她还能呆在这支队伍里,就意味着迟早会对核电站展开行动的。
程子介又嘉勉了这些队员们几句,然后对华中尉道:“好了,我现在就得赶回双河。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麻烦帮我通知一下任少尉和何上尉,一起出发。准备直升机。其他队员,全体解散。都好好休息吧。”
华中尉飞快地点了几位士兵,分头去进行通知。其他的队员们就心满意足地解散,三三两两地回营房了。
程子介也懒得去其他地方,就在医院门前的草坪上坐下。点燃了一支香烟,凝视着天边的晚霞,放空了思绪。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复杂,必须先让脑子彻底放松,才能好好地进行思考。
就在他精神处于游离状态时,一只足球不知从哪儿飞来,砰地一声砸到程子介的肩膀,然后滚落在脚边的草坪上。接着,一名士兵就急匆匆地跑来,姿势僵硬地敬了个军礼:“首长!对不起!”
程子介拿起足球,打量了这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神情紧张万分的士兵一眼。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再转头看了看侧后方的球场,那儿也有一大群士兵正在紧张地看着这儿,显然都在担心会遭到惩罚,至少是训斥。
程子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和同龄人一起,尽情地在球场上奔跑了。虽然也很想加入这些士兵好好地踢一场球,但显然,自己的加入只会让他们不能尽兴。
这让程子介多少有些失落。但这或许就是身处高位的代价,是被士兵称呼为长官或者首长的代价。
“没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程子介平静地微笑着将足球丢还给士兵。士兵赶紧手忙脚乱地抱住,再次敬了个军礼,就飞快地跑掉了。
接着,一名惊雷部队的队员就带着任乐瞳大步走了过来。任乐瞳满脸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脚步也虚浮无力,本就猥琐的形象更加显得萎靡不振。
但他此时却只会让人心生敬意。程子介站起身来迎上前去,笑道:“辛苦了。回双河再好好休息吧。”
任乐瞳双眼无神地看了程子介一眼,心不在焉地说道:“黄花菜都凉了。”
“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程子介让那位队员离开之后,笑道:“你怎么不先回去?”
任乐瞳明显已经没有力气再抱怨了,没精打采地嘟哝着:“我带你出来,却不带你回去的话,像什
么样子,怎么面对你那成群结队的老婆。再说了,机器人也没弄好。下个楼梯竟然翻倒,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虽然不会说话,但拳拳之心还是让程子介颇为感动,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良久,才带着歉意笑道:“抱歉。”
“算了,你自己也不想受伤。我大人有大量,不会和你计较的。”任乐瞳又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的转过身去。
程子介也只得不说什么了。气氛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被打破:华中尉带着何安静也到了。
何安静显然对自己和程子介现在的关系无所适从,一双眼睛刻意地东看西看,就是不肯看程子介一眼。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被崔哥挑明了自己对程子介心意的野丫头,实在单纯的可爱。没有再因为程子介亲了她而大发雷霆,却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相处。
程子介讪笑着迎上前去,拉着老脸笑道:“小静。我们要回去了。”
“嗯。回去。”何安静先是抬眼望天,接着又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只手僵硬地揪着军装的衣角:“我去换衣服。”
“直接穿回去吧。”程子介笑道:“不用换了。我们这就走。”
这套上尉军装,何安静自然是很希望一直穿下去的。第一时间更新 所以这才飞快地看了程子介一眼,又马上闪开目光:“好……”
“长官。”华中尉上前插话道:“直升机是马上可以起飞,但是护航的武装直升机暂时还没准备好。”
“不用护航了。”程子介摆手道:“又不是去作战。走吧。”
于是四人一起走向停机坪,夕阳下已经有一架运输直升机打开了舱门,驾驶员正在驾驶座上等待。
任乐瞳首先笨拙地爬进机舱,接着何安静也跳了上去。程子介最后向华中尉告别道:“我不在的时候,惊雷部队就麻烦你了。”
“是,长官。一路顺风。”华中尉立正敬礼,直升机的旋翼开始旋转起来。
直升机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时就飞回了双河,降落在中学的操场上。这一路程子介是百无聊赖:任乐瞳呵欠连天,而何安静死活不肯看自己一眼。他又不敢再急着进行下一步举动,只好就这么挨着。
直到回到了熟悉的家,程子介才开心起来。已经从军**络处得知了消息的亲人们都来迎接,直升机刚停稳就围了上来。何安静一下飞机就径直逃走了,而任乐瞳也没有失望:他刚爬出机舱,就看到了樊明倩动人的身影。
这让他一扫刚才的颓丧之气,而樊明倩的笑语盈盈更是让他如同腾云驾雾般精神大振:“……我听说了……机器人很棒……你也很棒……对不起……时间没法改……不过我说过的那首歌……专门留着……等会唱给你一个人听……吃了饭来我住的地方怎么样?……”
任乐瞳虽然没经验,但智商绝对没问题,没有再犯出发时那样的错误。而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樊明倩,舌头开始打结:“你、你住的地方?好、好、好……”
程子介则一边回答着娇妻们和助手们的欢迎和急切焦虑的询问,一边敏锐地在人群边看到了杜小婉和任乐婷两位美少女,却不见小淘气的身影。这样的时候她不来凑热闹,实在是很反常的行为。于是走过去问道:“小淘气呢?”
杜小婉摇着头:“她前天后半夜的时候突然醒了,然后就一直哭。问她为什么哭她也不说。昨天也没上课,今天一下课就回去了。”
程子介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前天后半夜,那正是荒芜离开她姐姐的身体,转移到孙志高身体的时刻。
....
“什么?”程子介其实已经猜到,但仍然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去樊小姐那里干什么?还拿着换洗衣服去?”
任乐瞳更加手足无措起来。平日里滔滔不绝的一张嘴这时像被塞了个严严实实,死活憋不出一个屁。程子介还想继续捉弄他时,身后的钟美馨已经款款走上前来,柔声道:“好啦好啦,小杰,别闹他了。”
程子介这才哈哈一笑:“行了,去吧去吧。”
“先、先别到处说……”任乐瞳反而紧张地凑上来,眼神中满是恳求。
“别到处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程子介笑道。
任乐瞳这才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难得地向着程子介和钟美馨各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大夫人。”接着,就飞快地溜走了。
“这家伙进展还蛮快啊。这不科学嘛。”程子介目送着任乐瞳的身影消失在樊明倩住处的楼下,摇着脑袋咕哝道。
钟美馨在一旁嫣然一笑:“靠他自己当然是不行。不过,我看着樊小姐很主动的,不然再过一年也难有什么进展。”
“也是……我们出去的时候樊小姐又是送行,又是送东西的……不过真奇怪。”程子介疑惑地挠着后脑勺:“樊小姐怎么会看上这小子的。。”
钟美馨轻轻地叹息一声:“我大概能体会到她的心态吧……她以前是个大明星,过着一个女人最风光最尊贵的生活。灾难发生以后,却又过着一个女人所能经历的最悲惨最黑暗的日子。在这样的大起大落以后,她的心里,恐怕早已将很多东西看得如同浮云了。只要能找个人,真心对她好,能让她依靠,给她平静和安定,别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哦……那任乐瞳看着可不怎么踏实……他行不行啊。”程子介多少有些担心。但钟美馨却语气肃然:“小杰,我觉得任乐瞳很好。很单纯,很善良,很有正义感。他真的很适合陪伴樊小姐。樊小姐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吧。她肯定是看到了任乐瞳这些本质的优点,才选择他的。”
“好吧。”程子介笑着挽起钟美馨的手:“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好就行。”
于是钟美馨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偎依着程子介,两人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月白风清,又是一个甜蜜旖旎的夜。
没想到第二天早餐时,任乐瞳就和樊明倩亲密地挽着手出现在众人面前。任乐瞳自然是容光焕发,却也多少有些忸怩,看起来非常不适应和往日的偶像出双入对。樊明倩也是俏脸含春,却比任乐瞳神态自然得多,落落大方地挽着他的臂弯,和熟悉的人打着招呼。这两人昨夜做了什么好事,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显然是在樊明倩的要求下,两人一起来到了程子介面前。樊明倩先盈盈一礼:“程先生,真的很感谢你。先是救了我,然后又带我来这儿过上了安定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您还把小瞳带到了我的面前。希望将来能有机会报答一二。”
正在埋头吃饭的程子介赶紧摆手:“不敢,不敢。你们开心就好。”
樊明倩接着拉了拉任乐瞳的衣袖。那家伙还红着脸,有些缩手缩脚地上前一步,然后还左右顾盼一番,才吞吞吐吐地对着程子介道起谢来:“那个,呃。程老大……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也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有一天,能跟倩姐在一起……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不要计较……”
“哈哈。第一时间更新 ”到了这时候,程子介也发自内心地为他们感到高兴:“你也救过我,不必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我救你可是小事……不值一提……”任乐瞳结结巴巴地说着。程子介身后的萧玉梅看得着急,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什么时候办喜事?”
“哎?”任乐瞳呆了呆:“你们这儿有规矩的吧……老大怎么办……领导怎么办……我们只是普通成员……”
他还没说完,就被叽叽喳喳的打断了。除了萧玉梅等几个爱凑热闹的娇妻,还有李建斌等几位助手的老婆也不肯错过这场喜事,纷纷围住了樊明倩。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至于他们具体如何商议,程子介就懒得过问了。他还有重要的事务等着处理。早饭之后,他就召集了几位助手,先打了电话通知孙家兄弟前来相见,接着,就开始静待天昌的使者。
使者在九点钟准时到达,还是上次那一位。在一段长的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称号和令人难以忍受的吹捧之后,程子介先表达了歉意,然后,直截了当地提起了关于会谈的话题。
这位使者来走动多次,倒也熟悉了。于是也不再客套。笑道:“多谢亲密战友。我们伟大领袖的意思是,既然军方有和谈的意向,我们自然应该试试能否化干戈为玉帛,举行一次,甚至多次正式会谈。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至于举行会谈的地点,伟大领袖要求在必须一个中立地点。他特别让我问问亲密战友,介不介意就在双河举行会谈。就由亲密战友主持,并为双方做个见证。”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双方的关系是自己联系起来的,在这儿举行会谈自然也是水到渠成。所以程子介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承蒙伟大领袖厚爱。我一定尽力让双方都满意。”
“多谢。”使者非常满意,继续道:“其次,会谈时,双方除了一名谈判代表,其他随员不得超过四人。会谈双方的其他任何人员都不能进入双河境内。第一时间更新 ”
程子介沉吟起来。这一点,他就不方便擅自决定了。只能道:“这个要问军方的意见。”
使者点点头:“再一起问问会谈时间怎么定吧。我们伟大领袖
希望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准时在您这儿举行会谈。不知道军方可有其他意见?”
“行。请稍等。我去问问军方。”程子介站起身来,招呼助手好好招待使者,自己就到了军**络处,很快就联系到了严少将。
“他们的要求很合理。对我们抱有戒心,要求中立地点,不超过四名随员都是正当的,可以答应他们。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只是会谈时间,三天以后太久了。”严少将的声音有些焦虑:“程先生,最好是快一点。就在昨天,你刚离开不久后,连山方面的战友又发现附近海域有不明身份的战机活动。今天凌晨我已经命令空军的一部分骄龙转场到了他们的基地,以便随时应对空中威胁。所以,这边的问题越快解决越好,我们需要专心对抗外敌。——当然,不必太执着于这一点,以免对方看出我们时间紧迫,反过来加以要挟利用。他们一定坚持那个时间的话,就按他们的要求办吧。”
“明白了。我试试。”程子介倒有些惊讶于严少将的大度。骄龙部队可谓是严少将的王牌空军,他却在面对外敌威胁时,毫不犹豫地派去支援曾经发生过摩擦的友军。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麻烦了。”严少将还是非常忙碌。程子介也不再多说,挂断了联系,回到了会议室。
“伟大领袖只给了我一天的浮动权限。”听到程子介的转述后,使者略显为难:“所以,要提前的话,最多也只能提前到后天上午十点。您看行不行。”
既然这样的话,再坚持提前也意义不大了。毕竟对方可没有卫星电话,来去请示汇报的时间都会花费很久。于是程子介做出了决定:“行,既然这样,大家就都干脆点。后天上午十点整,军方和贵方各一名谈判代表,四名随员。——我在这儿恭候您大驾光临。”
“多谢亲密战友。”使者完成了任务,自然是欣喜非常:“不过,我就是个跑腿的,正式会谈就不是我来了。”
“哦?”程子介有些吃惊,那使者却敛起了笑容:“伟大领袖有另外指定的会谈代表。后天我就不能来了。”
虽然努力若无其事地说着,但使者的语气多少有些不满,神情也有些不以为然,甚至鄙视的意味。看样子,他是对这个决定很不满意。当然,也有可能是认为那个人选比不上自己的能力。
这自然情有可原。程子介这儿一直是他往返联络,现在正式会谈却换成其他人,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接受。但程子介当然只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打着哈哈随口敷衍了起来。
两人闲聊片刻,程子介从使者口中了解到天昌今日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遭到丧尸的攻击,多少安心了一些。接着,使者又主动告诉程子介:丁蔷薇现在很好,独自居住,不受任何人打扰。袁领袖特意交代使者带信,如果这次和谈成功,一定会好好感谢程子介。话中的意味,显然是打算把丁蔷薇当做礼物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好的结果。想起那个美丽的少妇,程子介心中有些波澜起伏起来。
希望这次一切顺利。程子介只能暗中期待着。再和使者聊了一会,有部下来报告,孙家兄弟求见。
程子介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勉强带着笑容,送走了使者,然后又去迎接了新的客人。一见面,孙志坚就焦急地问道:“程老大,什么事突然叫我们过来?是不是和我哥有关?”
....
一阵惊雷像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过天地之间,办公楼几乎都摇晃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目前的局面,程子介也只考虑过防范外来的威胁,完全没想到军队方竟会一见面就向着天昌代表下手了。
一阵短暂的惊愕之后,蔡少校首先断喝起来:“你干什么!”说着也飞快地举起随身携带的手枪,对准了侯凯莉的脑袋:“侯凯莉,我命令你立即放下武器。”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侯凯莉的战友、天昌代表的随从、以及程子介守卫会议室的部下都唰唰地掏出了随身的武器,将候凯莉围在中间,用枪口指向了她。
柳代表脑袋上顶着黑洞洞的枪口,表现得却非常镇定。转动着眼睛,打量着候凯莉道:“对不起。看起来面熟,但没印象。”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候凯莉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满脸是泪。她完全无视周围林立的枪口,而是突然伸手取下了军帽,放开齐耳的短发,披散开来。
看到侯凯莉这样的形象,柳代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从他额头上冒出,蜡黄的脸蒙上了一层苍白。嘴角僵硬地哆嗦着,终于从牙缝中憋出了两个字:“小莉?”
“对,就是我。”候凯莉将军帽扔在地上,抓住柳代表的衣领:“你忘了我,我可从来没忘记你。我到了现在,每天半夜都还会做恶梦,梦到的都是你这张脸。”
柳代表的瘦脸扭曲起来,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你干什么。现在我是谈判代表,你是军人,不能这么做。”
“侯凯莉!放下枪!你违反军法了!”蔡少校怒喝道:“趁还没有酿成大错,现在放下武器还来得及。你知道领导很重视这次会谈!你要是胡作非为,必定会受到严惩!”
直到这时,程子介才昏头昏脑地判断出了局面:会谈还没开始,侯凯莉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天昌方面的代表发动了攻击行为。而显然,其他军人对此完全没有准备。
这并不是有预谋的行动。
虽然很多枪口指着侯凯莉,但没人敢真的开枪。因为侯凯莉手中的枪口也顶着天昌代表的脑袋,别人再快也不可能比她更快。
程子介也不敢胡乱出手,只能焦急地喊道:“侯小姐!为什么抓柳代表?你们见过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战友们更是纷纷紧张地劝告道:“小侯!别做傻事!”“以前不管什么事,现在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何必这样!”“快住手,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了!”
这些军人的话显然让柳代表有了些底气。他虽然脸上还是冷汗横流,但挺直了腰杆,眼睛斜睨着侯凯莉,带着傲然的语气:“警告你,可别轻举妄动。你现在是军人,要遵守你们的纪律。你收起枪,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侯凯莉对其他人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紧紧地盯着柳代表。又是一声令人浑身发凉的,直让人觉得也悲伤到了骨子里的笑声,然后才平静地说道:“军人。我先得成为一个人,然后才能是一个军人。托你的福,我不觉得我现在活着和丧尸有什么区别。你说,人和丧尸有什么区别呢?我从灾难爆发,第一次看到丧尸时开始,就一直在想。人和丧尸都是一样的样子。用一样的姿势跑,一样的动作吃东西,一样的形象睡觉。那其中的区别在哪儿?”
会场中鸦雀无声,没人能想到侯凯莉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更没人能作出回答。
侯凯莉像是梦呓一般,清秀的脸上依然苍白,却悄悄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轻声自问自答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人有希望,有思想,有尊严,有感情……所以才是人,不是丧尸。可是你毁掉了我的这一切。毁掉了我之所你能称之为人,和丧尸区别开来的一切。你毁掉了我的青春、学业、家庭、事业……这一切的一切。你让我和丧尸一样活着。既然我已经和丧尸没什么区别,那会不会遭到军法处置,我自己真的不在乎,也不劳你费心。”
侯凯莉的话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无情,脸上也带着一种扭曲的狰狞。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却又束手无策。而柳代表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真正地恐惧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口气软了不少:“小莉,过去的事,都那么久了……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参军了。你就高抬贵手……”
“当初我跪在你面前求你高抬贵手的时候,你回答我的是一顿毒打。第一时间更新 ”侯凯莉的目光变得悠远而迷离,嗓音有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空洞,像是在述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经历:“你打我,骂我,强奸我,不给我吃饭,不给我穿衣服,逼我喝你的尿的时候,为什么不高抬贵手?你带着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变着法子蹂躏我,让我遍体鳞伤的时候,为什么不高抬贵手?你把我卖到老明手里,逼我接客的时候,为什么不高抬贵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柳浩波,我一直希望你别在这次病毒爆发的时候死了,能让我亲手报仇。没想到,老天有眼。竟然真的让我再碰到你。”
所有的人都只能听着侯凯莉慢慢述说那些悲惨黑暗的往事,无法阻止,也无法插嘴。
程子介这才明白,这柳代表就是当初拐卖侯凯莉的人贩子。如今他却成了天昌的谈判代表,又出现在侯凯莉面前。
其他在场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不明就里,一个个满脸疑惑和惊讶。程子介只能心中叹息,世上竟会有如此的巧合。
可是,现在该怎么阻止侯凯莉?看她的神态,语气……不伤害柳代表是不可能的。
或者说,该不该阻止侯凯莉?
她所述说的那些令人发指的悲惨经历,只怕比樊明倩经历过的更甚。那么,为了某些原因,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
,是否该向罪恶妥协,阻止她为自己伸张正义?
程子介脑子里一片混乱迷茫。
蔡少校也发现事情不妙,手里的枪颤抖起来,声音焦急万分:“侯凯莉,你说的那些,可以以后再调查,我们会还你一个公道。但是,你现在如果擅自伤害谈判代表的话,要被枪毙的。”
“我已经不指望别人还我公道了。以前有警察和法院的时候,都没人还给我一个公道。更何况现在。”侯凯莉仍然没有转脸,而是一直看着柳代表,平静地说道:“你们谈判完了,自然会和平相处。可能为了我去得罪天昌方面,将他绳之于法?你自己相信吗?长官?”
蔡少校一时语塞。显然,侯凯莉说的,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的实情。
柳代表见大事不妙,面对死亡,再镇定的人也难免慌乱。他浑身哆嗦了起来,开始求饶:“别、别杀我。杀了我,你自己也要搭上一条命,不划算……”
“现在我这烂命一条,早就该死了。”侯凯莉秀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很喜欢诗词。遇到你以后,就全忘光了。只记得这一句: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侯小姐!不要!”程子介终于出声劝阻道:“你好不容易活下来,就应该放下以前的仇恨,向前看才是。以前你经历的那些罪行,还是选择宽恕才对你自己,也对大家更好。你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我们大家也会因为这次会谈而受益。你知道的,樊小姐的遭遇也和你差不多,但是她选择了宽恕罪行,她现在很幸福。侯小姐!你也可以的!饶了他吧!”
“多谢你一直的照顾。”侯凯莉淡然一笑,轻声回答道:“对不起,程先生。绝不。”
伴随着一道刺目的电光照彻天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雷声回荡在会议室中。程子介被震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待众人回过神来时,只见侯凯莉手中的枪口冒着青烟。而柳代表的半个脑袋已经彻底消失,尸体正在慢慢地瘫倒。红红白白的液体带着血腥味,沾满了侯凯莉的脸,还有不少溅到了附近人员的身上,斑斑点点。
一切都没能扭转。谈判还没开始,天昌的谈判代表就被军方的代表随从开枪打死,这一点,怕是无论如何无法向天昌方面解释了。后果会如何?没有人敢想。而程子介一眼就看到侯凯莉正调转枪口指向自己的脑袋。
不好。说时迟那时快,程子介箭一般出手,飞身向前,一拳打飞了侯凯莉的手枪。接着,蔡少校就喊叫起来:“抓住她。快向严少将报告。”
三位军人一拥而上,将侯凯莉按倒在地板上,牢牢地反剪住了她的双臂。侯凯莉自杀不成,就放弃了挣扎,平静地露出了程子介曾经见过的那种解脱般的笑容,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事已至此,只能考虑该如何善后了。那位负责通讯的士官马上飞奔着跑出了会议室,而天昌的代表随从都是呆若木鸡。程子介只得上前:“各位,这是一场意外。军方已经向领导报告,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请几位稍等片刻。”
一位随从颓然坐倒在地板上,脸色灰败。另一位则绝望地嘟哝着:“完了……”
程子介自然知道,他们是因为没有保护好代表的安全,回去后恐怕会受到袁领袖的严厉惩罚。
但此时谁还有心情管他们回去后的下场。
会场陷入了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死寂,伴随着阵阵电光和雷鸣。每个人都是表情沉重,各怀心事,没有人愿意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才有部下前来向程子介报告:又有直升机飞抵了校园上空。
这次搭乘直升机前来的,竟是严少将本人。
程子介又是惊讶,又是惭愧。迎上浑身被淋湿的严少将,看着他鬓边因为雨水更显得醒目的斑斑白发,更是自责万分。也顾不得再多说什么,忙不迭地道歉了起来:“严少将!我失职了!没有保护好天昌的代表……”
严少将也是神色凝重,但大手一挥:“和你无关,是我们的工作疏忽了。”说着环顾周围一圈:“现场呢?”
“这边。”程子介赶紧带路,领着严少将和他的副官,以及一队卫兵大步赶向了会议室。刚到门口,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蔡少校就大声喊道:“将军!你亲自来?这样的天气乘坐直升机非常危险……”
严少将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就走向门中。
一进门,严少将就看到了被按在墙角的侯凯莉,径直走向她的面前,盯了她半晌,突然沉声问道:“你就是凶手。”
“是我干的。”侯凯莉平静地回答道。
“拉出去,立即处决。”严少将一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侯凯莉一眼。
跟着严少将一起前来的卫队中,马上有一名军官带着两名士兵大声答应着,跑到侯凯莉身前。侯凯莉自己站了起来,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迈开脚步走向门口,再不回头。
程子介只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难过,却无法多说什么。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严少将这时已经走到四位天昌方面的代表随从面前,脱下军帽,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各位,我知道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道歉都没有用,但还是要向各位表示我的歉意。这完全是我们军方的问题,是我的失职。只能恳请各位原谅。”
四位随从只得勉强笑着,也对这位真正的将军回了礼,却没人敢多说什么。
严少将继续道:“我们会严惩凶手,给贵方一个交代。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弥补这样的损失。还请
四位马上赶回天昌,通知你们的领导人,并代我询问一下,能否再选时间地点,重新开始会谈。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本人愿意去天昌向贵方领导人解释。”
“不敢……不敢……”终于有一位随从哆嗦着摆起手来:“那我们就先回去报告了。”
“实在是很抱歉。”严少将神情悲痛:“这是我们都不愿意出现的局面。无论如何,请一定代我向贵方领导,以及死者家属道歉。我们愿意作出合理的补偿。”
“好……我们会的。”那位接话的随从显然已经是坐立不安,只恨不得马上肋生双翼飞回天昌。严少将叹息一声,转向程子介:“程先生,麻烦你妥善安置一下这位代表的遗体,交由四位带回去安葬。”
“好。”程子介赶紧招来助手,很快,就将柳代表的尸体细心地包裹了起来。那四位随从已经急不可耐,于是程子介就让部下将柳代表的尸体送上他们的商务车,然后目送着他们在滂沱大雨中消失在公路尽头。
一回到会议室,程子介马上就问道:“将军。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恐怕对方不会同意继续谈判的。”
严少将却显得胸有成竹:“我当然知道,谈判的希望大概已经不大了。但也要试试。而且放他们回去只是缓兵之计。实际上,我已经做好了攻击天昌的准备。昨天夜间,燎原部队就已经集结完毕,陆续抵达天昌边境,展开待命,以应付任何谈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只要他们不同意继续谈判,我马上就会发起攻击。”
程子介闻言,低低地惊呼一声,一时间有些自惭形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严少将双眉紧皱,握着拳狠狠地砸了一下面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蹦跳了起来:“没想到这么久的努力都成了白费功夫,最终还是要无数人流血,才能解决天昌的问题。”
到了这时,程子介才突然惊觉,自己像是对这样的结果并没有感到遗憾和失望。为了这次谈判,他自己也做了无数的工作,花费了无数的心血。而那些努力和希望都在侯凯莉一个指头的轻轻一勾后化为了泡影。
但他却发现,自己心中反而像是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是因为不必向罪恶妥协吗?程子介顿时茫然起来,人有时候连自己的心理都分析不清,程子介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
严少将见程子介沉默不语,反而安慰起他来:“程先生,对不起。你这次付出的努力比我们多得多,却因为我们的错误……”
程子介赶紧打断了严少将的话,笑道:“不,没关系。只是现在这样,冲突在所难免。该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严少将摇了摇头:“战端一开,想要不伤及无辜,怕是不可能的了。这次我已经下了命令,任何人未经许可接近我们的部队的话,一律就地射杀。”说到这儿,严少将脸上又一次浮现出冷酷无情的表情:“我们会争取速战速决,用最快的时间彻底摧毁天昌的抵抗,这样才能避免太多的伤亡。”
程子介沉吟片刻,道:“将军,我倒有个想法。”
严少将赶紧问道:“你对他们的情况更熟悉。是什么建议?”
程子介再沉思一阵,才笑道:“我对军事不太了解,请将军斟酌。我发现天昌的平民之所以悍不畏死,用自杀式攻击阻止军队,主要原因是对他们领袖的个人崇拜。如果能直接干掉对方的领导人,他们或许就会直接崩溃了。这样的话,或许能避免无辜人员的大量伤亡。”
“嗯?”严少将一下子皱紧了眉头,紧紧地盯着程子介。程子介顿时忐忑起来,毕竟自己不懂军事。但严少将很快哈哈大笑起来:“好!擒贼先擒王。好主意。”说完转向副官:“马上联系基地。命令无人机部队出动搜索天昌地区领导成员的所在地。随时准备进行精确打击。”
副官大声答应着,指挥着卫队中的成员飞快地就地架设好了一套通讯器材,接着就联系到了海源基地,宣布了严少将的命令。接着,副官回报道:“将军,现在的天气,无人机无法出动。”
严少将皱了皱眉头:“雨一停就出动。”
“是。”副官马上再次传达了命令。严少将沉思着,突然道:“命令安少尉他们作好战斗准备,随时乘坐直升机前去天昌,对他们的领导成员执行斩首行动。能俘虏更好,但要首先要确保消灭。”
副官吃了一惊,迟疑着,没有马上传达命令,而是小心地问道:“将军?夜啸特别小组的成员,包括安少尉在内,只有三个人现在能执行战斗任务。而且他们三人都还需要定时注射抑制药物……”
“我知道。所以这是备选计划。而且,是他们的话,三个人就够了。”严少将不容置疑地说道。
副官赶紧传达了新的命令。
“命令燎原部队随之进入战斗状态。”严少将继续道:“怒涛部队做好出击准备……”
就在严少将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时,那位刚才带走侯凯莉的军官急匆匆地跑进会议室,大声道:“报告!”
程子介和严少将马上一起看着他。他浑身都已经被雨水淋湿,表情显得有些狼狈。
严少将皱眉道:“什么事?执行了吗?”
“报告将军,没有……”这军官神情尴尬,看了程子介一眼:“遇到了特殊情况,一时无法执行。”
严少将马上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看着程子介,敛容道:“程先生,麻烦你跟我出去看看。”
程子介心中叹息一声,却只能随着严少将一起站了起来,离开了会议室。众人就这么冒着暴雨,跟着那位军官走向学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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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怎么回事?在那儿?”风雨声中,严少将已有怒意。
那军官吓了一跳,赶紧道:“报告将军!刚才我们打算在操场上执行,但是……”说着又看了程子介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几位领导夫人制止了我们,说学校里有很多老弱妇孺,特别是有很多孩子,不应该让他们看到死刑……所以我们就只能带着犯人离开学校找行刑地点……”
对这样的回答,严少将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随着军官大步走向程子介曾经向何安静学习枪法的那片小树林。远远的,众人就看到小树林边缘围着一群人,都是程子介的部下,钟美馨等几人也在。
严少将加快脚步,程子介赶紧跟了上去。还没走到现场,就隐约听到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正在生气地喊叫着:“……不许枪毙这个姐姐……她打死的是坏人……你们是坏蛋……”
小淘气?这是她能凑热闹的地方?程子介又惊又怒,飞身抢在严少将面前,赶到了人群边。
大家马上闪开一条道,程子介的目光扫过,见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疑惑,惊讶,不解,悲伤,甚至愤怒。看来大家都得知了事情的大概:侯凯莉打死了拐卖她的人贩子,因此被处以极刑。
侯凯莉自己却静静地站在一棵树下,眼睛看着远方,面无表情。而她面前不远,就是两名准备行刑的士兵,正在被小淘气拼命阻止着,不让他们有机会举枪瞄准。两位士兵显然没见过如此阵仗,又不能真的对一个小姑娘动粗。结果在她的骚扰之下,完全没有行刑的机会。
一名士兵背起枪,试图控制小淘气。但刚刚抓住她的手腕,小淘气就疯狂地对着他的脸又抓又咬,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猫儿。嘴里尖叫着:“放开我!大坏蛋!滚开!拿开你的脏手!”
那名士兵只能拼命地护住了脸,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
“将军来了。”“老大来了。”人群发现了严少将和程子介,马上嘈杂了起来。疾风骤雨间,所有人都已是浑身湿透,却不愿离去。每个人的目光都看着出现在现场的两位领导,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恳求,或者悲愤。
程子介叹息一声。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而严少将走到人群中时,则短暂地停住了脚步,似乎迟疑了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接着又继续向前,走到侯凯莉面前。然后才转向程子介,脸色如同一块石头。
程子介只得上前,对小淘气喝道:“盈盈!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马上走开!”
小淘气顿时哇的一声哭了。人群中突然冒出何安静苗条的身影,一把拉走了小淘气,然后又无声地向程子介投来一个恳求的目光。
这还是从阳门回来后,何安静第一次和程子介对视。程子介心中一颤,却只能硬起心肠,用无奈的目光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何安静无声地转过脸去,将小淘气拉走了。她眼中最后的一抹失望让程子介几乎难以忍受。
可是又能如何呢。
程子介悲哀地想道。
如果我是严少将,我恐怕也只能这么做。严少将也是别无选择。
终于解决了小淘气的骚扰,严少将也不再命令两位士兵行刑,而是亲自掏出了手枪,站在候凯莉面前,用枪口对准了她的额头。声音沉重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侯凯莉淡然一笑,只看得见滂沱大雨淋透了她的头发,然后在清秀的脸庞上纵横流淌。她没有出声,而是转过身去,垂下了头。
程子介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那最后的一幕。其他围观的人也纷纷沉默地转过身去。
在天际沉重的雷声中,枪声终于响了。
但程子介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却随之听到了严少将的怒吼:
“任乐瞳!你干什么!”
程子介大吃一惊,睁眼看时,却只见任乐瞳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双手抬起了严少将的枪口。而树下的侯凯莉仍然好端端地站在那儿,也是满脸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任乐瞳完全没有被严少将的怒吼吓倒。他清瘦的脸颊也是雨水横流,然而目光却炯炯有神,迎着严少将愤怒的目光,毫不退让:“为什么要枪毙她?”
严少将一把甩开任乐瞳抓住自己手枪的手,将任乐瞳摔了个趔趄。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次瞄准侯凯莉,任乐瞳就再次在他面前站稳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枪口。
“任乐瞳!你疯了!竟敢阻挠军队执行军法!”严少将忍无可忍,再次怒喝道。
“为什么枪毙她?”任乐瞳不为所动,不依不饶地问道。
“和你无关。请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只能对你使用武力。”严少将深吸一口气,努力镇静下来,怒视着任乐瞳。
“和我有关。”任乐瞳声音平静:“在平民的居住地发生了平民死亡的事件。身为在这儿居住的平民,我们有权知道真相。”说着,转身看了看其他围观的人:“你看看大家。你不说清楚为什么枪毙她,何以服众。”
严少将只得又用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显地写着对任乐瞳的支持。他只得暂时放低枪口,转向人群,大声宣布道:“各位。士兵侯凯莉,擅自杀害天昌平民代表,证据确凿,已经严重触犯军法。现在按军法将其处决,请各位不要妄自猜测。”
“她杀掉的是以前拐卖她的人贩子。”严少将话音未落,任乐瞳就平静地说了起来:“她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杀死罪犯的。在现在这个没有公权力存在的世界,受害者有权为自己寻求公道。”
严少将看着任乐瞳,不由得呆了呆。他明白,必须要解决任乐瞳这个麻烦的家伙,不然就无法继续行刑了。
于是严少将垂下枪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任先生,她现在的身份是军人。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作出这样的行为。”
“一个人首先是人的身份,然后才能是军人的身份。军人一定首先是人。”任乐瞳仍然毫不退让,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所以,这两种身份有先后之分。主次之分。她作为一个人的身份受到了侵害,那么作为一个人的身份去追讨公道,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一次,这是因为现在的世界公权力不复存在。”
程子介一时间有些自愧不如。这任乐瞳认真起来,真的是很难对付。
严少将也是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才回答道:“即使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那么,她的那些指控也是一面之词。即使按照你们平民的法律,恐怕任何人都不能未经审判就剥夺他人的生命。”
“不错。”任乐瞳突然笑了起来:“审判。说的是。审判。那么,”说到这儿,任乐瞳死死地盯着严少将:“这儿不是战场,不是火线,你们也不是在进行战斗,不是在执行军事任务。请问你又有什么权力,未经审判就剥夺一位士兵的生命。因为你是将军,所以有特权?那条军法规定了这一点?”
“好!”人群中顿时有人叫起好来。程子介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任乐瞳,这家伙在紧急情况下的表现,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严少将也无言以对。沉默片刻之后,面容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接着就浮现了一个笑容:“好。任先生,你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严少将说到这儿,顿了顿:“她应该有接受公正审判的机会。好!来人!立即带她上直升机,送回基地严加看守。等现在的行动告一段落,我会召开军事法庭。任先生!到时候欢迎旁听。”
风雨交加的小树林中顿时掌声雷动。
两名士兵惊愕地上前带走一样惊愕的侯凯莉,押着她走向校园。当她离开时,程子介如今敏锐得多的听觉却分明听见她低声嘟哝了一句:“神经病。”
反倒是一直在旁哭着鼻子的小淘气兴高采烈地跳上来,一把搂住任乐瞳的脖子,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任大哥真棒!简直棒呆!”然后就丢开他,挥舞着双手,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程子介也心中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至少,侯凯莉不会马上被处决。否则的话,命运就实在太不公平了。
任乐瞳自己看着侯凯莉的背影消失在雨帘中,却一下子像虚脱了一般,脸色苍白,像是要晕倒。人群中的樊明倩赶紧上前,温柔地搂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小瞳!好了,小莉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
于是,任乐瞳就在樊明倩的搀扶下,在大雨中慢慢地走去了。程子介也一样听到他低声的自语:“冷静。冷静。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大家的脸上挂上了轻松的笑容。严少将倒是干脆利落,不再纠结于侯凯莉的问题,和程子介一起大步赶回了校园。众人看着载着侯凯莉的直升机冒雨起飞,很快就消失在风雨中,然后一起回到了会议室。
“将军不回基地?”回到会议室中,众人擦着满头满身的雨水,程子介微笑着问道。
严少将哈哈一笑,显然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对不住,程先生。我得多呆一会,看天昌那边如何反应。他们要是再派人作正式答复,就会来你这儿。我既然来了,也在这儿等着好了。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好。”程子介也笑道:“既然这样,午饭时间也到了,就请将军在这儿将就一顿吧。”
“多谢款待。”严少将也不客气。于是,众人又起身前去食堂。
下午时,严少将就向程子介借了一间办公室,用以临时处理军务。而直到晚间,天昌方面仍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当程子介前去邀请严少将吃晚餐时,严少将却没有马上动身,而是问道:“程先生。根据你对天昌的了解,你觉得他们还有没作出答复是什么原因?和谈是否还有希望?”
程子介也不知道答案。迟疑片刻,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嗯。”严少将皱眉沉思片刻,突然坚决地说道:“不能等了。连山方面又有新的情况。我们没时间再陪天昌的耗下去了。我准备先发制人。程先生,你也做好准备,以防天昌方面迁怒于你们。”
“好。”程子介的心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严少将叫来通信兵,正准备发布命令时,通信兵却突然喊道:“将军!基地有紧急军情。”
“什么事?”严少将倒是镇定万分,而程子介却一下子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有大规模部队向我们基地进军。根据报告,像是……云庆方面的烈焰部队……”通信兵声音发颤,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不正常了。
听到这份报告,饶是严少将也坐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什么?这次我并没有命令他们参战。立即联系刘中校!”
通信兵转过脸来,脸上带着恐惧:“将军!基地发现他们的时候马上就尝试了联系他们,但是对方拒绝应答!”
程子介只听见严少将的牙床咯吱咯吱地响着,良久,才挤出几个字来:“他们离基地还有多远?”
“不到二十公里了。”通信兵满脸冷汗滚滚:“因为雷雨天气,而且将军上午命令无人机待命准备攻击天昌,所以没能提前发现。还有……将军,他们……”
“他们怎么了?”严少将的声音一下子疲惫
了起来。而通信兵的回答证实了程子介最坏的推测:
“他们向基地派去询问情况的战友开火了。”
(第二卷《碧海之源》结束。敬请欣赏第三卷《满目狼烟》)
....
程子介大步走出教学楼,心中一时有些惊疑不定。在这多事之秋,自己这儿可不要出什么麻烦才好。刚刚迈出门口,老远就有一位部下看到了他,飞奔了过来,同时挥着手喊道:“老大——果然在这儿。”
“嗯。”程子介迎上前去,示意部下镇定:“别慌。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那部下喘着气在程子介面前停住脚步:“我们没什么事。是那个、那个将军,派人找你,说有紧急事务相商,请老大务必马上赶去。”
“知道了。”程子介拍了那部下肩膀一下,大步走向严少将的临时指挥部,心中却一下子沉了下来。很明显,这时候如此急促地要求他去商议的,一定是撤离行动遭遇了麻烦。
果然。程子介刚走进临时指挥部,就看到严少将正焦急地在屋里踱着步,神情姿势都让人心中发紧。
程子介赶紧大声打了个招呼。严少将看到程子介,马上迎上前来,毫不掩饰焦急之色地说道:“程先生。撤离行动遇到麻烦了。”
“嗯。”程子介尽量平静地回答着,等待着严少将的解释。同时目光一扫,却奇怪地看到任乐瞳竟然先他一步到了这儿,正在一张办公桌后正襟危坐,神情姿势显得非常紧张。程子介刚进门时看了程子介一眼,却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装作毫不在乎地看着窗外。
更奇怪的是,这家伙竟然已经换好了一套军装。而且相比上次在基地的时候,这次他的军装倒是穿得笔挺整洁,减少了不少猥琐的气质,多少显出了一些英气。
很明显,这就是樊明倩照顾的功劳了。
“程先生,事情是这样的。”严少将也顾不上落座,而是直接开始讲述起了问题:“人员撤离暂时倒没有问题,第一批撤离人员已经乘坐直升机顺利地撤到了洪岩镇,直升机正在回航,准备运送下一批人员。而烈焰部队行踪暴露之后害怕遭到我们的攻击,推进速度很慢,现在离基地还有十公里。所以,我们至少有足够的时间撤离全部关键的技术人员。”
“嗯。”程子介听到这儿,忍不住问了一声:“那些新兵呢?他们人数不少。靠直升机撤不走这么多人吧?他们要步行撤离?”
严少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我决定让他们不必撤离,留在基地。烈焰部队到达以后直接投降。”
“什么?”程子介吃惊地喊道,感到难以置信:“有千把人吧。全部投降?”
“是的。”严少将沉重地叹息一声:“徒步撤离的话,可能遭到烈焰部队的追击。而且从基地到洪岩镇,要经过海源市区,还要渡江。虽然我们已经清理了这一路的丧尸,但对这些新兵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程子介沉默着,没有再说话。严少将顿了顿,继续讲解了起来:“人员撤离就是这样的情况。直升机来回运送,可以撤走全部技术、通信、医疗、后勤等人员。问题出在基地的指挥和通信系统上。”说到这儿,他看了看一边的任乐瞳,苦笑道:“任先生为我们建立了更有效率的指挥和通信系统,修改了无人机和军用机器人的控制程序,而这些系统决不能让烈焰部队加以利用,否则后果难以预料。所以,我们撤离时还需要销毁大量资料,并为各系统进行加密。但任先生的程序……我们的电子战人员完全没办法加密或者销毁。”
程子介惊讶地看向任乐瞳,那家伙却罕见地没有得意洋洋,而是平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我们的疏忽。”严少将面带愧色:“我们送任先生来这儿安置以前,本来应当让任先生先对我们的电子战人员进行足够的培训,让他们完全掌握任先生的系统。但是……任先生实在太难相处,我那些部下们只想着快把他赶走,完全没人想到这一点并向我报告,我也没有考虑到这个方面。”
程子介只能苦笑一声。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严少将的那些负责电子战和通信指挥的部下们送走任乐瞳时那种送瘟神般的场景。
“所以,现在只能请求任先生帮忙,冒险回基地一次,帮我们关闭并加密我们的指挥和通信系统,销毁该销毁的机密资料。”严少将一口气说完,目光带着恳求的神色,看向程子介,等待着他的答复。
程子介叹了口气,想起了严少将刚刚还要枪毙侯凯莉,而任乐瞳为此和他发生了冲突,无奈地看着任乐瞳道:“这个……任先生自己不愿意去?那我也不能勉强啊……”
“不是。”严少将赶紧摆手:“任先生很有度量,没有趁这个机会报复我,我很感激。”说完看着任乐瞳道:“他一听到我的要求,马上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立即换上了军装。但是……任先生,你自己说吧。——任先生?”
“啊?啊……啊。好。”正不知想着什么的任乐瞳一个激灵,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程子介大声道:“我去可以,不过那儿现在在被打,我可不愿意去送死,除非程老大也去保护我。”
程子介听着这出人意料的要求,又是惊讶,又是疑惑。挠着脑袋道:“小瞳,为什么非要我去?严将军在基地还有兵力,足够保护你的安全。惊雷部队全部在呢,上次我们一起行动过,你知道他们的本事。”
“是啊,还有夜啸小组。”严少将无奈地苦笑道:“他们的身手虽然还比不上程先生,但是比何小姐却差不了多少了。那三个人加上惊雷部队全员,足够保证你头发都不会少一根。”
“我可不愿意让那些半人半丧尸的怪物保护我。”任乐瞳不屑地摇头。虽然嘴里在大放厥词,但目光却有些掩饰不住的闪烁和慌乱:“程老大,你去我就去。”
看到他的表情,程子介心中更加疑惑。但严少将和他的部下们正在期待地看着他,他
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行。我陪你去。”
任乐瞳这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严少将则欣喜万分:“感谢程先生。感谢任先生。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
“嗯。我去做准备。”程子介也不再多说,大步离开门口:“马上回来。”
“还有时间,不必太过仓促!”严少将赶紧在身后道:“烈焰部队没那么容易突破雷区。”
“好。”程子介笑着答应一声,离开了临时指挥部。一边大步走向自己的住处,一边思索着任乐瞳反常的表现。他竟然要求自己为他做保镖……很奇怪。看他的表情,是有什么特殊用意的……是什么?
完全没有头绪。
但是,程子介觉得自己去一趟也算义不容辞。除了任乐瞳要执行的重要任务,惊雷部队也还在那儿,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长官。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作为指挥官的确是应该和部下们在一起。
更何况,单是为了崔哥,程子介就会去的。
另外,还可以再带着何安静出去一次。想到那丫头被自己亲了以后各种手足无措的样子,程子介心中就乐开了花。只有一起出去才有机会,有进展,所以这次又要行动,可不能丢下她。
于是程子介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快速赶到了何安静的住处,急促地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正是柯佳慧。一见程子介,她就开心地笑了起来:“程老大!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找安平?”接着放低声音,满脸暧昧的笑容:“还是小静?她在家呢,这两天老是一个人躲在房里,不知道干什么。”
“我找小静。有紧急事务。”程子介肃容,飞快地说道:“快叫她出来。”
柯佳慧吃了一惊,赶紧回身奔向一间卧室门口,用力敲着门:“小静!快出来,程老大找你有急事!”
房门一下子被拉开,何安静探出头来,狐疑地看着程子介,却没有说话。
“小静。基地那边有紧急军情,必须我们去解决。速度换上军装,带好武器,去严将军的临时指挥部。”程子介憋着笑,严肃地宣布道。
何安静果然吃了一惊。呆了呆,大声答应道:“哎!马上!”说完又一下子关上房门。柯佳慧回身道:“程老大,进来坐吧?”
“不用了,我也要去换装,拿武器。”程子介点了点头:“向何大哥问好。”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何安静的家。
等他换装完毕,带好武器离开自己住处后,却发现何安静却没有前去临时指挥部,而是在自己住处楼下等着。不过已经换上了军装,背着狙击步枪,挎着那支新的冲锋枪。一见程子介,她就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小橙子!什么事这么急着要我们去?”
“其实主要是要小瞳去,到了再给你详细解释。我们是当保镖的。”程子介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临时指挥部。
出乎意料的是,何安静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低声道:“我不想去。”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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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离开招待所,向着开在山体上的指挥中心大门飞掠而去,心中五味杂陈。
无论如何,崔哥还活着。这让他安心了不少。但是,这次刚一降落,惊雷部队的一名成员就阵亡了。不但令人惋惜悲伤,也颇有些出师不利的意味。更警醒了程子介,真正的战斗中,伤亡是随时随地会出现的,甚至在你还没有看到敌人的时候。
基地中因为漫无目的零落炮击,已经有好几处正在升腾着硝烟。一群军人排着整齐的队列,跑向直升机的停机坪。这些应该是第二批撤离的非战斗人员,领头的一位军官是程子介见过的参谋,看见程子介出现,正想命令队列停下敬礼,程子介的声音就不容置疑地响了起来:“继续前进。”
“是,长官!”军官带着队伍继续前进。程子介则掠过队列,继续飞奔。很快他又路过了营房区,马上就吃惊地发现,营房之间的空地上已经聚集起了不少新兵。
这些新兵都显得非常不安,非常迷茫。他们还没有进行足够的军事训练,或者是身体状况因为末日生活而变得虚弱伤痛,还没有来得及恢复,因此没有战斗力。如今基地遭到攻击,他们也没时间全部撤离,于是便成了被放弃的一群。
这虽然残酷,却也无可奈何。如果要这些人连夜撤离基地,徒步前去洪岩镇的话,就要面对刘中校可能的追击,以及经过海源市区附近时可能遭遇的密集丧尸群。那样的话,危险性实在太大了。
所以,严少将做出的是唯一合理的选择。至少他没有命令这些新兵充当炮灰,而是让他们在刘中校进入基地后马上投降。而刘中校无论如何,至少是不大可能毫无意义地屠杀他们的。
他们的生命是不会受到威胁的。程子介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两位军官正焦急地试图让这些新兵各自回营,不要聚集在一起以免被炮火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他们这样密集地呆在一起,一发炮弹就能造成惨重伤亡。但收效甚微。他们虽然没有哗变,甚至没人出声表示反对意见,却也没人愿意挪动脚步。所以,人虽然多,却沉默得有些令人窒息。
程子介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叹息一声,正要离开,却又看到空地的一角,一小群新兵正在夜幕下对着星空祈祷。他们祈祷的对象毫无疑问,正是群星之王。
宗教的传播总是这么无声而迅速。越艰难的世道,人们就越需要宗教,即使士兵们也是一样。程子介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由得又一次想起了钟美馨的提议:由他自己去掌握这宗教。
现在看来,这的确是需要自己认真对待的提议。
正思索间,程子介看到又有几名新兵加入了祈祷的人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迷茫的人格外需要指引。也好,希望宗教能让这些人安定下来,保持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一切。
但事情似乎并不像程子介期待的那么顺利。新兵走向祈祷的人群时,他们突然分成了两群,并且大声争吵了起来。以程子介现在的听力,虽然距离很远,但多少能听到一些他们争吵的内容:
“……群星之王愿意接纳所有人!”
“不对……你们别忘了经上的……”
“……这种事只有神使才能判断……你没有资格……”
“……好了好了,我们都是兄弟姐妹……”
……
程子介暗暗吃惊。看来,之前夏云丹说过,群星之王的信徒们出现了分歧,开始争吵的情况真的很严重了。这其实是他现身化解纠纷,建立威信的好时机,只可惜,刚才为了崔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实在不能继续为他们留下。
信徒们吵闹了片刻,在军官的弹压下终于平静了下来,继续祈祷。只是他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群,而那几名新兵也加入了其中一群。
不吵便好。程子介不再观看,向着指挥中心继续奔去,飞快地来到了开在山体上的大门。平日里总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现在敞开着,像一张怪兽的巨口般向外喷吐着潮湿的寒气。
门口的几位哨兵正在荷枪实弹地守卫着,姿势神情都紧张无比。见到程子介出现,领头的那位顿时喜笑颜开,老远就迎上前来,仔细辨认着程子介戴了头盔后有些不一样的面容,大声喊道:“长官!”
这正是惊雷部队第一分队的分队长。程子介见到他们,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笑道:“怎么是你们放哨?其他人呢?撤了?”
分队长摇了摇头:“严少将昨天调走了所有能打的队伍,这儿的防卫只能我们负责了。”
程子介心里一沉。没想到基地中的兵力空虚到了这种地步。只靠五十人的惊雷部队,实在是没有任何阻挡刘中校部队的能力。但他也不能流露出这一点,只能笑着拍了拍分队长的肩膀:“好。注意安全。等任少尉搞定了那些系统,我们也撤。”
“是,长官。”分队长敬了个礼,回到了自己的哨位。程子介快步进入大门,迎面却又撞上一小群军人急匆匆地跑向门口。只有为首的一名上尉军官穿着迷彩服,背着自动步枪,其他人却都套着白大褂,提着笔记本电脑、仪器或者医药用品箱。有几个人甚至手上还套着橡胶手套,可见这些人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撤离的。
程子介站在一边,沉默地注视着他们。显而易见,这些就是军中负责病毒实验的人员了。领头的少尉看到程子介,打量了一下他肩上的上校肩章,呆了呆,示意队伍停下,上前对程子介敬了个军礼:“长官。”
“嗯。”程子介看着这些神情焦虑的人,挥手道:“去吧。你们就这么多人?后面还有吗?”
“没了。我们单位大部分人第一批就撤
了。我们是最后留下来善后的。要销毁不少实验资料,病毒样本,强化剂成品等重要目标。”少尉双眉紧锁:“长官,现在整个基地的系统都被任少尉关闭了,安保系统无法运作。我们区域的安全门不能封闭,我很担心。”
“嗯?”程子介吃惊地看着他。少尉焦急地说道:“有些很危险的实验体……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妥善处理。我们刚才报告了将军,将军说任少尉现在接管了整个基地的安保系统。要等他解决了主系统的保密问题,才能重新开启安保系统,封闭安全门。我担心……”
“危险的实验体?”程子介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
“是的。强化实验失败的实验体,数量不少。有些很危险,破坏力惊人。而且没有神智,无法控制……有些又很狡猾……现在安保系统不起作用,有一部分只靠着简单的笼子和铁门什么的关着,现在是紧急撤离,我们没时间也没人手将它们送到安全区域关押……一旦它们跑出来,麻烦就大了。”少尉回头看了自己的来路一眼,面上浮现出一丝恐惧之色:“长官,请尽快封闭那个区域。”
“我知道了。”程子介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仍然保持着平静的神情:“去吧,注意安全。”
“是,长官。”少尉再次立正敬礼,带着他的部下们跑向门口。跑了几步,却又回头,对着正要继续前进的程子介大声喊道:“长官!建议任何人不要接近实验区。”
程子介笑着挥手,目送着少尉带着他的队伍离开,心中却越发惊疑。再回头看着山体内黑暗幽深的通道,通道壁上每隔一段亮起的昏黄的灯光不但没有明亮的感觉,反而加重了地下通道的阴冷,一时不由得涌起了一股不知要前往何方的紧张感。
他注视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深吸一口气,再度飞奔了起来。不久,就来到了第一处十字岔道口。驻足回想了一下方位,转向通向通讯中枢的岔道。然而,当他回身看向那条通向实验区域的岔道时,却似乎听见昏暗幽深的岔道深处响起一声沉重的咆哮。当他驻足侧耳细听时,以他现在的听力,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紧张过度引起的幻听?程子介伸手到肩头握住散弹枪,看着另一条岔道摇了摇头,继续向着指挥中枢飞奔而去,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华中尉正带着第二分队的士兵们守卫在门外,室内只有何安静陪着任乐瞳,还有几名军官焦急万分的围在他们身边。
和程子介想象中的,现在应该忙成一团的情景不同。偌大的指挥中心现在空荡荡的,而且安静万分。只有排气扇嗡嗡作响的声音,和几台电脑硬盘转动的吱吱声。任乐瞳正坐在一块闪烁的屏幕前,旁边他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也开机并连接到了指挥系统中。但他却没有进行任何操作,而是双手抱胸,仰靠在椅背上,神色焦虑,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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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下们见程子介已经同意戴啸天的请求,也就不再表示反对,只是看着戴啸天的眼神都还多少有些不信任。
而这时,夜啸小组的三人已经昂首阔步地走上前来,身上的武器和弹药啷啷作响。他们径直来到程子介面前,安少尉再次敬礼,大声报告道:“程长官!夜啸小组报到,请安排任务。”说完又看着戴啸天:“外面还在打呢。你们看门的那些人有的被我们打伤,有的被我们打昏,你们也要处理一下。”
戴啸天赶紧对刚才那名出声表示反对的部下命令道:“出去跟铁子说,我们遇到了程长官,不要再打了。然后让他们处理第四小队的弟兄。”
那中尉大声答应着,独自跑向通道出口。程子介也转向分队长道:“你们也出去传令,不要再和戴队长的队伍交战。然后都去防守基地大门。任少尉还需要时间,你们还要尽量拖延。”
“是。”分队长敬了个军礼,带着第一分队的部下们整队离开。
看着刚才还在交战的双方前后跑远了,程子介又转向夜啸小组,赞叹地笑道:“你们这么快就干掉了炮兵阵地,厉害。现在你们就防守这儿的入口吧。”
看得出来,安少尉是期待着能主动出击,大展拳脚的,对这样的安排多少有些失望。但他还是举手敬礼,并接受了命令。
与此同时,戴啸天也整队完毕。但他们转向通向实验区的通道,跨过第一道安全门准备继续前进时,排在最前面的那位士兵却停住了脚步,看着通道深处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
程子介不由得心里一惊,但他还没来得及顺着那位士兵的目光看去,就先听到头顶上的天花板内部传来一阵像老鼠爬过般的轻微摩擦声。
他马上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正要出声示警,突然排气口处的网栅就哗啦一声掉了下来,在戴啸天脚边摔得四分五裂。紧接着,一道黑影凌空而降,伴随着恶心的腐臭,张牙舞爪地抓向戴啸天。
“丧尸——”戴啸天的队伍喊出来的同时,程子介手中的散弹枪已经怒吼了起来,一大团硝烟升腾而起,橘红色的火花四溅开来,枪口喷出一团密集的散弹,准确无误地将那头还没来得及落地的丧尸凌空轰得沉重地一退,没有抓到戴啸天。
“抗打击能力。”程子介低声喝道:“别开枪。”也不等他人回答,丢开散弹枪就扑了上去。双手粗鲁地叉住那丧尸的脖子,一口气将它推到通道墙边,用力在墙上按紧了,然后回头喊道:“戴队长,你们有反器材武器吧。”
“有。”差点遭到偷袭的戴啸天飞快地恢复了镇定,回身看着一名部下,正要命令他上前抵近开火,消灭丧尸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亲自伸手接过那部下手中的反器材步枪,大步走到程子介身边。然后端起枪,枪口对准的却不是丧尸的头部,而是它的一边肩关节。
程子介顿时明白,戴啸天这是要抓活的。
戴啸天也看了程子介一眼,证实了他的想法,然后扣动了扳机。
虽然这头丧尸有抗打击能力,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可以穿透钢铁装甲的反器材武器击中,一条手臂还是马上耷拉了下来。肩关节已经彻底被子弹撕烂,骨骼和筋腱被搅得像一团浆糊,只剩下一些半腐烂的皮肉还连着身体。
枪声震得程子介耳朵发麻,只觉得整座地下指挥中心都在嗡嗡作响。那丧尸大声咆哮者,剧烈地挣扎起来。程子介顿时有些猝不及防:这家伙的力量也有强化,全力一挣之下,差点挣脱了程子介的控制。
程子介低吼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将那丧尸死死地按在墙上,同时对有些错愕的戴啸天喝道:“速度。”
戴啸天答应一声,快步绕到程子介另一边,端起反器材步枪想要顶住丧尸的另一边肩头。但丧尸突然挥手,疾如闪电地抓住枪管用力一拉,戴啸天马上一个趔趄向前倒去,差点被丧尸抓了个正着。
其他人纷纷惊呼起来,程子介也吓了一跳。但戴啸天倒是经验丰富,顺势一滚,狼狈地躲开了丧尸的攻击。站起身来时虽然表情仍然镇定,但脸色却有些发白。
程子介赶紧喝道:“快点,这家伙力气很大。你站远点打!”
戴啸天再次端起枪,保持在丧尸的攻击范围之外,瞄准它的肩头扣动了扳机。这一次,丧尸的第二条手臂也和身体脱离了联系,砰然坠地,黑色的污血溅到它身边的墙壁上,然后缓缓流下。
“好了。”程子介松了口气,戴啸天则继续开枪,如法炮制地齐根打断了丧尸的双腿。于是,这丧尸就只剩一截光秃秃的躯干,顶着一颗还在疯狂地咬着空气的脑袋,再也没有任何攻击性了。
程子介这才松手,让那丧尸的躯干顺着墙壁滑到自己脚边,长长地吐了口气。戴啸天则先命令一部分部下继续警戒通风口,以防还有丧尸从那儿出现,然后才收起步枪走上前来,和程子介一起盯着那头丧尸:“好难对付的家伙。如果不是程长官正好在,我们怕是会出现伤亡。”
程子介踢了丧尸一脚,担心地问道:“里面会很危险,刚才我们撤离的实验人员说,很多失败的实验体没来得及妥善安处理。既然已经抓住了一个,要不,你们就带着它撤吧?”
戴啸天沉吟着:“这就是病毒实验失败的产品啊……我就说呢,这基地里怎么会有丧尸。刚才我是没想到它们会逃出来,没有防备。现在有防备了就没什么大问题。我们还是继续去找找资料。”
程子介想了想,也不再阻止,只是提醒道:“前面可能会有很多这样的失败实验体已经逃出来了。你们要小心。”
“明白。”戴啸天答应一声,对两位部下吩咐道:“
你们带它出去,交给铁子看好,等会带它回去。小心,这家伙很凶,注意安全。”
“是。”两位部下正要上前,程子介就听见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安少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怎么会有枪声?怎么回事——等等,这是……阿福?”
所有人都吃惊地回头看着他。就连那头丧尸,也停止了疯狂的动作,目光落在安少尉身上,马上消逝了残忍疯狂的光彩,反而露出疑惑迷茫的眼神。
“这是突然出现的。”戴啸天一时有些紧张,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排风口:“我们又正好需要样本。”
“没关系。”安少尉的声音带着失落,走上前,蹲在身上身边看着丧尸:“我听到枪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回来看看……这是我的战友。我们一起加入实验的,没想到……”说着,他轻声呼唤起来:“阿福,你还认识我吗?”
丧尸安静而迷惑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安少尉轻叹一声:“阿福,没想到是我成功了……早知道这样,你听我的,让我一个人参加实验就好了……”
“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戴啸天迟疑着问道:“他肯定已经不算是你的战友了。要给他个痛快的吗?”
安少尉看着丧尸,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摇了摇头:“不必了。你们执行你们的任务吧。阿福已经牺牲了,这是头丧尸。”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难过之情溢于言表。戴啸天沉默片刻,无声地向着丧尸敬了个军礼,然后挥手示意刚才那两名部下将丧尸拖了起来,走向出口通道。
留下的众人沉默地看着。那丧尸被拖着移动起来以后,程子介却又听见它张开嘴巴,发出了以前完全听不到的低频次声波。这声音抑扬顿挫,急促中似乎带着非常丰富的含义,但程子介这时候依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各位请小心了。”安少尉仰着脸,似乎不忍心见到昔日的战友如今的模样,盯着那道排风口轻声道:“这里面的排风口都是互相连通的,还有出口通向基地外。安保系统正常的话,关键位置会有安全闸封闭,但现在没有了。”
程子介心中一凛,看着各条通道顶上每隔一段都会出现的排风口,顿时感到又多了一分危险。如果还有丧尸进入了排气通道,那么,地下指挥中心里所有的人都随时会遭遇偷袭和夹击。
戴啸天看了看那些排风口以后,又向着安少尉敬了一个军礼:“谢谢。我会做好准备的。”
一时无话,戴啸天示意自己的队伍准备前进,安少尉也神情凝重地准备回通道出口守卫。然而,程子介听着那被拖远的丧尸越来越激烈急促的,无声的呼喊,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拖着它远去的两位戴啸天的部下大声喊叫起来:“糟了。把它嘴巴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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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发出一声闷响,终于再也没有了动静。虽然从外部难以击破,但它内部的人员却是血肉之躯。程子介想象着他们在发现有一颗手雷出现在身边,却在狭小的坦克舱内无处可逃时的绝望,终于感到了一丝快意。
现在敌方进行第一波攻击的两辆坦克都被击毁,只剩下几辆装甲车。它们在基地门口停驻片刻,不敢继续深入,而是突然一起向来路撤退了。
但是,很显然它们的撤退是暂时的。因为基地大门外的夜幕深处,程子介看到了无数战车和士兵正在集结。对方的下一次攻击,恐怕就不会如此轻易地被击退了。
夜啸小组的三名成员再次悄无声息地从暗夜中现身,来到程子介面前。程子介一眼就看到,大块头组员已经没有继续携带无后坐力炮,而是端着他的自动步枪。他的大个子让自动步枪在手中显得像一把可爱的玩具枪,但很明显,这是因为他的无后坐力炮已经打光了炮弹。
虽然击毁了耀武扬威的坦克,但安少尉的声音完全没有任何欣喜,而是带着深深的忧虑:“报告长官,夜啸小组顺利摧毁目标,请指示。”
程子介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下达了命令:“去通知惊雷部队,不要再继续守大门,全部撤回基地内部。有战斗力的再坚持一会,但不要勉强,如果对方大举进攻,马上全体登机撤退。受伤的弟兄现在就撤。我们会尽快完成任务的,不必再管我们。”
“是,长官。”安少尉敬礼致意,然后带着两名组员离开了。程子介最后扫了一眼基地,两栋正在燃烧的建筑物明暗不定的火光照耀下,可以见到有些惊雷部队的成员从黑暗中的藏身处走出,趁着战斗的间隙在废墟中寻找受伤的战友,或者是战友的遗体。
这样的情景令人心碎。程子介叹息一声,回头走进地下指挥中心,飞奔起来。回到岔道口时,却见戴啸天的队伍已经停止了射击,只是保持着防守的阵线封锁着通道。于是停下脚步问道:“戴队长,怎么样?丧尸没往外冲了?”
戴啸天探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显得有些忧虑:“对。它们冲不出我们的防线,就没有继续冲击了,只在前面那道安全门后面和我们对峙。但是,刚才我听到,那边那条通道传来枪声。”说着举起手臂,指向的正是指挥中心的方向。
程子介心中一沉,赶紧道:“多谢。”不再多说,身形一闪,就向着指挥中心奔去。
果然,离指挥中心还有很远,程子介就看到这儿刚刚发生过战斗。地上躺着两名军官和一名惊雷部队第一分队的队员,鲜血正在缓缓流淌。还有几头丧尸的尸体,其中一头身上还冒着青烟。而那门口附近的排风口的网栅都已经被撞开,显然是丧尸们正面无法冲破戴啸天的防线,所以从通风管道中进行了迂回攻击。
该死。程子介在心中痛苦地骂了自己一声。我真该死。
刚才一直有突发情况,程子介一直在疲于奔命,终于是顾此失彼。竟然忘了及时通知何安静,结果让他们遭到了偷袭。
华中尉和剩下的军人都端着枪,在指挥中心门口以紧张的姿态进行警戒。程子介一眼就看到,除了死去的三名军人,还至少有两名士兵负伤。
情况实在太糟了。而且侯凯莉还没救出来——程子介甚至根本没有机会去救。但现在的状况,恐怕是不允许继续拖延下去。
年轻的程子介再次面临决断的时刻。而这基地中的人,都在艰难地抗击着超出自己力量太多的敌人,等待着他的命令。
虽然艰难,但他还是很快做出了决定:让任乐瞳马上开启安全系统,然后全员撤离。再为了一个人耽误时间的话,恐怕要在这儿全军覆没。
士兵们看到了程子介,纷纷收枪敬礼,华中尉迎上前大声喊道:“长官!”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疑问。程子介知道现在没时间仔细解释,大声问道:“他们两个呢?”
“在里面。何长官受伤了。任少尉安全。”华中尉马上报告道。
小静受伤了?程子介吃了一惊,飞身冲进门中,一眼就看到何安静正靠着一处墙根坐在地上。身边靠着自己的狙击步枪,正在包扎着右臂。
万幸。程子介看了任乐瞳一眼,那家伙一只手按着键盘不放,身子却半转过来面对着程子介,看到程子介孤身归来,眼中顿时掠过失望的阴霾。
程子介顾不得理他,径直跳到何安静身边蹲下,看着她的手臂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何安静结束了简单的包扎,抬起头看着程子介,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个苦笑:“小橙子,那些家伙突然从通风口爬出来,还会开枪,又打不动……我没保护好大家。”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程子介心中更加难过。摇了摇头:“对不起,是我失职。知道了丧尸会开枪,还会从通风管里行动,却没有及时通知你们。”
何安静苦涩地微笑着,暗淡的目光带着一丝希冀转向门外:“小莉呢?”
程子介沉重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转向其他人,沉声道:“现在情况危急,我根本没机会去救她。是这样的:因为安保系统关闭,以前那些实验失败的实验体都逃了出来,正在基地内到处乱窜。你们都知道了,它们会开枪,所以造成了不少伤亡。幸亏遇到了戴队长的队伍,他们帮我们封锁了主要通道,但是它们会爬通风管。”
“这些是失败的实验体?”何安静目光看向门外的一头丧尸,惊呼道:“戴队长怎么来了?”
“嗯。”程子介看着华中尉和他的部下们复杂的目光,继续道:“基地外面的情况更糟糕。烈焰部队刚刚用坦克突破了基地的防守
,夜啸小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暂时击退。惊雷部队……伤亡很多。而他们的下一波攻击马上就会开始。现在我们是内有丧尸,外有劲敌。伤亡惨重,弹药也不多了。所以,作为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我命令所有人马上撤退。华中尉,你立即带着受伤的弟兄们撤。小静,你也马上走。你们记住,如果叛军开始大规模进攻的话,任何人不许继续阻击,立即走,这是命令。小瞳,我在这等你,立即开启安保系统,然后我们也马上撤退。”
“是,长官。”华中尉呆了呆,飞快地敬了个军礼,指挥着部下们扶起或者抬起伤者,然后又亲自来到何安静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何安静撇了撇嘴,有些不愿先行离开。但手臂的伤势让她无法再精确射击,恐怕只能成为负担。所以也只能沉默地让华中尉扶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程子介,低声道:“小橙子,你快点。”
“好。”程子介尽量温柔地一笑。这时,之前那名和任乐瞳起了争执的军官上前一步,道:“我们的职责是确定系统安全……”
程子介指着外面两名军官的尸体,怒喝道:“这是命令。”
军官一呆,赶紧敬了个军礼,离开了门口,随着华中尉的队伍一起,抬起同伴的遗体迅速离开了。
指挥中心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程子介与任乐瞳两人,再次听到了排风扇和电脑硬盘的声音。程子介端着戴啸天给他的反器材步枪,心中难过,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罕见地一直没有出声的任乐瞳面前,低声道:“小瞳,抱歉。突发状况太多,我实在无能为力。你也看到了。”说着指了指门外的三具尸体:“随时随地,每分每秒都在死人。外面的队伍要拿命去挡坦克,里面的弟兄要随时随地冒着被神出鬼没的丧尸偷袭的风险。我是这儿的指挥官,实在不能再为一个人拖延下去。快点开启安保系统,我们马上走。”
任乐瞳死死地盯着他,目光毫无表情。程子介正想再说什么,这家伙就冷冷地说道:“我不走。”
“你!”程子介顿时有些怒火,提高声音道:“每过一秒,弟兄们可能就会倒下一个!我不能为了你的小莉,让那些弟兄用命去拖延时间!”
任乐瞳坚定地摇着头:“你让大家都撤走吧,没关系的,我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我死掉的,刚才小静还为了救我挨了一枪,我不能那么自私。但是我也不走。程老大,求你,帮我去试试,行吗?你刚才说你试都没试过。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程子介顿时怒喝起来:“你疯了!我要是离开这儿,就没人保护你了!这基地里现在随时会有会开枪的丧尸出现!你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去?”
任乐瞳却不为所动,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怕。我愿意冒险。”
“你!”程子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任乐瞳冷笑道:“好,你不怕死。你愿意为了妹子喂丧尸。没关系。但是这安保系统他妈的怎么办!你不管了?”
任乐瞳哈哈一笑:“我已经设置好了。”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屏幕,胸有成竹地淡然一笑:“如果我的手离开键盘,系统会在五分钟内自动启动。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不勉强,多谢你。我会设定三十分钟启动,然后自己去找。我一定要试试。最少要试试。说什么也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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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的身影刚出现,侯凯莉就从门边冲了出来。她看到程子介肩上的任乐瞳,吃惊地喊道:“怎么回事?你最后还在里面?”
程子介担忧惊雷部队,夜啸小组和何安静,心中焦虑,没好气地把任乐瞳往侯凯莉面前一杵:“这小子为了你差点死翘翘。”说完就丢下他们,径直走向戴啸天。
任乐瞳见侯凯莉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喜笑颜开,说都不会话了:“嘿嘿……那个,有点小麻烦……碰到了一个丧尸……不过……”
侯凯莉却狠狠地盯着他,突然打断他的话,大声骂道:“白痴。”
任乐瞳顿时张口结舌,呆住了。
这似乎和他憧憬的情况不一样。而侯凯莉继续大声骂道:“你神经病啊。我的死活关你屁事,要你好心?要你可怜我?你是谁啊。”
在侯凯莉生气的骂声中,任乐瞳只能可怜兮兮地缩起了脖子,似乎受到了很大的伤害,遭遇了很大的挫折,沮丧万分,全无口若悬河的风范。
程子介无心理他们,走到戴啸天身边。戴啸天指挥部下送走了最后一名伤员,回身向程子介敬礼。程子介笨拙地回了一礼,看着基地大门,忧心忡忡地问道:“戴队长,怎么回事?云庆的部队和谁交火呢?”
戴啸天也看着大门外的夜幕,回答让程子介完全没有想到:“丧尸。长官,根据报告,应该是从海源市区出发的丧尸,数量惊人。”
“海源来的丧尸?”程子介吓了一跳:“那得有一千万?”
戴啸天赶紧摇头:“不,不会全市的丧尸都跑来啊。估计有十来万头丧尸……”
“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丧尸跑到这儿……海源市区离这里也有几十公里,这儿的战斗不可能惊动它们啊……”程子介喃喃地说着,心中一片茫然。
戴啸天则是满脸疑惑地看着程子介,试探着问道:“不是你们有意引来夹击云庆的部队的吗?”
“不清楚。”程子介连连摇头,想起了孙志高的笔记。难道严少将这么快就学会利用孙志高的研究成果,大规模引诱丧尸攻击目标了?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刘中校已经攻入了基地,不趁着他回头对付丧尸的时候走,更待何时。程子介不再耽误时间,大声道:“戴队长,多谢你这次出手相助。我该撤了。你知道我的部下们情况如何吗?”
戴啸天摇头:“我刚出来,也不清楚。”
程子介看向基地停机坪的方向:“行,我们……”话音未落,黑暗中就传来安少尉的声音:“报告长官。惊雷部队的弟兄们都已经撤退了,最后一架直升机刚刚起飞。”说着,夜啸小组三名成员就从黑暗中悄然现身,领头的安少尉正举着手臂,指向夜幕的一角。
顺着安少尉指点的方向,程子介看到一架直升机正擦着丘陵疾飞而去,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落地。然而,他轻松了还不到一秒,夜啸小组身后就出现了何安静的身影。这丫头右臂上包扎伤口的纱布正在渗血,软软地耷拉在身边。脸色苍白,精神看起来很差,毫无平时的活力。
“你们怎么没有一起撤?”程子介焦急地上前一步:“飞机坐不下?小静你有伤,可以优先走才对。”
“你还没出来,我怎么走。”何安静声音有些虚弱,让程子介心中难受。而安少尉则平静地回答道:“报告长官,我们没有接到您让我们撤退的直接命令。”
程子介呆了呆,想起自己的确是只让夜啸小组通知惊雷部队撤退,而没有准确无误地下达让他们也撤退的命令。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们真是的……唉。现在没有直升机了?”
“没有了,长官。刚才云庆部队全军向基地内突击,何上尉、华中尉和我一致商定让大家马上撤走,以免被叛军俘虏。”安少尉平静地回答道。
“很好。”程子介环顾了一下没来得及撤退的部下们。夜啸小组三人和自己都是身手非凡,何安静虽然带伤,但是自保问题不大。侯凯莉也有作战经验。只有任乐瞳一人需要保护,算不上什么负担。于是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行,我们步行撤退。”
“是,长官。”部下们齐声接受了命令,只有任乐瞳垂头丧气地没有做出反应。程子介正准备与戴啸天道别,戴啸天就主动上前道:“长官,步行撤离危险太大,你们还带着伤员。正好我们的直升机要起飞送伤员回基地。不如你们坐我们的直升机顺道离开?”
戴啸天的提议让程子介踌躇起来。能乘坐直升机离开当然比徒步撤退强不知道多少,但戴啸天现在毕竟算是敌对势力。
“程长官。”戴啸天诚恳地说道:“你看基地四周,已经被丧尸包围了。你们徒步离开,风险实在太大。不如坐我们的直升机走,我会报告林司令,再派直升机送你们回去。林司令本人也很感谢你,会同意的。”
“这样吧,我坐你们的直升机出了基地以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把我们放下来,你们的伤员再自己回去如何?”程子介想到了这个方案,略带兴奋地问道。
“行。”戴啸天笑道:“我去和驾驶员交代一声。”
“你们自己不走?”程子介倒有些惊讶,问道。
戴啸天摇了摇头,带头走向直升机停放的地方:“突然出现这么多丧尸抄了云庆方面的后路,情况很不正常。上面让我们配合一下,看能不能找出是什么原因。”
“嗯。”程子介跟了上去,同时挥手示意部下们也跟上来。众人很快来到停在基地一角的直升机边,直升机上的一名队员正要关闭舱门,直升机周围则是王铁
带着一小队特种兵正在守卫。
“铁子。”戴啸天对着迎上前来的王铁喊道:“暂缓起飞。”
王铁已经认出了戴啸天身边的程子介,惊愕地执行了命令,跑到驾驶舱边通知了驾驶员。然后回到走近的戴啸天身前,向着戴啸天和程子介各敬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程子介多少有些尴尬,王铁更是难掩惭愧之色,完全不敢与程子介对视。戴啸天则坦然吩咐道:“铁子,程长官和他的人要坐我们的直升机离开这儿。”
“是,队长。”王铁大声接受了命令,然后来到程子介面前:“程长官,请跟我来。”
程子介跟着王铁来到舱门边,等他打开舱门,先对身后的部下们道:“大家登机吧。”
夜啸小组首先灵活地跳了上去。接着程子介就听到侯凯莉对任乐瞳喊道:“上去啊,看我干什么,是不是要我抱你上去。”
程子介心中不由得大摇其头,这两人也真是奇葩。看着任乐瞳可怜兮兮地往直升机舱内笨拙地爬上去,正想伸手帮他一把,侯凯莉就抿着嘴,将他推了上去。
“谢、谢谢……”任乐瞳爬上直升机,结结巴巴地说道。侯凯莉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坐好。”说着自己也灵巧地爬上了直升机。
“小静。”程子介对留在最后的何安静轻声道。这丫头的精神更加萎靡,简单地包扎着右臂的纱布也被鲜血染红。程子介心疼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嗯。”何安静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慢慢走到舱门前,伸出没有受伤的左臂拉住门边的把手,爬了上去。动作凝重呆滞,全无往日的风风火火,轻盈灵活。
程子介轻叹一声,回头转向驾驶舱边的戴啸天。等他向驾驶员交代完毕,第一次主动向他人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戴队长,这次多谢你们出手相助。我回去了。”
戴啸天赶紧回礼:“程长官言重了。略尽绵薄之力,请不要放在心上。”
“好了,我也不客套了。”程子介笑着放下手臂:“戴队长,后会有期。”说完就转身走向舱门,跳上了直升机。
守卫舱门的那名额头轻伤,缠着绷带的特种兵拉上了舱门,直升机的旋翼转动起来。
戴啸天这才结束敬礼的姿势,转向王铁:“铁子,不用守了,走吧。”
“是,队长。”王铁招呼起自己的小队,跟在戴啸天身后走向其他队员们集结的地方。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问道:“队长。程先生怎么加入陆军了?还是上校军衔?”
戴啸天平静地回答道:“我不清楚。也没有必要去问这些事。程长官这次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尽力就是。另外,以程长官的能力,要是来了我们海军,林司令肯定也会给他上校军衔的。”
“嗯。外面打的那些丧尸有什么情报?”王铁话题一转,问道。
戴啸天皱着眉头:“刚才家顺说,从云庆方面给的情报来看,是那些丧尸应该是有指挥、有组织的攻击他们的。而且,他们好像发现了一头三层楼高的大家伙在丧尸群里。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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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马上丢下了小儿女心思,转身答应道:“多谢。”然后招呼起部下们:“走吧。”
夜啸三人组马上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程子介身边。任乐瞳和侯凯莉也各自起身,侯凯莉神色如常,任乐瞳却是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拉侯凯莉的手。侯凯莉这次倒也没有拒绝,而是像不知道一样,任由任乐瞳牵着。
程子介看得心中好笑,转身随着毛中校走出医院。一行人在林木掩映下穿过基地,几次转弯之后,才来到基地深处一栋低矮灰白,毫不起眼的建筑物门口。整个基地只有这儿戒备最为森严,却也不过只有四名海军陆战队员持枪守卫而已。
毛中校率先上前,向卫兵交代几句之后,回头招呼程子介跟上。众人随着毛中校走进建筑物,才发现其中另有乾坤:一道宽阔的螺旋扶梯通向地下深处,两台升降电梯看来也是能通往地下的。
看来,将关键的指挥中心设在地下,规避可能的攻击已经成了军事常识。但这次程子介并不用进入地下部分,毛中校带着程子介一行走向一间休息室,安顿众人落座之后,便独自离开,前去通报。
既来之则安之。众人休息片刻,毛中校边再次回到休息室,笑道:“程先生,有请。”
程子介赶紧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何安静正想要跟上,毛中校就看着她,脸现为难之色:“抱歉,其他战友请在这儿稍等。”说着又看向程子介背着的武器:“程上校,方便的话,请把武器交给部下保管。”
何安静顿时满脸通红。程子介赶紧安抚道:“小静,林司令事忙,现在又有紧急军情,没时间。你们就在这等一会吧。“说着取下身上的武器,全部放在座位上。再看看其他部下,对此都并无意见,特别是任乐瞳,拉着侯凯莉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哪还有心思管这些破事。
何安静虽然很不开心,但也无可奈何,坐回自己座位,抓着狙击步枪,抿着小嘴狠狠地瞪了程子介一眼。程子介只得苦笑一声,转身随着毛中校离开了休息室。两人转进建筑物后部,经过一扇由两名卫兵守卫的安全门,踏上一道走廊。走廊上的第一扇门就开着,毛中校上前敲了敲房门:“报告林少将,程上校到了。”
门中马上响起程子介曾在无线通话中听过的,林司令的声音,如今实际听起来格外洪亮:“快请进。”
毛中校满面笑容:“程上校,请进。”
这次又要面对一名海军少将,舰队司令。程子介有些紧张地吸了口气,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会客室,看起来和普通机关单位的会客室没什么两样。房间中央摆着一圈沙发,沙发之间是一张茶几,茶几上还摆着一套功夫茶的茶具。房间内侧是一张办公桌,墙边摆着些文件柜。一名身材矮小,满面红光的将军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扶着眼镜打量了程子介一番,然后取下眼镜,满脸笑容,声若洪钟:“小程啊,欢迎。早就想看看你了,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还年轻啊。坐。”说着就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程子介一瞥之下,倒有些好奇:这林少将穿着白色的海军常服,肩上的将星熠熠生辉。身材除了矮小,还显得大腹便便,红润的面颊已有了不少皱纹,但一头乌黑的平头却不见一根白发,到让人一时难以判断他的年纪。若不是举手投足间的威严沉稳,倒颇有邻家大伯的亲切味道。
程子介赶紧满怀敬意地举手敬礼:“将军。”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军官,随便点好。”林司令呵呵笑着,已经走到了沙发边:“来坐,来坐。”说着自己先坐了下来,拿起一只电热壶,开始摆弄那些茶具。
林司令竟然如此随和,倒有些出乎程子介意料之外。只得放下手臂,走到沙发边坐下,仍然昂首挺胸,丝毫也不敢怠慢。
林司令用沸水将茶具洗过一遍之后,又在电热壶中注入一壶纯净水,打开开关烧着,回头对毛中校笑呵呵地说道:“小毛啊,你去招待其他陆军战友吧,别冷落了客人。”
“是,将军。”毛中校举手敬礼,离开了会客室。林司令这才回过头来,满脸微笑地打量着程子介,额头上的皱纹中满是慈祥,和那种长辈对后辈的赞许与期待:“小程啊,辛苦了。我听小戴说了你的事。严胖子这次吃了个大亏,你又帮了他不少的忙啊。”
“不敢。略尽绵薄之力而已。”程子介一时有些迷惑,不知道林司令和自己提这个是何用意。毕竟在明面上,他应当和严少将是敌对的两个势力。
“文绉绉的,看样子之前是学生?随便点,随便点。”林司令呵呵笑着:“我是不愿参合这档子事,实在是没办法,派小戴去意思意思。严胖子也知道我没搞他。这不,我已经传令召回小戴了,我这儿自己都焦头烂额,没人可用,哪还有心思管姓刘的。”
程子介静静地听着,不敢胡乱开口。这时电热壶中的水沸腾起来,林司令端起电热壶,开始泡茶。摆弄了半天,才在几只不过小酒杯大小的茶杯中倒上了茶水,笑道:“喝茶,喝茶。”说着自己端上了一杯,凑到唇边轻轻一抿,满足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摇了摇头:“这纯净水泡茶的确是不中。”
程子介受宠若惊,双手端起一杯,小心翼翼地用嘴唇沾了沾。的确是茶香四溢,但他也品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用来解渴而已。于是便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茶水。
林司令放下自己的茶杯,又拿起那只小茶壶,为程子介的空杯倒上茶水。程子介赶紧站起身来:“林司令!不敢!我自己来!”
林司令笑着摆了摆手:“没事,随便点。我啊,年纪来了,就喜欢喝口功夫茶。坐着吧。年轻人别那么拘束。”
程子介只得坐回
身去。林司令满上第二杯茶水,才坐回座位,笑道:“你急着回去吧?实在抱歉啊。我这直升机是有,但是驾驶员很缺。刚才送你回来那个又起飞去接小戴了。其他的驾驶员已经出海了。只能等小戴回来,再送你回海源去。话说,这事还要怪严胖子。他前前后后共打了我三四个直升机驾驶员,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程子介虽然心中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笑道:“既然这样,我们等着就是。多谢林司令。不知林司令方不方便让我联系一下严将军,报告一下我们的情况?”
林司令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行啊,严胖子联系不上。我一直在联系他,想问问他那些飞机该怎么处理合适的。这事我还没上报呢,不想趁人之危,黑他那些宝贝飞机。只是他基地被打了,通讯中心没法中转信息,我们也没办法啊。”
“哦。那算了,等我们回去再说吧。”程子介赶紧道。
“嗯。嗯。喝茶。”林司令又端起一杯茶,慢慢地抿着。程子介这次却没有再喝,而是正襟危坐,想着要不要先告辞才好。
林司令又是一杯茶毕,放下茶杯,看着程子介思索道:“小程啊。既然你来了,我倒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严胖子搞的那什么实验,到底成果怎么样?”
程子介思索片刻,决定据实相告:“已经有成果了。”说到这儿,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夜啸小组就是病毒实验造就的士兵,而是笼统地说了一句:“已经有强化的士兵可以战斗了。”
“和你比怎么样?”林司令看着程子介,期待地微笑着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程子介赶紧道。
“嗯。”林司令叹了口气:“我这没什么进展,头疼得很。别的病毒可以用老鼠兔子做实验,实在不行,猴子也可以。可这种病毒只感染人,没法弄。据说黑猩猩也可以。但我们去哪给他们抓黑猩猩去。”
“林司令请宽心,总会有进展的。”程子介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不疼不痒地宽慰两句。
林司令挥了挥手:“喝茶,喝茶。别凉了。”同时自己端起小茶壶,一副等着程子介喝完,好为他满上的样子。
程子介只得再次端起茶杯。但还没来得及送到唇边,门外就响起脚步声。接着一名参谋军官敲响了房门:“司令,戴上尉发回了报告,暂时不能回来。”
“嗯?”林司令转向门口:“怎么回事?”
那位参谋看了看程子介,欲言又止。林司令不耐烦地一挥手:“没事,快说。”
“是。直升机起飞的时候,云庆的战友就击退了丧尸。但戴上尉盯上了那头特殊目标,一直尾随着它们去了。现在过了海源市区,渡过了凌江。根据戴上尉的报告,估计已经离它们的目的地不远了。”
“这样啊……”林司令皱着眉头,良久,烦恼地一拍沙发的扶手:“严胖子这王八蛋。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这么缺人。算了,让小戴继续追踪。你让小胡他们出动吧。”
参谋闻言,不由得惊讶地迟疑了片刻,问道:“司令……”
“没办法啊……我知道让小胡他们去是有点冒险,可是不去不行。去吧。”林司令叹息着挥了挥手。
参谋只得敬礼,接受了命令之后离开了。程子介终于忍不住,问道:“林司令,那个……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紧急军情是怎么回事?”
林司令回头看着程子介。良久,才叹了口气:“呐,让你知道也好。是这样。我们的舰队上半夜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艘世界头号强国最先进的‘虎鲸’核潜艇,正朝着我们军港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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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大海如此迷人,何况还有心爱人儿温柔的拥抱。轻拥在一起的两人看着朝霞染红的海面,几群海鸥飞鸣着,追逐着出海的渔船,驶向日出的方向,像是可以一直驶到地老天荒。
“真好看。”不知过了多久,何安静突然轻声说着,左臂同时笨拙地搂紧了程子介的腰。
但程子介却在一片美景中看到,渔船驶向的海外方向,水天一线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接着,又隐约听见了直升机的旋翼声。那是三架直升机,正从海面尽头鱼贯飞向基地,机头压得很低,姿态和速度都透着一种紧急。
转瞬之间,直升机就飞近了两人不远处的一处停机坪。何安静突然浑身一震,一把推开程子介,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小橙子。”
“嗯。”程子介远远地盯着降落的直升机:“好像出什么事了。”
何安静马上丢下小女儿姿态,和程子介一起看向那停机坪。程子介此时已经隐约看到,第一架直升机降落之后,机舱内跳下几名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抬出了一张担架,接着又是一张,两张担架上都躺着伤兵。
而停机坪边缘,林司令本人则突然出现,带着几名随从军官,急匆匆地大步走向直升机。
除了担架,还有受伤的海军陆战队员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一名陆战队少尉满脸是血,向林司令大声汇报着情况。第一架直升机卸下伤兵,随即升空,向着来时的海面方向迅速飞走了。
第二架、第三架直升机都是如此,带回的都是伤员。程子介看得暗暗心惊:看来海军陆战队攻占潜艇的任务已经失败,而且伤亡惨重。
既然自己看到了,就没办法当作毫不知情。程子介伸手拉起何安静的手:“小静,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何安静短暂的迟疑了一瞬间,第一次任由程子介拉着手,两人一起跑向了停机坪。
林司令正目送着最后一张担架被运往医院的方向,满脸都是焦虑。他身边的一名军官正打开通信设备,拼命地呼叫着什么。
程子介远远地打了个招呼。林司令转向他们,勉强微笑起来:“程上校,没休息啊。”说完又看了看程子介和何安静牵在一起的手,微笑起来:“年轻人精神真好。”
“我们出来看日出。”程子介随口编了个理由,然后看着最后一架飞向海面的直升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司令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只有等小戴回来才能去。”
“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困难?”程子介有些奇怪:“潜艇里丧尸不多才对?有很多变异丧尸吗?”
“是啊。”林司令苦涩地摇了摇头:“丧尸不多,也就一百多头。没有接到变异丧尸的报告,但是它们应该是有统一指挥的。我们的陆战队进了潜艇以后,遭到了丧尸有组织的伏击。潜艇里空间狭小,曲折复杂,展开不了兵力。这种型号的潜艇一直是机密,我们完全不熟悉内部构造,加上又不能使用重武器,种种不利因素加起来,就成了这么个结果。”
“嗯……”程子介沉吟起来,思索着要不要出手帮忙。
这时,一直在呼叫着的那名军官上前报告道:“报告司令。戴队长回报,他们跟踪着那个特殊目标,已经到了核电站外。有非常重大的发现。建议您允许他们进入核电站继续追踪。”
听到核电站,程子介顿时一个激灵:“核电站?戴队长去了核电站?就是海源靠近连山那儿那座?”
“对。”林司令苦笑道:“让他们中止行动,马上回来。这儿的核潜艇更重要。艇内被困的那些人快坚持不住了,附近海域还有身份不明的潜艇正在集结,和上次袭击我们的是同一型号,拖延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等解决了核潜艇的问题,再去核电站吧。”
“是。”那名军官拿起通话器。正要传令时,程子介当机立断地打断了他:“等等。林司令,戴队长要回来也得个把小时吧?”
“差不多。飞行四十分钟左右,加上集结登机、起飞降落的时间,个把小时。”林司令期待地看着程子介:“程上校,你打算……”
“嗯……”程子介最后思考一次,做出了决定:“戴队长连续战斗,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状态也受影响。而且,核电站那儿的情报也很重要。既然去了,就不要急着撤回来才好。”
“是啊,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精锐的陆战队员都让他带走了,剩下的这些实在担负不起控制核潜艇的任务,我也不想他撤回来。”林司令无奈地说道。
“林司令。”程子介不再迟疑,沉声道:“既然这样,就不要让戴队长撤回来了。我去帮你们看看如何?”
“求之不得。”林司令顿时大喜:“程上校出马,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好。不过我也有个请求。”程子介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程先生请讲。”林司令也不含糊,肃容倾听起来。
程子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道:“就是戴队长在核电站发现了什么情报的话,请和我们分享。”
“没问题。”林司令毫不犹豫:“小戴回来以后,我马上通知你,一起听他的汇报。你可以直接向他询问。”
“那就多谢林司令了。”程子介笑道:“时间紧迫,那我就回去叫我的部下。”说着就牵着何安静,转身走向招待所。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对了,提醒戴队长,进了核电站以后千万要小心,要随时准备撤退。核电站中有非常危险的变异丧尸,会喷射腐蚀性液体进行远程攻
击。”
“多谢提醒。我在这儿等程先生。请问需要为你们准备什么吗?”林司令略显吃惊,马上道。
“应该不需要了。”程子介牵着满脸紧张的何安静,两人快步离开停机坪。
“小橙子,又要主动去帮海军的忙啊?”走了一段以后,何安静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啊……”程子介轻声道:“现在只能我们帮他们了。”
“嗯……”
“你好好休息,别担心。”
“知道。”何安静知道自己负伤,这次去不了,表现出了罕见的乖巧,一到招待所就主动回了房间休息。而程子介叫起了夜啸三人组之后,马上再次回到停机坪。
一架直升机正在明亮的晨曦中整装待发,林司令带着他的部下们一同在舱门边等候。程子介远远看去,却见林司令正在严肃地说着什么,他身边来了一位从未见过的上校军官,满脸通红,一副不服气的神色,显然两人刚刚发生了争执。
看到程子介出现,林司令马上丢下争执,迎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打量着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全副武装的程子介,满意地点着头。当他的目光扫过程子介身后的夜啸小组时,眼底深处的惊讶瞬息即逝。
程子介大步向前,郑重地敬了个军礼:“林司令。”
“好,好,都准备好了啊。”林司令笑眯眯地说着,突然上前一步,举起了手。程子介吃了一惊,但林司令只是仰着头,扶着他的右臂:“指尖对准眼角……放正……这样……好。”接着又在程子介面前俯下身去:“这边中指对准裤缝……贴紧……行了。”最后退后一步,满意地上下打量着程子介:“不错,就这样差不多了。”
一位海军少将,舰队司令,亲自教自己敬军礼,程子介感动而又惭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林司令看见他尴尬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部队的。本来无所谓,不过今天可得去和外国兵打交道,可不能让别人笑话。”
“是。”程子介顿时凛然:“我会注意的。”
“不用那么紧张,差不多就行。”林司令话题一转:“还需要什么吗?”
程子介也赶紧把心思放到即将开始的行动上:“我们的武器不太适合在狭小空间里战斗。要带冲锋枪散弹枪这样的武器才好。”
林司令呵呵一笑:“没问题。我们船上的武器室里有给陆战队准备的单兵武器。还有呢?”
“其他的就不需要什么了。”程子介走向直升机的舱门:“那我们出发了?”
林司令却马上喊住了他:“稍等。”然后转向那身边一名中尉军官:“小王。”
中尉还没来得及答应,林司令身后那名上校就上前插话道:“司令,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请司令三思。”
林司令不由得皱起眉头,盯着他涨红的脸:“小温,怎么这么死脑筋?”
温上校却仍然硬着脖子,不肯退步:“司令,我这不是死脑筋,这件事实在太不符合我们的人事升迁任免原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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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轻缓的海风,和那些海豚短促的啁啾声,气氛一下子安静得可怕。良久之后,一名陆战队员终于忍不住问道:“海豚也会变成丧尸?”
程子介想起了钟美馨提到过的一些资料:只要有自我意识的动物,就可能变成丧尸,包括一些高等海洋哺乳动物在内,这其中显然包括海豚。诸多资料都提及过海豚有惊人的智商,它们有复杂的行为,多样化的社交能力。它们有独特的语言甚至方言,以及每个个体不同的口音。
它们有“我”的概念,甚至会唱歌和哭泣。
“你们以前见过变成丧尸的海豚没有?”程子介呆立片刻,问道。
“没有,长官。没有。”芦中尉也是目瞪口呆:“现在想想,实际上,病毒爆发以后,我们就从来没见过海豚!”
“也没见过鲸鱼……”另一位水兵声音显得有些恍惚:“难道它们都变成丧尸了?”
“现在看来,是的。”程子介沉声道:“我们先不要下水,不然很危险。报告一下舰长,看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
“是……是……”一名水兵跌跌撞撞地跑去了。芦中尉则直接打开通话器呼叫起舰长来。其他队员都围在船舷边,沉默不语。程子介则死死地盯着水面下的那些海豚的黑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除了海豚和鲸类,还有其他生物变成丧尸吗?它们会不会和人类变成的丧尸交流?有什么形态的变异?这深邃幽暗的海面之下,会有多少未知和危险?
程子介茫然的目光追踪着水面下的海豚,半晌之后,仍不见军舰做出反应。心中焦急,便向握着通话器的芦中尉问道:“怎么回事,没有消灭这些海豚的方案吗?”
芦中尉无奈而又略带愧色地解释道:“对不起,长官。从来没人想到过军舰会受到海豚的威胁,所以没有相关的预案。舰长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探讨消灭或者驱逐那些海豚的计划。请长官稍等。”
程子介闻言,也是无可奈何。芦中尉说的对,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拟定以一艘先进的军舰去攻击一群海豚的方案。从这艘军舰的设计者,建造者到使用者,只怕没人会想到这艘军舰竟然有一天要和海豚战斗。
于是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担心潜艇里的人。刚才不是说他们快坚持不住了吗?别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丧尸已经冲进去了。”
芦中尉赶紧解释道:“长官,他们不是受到丧尸的威胁。虽然被困在驾驶舱出不去,但是丧尸也冲不破前往驾驶舱的水密舱门。”
“哦……”程子介疑惑地问道:“那是氧气不足?”
芦中尉摇着头:“也不是,长官。他们的反应堆还在运作,潜艇的电力没有中断,空气循环系统运行正常。他们是没水了。虽然他们的淡水供应系统也在运作,但是被困在驾驶舱没办法去取,已经有人脱水昏迷了,其他人也很虚弱。”
“这样啊。”程子介沉吟片刻,道:“那还可以再等一会,不过,我们要带水进去吧。”
芦中尉呵呵一笑:“不必了,胡中尉刚才进去的时候就带了葡萄糖溶液。放在压力舱外了。”
“那就好。”程子介心中总算轻松了一些。看着那些海豚,突然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赶紧问道:“芦中尉,你刚才说,病毒爆发以后就再没见过海豚了?”
“是啊。”芦中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问这个问题的用意,疑惑地回答道。
“嗯……”程子介思索着,慢慢地问道:“那以前呢?很常见吗?”
听到这个问题,芦中尉咧开嘴笑了起来:“多!几乎每次出海都能遇到。凌江口就是这种海豚的主要栖息地,还有电视台跟着我们海军的船拍过纪录片的。以前我在另一条船上的时候,每次出海都有一群海豚跟着我们,我们舰长还给领头的那个母海豚起了个名字叫悠悠……”芦中尉正滔滔不绝地说得高兴,猛然看到程子介紧蹙地双眉,顿时一呆:“长官……?”
程子介摇摇头:“没事。”说完又轻声问道:“我对海上的事情不了解。但是照你刚才这么说的话,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你看吧,既然以前海豚很多,病毒爆发以后又都不见了,然后就这么巧,我们正好要下水的时候又冒出来?”
芦中尉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程子介,眉毛也渐渐扭了起来。片刻之后,才难以置信地问道:“长官,你是说,这些海豚丧尸是有人在控制的?”
“对。”程子介不容置疑地说道:“肯定不会这么巧。不是有几艘不明身份的潜艇在盯着我们吗?我觉得,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我去报告舰长!”芦中尉震惊万分,飞快地向程子介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大步跑向舰桥。程子介则继续盯着那些海豚,反复思索着这件蹊跷的事情。
对方的身份,目的,实力,现在都还是谜。是潘家顺提到过的,那个没有受到病毒爆发影响的国家吗?
程子介也只能漫无目的的猜测,完全不得要领。
不知不觉间,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明亮的阳光直射毫无遮蔽的甲板,穿着潜水服的程子介和队员们很快就汗流满面。正在焦躁难挨的时候,芦中尉终于从舰桥疾步跑了出来,老远就向着程子介敬了一个军礼,大声喊到:“长官。”
“嗯。”程子介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舰长很重视您的分析。”芦中尉喘着气,笑道:“让我代替他向您表示感谢,他已经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林司令。林司令指示,有必要采取威慑手段。所以舰长决定,用我们的近防武器系统攻击
那些海豚,将其消灭或赶跑,借以威慑那些潜艇。”
“近防武器?”程子介有些疑惑地问道。
“对。”芦中尉满脸骄傲:“我们的风神近防炮可以拦截来袭的导弹和鱼雷,对付几只海豚轻而易举。”不过顿了顿之后又道:“当然,它们潜到深水里就不行了。”
“哦。”程子介好奇心起:“在哪?”
芦中尉笑着指向舰桥:“这儿看不到,在前面。”
程子介只得失望地哈哈一笑。这时,甲板上响起急促的警报声,芦中尉略带兴奋地喊道:“要开火了。”
芦中尉话音刚落,警报声便平息了。随之而来的是从船体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听着完全不像是炮声。但正在驱逐舰一侧游动的那些海豚所在的海面上突然激起无数密集的小水柱冲天而起,水面下着响起连绵不绝的低沉爆炸声。整片海域顿时像一锅煮沸了的稀饭,大团大团乌黑的污血随着水花涌上海面,接着迅速飘散。
射击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炮声就平息了下来。海豚所在的那片海面已经是一片死寂,只是那一片海水颜色都变深了,水面上飘荡着无数海豚破碎的残骸,触目惊心。
程子介根本没有看清开火的过程,每分钟数千发炮弹就织成了一张毁灭之网,将那些海豚撕成了碎片。
“报告长官,声呐显示,海豚群已经消失了。”芦中尉打开通话器,交流几句之后,面带微笑,上前汇报道。
“嗯……嗯……”程子介用力点着头:“好,那我们下水吧。”
“长官,可能有个别海豚潜进了深水,躲开了攻击,请务必小心。”芦中尉赶紧补充道:“大家需要携带水中作战的武器。”说着就喊了两名水兵,飞快地搬出了一堆用高压空气发射鱼叉的鱼枪。
“好。”程子介接过一支鱼枪,掂量一下,转向整装待发的队员们:“准备出发。我打头阵,确认水下没有幸存的海豚以后你们再下来。”说完就走到了船舷边。
“长官?”胡中尉赶紧抢到他身边,担忧地说道:“您是陆军……下水侦察情况的话,还是交给我们海军陆战队吧?”
程子介呵呵一笑:“我的水性比你想象的好。放心吧。让大家做准备。”说完就带上了潜水服的面罩。
胡中尉只得退后,指挥所有队员都戴好面罩,在船舷边排好了队列。程子介对他们竖起大拇指,然后纵身跳进了海中。
这是以前只会狗刨的程子介第一次进入真正的大海。跳进海水之后,他才发现大海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可畏。脚下一片漆黑,像是无底的深渊,正在张着大口,等待着吞噬渺小的自己。
潜水服多少对程子介的灵活性造成了一些负担。入水之后,他花了一点时间适应,然后辨认清楚方向,看向刚才海豚群所在的地方。虽然水中光线微弱,但程子介的视力还是能看到很远,并且确定了一头幸存的海豚都没有。它们全部被那门可怕的近防炮突如其来的攻击消灭殆尽。水中还有不少海豚的残骸在载浮载沉,而不远处更深的水中,一艘潜艇巨大而黝黑的流线型船体正静静地被洋流推着缓缓移动。微弱的阳光透过海水,在艇壳上勾勒出变幻不定的图案,宛若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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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舱门之后是一间对潜艇来说难得宽阔的办公室,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阿飞稍微站立片刻,继续前进。就在他高大的身形刚刚跨过舱门时,办公室内突然传来整齐的咆哮声,接着,四头丧尸就一起从舱门后紧贴着墙壁,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出现,扑到了没有闪避空间的阿飞身上。
他身后的第二名陆战队员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撞得第三名陆战队员一个趔趄。手指扣紧了冲锋枪的扳机,却不敢开火。那些丧尸就缠在阿飞身上,开枪必然会误伤阿飞。
队伍末端的程子介只能远远地看着,无法穿过队列对阿飞施以援手。队伍中段的安少尉和阿木也都是鞭长莫及。
那名陆战队少尉焦急地喊道:“小红!快拿刀子帮许士官啊!还愣着干什么!”
排在第二的那名陆战队员紧张地答应一声,收起冲锋枪,拔出了匕首。但他上前一步来到阿飞身后时,却迟疑了起来,没有继续行动。
程子介看得心焦。这些陆战队员和戴啸天的部下差距实在太大,难怪刚才任务失败,伤亡惨重。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向着和丧尸们纠缠成一团的阿飞大声喊道:“阿飞,你怎么样?”
阿飞仍然保持着平静,细声细气地答应道:“我没事,别担心。”接着丢下手里的斧头,舌绽春雷,怒吼一声,抓住那头揪着自己的头发,正在自己衣领上乱啃,寻找着脖子的丧尸脑袋,用力一拧。那丧尸顿时浑身一软,脑袋被硬生生地拧掉了。
脑袋和脖子一摆脱纠缠,阿飞马上将手里的丧尸脑袋在地上掼碎了,同时一侧身,肩头向着舱门的边框撞去,将爬在他背上的一头丧尸的脑袋像西红柿一样挤得爆裂开来。身形还没有停稳,就是一记肘锤,砸断了腰间第三头丧尸的脖子,最后伸手抓住了正头朝下脚朝上地抱着他的大腿的第四头丧尸的腿。
这头丧尸抓得很紧,急切之下阿飞竟然没有马上将它拉开。但这高大魁梧的年轻人又是一声怒吼,奋起神力,竟然生生将那头丧尸齐腰撕成两截,腐臭的内脏顿时洒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有在某些神奇的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场景。阿飞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准确性极高,轻而易举地干掉了扑到他身上的丧尸。那无情的攻击让人觉得有一些血腥和残忍,却又透着野性的美感,实在是暴力美学的典范。
程子介估计,单论力量,阿飞或许还在自己之上。毕竟更魁梧的个头提高了接受改造的空间。而且,他使用力量的方法和技巧更是专业,惊人的效率实在另程子介心折。
清理了身上丧尸的阿飞并没有停下动作。他一只手将最后一头丧尸的上半截身子丢了出去,另一只手已经拔出冲锋枪,朝着办公室的一角扣动了扳机。直到这时,他身后的陆战队员才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一齐端起武器,连续冲进了办公室,各自朝着目标倾泻出弹雨。
枪声很快就平息了,看来办公室里丧尸并不多。程子介最后一个跨进办公室后,里面已经被队员们挤满。除了几个端着枪警戒着两扇房门的队员,其他人都在关切地围着阿飞。
他的衣襟卷了起来,腰间有一道丧尸咬伤的伤口。程子介顿时有些错愕:自己一直下意识地以为,夜啸小组既然身手不比自己差多少,意味着他们接受了像自己一样的改造,也有了抗打击能力,不会被丧尸咬伤。而胡中尉任务失败是因为后路遭到攻击。所以程子介才选择自己担负更重要的断后任务,而让阿飞开路。
但他想错了。阿飞被丧尸咬伤,安少尉正蹲在他身前,仔细地检查着伤口。伤口并不深,但已经流出了发黑的血液。
“老大。”阿飞还是那么细声细气地说着:“我要是死了,整好把我埋连山这儿海边上,别带回去了。”
安少尉顿时大怒:“放你娘的狗屁,我们有药。”
“这药又没人试过到底能不能防丧尸咬。”阿飞嘿嘿一笑:“徐医官他们自己心里都没底。”
“行了,给老子闭嘴。”安少尉掏出那只随身携带的小金属盒,啪的一声打开,取出一支注射器:“他说了药效原理。你慌什么。”说完就一只手扶着阿飞的腿,一只手将注射器扎进了阿飞的腰间伤口边。
程子介默默地看着安少尉为阿飞打完针,满心歉疚地上前道:“我以为你们不怕丧尸咬。”
安少尉丢掉空注射器,站起身来:“长官,我们是听说了你不怕丧尸咬。其实我们和普通人比,也算是不怕……你看阿飞,四个丧尸就这一个咬破了皮。而且……我们军中的医官说,普通丧尸的病毒也伤害不了我们的身体,只要防范新病毒攻击我们的神经就好了……”
程子介自责地叹息一声。自己并不完全了解夜啸小组的能力和缺点,做出了错误的安排,说不上称职的指挥官。如今,只希望阿飞没事了。
其他的陆战队员们都有些惊讶和疑惑。程子介摇了摇头,道:“还是我来开路。阿木,你断后。安少尉,你照顾阿飞吧。随时注意他的情况。”
“明白。”三人一起答应。于是程子介端起散弹枪,看着两道门问道:“哪条路?”
胡中尉马上指着正对着来路的那扇舱门回答道:“这儿是主通道。”
程子介大踏步走向那扇舱门,正要跨出办公室时,又停下了脚步:“前面的通道也很窄,人多了也展开不了,反而会造成拥堵。既然这儿有岔路,留一个班的人在这间房守住侧面那扇门。”
“是,长官。”一名班长马上带着他的六名队员对着侧门展开了防守阵线。程
子介继续前进,一边思考着自己的决定。分兵是兵家大忌,但在这潜艇中环境特殊,即使来一个步兵连,每次也只有队列前排的一名,至多两名士兵能进入战斗,其他人都得看着。既然这样,还不如留下几个人,让他们防守沿途的重要据点。
比如这间办公室。办公室内足够一个班兵力展开防线,甚至有办公桌等掩体。进入办公室的三扇门,一条是大部队的去路,一条是有胡中尉守卫的来路,这两个方向出现丧尸的可能性几乎都不存在。只有那道侧门才需要防守,而六个人的交叉火力封锁一道仅容一人出入的舱门,即使是变异丧尸也难以突破。
这是合理的决定。
程子介端着散弹枪,离开了办公室,进入了生活区的通道。通道两边都是狭小的艇员居住舱,程子介仔细观察,并没有发现丧尸藏匿。
几间舱房之后,程子介面前就出现了一道向上的扶梯。和潜艇其他地方都是直上直下以节约空间的爬梯相比,这道又窄又陡的斜梯可以说得上奢侈了。程子介还没走到扶梯口,就听到上一层有不少丧尸发出次声波,此起彼伏,正围着扶梯口等待着发动伏击。
“这儿可以用手雷吧?”程子介回身向队列中的胡中尉问道。丧尸们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全都安静了下来。
“可以。这儿没什么重要设备。”胡中尉虽然嘴里说着,但神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程子介再看了看黑洞洞的楼梯口,对队员们喊道:“都后退。退出手雷爆炸范围。”
队伍缓缓后撤了数米,最后的阿木甚至不得不撤回刚才的办公室,才停下了脚步。程子介摸出一颗手雷,吸了口气,拉开拉环,向着楼梯上一层的出口用力投掷出去,紧紧地盯着它飞行的轨迹。
果然不出所料,一头丧尸突然从楼梯口边缘冲出,嗷的一声将手雷撞了回来。手雷嘶嘶地冒着白烟,顺着楼梯的梯级叮叮当当地向下滚来。但程子介既然有了防备,就不会再让它滚回楼下,而是纵身而上,在那手雷只来得及滚下一级楼梯时抢到了手雷边,再次抄起手雷飞快地丢了上去。
丧尸们这下就来不及再将手雷撞回来了。手雷在楼梯口轰然爆炸。硝烟还没散去时,程子介已经端着散弹枪飞身冲出了楼梯口。枪口连续喷吐着炙热的火光,连续五枪,将围着楼梯口而没有被手雷炸到的丧尸们一片片地轰倒。枪声还在这间狭小的舱房中回荡时,他已经丢下散弹枪,挥舞着利斧,将最后三四头丧尸砍翻在地。
舱房的侧门外,程子介听到一群丧尸飞快地溜走了。现在不是追击的时候,程子介很快巡视了一圈,干净利落地砍开了几头头部没有受伤,只是失去行动能力的丧尸的脑袋,确认了楼梯口附近没有危险,才捡起自己的散弹枪,回到楼梯口一边填弹,一边向着楼梯下喊道:“行了,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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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底层之后,看到这儿还有陆战队员防守岔道,这些艇员的神情总算轻松了些。程子介停下脚步,向好奇而惊讶地看着这些异**人的陆战队员们交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并让他们继续防守,然后带着四人继续向前。
穿过主通道来到胡中尉带队守卫的舱门边,这几个队员倒是都显得百无聊赖,这儿也没有发生过战斗的迹象。他们看到任务需要营救的艇员出现,自然是非常兴奋,当程子介告诉他们要检修潜艇时,更是摩拳擦掌,纷纷要求跟着程子介一起进入动力区域。
但程子介马上否决了他们的请求。
带他们一起行动的话,这处舱门将失去防守。动力区域环境复杂,或者有多条通道存在。万一有丧尸绕过队伍冲出这扇舱门,防守生活区底层的那些队员侧翼就会受到严重威胁。
分兵也不能考虑。他们包括胡中尉在内也只有七个人,只带三四个人对自己并没有多大帮助,反而会严重削弱防守舱门的兵力。如果丧尸连续向外冲击,他们很可能换弹夹的机会都没有。而他们携带的都是冲锋枪,弹夹消耗的速度远超自动步枪。
“你们先保护他们在这儿等,我进去看看情况再说。”程子介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然后又对着那四名艇员比划着:“你们,等着,在这儿。”
众人只能接受命令,看着程子介背起散弹枪,只提着一把斧头推开了舱门。跨入舱门后回手一关,身影便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程子介提着斧头,顺着两边管线林立的通道走了两步,一堵钢墙便挡住去路。钢墙上安设了许多仪表,大部分仪表的指针都在轻轻摆动。仪表之下是一排按钮,都有醒目的标识,看来是用来紧急关闭不同设备的。
通道在这堵钢墙下分岔,向左右两边各延伸仅仅两三步,便再次转向艇尾的方向。程子介不知道两条岔道各自通向什么区域,便首先走上右边的岔道。三步之后左转,才发现这条岔道连接着一道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短,不到十级,就被一道紧闭的舱门挡住了去路,舱门上有醒目的核辐射和警告标志。
这门后便是潜艇的心脏:反应堆了。程子介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厚实的舱门纹丝不动。伸手握住门把手扭了半圈便卡住了,打不开这扇舱门。看来艇员们非常重视反应堆的安全,在病毒爆发之前就锁死了舱门,或者说,在正常情况下,这扇舱门就保持着关闭状态。
这样就好。既然不用担心这条岔道出现丧尸,程子介就大步回到刚才的分岔口,踏上另一条岔道。
这条岔道就比刚才那条长得多,足有十多米长度,大概是穿过了整个反应堆区域的范围。岔道尽头的舱门虚掩着,看不清门内的情况。
但走了几步之后,程子介发现通道越来越潮湿,当他到了舱门边时,四壁已经结满了水珠,时不时还有一颗从通道顶上滴落下来。
程子介有些疑惑,但当他伸手推开舱门后,马上明白了原因: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对潜艇来说大得有点奢侈的大厅,长宽大约都将近十米,高度至少也有四米,和潜艇其他区域的狭窄低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大厅正中安放着一台小山般的机器,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蜿蜒爬过大厅的墙壁,连接着这台机器的不同部位。机器和几根粗黑的管道都在冒着蒸汽,使得整间大厅潮湿闷热,令人有些呼吸困难,几乎每个角落都有凝结的水珠。机器和管线的阴影中,有丧尸活动的身影。但它们没有主动扑出来,而是尽力躲藏,显而易见是打算伏击。
稍一思索,程子介就明白了这大概是潜艇的蒸汽轮机之类的设备。反应堆释放的能量是没办法直接推动螺旋桨或者发电机的,必须靠它加热水,再以水蒸气驱动潜艇的其他设备。
围绕着不知名的机器还有一圈好几层的脚手架,应当是供艇员检修这台机器之用。程子介提着斧头,绕机器转了一圈,简单粗暴地砍翻了几头躲在这儿的丧尸,又看到几头丧尸逃进了通向艇尾的最后一间舱门中。
到底是谁在指挥着这些丧尸的行动?是智慧丧尸,还是人?是那几艘不明身份的潜艇上的人吗?他们的目标是这艘核潜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疑问太多,但战斗却很轻松。毕竟潜艇里只有普通丧尸,连刚带着钟美馨出门求生时的程子介都能应对自如,更不用说他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
进入最后一舱门后,环境又复杂了起来。倒不是这儿狭窄低矮,而是分布着各种传动装置。粗大的主轴,厚重的齿轮,传动器和变速箱……到处都可以藏匿丧尸。
程子介耐心地搜索前进,一头一头地将丧尸揪出来砍翻在地。
好在这儿虽然复杂,但范围不算大,没费多少功夫,程子介就将有限的几头丧尸全部清理干净。
反复搜索两遍,确定了没有漏网之鱼后,程子介原路返回。刚出胡中尉守卫的那道舱门,就听见生活区底层发生了战斗。冲锋枪急促的枪声顺着主通道光滑的钢壁传来,震耳欲聋。
程子介在陆战队员和四名艇员紧张的目光中倾听片刻,知道那一批队员虽然没有危险,但多少受到了一些压力。于是首先对胡中尉道:“后面的丧尸我清理干净了,你们去增援他们。那边三层的侧面都有我们的人在防守,你们当预备队,看着哪一层受到攻击就进行支援吧。”
胡中尉看着程子介身上刚刚清理丧尸时沾染的一些污血和手中还在滴血的斧头,马上敬礼,大声答应着召集起队员们,列队跑向生活区。很快他们就加入了战斗,枪声陡然密集起来,然后平息了。
程子介转向四名艇员,示意他们跟上,然后再次进入了动力区。但他就是不得安宁,当他刚转进那条潮湿的岔道
时,身后突然响起丧尸的咆哮,艇员的惊呼接着是手枪连续射击的声音。
哪儿来的丧尸?心情正轻松的程子介一下子吓了个不轻,顾不得往回走,而是高高跳了起来,越过身后通道拐角处的那名艇员,然后伸脚在通道墙角一点,凌空转向来时的岔道。
一群丧尸排着队从那条通向反应堆的封闭岔道冲了出来,向着正在岔道口的第三名艇员猛扑过去。
在这么近的距离遭到丧尸的伏击,而且狭窄的通道完全没有闪躲的空间,那艇员绝望地喊叫着,疯狂地用手枪射击扑向自己的第一头丧尸。但身体的虚弱加上紧张恐惧,使得本就只有最基本枪械技巧的潜艇兵的射击只能是虚张声势。他不知所云地打光了弹夹,最有威胁的一颗子弹也只是撕裂了丧尸的耳朵。另两名艇员也被他阻挡而无法开火支援,只能徒劳地喊叫着。
只有队伍最后,还在主通道上没来得及转入岔道口的克丽丝汀及时做出了反应。她以蹲姿双手握着手枪,从侧前方瞄准丧尸的脑袋从容地射击着。但看得出她的射击技巧也很一般,加之长时间的饥渴严重影响体力,使得她也很难准确地击中目标,直到第四发子弹才成功地穿过丧尸的太阳穴。
那头丧尸轰然倒向第三名艇员,一时堵塞了通道。它身后的第二头丧尸于是转换目标,朝着孤身一人的克丽丝汀扑去。
克丽丝汀仍然保持着从容,紧紧地抿着嘴,专注地射击着。直到手枪中的最后一发子弹才终于将这头丧尸爆头,让它颓然瘫倒,但它身后紧跟着的是第三头丧尸。
“狗屎。”克丽丝汀大声骂了一句,试图给手枪更换弹夹。但丧尸实在太近,已经冲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甚至有星星点点腐臭的涎液从它嘴里直喷到她脸上。
正在她绝望之际,程子介的身影突然从左边岔道口闪现,腾云驾雾般掠过三名艇员的头顶,凌空扑向那头丧尸。斧刃卷起一片雪光,咔嚓一声将丧尸的脑袋砍成两爿。
程子介这次的姿势别扭可笑。他其实不是跳更不是飞,而是情急之下,从艇员们头顶与低矮的通道顶之间的狭小空间内钻出来的。所以,他就成了一个横在空中,脚高头低的姿势,向着第四头丧尸撞去,马上噼里啪啦地撞成一团,滚倒在狭窄的通道中,第五头丧尸也顺势扑了上来。
但程子介应付这样的情况已经是轻车熟路。他松开斧头,回想着阿飞的进展技巧,脚底蹬着一侧通道壁,突然用力,将肩上的那头丧尸的脑袋撞到另一边通道壁上,咔嚓一声挤爆了,接着粗暴地扭断了另一头丧尸的脑袋。最后趁着第六头丧尸还没扑到自己身上时身形暴起,手腕一翻,刀光如练,用短刀将那头丧尸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直到这时,程子介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刚刚通向反应堆的舱门并不是艇员,而是丧尸锁起来的。它们就躲在门后,等着埋伏自己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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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赶紧答应:“请进。”自己也从床边坐起身来。正觉得自己还只是围着浴巾,有些尴尬的时候,舱门就被推开,克丽丝汀端着衣物篮走了进来。
已经彻底清洗过的满脸满身的脏污,换上了干净制服的克丽丝汀一下子吸引了程子介的目光。这其实是程子介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长相。面庞的轮廓是异国典型的高鼻深目,有一种强势的张扬和主动感,但五官的线条却都非常柔和。鼻梁高而并没有棱角突兀,眉毛直却细长优美。特别是那小巧的嘴巴,非常类似程子介本国那些东方女子的柔美,精致而秀气。一双清澈湛蓝的眸子在深深的眼眶中更显得深邃,仿佛有一种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般的魔力。闪亮的金发挽在脑后,还有几缕微卷的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腮边,贴着她那种特有的白皙肌肤,顿显风情,格外动人。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程子介不敢多看她的眼睛,迎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却马上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水味。
但克丽丝汀将衣物交给程子介后,却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反手关上了房门。
程子介顿时吃了一惊,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正在错愕之时,她已经走上前来,伸出双臂揽住程子介的脖子,接着又一次用双唇堵住了程子介的疑问。
这一次的吻可不像上一次那样简单的只是双唇的接触了。克丽丝汀的主动完全出乎程子介的预料之外,而且马上就感到无法招架。程子介虽然经验也算丰富,却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一时间已经是手足无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马上身后就靠上了床头柜。
而克丽丝汀却步步紧逼,始终没有放开程子介,呼吸声也急促起来,身体逐渐变得滚烫。程子介这时还一只手拿着衣物篮,一只手拿着衣服,张着双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而且,她的香水味似乎带着一种热烈的诱惑,双唇的清香也比刚才不可同日而语,让程子介有些按捺不住起来。
这可不行。程子介赶紧尽力推开克丽丝汀,张口结舌地说道:“我、我、我……”但我了半天,本就没记住多少的单词更是全被丢得一干二净,脑子里一片空空如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克丽丝汀刚被他推开时还有些惊讶,但很快发现程子介可笑的样子,于是爽朗地一笑,伸手到脑后打开了发夹,满头金发披散开来。然后也不多说,而是接过他手中的衣物和篮子,放在床头柜上,接着就一把将他推得坐倒在身边的床上。
“我,不……”程子介马上又一次被克丽丝汀打断了抗议,这一次,他可是再也没有反抗能力,只能举手投降了。
昏天黑地地不知过了多久,克丽丝汀才浑身汗淋淋地从程子介身边坐了起来,穿好衣服,回头看着他笑道:“我,饿了。回头见。”说完又在程子介腮边亲了一下,轻声道:“很完美。和你。”说完就笑着站起身来,一边挽着那一头金发,一边走到舱门边,向程子介抛了个飞吻,然后拉开舱门,离开了舱房。
程子介坐在床上,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又啼笑皆非。这算是什么?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异国妹子给推倒了?两人这刚见面没几个小时不说,语言不通话都说不了几句,大部分时间都要配合着手势才能进行最基本的交流,却被这么莫名其妙地推倒了?
这简直超出了程子介的想象。但平心而论,这克丽丝汀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妹子,身材也无可挑剔。金发蓝眸,身上香水的浓郁芬芳让人迷醉,实在是很值得回味的别样风情。她刚才的简单直接和热情主动让程子介第一次有了一种被动的体验,而且,勉强能和程子介战成平手,也实在让他非常愉悦。
可能她们都是这样的?看对眼了就直接开推?或者说因为末日的绝望和长时间的被困而需要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口?程子介苦笑着摇头:难道说,自己被当成了那啥……
这也未免太奇怪了。
想到这儿,程子介又想起了崔哥。她也是女兵,也会在紧张艰险之后比较随意地和战友这么做。或许,这末日中的日子对女兵来说本就更难熬,让她们都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吧?
但总之,这一场激战之后,程子介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穿衣起身,走出了舱房,来到了餐室。一眼就看到包括自己带来的队员们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结束了用餐,已经各自进了舱房休息。餐室内静悄悄的,只有克丽丝汀一个人坐在那儿,慢慢地吃着,神色平静如常。她对面的座位也放着一只装满了食物的碟子,碟子边放的不是刀叉而是筷子,明显就是为程子介准备的。
程子介短暂地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太刻意为好。于是走到克丽丝汀面前坐下,略带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克丽丝汀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清脆地答应了一声。
食物是香肠,熏肉等高热量的肉类,以及一些干巴巴的脱水蔬菜,但这是潜艇里,没什么可挑剔的。整个用餐过程中,克丽丝汀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程子介,但这笑容却毫无暧昧的感觉,而是平静坦然,像是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但程子介可做不到这一点。不但不敢和她对视,而且被看得如坐针毡,食不甘味。狼吞虎咽地吞光碟子里的东西,拿起碟子边一颗皱巴巴的橙子便站起身来,想着该怎么打招呼说自己先回去休息。
克丽丝汀看到他尴尬的模样,爽朗地笑了起来,主动说道:“我,吃完了。是时候,休息了。长官,待会见。”
程子介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太拘束了,这可不行,总不能还没别人妹子放得开,那就太可笑了。既然她看起来并没有太在意刚才的事情,自己也不比太挂在心上,或许别人觉得这是正常的呢?
于是他也尽量平静地笑着点头:“待会见。”
可是克丽丝汀却没有马上就走,而是看着
程子介,略显俏皮地笑着,无声地说了一个单词。程子介从她嘴唇的动作看出了她说的是:“再来一次?”
“什么?”程子介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但克丽丝汀却只是开怀一笑:“只是,一个,玩笑。”说完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舱房。
程子介看着她迷人的背影,呆立在原地片刻,啃着橙子也回到了舱房。整理了一下狼藉不堪的床铺,躺了上去。枕头边还散落着克丽丝汀的几根金色的长发,空气中则是她浓郁醉人的香水味久久还未消散,更是让程子介无法再去思考别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她刚才风情万种的动人模样。
此时应当是午后时分。在安静中,程子介也觉得有些疲倦,就小睡了片刻。醒来之后看了看表,差不多到了渔船应该集合的时间,便走出舱门,来到了驾驶舱。一进舱门,正看到安少尉和副艇长一起在讨论着什么,神情都有些焦虑无奈。
出什么事了?程子介心中不安起来。两人迎上前来,敬礼之后,安少尉马上报告道:“长官,情况出变化了。”
“嗯?”程子介平静地听着。安少尉继续道:“我们的渔船本来已经差不多都到了潜艇附近,但那四艘不明身份的潜艇也开始行动了。他们分散开来,正在向这儿开。我们的军舰正在向他们发出警告,命令他们退出警戒区,但是他们没有理会。”
“他们要干什么?”程子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着四艘潜艇的举动实在是有些诡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并不是带着善意。
“不知道,长官。不过,我们增援过来的两艘反潜护卫舰向他们开过去了,准备把他们赶走。舰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随时会发生海战。”安少尉无奈地说道:“只是那些刚集合过来的渔船,舰队让他们先离开这儿,以免遭受误伤。而且,那么多渔船在附近的话,会影响我们的雷达和声呐探测潜艇。”
“这么说,又要耽误时间了。”程子介也感到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现实。
“是的,长官。”安少尉紧紧皱着眉头:“而且,军舰告诉我们,要小心那四艘潜艇的目标是我们所在的这艘核潜艇。”
“什么?”程子介吃了一惊:“他们要打这艘潜艇?”
安少尉点头道:“舰队经过分析,认为有这种可能性。”
“那我们的军舰能阻止他们吗?”程子介对这一点完全心里没底。安少尉也显得有些迟疑:“舰队表示,现有的两艘护卫舰,还有吉州号,再加上反潜机,是足够消灭那四艘潜艇的。但是,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攻击我们所在的这艘潜艇的话,因为他们有四艘,在极限深度潜行接近的话,实在难以兼顾,也有被他们得手的风险。所以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一旦遭到攻击,马上弃艇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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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是个很糟糕的消息。程子介烦躁地骂了一句,然后勉强按捺住火气:“就没有办法对付那些畜生?舰队现在有什么新救援计划吗?”
安少尉摇着头:“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可行性比较高的方案。有参谋提出了电击的办法,但是马上就被大家否决了。这是海里,海水导电。电压高的话,笼子里的人员会受到严重威胁。低了又对身体庞大的鲸类没什么效果。”
“这么说,还是只能用笨办法,靠渔船了?”程子介无可奈何地问道。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安少尉仍然摇头:“长官,渔船现在也不能进入舰队的警戒圈啊。还有一艘潜艇不知道在哪躲着呢,我们现在防守严密,它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下子来一堆渔船的话,会严重干扰我们的探测设备,反而让它有机会接近了。”
“那怎么办?”程子介焦急起来。安少尉赶紧道:“舰队还在找办法。但是,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修好潜艇。只要潜艇能恢复行动能力,就算只是能自行浮上海面,那也比别的办法……”
“刚才进来的那两位士官已经开始修复了。”程子介打断了安少尉的话:“他们说,能修好没问题,但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四个人全进来都要七八个小时吧,现在只有两个人,估计这时间得翻倍了。你把这个报告上去吧。”
“是,长官。”安少尉答应着,马上呼叫了舰队。很快就报告了舰队的答复:“舰队会尽量寻找更快的办法。但没有其他行之有效的方案的话,我们还是要耐心等待。”
事已至此,着急也是无助于事。程子介努力整理好心情,想起了之前注意到的那个问题,于是便向安少尉提了出来。
“人为严重损坏……”安少尉听到程子介的讲述之后,也警觉地思索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程子介做出了决定:“既然我们很可能要等潜艇修复,这么长的时间,还是得搞清楚才行。”
安少尉也表示同意:“是要搞清楚,不然,很可能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们最少要有心理准备。可是,长官,我们怎么调查这事呢?我是陆军的,对海军舰艇这些东西完全是门外汉。”
程子介对潜艇当然更是知之甚少。沉吟片刻后,道:“去问他们,直截了当。副艇长呢?”
“他身体也很虚弱。刚才一直没有休息,现在精神支持不住。我和他说现在没什么变化,建议他去休息了。”安少尉站起身来:“我们去生活区找他?”
“走,找个人带我们去喊他。”程子介说完,便率先走出了驾驶舱。
两人一起回到生活区。陆战队员们和艇员们都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气氛焦虑而压抑。程子介一眼就看到克丽丝汀正在安慰一名面色苍白的同伴,突然改变了主意,停下脚步对安少尉道:“不用找艇长了,我们直接问他们。”
安少尉看了程子介一眼,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笑着点头称是。克丽丝汀看到两人一起走向自己,站起身来,奇怪地问道:“长官,有新情况吗?”
程子介摇了摇头,严肃地看着她,提高了声音:“小姐,我们的技术人员经过检查,发现你们潜艇的故障是人为造成的损坏。您不会打算告诉我,这是丧尸用工具和武器造成的吧?”
这段话实在说不上客气,而是充满了质问的意味。但如今情势所限,程子介和安少尉都不懂潜艇的知识,很容易被糊弄过去。所以程子介才这样一上来就采取了激烈严厉的语气,希望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猫腻,或许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乱了阵脚,露出破绽。
安少尉马上开始翻译。程子介则盯着克丽丝汀的眼睛,心中紧张万分。他面前的这位异国女子刚刚还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他实在不愿意她是自己的敌人。
听完安少尉的翻译,克丽丝汀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但美丽的眸子深处就像涌起了乌云,遮住了蓝天。她看着程子介,片刻之后,平静而坦然地说道:“对不起,长官。我们不是故意隐瞒。”
“嗯。”程子介努力控制着情绪,示意她说下去。
克丽丝汀清了清嗓子,流利地说了起来:“在以前的几个月里,我们一直保持着通信静默,在水中潜航。只有我们的直接上级,极少数的人知道我们的大致动向,并且能联系我们,儿我们不能主动联系任何人。所以,我们完全不知道世界已经遭遇了灾难,直到我们去岛国的海军基地补充物资的时候。”
“我能理解。”程子介完全能想象,他们浮出海面,却发现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时的震惊,痛苦和彷徨。
“谢谢你,长官。”克丽丝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们在补给物资的时候,发现基地中已经空无一人,接着就遭到了丧尸的攻击。接着同伴们也开始变成那样的东西。我们当时认为基地遭遇了生化武器的攻击,立即结束补给,离开了基地。”
程子介没有说话,只是同情地看着她。他们的遭遇如果是真的,那的确是比绝大多数人值得同情。一艘潜艇在几个月水下的压抑黑暗之后,却发现回到的不是人间。此时他们去国离乡,孤悬海外,消息断绝,举目四顾只有滔滔沧海,个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越来越多的同伴变成了丧尸,开始攻击我们。”这是程子介第一次见到克丽丝汀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我们的方向舵因为紧急下潜时,操控舵机的同伴因为突然被变成丧尸的同伴攻击,结果发生了碰撞,出现了故障,无法转向,一直朝贵国的方向开来。”
从岛国到连山,对海面下潜航的潜艇来说也是一段漫长的路程。程子介知道,一定是在这段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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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克丽丝汀马上说到了这个:“我们中止了通信静默,向上级和其他海军单位呼救,但没有得到回应。从零散接收到的无线电信号中,我们终于判断出这是一场世界性的灾难。我们大多数人都认为,既然这样,或许可以向贵国寻求援助,但我们的艇长不同意这样做。”
“为什么?”程子介吃惊地问道。
“对不起,长官。”克丽丝汀平静地解释道:“他认为这艘潜艇是我们国家最后的核威慑力量,关系着我们的国家安危,绝对不能被其他国家掌握。”
程子介叹息了一声,不知道对此该如何评价。沉默片刻之后,见克丽丝汀没有继续讲述,便问道:“然后呢?”
克丽丝汀的声音带上了一些淡淡的悲伤:“他是一个很勇敢的人。那时候,已经有很多同伴变成了丧尸,但是为了能调整航向回国,他仍然和最后一名技术士官一起,前去动力区域检查故障。”
的确是勇敢的行为。程子介向她轻轻点头,表达自己的敬意。
克丽丝汀勉强保持着平静:“但是潜艇里的状态已经失控了。我们被困在驾驶舱,而艇长和那位士官沿途遭遇了攻击。那位士官不幸丧生了,只有艇长独自到达了动力舱,但是也被咬伤了。他检查之后知道潜艇无法修复,就在还保留着意识的时候 ,破坏了升降舵和压缩空气管道,希望我们的潜艇即使沉没,也不要落入其他国家的控制。”
“但是那时候你们还活着,他那样做,不是毁掉了你们获救的机会吗?”程子介不安而不解地问道。
克丽丝汀的神情有些茫然,语气也显得并不确定:“长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选择。但我相信,他是作为指挥官,而把国家安全放在首位,并认为我们军人有义务为此牺牲。”
程子介沉默不语。但艇长已经死了,再去揣测他作出这样的选择的原因是如同克丽丝汀所说的,还是什么阴暗的原因也无法挽回什么。于是程子介不再追究,而是继续道:“你们没有按照他的命令做。”
克丽丝汀也恢复了平静:“是的,长官。我坚持求救。我是一名军人,愿意为了我的国家而死,但不愿意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作为潜艇的通讯官,我一直负责发出求救信号,并且监听接收到的那些零散的无线电信号。所以我最明白,这是一场世界性的灾难,全人类都面临着同一种敌人。在这样的时候,幸存下来的人不应该执着于国家的分别,而是应该尽力团结起来,互相帮助。我们的潜艇是很先进的军事力量,很有可能在这场没有前例的战争中发挥巨大作用,而不应该就这样沉入海底。”
程子介赞叹地点头:“你是对的。”
克丽丝汀平静地摇着头:“我不知道,长官。但我希望我的选择是对的。这就是我们遇到的情况。”说完,坦然地看着程子介,目光中毫无退缩。
安少尉翻译完毕,迟疑着问道:“长官,她说的是真的吗?”
程子介看着克丽丝汀,缓缓点头:“我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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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在海风中掠过漫天朝霞。军港在舷窗中越来越小,很快就被掩映在绿树繁花之中。一道道金色的海浪缓缓从海面涌向岸边,而远方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闪闪发亮的凌江,如同一道银带般蜿蜒穿过繁华不下于海源的连山市区,奔流入海。
“好啦!好啦!我道歉还不行吗?”何安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将着迷地看着窗外景色的程子介的注意力拉回机舱内。回头一看,只见何安静瞪着任乐瞳,大声道:“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对不起!”
任乐瞳这才停止嘴里的嘀咕,看着何安静,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点头道:“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哼。”何安静不再理他,转脸看向程子介,噘着嘴道:“就打了他一下,一直念叨到现在,真是烦死了。”
程子介哈哈一笑:“你以为别人都和我一样,挨了你的打也不在乎啊。以后可不要再随便打人了。”
“喂,小橙子,我是担心你,早知道,就让你给鲸鱼咬死算了。”何安静生气地瞪大眼睛:“你还帮着他说话。”
“鲸鱼可咬不死我。”程子介笑道:“不过它们尾巴很厉害,差点把我骨头都拍断了。”
“什么?尾巴?”何安静吃惊地往程子介身边挪过来一点,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拍的?”
除了目击过那一幕的阿木,其他人也都好奇地把目光投向程子介。旅途漫长无聊,聊聊天也好。于是,程子介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自己鲸口余生的紧张一幕,听得何安静漂亮的大眼睛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也不眨。
于是,这一次的归途中满是欢声笑语。转眼间,直升机就抵达了连山和海源的边界。
“吹牛,我不信。”这是何安静对程子介的描述表示不屑一顾。而程子介则叹着气,无奈地说道:“你不信就问他自己嘛。”
何安静怀疑地看着阿飞:“小橙子在吹牛,对不对。空手怎么可能把丧尸撕成两半呢?”
阿飞憨厚地笑着,不好意思地说道:“何长官,我那时候也是急了,一下子爆发了。平时肯定撕不动的。”
“喔!”何安静吃惊地看着阿飞。片刻之后,才把目光转向程子介:“好吧,算你这次说的对。后来呢?”
程子介笑着摊开双手,正要继续说下去时,突然隐约听到直升机驾驶员焦急的呼叫:“戴队长?请速回话!戴队长!”他顿时心中一惊,赶紧向何安静摆了摆手,然后飞快地走到驾驶座后,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怎么了?戴队长出什么问题了吗?”
驾驶员神情焦虑:“长官。刚刚收到戴队长的电台发出的求救信号,但是我问的时候却没有回应。”
“确定是戴队长发出来的信号?”程子介紧张起来。核电站中凶险异常,戴啸天难道遭遇危险了?
“百分之百确定,长官。”驾驶员的声音不容置疑。
程子介又是担心,又是疑惑:“我们出发的时候,林司令不是还说戴队长好好的吗?”
“不知道,长官。”驾驶员定了定神:“我先报告领导。”
“好。”程子介赶紧答应道:“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是,驾驶员马上和海军基地建立了通信联系。交谈片刻之后,对程子介道:“长官,基地说,戴队长早上的确是向基地做了汇报,说要进入核电站深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要求基地不要呼叫他们,所以基地也一直没和他联系。刚才我报告以后,基地试着呼叫他们的卫星电话,发现已经接不通了。”
“基地现在准备怎么办?”程子介赶紧问道。
驾驶员马上回答道:“接他们撤离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等胡中尉把潜艇护送回港以后,如果戴队长还没有及时撤离,他们就会出发增援。”
“嗯。”程子介有些心里没底地答应着,开始为戴啸天担心起来。潜艇回港还有几个小时,他能坚持那么久吗?即使能坚持到那时候,胡中尉的陆战队员又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帮助他们?最重要的是,他们遭遇了什么危机?
程子介正担心之际,驾驶员突然又对着通话器喊了起来:“戴队长!你没事啊……对,我是小丁。……正送陆军的程上校回海源去呢。……是,就是那个程上校……你们情况怎么样?卫星电话坏了?……”
程子介听得心急,这时驾驶员指了指副驾驶座上的通话器,示意程子介加入通话。程子介赶紧拿起通话器戴好,马上就听见戴啸天无奈的声音:“……正好把卫星电话摔坏了,只能试着用电台。”
“戴队长!”程子介对着通话器喊道:“你们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员伤亡?有多少丧尸攻击你们?”
戴啸天的回答完全出乎程子介的意料:“程长官!哈哈。我们有个人伤了。现在的情况很奇怪,我真的说不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进来以后,被丧尸发现了。但是它们表现的很奇怪。”
“怎么,它们分成两派在互相打吗?”程子介急忙问道。
“是的,程长官你知道?”戴啸天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恍惚,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中:“我们先是被其中一方的丧尸发现的。但是,它们在攻击我们的时候,另一群丧尸出现,和它们打了起来,最后和我们一起把攻击我们的那一小群丧尸干掉了。然后就围着我们,看样子不想伤害我们,而是想和我们交流。因为它们没有攻击我们,我们也不敢随意开火突围……现在就这么被它们围着呢。”
程子介马上想起了群星之王的仆从。但戴
啸天接下来的话却似乎又否定了这一点:“长官,它们中间有个个头很大,几层楼高的大家伙,像是这一派丧尸的头儿。现在就在我面前,低着头看着我,像是要和我说什么……长官,我真是弄糊涂了。”
原来那头大家伙不攻击人?程子介正在思索这是怎么回事,戴啸天就再次说了起来:“长官……虽然我什么都听不到,但是,怎么说呢,我感觉吧……这家伙好像是在向我们求助……而且,就是希望我们帮它去打另一派丧尸……我有很强烈的这种感觉,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个伤员怎么伤的?”程子介想了想,问道。
“嗨!”戴啸天苦笑着叹了一声:“其实有点搞笑。是这样……我们和这群丧尸干掉另一群丧尸的时候,那大家伙还没出现。我就让那个弟兄呼叫基地。他刚打开卫星电话,转头就看到那大家伙站在他面前,一下子吓尿了,条件反射地就对着那大家伙开了枪。那大家伙被打,倒也没怎么样,就是一把抓住他丢了出去,结果,连人带卫星电话都摔坏了。”
程子介倒吸一口凉气:“他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戴啸天无奈地回答道:“不好。昏了。内伤,肋骨断了好几根,内出血挺严重的。不过看得出来那大家伙没打算真要他的命,不然一把能把他捏成肉饼。应该就是挨打了,想制止他,只是力气太大了……我们的医护兵去救他的时候,丧尸也都没有制止,就在一边看着。”
“这样啊……”程子介想了想,道:“这就麻烦了……你们的直升机刚出发,而且,其他陆战队的都在潜艇上,一时回不来啊。要不,我去看看吧。”
“长官……其实,虽说按理不该让你来,但是,感觉上你应该来看看。这种情况实在太诡异了,完全颠覆了我脑子里的东西啊……等等,又有另一派的丧尸来了……它们开打了……”说到这儿,戴啸天的声音离开了电台的话筒:“弟兄们,我们帮这大个子打打试试。开火!”
一时间,耳机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零落的手雷爆炸声。程子介赶紧喊道:“我们这就过来看看!”说完对着驾驶员问道:“我们现在离核电站多远?”
驾驶员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吓了一跳,赶紧答应道:“我看看……不远,长官,不到二十公里。”
“飞过去看看。”程子介毫不犹豫地说道:“油够不够这段额外的飞行距离?”
“够的,长官,有副油箱,很宽裕。”驾驶员抹了把脸,声音有些沙哑。
“好。去吧。把现在的情况报告给你们领导。”程子介拍了拍他的肩,回身走向机舱中,对着一齐注视着他的同伴们道:“各位,有意外发生,戴队长他们遇到麻烦了。我们去核电站看看。安少尉,没问题吧?这儿离核电站才二十公里,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没问题,长官。”安少尉坐得笔直:“我们需要作战斗准备吗?”
“都作好战斗准备。”程子介说完,看着侯凯莉:“你保护小瞳和小静。不要离开直升机。”
“是。”侯凯莉有些紧张地开始和夜啸小组一起整理自动步枪。而何安静右臂受伤,实在是没办法再逞强,只能焦急地问道:“戴大哥遇到什么麻烦了?”
程子介目光投向舷窗外,直升机已经转向,向着朝阳下一片连绵的丘陵飞去。何安静的问题他实在难以解释,只能摇着头:“我说不上来。很特殊的情况,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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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了两步,任乐瞳就在身后喊道:“程老大,没什么事我还是先回去了。小莉,和我回去吧?”
程子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落地说道:“去吧。好好休息。这一趟也是难为了你。”
“长官……?”侯凯莉却对任乐瞳的邀请有些迟疑。但程子介强颜一笑:“你现在情况特殊。救你回来算是小瞳作为平民的私人行为,所以你还是和小瞳去吧,先别回你们联络处了。这样才有转圜的余地。等我和严将军见面以后再看具体怎么安排。”
“明白了……”侯凯莉低低地答应一声。而任乐瞳自然是喜笑颜开:“对,对,我是平民,姓严的也不能随便拿我怎么样。程老大英明。小莉,快走吧,倩姐肯定在担心我呢。”
这对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年轻男女让程子介的心情好了一点。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程子介总算微笑起来。然后转眼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何安静:“小静,你也受了伤,不去休息?”
何安静难过地摇着头:“我要去看看大家。还不知道是谁不在了……”
“好吧。”程子介转向那名分队长问道:“对了,帮忙联系一下严将军,说我们回来了。”
分队长为难地报告道:“长官,我们联系不到军部啊。这儿到洪岩超过电台的通讯距离了。卫星电话暂时还没建立联系。”
“哦。”程子介故作不在意地答应一声,心中却隐约有些不安。姑且不随意揣测严少将是否遇到困难,摆在面前最迫切的问题就是夜啸小组的药品来源。
只有让他们自己回洪岩的军部了。但安少尉显然现在是没办法行动的,于是程子介便再次问道:“那直升机是好的吧,能不能飞洪岩?”
“直升机没问题,长官。”分队长苦笑起来:“但是没有油了。现在没地方补充航油,剩下的油估计最多飞个二三十公里。”
程子介目光看向已经飞向远方的那架海军的直升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进了综合楼。注意到直升机降落的李建斌在门口迎接,其他人不见踪影。细听之下,能听见会议室中传来苏田田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明显的严厉:“……你这样,对得起大家对你的信任吗?江大哥,就算他有错,你也不能私下里随便打他……”看来是在批评哪位部下。
程子介和李建斌打个招呼,示意自己暂时还没空,然后抱着伤员继续直奔二楼的医务室而去。上了楼才发现,除了原来的医务室以外,还有两间办公室也被当做了病房,躺满了惊雷部队的伤员。华中尉正在一张病床前坐着,垂着头沉默不语。何安静见到这样的情景,更加难过,轻轻地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便细声说了起来。
程子介没有出声打扰,径直走进医务室。钟美馨正和衣趴在桌上小睡,看来是这么多伤员把她累坏了。如果是别的时候,程子介自然是舍不得吵醒她。但这时既然看不到其他医生,程子介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喊大叫起来:“妈,妈。”
钟美馨慢慢坐直了,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看着程子介微笑起来:“回来了啊。”
“嗯。”这次程子介无心和钟美馨亲昵,抱着伤员放在医用床上:“快来看看他。”
阿飞也将安少尉放在一张椅子上坐好。这位一路上都在忍着痛,却硬是一声不吭的年轻军人直到这时,才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但这样的伤势虽然痛苦,却不会有太大危险,他的神智也非常清楚。所以程子介也不太担心,一边看着钟美馨为那名陆战队员检查伤势,一边焦虑地对安少尉说道:“现在的情况你看到了吧?军部还联系不上,直升机也没有油飞到洪岩。”
“是,长官。”一路的颠簸让安少尉脸色发白,嘴唇乌青,厚厚的迷彩服也被冷汗浸透了。但他的声音仍然稳定有力,实在是一位毅力惊人的军人。
“那么,你觉得现在怎么行动最好?”程子介看向一边的阿飞和阿木,忧心忡忡地问道:“今天晚上以前,你们必须拿到药。”
“是。”安少尉倒保持着平静:“我这受伤的真不是时候。长官觉得怎样才好?”
“你去不了。”程子介皱着眉头:“从这儿去洪岩好几十公里,还要渡河。”
沉默片刻之后,阿飞道:“老大,你呆在长官这儿吧?我和阿木回军部去,反正只是拿个药。我们拿了药再回这儿一趟。”
程子介想了想,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点头首肯:“只能这样了。辛苦你们多跑一次,见了将军以后,报告一下我们这次的行程。另外告诉他我要去核电站,今天就没时间去洪岩了。等我从核电站回来,再去洪岩找他。”
“是,长官。”阿飞和阿木一起举手敬礼。程子介看着他们精神抖擞的样子,想了想,又问道:“需要准备些什么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出发?”
“不用了,长官。”两人齐声答应道:“我们这就走。”说完又一起转向安少尉:“老大,我们走了。”
“等等。”安少尉叫住两人,然后费力地用没受伤的手在口袋里摸索起来。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直抽凉气。但他还是摸出了那只装着药剂的金属盒子,递向阿飞:“你们把这带去吧。正好每人一支,以防意外。”
“老大,这怎么行?”阿飞吃惊地喊道:“我们去军部就可以拿到了,你还是留在身边才好。不然万一我们遇到什么耽搁,没有及时回来这儿的话,你就危险了。”
安少尉摇着头:“我在这儿,身边就有医生药品,没什么事。我担心你们,军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在不在洪岩,你们一路上会不会遇到
什么困难……你们要是在荒郊野地的没了药,那才是真危险了。拿去。”
阿飞和阿木对视一眼,阿木轻声细语地说道:“老大……”
但安少尉没有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而是提高了声音:“我是老大还是你们是老大?拿去,别墨迹了。”
两人还在犹豫,程子介开口劝道:“你们拿着还是合适点,毕竟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安少尉在我这儿,医疗条件虽然不好,但是也算完善。”说到这儿,顿了顿,不容置疑地说道:“就算安少尉因为没了药而出现什么状况,我也能保证他的安全。”
既然程子介这么说了,两人就不再推辞。阿飞伸手接过盒子,敬礼道别之后,和阿木一起走向门口。程子介赶紧道:“这么远,你们要步行?我派个人给你们安排车。”说完正好看到钟美馨结束了对那名陆战队员的检查,于是问道:“妈,他怎么样?”
钟美馨站起身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就能看看表面了。他这样的情况,至少要拍张x光,还得做ct和核磁共振才能确诊。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也只能说他大概没有生命危险。至于会不会醒,什么时候醒,那我就一点底都没有,也不知道该怎么针对性的治疗……等等我试着给他输液试试吧。”说完又走向安少尉,在他面前俯下身来:“你呢?什么情况?”
安少尉有些慌忙地转过脸去,嘴里结巴起来:“谢谢小姐……”然后突然一个激灵,看了程子介一眼,慌乱不堪地说道:“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你是程长官的妈妈?我应该叫阿姨……”
钟美馨嫣然一笑:“对。别紧张。和他们一样,叫我大夫人就行了。”
安少尉满头都滚出汗珠来:“……是,是。那个,我是摔伤了……这边的手……这儿……”
“怎么都是摔伤?小杰,你这次的情况还真奇怪。”钟美馨看了程子介一眼,微笑着蹲在安少尉面前,拿着一把剪刀剪开了他的裤管。一直剪到根部,露出已经红肿的大腿,接着一只白皙纤柔的手就搭了上去。
这让安少尉又局促不安起来,脸上像是着了火一般。但钟美馨却见怪不怪,一边轻柔地询问着情况,一边仔细检查起来。
程子介当然不会对这样的检查有什么想法,笑着回头招呼起阿飞和阿木:“我们走吧。”
三人一起来到一楼的会议室。果然,苏田田和几位当家的都在这儿。还有两名部下也在,其中一个脑袋上还缠着纱布。看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显然苏田田刚刚批评的就是他们。
见到程子介归来,大家都是喜笑颜开,暂时停止了会议,纷纷上来打招呼。而那两个部下则更显得惭愧和害怕。
程子介不明就里,就先让李建斌带阿飞和阿木去安排车辆,然后上去一把抱起苏田田,笑道:“田田,怎么回事?刚才就听到你在批评人。”
程子介出现之后,苏田田的那种严肃无影无踪,只剩下温柔的小女人模样,靠在程子介肩头上甜甜地笑着:“老公,是这样的……”说着看向那两位部下:“小宋本来是看鱼塘的,昨天晚上却在鱼塘私自打鱼起来烤着吃。然后被江大哥看到了。江大哥骂他,小宋不服气还嘴。结果江大哥一生气就打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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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五百五十九章 放行 下一章:第五百六十一章 占据
刚出‘门’口,程子介就看到钟美馨正独自一人,有些吃力地从医务室推出一辆医用的推车,车上躺着那名受伤的海军陆战队员。(hu. .访问:. 。他已经醒了,正看着钟美馨紧张的问道:“小姐,这不是基地医院啊。是哪儿?你是哪个单位的?戴队长呢?战友呢?”
程子介赶紧大步走了过去,接替钟美馨将推车推向病房。那名陆战队员看到程子介,惊讶地问道:“你是程长官?怎么是你?”
“嗯。这是海源的双河县。戴队长他们还在核电站。”程子介看着他猛甩着头,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用平静柔和的语气说道:“你现在很安全,戴队长他们也很好。别担心,好好休息,明天会有直升机接你回连山。”
“哦。谢谢程长官。”这伤员轻松了下来,一双眼睛马上看着钟美馨,不肯挪开。等到程子介将他推进病房,搬上病‘床’以后,这家伙竟然咧着嘴,笑嘻嘻地向检查他伤口的固定是否有移位情况的钟美馨搭讪起来:“这位医生小姐,你真漂亮。请问你姓什么啊?”
钟美馨吃惊地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着他。但这家伙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对钟美馨挤了挤眼睛。于是钟美馨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看向程子介问道:“小杰,你说我要告诉他吗?”
程子介也觉得啼笑皆非。这可是第一个敢在程子介面前搭讪钟美馨的人。病房里除了这陆战队员,别人已经知道了钟美馨的身份。有的满脸紧张,有的忍着笑,还有的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他的好戏。
这样的情况实在搞笑。程子介也乐了,但故意板着脸对钟美馨大声道:“妈,不行,我吃醋了。”
钟美馨笑得‘花’枝‘乱’颤,娇嗔地横了程子介一眼:“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搭讪我呢。看来妈还没老嘛。心情好,可不想管你吃不吃醋。”说完转向那陆战队员,也挤了挤眼睛笑道:“你叫我钟姐姐吧。别忘了哦。”
那陆战队员刚刚听到钟美馨喊程子介的小名时就觉得不妙了,现在更是满脸大汗。看着程子介似笑非笑的表情,嘴里结巴了起来:“钟……钟……钟‘奶’‘奶’!我不知道,胡说八道几句……程长官……”
病房里哄笑起来。(hu. 棉花糖“好了,没事。”程子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而已,谁会怪你。开个玩笑也好。大家都安心休息,好好养伤。”
“是,长官。”伤员们齐声答应着。刚才这段小‘插’曲让气氛一下子活跃了不少,大家的脸上都笑容满面。等程子介和钟美馨走出病房,马上听到身后惊雷部队的伤员们不怀好意地向那陆战队员发起了围攻:
“喂,海军那小子,你作死呢?”
“你占程上校的便宜,就是占我们陆军的便宜。说吧,这事怎么算。”
“老规矩,对这种藐视我们陆军的家伙,喂他吃点人工牛黄吧。”
“什么?哦,你说那个啊。好,我来做点。”
当然,那家伙也不甘示弱,得意洋洋地发动了反击:“咋了,咋了。你们自己怂嘛。钟姐姐那么好看,当然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搭个讪再说。”
这下惊雷部队的伤员更是炸锅了:“还敢‘乱’叫!”
“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把我们陆军放在眼里啊。”
“打他。打他。”
……
虽然程子介对这些内容听得清清楚楚,但当然不会去制止他们。不论是惊雷部队,夜啸小组的安少尉还是海军陆战队员,都是刚刚从‘激’烈的战斗中,面对着不同的敌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捡回了‘性’命,他们的‘精’神需要放松,身上的伤痛也需要转移注意力。
而对这些年轻的军人来说,比艰险更难承受的,恐怕是枯燥。所以现在的大肆喧闹是绝对合理的。
所以,程子介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跟着钟美馨回到了医务室。各自坐下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但钟美馨笑容之间也难掩疲惫,于是程子介疑‘惑’而关切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钟美馨掩嘴打了个呵欠:“我让他们都休息去了。昨天凌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伤员,大伙都是睡梦里被叫了起来,然后一直忙到今天凌晨,累的不行了。”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休息。”程子介多少有些不高兴:“肯定是你最辛苦。”
钟美馨微笑道:“我睡过了。上半夜他们一起让我去休息。我拗不过他们,就睡了四个小时。等会中午他们就会来和我换班。”
“我们的医护人员还是少了啊……”程子介无奈地说道:“就你们五六个人,一遇到大规模的伤病就忙不过来了。”
钟美馨倒是显得很轻松:“这种情况少啊。平时也没什么可忙的。差不多了。而且六旺的医生也来帮忙了。”
“他们倒是热心。”程子介笑道。
钟美馨走向医务室一角的洗手台,一边擦脸一边说道:“孙三哥昨天带医生来帮忙的时候还问过,他们的人什么时候合适搬过来。我们说等你回来。”
“嗯。既然说定了,就让他们搬过来吧。”六旺幸存者的加入,将要造成的人员变动让程子介又想起了刚才要求小家庭生活和希望离开的部下,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下来,垂下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钟美馨自然知道他为什么叹气。缓步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柔声道:“小杰,不必唉声叹气的。人多了,来自不同的地方,身份,年龄,‘性’格……全不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你再怎么做,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哎。”程子介仰着脸,拉着钟美馨的手掌,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妈,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我知道啊。你这孩子就这样。”钟美馨恬淡地微笑着:“要是你能像没事一样,那才奇怪呢。”
“是不是我还有什么没做好?”程子介思索着,慢慢地说道:“还是我们的制度现在不够完善?”
钟美馨闻言,皱起了美丽的柳眉:“够了,小杰。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力所能及的自然不必说,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你也不惜冒险拼搏。难不成要你喂他们吃饭?你不可能帮所有的人都把事情做完的。别钻牛角尖了。”
程子介抬着头,傻乎乎地看了钟美馨一会,咧开嘴笑了:“是啊,妈。我真是没什么能做的了。但是,我们现在实行的制度是不是不好啊?怎么他们都不满意。”
钟美馨摇了摇头,挨着程子介坐了下来:“妈对制度什么的不太懂。不过,这世界上肯定没有完美的制度。人和人是有差别的,任何制度肯定都会保护和满足一部分人,损害和限制一部分人。所以一个制度好不好,就看它现在保护的是哪些人,损害的又是哪些人。就拿朱老五来说吧,他的制度之所以不好,就是因为它损害绝大部分人去满足一小撮人。”
“我明白了……”程子介喃喃地说道:“这么说,我们现在的制度保护的是绝大多数人,因为大多数兄弟姐妹都没有独自生活时面对各种风险和物资缺乏的能力。如果现在就取消吃大锅饭,有很多人都会挨饿。”
钟美馨只是赞许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还是妈聪明。”程子介笑道。但片刻之后,他又苦着脸道:“可是有人走了啊。”
钟美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不是更多的人要来了吗?嗯?”
“咦,这么一说,真的啊?”程子介睁大眼睛,挠着脑袋:“六旺的要加入我们。他们人可不少。”
钟美馨被这家伙的样子逗乐了,笑道: “好啦。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小杰,我们这个集体,不可能永远只有人加入,没有人离开的。只要加入的人比离开的人多,我们还是会继续发展的。”
“嗯。嗯。我知道了,妈。”程子介抓耳挠腮,钟美馨却正‘色’道:“小杰,妈也就是随便说说,到底怎么样,你还是得和大家商量。而且,就算大家都赞成继续维持目前的制度,你也要时刻注意我们情况的变化。这世界上虽然没有完美的制度,但总是有更好的制度。即便基础不改,细节方面再改进一下,也可能有不错的效果。”
程子介不敢怠慢: “妈,我会的。”
母子俩正说话间,李建斌的声音突然在医务室‘门’口响起:“老大,大夫人,孙家兄弟来了。”说完又疑‘惑’的低声道:“刚才我让人开车送老大‘交’代的那两个特种兵去六旺过渡,然后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提到老大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找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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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五百六十三章 可怜 下一章:第五百六十五章 自然
“嗯?”钟美馨答应一声,却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继续轻柔地‘揉’捏着小淘气的脚踝,‘药’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hu.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 。
程子介看了疼得哎哟哎哟叫着,却仍然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小淘气一眼:“妈,安少尉他们三个组成的夜啸小组是严少将和连山的海军争夺到他要的东西以后,在不久前刚刚成立的。他们的个人能力都很强,和我比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安少尉根本不是什么过敏。”很快,程子介就用一种小淘气听起来语焉不详,而钟美馨能明白的方式讲述了安少尉的情况。钟美馨听完之后,停止了为小淘气推拿,陷入了沉思。
而小淘气则听得似懂非懂,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程子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清楚他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钟美馨思索片刻之后,终于再次开口说了起来:“难怪他的状况这么奇怪。”
程子介顿时大喜:“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钟美馨站起身来,轻轻点头:“大概明白了。”
“等等。”程子介看了小淘气一眼,叫住了正要开口解释的钟美馨:“要不,我们出去说?”
小淘气顿时满脸失望,眼巴巴地看着钟美馨。虽然不敢说话,但是目光里都是恳求。
钟美馨打量着这小丫头,微笑了起来:“这个……我觉得不必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好像让她听听也好。盈盈,你是乖孩子,知道什么要保密,对吧。”
小淘气大喜过望:“知道知道!”说着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看了程子介一眼,笑嘻嘻地说道:“你们大人说的东西又无聊又听不懂,我一个字都记不住。要不是脚疼要让大夫人看,我才不要听呢。”
钟美馨一下子被逗乐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程子介也是忍俊不禁,笑着连连摇头。然后钟美馨才收敛神‘色’,看着程子介正‘色’道:“按照你刚才说的,安少尉体内,是有那种我们保管过样本的变异病毒存在的,对吧。”
“是啊。”程子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应该就是这样。hu. ”
听到两人对话的小淘气马上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这样的内容对一个孩子来说,的确是有些惊人。钟美馨轻轻地将手搭上她的肩,等她脸上的紧张稍微淡了一些后,继续道:“那种变异病毒不会损害人的身体,反而会作出强化。对吧。所以安少尉他们才这么出‘色’。但是我看到资料上说,这种病毒会攻击人类的神经系统,控制人的神智。”
程子介连连点头:“对。所以严少将才不惜代价地要夺取神经阻断剂。”
“问题就出在神经阻断剂上。它有缺陷。”钟美馨柳眉微蹙,神情凝重:“我看过你当时给我的资料,里面详细记录了这种神经阻断剂的原理,功效等内容。它能保护中枢神经不错,但不能保护末梢神经。”
“啊?”程子介惊讶地张大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钟美馨继续轻声解释道:“小杰。我整理了一下头绪,觉得整个情况应该是这样:安少尉参加了实验,获得了成功,但体内留下了变异病毒。可能是没办法清除,也可能是因为清除这些病毒会影响实验的强化效果。”说着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程子介一眼。
程子介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如果十六离开自己的身体,它所作的那些改造效果是否会维持。
钟美馨见状,也不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总之,这些病毒应该受到了抑制。数量不多,密度也低。它们对安少尉的神经系统展开了本能的攻击。但因为安少尉的中枢神经受到了神经阻断剂的保护,所以,它们只有对末梢神经的攻击产生了效果。末梢神经让人类有了感觉,而这种攻击是低强度的,结果安少尉感觉到的是痒。”
听到这儿,程子介疑‘惑’地问道:“不对啊,那我之前怎么不一样?”说着询问地看向钟美馨,想要得到解释。
钟美馨微微一笑:“小杰,你再仔细想想其中的差异。”
程子介茫然地思索起来。片刻之后,钟美馨提示道:“有目的和无目的。”
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遭到荒芜攻击的时候,荒芜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侵占他的中枢神经,占据他的身体。攻击他的末梢神经对荒芜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他没有像安少尉一样的遭遇。
而安少尉体内的病毒没有形成意识。也就是说它们不会为了一个相同的目的而统一行动,只是因为本能而对安少尉的全部神经系统展开无差别的攻击。
“原来如此……”程子介喃喃地说道。钟美馨见他明白了,微微一笑,继续道:“那两位特种兵去拿的‘药’,应该是严将军参照神经阻断剂的原理,研发出来保护末梢神经的吧?可能是条件所限或者水平有限,所以不能像青‘阴’的医学实验室研制出来的神经阻断剂那样,一次注‘射’长期有效,而是每天都需要注‘射’。当然,安少尉他们是第一批使用者,所以也有可能是因为新‘药’也有缺陷,需要继续改进。”
程子介马上想起了安少尉提到过的,他有一位战友也是浑身溃烂,在极度痛苦中接受了安乐死。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他们还没有研发出这种‘药’剂以前发生的事情。他那位战友也是抓烂了自己的身体。
“既然知道了原因,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安少尉的问题?”沉默片刻之后,程子介期待地问道。
钟美馨摇了摇头:“小杰……我们这儿硬件条件很差,人员水平也远远不够……我们毕竟都只是普通医生,不是专‘门’的研究人员。要解决安少尉的问题,就要清除他体内的病毒,或者保护好他的末梢神经不被那种病毒攻击。这两点我们都做不到,最多只能让他减轻一些痛苦。”
程子介失望地叹息起来。这时,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谈话,没有出声的小淘气突然说道:“让那个病毒不要伤害安大哥不行吗?”
两人向小淘气。这小丫头紧张起来,摆着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随便说说……你们别生气,我不‘插’嘴了。”
“没事。”程子介对她微笑起来,钟美馨则‘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不必紧张。
沉默片刻之后,虽然很不情愿,但程子介还是有些难堪地说道:“其实我倒是有办法的。”
钟美馨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办法。不由得浑身一震,接着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说那个办法?的确,可能也只有你行了吧……只是这样的办法让你和他牺牲都太大了。要是他像小静那样,是个‘女’孩子还好一点。”
程子介苦笑着摇头:“唉。可是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要是一直拖下去拿不到‘药’,他会死的吧?”
“不一定……”钟美馨的语气并不确定:“现在看来,他的神经其实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害。其他器官更是正常。只是这样强烈的痛苦会让人‘精’神崩溃,变成白痴或者疯子。”
“他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是我同意他把一支‘药’给连山的海军的……”程子介叹息道:“实在是不行,只能我来救他了。不然我心里怎么都过不去。”
“你自己决定……”钟美馨也觉得有些尴尬:“还是希望那两个人能拿回‘药’剂才好啊。”
“是啊。今天我也不能用那个办法。我明天还得去核电站……戴队长还在等我,他们也很危险。等我回来,看情况如何吧。”程子介无奈地说道:“你能帮我拖到我回来吗?”
钟美馨再度蹲下去,为小淘气的脚踝贴上一块膏‘药’,同时回答道:“可以……我想了想,他是神经系统直接受到攻击,除了痛苦没有别的实质‘性’伤害,那我可以给他麻醉,这样就可以消除他的痛苦。但他是全身的末梢神经都受到攻击,所以要全身麻醉。小杰,你知道的,全身麻醉不能长时间反复使用。”
“我知道。”程子介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会尽快回来的。”
“行,我会尽量帮你拖着。”钟美馨说着拍了拍小淘气的‘腿’:“好啦。这两天别淘气了,小心点走路。明天晚上再来让我看看。”
“哎!谢谢大夫人!”小丫头清脆地答应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向‘门’口。程子介赶紧喊住她:“等一下。”然后又对钟美馨道:“那我回去休息了。一点多了。你还不休息?”
“去吧。我暂时还不行。你刚才说的,我要再想想。而且要告诉黄医生他们不要往错误的方向努力……另外还要观察安少尉的情况,看什么时候给他麻醉……”钟美馨说着走向洗手台,开始冲洗手上的‘药’油。
“那好吧。辛苦你了,妈。”程子介知道这时候只能让钟美馨多‘操’点心,也就不再多说,径直走到小淘气面前蹲了下来:“我正好也要回去,你脚疼走不动,我来背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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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向果然有着数量最多的丧尸。[&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大家伙直接冲向它们,颇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很快就和对方缠斗了起来。阵地中,胡中尉指挥着四‘挺’轻机枪组成的火力小组也开始向这个方向丧尸最密集的地方倾泻子弹。而惊雷部队的成员们则用‘精’准的点‘射’,将绕到大家伙侧翼和后方,想要偷袭它的丧尸全部撂倒,并且为它那最后几头硕果仅存的同伴提供了有力的支援。
在这样的配合下,大家伙越战越勇,在敌对丧尸群中所向披靡,很快就将对方赶回一栋五层高的大楼下。然而当它接近大楼的时候,大楼顶层的几扇窗户突然一起被楼内的丧尸撞碎,窗户内的十来头丧尸随着闪亮的碎玻璃一起跳出窗子,同时扑上了大家伙的头,脖子和肩。
几串子弹飞了过去,爬在大家伙后脑和脖子后的几头丧尸砰砰地坠落下来。但是,它自己的身体成了敌人的掩护,人类士兵们对那些爬在它正面的丧尸无能为力。
那些丧尸开始疯狂地攻击大家伙的面部,咽喉等危险的部位。它的脚步有些踉跄起来,忙‘乱’地抓扯着脸上的丧尸,急促地咆哮起来。
程子介一下子就听懂了它咆哮的内容。它正有些着急地呼喊着:“帮助……我……”
它的小伙伴们纷纷围到了它脚边,想要顺着它的‘腿’爬上去帮助它。但这并不容易,尤其是有敌对的丧尸攻击和干扰的时候。
程子介知道这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他回头对队员们大喊一声:“别开枪!”然后就提起斧头,纵起身形,掠向那巨塔般的大家伙。
不过三两步,他就来到了大家伙脚下,无声地呼喊一句:“我来帮助你。”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大家伙身边的那栋房子三楼的阳台。hu. 接着脚尖一点,又跃上了它的肩头。没等脚下站稳,就挥起利斧,将爬在大家伙耳朵上狠咬的一头丧尸砍得像石块一样坠向地面。
接着,程子介扶着大家伙的耳朵,探出身子,挥动利斧,将爬在它脸上的三四头丧尸干净利落地全部砍掉了。大家伙最后伸手拉掉了自己咽喉上的一头丧尸,将它掼在地上一脚踩扁,然后满足地发出一声低缓平和的咆哮:“很……好……”
“你没有受伤吧?”程子介背起利斧,端起散弹枪环顾四周,问道。
“我……很好……”大家伙转过头,看着自己肩上的程子介。黑亮如同小锅的眼睛深处在阳光下流动着奇异的光彩,让程子介一时产生了想要伸手‘摸’一下它眼珠的冲动。
“那就好……”程子介正准备从它肩头跳下,现在就在他身边数米处的房子窗户又闪出几头丧尸的身影。他想也没想,举起枪口就扣动了扳机。
但枪声刚响,他就发现情况不对了:这一次出现的,是那种会喷吐腐蚀‘性’液体的变异丧尸。
糟糕。程子介心中还没来得及叫苦,一大片散弹就笼罩了两头挤在一起的变异丧尸。伴随着两声沉闷的爆裂声,那两头丧尸都从内部炸开,一大片乌黑泛绿的液体扑面而来。
距离实在太近,而这些液体飞溅的范围又太大,就算是程子介,一时也无从闪避。眼看着他要被这些毒液喷个满头满脸时,大家伙低鸣一声:“危……险……”接着程子介眼前一‘花’,一张‘门’一般巨大的手掌就挡在了他身前。
这道屏障来得实在太及时了。它微微弯成拱形,将程子介完全保护了起来,一滴毒液也没有沾到他身上。于是他也不客气,就用大家伙的手掌当做掩体,自己躲在后面,将枪管从大家伙的手掌边缘伸出,飞快地打光了枪膛中的散弹,将窗户内的其它变异丧尸像打气球一样全部打爆了。
随着最后一头变异丧尸“噗”地一声炸得四分五裂,程子介终于听到核电站深处再次传出一声长鸣:“新的人类……撤退……撤退……”
于是,附近那些敌对的丧尸全部转过头去,向着来路四散退去,很快就钻进了各处建筑物中,全部消失了踪迹。
程子介松了口气,收起散弹枪,笑着拍了拍大家伙的手指。这次和它并肩作战,互相支援,互相保护,配合得相当默契,就像一对多年的老友。
转身看到大家伙那几乎可以让自己钻进去的耳朵,程子介笑着致意道:“谢谢你帮我挡住毒液。我们回去吧。”
没想到大家伙对程子介的提议显得有些‘迷’‘惑’:“回去……哪里?……我们……继续……前进,占领……这里。”
程子介不由得吃了一惊:“你……要占领这里?”
“我们……要占领……这里……”大家伙也显得很吃惊:“你不是……来支援……要占领……这里吗?”
程子介这才发现,大家伙说的倒也没错,占领核电站的确是自己的目标。但是……这大家伙又是什么目的?它为什么要占领核电站?又怎么知道自己的目的?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搅成一团,程子介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想了想,道:“我们兵力不足,暂时没办法占领这里。先回阵地。”
“需要……更多……人……”大家伙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突然一转身:“我们……回去。”说完就一只手小心地扶着肩上的程子介,带着它的小伙伴们大步走回了阵地。
戴啸天等人看到程子介像松鼠一般坐在大家伙肩上,回到阵地后才跳下地来,赶紧围了上来,脸上的表情都是千奇百怪。程子介向他们挥了挥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看到大家伙再次在一栋建筑物边坐下,便向着它问道:“刚才够吃吗?还要不要食物?”
大家伙倒也直爽:“还要,还要。”
程子介哈哈一笑:“好。”然后转向戴啸天:“戴队长,能不能让你们基地送些‘肉’类过来?什么‘肉’都行,只要是新鲜的。这家伙还想吃。”
戴啸天张着嘴巴听完,赶紧跑回卫星电话边联系基地去了。程子介再次对大家伙道:“我们会再运食物来的,请等一会。”
“好,等一会。”大家伙显得非常开心。程子介也在它面前坐下,看着它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我叫程子介。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你有名字吗?”
“名字?”大家伙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正当程子介以为这家伙没有名字时,它突然有些迟疑不决地回答道:“我的名字……好像是……高曙光。”
“什么?”程子介一下子震惊地弹了起来,倒吓了这大家伙一跳。它还以为程子介是没有听清,放慢语速,迟缓而清晰地说道:“高曙光。对的,我……想起来了。我应该就叫这个名字,曙——光。”
其实程子介在它第一遍说的时候就听清了,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这大家伙就是崔哥一直挂念着的那个人,光明部队的指挥官?这世界是不是太搞笑了?崔哥一直心存侥幸地等待着的那个人,竟然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程子介张着嘴巴呆立良久,突然想到了一个疑问,赶紧仰起脸,看着大家伙,喉咙发干地问道:“你说,‘想起来了’和‘好像是’,你自己能确定叫这个名字吗?”
大家伙被问得‘迷’‘惑’了起来:“确定?我……我不知道……”
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记得光明特别部队吗?”
“不……不知道……不记得……”大家伙仍然非常‘迷’茫,程子介叹了口气:“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大家伙再次陷入了沉思。一段努力的回忆之后,终于慢慢地说了起来:“记得……我叫曙光……我要……占领这座核电站……完成使命以后……我要去找冰儿……”
崔哥的名字被这么个巨大而奇特的丧尸用次声‘波’说出来,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但程子介听到之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大家伙就是高曙光,不会再有任何侥幸了。
那么,面前这个巨大的存在现在到底算是什么?丧尸?但保存着很多人类的记忆,甚至记得自己的使命,自己的爱人。人?很显然,它已经绝对不能称之为人了。
说到崔哥的名字后,大家伙安静地沉思了片刻,然后疑‘惑’地问道:“冰儿……很重要……可是……是什么?”
程子介看着它,或许该称之为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看似可笑的问题让他感动不已,肃然答道:“曙光,冰儿是一个人类。以前……对你很重要的人类。”
“人类……”曙光垂着巨大的脑袋,乌黑的眼睛里都是‘迷’‘惑’:“对我很重要的……人类……”
程子介默默地看着他。它记得崔哥的名字,记得崔哥对自己很重要。可是,其他的它已经没有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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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它也吃饱了。hu. .访问:. 。半头猪加一篓鱼,将它的肚子撑得微微鼓起。程子介看着那些剩下的鱼,正在思索这么热的天,这些鱼马上就会臭,该如何处理时,曙光又说道:“晚上……再吃……”
它倒会过日子,还想留着晚上吃。程子介忍不住笑了起来:“晚上就臭了。”
曙光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没吃完的鱼:“臭……也好吃……”
程子介想了想,丧尸的确是可以吃腐烂的‘肉’类,这些鱼被它们吃过,肯定是没法子再运回去了,于是笑道:“好吧,你留着下次吃。”
曙光的快乐流‘露’得非常明显。它伸出巨大的手,慢慢将鱼篓全部拿到自己面前,又不知道该怎么拿。程子介看的着急,只好走上去,帮它把那些半篓的鱼全部倒进两个篓中集中起来。于是曙光一只手托着一篓,左看右看,不停地嘟哝着:“好……好……”
程子介感慨地看着它,不由得想起了他遇到过的其他有智慧的丧尸。曙光和哈雷都是像孩子一样,颇有些天真烂漫的味道。而荒芜虽然执着于攻击人类,但给程子介的感觉却也是直来直去,没什么深沉的心机。
只有像程子介这样,能和它们‘交’流,能深入地了解它们后,才能发现这些可怕的丧尸竟有这么多不同。程子介看着曙光两只手都拿着鱼篓不肯放开,等会如果发生战斗倒会造成不便。想了想,去那架直升机机舱中找出绳子,两头将鱼篓拴起来,然后绕过它的后颈,挂在它脖子上。
两只鱼篓垂在曙光宽阔黝黑的‘胸’膛前面,看起来莫名的喜感。即使是严肃沉稳如戴啸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问道:“长官,它这是吃够了吧,不必再要了?”
“够了够了。”程子介乐呵呵地摆着手,看着垂着脑袋,左看右看的曙光:“这一顿它们应该能管很久的了。”
“嗯。”戴啸天转向直升机:“这架飞机就可以撤人了。陆军的战友要不要先走?”
程子介不假思索地答道:“不,到时候一起走。不然,万一最后走的人受到攻击就危险了。”
“是,长官。”戴啸天答应一声,让直升机熄灭引擎,安心等待后续的直升机抵达。[hu. 超多好看]
平静得让人昏昏‘欲’睡的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核电站中的敌对丧尸完全没有发起攻击。直升机的引擎声终于再次在天际响起,惊醒了慵懒的人和丧尸。很快,两架直升机就停到了空地上。
戴啸天从一架直升机上拿出一整套通讯工具‘交’给程子介过目,然后惊雷部队的分队长就接了过去。戴啸天向他讲了一下相关的参数和设定,然后看着程子介,迟疑道:“长官,你等会和曙光一起去找丧尸,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困难?毕竟要找的是丧尸……而且,找到以后你要回双河吧,这么远,怎么走?要不,你把卫星电话带上,随时可以呼叫我们。事情办完,我们也可以派直升机送你回去。”
程子介稍作思考,便知道戴啸天说的有理。孤身一人被困在海源下水道中的绝望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遭遇一次这样的绝境。于是向戴啸天不好意思地笑道:“好是好,可是我完全不会用这个啊。”
戴啸天笑道:“不难,我帮你设定好,你要用的时候直接呼叫就行。”
“好。”程子介也不推辞,听戴啸天讲解了一下卫星电话的基础使用方法后,试着呼叫了一次海军基地,没什么问题。
他在戴啸天的帮助下背好卫星电话,接着戴啸天又从直升机中拿出一张军用地图展开:“长官,这是这附近的地图。核电站为了安全,附近几十公里范围内都没有居住区,最近的乡镇是东边三十五公里的,连山下辖的平新县高丘镇。长官第一步可以去那儿看看。”
程子介凑在戴啸天手中看了看地图,确认了附近可能有普通丧尸的地点。去一个乡镇级的人类居住点,找万头规模以内的普通丧尸作曙光的同伴是最合适的。如果直接去海源找丧尸,那儿毕竟丧尸太多,而且也不能确定有没有智慧丧尸存在。
其实,程子介现在非常担心海源是有智慧丧尸存在的,不然持续从海源出发,攻击刘中校的那些丧尸有些难以解释。而且,阳‘门’有荒芜,天昌有哈雷,海源这样的大城市中有智慧丧尸,或许是大概率事件。
即使没有,万一曙光一次‘性’找到太多同伴比如十万头数量级以上,将来会不会造成麻烦?
“行,是得先去乡镇看看。”程子介接过地图装好,看着陆战队员们开始撤去火力点,向直升机集中过来,自己走到曙光面前,无声地喊道:“曙光,我们也准备出发吧,离开这儿。”
曙光飞快地站了起来,‘胸’前的两只鱼篓晃动不休。一双小窗般的黑眼睛看着程子介,‘迷’‘惑’地问道:“出发……离开?我要,占领这里……才能离开。”
程子介笑道:“你的同伴太少,我们的人也不够,所以要先去找更多的同伴。”
“更多的同伴?哪儿?”曙光看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惊讶而又‘迷’‘惑’地问着:“我可以,有更多的同伴?”
“我想是的。不管怎么样,我们试试吧?不然,你没有同伴,打不过敌人。”程子介耐心地劝道。
“好,我跟你,去找更多的同伴。”曙光对程子介倒是非常信任,或者说,这些丧尸虽然有了智慧,却没有人类一样的心机。
“我们马上出发。”程子介说着转向已经在三架直升机边整队完毕的陆海军士兵们,挥起手臂:“行了,曙光会和我一起走。你们都出发吧。”
戴啸天首先敬礼道:“长官,我会尽快报告司令的。随时联系!”
程子介笑着点头,目送着他带队登上一架直升机。接着是胡中尉和惊雷部队的分队长也向他敬礼道别,三架直升机很快相继起飞,向着南北不同的方向翩然而去。
程子介和曙光一起,仰着头看着直升机消失,然后看了看宁静的四周。敌对的丧尸已完全销声匿迹,但程子介知道,它们随时会发起新的进攻。
“走吧,曙光,从哪儿离开核电站?”程子介不太清楚地形,看着曙光问道。
“这儿……”曙光转身走向核电站的边缘,同时呼唤着小伙伴们:“走……去找同伴……”
那几头普通丧尸纷纷站起来,跟在曙光身后。程子介也紧跟其后,却细心关注着周围的动静,防范着可能遭遇的攻击。不久就来到了一堵宽大的围墙边。
围墙不过三四米高,曙光轻巧地抬‘腿’跨了过去,然后转回来向着程子介俯身,一只手扶着‘胸’前两只鱼篓,将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摆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虽然这样的围墙对程子介来说完全构不成障碍,但程子介还是接受了曙光的好意,笑着道了一声谢,抬‘腿’站上了曙光的掌心。曙光慢慢抬手,将程子介放上自己的肩头,然后又将小伙伴们全部捧出了围墙。
程子介坐在曙光肩上,默默地看着它的举动。虽然外表可怕,但它这些动作充满了温柔和细心的意味,让程子介感慨万分。都说人不可貌相,现在看来,丧尸也是一样。不管是曙光还是哈雷,其实都非常友善,跟它们在一起的感觉,比和很多人在一起的感觉更加轻松。
将小伙伴们全部搬出围墙,放在自己脚边后,程子介笑道:“我下来了。”说着就像跳下地。曙光却用手掌挡在他面前:“你是人类,会疲劳,坐着,我带你走。”
丧尸不会疲劳吗?程子介疑‘惑’地问道:“你不累吗?”
曙光放开‘胸’前的鱼篓,如果它会笑,现在一定是笑容满面:“有吃的,不累。”
“哈哈,那好,那我就偷懒不走路了。”不知道为什么,程子介总觉得和它一见如故,完全不必虚伪地客套。放松地坐在曙光肩上,虽然它身上的腐臭和‘胸’前鱼篓中的腥味‘混’合起来非常难闻,但这野外空气流通很快,和风阵阵,其实不觉得特别难闻。
“不走路,不走路。”曙光转向围墙外,看着不远处的公路:“去哪儿?”
程子介看了看方向,指向东边:“顺着公路,往哪边走。”
“好的……”曙光跨开大步,走向公路,大地在他的脚步下微微震动起来。小伙伴们紧跟在它身后,很快就将核电站抛在身后。
程子介已经收起了武器,一只手扶着曙光的耳朵,转过头去看着核电站中那些巨大的建筑。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很多丧尸从各处冒了出来,远远地目送着曙光离开。
等下次带着陆军,海军和丧尸的联军回来,就可以清理掉它们,占领核电站,解决电力供应了。程子介正在满心期待地想着,突然听到核电站深处传来一阵次声‘波’。这正是敌对的那头丧尸的咆哮:
“叛徒……快带着人类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侵犯我们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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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五百七十五章 囚徒 下一章:第五百七十七章 分封
随着谈话声的接近,程子介听到的内容逐渐变得清晰。(hu. 棉花糖.访问:. 。其中一个带着奇怪口音,声调起伏顿挫,以及音节重点和普通人颇有不同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李家集乡封给大刘了……志浩……别着急……迟早会封一个镇子给你……”
这奇怪口音说出的内容让程子介又是好奇,又是疑‘惑’。一个乡镇,封给一个人?这是什么说法?他们是怎么行事的?
年轻队长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深深的失落:“县里都没有哪个乡镇没分出去了吧……哎,只怪我运气不好,每次轮到我去县里听调的时候,都是风平‘浪’静的,没东西打,捞不到功劳。”
那个奇怪的口音马上安慰道:“你放心。这次你有机会了。”
年轻队长马上略带‘激’动地喊了起来:“怎么,天昌那些狗东西打来了吗?”
这句话让程子介一下子放下了心。这儿的人和天昌正在敌对,还发生了战斗。那么,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拉拢这些人了。
“没有。”奇怪的声音说道:“从天昌那方向跑来两群丧尸,每群都有五万上下,把他们外围通向我们的两条公路都占住了,之前和我们对峙的人都缩了回去。”
荒芜。程子介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知道,这是荒芜开始对天昌展开了行动。
它的动作真快。
其实,从感情上来说,程子介是乐得看到荒芜和天昌的势力斗个你死我活的。但理智让他知道,一旦荒芜和天昌的幸存者们打起来,悲惨的还是那些民众。他们大半被独裁者‘蒙’蔽,小半被胁迫,为暴君和爪牙充当炮灰。要想伤及袁领袖和智囊这些帮凶,这些可怜而无辜的人必定会先死伤惨重。而对荒芜来说,人类都是要无差别消灭的目标,它是不可能在意这其中的区别的。
更何况,丁蔷薇和她的姐妹们还在天昌,一旦遭到攻击,恐怕那些无耻的家伙首先就会让她们去送死。
因此,虽然程子介很希望打掉天昌势力,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先对付荒芜才更重要。
这两天他一直避免去想丁蔷薇,既是因为需要处理的事务一件接着一件,实在没有‘精’力。最新章节全hu.也是因为他一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切实地为她们做些什么。但现在她们遭遇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再袖手旁观的话,她们很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方案,但程子介做出了决定。这次回去,就要想办法做点什么,对付荒芜,以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而房‘门’外,年轻队长闻言马上又沮丧起来:“那我还是没得东西打啊。是什么机会?打那些丧尸吗?”
“哎,是邱家老大,出事了。他前天晚上又和罗泽的大罗吵起来,估计是他喝了酒,大罗那人你也知道,一张嘴能把死蛤蟆给气活了。结果他没吵过,估计是回去想着气不顺,犯了糊涂,带着人去找大罗火拼,结果两个镇子都有伤亡。”
“吓!”年轻队长的声音显得非常吃惊:“那他要遭重了,县长严令不准‘私’下起纠纷的。”
“可不是嘛。今天县长大人召集我们开会,主要就说的这事。大罗被县长大人绑起来,当众‘抽’了五十鞭子,打的不‘成’人形不说,镇长的面子也丢光了。不过他也就是挨顿鞭子,还好。邱家老大更惨,虽说没挨打,但是人被关起来了。我看着,县长火气大的很。估计最轻的也是夺了他的镇子,重的……就不说了。要不是我们都劝着县长大人,说当初多亏是他想出用沼泽对付丧尸的法子,我们才有今天,县长大人估计要杀了他。”
程子介听得云里雾里,对这儿的幸存者的组织形式是越发糊涂了。本来县长镇长地听着和灾难以前的正常社会没什么两样,但正常社会哪来县长把镇长绑起来‘抽’鞭子这种事?这些乡镇之间似乎也有冲突,可听起来又服从同一个县长管辖……实在是前所未见的奇怪。
此时年轻队长的声音带着颤音,紧张而期待地问道:“就是说,这下子,大沟子镇没主了?”
“嗯呐。”奇怪的口音此时已经来到了房‘门’外:“所以说你机会来了。现在有资格的都封了乡镇,你要是及时捞到功劳,说不定很快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我已经报上去了,明天把小军调回来,让你去县长那儿听调……是这间房?”
年轻队长欣喜若狂地答道:“多谢镇长给机会!多谢镇长提拔!对,就在这。——开‘门’。”
房‘门’应声被推开。程子介站起来看着‘门’口,只见一小群人,包括刚才那个年轻的队长,簇拥着一个瘦高的汉子走进房中。
汉子显然就是这镇子所谓的镇长了。程子介一看到他的装束打扮,就感到非常吃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着正常的衣服,而是套着一条宽大的白袍子,头上斜斜戴着一顶小小的软白帽。脸颊很长,眼窝略深,高高的颧骨上挂着两团醒目的高原红。一部灰白‘色’的大胡子带着卷曲,一直垂过‘胸’前。程子介实在很难分辨出他的年纪,估计三十到五十都有可能。
难怪他的口音这么奇怪,原来是少数民族的幸存者。
程子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镇长已经径直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这位朋友你好。我叫马热木乃,是本镇的镇长。代表本县的人民和县长大人欢迎朋友。”
程子介惊觉失礼,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和镇长握手:“我姓程。从双河来。”
“请坐,朋友。”镇长和气地陪着程子介落座之后,却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质问:“朋友,我们无意冒犯你。但是,我们需要保护我们的安全。我听到了汇报,小伙子们认为你说的话有很多不实之处。你能做出合理的解释,证明你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事已至此,虽然还是不能透‘露’自己真实的目的,但有些对方关心的情况比如自己的真实身份是该告诉他们的。最少,这些幸存者也和天昌势力处于敌对状态,需要想办法取得他们的信任,才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
因此,程子介平静地解释了起来:“抱歉。我的确是双河的平民,但是也和军方有合作。这次出来,分别是想为海源的陆军和连山的海军各执行一项任务。”
镇长聚‘精’会神地听着。程子介说完之后,他神‘色’平静地问道:“什么任务?”
程子介故作为难:“这个……”
“请朋友不要故‘弄’玄虚,直接告诉我们比较好。”镇长虽然语气平和,但也不失应有的威严。
程子介只得讪笑着回答道:“陆军近期希望对天昌的匪徒展开打击,因此让我来了解一下天昌周边的平民幸存者情况。”
这个答案当然是程子介故意抛出来试探对方反应,确认他们和天昌的关系的。对方闻言,马上有几个人神‘色’大变,死死地盯着程子介。只有镇长还镇定自若地问道:“军队怎么不自己来调查情况?”
程子介早就想好了答案:“军队有别的任务。而且,他们认为平民事务应该让平民处理,不想‘插’手。”
镇长仍然是不动声‘色’:“海军是什么任务?”
“海军要确认连山市范围内还有没有丧尸群占据乡镇。”程子介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你们县范围内情况怎么样?应该所有的乡镇都把丧尸清理完了吧?有没有什么地方有丧尸集群?多大规模?是否威胁到你们的安全?是否需要军方进行打击?”
镇长对程子介的问题多少有些不屑一顾,显然,他也和第一次见到戴啸天的张耀煌一样,对军队在平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而抱有怨气。所以,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两个字:“没有。”
程子介虽然失望,却仍然要作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
然而,一个年轻人却低声问道:“镇长,机场不是……”
镇长马上瞪了他一眼:“机场不在我们县的范围。”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然而程子介却敏锐地听在了心里,开始回想连山民用机场的方位。镇长则继续追问道:“既然都是这么合理的任务,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程子介知道再纠缠下去不是个办法,皱起眉头,沉声道:“再多的就涉及到军事机密,我不能讲。”
镇长盯着程子介,显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程子介则趁势追击:“怎么样,我还有任务在身,天快黑了,该放我走了吧。”
“你刚才说的也都是一面之词。”镇长倒是直截了当:“如果你是天昌的探子,我们可不能放你回去。你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程子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对方提出要求,便回答道:“没问题,把我的军用卫星电话给我,我呼叫连山的海军基地。”
“拿给他。”镇长一挥手,那年轻队长就飞快地跑出客房,亲自将程子介的东西全部拿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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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五百七十九章 机场 下一章:第五百八十一章 回报
曙光大踏步地走向航站楼,程子介坐在它肩上,回头看着它身后新加入的那些同伴。(hu. )。 更新好快。它们在浓黑的夜幕下静静地跟了上来,让程子介有些恍惚的感觉。
没想到曙光控制这些普通丧尸的过程竟然这么简单。这是一种什么机制?为什么那些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普通丧尸会像天经地义一样,对智慧同类的召唤如此顺从?它们能分辨出曙光是它们的同类吗?是通过什么分辨出来的?按理说,曙光的外形和它们的区别这么大,要说是通过视觉确认,似乎说不过去。听觉?可是曙光发出的次声‘波’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正思索间,队伍经过了一辆停在停机坪边缘的摆渡车。这车内也有不少丧尸,有些已经被曙光的脚步声惊动,从深深的休眠中醒来。它们睡得太久,刚复苏的时候动作还很迟钝。但本能驱使着它们挤向队伍这一边,拼命想要冲破玻璃。
曙光停下脚步,垂头看着摆渡车,问道:“真的,很多同伴。我可以,让它们加入吗?”
程子介突然有些莫名的感动。曙光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愿意询问自己的意见而没有直接行动,这种被异类所信任的感觉,让人感到一种奇妙的自豪。
“当然可以。我就是带你来找同伴的。”程子介微笑着拍了拍曙光的耳朵,跳下了地。现在程子介越发感觉它就像个孩子。从十六,哈雷,曙光直到荒芜,程子介都觉得它们像是孩子一般,和它们打‘交’道让人心情非常轻松。
等曙光控制住摆渡车中的丧尸之后,程子介砸开了车‘门’。于是曙光身后的队伍又增加了规模,这可让它非常开心,一边继续走向航站楼,一边在给新的小伙伴们点数:“一百,两百……”
程子介也由衷地为它感到高兴。
一路上程子介又打开了几架有乘客的飞机。等队伍到了航站楼外,曙光身后的同伴已经近千了。当然,这还远远不够和核电站中的那个对手相抗衡,还需要更多才行。
于是曙光就站在航站楼外,依然是先请示了程子介,然后呼喊了起来。片刻之后,越来越多的丧尸像蚂蚁离开蚁‘穴’一般,从航站楼的各处出口涌出,围向曙光。hu.许多丧尸是直接撞开了玻璃‘门’冲了出来,而高层的丧尸则有很多直接跳了下来,曙光来不及一一接应,结果有不少摔断了‘腿’脚,急得它直嚷嚷。
但不管怎么样,经过吵吵嚷嚷的一刻钟以后,机场中的丧尸全部集中到了航站楼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围在曙光身边。
程子介坐在曙光肩上,看着它指挥这些同伴集中好,也是兴奋莫名。这不但意味着曙光有了足够的同伴,清理核电站指日可待,也意味着将来曙光或许可以召集更多的普通丧尸,抗衡更强大的敌人。
比如荒芜。
曙光会愿意和荒芜为敌吗?它完成了占领核电站的任务以后,希望继续什么样的使命?
程子介没有急着问。等待曙光整理好它那支已经颇具规模的军队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就凑到它耳边问道:“你记得怎么回核电站吗?”
“记得……”曙光将那些新同伴们集中到一边,以免围着自己造成行动不便,然后转向夜幕笼罩下无边的荒原尽头:“往那里回去……”
“好。注意不要被人类发现。”程子介对这一点倒是不太担心,毕竟曙光甚至能记得军事基地的方位,长途跋涉去寻求援助。于是他就在曙光肩上打开卫星电话:“曙光,你要自己带新的同伴回核电站了。我也要去召集更多的同伴,我们再一起占领核电站,好吗。”
“好的,好的。”曙光开心地回答道:“更多的同伴。”
程子介微笑着拍了拍它黏糊糊的脸颊:“你回去以后,不要急着进去,先在核电站外面等我。可以休眠保存能量。我带着更多同伴到核电站以后再把你叫醒,我们一起进攻。”
“曙光明白。”曙光歪着脑袋看着程子介,伸出一只粗大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
“那我呼叫基地了。”程子介戴好通话器,按下了呼叫按钮。海军基地中的通信兵仍然在等待着他的呼叫,马上接通了电话。这一次,戴啸天就在一边,紧张地问道:“程长官!是不是又遇到困难了?”
程子介乐呵呵地笑道:“没有没有。这次很顺利了,我带着曙光到了你们连山的民用机场,这儿有六七千头丧尸,现在全部被曙光控制了。”
“哦。”戴啸天长长地舒了口气:“那长官现在是需要撤离了?我马上让直升机起飞。曙光怎么安排?”
“它自己回核电站,然后在外面等我们带着队伍去找它,再一起进攻。”程子介看了曙光一眼,它也正在好奇地看着他,很显然,它完全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戴啸天担心地问道:“它是怎么控制那些丧尸的?刚刚控制住它们,会不会很‘混’‘乱’?”
“不会,放心吧。”程子介‘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它控制丧尸的过程简单得你都不敢想。基本上就是朝着它们喊一声‘跟我来’这样,那些普通丧尸就跟着它了。”
戴啸天难以置信地嘟哝了起来:“不会吧……这么神奇……我还想着,会不会有很复杂的过程。程长官,说实在的,我刚才在这儿等的时候,一直在胡思‘乱’想,你们会不会遇到大麻烦,比如不但指挥不了丧尸,反而被它们攻击之类的情况……”
程子介大笑起来:“不会不会。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这么顺利,但是它现在确实又找到了几千个同伴。这下子,我们的胜算就大了。”
“是啊……”戴啸天的声音带着些飘忽不定的意味:“可以避免伤亡。”
程子介想起他是刚参加战友的葬礼回来,于是没有说话。倒是戴啸天沉默片刻之后,突然道:“程长官,我这就去通知直升机起飞。你现在的具体地点是在哪儿?”
“连山民用机场,航站楼边的停机坪正中。”程子介马上报告了自己的所在地。
“……直升机大概二十五分钟内抵达。”戴啸天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试探着问道:“程长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点一堆火?那样比较容易分辨。”
“好。”程子介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于是戴啸天也不再多说:“那就请程长官稍等了。直升机马上出发。有问题再联系?”
“有问题再呼叫你们。”程子介答应一声,结束了通话。收起卫星电话后看着曙光问道:“我要在这儿等我的同伴来接我。你呢?现在回去吗?”
曙光转过巨大的脑袋,看着仍然‘乱’糟糟的新同伴们:“不能……我要教它们……一起行动……现在走,它们会互相撞……踩……”
程子介也看着那一大群黑压压的丧尸,虽然它们安静而顺从,但显然做不到行动一致。看来曙光的确是要‘花’些时间教导它们了。
“好吧。”程子介笑着跳下地来,走过那一大群丧尸的面前,进入了航站楼。很快就找出了一大堆可物,将它们搬到停机坪中央点。
火光升腾而起,摇曳不休。在火光映照的范围边缘,曙光指挥着它的那些新同伴们开始学习简单的协同行动。虽然它们都很害怕火,但是对曙光的命令都非常顺从。程子介相信,就算曙光命令它们跳进火堆里,它们恐怕也会照办的。
程子介就坐在火堆不远处,点一支香烟,静静地看着丧尸们的行动。暗红‘色’的火光将它们勾勒出暗淡的‘阴’影,透过扭曲的气流,它们的面容和肢体都看不真切。这让程子介恍惚间像是产生了一种错觉,回想起了最初他在黄云山上,看着自己的部下们在夜间训练时的情景。至少在这个时候,它们看起来和人类似乎没什么区别。
二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丧尸们的动作越来越整齐,而程子介终于听到夜幕尽头传来直升机的轰鸣。一片无边的黑暗中这团火光很好地指引了它,能听到直升机正笔直地朝着这儿飞来。
曙光疑‘惑’地停止了行动,仰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程子介跳了起来,对它喊道:“我的同伴来了。”
“好的,好的。”曙光紧张的姿势一下子放松了:“我的同伴也学会了怎么一起前进。”
“好啊。”程子介开心地笑道:“你真行。”
曙光得到了夸奖,显得非常开心:“我好像记得……怎么训练同伴……”
程子介闻言,心中又涌起一股难言的失落。看着曙光,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如果能见到你作为人类时的样子,那该该多好。
然而过去的都已过去。直升机已经迅速飞到了火光附近,缓缓降低高度后,在离地十余米的高度悬停了起来。程子介正在奇怪,戴啸天就从及舱‘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他大声喊道:“程长官——这儿这么多丧尸,我们可以降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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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五百八十三章 影响 下一章:第五百八十五章 绑定
“哎呀。(hu. 棉花糖,最新章节访问:. 。”哈雷毕竟是丧尸,这样的亲热可让钟美馨吃不消了,一边笑一边躲闪:“小杰,饶命,你跟它说了什么……不行,你们快放开我。”
其实程子介也被哈雷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松开钟美馨的手臂:“好了好了,哈雷,你不能这样做啊。”
“为什么?”哈雷松开钟美馨,退后一步,显得非常失望:“我喜欢这个人类,不行?”
“呃……”程子介为难地挠起了脑袋:“这个……这要双方都喜欢对方才行……”
哈雷闻言,更加难过:“这个人类,不喜欢我?”
程子介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只是你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明白吗?我和她……真头疼,不知道这么解释了,你们丧尸又没妈妈……好吧,我和她认识已经十八年了,明白吗?所以才能做这样亲密的动作。你们才认识几天,还不行……”
哈雷这才释怀一些:“是这样吗?好的,我也要陪她很多年。”
程子介总算松了口气:“好,好,可以。”
钟美馨赶紧躲到一边整理仪容。这时,程子介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猛冲到‘门’外,伴随着一名护士焦急的叫声:“大夫人大夫人,安少尉又开始发病了。”
“嗯?”钟美馨疑‘惑’地走向‘门’口:“难道我想错了?”
程子介这才想起自己赶走了小淘气,赶紧道:“哎,妈,你没错。是我刚才不知道情况,把盈盈赶回去睡觉了。”
钟美馨长舒一口气,对护士吩咐道:“这么说,我的判断已经完全被证实了。行,今天就让黄医生给他打一支控制‘药’剂吧。我马上上去。”
护士飞奔着离开了‘门’口。钟美馨转身向程子介问道:“你要去看看吗?”
“我一会儿再去吧。”程子介看着哈雷:“我想问哈雷一些事情。”
“好。”钟美馨答应着向哈雷挥了挥手,微笑道:“明天我再来看你。”说完就翩然走出了‘门’外。
哈雷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把目光移到程子介身上。和程子介独处看起来让它还有些紧张,于是程子介赶紧道:“她说,明天还会来看你。”
“高兴,哈雷高兴。(hu. 棉花糖”哈雷开心地答应着,紧张马上消失无踪。
程子介走到刚才钟美馨的座位上坐下,看着哈雷,尽量平静地问道:“哈雷,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哈雷也回到刚才的椅子边,拿起平板电脑抱在怀里。然后就在程子介对面坐下,好奇地看着他。
程子介仔细打量着哈雷。显然,钟美馨是‘抽’出时间帮它清洗整理过,给它穿上了一条碎‘花’的长裙,遮住了绝大部分腐烂的肢体。它的头发也被洗的干净柔顺,还被扎了条简单的马尾辫。并未腐烂的面颊虽然泛着苍白和死灰‘混’杂的那种诡异的气‘色’,但细看之下,其实和人类的面容没什么两样。只要不看它涂了蜡一样的眼睛,以及有几块斑驳脱落的腐烂皮肤的脖子,现在的哈雷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正常的年轻少‘妇’,甚至还很漂亮。
至少,现在这个样子的哈雷是不会吓到人的。程子介整理了一下思路,因为这家伙胆子太小,决定先和它聊聊轻松点的话题。于是问道:“那个人帮你洗头了?”
“是的,是的。”哈雷低声答应着,却显得有些恐惧。程子介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她帮你清洗吗?”
“水,哈雷,害怕。”哈雷缩了缩身子,还有些心有余悸。
程子介想起丧尸都怕水,不由得笑了起来:“那我叫她以后不给你洗了。”
哈雷显得非常纠结,考虑半天以后,才回答道:“是她洗,哈雷不怕。”
程子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对钟美馨如此依恋。看着它专注而好奇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呢?因为她给你吃的?”
“不给吃的,也喜欢。哈雷看见她,就喜欢。”哈雷开心地回答道。
程子介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敢情哈雷这是对钟美馨一见钟情?程子介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想到这个词的,但是,一个丧尸对自己的老妈一见钟情,而且这丧尸——虽然丧尸没有‘性’别,但哈雷的身体可是一个人类‘女’‘性’的身体……这违和感让程子介哆嗦了一下,感到自己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赶紧用力摇了摇头,转换了话题:“吃的能吃饱吗?喜不喜欢吃?”
说到吃的,哈雷更是快乐:“喜欢,很饱。”
“嗯,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别的人类都听不懂你说话。”程子介微笑道。
“好的……以后,他们就会懂……”哈雷说着,举起了平板电脑。
“嗯。”程子介看着平板电脑,对钟美馨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的‘交’流能力无法复制,而她如果真的能创造一种让人类和丧尸有效‘交’流的图形语言,其贡献实在是难以估量。只不过,这种语言完成以后还需要传播出去。人类这边传播起来容易,而丧尸那边,或许就需要曙光和哈雷这些友善的智慧丧尸去传播了。
想到这儿,程子介问出了自己更关心的一些问题:“哈雷,如果你学会了这样和我们人类‘交’流,应该把它教给你的同类,这样人类和你们应该可以和平相处,不再互相攻击。你觉得呢?”
哈雷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听到程子介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高兴地回答道:“对,这样,很好。”
“呵呵。”程子介笑道:“你是不是还有很多族群成员,朋友……在天昌?像你一样不咬人,还怕人?”
“天昌?那是什么?可以吃吗?”哈雷疑‘惑’地问道。
这个吃货。程子介啼笑皆非,但意识到是自己的错误:丧尸肯定是不知道人类的地名的。于是换了个说法:“就是……就是你形成意识的那个地方……嗯,就是以前别的人类把你抓起来关着,让你吃人的那附近。”
说到那儿,哈雷非常生气:“那些人类,很坏,哈雷不喜欢。”
“嗯?”程子介好奇地看着它。哈雷继续说道:“他们打死哈雷的同族。关着哈雷。不给哈雷吃的。哈雷很饿。只能咬人。哈雷不喜欢咬人。”
“我知道,我知道。”程子介赶紧安慰它:“你的同族都被他们打死了吗?还是有其他的成员幸存?”
“有的,还有。”哈雷说道:“同族,在那里。哈雷有朋友。”
“有多少?”程子介非常关心这个问题。如果哈雷的同族数量多,而且愿意对抗荒芜,那可是最有效的力量。
哈雷显然对数字并没有多少概念,而且对这个问题有些‘迷’糊,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很多,很多,非常多。”
程子介对这家伙也是无可奈何。它的简单意识里面好像就只有两件事:吃的,钟美馨。
想起曙光和荒芜,程子介又有些惊叹。原来有了智慧的丧尸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差别,‘性’格真是千奇百怪。既然哈雷现在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也就不勉强,继续问道:“如果我们人类给你同族提供吃的,和你们和平相处,你们能帮我们抵抗敌人吗?”
“敌人?那些坏的人类吗?”哈雷有些迟疑:“哈雷不喜欢咬人……”
程子介摇头道:“不是人类。”说完,心情有些紧张了起来,荒芜毕竟是哈雷的同类,哈雷会为了人类去和荒芜对抗吗?
但无论如何,还是值得一试。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按捺住紧张的心情,沉声问道:“是你们的同类,也很坏。总是攻击我们人类,咬死了很多人,咬死了我的朋友。”
哈雷听到程子介的话,‘迷’茫了起来,半天没有回答。
程子介有些失望。但能理解,它们毕竟是同类,能和人类和平共处就已经殊为不易。要求它们为了人类攻击同族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更何况哈雷和它的族群都是胆小怕事,几乎没有攻击‘性’可言的。于是长叹一声,就准备让哈雷算了。
然而哈雷终于开口做出了茫然的回答:“哈雷不知道?哈雷没见过那样的同类。”
“嗯,对不起。”程子介接受了事实,但想了想,笑道:“如果有你的同类要咬刚才那个人类,你——”
程子介还没说完,哈雷就生气地回答道:“不行,不行,哈雷保护她。同类咬她,哈雷就咬同类。”
“好。”程子介哈哈大笑了起来:“谢谢你,哈雷。对了,你想不想回去找你的族群呢?”
“回去?”哈雷有些迟疑。程子介知道它在担心什么,笑道:“别怕,我是怕你想念你的族群,你的朋友。有机会的话,你想不想回去看看它们?看完了以后,我还是可以带你回来我们这里,让你留在那个人类身边生活。”
哈雷马上高兴地回答道:“想。哈雷很想它们。很想朋友。”
“好。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天昌,去找你的同族吧。”程子介接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了,你有没有记得你作为人类时的一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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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五百八十七章 信件 下一章:第五百八十九章 茫然
严少将并没有马上回答程子介的问题。[hu. 超多好看].访问:. 。良久之后,他的眼神才柔和了一些,嘴角边也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程先生,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要和海军合作吗?”
程子介总算松了口气:“将军,既然曙光还把我们人类当成同伴,愿意帮我们占领核电站,我觉得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把核电站拿下才好。海军的队伍也会配合,他们应该可以出动空中打击力量。我觉得,你们要是能再次合作,对双方也都是有好处的事情,可以多一个盟友……”
严少将静静地听程子介讲完和戴啸天等人商议的内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程子介没有想到的回答:“程先生,我们现在孤军在外,困难很多,实在没有‘精’力再管核电站。所以,我想委托程先生代表我们陆军全权处理核电站的事务。无论程先生作出任何决定,都代表我们陆军的最终决定,我们绝无异议。”
“哈?”程子介吃了一惊,站起来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像各自派出多少兵力,怎么配合,拿下之后怎么管理维护,怎么分配电力这些,我真的——”
严少将打断了他的话,诚恳地说道:“程先生,虽然你至今仍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作我们中的一员,但是,我们军中已经都认可程先生是我们的战友和长官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们确实无暇东顾,只能希望程先生把自己当成一位真正的陆军上校,承担起这个任务。我代表陆军感‘激’不尽。”
话已至此,程子介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再拒绝的了。毕竟严少将的部队现在的困境和维护双河的平民有直接的关系。如果一开始他们就允许云庆的队伍强征程子介的平民姐妹们,断然不至于和刘中校他们闹到如此地步,不会陷入现在这样四面楚歌,举步维艰的境地。
于是,程子介只能看着严少将,沉默片刻之后,叹了口气:“既然将军厚爱,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试试了。只是我个人对军事行动实在是所知甚少,更不知道怎么和其他兵种配合……”
严少将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次行动的关键,显然还是在如何与曙光带领的丧尸群配合上。(hu. )这一点,任何军人都没有经验,更不可能像你一样和它们‘交’流。所以,请大胆去干,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惊雷部队如果兵力不足,我还可以调派凌云部队甚至特一连和特二连‘交’给你指挥。需要装甲车辆或者炮兵也不是问题,只不过我们战车的油料和弹‘药’现在都没地方补给,所以可能会有些困难。”
程子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已经谈过这方面的困难,加上核电站本来就不能使用那样的重武器,所以海军出动攻击机承担火力支援的任务就足够了。”
“行,具体怎么安排,我就不过问了。”严少将最后一锤定音,把核电站完全‘交’给了程子介。
虽然心中忐忑,但程子介同时也感到自豪。稍微盘算了一会,决定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于是对严少将道:“既然将军信任我,那我回去就直接和连山方面联系,商讨出初步行动计划后再来请示将军。”
“我说了,由你全权负责,所以不必再请示我。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严少将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满。程子介呆了呆,讪笑起来:“啊,那……那好吧……”
“这就对了。你本来就是有能力独当一面的人物,何必畏手畏脚。”严少将期待地看着程子介笑道。
于是程子介也就不再多说,笑着转换了话题:“我一定顺利完成,让三方都能满意,请将军放心。”
“要的就是这种气势嘛。哈哈。”严少将仰面大笑,却又再度牵动了伤口,面容一下子变得苍白,嘴角也‘抽’搐起来。程子介赶紧再次站起身来:“我去喊医生?”
严少将摆手道:“无妨,就是不能笑而已。”
程子介只得停下脚步,关心地看着严少将肋下的伤口:“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伤的这部位,‘挺’危险的啊,再往里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严将军神‘色’平静:“军人如果能以马革裹尸作为归宿,也算没有遗憾了。我们之前整编进队伍的那部分云庆的人,确实有一部分是带着特殊目的的。我刚刚宣布准备整顿队伍时,他们就知道不妙,然而正好有一群丧尸来袭,所以他们得到了喘息之机。而那时候我们刚刚集结完毕,这儿又是完全的新环境,所以调动队伍时出现一些‘混’‘乱’在所难免。他们就趁着我调派队伍迎击丧尸时的短暂‘混’‘乱’,想要把我控制起来,冲进军部造成了不少破坏。”
程子介叹息一声:“那现在呢?他们都肃清了吧。”
“当然。一些宵小之辈而已,不足挂齿。”严少将神‘色’轻松地回答道。
于是程子介也不再多问,转换了话题:“将军现在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在这儿呆着恐怕不是长久之计,连补给都没法维持吧?我本想请将军去双河驻扎,但是重装部队没办法过河?不过,我这次在连山行动的时候,发现了他们那儿有个平新县,现在生活着不少平民,县境内的丧尸都已经清理完了,将军要不要考虑暂时去那儿休整?我看过地图,从洪岩到那儿是有公路可以通行的。而且,那些平民好像也被天昌的人攻击过,这一点应该可以值得利用。”
“哦?”严少将饶有兴味地又一次坐直了,看着程子介笑道:“没想到天昌的树敌不少啊。我会派人去联系他们的。不过,去那儿休整就不必了。”说到这儿,严少将神‘色’一变,严肃地说道:“程先生,我这次紧急让你过来,倒不是为了先前我们说的那些小问题,而是因为天昌的派人来向我求救。”
这下程子介可吃惊不小,张着嘴巴看着严少将,难以置信地问道:“天昌的……向你们求救?”
“是的。”严少将的话简洁明了:“他们派来的使者声称,他们发现天昌市区有大量丧尸,组成五万左右的集群向他们所居住的天兴县城周边移动,陆续占据了附近的‘交’通要道,并且攻击了远离县城的一些据点。现在,丧尸已经隐约对他们形成了包围之势,并且在逐渐缩小包围圈。”
“我知道……我知道……”程子介喃喃地说道:“是荒芜啊……就是阳‘门’的那头智慧丧尸。那次我们救援孙家大哥的行动失败以后,他就感染了孙家大哥,占据了他的身体,声称要去南边组织它的同类,毁灭所有人类……天昌正好在阳‘门’南面,而且五万的标准集群和首先占据外围‘交’通要道都是它惯用的方法……只能是它了……”
严少将狠狠地盯着程子介,锐利的目光带着复杂的意味。程子介也不知说什么好,良久之后,严少将第一次带着责备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没有早告诉我这些?”
程子介惭愧地垂着头:“将军,真的很抱歉。这种事情真的太惊世骇俗,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那时候也不敢确认它说的这些事情的真伪,如果随便‘乱’说,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后果……”
“好吧。”严少将听到程子介的解释,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和起来:“既然现在知道了是那家伙,我们也可以作出妥善的应对了。程先生,你去过天昌,对他们比较熟悉,而且你也和那个……叫荒芜的丧尸?对吧?打过‘交’道,对它的了解更是其他任何人都不具备的。那么,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应对天昌的求援?我是应该带着队伍开进天昌,抵抗丧尸的攻击,还是应该暂且袖手旁观,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去收拾残局?”
严少将突然向程子介抛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让他猝不及防。赶紧连连摆手:“将军!这……我真的不知道。我年纪太轻,见识有限,这种事还是要你们军队领导仔细讨论再做决定才好。我不能胡说。”
严少将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呵呵笑了起来:“好好好。你别急。这些事情我当然会在讨论之后再谨慎决定。但是……我也希望听听你的意见。你希望我去救援那些匪徒吗?还是希望我坐视不理甚至添一把火,先让他们那个无耻的统治机构覆灭再援助其他平民?如果选择前者,他们那儿的平民当然会得到安全,但是残暴的独裁者和他的爪牙也会安然无恙。后者的话,趁着丧尸攻击他们,我应该很容易消灭独裁者,但是平民也会在丧尸的攻击中牺牲惨重,很难控制在必要的限度。”说到这儿,严少将顿了顿,紧紧地盯着程子介,问道:“程先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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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五百九十一章 旨意 下一章:第五百九十三章 拒绝
“哈?”程子介吃了一惊:“不是吧,让我全权处理?”
戴啸天乐呵呵地说道:“是啊,长官。[&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 。林司令说,我们海军要进行这样的地面行动,无论是兵力还是经验都不如陆军战友,所以愿意接受指挥,作好配合。而且这次行动涉及到和丧尸配合作战,我们听从程长官的命令就好。至于管理和分配的问题,林司令说,相信程长官会秉公处理。”
程子介有些茫然,没有马上回答。片刻之后,才为难地说道:“戴队长,严少将那边也说现在没有‘精’力,‘交’给我全权处理。我还想着至少你们海军可以领导这次行动……这……现在都撒手不管,我真不知道怎么‘弄’啊?”
“啊?”戴啸天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但他马上笑道:“既然这样,程长官,你就负责这次行动呗。没人比你更合适了,首先是陆军和海军都完全信任的人就只有长官你,其次,能和丧尸‘交’流,配合它们行动的也只有长官你了。这次行动最重要的就是这两点,所以,长官,你就负责起来吧。”
程子介大呼为难:“不行,戴队长,不行。我对军事行动了解的太少,制定作战计划,兵种配合这些……我完全是‘门’外汉。戴队长,方不方便我和林司令通话?”
戴啸天只得答应一声,暂时离开了。片刻之后,林司令和蔼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小程呐,怎么了?为什么打退堂鼓?你来负责核电站的行动不是最合适的吗?”
程子介赶紧解释道:“不行啊,林司令。我本来就不是军人,这专业的军事行动,还是多兵种协同,我实在负责不来。严将军那儿情况困难,您是知道的,他也让我全权代表陆军……这要是你们也全部‘交’给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林司令闻言,宽厚地笑了起来:“小程啊。hu. 看来严胖子和我想的一样,这件事‘交’给你负责是最合适的。好了,你就不要那么多顾虑,放手去干。”
程子介急得满头大汗:“林司令,我是真不行……这陆军海军协同,要配合丧尸,还有空中支援,我一个‘门’外汉,哪里指挥的过来。”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让谁怎么做,他们就会怎么做。很简单,你以前也不是没指挥过战斗。”说到这儿,林司令显得有些惊讶:“你当初带着你那些平民部下,深入海源市区救援小戴他们,总比现在的行动容易吧?那次行动那么大的风险,也没见你推辞啊。”
程子介呆了呆,无奈地解释道:“林司令,那次情况不一样啊……我们又不是正规军,也做好了随时中止行动的准备。但这次关系比较重大,万一我没指挥好,拿不下核电站倒是其次,说不定还会给你们和陆军的队伍都造成严重损失……这个责任我负担不起。”
“有什么承担不起的。谁带兵出去打仗能保证百分之百的胜利?”林司令语气轻松地说道:“原来你是怕失败了承担责任啊。”
程子介为难地笑道:“是啊,林司令,这次不是我自己的部下……万一出现大量伤亡,我怎么向你们‘交’代。”
林司令呵呵一笑:“行了,这次行动,你就把自己当做海军上校,把小戴他们看成你的部下就行。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失败的。”
“这……”程子介还想再说什么,林司令就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我和严胖子不约而同地把行动都‘交’给你负责,自然是因为都考虑到了你的优势。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就别再推辞了。战术的细节你不懂也没关系,我也不懂陆战队的战术,但是我懂什么时候该派小戴去执行任务,他完成的机会有多大,该怎么支援他,这些就够了。你也不必要关注每个细节和具体的战术实施,这些让小戴和陆军的战友联合制定。你要做的就是战略指挥,什么时候使用哪些队伍,什么时候需要空中支援,什么时候前进,什么时候撤退……就行。”
程子介张着嘴巴,良久之后,总算明白自己是不得不完全负责起这次行动了。的确,他其实也明白自己是最适合指挥行动的人选,只是这次带领的并不是自己的部下,而是陆军和海军最‘精’锐的正规特种部队,一旦损失就难以弥补。这责任太过重大,而让他有些退缩。
但现在林司令和严少将都那么坚决,他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道:“哎……林司令,你们真是……太勉强了……万一行动失败,损失严重……我真不知道怎么向你们‘交’代。”
林司令哈哈大笑:“那就不要失败。我和严胖子既然都‘交’给你,自然是都相信你不会失败。”
程子介叹了口气:“那好吧……行动的话,我就指挥试试。但是,如果行动顺利,成功地拿下了核电站,善后的恢复运行,管理生产和电量分配这些事情,还是要你们领导仔细商量。”
“我说了全部‘交’给你,你就全部负责起来吧。我相信你会拿出大家都满意的公平方案的。”林司令不容置疑地回答道。
程子介只觉得满头大汗:“这怎么行?姑且不说我们平民缺乏足够的专业人员,而且——”
林司令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小程,这件事由你负责才是各方面都最放心的。专业人员和器材设备这些,我们都会毫无保留的提供。你就别担心了。”
“不行啊林司令。”程子介心中直叫苦:“我们拿下核电站的话,别的不说,云庆的队伍肯定会知道的。他们也要求分配电力怎么办?我和他们有过冲突,严将军现在更和他们在打……除非是你们领导制定的方案,不然很可能又要起冲突。”
林司令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暂时还没‘精’力想这些。海源的丧尸一直给他们造成了非常大的压力,他们已经好几次请求我这边的空中支援了。而且,”说到这儿,林司令顿了顿,笑道:“你之前关闭了严胖子基地里的能源中心吧?他们现在惨得很,虽然拿下了基地,但是电都没有,这几天都是黑灯瞎火地过日子。这个时候能给他们提供电力,帮他们抵抗丧尸的话,他们是绝对不敢有什么非分的要求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分配电力的时候,我会把我份内的匀给他们一部分,同时告诉他们这是我同意的方案。反正如果核电站能恢复运行,电力可以说取之不尽,一座军事基地的需求还是能满足的。”
“那好吧……那就多谢各位领导信任了。”虽然心中还是非常忐忑,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程子介也实在没什么好推辞的了,只能硬着头皮承担起了核电站方面的所有事务。
林司令也满意地叹了口气:“这就对了。小程呐……你的本事大得很,我都看在眼里呢。你可要放开发挥才好,可别瞻前顾后地失了锐气。别的不说,除了你,还有谁能拉拢一批丧尸和我们一起打别的丧尸?我刚听说的时候,就说这怎么可能嘛。但是想到是你,就知道这‘挺’正常的。你再做出什么更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奇怪。”
程子介苦笑道:“林司令过奖了。既然这样,我们该在哪儿集中?”
林司令笑道:“这当然是你说了算嘛。”
程子介想了想,道:“在我们这儿集中行吗?先制定好行动方案,再从我们这里出发。我担心兵力不够,所以想仔细商量一下,再看要不要严将军多调些人给我。如果需要的话,他们从洪岩到我们那儿集合更方便。”
“当然可以。”林司令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马上让小戴小胡他们全部登机,去你们那里报到。”
“那就有劳林司令安排了。”程子介道:“只是我们到时候从双河出发到核电站……”
林司令马上道:“你们准备出发时提前告诉我,我会集中所有的直升机到双河听你调配,运送队伍。”
“行。多谢林司令。”程子介总算心里安定了一些,林司令又笑道:“等会小戴他们到了以后,我让他们为你开通一个可以直接呼叫我的通讯频道。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直接呼叫我本人。我一定会马上做出答复。”
这的确是有必要的。所以程子介也不多客气,笑道:“那我可要时不时打扰林司令啦。”
林司令哈哈大笑:“欢迎欢迎。”安静了一阵子之后,再度说道:“小戴他们已经出发了。”
“明白。等他们来了之后,我们会尽快拟定好行动方案的。”程子介赶紧道。
“行,‘交’给你了。”林司令满意地笑着,话题一转:“你见到严胖子了啊?他情况怎么样?”
程子介叹了口气:“不好……很困难。你的信我已经‘交’到他手上了。严将军他……哎,自己受了伤……”
林司令听程子介讲完严少将的情况,沉默良久,叹息一声:“唉。我马上就联系他。”
“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事情再联系?”程子介赶紧道。
“行。”林司令答应一声,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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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逐渐升高,阳光炽烈了起来。程子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着那些丧尸笨拙的动作,有些沮丧地停止了演示。无论是智力还是身体的灵活程度,都决定了普通丧尸无法把脖子上的红布条打好结。
不打结的话,在激烈的肉搏战中,红布条是很难保持缠在它们脖子上的。一旦失去敌我识别的标记,它们很可能会被人类士兵的枪弹射杀。泄气的程子介不由得冒出了一个阴暗的想法:反正这些都是丧尸而已,打死一些也无所谓。
可是他马上就觉得惭愧。无论是曙光还是这些呆头呆脑的家伙,现在都对人类这么信任。如果为了任务而随意误伤它们,那么,自己岂不是连丧尸都不如?即使拿下了核电站,自己每次在灯光下,恐怕都会感到不安。
不能这样,不能那么自私。一定要想办法让它们做好标记。可是到底要怎么办呢?曙光显然是无能为力,正在急得嗷嗷叫。靠自己?这可是几千头丧尸……
正焦虑间,戴啸天从丧尸的队列边一直惊讶而紧张地观看着的人类士兵中走了出来,仰起头向着曙光掌心中的程子介高声喊道:“长官,遇到困难了吧?”
程子介示意曙光把自己放下,然后回到戴啸天面前,叹息道:“是啊。我们都没想到丧尸做不了打结这样的动作……”
“不打结不行啊……”戴啸天沉吟起来。而程子介发愁地看着那些丧尸们,完全想不出有任何办法。
“长官,我们来帮它们打结吧?”一边的华中尉走上前来:“它们自己做不到,只有我们帮它们了。不打结的话,这些丧尸和敌对的丧尸一旦纠缠在一起,满地乱滚什么的,我们肯定会分辨不清。”
“哈?”程子介吃惊地看着华中尉。他的表情也有些紧张,似乎并不是很有信心。毕竟,要帮丧尸在脖子上打结的话,那可就要和丧尸接近到几乎贴身的距离。这种没有前例的行为对普通士兵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但戴啸天看向丧尸们,也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也在想这事呢……不过,会不会太危险了?要帮它们打结的话,它们一伸手就能抓到我们,我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吧?”
华中尉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程子介。程子介又看了看那些人类士兵,拿不定主意。于是转向正在无声地对小伙伴们咆哮着,却无济于事的曙光问道:“我们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我的同伴害怕被你的同伴攻击。”
曙光马上有些生气地回答道:“不会,它们,知道,你们是,同伴。”
“对不起……”程子介马上道歉:“这里的人类,都被你的同类攻击过,所以会害怕。”
“呜……”曙光为难地看着程子介,黑亮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委屈。但还是转向自己的小伙伴们,吼叫起来:“这些,人类,不是食物,是同伴,绝对不允许,攻击。”
普通丧尸乱糟糟地吼叫着作为回应。程子介明白,它们完全理解并遵守曙光的命令。但是,会不会有哪些个体在人类太过接近的时候作出不受控制的行为呢?毕竟,人类对它们来说和食物没什么区别,而它们应当是处在饥饿状态的……它们的智慧本就不高,真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我先试试吧。”再继续想也无济于事,还是由自己来尝试一下才更妥当。程子介说完,就举步走向丧尸的队列,很快就面对面地站在了一头丧尸的面前。
这家伙低声咆哮着,但却没有作出任何动作。
即使是程子介,也从没有这么近和丧尸对视。以前他或许会仔细检查自己亲手干掉的丧尸,会细心观察自己将要攻击的丧尸,但从来没有在一头丧尸还活着的时候,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生命,这么仔细地,面对面地注视着它。
他默默地打量着它,仍然可以隐约辨认出这头丧尸生前大概是一名刚刚步入中年的男子。它身上的西装和衬衣料子很高档,大概是机场一直没有受到什么打扰,所以衣物保持着完整,甚至还挺干净,只有脚下的皮鞋因为随着曙光长途跋涉到这儿已经破烂不堪。一只已经露出肌腱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块名贵的手表,左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如今它已不再是那位准备去乘坐飞机的商务人士,身为人类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现在它和它身后的数千名同伴完全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它的眼睛也在死死地盯着程子介,眼球上蜿蜒的黑色血丝围着浑浊的瞳孔,目光中充满了本能的渴望。上唇完全掉落而露出门牙的嘴巴正在呼哧呼哧地喷出带着恶臭的气息,熏得程子介屏住了呼吸。但程子介仍然平静地站在它面前,伸手捏住了它脖子上的布条的两端。
丧尸紧张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咆哮,手臂微微抬起,然后又放下了。程子介能明显地注意到它身上那些半腐烂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完全是转瞬之间就可以发起攻击的状态。它会攻击自己吗?
程子介当然不怕受到普通丧尸的攻击,但他要确认这些丧尸会不会攻击近在咫尺的人类。他放慢动作,将它脖子上缠得太紧的布条放松一些,然后和它贴近半步,伸手到它脖子后,把布条打了一个死结。
在这个过程中,这家伙始终死死地盯着程子介,微微张着嘴巴,面部那些乌黑的肌肉也一直在抽搐着。
但无论如何,它没有攻击程子介。
程子介打好结,又在它面前整整站了一分钟,确定了这家伙不会攻击自己,才后退一步,然后走到下一头丧尸面前。
这一头丧尸生前是一位妙龄少女,乱糟糟的长发上仍然松松垮垮地挂着一只漂亮的发夹,而多处破裂的嘴唇上依然残留着口红的痕迹。它的反应就比第一头温和不少,除了程子介伸手到它脖子边时低声咆哮了几下,其他的时间都很平静,看着程子介的目光也没有那么多饥渴,反而隐约有些好奇。
当然,它也没有攻击程子介。
很快,程子介尝试着为整整十头丧尸系好了红布条,始终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看来曙光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它的确能控制好自己的小伙伴们。回头看着曙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黑而圆的小窗般的眼睛,程子介微笑道:“曙光,它们真的不攻击我。”
“是的,是的,我说过的,它们是伙伴,你们也是伙伴。不攻击。一起打敌人。”曙光非常开心,程子介也被感染,哈哈大笑起来,走向一边的人类队伍。
但是,他仍然知道有风险。这儿毕竟有数千头丧尸,基数实在不小。万一有那么一两头丧尸控制不住自己,即使只有一两头,那么,也意味着一两名士兵至少会终身残疾。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丧尸攻击的目标,必然是颈部。
那意味着被攻击的士兵万劫不复。而自己,肯定是反应不过来的。
程子介的目光扫过戴啸天和华中尉的脸,默默地看着那些表情各异的士兵们。会有谁在行动开始以前,就因为要帮助丧尸戴上敌我识别标记而回不去了吗?
到底值不值得冒这样的风险?
值不值得让自己的同类冒着这样的风险,去降低丧尸被误伤的风险?
当然,前一种风险很小,经过自己的试验,也有曙光的保证,被攻击的可能性实际上微乎其微。但风险再低,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相反,后一种风险却无可避免。即使佩戴上了敌我识别标记,在前线肉搏的丧尸被身后的枪弹误伤的可能性也几乎是百分之百会出现的,更何况没有标记的情况下。
程子介茫然而困惑,这又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沉默良久,戴啸天终于上前一步:“长官,从我们出发开始,风险就无可避免。比如直升机失事这样的情况,以前就每年都会出现。”
华中尉也跟上一步:“是的,长官。我想,我们应该把它们真正当成战友。”说到这儿,转眼看着高大的曙光:“更何况,曙光本来就是我们的战友。”
程子介看着他们,终于艰难地叹息一声:“好,大家帮它们戴好敌我识别标记吧。尽量动作快,不要在同一头丧尸面前待太久。”
“是,长官。”两位指挥官一起敬礼,然后各自带着部下列队穿入了丧尸的队列。
丧尸群有些微微的骚动,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但是,仍然没有丧尸攻击就在自己面前,一低头就可以咬住的人类士兵。程子介紧张地看着他们和它们,握着斧柄的手心中很快就满是冷汗。
第一批丧尸脖子上系好了红布条,在微风中飘扬起来。人类士兵的队列继续移动,越来越多的丧尸脖子上开始飘扬起醒目的鲜红。程子介看着这样的场景,一时有些虚幻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普通人和普通丧尸在自己的居中交流下,开始了合作?.
“和平……谈判?”那个声音显然完全没想到程子介的提议,惊疑之情非常明显,接着就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而曙光也忍不住嘟哝着问道:“要和,它们,谈判?”
程子介没有催促对方,对曙光微笑道:“对啊。如果它们愿意谈判,那就不用打了。你的使命是拿回这里,不是杀光它们,对不对?如果它们不攻击我们,让我们恢复这儿的运行,那就没必要再打,你的同伴也不用再死掉。”
“不知道……没想过……可以吗?”曙光茫然地摇晃着脑袋。程子介拍了拍它的脸颊:“可以的。我们先回阵地去。”
刚回到阵地,戴啸天等人就满面惊疑地围了上来:“长官,发生什么事了?”
程子介轻巧地从曙光肩上跳下,平静地微笑着,轻声回答道:“我向对方提议停火,进行和平谈判。”
“和丧尸谈判?”所有的军官的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而近处听到程子介说话的士兵们也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就窃窃私语起来。这的确是有些超出大家认知的说法,但程子介转向一样迷惑的曙光,朗声笑道:“是啊,和丧尸谈判。我们既然能和丧尸并肩作战,和它们谈判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大家看着曙光和它的小伙伴们,沉默了起来。程子介继续轻声解释道:“它刚才说,我们是入侵者,侵略它们的领地,杀害它们的同伴。其实,这只是我们身为两种不同的物种,所处的不同立场,因为对对方完全不了解而带来的冲突。我觉得这些冲突并不是不可调和的,而是……怎么说呢,如果能谈判的话,就不必再打得你死我活的了。对我们,对它们,都是最理想的解决方案。”
“是,长官。”戴啸天首先接受了这一匪夷所思的事实,大声道:“我们的目标是恢复核电站运行。以前我们以为,一定要清除这儿所有的丧尸才能做到那一点,现在听长官这么说,或许的确是我们之间的误解。如果丧尸不阻止我们达到自己的目的,谈判自然是最理想的方案。只要我们能恢复核电站的运行,别的其实都不重要。”
“对啊。”华中尉也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还是我们的思维惯性。我们一直习惯性地认为要达成目标,就必须清除丧尸……结果把两件事当成了同一件事。如果清除丧尸并不是恢复核电站运行的必要条件,那自然是战斗越少越好。”
程子介长舒一口气:“难为你们都能这么想。现在就看对方愿不愿意谈判了。”
他话音刚落,那个悠长的声音就带着迷茫的语气响起:“人类……谈判……怎么谈判?你们要我们离开这里?这是我们的领地……不行……”
程子介马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正是我们要谈判的内容。你们有你们的要求,我们也有我们的。谈判就是我们都说出自己的要求,看能不能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对吗?”
那个声音很快做出了回应:“好……我们……谈判……可是……怎么谈判?”
程子介看了看身后的人类和丧尸联军,又看了看前方的主控中心大楼,深深吸了口气,朗声回答道:“我一个人过去,到你们门口。希望你也能独自到门口,我们面对面地谈。在谈判过程中,双方都不许攻击对方。”
“可以……你来……我不攻击你……”那个声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程子介的提议。
程子介感到心中一阵轻松。这个从未谋面的对手,看来也和曙光,哈雷甚至荒芜一样直率。这让程子介突然觉得,和丧尸谈判似乎比和人类谈判容易得多。
他的心情一下子期待了起来,转向戴啸天等人笑道:“我过去和它们谈判。在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火。”
“长官!你的安全!”华中尉有些焦虑地喊道。程子介赶紧解释:“我只到它们门口。你们都能看到我。”说到这儿,顿了顿,笑道:“我相信它们不会在谈判过程中翻脸。”
戴啸天双眉紧缩,目光凝重地看着程子介:“长官,我不知道你和它交流的具体内容。既然您相信它,那自然有您的理由。但不管怎么样,您现在要去做的,都是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的事情,所以,还请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上。”
程子介轻松地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头:“当然。”然后转向曙光:“我去和它谈判。你也在这里等我。”
曙光倒不像戴啸天他们那样担心程子介的安全,看来,它很相信自己同类,知道它们不会在谈判中翻脸,或者设下陷阱对付程子介。相反,这个时候它更关心谈判能否成功,低声咕哝着:“好的,好的,你们,好好谈判,不打。我也不打。”
程子介哈哈大笑起来,向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主控中心大楼的门口。看着他孤独的身影越过阳光下的草地,戴啸天悄悄挥手,几名狙击手都趴在地上,架好了狙击步枪,用枪口锁定了主控中心大门。华中尉也用手势指挥一队突击手,端着自动步枪,摆出了随时准备冲锋支援程子介的姿态。只有曙光,跟在程子介身后走了一步,然后一屁股轰然坐倒在柔软碧绿的草坪上,向前摊开双腿,伸手在身边抓起一大把青草,伸着大脑袋,黑而亮的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程子介的背影。
缓步穿越草坪的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和丧尸谈判,的确是前无古人的举动。虽然有了和丧尸并肩作战的经历,但曙光毕竟保留着人类的一些记忆,一见面就把程子介他们当做了同伴。而这次的对手,之前一直是打得你死我活的敌人。
五十米的草坪转眼就被抛在身后。程子介在大楼门口停下脚步,吸了口气,无声地呼喊道:“我来了。”
明显地能听到大楼中的丧尸们乱了一阵,很快,那个声音就答应道:“好的,我,出来了。”接着,全神贯注倾听着的程子介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约有十来头丧尸正一起走向大楼门口。
不是说好了独自会面吗?程子介皱起了眉头,同时紧张地做好了战斗准备。这家伙想玩阴的?
然而,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吓了程子介一跳。即便是他,也蹬蹬后退两步,差点没有一屁股坐倒。接着,他完全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一根根竖立,无数的小虫子爬过全身,让每一寸肌肤都颤抖起来。
不错。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丧尸个体。但是……这家伙的诡异程度超乎程子介想象之外。他曾经无数次想象核电站中的另一种变异丧尸是什么样的形象,却完全没有想到竟是这样:
它是十来头丧尸头尾相连,组成的一个个体。
第一头丧尸形象还算正常,和它的那些普通同类没什么两样。然而,它身后就是一头丧尸四肢着地地爬行着,本该是脑袋的位置没入了前一头的臀部。而从那往后,第三头也是这么和第二头连接在一起。除了最开始那头丧尸,后面足足有十来头看不到脑袋的个体都以这么诡异的方式首位相连,在它身后拖成长长的一条,让程子介想到了一种动物:蜈蚣。
难怪听起来有十来头丧尸的脚步声。汗珠以一种爆炸般的感觉从程子介每个毛孔里迸出,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光明特别部队最后发回的通话片段会带着那样的恐惧了。他勉强自己站定在门口没有落荒而逃,然而张着嘴却死活没办法出声打个招呼。
反而是对方在门内一点站定,像哈雷那样,涂着蜡的玻璃球般的眼睛看着程子介,似乎有些疑惑,沉默片刻后试探着问道:“人类……你很恐惧?”
程子介的牙齿打着架,但炽热的阳光终于让他僵硬的肢体稍微松弛下来,抹去满脸的冷汗勉强回答道:“是的……你的样子……很特殊……”
那个家伙回头看了看自己长长的躯体,似乎也有些苦恼:“不灵活……笨拙……”
虽然对方的形象诡异,但无论如何,这就是要谈判的对象了。程子介上前一步,那头丧尸也迈起脚步,长长的,连接在一起的身体两侧的,成排的肢体以一种奇怪的节奏向前移动,就这样,扭动着将前半截身体探出了大门口。
砰的一声,枪声响彻了核电站上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程子介赶紧回头,只看到戴啸天高高地抬起一位狙击手的枪管。那位狙击手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是面色苍白,眼神呆滞。显然是他终于从瞄准镜中看到这头丧尸的样子,极度的恐惧之下无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但幸好戴啸天反应及时,避免了他击中这头蜈蚣般的丧尸。它似乎有些恐惧地缩了缩身子,迷惑地看向人类阵地。程子介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道歉:“对不起,我的同伴太紧张。请放心,他们绝对不会攻击你。”
于是,对方的肢体放松了一些,玻璃球般的眼睛看着程子介,明显有些紧张地说道:“人类,你……你好。你叫程——子——介。我叫嘟嘟。”.
大家都知道所谓的危险指的是什么。陆海军和平民联合部队占领的核电站,恐怕是附近任何人类势力都不敢有所企图的,也没有染指的意义,不必担心。所以危险只有一种来源。
虽然程子介对嘟嘟和曙光它们很放心,但是为防万一,也为了让大家能安心,便顺着大家的意思,接受了戴啸天的方案。于是带着军官们和通讯兵来到了大楼的顶层,找了一间没有发现什么文件资料和重要设备的宽大办公室,首先建立起了一个小型的指挥和通讯中心。
除了取水不方便,这儿可以算得上安如泰山。建立临时基地的时候,程子介在戴啸天等人的陪伴下一起到了大楼的楼顶观察情况。举目四顾,远处的荒原尽收眼底,虽然是在夏日中午,但也颇有天地苍茫,令人不由得想要迎风长啸之感。收回目光,看向近处的生活区,能见到嘟嘟的同伴们正在分散进入生活区深处绿荫掩映的住宅楼中,而曙光的同伴则占据了紧靠着工作区的一排住宅楼。而一高一长的两个身影正在一处路口驻足,样子颇为亲热地交谈着。
程子介看着嘟嘟手舞足蹈的样子,已经不再觉得恶心不适,反而有些莫名的羡慕。只可惜,自己的同类似乎永远也不可能像它们那样简单而纯粹地相处。它们好像既不知道欺骗,也不知道仇恨。虽然之前还为着各自的目的打得你死我活,但也只是正面交锋。而现在说好了停战以后,马上就成为了朋友。
军官们在热烈地讨论着何处设立哨兵,何处停放直升机等战术问题。程子介知道这样的专业话题自己不必插嘴,正打算听听他们如何安排的时候,通话器中传来通讯兵的呼叫:“长官,海军领导已经接通了,您方便通话吗?”
程子介等待已久,赶紧道:“快帮我接过来。”
通讯兵答应一声。片刻之后,林司令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带着以前那样笑呵呵的语气,反而有些愠怒的意味,像是刚和谁发生过争吵:“小程呐?找我什么事?”
程子介愣了愣神,赶紧道:“林司令,我已经拿下核电站了。”
“哦?”林司令语气中的怒意马上烟消云散:“太好了。这么快?”
“是的。”程子介平静地也向林司令讲述了刚才的过程。林司令听得啧啧有声。等程子介说完之后,马上问道:“既然这样,我们的攻击机现在用不着了?”
“对,可以让他们返航了。”程子介正有些奇怪的时候,林司令主动解释了起来:“真的很抱歉呐。云庆那边的又报告说,发现有大量丧尸在海源市区边缘集结,估计很快会发起下一波攻势。我得集中手头的空中打击力量准备支援他们。”
“嗯。”程子介简单地答应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于是他听见林司令向着身边吩咐几声,然后核电站上空的战机就翩然而去。
“小程呐。”战机返航之后,林司令又开口了,似乎有些为难地问道:“那个,刚才你说你们是和丧尸谈判了……以后不会互相攻击,对吧?那也就是说,现在也不太可能会发生地面战斗?”
“对,应该不会再打了。”程子介疑惑地回答道。
林司令马上有些歉疚地问道:“那你看,方不方便让小戴他们回来?云庆的部队说,他们怀疑找到了指挥海源丧尸的有智慧的丧尸,地点就在海源市区到基地的半路上,郊区的一片工业园里……那儿地形复杂,还有很多丧尸留在那里。他们的人缺乏训练,防守基地没问题,但是想确认具体情况可能需要小戴他们。”
程子介心中顿时有些惊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问题,林司令。这儿的守卫交给我们平民和陆军就行了。”
林司令长长地舒了口气:“唉。真的是挺惭愧的,这次我们没帮上什么忙啊……”
“可不能这么说。”程子介赶紧道:“就是之前的空中打击迫使这儿的丧尸谈判的……而且,戴队长他们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更别说,没有你们的直升机,我们连集结部队都很困难。”
“呵呵。”林司令爽朗地一笑,转换了话题:“那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直升机?”
“对。”程子介笑道:“陆军后来增援的凌云部队也不必留在这儿了,需要直升机送他们回去。而且,方便的话,这段时间能不能保留两架运输直升机在核电站这边,让这儿的队伍随时可以撤退,也方便运送设备人员什么的?”
林司令稍一思索,便答应了程子介的要求:“可以。没问题。我让一个地勤小队也过去,带些燃油储备。留两架直升机交给你,你可以直接把那儿当临时直升机基地,补充燃油和简单地保养维护就不用再回我们这儿了。”
程子介简直是大喜过望:“多谢林司令,这就太方便了!我想着,这刚拿下核电站呢,肯定往来非常频繁,严将军那儿现在又没有直升机可以用。如果有两架直升机,那就少了很多困难了。不过,长期留着两架直升机在这边,您那儿不会……”
林司令笑呵呵地回答道:“不会,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多少人要运的。核电站那边我也出不了什么力,守卫部队都出不了人,实在是惭愧啊。既然这直升机是我有的东西,那自然要拿出来,不然到时候怎么好意思用电。”
说到用电,程子介的心情又一下子焦虑起来,叹了口气:“林司令,虽然核电站是拿下了,但真要恢复运行,我估计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林司令自然知道原因,语气轻松地问道:“缺技术人员吧?”
“是啊。我这儿有原子物理方面的博士,但也不知道他究竟对这种实用性的东西了解多少。海源大学也有物理系的教授和学生,不过他们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掌握实际应用的知识。有电脑程序方面的天才,这边的自动化程序应该问题不大……但是真正接触过原子反应堆的……”
“有人。”林司令言简意赅地说道:“你也认识的。虽然他们掌握的知识和核电站的有些区别,但是,我倒觉得他们应该能帮上忙。”
程子介想了想,并没有想到海军中有自己认识的相关专家,于是疑惑地问道:“林司令,你们海军竟然有懂反应堆的技术人员?”
林司令哈哈大笑起来:“不是我们啊。你忘了,你救回来的核潜艇上那些外国佬。”
程子介这才恍然大悟。核潜艇上也有小型反应堆,虽然和核电站中的不同,但那也是原子反应堆。大致原理恐怕差别不大。
但他仍然有些不放心,紧张地问道:“他们可以?”
林司令轻松地回答道:“你说要准备开始任务的时候我就想到了,问过了他们。他们有两个士官愿意来试试。不管怎么样,总比一般人强。我觉得有希望。”
程子介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想起了克丽丝汀,不由得有些期待地问道:“他们全部过来,还是就那两个士官过来?”
林司令有些奇怪地回答道:“当然不能全部过来。他们的潜艇还要修,很多地方只有他们自己懂,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他们还要保持呼叫他们自己国家的军队。”
“哦。”程子介对此多少有些失望。但不管怎么样,三个方面的专业人员都有了着落:负责理论方面的何安平,负责各类程序的任乐瞳,负责反应堆实际运行的国外士官。再配合上足够的帮手,看起来的确是有不小的希望。
真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当初他深入海中救援那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外**人时,的确是绝没想过会有需要他们的帮助的时候。程子介满足地叹了口气,而林司令笑道:“怎么样?还需要什么吗?”
“不必了,不必了。”程子介赶紧道:“方便的话,直升机过来的时候,带些饮水之类的给养就行。这边现在就要建立一个小基地,留人守卫了。”
“没问题。直升机很快就会出发。”林司令道:“你让小戴和我说话吧。”
程子介赶紧通知了正在和华中尉讨论着在屋顶一角建立一个机枪阵地的戴啸天。他马上打开通话器,和林司令交谈了起来。程子介则对华中尉笑道:“凌云部队和海军陆战队都有各自的任务,要调走了。接下来,这儿的守卫就要全部交给你们了。”
华中尉昂首挺胸,平静地回答道:“是,长官。”
虽然华中尉神色如常,但程子介知道友军的调动让他一下子压力倍增。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不管怎么样,组建惊雷部队的初衷总算是完成了。现在他们调走,你们能作战的人不多,我再派些精干的部下帮你吧?”.
“是他?”崔哥叹息般地说道。接着,又像是自问自答一般:“是他……”
“对不起,冰姐,我以前也不清楚,还是上次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的。”程子介有些狼狈地解释着。而崔哥则并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一点,而是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程子介,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错漏一般高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就是他的。”
“它自己说的。冰姐,我刚才就说了,我现在听得懂丧尸的交流,还能和它们谈判。”程子介有些莫名的慌张,拼命解释道。
崔哥沉默了下来。正当程子介以为她要接受现实的时候,她却又开口了,似乎还有着一些渺茫的侥幸心理:“它说的就是对的吗?会不会记错了?会不会骗人?它怎么会记得我呢?我不信,我不信……”
程子介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但片刻之后,还是仔细地解释起来:“冰姐,是真的……我见过的丧尸都不会骗人,就连阳门那个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的荒芜,对付我们的时候也都是明着来。至于记没记错,我觉得不会……它记得不少事情的,记得自己的名字叫曙光,记得自己的使命是占领核电站,所以一开始就带着自己的同伴和另一边的丧尸打,我们在侦察资料上都看过。而且这次又帮我们一起打。最后,它记得冰儿……说是使命完成了就要去找冰儿……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强烈记忆,其它的丧尸不可能记得这些东西吧?”
崔哥终于接受了现实,脸上挂着一幅似哭似笑的表情,让程子介一时捉摸不透她怎么想,也就没敢随便说什么。良久之后,她才幽幽地叹息一声,神情恢复了平静,看着程子介微笑起来:“长官……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说,没人知道这些东西的……这样不是更好吗?”
程子介没想到崔哥会这么说,有些讷讷地挠起了脑袋:“那个……我觉得……这件事对你们很重要,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瞒着你们……你一直等着消息不说,还有曙光,今天拿下核电站以后马上吵着要去找冰儿……我叫它别乱跑,我带你去看它……呃,怎么说呢,反正就是觉得一定要说出来,让你知道是这么回事才行,至于以后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崔哥掩嘴轻笑起来,目光流转间恢复了那动人的风韵:“长官,从我看到你开始,就觉得你怎么可能只有十八岁。不过现在看来,你还真的只是个孩子呢。”
“呃……”程子介没想到崔哥会突然有此感慨,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嘿嘿讪笑了几声。而崔哥则看起来完全恢复了平静,笑道:“长官,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吧。明早麻烦你带我去看看曙光……只是我现在行动不便,多麻烦了。”
程子介赶紧站起来:“哪里哪里,小静也去。要麻烦她还差不多。好了,那我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崔哥挥了挥手。于是程子介转身离开房间。出门之后,终于松了口气,但接着又听到崔哥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自然知道崔哥不会那么容易就平静下来,可是对此也无可奈何。虽然已经传达了消息,但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等他赶到饭堂时,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吃完了晚餐。于是他独自打了一份饭菜,食不甘味地塞进了肚子里。
晚餐之后,他也懒得再去乱逛,意兴阑珊地回到了自己家中。这几次回家都是匆匆忙忙,终于难得有一次尽情放松的机会。在沈家姐妹的尽心服侍下好好洗了个澡之后,心情终于慢慢快活了起来。
正和两姐妹胡闹得不堪的时候,白雅琼也回到了家里。从得知她身怀六甲之后,程子介一直没有什么时间好好陪她,所以也是心怀愧疚,于是放开了早已不堪忍受的姐妹俩,把这怀孕后更显风情万种的美妇搂进怀里尽情揉搓起来。
只有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程子介才会忘去一切烦恼,时间也流逝得格外迅速。其他如花美眷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家,程子介自然是一个都不放过。亲昵之间也了解了各自负责的事务,但大家都处理得很好,并没有什么要担心的。
最后直到深夜时才回来的是苏田田。明天有不少人要出发去核电站,她任务本来就多,而且还去关注了其他的事情:一见到程子介,她就像一贯那样柔情满溢地微笑着:“老公,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到小瞳不肯去,刚才就去看了樊姐姐,问过了原因了。”
平心而论,程子介其实对这个问题不太感冒。但苏田田既然有心,他自然不会拂了这份为自己分担的情意,所以还是兴致勃勃地问道:“肯定是和小莉有关系,对吧?”
“是啊……”苏田田在程子介怀中一边享受着爱郎的柔情,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个……你们把小莉……救回来以后……她几乎都躲在住的地方……不肯出门……也不肯见小瞳……小瞳去找了她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所以他才想留在这边……”
程子介一边在苏田田脸蛋上乱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哝着:“啧啧……这个小莉也是,虽然小瞳有点七不搭八,可是对她的心思是没的说啊……冒着生命危险让我去救她……现在这么对他,让人有点齿冷。不如我干脆安排她给小瞳做贴身护卫好了。”
“老公……别乱来……我觉得不是那样……今天晚了,我明天再去问问小莉吧……”苏田田低低地喘息起来,于是程子介也就懒得再管那么多,一把抱起她来,笑道:“也好,我是没精力再管这些破事了。你要是有心,帮帮那个白痴天才也行。好了,今晚谁先?”
其实不管谁先都没问题。连续多日之后程子介终于又纵情享受了一番。适当的放纵有助于身心放松,所以第二天一早,程子介出发时更是精神百倍。
那几位大学的师生已经先到了。他们每天星辰隐去时都要起床祈祷,所以已经习惯了早起。程子介和他们打过招呼,安排他们登机坐好,接着任乐瞳就到了。
这家伙虽然不情愿,但是也哭丧着脸按时出现在程子介面前。当然,比程子介的威胁作用更大的还是樊明倩的温柔敦促,她就像一个带着赌气弟弟的姐姐一样,半推半拉地把任乐瞳一直送到操场边才放手。并且在程子介看过去的时候忙不迭的鞠着躬,满脸都是歉意。
程子介当然不会真的对任乐瞳生气。相反,看到这一对儿现在的样子,他其实觉得心中温暖,而又奇妙。也就是现在这样的世界,才会有女明星和男粉丝终成眷属的事情吧?
任乐瞳半死不活地和那位助手学妹爬上直升机之后,何安平的轮椅被两位娇妻推着出现了。看得出来他精心打扮过一番,虽然身体不便,可也是衣冠楚楚,知识分子的气质扑面而来。程子介能明白他的心理:自从身体残疾之后,他自觉成了其他人的负担,知识分子特有的自傲让他有些抬不起头。而且对他人满怀感恩之心,总想着做些什么报答大家。如今总算有了一展所长的希望,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是更希望核电站能顺利运行的。
程子介将他的轮椅搬上直升机,安顿他坐好之后,他的两位娇妻已经把轮椅折叠起来,恋恋不舍地和他告别。何安平自己倒是意气风发:“行了,你们回去吧。虽说要有些日子不见了,可我也不能老是我在家里白吃饭。对吧?你们也不想老公是窝囊废。”
两女告别之后,接着来的是何安静和崔哥。程子介远远看去,崔哥倒是神色平静如常,并无任何异样,心中不由得又叹息了一声。倒是何安静兴高采烈,特别是这次自己的哥哥也终于能一起去进行重要任务,于是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安顿好崔哥坐下之后,钟美馨带着哈雷也赶了过来。哈雷显然很紧张,畏畏缩缩地总想往钟美馨身后躲。特别是来到舱门边时,看到已经在机舱中坐好的人,更是害怕起来,不停地呜呜叫着:“哈雷不去,人类这么多,哈雷害怕。”
钟美馨无奈地掏出平板电脑,拨弄片刻之后递给哈雷看。哈雷总算平静下来,一边用平板电脑摆出图案还给钟美馨,一边呜噜着程子介能听懂的回答:“好的,好的,那我回来了,你陪我一整天,还给十个鸡腿吃。”
“好。好。”钟美馨笑着对程子介道:“小杰,交给你了。”
“行,我会看好它的。”程子介答应着,带哈雷爬进机舱。一进狭小的机舱,哈雷就缩在程子介身边,完全不敢看那些人类,不停地呜噜着简单而无意义的音节。直到程子介在机舱一角带它坐好,让它躲在自己身后,它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所有人都登机完毕。程子介目光扫过机舱,又一次涌起那种奇妙而可笑的感觉。这儿简直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几个狂热的信徒,一个猥琐天才,一个残疾书呆子,一个野蛮女汉子,一个心上人变成丧尸仍然记挂着的女兵,还有一头看到陌生人类就吓得发抖的丧尸。
当然还有自己。嘟嘟说的话言犹在耳:“你一半是人类,一半是同类。”
不管怎么样,核电站就要靠这些人了。程子介微笑着,回身对驾驶员喊道:“起飞。”.
程子介看了看最后爬上直升机的两个人,以及已经用挂钩勾好的物资箱,发现自己这一趟的确是不必再去。技术人员连资料都没有找齐,备用紧急电源都没有打开,还没有开始讨论研究技术规格参数和各种控制程序,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看来,核电站就算能恢复运行,也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这是风险与利益并存的地方,不是水电站和火电站可比。一旦发生事故,不但那儿的人员会遇到风险,而且很可能那整片区域都会成为死亡禁区,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无法再靠近。就连附近的人类居住地,恐怕也为受到辐射尘的威胁。
所以对待它必须慎之又慎。也罢,既然这样,荒芜对天昌的攻势也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于是程子介答应一声:“我马上来。”然后结束通话转对驾驶员道:“你带他们去吧,我得去陆军军部。”说完又进了机舱,向大家传达了这个消息。
片刻之后,程子介就目送着直升机带着那些人员和物资起飞了。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些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直升机消失在天际之后,程子介独自走向校门,让一名部下开着车送自己到了六旺。对岸的渡口依然被丧尸占据着,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只能从下游河滩上渡河。
程子介已经熟悉了这段路程,很快就穿过了原野来到了洪岩镇外。这儿还是戒备森严,但程子介注意到士兵和战车都已经作好了行军的准备。看来严少将已经准备有所行动了,不论是前去天昌打击荒芜,还是回师海源夺回基地,都需要采取实际行动,继续待在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一名军官带着程子介来到了严少将所在的制衣厂办公室外。程子介在两名卫兵注视下举步走进房门,马上就看到严少将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沉思。
“将军。”程子介轻声打了个招呼,然后缓步走了过去。严少将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伤势对他并没有太大影响,微笑着点头示意。
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严少将神情凝重,直截了当地问道:“程先生。你刚才说知道那水电大坝,和被迫在那儿做苦工的女性幸存者。也就是说,你觉得他们的说法至少有一些可信之处?”
程子介回想着自己看到的情况,报告道:“是,将军。洪岩被抓去的女性,大部分应该都在那儿,被当成奴隶一样使唤。天兴县城只留着一些……嗯,那些女性的领导,大概还有一部分长得比较漂亮的吧。”
严少将不屑地冷笑一声。程子苦笑着继续报告道:“那大坝我去过,位置挺偏僻的。在离天兴县城有二三十公里的山里,附近都是高山深沟。我只看到一条简单的公路连接那儿和县城。如果丧尸真的截断了那条公路,大坝的人的确是没什么机会撤回县城。”
“嗯……”严少将沉吟着:“用来发电的大坝当然应该建在山区边缘,水位落差大的地方,偏僻也是正常。”
的确是这样。程子介回想自己以前遇到的水电站:黄云山上的那座,红宁的那座,都是这样。只有红宁那座情况稍好,因为离县城只有几公里,还承担了桥梁的作用,所以附近有些人居住。但也算得上偏僻了——红宁本就是一个偏僻的山区小县城。
思索片刻之后,严少将再次开口了:“程先生,如果情况属实,那我们的确是不应该袖手旁观。但是现在我们自己也非常困难,没有基地,就没有了通讯中心,没有了卫星和侦察机,更没有了空中打击力量。最困难的,还是弹药和燃油的问题。燃油还好,在天昌应该能筹措到,但是弹药缺乏的问题就麻烦了。”
程子介自然明白这些问题,没有插话。严少将叹息一声:“我们的重装主力部队现在集结起来,即便没有空中支援,对付丧尸也不在话下。但问题是天兴县城现在几乎是被四面包围的状态——除了我们这一面因为我们打掉了一个集群,有一个缺口可以通行。那么多丧尸,后续肯定还有——在阳门,我们就领教过了源源不断的丧尸大军。更何况我们还要主动出击,打通天昌县城到大坝的通路,解救那儿被困的人,弹药消耗将会非常惊人。”
“缺口很大吗?”程子介不太明白这些军事问题,赶紧问道。
严少将神情冷峻地回答道:“我们这次出发,本来的计划是攻击天昌的极端势力,而天昌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而已。并且准备速战速决,所以并没有额外携带弹药车和燃油车。单兵轻武器还好,装甲车也不用担心。因为计划拿下天兴以后,需要这些轻装部队长时间维持秩序,清剿余党,所以他们的弹药充足,有两辆弹药车随行。”说到这儿,严少将顿了顿,慢慢地摇着头:“但是,坦克和自行火炮这样的重武器我们根本没打算用来攻击平民,只是作威慑而已。所以这些战车只是自身携带着弹药,完全没有补充。而对抗大规模丧尸集群,没有坦克和自行火炮,也没有空中支援,光靠士兵和装甲车会非常吃力,也很难避免伤亡。”
“那……那现在,坦克和装甲车的弹药还能打几个标准丧尸集群?”程子介想了想,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坦克三个左右。炮四个。”严少将的答案比程子介想象的还要少。但是他马上又补充道:“极限节省的情况下,都可以到五个。不能再多了。”
可无论三个还是五个,都让程子介心头有些发凉。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严少将挥师天昌,如果荒芜持续攻击,恐怕也是守不住的。
“所以,现在的困难主要是弹药缺乏?”程子介喉咙发干地问道。
“是的。如果有充足的弹药给养,就算全天昌的丧尸我们都能消灭。”严少将也显得非常无奈:“所以,现在我初步的计划是速战速决,以最快的速度进军天兴县城到水电大坝工地之间的公路,闪击那里截断通道的丧尸集群,救出被困在大坝的那些女性幸存者,然后马上撤回这儿来。”
“……呃?”程子介对这个计划有些吃惊,刚想问的时候,严少将就继续说道:“至于天昌的人,他们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撤,放弃天兴县城。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我们恐怕也无能为力。帮他们死守县城是不能考虑的,如果弹药消耗完了,我们也被困在那儿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我这些队伍,全部交代在那儿都说不准。”
程子介不由得沉默起来。虽然袁领袖和智囊这些家伙死不足惜,但那儿更多的是无知和被胁迫的民众。那位在自己妻女面前被投进丧尸笼子,尸骨无存的人,和他下场悲惨的妻女的形象又浮现在眼前,让他不由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问道:“有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补充弹药?连山的海军那边愿意提供帮助。”
严少将苦笑起来:“海军没有我们这些主战坦克,当然没有相关的弹药储备。至于炮,附近几省,也只有我们军有这种型号的大口径自行火炮,唯一的炮弹储备就在我们基地。”
程子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看来,严少将的计划是唯一可行的。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因为按照这个计划执行的话,丁蔷薇那些留在天兴的女子难道也要放弃?
正想再问些什么时,严少将盯着他,表情有些复杂地说道:“程先生,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们现在还有弹药,还保持着战斗力,才能有拿回我们自己基地的机会。如果在天昌消耗太大,我们的基地恐怕永远也回不去了。”
程子介心中一凛。严少将非常坦诚,这的确是一个严峻的问题。如果他的部队保持着目前的状态,还有拿回基地的希望。不然的话,将来恐怕真的要成为一支无根的孤军了。那样的话,下一次危机又有什么力量可以应对?
想到这儿,程子介紧张地问道:“将军,你们基地现在正在被海源的丧尸反复攻击,他们也很吃力,还需要连山的海军出动空中支援。你觉得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先拿回基地再说?”
严少将马上答道:“我想过但是也有问题。我安排了一支侦察队在基地附近不间断侦察情况,知道他们在被丧尸围攻。但是他们基本上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相反,他们的部队还逐渐磨练出了实战经验。本来他们就有五千人,现在又强迫我们留下的那些新兵也加入了战斗。这可不是一只小规模部队,而且他们现在还在学习我们基地里面的重武器。”.
“呵呵。”智囊淡淡一笑,也不多说什么,领着程子介进入了上次那间大会客室。然而室内却空无一人,程子介不由得奇怪:“伟大领袖不在?”
智囊带着程子介在一侧的座位上落座,笑道:“领袖不在。我让他去视察各处阵地了。这时候军心最重要,一处崩了,很可能全局就崩了。”
“对。这时正该领袖出面稳定军心。”程子介口不对心地附和着,接过服务员捧上的茶:“上次你们的使者在我们那儿遭遇不幸,我责任很大,实在惭愧。”
智囊马上屏退服务员,于是着偌大的会客室中只留下两人相对而坐。然后端着茶杯对程子介笑道:“那是军方的责任。我们都不必再提。请喝茶。”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现在不提这件事,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合适的。所以程子介呵呵一笑,也不再多说,品起茶来。
浅啜一口之后,智囊就放下茶杯,微笑着改了称呼问道:“程兄,刚才听报告,说你这是从军方那边过来的。”
“是啊。”程子介也放下茶杯:“走到一半,发现路被丧尸堵住了。他们的人就回去了,我独自翻山过来。”
智囊嗯了一声,对程子介的说法不置可否,像是根本不关心程子介为什么会代表军方,而是直接询问起核心问题来:“这儿也没别人,我们就直接谈吧。军方有什么要求?”
“释放你们从洪岩镇掳走的那些女性幸存者。”程子介知道,和这家伙来虚的没有任何意义,开诚布公地谈判便好。
智囊为难地摇着头:“我们已经答复过了。那些女人大部分都在水电大坝工地上,那儿你也去看过,唯一的一条路已经被丧尸堵住了。程兄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看,你也有这样的本事,我们瞒不了你。我还可以给程兄一份手令,让我们留在那儿的守卫把人交给程兄带走。这份手令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因为丧尸的原因,才没能送到那儿去。”
既然智囊这么有恃无恐,程子介知道,那儿的围困必然是非常严密。自己独自来去不难,但是要带着千余女子,在荒山野岭中逃离丧尸的围堵,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还是让她们留在那儿,或许才更安全。至少有险可守,给养也能维持。
程子介思索的时候,智囊已经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轻轻地摆在程子介面前的茶几上。程子介拿起一看,的确是一份命令水电大坝处的队伍放人的手令。手令上除了智囊的签字,还有袁领袖和那位猛将的签字和印章。
虽然这装模作样的味道太过明显,但也让程子介无可指摘。——他们愿意放人,只是程子介没能力带走她们而已。
程子介在心中暗叹一声,还是把手令装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笑道:“等会我就过去。但是,那些女的不只是水电大坝有吧?你们这县城也有不少。”
“当然。”智囊平静地回答道,像是早已预料到程子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留在县城的有几十个。我们已经让她们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程兄也随时可以带走。”
其实,因为通向洪岩的公路已经被丧尸截断的原因,就算带走这几十个人也成了难以完成的目标。风险太大,程子介恐怕最多只能带走丁蔷薇一人。要是同时带着两个人,速度灵活受到的影响就太大了,而且基本上失去了战斗力。
不管怎么样,先带走丁蔷薇再说?程子介沉吟着: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丁蔷薇会愿意这样和自己一走了之,丢下姐妹们不管吗?
是不是该见见她再说?程子介正想该怎么提出这个要求时,智囊已经主动站起身来,笑道:“程兄,她们就在这后面的招待所等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程子介不由得看了智囊一眼,那副络腮胡子包围着的白净脸庞带着平静而坦然的笑意。这家伙,似乎总能先一步揣摩到程子介的想法,让他再次感到了不适,而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理压力。
虽然有一种一切都在随着对方的计划走,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但既然智囊提出,程子介也就不再多想,随着站起身来:“那就有劳智囊兄了。”
“程兄客气了。请。”智囊意味深长地呵呵一笑,转身走向会客室门口。程子介隐约觉得不对,但也只能跟在他身后,走出会客室,来到了政府大楼后。
离开大楼后门,程子介才发现这儿也围着密密麻麻的水泥地堡。看样子,整个政府大楼四周都被地堡群保护起来了。粗略一算,他们怕是建了近百个地堡。这可是巨大的工作量,而且在短短几天内建成,实在让程子介有些咋舌。可以想象,这几天他们必定是集中了全天昌的人力物力,日夜不停地在这儿兴建工事。
大楼后方的地堡有不少还覆盖着湿稻草,有一些明显还水泥未干。一队武装人员正在地堡前集合,他们也都配备着最新式的枪械,衣着鲜明,士气高昂,听着一位指挥官训话。一些女人则将水和食物络绎不绝地搬进几座刚建好的地堡中,看来是打算长期坚守了。
看到程子介和智囊出现,那位指挥官马上带着自己的部队转向两人,一齐举枪敬礼。程子介挥了挥手,智囊则只是点了点头,就带着他径直穿过地堡群,走进了政府大楼后的花园。
为了地堡的射界不受影响,花园中的植被和景观已经被清除殆尽,留出了光秃秃的地表。两人就在树桩间直线走向程子介住过的那栋招待所,门口的两名守卫远远地看见,马上举手敬礼。
智囊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吩咐他们把留在这儿的女人都带了出来。然而,程子介刚才那种隐约的不安马上就得到了证实:丁蔷薇并不在这些人当中。
“都在这儿了?”看到再没有女人出来,程子介终于忍不住问道。
智囊呵呵一笑:“是啊。留在县城的,都在这儿了。”说完又转向那些女人。她们都是相貌身材比较出众的,看样子,被掳来之后就留在县城,被天昌的领导成员当成玩物。看到程子介和智囊,有些女人有些惊慌,有些则是愤怒,还有些形如槁木死灰,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而智囊却朗声宣布道:“这位是双河的领导人程先生,是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也是我们天昌人民最敬重的战友和导师。”
程子介心中一惊,不由得又看了智囊一眼。这家伙仍然笑呵呵的,很显然,他是有意这样介绍的。而且他的介绍已经起了作用:有些女人看向程子介,脸上的表情带着怀疑,不屑或者鄙视。另一些则垂下头去,程子介可以看出她们的恐惧和戒备。
但他此时无心分辨什么,而是转向智囊,压抑着不流露出焦急的迹象,故作平静地问道:“我记得还有人吧?”
“哦?哦,对,对。”智囊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上次为你服务那个女的?”他故意把“服务”这个词咬得很重,然后短暂地停顿了片刻。果然,那些女人对程子介的态度更加不信任,甚至有了敌对的迹象,看着程子介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见到自己达到了目的,智囊才继续道:“因为那天晚上,她为程兄做的服务很好,程兄对她很满意,所以前两天她说想去大坝看看她的姐妹们时,伟大领袖开恩许可了。结果她去的第二天,丧尸就开始针对我们开始围困。我们打算接她回来的时候,去大坝的路已经无法通行了。”
这是有意为之吗?程子介死死地盯着智囊,心中狐疑万分。他能预计到荒芜的行动?这不可能。
或许更多的只是偶然,只不过被这家伙利用起来了而已。智囊在程子介审视的目光下故作愧疚地垂下头:“程兄,真的对不住。我知道你很宠爱那个女的,本该保护好她,等你过来的时候让她陪你才对。”
丁蔷薇既然在水电大坝那边,程子介之前的打算就全部落空了。既然这样,再纠结也无济于事,等自己和他们谈完之后,亲自去那儿看看再说吧。程子介拿定主意,转向智囊。这家伙实在是太过狡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完全正常,而且合理的介绍他的身份以及情况,就让这些女人几乎都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甚至敌对情绪。
这位智囊,实在是程子介最不愿意面对的对手。看似手无缚鸡之力,自己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按死,但就是能轻描淡写地让程子介有力无处使,只能处处被动。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曙光,嘟嘟,哈雷甚至荒芜。明明这些都是丧尸,可程子介在面对它们的时候,就是比面对智囊这样的同类时更加轻松自如。.
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这儿的女性苦工中,适合作战的那些人也武装了起来,试图增加大坝的防卫力量。而男性守卫们也允许她们这么做。
是你吗?丁蔷薇?程子介的面前浮现出那张美艳而带着干练和泼辣的脸庞。除了她,还有谁有能力说服男性守卫,又把姐妹们组织起来呢?
她就在这儿,问问她就知道了。程子介的目光顺着河流移动,终于在上游远处的山腰上看到了一道高压输电线路穿过河流。其中一段线缆从河水上方横跨而过,连接着两岸的铁塔,形成了一座桥梁。
就是它了。程子介行动起来,远远地和丧尸群保持着距离,绕到了上游河岸边的铁塔下,抬头看了看,就飞快地攀爬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一切正常的时候,攀爬这种架设着高压输电线路的铁塔无异于自杀行为,绝对是不可模仿的。但在全人类的电力系统都彻底瘫痪的此刻,这高压线却成了为程子介准备的专用渡河路线。他轻盈地爬上铁塔顶端,抓住粗壮的电缆,身体悬挂在半空中,然后双手交替向前移动,很快就来到了河水上空。
湍急浑浊的激流就在程子介脚下咆哮而过,浪花击打着河岸的怪石,溅起的水雾让程子介的肌肤都感到了湿气。但他当然对这样的情景无所畏惧,如履平地般地继续向前。
然而,他还没有来到河心,对岸就出现了一阵骚动。岸边的树林中突然涌出十来个女人,清一色的装备着木制盾牌和长柄武器。她们呼啦啦地靠近了对岸的铁塔,然后一齐仰着头看着远处半空中的程子介,同时乱糟糟地讨论了起来。
而她们领头的,就是程子介见过几次的那个健壮女人姚月荷。她看起来气色不错,完全没有了程子介上次见到的那种在鞭子逼迫下的辛劳憔悴,痛苦绝望之色。
这让程子介心中宽慰了不少。然而在她们那儿,现在肯定是看不清程子介的。所以她们也全部摆出了严密戒备,准备作战的姿态,端着盾牌和长矛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小阵。姚月荷就在阵心,手搭凉棚仔细观察着程子介的行动。但她仔细看了片刻,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对身边的两个姐妹喊道:“你们快去通知姓梁的,果然不出大姐所料,有丧尸从电线上过来了。不过就一只丧尸,可能是探路的,不用来太多人。”
她们刚出现的时候,程子介就集中精力在听觉上,分清了她们说话的内容。这姚月荷一开口,就让他又是惊喜,又是好笑。惊喜的是丁蔷薇的确在这儿,没有什么意外。而且她似乎还有一定的指挥权,能安排姐妹们专门守备这儿的高压电线。至于好笑的,当然是自己又被当成了丧尸。
听着那些女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我怎么觉得像个人。”“就一个丧尸,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们自己能搞定。”“从山洞那边逃过来的人说,这次进攻他们的丧尸里有枪都打不动的,还有跑的比汽车还快,一跳就能跳两层楼高的。如果是那样的丧尸,一只也很危险。”诸如此类的意见,程子介终于忍无可忍,一边加快攀爬的速度,一边大声喊道:“喂——各位——我不是丧尸——”
只可惜距离还有些远,而且河水奔流时发出的轰鸣以及呼啸的山风都使普通人不可能听清程子介喊话的内容。但喊话这个行为本身就传达了最重要的讯息:丧尸是不会喊话的。
所以那些女人们各种脑洞大开的讨论戛然而止,一起惊呼了起来:“是人。”“我说了是人!”“什么人?”“是个男人。”……而姚月荷则放下手掌,示意姐妹们撤去阵势,但仍然端着武器,围在了铁塔底部。
程子介哭笑不得地继续向前攀去,片刻之后,终于抵达了对岸的铁塔。然后像灵猫一样,轻轻几纵几跃,在铁塔半腰就腾身一跳,轻轻地落在那些女人面前。
刚才还一直叽叽喳喳着的女人们这个时候反倒一个个都说不出话了,各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腾云驾雾般出现在面前的年轻男子。而程子介打量着她们,发现这些女人都已经晒得黝黑,不少人都有些过度的消瘦,然而她们应该本是丁蔷薇的姐妹中比较壮实的那一部分。
而且,她们中的不少人身上还看得到伤痕,有一些伤痕显然就是鞭子或者棍子造成的。
然而,她们现在似乎对这以前的事都已经不再在意,而是和曾经压迫和奴役她们的人团结了起来对抗丧尸的威胁。程子介心中感慨,上前一步,对着张大嘴巴说不出话的姚月荷微微欠了欠身子,笑道:“姚大姐,你好。我是双河程子介,刚从天兴县城过来。想看看这儿的情况,见见你们的大姐丁蔷薇。”
“你、你认识我们大姐?”姚月荷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上下打量着程子介。而程子介还未来得及答话,大坝方向的河岸边就传来脚步声和喊声:“姚大姐,有丧尸?在哪?”
程子介循声看去,却见刚才姚月荷吩咐前去报信的两个姐妹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了,而她们身后则跟着四个端着自动步枪的年轻男性守卫。领头的那个随即看到了程子介,马上停住了脚步:“不是丧尸?是人?”
“对不住了,曹老弟。”姚月荷转向那个守卫,带着歉意解释道:“他刚才从电线上爬过来,我们在这儿看不清是人还是丧尸。你们怎么来这么多人?”
“姚大姐客气了。”那守卫客客气气地收起枪,向着姚月荷点了点头:“大热天的,辛苦你们了。梁管事说让我带几个人来看看,真有丧尸就干掉,没什么事的话就换你们回去吃饭喝水,休息一下。”
“那就多谢了。等会我再来换你们。”姚月荷笑嘻嘻地答应着,示意姐妹们收起武器。同时将信将疑地介绍道:“这位说是从你们天兴县城过来的。你认不认识?”
程子介却一时没有注意他们交谈的内容,而是沉默地看着他们之间这保持着互相尊敬和关切的场景。人和人之间本是可以友好相处的,却被刻意地划分成了压迫者和被压迫者。的确,这些守卫之前肯定都有殴打虐待这些女性的行为,然而他们更多的却是不得不这么做。显然,天昌的高层对工期是有要求的。这么一层层压下来,最底层的普通守卫肯定只能拼命压榨这些女人的最后一点精力。如果完不成任务,他们即使不会受罚,在这个不正常的环境中,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前途,他们的生活也必定会大受影响。
所以,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在天兴县城,在袁领袖和智囊这些人身上。这一点,和原来的朱老五势力颇有不同。
“这位,你说是从县城来的?”那位守卫紧张的问候打断了程子介的思绪。他把目光转向守卫身上,点头答应道:“是的。”说完就掏出智囊给他的两张手令,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手令,刚看了一眼,就吃惊地喊叫了起来:“您是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
“是啊。”程子介虽然又一次感到了对这个称呼的反感,但此时当然要善加利用才行。
不但看手令的守卫,他的三个部下闻言,也一齐唰地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紧张万分。其中一个还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刚才看着就觉得像……就是觉得不可能……前些天伟大领袖过生日的时候不是来视察了吗?说是和双河来的亲密战友一起的,我当时远远地看到了……就是不敢确定……”
“亲密战友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到我们这来?是不是……县城已经……”那名守卫看完手令,恭恭敬敬地欠着身子,双手捧还给程子介,但焦急之情已经难以掩饰,看来他有家人在县城生活。
程子介接过手令装好,笑道:“县城现在没事。放心吧。好了,带我去见这儿管事的。我要了解情况。”
“是。”守卫赶紧转向姚月荷:“姚大姐!对不住!我等会再来和你换班,这位是我们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我得带他去见梁管事!”
姚月荷口中回答着,却满脸惊疑地盯着程子介:“你去,不用你们来换班,你们还是要守那边才行。让我们大姐叫珍嫂来和我换班就行。”
“好,好。”守卫忙不迭地答应着,对程子介道:“亲密战友这边请。”
于是程子介跟在他们身后,顺着河岸向下游的大坝走去。走了一段之后,那名守卫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能不能请问一下……县城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们这已经断了联系好几天了……伟大领袖什么时候能接应我们撤回去?”
“县城现在没有遭遇攻击。”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你们伟大领袖正在和海源的正规军谈判,希望军队出兵增援。我这次就是代表军方的严将军来了解情况的。”
守卫多少轻松了一些,没敢再多问什么,程子介也就不再多说。不久,他们就来到了阵地边,穿过男性守卫和女性幸存者们注视的目光,走向原本的工地区域的几排活动板房。逶迤来到其中一排顶头的那一间,带路的那名守卫远远地向门口的一名哨兵喊道:“梁管事在吗?特殊情况!”
“在。怎么回事……你们——这位、这位不是,不是……”那名哨兵答应着,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程子介,突然结巴了起来,看来这又是一位知道程子介身份的了。而此时,程子介已经听到他身后的板房中传来一个清脆动人的女声:“……梁管事,这样等下去可不是办法啊,你们伟大领袖估计是像山洞那边一样,放弃这儿了。你的人不能随便调走,我就从我的姐妹里面挑几个人,顺着我们这边的河岸往下游找地方去求援吧?不能再犹豫了。”.
这声音除了丁蔷薇,还能是谁。程子介再也按捺不住,也不等门口的哨兵允许,径自上前一步,推开了房门。
这间板房看来就是工地的办公室了。一位中年男子和丁蔷薇正在一张办公桌两侧相对而立,丁蔷薇的的手指还指着桌子上摊开的一张地图,显然是在讨论主动求援的路线。而那位中年男子则满脸焦虑,还在连连摇头。
程子介推开门时,两人一起转过脸来,看到是他走进办公室后,一齐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当然,丁蔷薇除了惊讶,漂亮的眸子里还闪过一抹喜悦。但接着又垂下眼帘,对程子介的最后一瞥中带着怀疑和戒备。程子介心中越发愧疚:自己答应过会帮助她们恢复自由,却一直没有作出实际行动。如今还让她们在这儿被丧尸围困,她的确是有理由不信任自己。
但这次他既然来了,就是打算作些实事了,也一定可以做些什么,所以也不必急着分辨。而此时那位中年男子已经绕过办公桌,小跑着迎向门口,一样惊喜而带着怀疑问道:“这位不是伟大领袖在双河的亲密战友程先生吗?您老人家怎么到这儿来了?您的随从呢?”说着目光已经看向了门外。
这位应该就是这儿管事的人了。程子介上次来这儿时,曾经和袁领袖一起接见过他。只是那时他满心都在关注丁蔷薇的姐妹们,对他只是瞥了一眼而已,印象不深。所以也只是淡淡点头,直接掏出手令递了过去:“我没带人。一个人来的。”
丁蔷薇闻言,抬起眼睛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询问。程子介向她轻轻点头,示意她不必着急。
于是丁蔷薇再次垂下头,这一次显得轻松了不少。而梁管事接过手令扫了一眼,便紧张地回头对丁蔷薇道:“你先出去吧。”
“是。”丁蔷薇向他欠了欠身,便擦着程子介身边走出了板房。而梁管事随口夸奖了为程子介带路的那守卫两句,让他们下去休息,然后自己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对程子介赔笑道:“亲密战友请坐,请坐。原来刚才他们是把您当成了丧尸啊,真是该死,我一定会严肃责罚。只是您怎么会一个人来这儿?现在对岸是一大群丧尸,危险得很。您贵为双河人民的最高领导,实在是不适合冒这样的险啊。”
程子介跟着他走到一张破旧的沙发边。这儿是工地,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条件。而那位梁管事仔细用衣袖擦干净沙发,程子介只得耐心地等他把沙发上斑驳的漆皮擦得锃亮,才坐下去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一个人行动方便,不必带随从。至于他们把我当成丧尸,那也是因为我既没有提前通知,又是孤身一人,还是从高压线那儿爬过来。他们反应很快,说明他们很警觉。没有随便攻击我,说明很谨慎。应该奖励才对。”
“对,对,您教导的是。”正在亲自为程子介倒水的梁管事赶紧忙不迭地答应着,然后捧着一杯水回到程子介面前。程子介也懒得客气,就坐在沙发上接过茶杯,慢慢喝了起来。而梁管事就站在他面前,欠着身子,展开两张手令仔细看了起来。
程子介看着他像小学生一般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同情。忍不住坐直了,拍着身边的沙发笑道:“梁管事,坐下看啊。”
梁管事赶紧赔笑道:“那怎么行……”
程子介叹息一声:“我又不是你们的领袖,这儿也没有外人,坐下吧。这样我不自在。”
梁管事见程子介神色认真,只得来到程子介身边,将屁股一角放在沙发边缘,仍然向着程子介斜欠着身子,将两张手令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脸上的忧愁之色愈来愈浓。片刻之后先把第二张手令双手递还给程子介:“您既然是来视察的,那么我这儿能办得到的事情,任凭您吩咐。”
“嗯。有劳了。”程子介接过手令,随手装进衣兜。而梁管事捧着第一张命令他释放那些女性的手令,愁眉苦脸,像是捧着的是一杯毒药。嗫嚅了半天,直到程子介有些不耐烦起来,才小心翼翼地嘟哝着:“这个,放人的命令……”
程子介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梁管事赶紧道:“是真实的,没问题,没问题……只是,我是直接接受分管基建工程的领导管理的……这份手令……还需要和他确认才行……”
程子介心道果然如此,刚才智囊给他手令时他就觉得应当不会这么容易才对。不过,他还是故作惊讶:“哦?有你们伟大领袖和蒋参谋的签字还不行?”
“不是不是。”梁管事满头大汗地解释道:“本来是够了的,但是我要问一声我的直接领导,确认一下。不然事后他会怪罪我不和他打招呼。而且是这么大的事,放这么多人……要是我不先打个招呼,肯定完蛋了……”
“现在你们这样的情况,也没办法打招呼吧?”程子介虽然对手令并不能那么容易生效早有心理准备,但为了摸清楚更多情况,还是故意皱起眉头问道。
梁管事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程子介现在已经能确定,这家伙没什么本事,多半是靠着谨小慎微的混日子或者溜须拍马的功夫,大概还有些裙带关系才捞到了这么个职位。当然,在天昌这种地方,没本事的人管起事来其实也很正常。更何况这水电大坝的工程本就算不得什么重要的差事,而且地处深山,交通不便,远离县城,生活条件也很糟糕。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大群掳来的苦工要管理,随时可能会出岔子。这些因素加起来,大概愿意来的人也不多,所以梁管事这种人才能担任上这儿的管理。
果然,梁管事愁眉苦脸地嘟哝道:“现在回去的路被丧尸堵了……没办法派人回去问啊……”
程子介不急不躁,平静地微笑着问道:“你们以前都只是靠人传递信息?那多不方便啊。”
“哎呀。”梁管事苦笑着解释道:“这儿离县城太远,而且中间都是山,无线电台不能直接联系,得从中间中转。本来山洞工地那儿是一个中转点的,但是那儿现在……”
“嗯。”程子介叹息一声:“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了。”
梁管事忧心忡忡地叹着气:“是啊,那边的人有几个回不去县城,从山里逃到我们这儿来了……听他们说,县城根本没救援他们……不知道我们这儿会怎么样……”
程子介默不作声。既然袁领袖放弃了山洞那儿的工地,放弃更远更偏僻的大坝也是情理之中。这儿的人员本就不多,大部分都是掳来的苦工,对他们来说大概实在是没什么拼死救援的价值。如果不是那些女人成了和军方谈判的筹码,恐怕梁管事这些人就会被丢在这儿,任他们自生自灭了。就从袁领袖他们甚至不派人在其他地方建设无线电中转点就能看出,他们被放弃得非常彻底。
当然,梁管事他们也开始怀疑这一点了。这其实是有利用价值的。程子介想到了之后,决定先不动声色。而梁管事嘟哝几句之后,突然一个激灵,自觉失言,赶紧转换话题:“对不住,我啰嗦了。现在我们和县城断了联系,得想办法找别的途径回去问我的领导……能不能请您等一等,我尽快安排人去。”
“要是有办法的话,你们这也不会一直和县城失去联系的吧?”程子介笑道:“除非和我一样,从荒山野岭之间走。”
“是啊……我调几个本事大的去吧……”梁管事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显然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一去一来,倒要不少时间。”程子介也不逼迫他,而是慢慢地喝光了杯中的茶。梁管事马上站起来,又为他倒了一杯,才坐回他身边,哀求地看着程子介:“我知道,我知道,请您等等吧。再说了,我就算现在放走她们,您一时也没办法带她们走吧?”
“我既然来了,当然就有办法。”程子介虽然暂时还没有真正想到这么把丁蔷薇她们全部安全地从这儿带回洪岩镇的途径,但严少将刚刚就说过,虚虚实实也是有必要的。对面前这个小人物,当然不必什么事请都如实相告。而且这家伙畏畏缩缩没什么魄力的样子更应当好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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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办法?”梁管事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和期待的神情,但随即又惊疑地问道:“您既然独自能从山里过来,自然也可以回去。不过,她们有一千多人呢。”
程子介笑道:“我带她们回洪岩去,又不必回天兴县城。”
梁管事越发惊疑地打量着程子介,却又目光闪烁不敢多看,期期艾艾地问道:“您是说,从河这边走?我们派过小队人想找路回去求援的,但是河这边也出现丧尸了……虽然没那么大群,也离这儿还远,但它们会在野地里走来走去的,一旦遇到的话也很危险啊……我派出去的小队就因为撞到丧尸,死了一大半,剩下的拼死拼活才逃回来。这河水又急,我们还想过做木筏子,顺流而下的法子,但是一下水就会翻,也不行。”
河流这边的荒野中也出现丧尸了?是荒芜派出寻找人类驻地和交通要道的吧?程子介心中一凛,但仍然不动声色:“我是代表军方来的。”说到这儿,顿了顿,轻描淡写地笑道:“我可以调动直升机。”
“直升机?”梁管事眼前一亮:“我们这儿倒是有人坐过热气球。”但随即明白了什么,看着程子介哀嚎了起来:“您要是带着她们坐直升机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这正是程子介要的效果。所以,他故作为难道:“你们的伟大领袖自然会想办法救援你们的,别担心。坚持下去,守住大坝就行。”
但梁管事面色灰败,大颗的汗珠从他脑门上滚下,眼神也充满绝望:“您要是把她们带走了,我们剩下的人根本守不住……”
程子介自然知道这一点。但此时此刻,他要做的就是诱导梁管事,让他直接表示出对天昌高层的怀疑和动摇,以便从中利用。所以沉吟片刻之后,摇着脑袋苦笑道:“你们的人确实不多。”
梁管事马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乞求地看着程子介:“是啊,我们就一百多人。现在有她们帮忙还能坚持,不然的话……”
可是程子介叹息一声:“只可惜,你们都是伟大领袖的忠诚战士,我这个外人实在不合适干预。你们还是安心在这儿等待伟大领袖的救援才好。”
“他不会管我们了!”梁管事终于绝望地喊出了这句话。他的屁股已经离开了沙发,身子蜷缩着,像是随时要跪倒在程子介面前:“县城到这儿半路上,那个山洞工地就是那样!被丧尸攻击以后,县城根本没派兵力支援他们。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堵在山洞里,他们坚持了一天一夜,没等到援军,还是全部死光了。当时正好在洞外的几个人也没人接应他们回县城,回去的路被丧尸堵住了,只好往我们这边跑……我们这儿更远,现在路上还有两群丧尸堵着,他们肯定不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程子介见火候差不多了,笑道:“别急,别急。所以你们的领袖在和军队谈判,希望军队出兵。如果正规军出兵了,自然就能把你们救回去。”
“是,是……”梁管事总算安静了一些,满脸希冀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自然是趁热打铁:“但是军方要求先释放你们掳来的这些人。所以你们伟大领袖和蒋参谋才给了我这份手令。你现在却要向上面主管领导确认……”说到这儿,故意斜睨着梁管事:“这不是浪费救援你们自己的时间吗?”
但出乎程子介意料的是,即使到了如今这种地步,梁管事仍然没有松口,同意现在就放人走。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程子介,为难地沉默片刻,嗫嚅着回答道:“这个,我真的是没办法……请亲密战友谅解我们这些小人物的难处……我这就派人回去确认……”
程子介又好气又好笑,同时还感到了无言以对。没想到在明知道被抛弃的情况下,这家伙竟然还坚持服从所谓的领导,真是不可理喻。心中多少有些不耐烦起来,沉声问道:“她们现在不也和释放了没什么区别吗?你那位领导难道允许你让她们自由活动,还组织起来拿起武器?”
梁管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但是也没禁止……只要人都还在这儿就行。”
这一次,程子介是真的有些动怒了:“怎么,你利用她们帮你守大坝,打丧尸,然后打算以后再把她们关起来做苦工?”
梁管事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小声辩解道:“她们自己也要活命啊。丧尸要是冲过来,她们也得死,是吧?这是她们领头的那个女的自己提出来的,说帮我们一起抵抗丧尸。以后的事我再帮她们争取……最少能让她们过得好一点,而且我绝对不会再打她们……”
程子介死死地盯着这家伙。他如今也算遇到过无数不同的人,心狠手辣的,诡计多端的,残忍无道的……但是像面前这个梁管事一样,胆怯,同时无耻到如此程度的,还真是他生平所仅见。
一时之间,程子介不由得产生了干掉这胆怯无耻之徒,然后带着丁蔷薇她们拿下其他守卫,再召来直升机把她们全部送走的想法。
只是这样简单粗暴的做法或许能最快的解决问题,但也伴随着诸多风险。首先,就是程子介自己肯定无法独自一人解决掉一百多正在全副武装,保持着戒备状态,随时准备战斗的守卫,必须带着那些女人一起干。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丁蔷薇的姐妹们肯定会出现大量伤亡。
其次,自己真要这么做的话,留在天兴县城的那几十个女人后果也不堪设想。还是得先把她们送走,没了后顾之忧才行。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直升机的运力有限。严少将是没指望了,而程子介即使调动海军的全部四架运输直升机,一次也运不到一百人。一千多人得运十多趟,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这样的反复飞行和起降会极大地损耗直升机的机件,它们肯定没办法连续飞这么多次,中途需要回基地检修维护,更换配件,补充燃油……要是海军的另两架直升机暂时无法调动——这是很有可能的,海军也就这四架运输直升机,其他的轻型直升机运不了几个人,航程也短。这四架直升机不可能长时间全部交给程子介的。
如果只能出动核电站那两架直升机的话,要运走这一千多人更是太过艰巨的任务。从这儿到洪岩大概百余公里,加上起降时间,一小时可以运送一个来回。一切顺利的话,大概都需要一昼夜才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直升机出现故障,只剩一架直升机怎么办?现在已经过午,今天之内肯定送不完,能连夜运送吗?如果连夜运送不能实现,明天一天也很可能还运不完。而这里地处山间,反复夜航会有多大风险?飞行员长时间在复杂地形下起降,很容易疲惫,能连续坚持多久?……
每想到一个可能性,程子介就冷静一分。但最终打消他出手念头的,还是丧尸的存在。自己手头的空中运力是很难在短时间内运走这儿所有女性的,可能要到明天,甚至后天才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那么,在这期间荒芜发起了攻击怎么办?
至少现在,这儿的防守有完备的组织,保持着不错的战斗力。大家都没有退路,所以会齐心死战。一旦自己真的消灭了这儿战斗力量的核心,那一百多男性守卫,而丧尸发起攻击的话,丁蔷薇的姐妹们虽然得到了武器,但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
程子介在洪岩镇第一次见到她们时,她们几乎没有装备什么枪械,很难指望她们像组织有度,训练有素的男性守卫那样战斗。而且,一旦运送开始,看着一部分人安然离开,剩下的必然人心不稳,那些还没来得及走的能有什么样的战斗意志?如果剩下的人不多,比如一两百人时遭遇攻击,这最后的人肯定会全军覆没。
不能轻举妄动。这个方案只能作备选方案。毕竟还有其他地方的情况没有了解,严少将还在等待自己的答复,以判断是否要出兵。如果严少将出兵,那才是最能保证这些女性安全的。而且也不会拖延那么久的时间:以严少将的装甲部队碾压性的战斗力,要从洪岩打到这儿,十小时绰绰有余,甚至比直升机运送更快。
所以,程子介叹息了一声,故作无奈道:“既然这样,你也不用派人回去了,我自己再跑一趟。让你那位领导在这手令上签个字就行,对吧?”
梁管事如释重负:“是,是!签字盖章都行!不过,您老人家……”
程子介实在从心底鄙视这家伙,打断了他的话:“你看我很老吗?好了,情况紧急,我也想早点解决这儿的问题,就不多说了。不过,我得见见那个女人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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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管事又一次脸现为难之色。但看到程子介脸现怒意,他也明白再从中阻挠的的话,实在是没有借口,他自己也必定会讨不到好果子吃。于是赔笑道:“是,我带您去见她。”
“不用,告诉我她在哪,我自己找她。”程子介沉声道:“我要和她单独谈。”
“这……”梁管事这次还没来得及为难,程子介就不耐烦地说道:“我谈完了以后,还要回去和你们伟大领袖谈谈这次来这儿了解到的情况。”
在这样直接的威胁之下,梁管事马上做出了权衡:“是,是。您请便。她就在隔壁那间办公室。”
“好,多谢款待。”程子介走向门口,对跟在身后的梁管事道:“不用送了。我和她谈完以后也直接走了。等会我拿了签字的手令以后再过来。”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这间板房。
梁管事忙不迭地欠着身子答应着,但仍然跟出板房,对着隔壁那间板房门口的两名守卫喊道:“让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自由行动,不得阻拦。”
两名守卫站得笔直,大声答应着,注视着程子介走向他们身后的房门。而程子介又一次怒意暗生:这梁管事竟然至今还软禁着丁蔷薇,剥夺她的自由。
当然,这能理解。丁蔷薇的姐妹们现在武装了起来,而且可以自由活动,对他来说是不得不防备的。所以他必然会把丁蔷薇抓在手中,试图控制她们。
不管怎么样,先见见她再说吧。程子介站在门口,对两名守卫道:“你们下去,不要留在这里。”
守卫们吃了一惊,一齐看向梁管事。而梁管事只得点头示意,让他们离开房门。程子介等他们走开之后,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敲了敲房门。
“哪位?”屋内的丁蔷薇马上答应了一声:“请进。”清脆动人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但程子介仍然听出了惊喜和期待的意味。
她知道是自己来了。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有礼貌地敲门的缘故吗?这儿从梁管事到那些守卫恐怕都不会这样敲门吧。程子介因为梁管事而有些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突然很想大声笑出来,抬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间板房空荡荡的,只架着一张小床,一桌一椅。丁蔷薇正从床边款款站起,平静地看着程子介。美丽的脸颊上带着微笑,却并没有说话。
程子介回手关上房门,突然迟疑了起来。丁蔷薇就在眼前,可是他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上去给一个热烈的拥抱?甚至更亲昵一些,加上一个亲吻?
可是现在,他面前的丁蔷薇已然不是那一夜的丁蔷薇。她穿着一套宽大的灰布衣服,朴素得甚至有些老土。完全没有了那夜那种风情万种的诱惑。相反,她现在脸上的平静,甚至还有少许傲然让程子介有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不。程子介提醒自己,丁蔷薇不是自己家中那些娇妻美妾,不能随意亲昵。虽然现在境况不佳,但她也是一位领导人,必须尊重这位出色的女子。
所以程子介保持着距离,停住脚步,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子:“丁小姐,你好。”
丁蔷薇打量着他,粲然一笑:“程先生你好,请坐。”
程子介微笑着就在她面前那张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保持着敬重,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对不起,丁小姐。之前——”刚说到这儿,突然板起脸来,转过脸向着板房的房门怒喝道:“我说了,我要单独会见丁小姐。”
果然,门外安静片刻后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地远去了。
“下作。”程子介不屑地冷笑一声。这梁管事实在是个十足的小人,竟然还想偷听他们的谈话。只是他们在门外的动向可瞒不过程子介的耳朵。
丁蔷薇有些吃惊地看着房门。程子介转回目光,歉疚地微笑道:“走了。丁小姐,之前我说过要救你们,可惜一直有其他的事情耽误。现在还让你们被丧尸围困,实在惭愧。”
“我其实没有指望过你。”丁蔷薇的目光如同两泓平缓无波的春水,轻声回答道:“你能帮我们更好。不能的话,其实也很正常。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至少那个时候你对我比想象中好得多。当我听说要去为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什么的服务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受到百般**的准备。可是你不但对我很好,还多少给了我一些希望,我已经很感谢你了。至于我和姐妹们,一直都是靠自己。从来没有指望过别人,从来就没有。”
这番话让程子介无言以对。沉默片刻之后,仍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再次道:“对不起。”
“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丁蔷薇爽朗地笑了起来:“你又不欠我什么。不是我为你服务,也会是我别的姐妹为你服务;我不为你服务,也要为别人服务。那个时候我们只能那样做,互不相欠——啊,不对,我还是要感谢你啊。你和那伟大领袖什么的夸过我吧?所以他们才同意我到这儿来,和姐妹们在一起,让我能找到脱离控制的机会。”
“呃……”程子介隐约觉得这事并不是那么简单。按理说,自己越夸奖丁蔷薇,他们就应该把她看得越紧以便加以利用才对,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容易,就答应让她回到姐妹们身边?
但这个时候程子介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而丁蔷薇正色起来,问道:“你这次是特别来帮助我的?”
“可以这么说。”程子介也收敛心神,暂时丢开疑问,回到正题上来:“天兴县城周边的交通要道现在都已经被丧尸占据了。根据我们之前的了解,丧尸很快会对县城发动攻击。他们的领导向军方求援,而海源野战军的严将军要求他们释放你们,才考虑出兵。我就是为这个目的,代表军方而来的。”
“等等……”丁蔷薇看着程子介,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双河的平民领导吗?怎么会代表军队?”
程子介想了想,发现丁蔷薇对自己确实所知不多,于是详细为她解释了起来:“那个,因为我帮助军方完成了一些特殊的任务,所以,有些时候我会用陆军上校的身份活动。”顿了顿,觉得干脆一并说了,免得等会还要解释一次:“连山的海军舰队我也有联系,现在挂着海军上校的军衔,能调动他们全部四架直升机中的两架。”
丁蔷薇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子介,看得程子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再次粲然一笑:“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其实……很年轻啊。刚过二十?”
“十八。”程子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真不像。”丁蔷薇的笑容突然有了一些暧昧的味道,程子介马上明白,她是想起了那一夜的情景。
那天晚上程子介可是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表现绝对不像是十八岁的大孩子。
想起那些事之后,气氛一时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两人都沉默了起来。片刻之后,还是程子介觉得有些脸上发烫,轻轻咳嗽一声:“那个,我们还是继续说这次行动吧。”
“其实是你要求他们释放我们的吧。”丁蔷薇的神情也严肃起来,而且马上想到了这一点。
“那个,算是吧。”这的确是程子介的主意,因为严少将之前并不知道丁蔷薇她们的事情。但他突然有些莫名地不好意思承认这一点。
丁蔷薇定定地看着程子介,并没有道谢,而是皱起细长的双眉,轻轻叹息一声:“军队要求他们释放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子介赶紧解释道:“你放心。他们没什么企图。虽然他们也有征募救援出来的平民加入军队,让女平民和军中的单身战士建立家庭,但没有强迫的行为,我可以保证。”
“那就好。”丁蔷薇放心了一些,眉心舒展开来:“不是才出虎口,又进狼窝就好……对不起,我们身为女子,而且已经有了这样的遭遇,多心了。请别见怪。”
程子介赶紧摆手:“不会不会。你的担心确实有道理,我们遇到过所谓的军队强征民女的。不过严将军的部队是真正的军队,不会乱来。”
“嗯。”丁蔷薇思索了片刻,有些无奈地微笑起来:“恐怕他们没那么容易放走我们吧。”
“是啊。”程子介叹了口气:“你们现在成了他们和军队谈判的筹码,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就给我带走。高层虽然答应的很爽快,还给了我这个,”说着掏出手令递了过去:“但是看起来是故意留下了漏洞,暂时发挥不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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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蔷薇草草看了手令一遍,就递还给程子介,显得对这份手令不以为然:“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这样的东西要生效,还差着好几级签字盖章呢。”
“哦?”程子介惊奇地接过手令,自己又看了一遍:“好几级?刚才那梁管事说,再找他的分管领导签个字就行。”
“他的领导又有领导。这个部门又要那个部门同意。”丁蔷薇略带不屑的摇着头:“这玩意就是糊弄你的。你放心,想这东西生效,不把你折腾死是不会罢休的。”
“啧啧。”程子介又惊又怒:“这些混账东西,不是号称对他们的伟大领袖怎么怎么忠诚吗?这都有他本人的签字了,竟然敢违背?”
丁蔷薇看着程子介,突然轻笑了起来:“原来你真是个孩子嘛。”接着正色道:“这玩意具体的猫腻我也不清楚。但是肯定有和他们真正能生效的文书不一样的地方。总之……他们不会这么容易放走我们,这一点是肯定的。而且……就算现在放走我们,我们又怎么离开这里?”
“是啊……”程子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强行带走你们也不是不行。我手头有一支特种部队,是军中的精锐,我可以随时指挥他们乘坐直升机过来,他们收拾这儿这些守卫是轻而易举。而且我要控制住梁管事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加上你姐妹们的配合……主要就是在这以后,怎么带你们安全的回到洪岩镇去。大路上肯定是没法走了,河这边的话,听说也出现丧尸了?”
丁蔷薇平静地点头:“嗯。数量不多,也很分散。不过我派去监视丧尸动向的姐妹们说,它们的数量和密度有逐渐增加的迹象……这些丧尸到底是哪儿来的?而且……看起来现在所有的丧尸都有统一指挥了?”
程子介想了想,告诉了丁蔷薇:“它们应该是从天昌市区过来的。全部在一头有智慧的丧尸指挥下统一行动。”
丁蔷薇的目光第一次闪过惊疑。但她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回到了话题上来:“如果人少的话,现在应该还能从它们的缝隙中找机会穿过去。但是我们这么多人,想瞒天过海,悄悄地穿过荒野,肯定不行的。而且,说不定现在它们的数量已经多到没什么漏洞了。”
“所以我在想办法……”程子介无奈地皱起眉头:“最稳妥的,还是军队直接出动 ,打开通路。你们的安全才有保证。其他的法子都有困难,也有风险。只是军队现在也有自己的困难,所以要谈判,要仔细考虑。”
“对,你刚才说你可以调动直升机。我觉得可能不现实……你说的是两架直升机,我们人太多,不行吧?一架直升机一次能运几个人?十个?二十个?我不太懂。”丁蔷薇一开始得知直升机的存在时就显得非常冷静,马上想到了其中的困难,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喜。也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上面,直到这时才开始询问。
“一架直升机一次可以运二十个人。不过,塞进去二十三四个差不多也可以。”程子介道:“你们有多少人?”
“光是我自己在这儿的姐妹,就有一千两百五十五个。”丁蔷薇冷静地回答道:“还有他们从别的地方抓来的一些人,不多,有一百六十多个。这么一算,至少要运三十个来回。”
“是的。”程子介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把海军另外两架直升机调来,也要运十五次。而且我估计不行,他们还有别的任务。最重要的是,你在天兴县城还有几十个姐妹,我得先把她们送走才行。所以直升机只能是其他办法不行时或者紧急状态下的备选方案。”
“那些姐妹……他们肯放?”丁蔷薇有些不敢相信:“她们都被……”
“由不得他们不放。那儿的人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不做做样子,还怎么继续谈。”程子介不容置疑地说道:“总之,现在主要就是你这边现在的问题。我看着,那个梁管事就是个窝囊废,还是个小人啊。这边现在能组织起这样的防守态势,我看都是靠你吧?”
“嘁。”丁蔷薇不屑地摇了摇头,披肩发发梢的那些小卷儿在洁白的脖子和肩上轻轻拂过,美丽动人,却又带着高傲:“他就是个废物。大坝那边被丧尸堵住的那天,他吓得发抖,只差没哭鼻子了。那时候我被关着,要不是有姐妹们知道了,想办法通知我,我告诉他我来想办法,他怕是到现在还在等死。”
“是啊。胆小如鼠,而且卑鄙下作。”程子介也对那家伙嗤之以鼻:“是你和他说,你带着姐妹们加入防卫的?”
丁蔷薇微微扬起脸颊,洁白的腮边那颗小小的黑痣越发显眼,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动人韵味:“当然,他哪里想得到。他只想得到逃命,又不敢自己带头逃。派着十来个人顺着河往下游找逃生路线,结果那些人在野外遇到丧尸,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侥幸逃回来。这下他连逃命也不敢了。我和他说,我们姐妹有一千多人,可以帮他守大坝,等支援,他又怕什么上面责怪……不敢点头。结果那个山洞那儿跑过来几个人,说那边已经全完了,而且没救援,我吓唬他说你要是不同意,就在这等死吧,他才畏畏缩缩地答应了,又跟我提这条件那条件的……”
程子介听得不堪,连连摇起头来。等丁蔷薇说完之后,笑道:“那家伙还打算丧尸的事情解决之后,再把你们关起来呢。”
丁蔷薇不屑地一笑:“放出老虎容易,再关起来就难了。这丧尸虽然威胁很大,但也给我和姐妹们带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说到这儿,紧紧抿起薄薄的嘴唇,俏脸生寒:“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程子介闻言,心中对这女子实在是说不出的敬佩,但丁蔷薇的比喻也让他笑了起来:“丁小姐的确当得起和老虎相比。”
丁蔷薇闻言,俏目一横:“哟,说我是母老虎?”
“哈哈,不敢。”程子介赶紧摆手。两人一齐纵声大笑起来,片刻之后,程子介收敛笑声:“不管怎么样,这次我都要把你们带走。我现在先回天兴县城,送走你那边的姐妹,争取拿到能生效的手令,主要还是了解清楚其他方面的局势。如果军队出动,自然是最好。如果军队没办法或者不合适出动,我也会再来这儿。到时候不管手令什么的,我都会带你们走。”
丁蔷薇站起身来,向着程子介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我和姐妹们现在虽然有了机会脱离那些匪徒的控制,可是又被丧尸围困。我自己……其实对情况会怎么发展一点底都没有。如果你真的能救出我们,带我们回去洪岩的话——其实不必洪岩也行,只要能找个安稳过日子的地方就可以。我……”说到这儿,她却迟疑地住了口,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程子介已经忙不迭地站起来,也欠下身子:“丁小姐,不必这样。你们不是我第一次救的人,也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救的人。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于是丁蔷薇便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美丽的眸子中闪过赞赏的目光。而程子介定了定神,微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县城。不管军队是否出动,我都争取天黑以前赶回这里。”接着便转身走向房门。
丁蔷薇跟在他身后。让程子介的手握住门把手时,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抢在程子介开门之前搭住了他的手,同时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程先生,我有个疑问。你肯定不是因为杨富贵的原因,才为我们做到这样地步的。要说……你是看中了我,也不太像。我虽然漂亮,但是比你大了十来岁呢……而且,你看得出来经验丰富,不是那种青涩小男生会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念念不忘。你这样出色的人,身边出色的女人肯定不少……我这样在外面的,随便玩玩可以,不值得劳心费力甚至冒上风险吧?”
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吹进程子介的耳朵,他愣了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呆立片刻之后,才笑着转向丁蔷薇,迎着她复杂的目光回答道:“嗯……这个问题,好像很复杂。我还真没想过,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得好好想想才行。有机会再回答你吧。”
丁蔷薇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失望。而程子介笑着反问道:“你不也是一样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信任?你什么都和我说,难道就不担心?”
听到这句话,丁蔷薇的目光才泛起一抹笑意,松开手,后退一步:“程先生慢走。”
程子介哈哈一笑,拉开房门,走出板房,回身向丁蔷薇挥了挥手。看着房门在身后关上,才转向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满面惊疑地看着这边的梁管事,大步走过他身边,丝毫也不停留:“梁管事,我这就回你们县城了。晚一点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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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仍然是通过高压线渡过了河,然后按原路返回天兴县城。但他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远远地绕着县城转了一圈,观察了通向县城的各处公路上丧尸的分布情况。最终确定了每一条路上都至少有一个丧尸集群,堵死了任何可能逃生的路线。
但是,暂时还看不到丧尸群有任何准备发动攻击的迹象。程子介甚至顺着其中一条通向天昌市区的公路,绕过丧尸集群后一直前进了三十公里左右,却没有发现荒芜增加的主攻兵力。难道它就用现有的、构成包围圈的丧尸执行主攻任务?
应该不会,因为这意味着包围圈会出现缺口。荒芜大费周章地调集兵力,终于形成了目前这样完整严密的包围圈,还在并非公路的山野间布置了零散的小队丧尸来回侦察,当然是希望把天兴县城的人类一网打尽。那么,它用来发动攻击的必定会是从天昌市区出发的主力,而不会轻易打乱包围圈。
那么,它还在等待什么?包围圈已经完成,一切准备已经就绪。它却没有展开攻击,甚至没有进行试探。
这不像是荒芜的作风……程子介远望着通向天昌市区的公路尽头,有些想去那儿看看情况。
但天昌市区距离太远。他的速度虽然快,一个来回之后也会入夜。如果遇到意外情况,更要耽误行程。所以程子介放弃了去天昌侦察的想法,转回了天兴县城。
当然,县城的每个路口都在建设工事,布置兵力。天兴现在可谓是全民皆兵,但无奈这儿并没有天险可守,荒芜的攻击将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程子介大略看过每一处阵地之后,知道这些人最多稍微拖延一段时间,让那些领导成员有逃走的机会而已。
不知不觉间日影西斜,程子介发现自己判断不出严少将需要的情报:荒芜会在什么时候攻击?他有两天的时间先夺回基地吗?
程子介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在县城周边看过一圈之后,他找到一处无人的楼顶,有些忐忑地呼叫了严少将,向他如实报告了自己了解到的全部情况。虽然很希望严少将能出兵,解救大坝的丁蔷薇和她的姐妹们,但程子介知道轻重,没有加入任何个人的主观判断。如果因为自己的误判而让严少将的部队在天昌泥足深陷,责任他可担不起。
让程子介有些惊讶的是,时间似乎已经不是严少将关注的重点了。程子介报告完以后,严少将马上道:“既然这样,你就问问他们刚才说的可以给我们提供弹药这事。他们能提供多少弹药?多少油料和给养?具体提供方式?有什么条件?……帮我把这些都问清楚吧。”
“是,将军。”程子介答应一声,随即又惊讶地问道:“将军,你相信他们真能给你们的装甲部队提供弹药?不会是把你们骗过去再说吧……”
严少将呵呵一笑:“他们既然这么说,我们不妨听听。不管怎么样,请尽快吧,今天日落以前,我就要作出决定。”
“是。”程子介赶紧答应。和严少将结束通话之后,他又呼叫了核电站中自己的小指挥部,通知直升机起飞,按刚才商量好的计划行动。最后,他收起卫星电话,等待片刻之后,估计着直升机已在半途,才漫步走向县政府大楼。
这一次,智囊把他接入会客室之后,程子介马上掏出那份放人的手令,丢在他面前,不满地问道:“智囊兄。你给我一份没用的手令,害我白跑一趟。你这样做,可太没诚意了啊。”
智囊拿起手令,奇道:“不能生效?为什么?”
程子介心中冷笑,但仍然向他转述了梁管事的要求。智囊听完后皱起眉头:“我并不清楚有这样的事。程兄,你知道我不管这些事的。我只是写了这份东西,让伟大领袖签了字,就认为能生效了。伟大领袖已经回来了,我这就去报告,你可以亲自和他说这件事。”
“难怪我刚才在县城周边各处路口的阵地上都没看到他。”程子介虽然并不太在意这份手令,但仍然故作不满:“行,我倒要问问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请稍等。”智囊装起手令,快步离开了会客室。程子介一边品茶,一边屏神静气地倾听起来,却听见袁领袖的声音从楼上某处隐约传来。距离有些远,还隔着地板,所以程子介也听不真切,只听到他在断断续续地骂人:“……蠢货……把那小子抓去示众……你是干什么吃的?明天滚到阵地上去……”
没有什么价值,只暴露了袁领袖不堪的一面,程子介也就懒得再听。片刻之后,智囊就和袁领袖一起来到会客室,而袁领袖此时并没有带着那对美艳的女卫兵,完全没有刚才骂人时的粗鲁,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刻意的倨傲,而是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起了招呼:“亲爱的战友,能在这个危急的时候来我们天昌帮助我们,万分感谢。刚才分身乏术,慢待了,实在抱歉啊。”
无论如何,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做的。程子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笑道:“情况紧急,正事要紧。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了。”
“几天不见,亲密战友风采更甚,令人折服啊。”袁领袖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马上掏出那份手令笑道:“听小蒋说,大坝那边管事的给你添麻烦了?”
“我倒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给我添麻烦。”程子介也不客气,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己的怀疑和不满。
袁领袖却毫不在意:“抱歉抱歉,这件事我自己也有疏忽。最近事情太多,所以小蒋给我这份东西我就签了,也忘了仔细交代。是我的责任,还请亲密战友不要责怪。我这就准备一份绝对可以生效的文件,应该不会耽误亲密战友的时间。”
既然袁领袖自己背锅,程子介自然不能再追究,哈哈一笑:“当然当然。伟大领袖现在确实压力重,我能理解。”接着又叹了口气,故作失望:“只是真的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这份手令能生效的话,现在我估计已经送走一半的人了。”
“哦?”正俯身在面前茶几上亲自起草文件的袁领袖短暂地停了一下笔,但随即又奋笔疾书起来,同时漫不经心地问道:“军队没过来之前,要送走那么多女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是啊。”程子介也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挺麻烦的。”
袁领袖没有再问。写完文件,签好名字后交给智囊:“小蒋,你亲自去找那谁,总之你这次负责把这文件准备好,如果还不能生效,我拿你是问。”
“哦。”智囊淡淡地答应一声,接过文件,独自出了会客室。袁领袖转向程子介笑道:“亲密战友也不要埋怨小蒋,他确实没有实际管什么事,人事组织,政令下达这些细节他也没什么兴趣过问,实在抱歉呐。”
“没关系。”程子介大度地笑道:“反正我随时能送那些女人回去。耽误半天也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袁领袖倒的确沉得住气,仍然没有开口询问程子介送走那些女人的具体方式。程子介也不着急,一边喝茶,一边随意询问了几句近况,之后转回正题:“我刚才看了你们县城附近的丧尸分布和你们的阵地。似乎你们还没有遭到过攻击?”
“只是县城外的据点和工地被攻击了。”说道丧尸,袁领袖面色凝重下来:“至于县城,的确是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嗯。”程子介慢慢地品着茶,沉吟道:“那么,你觉得丧尸还有多久会进攻县城?”
“我不清楚。”袁领袖对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县城东北那条路,是第一批出现丧尸的。可是它们已经来了好几天,离县城也不到十公里,可是一直在那儿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其他地方也差不多,都是围住我们就停下了。”
荒芜到底打算干什么?程子介心中疑虑,和袁领袖又随意谈了片刻,了解了一些情况,但仍然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而智囊很快就带着新文件回到会客室,交还给袁领袖:“已经办好了。”
袁领袖看了一眼,递向程子介:“这次绝无任何问题,请亲密战友放心。”
程子介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果然和前一份有诸多不同。最明显的,就是多了三个人的签字。
丁蔷薇,你果然了解他们。程子介暗自叹息一声,装起手令。而袁领袖则笑容满面地问道:“亲密战友现在就要去大坝那边吗?我看时候已经不早了。要是不能连夜送走那些女人的话,不如明天一早再去?”
程子介看了看表,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笑道:“我既然回来了,那就先把县城的几十个人送走好了。”说完转向智囊:“智囊兄,你刚才说,县城的那些女人我随时可以送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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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囊眼皮也没抬地回答道。而袁领袖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笑着确认道:“当然。我吩咐过的。”
“那就好。”程子介站起身来:“那就有请智囊兄带我再去招待所一趟?”
智囊答应一声,而袁领袖也站起身来:“既然我就在这儿,也亲自去也一趟吧,免得亲密战友又遇到什么麻烦。”
程子介自然知道,他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怎么送走那些女人,而自己就是要他亲眼看到。所以哈哈一笑:“那就多谢了。请。”
“请。”袁领袖带头,程子介居中,智囊跟在最后,三人一起步出会客室。程子介的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们刚刚离开政府大楼,进入楼后的地堡群间时,天际已经远远地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几乎所有人头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然,袁领袖甚至智囊看到那是两架直升机,正从缓缓西沉的太阳下飞来的时候,终于一齐看了程子介一眼,惊讶之情非常明显。
程子介心中得意,却继续不动声色地走向招待所。等三人到达招待所门前,直升机也开始在县城上空盘旋起来。程子介停下脚步,对袁领袖笑道:“那就麻烦两位,让那些女人都出来了。”
“啊。好。好。”袁领袖短暂地走神之后,马上反应过来,向着虽然在举手敬礼,目光却也在追逐直升机盘旋轨迹的两名守卫下达了命令。而程子介打开一直没有离身的卫星电话,开机之后稍微调试片刻,接通了直升机的驾驶员。
这一次,程子介有意没有使用话筒,而是直接打开了扬声器。驾驶员的声音马上响起,清晰而有力:“报告长官。海军航空兵某部,特别运输队第四小队根据命令前来报到。请指示降落地点,引导降落。”
听到海军两个字的袁领袖和智囊又一次对视了一眼。袁领袖此刻再也掩饰不住惊讶,而智囊的神情则更多地表现出了好奇,饶有兴味地看着程子介向直升机作出指示:“……政府大楼是金色幕墙,很好辨认……周围还有很多圆形的水泥碉堡……看到了……那好……我就在大楼后面的空地上……这儿现在是一片开阔地……看到我了……好,就在开阔地上降落……”
直升机降低高度,径直飞临原本是花园的开阔地上空,旋翼搅起的气流吹得光秃秃的开阔地上黄土弥漫。袁领袖转过身去避风,而智囊屹立风中,又一次出现了那种兴奋时特有的神情:鼻翼张开,鼻腔深处低沉地喷吐着气息,络腮胡子也一根根竖起。
很显然,就算是智囊,这次也没能料到程子介会调动海军的直升机来撤离这些女性。但他为什么这么兴奋?程子介心中疑惑,但此时那些女人已经被守卫们全部带了出来。虽然袁领袖本人就在眼前,没人敢说话,但她们之前在招待所中就应该发现了直升机的到来,现在更是确定了这跟她们自己有关,脸上表现出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的神情,程子介暗自数了一遍,人数不错。
接着,直升机也先后降落在招待所门前不远处。随着引擎的熄灭,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两名驾驶员离开飞机,一齐走向程子介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报告程上校,根据林司令的特别命令,前来报到。”
听到他们对程子介的称呼,袁领袖和智囊的表情都是更加惊疑。而程子介轻描淡写地回了一礼:“稍息。你们辛苦了。刚才我就说过了,这次要你们送些人回去。这儿有几十个,”说完回身指着已经在门口列成队伍的那些女人:“就是她们。”
“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两名驾驶员大声回答道。
程子介满意地点着头:“嗯。送她们回洪岩镇,交给陆军的严少将,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然后你们回去待命,随时准备出动。晚一点你们还有更艰巨的任务,要运送一千多人。其他直升机也已经准备好了吧?”
“是,长官。林司令亲自下达的命令,让所有的直升机这几天都随时等候程上校的调遣。各位海航的战友现在都处于战备状态,只要程上校下达命令,马上就可以全部起飞。”那位年纪稍长的驾驶员按照之前对好的台词,朗声回答道。
“不过,全部直升机一次也运不完那么多人,这次的任务,要辛苦你们来回飞好几趟了。”程子介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袁领袖和智囊一眼,虽然袁领袖仍然保持着平静,但能看到他的瞳孔和鼻翼都明显地收缩了起来。至于智囊,则垂着头思索着什么,一时看不到他面部的表情。
“是,长官。”驾驶员仍然按照之前的商定,流利地回答道:“林司令命令我们这几天以程上校的命令优先,直到任务完成。在程上校下达命令,结束任务以前,其他人都不得调动我们。”
“行,那就帮我谢谢林司令。等这边的事情完了,我再去和他喝茶。”程子介微笑着转回身,走向那些已经听到这段对话的女人们,看着那一张张脸上的期待和乞求,以及少数交织着的疑虑和恐惧,朗声道:“各位姐妹,很抱歉刚才我没有马上找到把你们送走的办法。刚才你们回去以后,我一直在想办法,然后联系了连山的海军舰队,舰队的林司令同意让我暂时调遣海军所有的直升机。我这就先送你们回洪岩镇去,然后就去大坝,把你们大姐和其他姐妹也全部送走。现在就请各位姐妹登机吧,你们自由了。”
然而没有人敢出声,更没有人敢登机。程子介看向一边有些出神的袁领袖,轻轻咳嗽一声:“看样子,还要伟大领袖亲自发话才行啊。”
袁领袖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不甘,愤怒和尴尬一闪而过,马上恢复了笑呵呵的表情:“对,对。”说完转向那些女人:“你们不用害怕,小蒋应该和你们说了才对,你们已经是程先生和军方的人了,听他的命令就是,不必再理会我。”说完还对那些女人向直升机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各位请慢走。”
那些女人显然已经是担惊受怕太多,直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释放了。程子介害怕吓着她们,也没有出声。就这样安静良久之后,才有一个漂亮高挑的姑娘,脸上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向着程子介跨出了脚步。
“请上直升机吧。你们安全了。”程子介心中难过,尽量平静轻柔地微笑着侧过身子,让出了登机的通路。
这姑娘迟疑着走过程子介面前,突然停下脚步,向着程子介深深地弯下腰:“谢谢。您到底是谁?刚才您来的时候,听到蒋参谋称呼您为亲密战友。又说您代表海源的陆军,现在海军的长官又叫您程上校……您是哪里的首长吗?”
程子介朗声大笑起来:“都没错。我是海源市的平民政府领导,作为平民来说,和天昌市平民的伟大领袖袁先生的确是亲密战友,现在也在共同对抗丧尸。同时我也是海源陆军的陆军上校,指挥着一支特种部队。最后,我兼任连山海军舰队的海军上校,安东号两栖登陆舰的舰长,有必要时会指挥海军陆战队执行任务。小姐请放心,我现在以海源平民政府领导人、陆军上校和海军上校的身份同时承诺你的安全和自由。请登机吧。”
“多谢首长,多谢首长……”年轻姑娘直起身来时,脸上那种赴死般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感激和狂喜。接着就加快脚步,跑向一架直升机,爬进了机舱。
“各位姐妹。”程子介转向其他女人,刚刚开口,她们就争先恐后地跑过在程子介抛出的一连串头衔下,再也掩饰不住惊疑以及一丝恐惧的袁领袖面前,奔向直升机。每个人在经过程子介面前时,都满怀敬意地鞠躬敬礼,感谢之声连绵不绝。程子介甚至需要维持登机的秩序,忙不迭地喊着:“都别急,别挤,两架直升机足够送走你们所有人了。别摔着……”
无论如何,那些女人总算都乱糟糟地登机完毕了。程子介能听到她们的哭声和笑声,以及一些激动万分的谈论:
“什么狗屁伟大领袖,在真正的军队首长面前就像个孙子,屁都不敢放。”
“那个首长好年轻啊……”
“不知道军队怎么样……会不会也对我们那样……”
“看那个首长,是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的。”
听着这些谈论,程子介心中骄傲而满足,转向一直在一边等候的驾驶员们,笑道:“交给你们了。”
“是,长官。”两名驾驶员一齐敬礼,然后各自跑向自己直升机的驾驶舱。不久之后,两架直升机就在西斜的阳光下载着那些终于获得自由的女性幸存者腾空而起,在地面上无数注视的目光中飞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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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领袖和智囊两人看着飞远的直升机时,程子介却在默默地看着他们。袁领袖的反应让程子介非常满意:惊讶,疑惑,恐惧和愤怒都有不同程度的流露,即使还不能确认他们所谓的退路是不是和海军,是否和直升机有关,但看起来至少打乱了他们的很多计划。不管那些是什么样的计划,都足够让他们不再那么有恃无恐。
而智囊的反应却有些让程子介捉摸不透。他的确是没有想到程子介竟然能做到这些,这一场交锋程子介总算是对他占据了上风,这也让程子介多少出了些恶气。但问题是,智囊除了惊讶之外,和袁领袖的表现完全不同:兴奋,狂热,好奇,甚至还有某些期待。看着程子介的眼神甚至有些……让程子介无法形容,似乎有些类似于色眯眯的样子,这让程子介毛骨悚然,非常不适。
简而言之,智囊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其实是喜出望外。
当然,除了令人不适的目光之外,他并没有任何表现,只是平淡从容地站在那里。而袁领袖在直升机终于消失在天际之后,也终于恢复了平静和镇定,那些不自觉间流露出的表情一扫而空,换上了那副惯有的笑呵呵的脸,转向程子介道:“亲密战友这下放心了吧?我们的确是会按照军方的要求放人的,请不要怀疑我们的诚意。请。”
“请。”程子介也是笑容满面:“感谢伟大领袖坦诚相待,总算送走了第一批人,我心里也踏实不少了。”
两人互相客套着,智囊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一起回到了刚才的会客室。落座之后,袁领袖仍然满脸惊讶和羡慕地说道:“真没想到,亲密战友现在已经和海陆军都建立了这么紧密的联系,并且都已经身居高位了。据我所知,严将军和林司令都只是少将军衔而已,而亲密战友在海军和陆军中军衔都只比他们低啊。”
“我运气好,为军方完成了一些任务而已。”程子介故意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两位将军信任,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挂个虚衔了。其实没有军权,和真正的军官不能比。像海军虽然让我挂着一艘两栖登陆舰的代理舰长,但是那艘舰上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也开不出港,就是个摆设。也就只能诈唬一下刚才那些女人,让她们放心让我送走。伟大领袖请不要笑话我才好。”
“哪里哪里。”袁领袖连连摆手:“刚才那两个飞行员的表现我看得很明白,你可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上校啊。更何况,你还有调动海军所有直升机的权限。这一点在当今世道,可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伟大领袖可别挤兑我了。也就是情况特殊,林司令那边现在也没什么任务用得到直升机,就让我暂时用几天而已。”程子介笑呵呵地回答道:“我就知道会给你们笑话的。”
“怎么会,怎么会。”袁领袖大笑起来:“知道亲密战友现在在海陆两军中都身居高位,我心里可是踏实多了。就拿海军的直升机来说,既然亲密战友能调遣几天,那这几天内,我们遇到了危险的时候,不都是有了更安全的保障了吗?”
你终于说出来了。程子介心中狂喜,赶紧端起茶杯飞快地灌了两口,掩饰住让自己的脸不变形,然后才放下茶杯,笑道:“这个……或许是吧。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严将军出兵,保障所有人的安全才好。”
“当然当然。”袁领袖抚掌大笑:“严将军说让我们放了洪岩的女人,还有就是要解决弹药的问题,对吧?”袁领袖提出最后的问题时,已经转向智囊。
一直默不作声的智囊在这个时候,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满。站起来敛容答道:“是。”
“放了那些女人没问题,第一批已经走了,亲密战友也有能力随时送走大坝那边的。但是这弹药的问题就麻烦了,我们可没能力帮上忙啊。”袁领袖皱起眉头:“小蒋,你刚才说你能去解决?”
这也是程子介现在最为关心的问题。既然袁领袖主动问了出来,那倒省了他的事。所以,他也坐直了身子,盯着智囊,等待着他的答复。
智囊仍然平静地回答道:“是。”
“那就好……”袁领袖笑呵呵地转向程子介:“小蒋既然说能解决,那你们不妨稍待。”
“好。”程子介不满足于这个回答,看着智囊笑道:“智囊兄,敢问你是通过什么途径解决?严将军的部队可是装甲部队,那些坦克和炮兵需要的弹药,估计你们这儿是没有的吧。”
“哎,对啊。”袁领袖闻言,也疑惑地转向智囊:“小蒋啊,要不是亲密战友说起,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呐。”
智囊目光中的不满越发明显。但袁领袖发问,他还是只能回答道:“当然是去他们原来的基地里拿。”
“哦?”程子介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严少将的基地现在已经被云庆的叛军占据了。敢问智囊兄,你有什么办法去那儿拿到弹药呢?”
“当然是直接让刘中校主动交出弹药。”智囊平静得让程子介捉摸不透,自信得就像得到弹药这件事和吃一颗糖果那么容易。
所以,程子介连连摇头:“智囊兄,刘中校既然攻击了严将军,抢夺了基地,又怎么会主动交出弹药给严将军呢?这恐怕不可能吧。”
袁领袖看看程子介,又看看智囊,脸上多少也有些疑惑。智囊却垂着眼皮,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我有把握,他会交出来的。”
“还请智囊兄说明。”程子介也不含糊,步步紧逼:“光是口头说你有把握,恐怕不足以让严将军放心。你至少得先说服我,让我相信这一点,我才方便报告上去。”
智囊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傲然一笑:“程兄。这事情再简单不过了。云庆的占领了严将军的基地之后,自然是日夜担心着报复,提防着严将军的反击。他们现在被丧尸持续围攻,已经是焦头烂额。如果严将军这时候回师,他们恐怕是难以抵挡。那么,只要能让严将军的队伍被拖在别的地方,他们应该是求之不得。”
“唔……”这的确是非常简单的道理。如果严少将得到弹药,就会前来天兴帮助抵抗丧尸,否则的话就必然会先拿回基地。那么,作为刘中校,自然是希望严少将在天兴被拖住,至少拖到自己彻底打破丧尸的围攻,立足稳定之后。
但刘中校就一定会这么做吗?程子介仍有疑虑:“智囊兄能确保这一点?”
“可以。”智囊笑容满面:“只需要严将军来到天兴,我可以去基地找刘中校面谈。我确信我能说服他。不过,到时候恐怕要程兄与我同行才好。”
“我?”程子介一愣,旋即明白,智囊要带自己去,是需要自己作为军方的身份提供承诺或是平民的身份提供中间担保。
“是。”智囊淡淡一笑:“如果程兄与我同去,我确信可以拿到严将军需要的弹药。至于数量和运输方式这些问题,具体再谈就行。”
程子介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担心的问题:“你刚才说,需要严将军的部队到了这儿才能去拿弹药?”
“是。严将军的第一个士兵到达天兴时,我们就出发。如果十二小时之内如果拿不到弹药,严将军可以离开。如何?”智囊飞快地看了一直默不作声,却忧色越来越浓的袁领袖:“这事非同儿戏。到时候我孤身一人在程兄身边,如果有任何差池,程兄有能力随时让我本人付出代价。而严将军陈兵天兴县城,我们又怎么敢胡来?”
听起来,智囊的确是有了很大的把握。难道就凭刚才那么简单的分析,他就确信刘中校会提供弹药?并为此不惜把自己和袁领袖都置于危险的境地?
可以想见,如果严少将的主力部队到了天兴县城而智囊拿不回弹药,严少将马上就有了攻击他们的借口。如果严少将的正规军到了县城内部,要攻击袁领袖他们的话,恐怕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不攻击他们,严少将也不过浪费了十二小时的时间,以及打破洪岩到这儿的路上那处山谷的丧尸封锁的弹药,仍然保持着打下基地的实力。除非这十二小时内丧尸发起总攻,严少将被长时间拖住——但是,智囊能控制荒芜的行动?
怎么看,智囊都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轻举妄动。所以程子介也就不再迟疑:“既然这样,我报告严将军,由他亲自定夺。”
“程兄请。”智囊欠了欠身,坐回自己的座位。而程子介直接就在他们面前打开了卫星电话,马上接通了一直在等待的严少将,向他报告了智囊刚才的提议。
出乎他意料的是,严少将几乎没有思索,也没有再多问额外的问题,马上回答道:“既然这样,我马上出兵,日落之前先头部队应该能赶到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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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少将的决定实在出乎程子介的意料。他愣了愣之后,知道自己现在不方便多问,于是报告道:“是,我这就让他们准备迎接部队入城。另外,我已经让海军的直升机把留在天兴县城的那几十个女的送回洪岩去了。”
“好。我的后卫部队会把她们安置好,给她们留下一些食物和医疗用品,另外也会发给她们一些轻武器用来自卫。”严少将轻声回答道:“不过,她们这儿实在没什么物资储备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天昌方面能归还从洪岩带走的物资。”
智囊听到了严少将的话,马上对询问地看向他的程子介点了点头。程子介松了口气:“他们已经答应了。”
“好,我这就出发。天兴见。”严少将干脆利落地招呼一声,结束了通话。
程子介关闭卫星电话,看向袁领袖和智囊。他们都听到了扬声器中严少将的话,然而,虽然得知了严少将同意出兵救援他们,但两人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喜悦之情。智囊表现得漫不经心,而袁领袖则明显面带忧色。
他在担心什么?是担心严少将到了天兴以后,会背信弃义地对付他吗?实际上,程子介也不明白严少将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出兵。难道他就那么相信智囊的分析?听起来并不是这样,而是严少将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出兵的打算……
程子介有些茫然,会客室中一时有些安静。片刻之后,袁领袖突然站起身来,对程子介有些勉强地保持着笑容:“亲爱的战友,既然严将军打算出兵,我们这边就该做些准备了。”
“啊,对,对。”程子介正在走神,赶紧站起来:“那么多部队过来,驻地,供给什么的,的确是挺麻烦的。”
“是。如果部队到了我这儿却什么都没有,那就太失礼了。”袁领袖挥了挥手:“小蒋,你替我好好陪陪亲密战友。我就失陪了。”
“是。”智囊眼皮也没抬地站起来欠了欠身子,于是袁领袖就独自走出了会客室。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程子介明白,他也是没想到严少将会这么容易就答应出兵。有些措手不及之下,赶紧去做些准备,或者说防备。那么严少将真的会趁此机会,首先打掉以袁领袖为首的,恶贯满盈的天昌领导层吗?
程子介不由得看向智囊。他却波澜不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丝毫不担心这一点。
这家伙,又是预料到了,或者不如说算到了什么吗?不知为什么,程子介突然对智囊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赞赏和佩服的感觉。自己对事物的分析和洞察力,和这家伙实在差得太远了。如果他不是对手而是朋友,那该多好啊。
“程兄。”待袁领袖的脚步声远去,智囊微笑着问道:“既然严将军现在出兵,你应该就不急着去大坝了吧。”
“对。”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还是在这儿等他才行。既然严将军出兵,大坝那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就算丧尸现在发动攻击而严将军还在路上,我也可以呼叫海军的战机炸掉大坝,足够拖延到严将军的救兵赶到。”
“我们从洪岩拿到的物资,等严将军打通公路以后,我会派人运回去还给原主人的。”智囊对程子介的回答没有什么异议,继续道。
“有劳智囊兄了。不过,你刚才没问……”程子介有些担忧,而智囊呵呵一笑:“没关系,就是些粮食,没什么重要的战略物资。老袁现在是不会有心思过问这种小事的。”
“那就好。”有粮食就好了,不然那一千多人回了洪岩,可无法度日。既然严少将会留给她们一些武器用来自卫,再解决粮食问题,相信丁蔷薇有能力带着姐妹们过上正常的生活,像往常一样。而且,这次事件之后,相信她们也不会再遭受攻击了。
智囊稍待片刻,看着程子介,期待地问道:“那么,程兄打算怎么去海源的军事基地?”
“呃……”程子介一时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智囊问起时,才不好意思地一笑:“对,我这就让直升机来这儿待命。严将军进城之后,我们就直飞海源基地吧。智囊兄要不要去做些准备?带一些护卫?直升机可以坐二十人。”
“不必。”智囊满面轻松:“有程兄同行,我的安全完全不必担心。”
程子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智囊兄就不担心我对付你吗?”
智囊目光炯炯地看着程子介:“我当然不担心。毕竟程兄没有对付我的动机。”
程子介迎着智囊的目光,心中充满好奇。既然一时无事,那就多和这家伙谈谈,了解了解他的思维方式也好。于是程子介笑道:“为什么这么确定?智囊兄给我的压力很重,每次面对智囊兄时我都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不相瞒,智囊兄这样的对手如果从世界上消失了,我的日子会好过得多。所以不能说我完全没有对付智囊兄的动机。”
智囊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自豪:“那程兄为什么一直不出手?”
程子介也哈哈大笑:“当然是投鼠忌器。”
智囊收敛笑容:“程兄把我当老鼠啊。这个比喻倒也恰当。我之所以有把握程兄不会对付我,当然是因为对付我和程兄的目的会起冲突,甚至需要我来达成目的。只要每次都能把握住这一点,程兄就不会对付我,而且会保护我。”
平心而论,智囊对这一点确实把握得很好。程子介正自沉吟着,而智囊已经再次开口了:“而且,程兄已经先入为主地把我当成对手了。我倒觉得,程兄或许可以换一个思维方式。程兄只是希望我作为对手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已,那么,消失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是**消失,对吧。”
程子介闻言,吃了一惊。想起智囊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表现出了某种期待,更是心惊,不由得疑惑地看向智囊的眼睛。
但这一次,智囊却没有再表现出期待,而是目光深邃,让程子介一眼看不到底。
这家伙……想干什么?不做对手……他的确不止一次地表现出对袁领袖的失望和不满,难道这家伙想和自己合作达成某些目标?但想起他一手制造出天昌的无数罪恶,在自己面前打死那名无辜的女服务员的残忍,程子介就感到一阵厌恶。于是也不客气,摇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智囊却不以为意:“程兄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在目前的道路上永远走下去?”
程子介又吃一惊,但仍然坚决地回答道:“当然,我绝不会不择手段,也对某些目标没有兴趣。”
“程兄,要达到目标,或许有不同的道路。有时候道路不会是你自愿选择的,而是不得不走那条路。”智囊对程子介的回答早有准备,平静地微笑着:“如今的世界,很难有哪条路一帆风顺。如果在一条路上遇到了难以跨越的阻碍,不妨试试别的路。只要能达成你最终的目标,什么道路并不重要。”
程子介越来越惊疑,智囊的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片刻之后,他仍然坚决地微笑道:“智囊兄,就算达不到目标,我也不会选择某些道路的。”
智囊轻轻摇头:“程兄,我知道你不是不择手段的人,更不是老袁那样的人,可是你死板了。智谋本身是没有正邪善恶之分的,而是看利用它的人。难道你从来都只靠武力解决问题?即使是严将军,恐怕也不会这样。智谋只是工具而已,你可能在某条路走不通的时候需要它,来为你选定,以及开辟一条新路。”
程子介张着嘴巴,看着神色平静的智囊,一时说不出话来。而智囊仰起脸,看着天花板,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颤音:“程兄,我倒觉得,将来或许有一天,你的路会和我的产生重合。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话,现在说还未免为时过早。”说完,最后盯着程子介,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因为,你的道和我的道,都是会变的。”
程子介突然有些慌乱起来。智囊说到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想过的问题。是的,他一直坚持的单纯,正直,信任和热情这些,如果坚持不下去了,那会如何?
会发生那样的情况吗?程子介也不敢确定。暂时看起来或许不会,因为双河乃至全海源的平民在自己的带领下可以说安居乐业,丁蔷薇她们也是获救在即。核电站已经拿下,虽然任务繁重,但迟早能恢复运行。帮助打退荒芜对天兴的围攻之后,要求他们做些改变也是顺理成章……
但程子介仍然有一种不确定的感觉,仍然有不安全感。所以,他只能对智囊打起哈哈来:“哦?智囊兄这一点倒没说错……我就期待着智囊兄的改变吧。”
智囊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分辨。程子介却心虚起来,再次打开卫星电话:“对了,我们在这闲扯,应该呼叫直升机来待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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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兄请自便。”智囊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喝起茶来。
程子介接通了直升机的驾驶员,得知了他们已经在洪岩降落。严少将的部队动作确实快,主力已经全部出发,洪岩只留着一些后卫部队。他们安置好了那些女性,并按照严少将的吩咐向她们发放了武器和食物。
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在程子介的命令下,一架直升机回核电站待命,另一架再次飞向天兴县城。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沉默。袁领袖一直没有出现,智囊也默不作声。程子介已经被智囊刚才那番话镇住了,心中猜疑不断,却不敢再开口问他什么。
不知不觉,程子介就喝了一肚子茶水,有些难捱起来。但幸好的是,直升机不久就到了,停在了政府大楼后的空地上。智囊和程子介一起,把驾驶员也迎接到会客室内等待出发,而驾驶员自然是眼中只有程子介,对智囊以及其他人正眼都不瞧一眼。
时间在尴尬中缓缓流逝。程子介一直在计算着时间,估摸着严少将应该已经打破那处山谷的丧尸封锁之后,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对智囊道:“智囊兄,估计部队已经快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城口迎接”
智囊漫不经心地摇头:“我就不必去了。老袁会在那儿的。”
程子介也巴不得和他距离远点:“那智囊兄留在这休息吧。”向直升机驾驶员交代一声,就独自离开了会客室。直到离开政府大楼,他才总算感到如释重负,加快脚步赶向严少将将要入城的路口。
远远地他就发现,这处路口和沿途的很多布置都改变了。当然并不是说袁领袖设下了埋伏,而是那些不合常理的景象都被隐藏了起来。广场上没有了示众的罪犯,路边没有了来去奔走的建工事的人。而所有的标语和旗帜也改头换面,变成了“欢迎人民子弟兵”“军民鱼水情”“钢铁之师出动,丧尸闻风丧胆”之类的内容。
虽然这些标语仍然那么可笑,但看得出来袁领袖是非常小心,激励避免刺激到军队的。程子介漫步走过洒扫干净的最后一段街道,倒有些惊叹于袁领袖的效率。短时间内县城的这个区域就变了个样子,倒和正常的地方相差无几了。
几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停在出城处的路边,车上满载着成包的粮食。程子介估算一下,大概有三四十吨,大概就是准备归还给丁蔷薇她们的物资。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至少能给合作开个好头,丁蔷薇她们也能保证生活。
程子介满意地越过车队,前方就是出城的路口。袁领袖的部下们已经撤去了防卫,在土木工事的附近的路边排成了队列,作出欢迎的姿态。看着他们毫无防备的样子,程子介有些狐疑。但马上就明白,这是袁领袖也清楚自己的这些部下完全不是正规军的对手,与其靠他们防备严少将可能的袭击,还不如干脆做足姿态避免冲突才好。
就在那处工事边的一栋民房门口,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看来袁领袖就在那儿。程子介径直走向门口,和两个守卫招呼一声,举步走进了房中。
袁领袖正在客厅中央,被几名部下包围着。其中一名正在紧张地报告道:“我们的柴油储备现在全部集中在老汽车站那边,已经分好了型号,清点完毕。部队需要的话,马上就可以按型号供给”
“行,你们这几天都给我注意了啊。没事便罢,一旦出了什么事,我自己的位置都难保,别说保住你们。”袁领袖满脸忧色地看了门口的程子介一眼,吩咐道:“都下去吧。”
那些人答应着,纷纷和程子介打着招呼,从他面前离开了。程子介则走向站起身迎接自己的袁领袖,微笑道:“伟大领袖不用压力这么重,严将军并不是吹毛求疵,无理取闹的军人。”
袁领袖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程子介看他这样子,倒有些疑惑:“既然严将军同意了你们的请求,已经出兵了,你们应该轻松了才对啊。”
“呵呵。”袁领袖苦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程子介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实不相瞒。如果不是小蒋建议我向军方求援,我是不会动这个念头的。后来确实丧尸越来越多,我就打算试试看。但是我的确完全没想到,严将军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说到这儿,丝毫不掩饰怀疑之色,死死地盯着程子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程子介也确实没想到严少将会这么简单地出动部队,所以面对袁领袖的目光非常坦然,却也有些茫然地据实相告:“我也没想到。”
袁领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垂下了头。但当一名部下跑进房门,通知军队已经到了的时候,他马上站起身来,完全恢复了作为伟大领袖的姿态,忧虑和惊疑烟消云散,浑身散发着威严和自信的气度,对程子介笑道:“亲爱的战友,我们一起去迎接军队吧。”
“伟大领袖请。”程子介笑着答应道。无论如何,袁领袖这短时间内的表现也让他非常佩服。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不遇到意外状况,遇到意外状况时绝对不出现慌乱和窘迫也是不可能的。但重要的是怎么在最快的时间内调整好状态,保持着勇敢和细心,镇定冷静地去面对意外。这一点,程子介明白自己和袁领袖还差得很远。
袁领袖走出门外,只带着那两名守卫走向路口,并没有其他任何随从。程子介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已经看到了土木工事后,公路的尽头已经扬起漫漫沙尘。沙尘下第一辆坦克正在平稳地驶来,可以看得到车身的迷彩沾染了大片大片的乌黑。
路口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窒息。程子介也在担心着,接下来的是和平还是冲突
但冲突并没有发生。先头部队的十一辆主战坦克和一辆装甲维修车,一辆装甲运输车抵达路口后缓缓停住,领头的那辆坦克炮塔舱盖随即打开,一名少校军官跳出坦克,摘下坦克兵专用的头盔,在路口两边的队伍热烈的欢迎声中向着迎上去的程子介敬了个军礼:“程长官。严将军命令我部前来报到,请指示。”
这是严少将整编部队后,编成的一个坦克连的连长,程子介算是认识。于是回敬了一个军礼,笑道:“马少校辛苦了。看你们这样子,又是率先突破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程子介问的很有道理。这个坦克连的每一辆战车车身上都是污血斑斑,还有不少沾染着碎肉,看起来就像是从一场血肉之雨中驶过一样。而且,程子介敏锐地注意到,虽然马少校表现得非常轻松,没有任何敌意,但那些坦克停下之后,每一辆的炮塔都缓缓转动着,将炮口瞄准了一些关键的位置。
马少校回身看着自己的那些坦克,笑道:“感谢程长官关心。我们连就是负责在炮兵洗地以后突破和吸引注意力而已,几乎没有开火。因为地形原因,我们一冲过谷口就遭遇了丧尸近距离的冲击,结果每一辆车上都爬满了丧尸,然后由后面跟进的弟兄用轻武器帮我们清理。”
程子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十余辆坦克冲出谷口,吸引了遭遇炮击后幸存丧尸的攻击。但它们即使爬上了坦克,血肉之躯的爪牙对人类有史以来防护最严密的战争机器也毫无用处。接着,跟进的士兵和装甲车就直接用轻武器射击那些坦克,将它们消灭殆尽。
荒芜似乎对人类装甲部队的主动进攻还完全不了解。将来它会想出什么办法,对付坦克和装甲车这种丧尸完全无法直接造成伤害的目标吗程子介多少有些担忧,但此时当然是轻松愉快:“好,好。严将军呢”
“将军身体不适,行动不便,会随着最后的部队进城。”马少校回答完毕,这才看向程子介身边一直没机会插话的袁领袖,也敬了个军礼,神情平静而保持着必要的尊重:“这位就是天昌平民的领导了吧。”
“正是。”程子介赶紧介绍道:“这位马少校,是严将军现有的三个主力坦克连中一连的连长。”
“马连长打击丧尸,战斗辛苦了。”袁领袖也是神态如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道:“既然已经到了我们天昌,就请入城休息如何驻地和供给已经准备好了。”
马少校却看向程子介:“将军有令,我们需要听从程长官指示。”
程子介有些尴尬起来,但看了袁领袖一眼,他却毫不在意地笑道:“怎么,亲爱的战友,你要让他们在这儿干等着吗”
双方至少现在都不可能发生冲突。程子介稍一思索,便笑道:“既然这样,你们就进城去休整吧。”
“是,长官。”马少校向两人敬了个军礼。而袁领袖已经叫来一位部下:“你带军队的长官去驻地休息。”
于是马少校就和那位武装平民一起走回自己的坦克,也不关闭炮塔,两人就坐在车身外。接着马少校一声命令,坦克再度行驶起来,绕过工事进入了天兴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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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最后一辆战车消失在城内的街道尽头,程子介突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这些部队当初从海源的军事基地中出发时,本来的目的是攻击天昌,如今却在对方的欢迎和指引下进入了城内。短短几天时间,各处势力的关系就出现了逆转般的变化,让程子介又一次感到了不确定和不安全。
将来还会发生变化吗程子介有些茫然。或许,智囊说的是对的自己有一天说不定会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
不久之后,严少将的主力部队出现在公路尽头。第二个坦克连带领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装甲运兵车队扬起漫漫沙尘,在昏黄的夕阳下滚滚而来。到了这个时候,袁领袖表现得轻松了很多,并终于表示出了期待的神情。看来,严少将这样的分批进城,以及先头部队的表现让他确信,至少严少将不会在这个时候向他发难。
事实也是这样。主力部队向程子介报到之后,由袁领袖的部下领进了城内,前去已经准备好的驻地进行休整。在这之后不久,后卫部队终于沐浴着最后一抹阳光而来。第三个坦克连和凌云部队保护着军部、自行火炮、自行高射炮、后勤部队当然还有已经失去了战机的那些驾驶员和电子战军官之类的人员抵达城口,缓缓停下。严少将的副官从一辆装甲指挥车中跳出来,径直走向程子介道:“程长官。将军有请。”又转向程子介身边的袁领袖:“这位就是天昌的领导人袁先生吧将军身上带伤,行动不便,冒昧请袁先生一见。”
程子介有些担心地看了袁领袖一眼,但他神态如常,笑呵呵地回答道:“当然当然。既然是我请将军前来支援我们,作为主人自然不能怠慢。无论将军身体是否方便,我都该前去迎接。请。”
这家伙,部队进城前的忧虑已经消失无踪,并且挥手屏退了最后两名护卫,独自跟随着程子介和副官走向严少将的指挥车。他是如何确信严少将这个时候绝不会对付他的呢程子介好奇而疑惑,因为刚才他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实际上,他至今还不确定严少将突然出兵的用意,不确定严少将是否要一举拿下天昌,完成以前的目标。
姑且看看事态会怎么发展吧。程子介抱着观望的心态,随着副官登上严少将的指挥车,然后回身将动作有些笨拙的袁领袖也拉了上来。这辆指挥车中现在只有严少将独自一人,斜倚在一侧的长椅上,穿着病号服而非军服,手背上还挂着静脉注射。
程子介首先向着严少将敬礼道:“将军,袁先生到了。您身体带伤,这样奔波没问题吧”
“你辛苦了,我也是军人,这种伤算不得什么。”严少将微笑着,语气赞许,目光却看着程子介身后的袁领袖。这装甲车中空间低矮,成人只能弯着腰,程子介和袁领袖也不例外。所以袁领袖此刻就只能保持着弯腰鞠躬的姿势,在程子介还没有介绍前上前一步:“将军身体不便,却坚持为我们天昌人民劳师远征。身为天昌的平民领导人,实在感谢。”
严少将也笑呵呵地举起手,在太阳穴边比了一下:“起身不便,失礼了。袁先生不必言谢,我们是人民军队,当然要为人民而战。只要人民遇到了困难,我们就不会坐视不管。”
即使单纯如程子介,也听出了这两人言语之中暗藏的交锋。
当然,这样的交锋只是简单的试探而已。袁领袖呵呵一笑,转换了话题:“时候已经不早了,就有请将军入城,为将军接风洗尘。”
严少将也是笑容满面:“那就麻烦袁先生了。即然这样,就请袁先生一起乘我的车进城吧请坐,请坐。”
袁领袖直到这时,才终于得到了坐下的机会,程子介知道这对他而言实在算得上奇耻大辱。但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并没有坐下,而是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接着转身到舱门边向外探出脑袋,对道路边自己那些神情紧张的部下们大声喊道:“带部队进城。部队已经打通了去洪岩的交通线,把粮食运回去。”
那些武装平民短暂地愣了片刻之后,在一位机灵的头目带领下行动了起来。于是车队再次缓缓开动,在他们的带领下乘着淡淡的暮霭驶进了天兴县城,同时那些载着从洪岩抢来的物资的卡车车队也逐一驶向城外。而袁领袖直到这时,才在严少将对面这一侧,程子介身边坐了下来。
一时间有些沉默,两位重要人物都没有开口。程子介觉得有些尴尬,便笑着问道:“将军,刚才打通那谷口的时候没有伤亡吧。”
“当然不会。”严少将神情轻松地回答道。
“那消耗呢会不会很严重”程子介也比较担心这个问题。严少将闻言,略微坐直了一些,神情严肃地回答道:“炮兵的弹药消耗严重。但坦克部队基本上没有消耗。”
“唔”程子介有些担忧:“那,现在的弹药储备,还够不够打两个丧尸集群”
严少将看了他一眼,微笑起来:“你是说,从县城到大坝工地路上的那两群吧这个,够当然是够的。不过这两个丧尸集群打完,我的弹药真的要见底了。而且,我的战车部队燃油已经坚持不了到那儿的一个来回。”
程子介不由得看了看安静地坐在身边,没有出声的袁领袖。但袁领袖并没有主动提起已经准备好燃油供应这件事,这让他有些疑惑,忍不住出声问道:“伟大领袖不是承诺提供燃油供应吗”
袁领袖似乎正在等他主动出声发问,这才转向严少将,忙不迭地摆着手回答道:“哎哎,将军在这儿,可不要乱叫了,叫我老袁就好。至于燃油供应,据我所知,军车都是用柴油的,对吧”
严少将点头道:“是这样的。”
袁领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们民用车用汽油居多,县城内的柴油储备并不丰富。我们已经清点集中好了,等会就请去看看合不合适。不过我估计数量可能不够这么多军车用的。”
程子介闻言,知道这是刻意为之,顿时有些生气。而严少将却笑了起来:“这么说,我的队伍要在这儿趴窝了啊。”
袁领袖的笑容有些刻意表现出来的尴尬:“我们实在是没有预料到竟会有这么多军车,所以才敢说解决燃油供应问题的。”
“没关系。如果是以前,我的队伍虽然号称全机械化,也不可能所有人员都通过装甲运兵车进行机动。只是现在人少了太多,车却还有那么多,才能真正实行全机械化。”严少将似乎毫不在意,但程子介却有些着急。如果燃油解决不了,严少将的队伍就算有了弹药,也会成为一堆废铁。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袁领袖闻言,笑呵呵地回答道:“多谢将军理解。现在的确是情况都不一样了。如果在以前,就算军车再多一倍,我们也有能力解决燃油供应。在我们天兴县城东边,三四十公里远的地方,是天昌下面另一个县的火车站,我们以前去那儿收集过物资,救援过幸存者。那儿有一个石油公司的油库,几个储油罐满满的都是柴油。因为不是我们平民需要的汽油,所以我们没有收集回来,一直在那儿呢。现在去那儿的公路被丧尸封锁了,如果能打破封锁,拿到那儿的柴油,我相信足够将军的战车部队用上很长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程子介总算意识到,现在是严少将和袁领袖两人之间的正面交锋。虽然对严少将有些不敬,但两人都当得起“老奸巨猾”四个字,自己还是不要出洋相的好。正如这燃油供应问题:严少将首先顺着程子介的话提出要求,袁领袖则在爽快的应允之中设置了难题和条件,不肯一上来就为部队提供足够的供应。而严少将又对这样的条件早有准备,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不急,不急。我还要先了解一下情况。先看看县城的燃油有多少吧,多少总有一点,对不对至于丧尸,只要军民双方齐心协力,打破它们的封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对。对,军车能用的应该至少有几吨,暂时解决燃眉之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袁领袖笑着附和道:“将军刚来,还是先全面了解清除情况再作长远打算,不能急于一时。”
现在的程子介听来,两人的每一句话都有更深的含义,绝对不只是字面意思。而且他也开始怀疑两人的说法:严少将的部队,燃油真的不够去大坝一个来回吗那儿并不算远。而天兴县城中,到底有多少柴油储备袁领袖会不会藏起了大部分
所以,他也就不再开口,而是静静地观察起了这两位的言谈举止,并且希望学到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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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虽然对丁蔷薇那边的处境还有些担忧,但不管如何,严少将的部队终究是到了天兴县城。而自己也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呼叫海军战机轰炸大坝,然后出动直升机进行空运。不急。对,不急。自己的处境,其实远比同车这两人都要好得多。严少将孤军深入一处即使说不上敌意,至少也充满猜忌和防备的陌生地方,身边是无数悍不畏死,随时可能发动自杀式攻击的亡命之徒,而在这之外还有无数丧尸环绕,他自己则是弹药和燃油都已经告急。袁领袖则大开城门,亲自邀请这支数天之前本来是出发攻击他,而他却完全无力抗衡的强大部队进城。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们就会和他自己共处一城之中,一旦生变,他可以说是危如累卵。程子介和他们比起来,实在可以说悠闲得很。就算他要救援丁蔷薇,也不会像他们那么危险。
而他们都不着急,或者说他们都清楚,情况越危急就越不能着急。程子介默默地看在心里,明白自己必须向他们学习。
很快,入城的这一段短短的路程就走到了尽头。车队开进一所学校,进入校门时袁领袖弓着腰站起身来,笑道:“到了。”
程子介看向装甲车的舷窗外,发现校园内已经塞满了军车,从操场到各处通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士兵们已经下车,就在车边守卫,更是显得校园内熙熙攘攘。但正规军就是正规军,虽然校园内拥挤不堪,但并没有杂乱无章的感觉,同时还保持着安静。
副官搀扶着严少将慢慢爬出指挥车,程子介和袁领袖也随即跳了出来。马上有军官和袁领袖的部下围了过来,各自向自己的领导汇报起了情况。程子介听了一会,就明白袁领袖的准备确实有些仓促。虽然这所学校足够住下严少将的全部部队,但却停不下所有的战车。至少,后卫部队的自行火炮是完全没办法进入校园了。
严少将马上和袁领袖交换了意见。片刻之后,双方就商定了暂时再在县城中心的那片广场上停放一部分战车,并作为临时的炮兵阵地。待严少将调拨的那部分部队离开校园前往广场后,双方又对取水用水,军队巡逻以及军民双方的活动范围界限等初步问题达成了初步一致,到了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是近于全黑了。
眼见严少将已经多少显露出一些疲态,程子介对他的身体还是有些担心起来。袁领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在一些关键的问题谈完之后,主动道:“将军身体欠安,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详细谈如何暂时的燃油供应这些问题,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这儿随时听候吩咐。各位远来辛苦,还进行过战斗,我这儿无以为敬,就请赏脸去吃顿便饭,让我稍尽地主之谊。”
严少将不出意外地婉拒了邀请:“袁先生,我是支持不住了。我这伤得马上换药,躺一会才行。再说还要禁口,这段时间只能吃青菜白粥,可不能参加宴席。实在是抱歉啊。”说到这儿,转向程子介笑道:“小程呐,就麻烦你带小魏他们去吧,代我好好感谢各位主人的热情招待。”
程子介赶紧摆手道:“既然将军已经进城,我就该和蒋参谋出发去解决弹药问题了。这个,还是让魏少校和姜少校他们去才好。”
“这个”严少将故作为难地看向袁领袖。袁领袖平静地笑道:“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只要去了人,就算给我面子了,哈哈。”
“实在抱歉了,袁先生。等我身体好些,再登门道歉。小魏,小姜,你们可不要失礼。”严少将举手至额,作为致意:“袁先生,我就不奉陪了。”说完又对程子介道:“小程呐,我会马上派凌云部队的一个侦察班去大坝那边观察情况。他们会带着卫星电话,随时向我报告。现在我们弹药确实不多,在得到补充以前,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还是尽量不主动出击才好。当然,如果大坝那边遭遇了攻击,我还是会派部队前去救援的。你放心吧。”
“不敢,将军请好好休息。”袁领袖答应着,目送严少将在副官的搀扶下慢慢走向校园深处,然后回身对程子介和几位严少将吩咐前去赴宴的军官道:“各位,请。”
严少将最后的话让程子介吃了颗定心丸。他同意这是目前状态下最合理的安排,自己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于是,在前去政府大楼的路上,他一直在暗暗地关注着袁领袖。但他没并没有任何情绪流露,看起来正常得有些不正常。程子介当然知道这都只是表面功夫,却实在揣摩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
政府大楼中宴会已经准备完毕。但程子介和智囊有重任在身,所以草草填饱肚子以后便先行告辞,来到大楼后的空地上,登机起飞。
机舱中只有程子介和智囊两人,现在夜色降临,显得有些空旷。而智囊在起飞之后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并且在改为平飞之后干呕了几声。
这家伙竟然晕机。程子介好奇地看着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想起了智囊之前说过的话,两人的道路或许会有一天产生重合。而实际上,这种重合可以说已经开始了。就这一次同行而言,两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为严少将的部队解决弹药。
智囊难受地坚持了一段时间,终于在直升机进入平稳的飞行之后恢复了一些,随即就看向程子介。盯着别人的丑态太不礼貌,所以程子介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可以看到身后地面上的县城逐渐变小,各处街道和路口来来去去的人群已经停下来休息吃饭。只有严少将的部队仍然在进行调整,特别是那处广场上的自行火炮,正在向各方向扬起炮口,而它们周围的坦克和装甲车则在构建防卫圈。
程子介有些出神地看着那些景象,而这时智囊主动开口了:“程兄见笑了。我以前没坐过飞机,今天才知道晕机是怎么回事。”
既然智囊主动搭话,程子介收回目光,笑道:“怎么会。习惯就好了。”
智囊却自嘲地摇着头:“这应该是体质问题,和习惯无关。我真是注定了只能作参谋的人呐,连飞机都不能坐,实在是太多缺陷了。”
程子介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沉默片刻之后,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智囊兄见多识广,怎么会没坐过飞机民航客机总该坐过才对。”
智囊哈哈大笑起来:“我其实没出过省,真的算不上见多识广。”
“哦”程子介被智囊这句话勾起好奇,打量着他笑道:“不像啊智囊兄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没出过省”
“天兴下面一个镇上的小公务员。”智囊嘿嘿一笑:“因为得罪了领导,所以被穿了小鞋,发配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惨得很。”
程子介闻言,更加惊奇:“智囊兄竟然会得罪人我不信。”
智囊却不以为意:“现在的我不也是经常得罪人吗至少程兄对我是没什么好感的。老袁他们也只是还用得着我而已。”
程子介没有否认这一点,再次转换话题:“既然这样,为什么智囊兄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智囊呲了呲牙,故意反问道。
“当然是天兴会不会发生变故啊。”程子介笑道:“听老袁说,是你出的主意,向严将军求援的。”
“是我的主意。”智囊有些得意:“而且我也知道,他会出兵。”
“你就不怕部队进了城以后,对付老袁和你这些天昌的领导层”程子介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索性问了出来。
智囊却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不会发生的事情,完全没必要担心。”
程子介仔细地看着智囊,但他也明白,自己是看不出什么答案的。要知道智囊为什么下这样的定论,还是要当面请教才行。无论他对智囊本人多么不齿,至少在很多方面,智囊足以担任他的老师。所以,程子介虚心地向着智囊欠了欠身子:“智囊兄,我不明白。我年纪轻,见识不够,想不通你这么确定的原因。智囊兄能否不吝指教”
智囊闻言,庄重地靠着机舱壁坐直了,也向着程子介欠了欠身,朗声道:“程兄,指教不敢当。我只能做个参谋,所以我的意见,你参考一下就行。”
程子介赶紧道:“请智囊兄说明。”
“嗯。”智囊稍作停顿,平静地说道:“现在,在我看来,天兴县城最重要的就是你、老袁和严将军三个人。你们三个人都因为不同的目的聚集到这儿,只要想明白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就知道你们会不会发生冲突。而在我看来,你们现在各自最主要的目的是完全没有冲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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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的说法让程子介心中一凛。在这以前,他一直在先入为主地以为严少将和自己是站在同一战壕的战友。但现在在智囊的提醒下,他终于反应过来,严少将是有着自己的计划的。救援丁蔷薇她们的目标如果可以顺带完成,不和他的主要目标冲突的话,他才会伸出援手。这一点已经非常明显了:他的部队已经到了天兴,却没有马上出发去大坝展开救援。
虽然开着灯,但机舱中的光线仍然非常昏暗,只有智囊的眼睛在闪闪发亮。突然发现了事情不那么简单的程子介有些激动,微微颤抖着,惊疑不定地问道:“这么说,智囊兄已经明白我们各自的目的了”
“当然。”智囊呲着牙一笑:“不敢说百分之百全中,十之我还是有把握的。”
“嗯。你说过,老袁的目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权力,对吧”程子介想起智囊之前就说明的话,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但是,邀请严将军带着部队到天兴来,怎么说都会对他的权力造成威胁才对。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很简单,如果我们这儿被丧尸攻击的话,不依靠军队而守住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绝无可能。”智囊平静地回答道:“即使我们自己最后能保证个人安全,权力也会不复存在。如果被统治者都消失了,统治者又去统治谁与其将来要东奔西走,寄人篱下,不如冒险邀请严将军的救援。所谓富贵险中求,只要这一次能抵抗住丧尸,老袁的权力将会更加稳固。所以在我的劝说之下,他决定冒险。”
程子介沉默片刻,同意了智囊的说法:“也就是说,只要和这一点不冲突,就不会和老袁起冲突。”
“就是这样。”智囊轻轻点头。
“他的目的简单,我们都明白。”程子介故作平静地微笑起来,但内心还是有些紧张地问道:“那我的目的呢智囊兄也清楚”
“你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洪岩镇那些女人。大概还有我们天昌的平民。”智囊在此刻表现出了难得的坦诚,不再故弄玄虚,而是直截了当地回答道:“程兄光明磊落,而且心怀悲悯。即使是并没有关系的路人,只要有能力出手相助,大概也是不肯眼睁睁地看着受苦的。洪岩那些女人落在我们手里,受到了在程兄看来很不公平的对待,如今更是受到了丧尸的威胁,所以程兄不肯坐视。再加上她们那个领头的女人又和程兄有特殊的关系,所以程兄为她们奔波不已,也是情理之中。”
程子介默然。而智囊自然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问也不问程子介是否正确,而是继续说道:“除了洪岩那些女人,程兄还想帮助我们天昌的普通人脱离老袁的统治,对吧。程兄对老袁和我们的不齿可是明显的很呐。但这个目标比起前一个,那可是困难得多。至少现在,他们面临的是能不能保住性命的问题。如果天兴县城被丧尸攻破,除了老袁和我们几个人,其他人恐怕难以生还。如果人都死了,就没有什么好说的。所以程兄现在也是希望能先守住县城再说。”
“智囊兄说的不错。”既然智囊坦诚,程子介也就不做隐瞒,承认了他的分析正确。智囊却没有再表现出得意,而是保持着平静轻柔的语调,慢慢地说道:“所以,至少在打退丧尸以前,你和老袁是不可能发生冲突的。洪岩那些女人,对老袁来说其实可有可无,在现在这样的紧急状态下甚至算得上一个不稳定因素。她们不像我们天兴本地人一样对老袁忠诚,关键时刻必定会造成麻烦。放了她们,对老袁的权力也没有影响,老袁当然不会在意。至于我们治下的那些普通人,至少你和老袁现在都是同一个目标:守住天兴县城,让他们全都活下来再说。至于以后的事情,你想改变老袁的统治,老袁要维持自己的权力这些事,大家都还没办法顾及。”
程子介听到这儿,突然灵光一闪:“是你故意让丁蔷薇去大坝的。”
智囊叹息一声:“程兄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吗实不相瞒,这件事你要感谢我才行啊。我们和军方在你那儿谈判破裂,使者被杀的时候,老袁暴怒,本来是打算杀了那女人作为报复的。是我劝住了老袁,然后又把她送去大坝,和其他女人呆在一起。”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感谢智囊。无论他的动机是什么,至少都保住了丁蔷薇的生命。所以程子介弓着腰,向智囊诚恳地说道:“多谢智囊兄仗义执言。”
智囊摇头道:“程兄,我倒不是仗义。只是如果那时候老袁杀了那女人的话,今天我们就绝对不可能再这样说话了。”
程子介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心情莫名地舒畅了不少。无论如何,智囊救下丁蔷薇这一举动,都让他对这个捉摸不透的家伙第一次产生了一些好感。看着也是面露笑容的智囊,安静片刻后问道:“智囊兄为什么要把她送到大坝去不怕出什么岔子吗那时候还没有丧尸攻击你们才对。”
“但那时候有部队的威胁啊。如果那个女人留在县城,危险的不是我们,而是她自己。”智囊看着程子介,目光炯炯有神:“我只想救人救到底而已。”
程子介只能同意智囊的说法。严少将的确是在谈判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派出了部队打算攻击天昌。这一点,作为智囊就算没有察觉正规部队的军事行动,也不可能想不到。而军队如果真的展开攻击,丁蔷薇留在县城的话的确是太危险了。袁领袖既然已经起了杀心,在遭受攻击的时候断然不可能再容忍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留在自己身边。智囊把她送走,实在是为了救她。
至于丧尸的威胁代替了军队的威胁,那的确只是巧合而已。所以,程子介再次向智囊表示了感谢:“实在感谢。”
智囊只是轻笑一声,作为回答。
程子介静静地思索了片刻。智囊今天表现得和之前有一些不同,让他不再那么不适和郁闷,反而很有轻松自然的感觉,不如就再多请教请教也好。于是继续问道:“那严将军呢你又是怎么分析的”
智囊似乎正在等待他开口询问,马上就作出了回答:“严将军的目的,其实并不明确。”
“哦怎么说”程子介知道智囊的见解必定是自己想不到的,诚恳地问道。
“程兄。要分析别人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代入他的处境去思考就行。”智囊也没有任何隐瞒:“严将军的处境,其实糟糕得很。一支军队,在现在的世界里没了基地,危急程度绝对是超出我们想象的。他现在没了弹药补充,没了燃油和粮食,战斗力再强,也维持不了多久。所以,他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找一个安身的地方。而洪岩那儿显然不是。”
“但他可以不管你们这儿,直接打回他自己的基地去的。”程子介马上反问道:“那他不回基地,而是来你们这儿,到底是什么打算呢”
智囊摇了摇头:“程兄,你仔细想想。他的基地现在是个烫手的山芋啊。据我所知,云庆的拿下那基地以后,一直在遭受丧尸的围攻。如果严将军拿回基地,遭受围攻的将会变成他了。如果我是他,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程子介想了一会,有些茫然地摇头道:“我想不到。”
智囊少见地脸色凝重起来:“如果我是他,我最担心回师基地的时候,云庆的部队不战而走。”
“嗯不是担心对方有兵力和防守的优势,陷入苦战或者损失过大,而是对方不战而走”程子介短暂地惊愕之后,突然明白了问题的所在:“我明白了。如果云庆的部队也像他那样直接放弃基地,保留实力,等着将军的部队和丧尸消耗,再找机会反咬一口”
“是啊。”智囊轻叹一声:“他能干脆利落的放弃基地,云庆的也可以。现在他的主力虽然没了补充,但实际上兵力完全没有任何损失。所以他继续观望才是最聪明的选择。现在打回基地去,如果对方不和他正面战斗,不给他一举歼灭的机会,他很可能就深陷泥潭,再难脱身了。”
程子介思索片刻,仍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他说过,如果我们解决不了弹药,他就要打回基地去。”
“这是他说给你听的,说给我和老袁听的,也是说给云庆的人听的。”智囊不容置疑地回答道:“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云庆的部队,现在占据基地就会被动。相反,保持着兵力的完整,在一旁观望反而有主动权。这一点,我能想到,严将军不可能不明白。”
的确是这个道理。程子介心悦诚服,连连点头:“多谢智囊兄指教。我的确是以为将军如果没有弹药供应,就一定会打回基地。”
智囊淡然一笑:“程兄有时候,未免过于单纯了。”
程子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顿了顿,又问道:“那他现在来你们天兴,是为了找个落脚地但是,你们也在遭受丧尸围攻,他就不怕在你们那儿深陷泥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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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马上做出了回答:“问题就在这儿。程兄,严将军清楚得很,只要他不动老袁,在我们那儿就不会深陷泥潭。”
程子介尝试去理解智囊的说法,但他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思绪还是非常混乱。虽然似乎想到了一些零星的东西,但并不能形成明晰的思路。所以,他还是茫然地摇头:“请智囊兄指教。”
智囊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循循善诱地解释了起来:“程兄,你虽然对我和老袁不以为然,但是你得承认,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虽然丧尸的压力很大,但我们天兴仍然能保持着严密的组织。人们服从指挥,万众一心而且无所畏惧。只要维持现状,严将军就能得到稳定的供给。即使丧尸发动攻击,我们自己的人当然会战斗在第一线,甚至保护他的部队。而严将军却能随时找到借口,拍拍屁股走人。老袁是断然不敢强留他的,对吧”
“对。比如我们没拿到弹药,严将军马上就可以走。”程子介同意这一点。
“是啊。严将军到天兴,虽然路上打了一仗,但实际消耗有多少而他因为我们拿不到弹药这样的原因要走的话,老袁是不能不提供一些其他的物资作为补偿的。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亏。毕竟他现在对燃油和粮食的需求也很迫切,甚至比弹药更迫切。”智囊显然已经清晰地预见到了事态各种可能的发展方向。
程子介略一思索,就知道只能同意智囊的分析。之前有后勤军官询问该去哪儿寻找给养,他是在场的,也知道洪岩已经没有物资来维持部队了。而刚才严少将的部队打破山谷那处丧尸的封锁时,现在看来显然也是有意采用了消耗最小的方案:用坦克吸引丧尸的攻击,由轻武器消灭。他自己就说了,坦克部队几乎没有开火。炮兵在那个地形,也很难做到有效的火力覆盖,所以估计也没有什么严重消耗。
也就是说,严少将来天兴县城这一趟,并没有什么损失。相反,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一定的补充。在丧尸没有发动攻击以前,他的部队可以说至少不必再担心粮食了。
智囊等待片刻,在程子介差不多明白这一点以后,继续道:“所以,你明白他为什么现在不会和老袁起冲突了吧”
这一点的确是不必再由智囊来解释了。如果现在严少将端掉以袁领袖为首的天昌领导层,整个天兴县城马上就会陷入混乱。不但没有了有效的后勤保障,相反还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去平息混乱。如果这时候丧尸发动攻击,后果不堪设想。虽然天昌这些平民战斗力不值一提,但问题是现在同处一城,还需要他们提供物资和其他后勤支援。而他们之中有大量的狂热分子,他们可以通过下毒、自杀式攻击、毁坏道路等手段去报复。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部队的确是寸步难行,要离开天兴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而只要袁领袖还在位,这些情况就不会发生,严少将的部队就可以来去自如。
所以,程子介轻叹一声:“智囊兄说得对。现在起冲突,的确是坏处太多了。”
“而且没有任何利益。”智囊嘿嘿一笑,雪白的牙齿在络腮胡子间反射着昏暗的灯光:“打掉老袁和我这些人,对部队有什么好处程兄想过没有”
程子介一愣,随即诚恳地摇头道:“没有。但你们之前阻止部队通过你们那儿,攻击洪岩的其他幸存者,在内部进行残酷的统治,这些,形成了对附近地区的安全很大的威胁。”
智囊点点头:“你说的这些的确存在,我不否认。但也仅此而已。你想打掉我们,严将军在自身没有遭遇危机的时候也会这么想,毕竟消除威胁也是利益。绝大部分人在事不关己的时候都能怀有正直之心,特别是在有了足够的能力以后,乐于维持自己认可的正义,审判他人的罪恶,这也算是人类的通病了。但这样的利益实在是太小,和其他利益比起来可以说不值一提。”
智囊的话让程子介在惊讶之余又有些生气,马上皱起眉头,放低声音:“智囊兄,恕我直言。你们的很多所作所为,实在是非常罪恶,你怎么狡辩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我没有否认啊。”智囊面对程子介的指责,哈哈大笑起来:“上次我们在招待所谈话的时候,我就没有否认这一点。那次我就说了,我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甚至很喜欢看着别人的痛苦来寻求刺激。同时我也衷心承认,程兄你实在是个正直的人,严将军现在看来,也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正直,你们其实很让我佩服。但是,”智囊突然话锋一转,严肃而自信地盯着程子介问道:“程兄,如果你双河遭受危机,生存难保,而这个时候我们向你伸出援手,帮助你对抗危机,或者接纳你们来我天昌避难,那么你是否还会想着怎么针对我们,推翻我们的统治”
程子介顿时语塞。
智囊虽然又一次击败了程子介,但仍然没有表示出任何得意之情,而是诚恳地继续说道:“程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在自己的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也只能先考虑利益,先考虑能不能活下去再说,而不是正直,正义这些东西。”
程子介只能轻叹一声,没有回答。智囊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回了严少将:“严将军现在的生存也受到了威胁。所以这个时候,他只能考虑利益,而打击老袁是百害而无一利。我姑且和你总结一下严将军的选择和行动的脉络,程兄可有兴趣”
“智囊兄愿意指点,我实在求之不得。”程子介靠着机舱壁坐直了,虚心地请教道。
“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我也自信不会差的太远。”智囊也坐得笔直,平静地说了起来:“严将军在基地遭受攻击以后,被迫滞留在洪岩镇,情况危急。而云庆的部队夺走基地以后,遭受了丧尸的持续攻击。在这样的情况下,观望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严将军没有马上反戈一击,去争夺基地。但要保持观望的话,洪岩镇又无法维持他的部队。如果不夺回基地,他就必须另谋出路才行。程兄,我倒有个有趣的猜测,那个时候,严将军在紧急之中会不会把你们双河当作过目标呢”
程子介这一惊非同小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但智囊马上哈哈大笑起来:“程兄请别介意,我也就是喜欢想想事情所有的可能性而已,绝没有离间你和严将军的意思。抱歉,抱歉。”
“没关系。将军要是去双河驻扎,我自然会全力提供帮助的。”程子介虽然勉强保持着平静,有些心虚地回答着,但智囊这一句还是把他吓坏了。小凌河河滩上那片在武装直升机的攻击下,尸横遍野如同地狱的场景一时无可抑制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智囊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程子介脸色的变化,继续道:“在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向他求援。在通过你确定了我们这儿确实遭遇了丧尸围困,随时会遭受攻击,求援并不是有诈之后,他就作出了转移部队到我们这儿的决定。因为我们这儿有稳定的供应,有相对安全的环境,在我们作出承诺之后,可能会有他亟需的弹药虽然他自己并不抱什么希望。而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还有一种非常重要的潜在战略资源。但是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故作了一下姿态,提出各种条件以便于占据主动。同时顺带完成了你的解救洪岩那些女人的目标,当然,是为了拉拢你或者是发自真心,我就不清楚了。”
程子介刚从惊吓中恢复平静,又被引起了一些迷茫。但智囊的话他也无法回答,只能转向其他的问题:“是什么潜在的战略资源”
智囊抛出的,又是程子介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兵源。程兄。我们天昌有一万多人。有战斗力的精壮男性不下三千,极限情况下或者可以征召五千兵力,甚至全民皆兵。这么多人,足以消除严将军和云庆的兵力差距。即使他的装甲部队没有了弹药和燃油,失去了战斗力,如果有了这些兵源的补充,他也有再夺回基地的能力。”
“可是你说过他不会对付老袁的。难道老袁会心甘情愿地给他提供兵源”程子介马上疑惑地问道。
智囊平静地回答道:“所以我才说这是潜在的战略资源。如果不是必要,当然不必打他们的主意。但无论如何,我们天昌的人就在那儿。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冒上风险,或者花费代价来把他们转化成自己的兵力,不是一个非常合理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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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的确就是这样。程子介只能由衷地赞叹道:“智囊兄说的有道理,佩服。”
智囊轻轻一笑:“我们姑且总结一下吧:这些明显或者潜在的利益让严将军决定出兵,来我们天兴再待机而动。无论后续的情况怎么变化,他都可以占据主动,作出最有利的选择。他自己的基地那边,只要云庆的部队和丧尸打出了结果,无论是哪方胜利,都意味着另一种威胁消失,他就可以回师一战。而我们这边,如果丧尸只是包围而不攻击,他自然是乐得坐享太平。而丧尸如果发起攻击,他也可以视情况选择坚守或者撤走。就算撤走,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在情况出现变化以前,他和老袁起冲突只会给自己造成麻烦和风险,却没有任何好处。只有情况发生了最坏的变化,他需要我们天昌的兵源时,那时候也意味着他的情况到了极端危急的程度,才有冒险这么做的价值。在这以前,他只会维持现状,等待时机。”
程子介仔细思索,智囊的分析确实找不到漏洞。难道这真的就是严少将的计划吗
当然,程子介同意,现在打掉天昌的领导层确实不能考虑。但看着智囊,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差点忽略的问题,马上便提了出来:“智囊兄,在我看来,现在天兴还有一个重要的人,那就是你。你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智囊哈哈大笑起来,赞许地看着程子介:“程兄果然没让我失望,一点就透啊。我的目的其实现在也不明确。不过我喜欢现在的复杂局面。而且,我刚刚发现了一个更刺激的游戏,更有挑战性,更有难度。我以前并没有想到过会遇到这样的挑战,我想先看看这个游戏能不能玩下去。”
程子介有些莫名其妙,而智囊则收敛笑容,目光中又闪现出了那种期待和狂热:“程兄,你就试试,看能不能,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的目的吧。”
既然智囊这么说,程子介就没法再追问下去了。但无论如何,这一段谈话让向程子介展示了很多他自己并没有想到过的东西,实在是值得反复思索。就在他试图把智囊的话全部整理一遍的时候,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从机舱扬声器中响起:“长官,海源军事基地到了。”
程子介马上中断了思绪,看向舷窗外。军事基地就在不远处的荒野中,被浓重的夜色包围着。和往日严少将在基地时不同,现在基地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一阵夜风吹过,那些暗淡而模糊的灯光似乎摇曳起来,仿佛随时就会熄灭。
而且,此时的基地颇有一些破败的景象。侧面的围墙倒塌了数十米长的一段,缺口只用砖石简单地进行了一些修补。这显然就是和丧尸的战斗造成的。而基地内那些建筑物在云庆的部队进攻时,造成的破坏也几乎全部保持着程子介离开时的状态,并没有得到修缮。
他们受到的压力这么大程子介有些惊疑地把目光向基地周围移动,很快就看到了附近的丧尸。从围墙外开始,满地都是尸骸狼藉,伴随着无数弹坑。特别是基地大门外的公路,已经完全被丧尸的残骸所覆盖。而到了离基地五百米的的范围,则能看到活动的丧尸群。但它们并没有发动攻击,看起来是在调整和集结兵力。而更远处通向海源市区的方向,则有丧尸源源不断地向这儿赶来。不过,这些丧尸看起来并没有荒芜的部下那么严密的组织性,显得非常散乱。
戴啸天他们的行动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关键的东西但此时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程子介转向智囊:“智囊兄,你有没有通知过刘中校你要来”
智囊摇了摇头:“并没有。现在我们都被丧尸围困,我们那儿有没有军用卫星电话,实在是没办法迅速传达消息。”
程子介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没有事先通知就贸然前来,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但智囊平静而自信的神态让他放心了不少,于是对驾驶员道:“你直接联系基地,请求降落吧。”
驾驶员答应一声,片刻之后又问道:“对方询问乘员的人数和身份。”
“天昌的蒋先生和双河程子介,两人。”程子介看了智囊一眼,智囊轻轻点头,示意他如实相告。
很快,驾驶员就回答道:“对方允许降落。请做好准备。”接着直升机机身一沉,向着基地内的停机坪飞去。
智囊再次干呕起来,直到直升机在地面上停稳,才艰难地恢复了平静。程子介看着他有些扭曲的面容,心中又一次泛起了同情和庆幸:这家伙要是有自己的身手,该是多么可怕
幸好这世上并没有完美的人。智囊显然也对此非常坦然,听着一阵喧哗和脚步声接近直升机,站起身来笑道:“程兄请。”
程子介答应一声,拉开了机舱门。一名低级军官提着一盏昏黄的充电灯,带着十余名士兵已经围住了舱门。士兵们都端着武器对准了跳出机舱的程子介,脸上的表情带着紧张和戒备。
程子介对此并不在意,毕竟自己和云庆的部队有过冲突,对方表现出敌意也很正常。但当他回身伸出手臂,让脚步虚浮的智囊扶着爬出机舱,然后对那名军官朗声招呼道:“你好。”时,那名军官却没有理睬他。而是走向驾驶舱的舱门边,对着驾驶员笑呵呵地说道:“海军的战友辛苦了。我们领导有令,夜航危险,让我好好招待战友休息。”
程子介讨了个没趣,只得在枪口包围下沉默地等待。而直升机驾驶员离开驾驶舱后,也并没有回答那名军官的话,而是径直走向程子介:“程长官,请指示。”
“你刚才也飞了两趟,现在不赶时间,你去休息休息也好。”程子介微笑道:“我们回去的时候再通知你。”
“是,长官。”驾驶员对程子介敬了个礼,才转向那名军官:“麻烦陆军战友了。”
那名军官也讨了个没趣,但他显然不敢得罪海军的直升机驾驶员,仍然只能赔笑招来两名部下,让他们带驾驶员前去休息。驾驶员离开之后,他才走到程子介面前,也不敬礼,而是提高充电灯,粗鲁地上下打量着程子介,突然冒出一句:“你就是双河的程老大啊。”
程子介现在可以说已经见惯了这种阵势,自然不会和面前这个小人物生气,平静地回答道:“正是。”然后侧过身子,让出正在观察着周围的智囊:“这位是天昌的蒋先生。”
出乎程子介意料的是,这位军官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对智囊礼遇有加。相反,他也无礼地端详了智囊一阵之后,从鼻子深处喷出一个不屑的“哼”,然后毫不掩饰敌意地问道:“两位有何贵干”
这样的态度让程子介疑惑起来。难道云庆和天昌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融洽,甚至有什么勾结但智囊上前一步,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代我们天昌的伟大领袖袁先生,求见云庆的领导人刘先生。”
军官懒洋洋地转过头去:“刘上校忙得很,没空见你们。有什么事告诉我,我转达就行。你们自己在这儿等回复吧。”
程子介的确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局面。他之前还以为智囊会在这儿受到高规格的礼遇,至于见到刘中校不,听这军官的话,那家伙现在升官了,成了刘上校那更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云庆和天昌之间的关系,显然也非常复杂。
而智囊显然对这样的情况毫不意外。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回身指了指直升机:“请问这是什么部队的飞机”
那军官楞了一下,疑惑地回答道:“当然是连山的海军舰队的。”
智囊点点头:“明白就好。程兄,既然他们不见,我们就回去吧。”说完就转身走向舱门,作势要爬进机舱。
程子介也一下子有些发愣,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而那名军官却因为智囊的举动而慌张了起来,大喝一声:“站住我们这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智囊停住脚步,回身呵呵一笑:“哦怎么,难道你要强留我们你最好先去问问你们刘上校,再做决定才好。”
那军官死死地瞪着智囊,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中迸出。良久之后,脸上才短暂地闪过“算你狠”的表情,随即又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既然你们是坐海军直升机来的,我就去帮你们问问”
智囊不屑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用问了。我们也很忙。直接带我们去。”
那军官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气焰全无,满脸愤怒和不甘地看了智囊一眼,恨恨地回答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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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军官带头,智囊跟在他身后,接着就是程子介,在士兵们的簇拥之下离开停机坪,走向基地深处。
看着智囊的背影,程子介完全能明白刚才那军官的感受。那种被牵着鼻子走,三两句话就让你无法抵抗的感觉不是由自己,而是由一个不友好的家伙去体会,让他有些快意。当然,这一次他对智囊,实在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起来。
经过一片瓦砾遍地的广场,一行人来到了基地的营房区。看来他们还没有找到进入地下指挥中心的途径,或者说没有精力去找。虽然基地中现在的兵力有六七千人之多,但除了基地周围守卫的兵力,程子介并没有看到什么士兵在活动,安静得有些异样。终于在和一队离开营房区的士兵擦肩而过之后,那名低级军官带着程子介和智囊进入了第一栋营房,径直走向底层的第一间。低级军官让两人在门外稍候,自己则进门通报。
程子介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倾听着门中的动静。他马上就听见刘上校生气的声音:“他们装模作样地说要走就把你唬住了你让他们走啊。他们既然这夜里突然坐直升机过来找我们,当然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你让他们走,看他们走不走”
那位低级军官声音惶急地辩解着:“刘老大,我没想到我是怕误了您的大事”
刘上校无奈地叹息一声:“算了,你也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我不怪你。既然带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你自己去歇着,半夜再起来。”
“是。”低级军官答应一声,快步走向门口,拉开房门:“两位,我们刘上校有请。”
程子介举步走进房间,目光一扫,就知道现在这儿的境况的确是不太好。这间本应该是军官卧室的房间已经被撤去了床,房间正中摆了两张高低大小都不一样的桌子,一圈各式各样的椅子和凳子,显然刘上校现在只能在这儿处理事务。他本人就坐在正对着房门的一张椅子上,面前的桌面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堆文件和地图。
看到刘上校现在的样子,程子介有些感叹。虽然还是很胖,但他圆圆的脸颊显得有些虚浮,皮肤也不像上次见面时那样油光可鉴。阴沉的脸色掩饰不住他的疲惫,明显的黑眼圈和眼中的血丝都清晰地说明了这段时间他就没睡过好觉。
低级军官将两人迎进房间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门关上,房中就只剩下三个人。刘上校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在身边留着足足一个连的士兵作护卫,让程子介完全找不到近身的机会。他当然明白,这次程子介和智囊前来必定是有求于自己,完全不用做什么防备。
所谓有恃无恐,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但无论如何,基本的礼节还是要的。程子介抢先上前一步:“多日不见,恭喜刘上校升官了啊。”
刘上校慢吞吞地起身,看了他一眼后自嘲地笑道:“和程上校不能比。我带着弟兄们拼死拼活,才勉强混了个上校而已。不像程上校左右逢源,上校军衔不过手到擒来。”
刘上校的讽刺让程子介有些尴尬,他的确是对自己的军衔心有戚戚焉的。但刘上校似乎对程子介并没有表现出他的部下那样的敌意,这很容易理解:他现在的主要威胁来自于丧尸和严少将的正规军,程子介的双河对他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而此时智囊见程子介尴尬,也上前一步,欠下身子慢慢地说道:“刘上校,我们的伟大领袖袁先生命我向您问好。”
刘上校闻言,目光从程子介转到智囊身上,不屑地哼了一声,挥了挥粗短浑圆的手臂:“问好蒋先生,你们可真是好手段。我们现在狼狈不堪,可都是托你们的福啊。”
智囊抬起头来,故作惊讶地问道:“刘上校怎么这么说”
刘上校倒也像以前那样直率,既然智囊这么问,他也就毫不留情地指责道:“如果不是你们引诱我来攻击基地,我们现在也不会困在这儿。”
原来云庆的队伍攻击基地果然是智囊的一手操纵。程子介默默地看着,心中却非常疑惑:那为什么刘上校看起来对天昌意见很大
智囊慌忙摆起手来:“刘上校,你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吧。那时候我们只是发现了严将军再谈判破裂以后打算进攻天昌,迫不得已,向你求援而已。怎么能想到你竟然不出兵支援我们,而是直接来打了基地。”
“够了。”刘上校不耐烦地一甩手:“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我们心知肚明就好。如果不是你们反复表示严将军的部队已经倾巢而出,远离基地,暗示基地空虚没有防备,我怎么可能来打”
“当时的情况的确是这样,我们并没有欺骗你们,你们也确实轻而易举地打下了基地。你自己本来就有对抗严将军的打算,并且主动联系了我们,对吧”智囊平静地说道:“至于基地遭到丧尸的围攻,这一点谁能想到”
刘上校冷哼一声:“行了。我被你们摆了一道,是我自己不慎。现在也没精力和你扯这些皮。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程子介总算大致还原了当时的情况。天昌方面并没有让云庆的部队攻击严少将的基地,而是采取各种暗示之类的方法,让刘上校确信有机可乘而已。而刘上校那时候必然也是怀着私心,所以在接到求援的请求之后,并没有救援天昌,而是直接发起了偷袭。
只能说,智囊还是棋高一着,他算到了刘上校会这么做,并且加以利用而已。而刘上校实在没什么好指责的,他确实有私心。只能说,所有的人都在互相算计,互相利用,令人防不胜防。这让程子介不由得想到了那些丧尸,相比人类而言,它们的关系实在太单纯了。说打就打个你死我活,说和就一起谈笑风生。
还是跟曙光和嘟嘟它们待在一起更轻松自在。程子介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倾听起智囊和刘上校的交谈来。此时智囊正在回答刘上校的问题:“实不相瞒,我们又遇到了困难,需要你们的帮助。”
“哦”刘上校打量着智囊:“下午我的侦察部队报告说,老严的部队从洪岩出发,往天昌去了。他们正规军戒备太严,我的人不敢跟,也不知道后来情况如何。这么说,是老严打你们了这就对不起了,我们现在可没能力那么远去帮你们。而且,老严现在不来打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再去招惹他。”
“不是不是。”智囊笑呵呵地摇着脑袋:“严将军不是去打我们的,而是去帮忙的。”
“帮忙你们前两天说有丧尸群开始攻击你们县城附近的据点和交通要道,数量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你指的是这个”刘上校狐疑地盯着智囊:“既然老严的装甲部队去了,对付那些丧尸就是砍瓜切菜,又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智囊叹息一声,直接说出了真实目的:“严将军的部队现在没了补给,我们那儿虽然有些燃油,也有粮食,但是他的坦克大炮弹药都不多了。刘上校,我们县城现在被丧尸围得水泄不通,你知道的,丧尸一多,弹药消耗就非常惊人。而严将军的坦克大炮的弹药只有这基地里才有。所以”
“你是为了老严的部队来向我要弹药的”刘上校瞪着智囊,满脸匪夷所思的神色。
“正是。”智囊平静地回答道:“严将军表示,有了弹药才能帮我们抵抗丧尸的攻击。因为严将军已经到了我们县城,还是尽可能地把他们留下才行,谁知道丧尸什么时候会打我们。所以我厚着脸皮来试试。”
刘上校大笑起来。他本就声音洪亮,现在更是声震屋瓦。足足笑了半分钟之后,才勉强收敛笑容:“你们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与虎谋皮这四个字,就算我这个大老粗也听说过啊。”
其实程子介也始终觉得这事不靠谱。但智囊仍然满脸自信,虽然语气仍然保持着谨慎:“我们也是没办法了,要是留不住严将军,我们天昌就完蛋了,只能什么路子都试试。我们伟大领袖恳请刘上校伸出援手,天昌上下感激不尽。”
智囊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了。于是刘上校暂时没有回答智囊,而是对着房门喊了一声“进来”。一位少校军官急匆匆地推开房门,喊道:“老大,老大”随即就住了口,紧张地打量着程子介和智囊。
“什么事,说吧。”刘上校不以为意地吩咐道。于是那少校顿了顿,报告了起来:“刘上校,海军陆战队的戴队长从工业园来电。有紧急情况,希望老您亲自通话。”
“我这就去。”刘上校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摆动着短短的胳膊和腿,圆滚滚的身子像是皮球一样滚向房门。同时回身对程子介和智囊道:“两位请随便坐,要走的话,随时可以走。我这儿忙,就不送了。”说完就飞快地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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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果然不靠谱,或者正如刘上校所说的那样,就是与虎谋皮。程子介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倒也不算失望,听着刘中校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对智囊道:“智囊兄,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我们是回去,还是”
“没什么希望”智囊笑呵呵地回答道:“我不这么认为。”
“呃,他人都走了。”程子介看着静悄悄的房门:“还给我们下了逐客令。继续等也没什么意义吧”
智囊摇了摇头,走到一张木凳边坐了下来:“再等五分钟。”
见智囊仍然是这么自信,程子介也只得将信将疑地留下了。但他不像智囊那么沉得住气,所以也没有坐,而是点着一支烟在房间中绕着圈子踱起步来。一支烟之后,智囊突然站起身道:“是时候了,我们走吧。”
程子介莫名其妙,但智囊已经举步走出了房门,他也只得跟了上去。智囊的行动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此时又不方便多问。两人很快走出营房,向门口的守卫打了一声招呼,麻烦他们去通知直升机驾驶员准备离开,然后就一起在夜色中走向停机坪。
来到直升机边后,驾驶员仍然没有来,两人只得在舱门外一起等待。程子介看着智囊至今仍然是胸有成竹,满脸笑意的模样,心中满是狐疑。正当他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基地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向停机坪。来的不是驾驶员,而是刘上校的一名部下。他急匆匆地跑向两人,老远就挥着手臂喊道:“程上校。蒋先生。两位请留步。”
程子介惊讶之中有些紧张起来:驾驶员没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刘上校改变了主意,要把两人强留着这儿而智囊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看到没有不出我所料”的意味,然后迎向那名军官:“怎么你们刘上校让我们走的。我们直升机驾驶员呢”
那名军官的神情有些尴尬:“抱歉了两位。刚才我们报告刘上校,你们让海军驾驶员离开的时候,刘上校改变了主意,希望你们等一会再走。”
“怎么,这是要把我们强留下来”智囊故作惊讶:“这位程先生要走的话,只怕你们拦不住啊。而且,你们扣留海军的直升机驾驶员,还请三思才好。”
“不是不是。”那军官满脸惶急,拼命地摆着手:“没有强留两位的意思。而是我们刘上校邀请两位暂时等待一下,等他处理完现在的紧急情况,还有问题想向两位了解。”
智囊叹了口气:“你们刘上校的态度很坚决,你们对我们好像也不那么友好。我觉得该说的问题都已经说了,没有再留下来的意义,还是请让我们走的才好。”
那名军官不得不放低姿态:“两位抱歉,抱歉。之前或许是有些误会,我们这儿的官兵以前也大多是矿工,比较粗犷,失礼之处还请两位不要介意。刘上校让我这次好好招待两位。请,请。”
智囊没有回答,而是转向程子介,为难地问道:“程兄,我是不想留了。你觉得呢”
程子介并不笨,明白智囊是在故意拿架子的。对方前倨后恭,自然是有必要故作姿态。但这时候他唱白脸,自己就该唱红脸了。于是皱着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其实也不想呆在这儿了。不过来一趟不容易,既然刘上校回心转意,我们姑且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吧。”
那军官闻言,如释重负:“多谢程上校通情达理。”
智囊则哈哈一笑:“行,既然程兄想看看,我就奉陪到底。”
程子介也会心地笑了起来。而那军官更是陪着笑:“两位,请。”
于是两人又随着军官回到了营房区。然而这一次他们没有被带进刘上校的办公室,而是来到了隔壁的一间会客室。这儿原来也应该是宿舍,但现在被布置上了沙发和茶几。只是茶几上还有些茶杯装着残茶没有收拾,仍显得有些杂乱而已。
那军官忙着稍微收拾了一下,又为两人倒上茶。智囊端着茶杯,满脸嘲讽地笑着:“我还以为这基地里连水都没得喝了呢。没想到还是有的嘛。”
那军官尴尬地笑着回答道:“实在是抱歉。不过我们这儿取水确实是个大麻烦啊。”
程子介自然明白这一点,现在这基地中好几千人,发电机组随着指挥中心一起被关闭,基地外又被丧尸围困,用水确实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但他们这也是自讨苦吃,自己当然是冷眼旁观便好。
而智囊喝了半杯茶,突然道:“取水困难,那吃的总不缺吧”
军官愣了愣,马上答道:“不缺。两位可是要吃宵夜”
智囊呲着牙嘿嘿一笑:“我刚才晕机,肚子难受的很,嘴里也发苦。你给弄点酸的,或者辣的,不要汤。”
“好。”军官答应着转向程子介,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程子介就连连摆手:“我不用了。”
“我这就去安排,请蒋先生稍等。”军官马上出门去了。智囊这才往沙发背上重重一靠,将腿翘到茶几上,满意地叹息一声:“这还差不多。”
程子介看着他,多少明白了一些,笑道:“智囊兄故意等几分钟才走,是怕刘上校没来得及想到”
智囊听到程子介的问题,马上又坐直了,打量着程子介赞许地笑了起来:“程兄的确是聪明人,我没有看走眼。只是程兄年纪太轻,经验还缺。假以时日,恐怕我连斗智都不是程兄的对手了。”
程子介赶紧摇头:“智囊兄过奖了。我现在能揣摩到智囊兄的想法一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智囊哈哈大笑:“所以我说要假以时日嘛。”说完话锋一转:“程兄说对了。我们马上走的话,他很有可能直接放我们走了,所以我才会等几分钟,给他时间让他去想。”
程子介心悦诚服地笑道:“他对我们下逐客令,自己也走了的时候,我还以为真的没希望了呢。还是智囊兄厉害啊,算准了他会回心转意,甚至算准了他会过几分钟才回心转意。”
“这点事情,不算什么。”智囊淡然摇头:“他要是这一点都没注意,就到不了现在这个地位。他要是马上就能注意到,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程子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沉默片刻之后,由衷地说道:“要是能像今天一样,一直和智囊兄作同伴而不是对手,那真是省心得多。”
智囊闻言,看着程子介叹了口气:“程兄,我虽然对自己的本事有自信,但也知道自己的局限。太多的事情还是需要程兄这样的人超过需要我,我只能做个辅助而已。”说到这儿,短暂地顿了顿,然后笑道:“再说程兄希望的,未必就不会成为现实。”
程子介愣了愣,没有再说。智囊也不再说话。片刻之后,那位军官就再度进入会客室,端着一碟香气扑鼻的油煎干鱼块,程子介仔细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干鱼十有,是来自自己那儿的鱼塘。
世事实在是奇妙。有些你本觉得绝无可能的事情,却在后来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你面前。正如这鱼塘中的鱼,程子介在打捞它们的时候绝不会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被云庆的部队,在严少将的基地中用来招待自己,还有天昌的智囊。
但无论如何,这些鱼干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用香油煎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整齐地摆在洁白的碟子中,就算本来没有食欲,看到它们也会忍不住想要品尝。
军官将碟子放在茶几上,又放下一瓶醋,一瓶辣椒酱和两双筷子:“两位,条件不好,没什么新鲜东西。这个”
“这个很好。”智囊打断了他的话,拿起一双筷子向程子介笑道:“程兄,你不来尝尝”
程子介其实很想说自己在双河吃鱼吃的很多,但这个时候左右无事,而且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也很好奇,想知道自己的鱼穿越时空一般在这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会是什么味道,所以也不客气,笑着凑到智囊身边,拿起了另一双筷子。智囊这时已经在鱼块上淋了些醋,又浇上一些鲜红的辣椒酱,然后夹起一块咬了一口。马上摇了摇头,夹着第二块鱼干直接杵进辣椒酱的瓶子里,搅动一下再夹出来时,已经是红彤彤的一大坨,而他就这样吃了起来。
程子介夹着一块只占了少许醋和辣椒酱的鱼块,小口品尝着鲜香的味道,同时看着智囊辣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嘴里还在嘶嘶地吸着气的样子,心中实在是对这家伙充满了好奇。而智囊却旁若无人,风卷残云般地吃光了绝大多数鱼块,并且几乎用掉了半瓶辣椒酱,才满足地放下筷子,抓起茶杯来咕咚咕咚地灌了个痛快,最后长吁一声:“舒服。”
程子介也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智囊笑着伸手擦去沾在络腮胡子上的一点辣椒酱:“程兄,吃相不雅,可不要笑话。”
程子介笑道:“智囊兄性情中人,怎么会笑话。”
那位军官也笑着上前道:“两位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碟”
程子介点头道:“够,够,多谢招待。”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刘上校皮球一般滚进了门中,挥手屏退那名军官,直截了当地问道:“老严要多少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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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看着程子介,而程子介一愣之下,才发现严少将并没有和自己交代这个问题。多少弹药他实在是对这方面一无所知,只得求援般地回看着智囊。
但他不知道,智囊显然更不知道这个问题,程子介只得回头对刘上校笑道:“当然是多多益善。”
“别逗。”刘上校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基地里的弹药全部给你们拉过去怎么样你们准备开几列火车来”
事已至此,程子介只得满脸愧色地据实相告:“刘上校抱歉。将军还没和我交代这个,我得问问才行。”
刘上校闻言,眼中闪过惊疑之色,马上又挥动着短短的胳膊走向门外:“那你快问。我还忙着,过半个小时再来。你这次可问清楚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确实是程子介理亏,不得不赔笑送走刘上校,然后坐回沙发,一边取下肩上一直斜挎着的卫星电话,一边向着智囊表示歉意:“智囊兄见笑了。你看我这办事有头没尾的,这么重要的问题竟然没问严将军就出来了。”
智囊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和你没什么关系,是严将军自己没抱什么希望。他根本不觉得我们能拿到弹药,所以就懒得交代这些问题。”
智囊之前的分析的确是太准确了。严少将虽然号称要解决弹药才为天兴打丧尸,真的是故作姿态。程子介叹了口气,操作卫星电话开始联系严少将。而智囊却继续道:“叹气干什么。你刚才那样的表现,倒是阴差阳错地吓了刘上校一跳啊。”
程子介闻言,疑惑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怎么说”
智囊呲着牙,嘿嘿有声地回答道:“我们来要弹药,却连要多少都不知道,这种情况太不合理了。他当然担心我们是来做样子的,目的是让他放松警惕,实际上严将军在集结部队准备打他呢。所以他马上出去,是为了布置防备的。”
想起刘上校刚才出门时的神色,程子介只能承认智囊说的有道理。这时卫星电话已经接通了严少将的军部,程子介想了想,没有用话筒而是打开了扬声器,让智囊也听着对话。毕竟这次智囊站在自己这一边,让他了解到各种细节才更有利于发挥他的能力。
严少将的声音带着一些疲惫:“小程呐,什么事你还在基地里吗”
“打扰将军休息了。”程子介笑道:“刘上校问我们要多少弹药。”
“哦”严少将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疲倦之意无影无踪:“他这意思,是答应了”
程子介看了看智囊,而智囊满脸笑容地点着头。所以程子介大着胆子回答道:“虽然还没百分之百地答应,不过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不错,不错。”严少将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喜悦之情:“你们这么快竟然就能说动那个死胖子,我还真没想到,所以早早睡了。小程呐,你实在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得多。”
程子介又一次看向智囊,但智囊拼命地摆着手,示意不要提自己。程子介知道他在这事上还是不居功最为妥当,于是不好意思地一笑:“还是将军给他的压力太大,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好,好,好。”严少将一连说了好几个好,然后安静片刻,才突然回答道:“你最好记一下。我这边要自行火炮的炮弹五十个基数,全部要榴弹。如果他不愿给这么多,无论如何不能少于二十个基数。主战坦克也全部要榴弹,不要穿甲弹和破甲弹,数量的话,要一百个基数。无论如何不能少于三十四个基数三十毫米小口径高爆榴弹二十毫米小口径高爆榴弹”
程子介默默地记清楚了,确认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之后,好奇地问道:“将军,这一个基数是多少发啊。”
严少将笑道:“每种炮弹不一样。不过基本上都是一辆战车满载的弹药数。自行火炮就是六十发,坦克就是四十二发。这东西,你有兴趣的话,回来我教你吧。”
“好。”既然复杂,暂时就不必多花精力。程子介想了想,继续问道:“还有运输的问题,估计也要谈。”
“运输的问题,你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我没有意见。”严少将的笑意非常明显:“如果他不愿意运,我是不怕辛苦,愿意派部队到基地去拿的。”
这显然是刘上校不可能接受的方案,所以运输方式让他来决定倒也合适。程子介想了想,没什么问题,于是和严少将道别:“那这样的话,我再和他谈谈吧。将军请安心休息。”
“哈哈,好。”严少将笑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结束通话之后,程子介看向智囊,他却在思索着什么。于是程子介也不打扰,点着一支烟静静地吸了起来。安静之中能听到营房外有不少士兵离开营房区的脚步声,看来刘上校的确是在调配人马,防备严少将的攻击。脚步声逐渐平息之后又过了很久,刘上校才再次回到这间会客室。然而他刚进门,智囊就抢着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对他说道:“刘上校,严将军那边要求的弹药是炮兵榴弹一百个基数,坦克榴弹两百个基数”
程子介猝不及防,听着智囊的话更是目瞪口呆。这家伙竟然擅自把严少将要求的数量足足翻了一倍,实在是有些疯狂。而智囊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也不知道智囊到底要干什么,一时间没办法插嘴。果然,等智囊说完之后,刘上校马上愤怒地喊叫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要这么多弹药去打丧尸”
智囊平静地回答道:“刘上校,已经有几十万丧尸围住了我们县城,还有更多的在从天昌市区往我们那附近移动。我们那边的丧尸和你们这儿不一样,它们分成五万一群的集群,有战术,有统一的指挥,很难对付。严将军打算在我们那儿长期固守,预计要对付的将是数百万丧尸,才会需要这么多弹药。其实,我们估计这些还远远不够。”
刘上校脸色阴晴不定,却并没有马上拒绝要求。程子介不由得有些惊讶起来,难道智囊又一次吃准了这家伙但这一次,刘上校的圆脸从青白相间逐渐涨成猪肝色之后,终于忍不住怒吼着:“你们这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你知道这么多弹药有多少重量别的不说,就老严那自行火炮的大口径炮弹,一发二十公斤出头,一个基数就有差不多一吨半。一百个基数,就是一百几十吨。坦克炮弹算算也得百吨上下。几百吨军火,你倒是告诉我,怎么运”
程子介第一次看到智囊脸上少见地闪过一抹尴尬之色。看样子,对军事所知甚少的他只想着数量,而没想到重量问题。当然,就数量而言,智囊其实的确是又一次吃准了刘上校,因为刘上校并没有拒绝数量本身。
但智囊就是智囊。他马上就恢复了常态,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重量太重的话,可以分批次运送嘛。”
刘上校沉默片刻后,坚决地摇了摇头,语气强硬起来:“不行,太多了。你们要是有诚意,就不该强人所难。既然你说分批运,那这样吧,第一批我给一半,后续的看情况再说。再说的话,我们就不用谈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刘上校会提供严少将期望的数量。程子介实在是对智囊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智囊却没有任何得意之色,而是愁眉苦脸地看着程子介:“程兄,这怎么办”
程子介心中虽然已经笑开了花,但脸上也只能摆出无奈的神情:“现在这附近丧尸围困,运输不便,也只能分批运送了反正刘上校又没说另一半不给,我们能交差就行。”
刘上校只是冷哼一声,没有答话。程子介忍着笑意,正色道:“刘上校,既然数量先这么定了,那运输方式的问题”
“我们会送到凌江三桥桥头,那儿的丧尸早已经被老严来来去去地打光了,安全。然后你们自己来运走。”刘上校马上回答道。
程子介明白,刘上校其实在让人把自己从停机坪喊回这儿的的时候,就已经同意了供应弹药,不然不会提前想好这个最合理的交接方式。所以他也不多说什么,朗声笑道:“刘上校爽快。那就这么办吧。”
“行。”刘上校的确是办事爽快,但也皱紧了眉头:“不过,我这儿现在被丧尸围困,可能没那么快能出发。而且现在我们还遇到紧急状况,得集中兵力,等解决了那事以后,才能着手准备弹药。
既然主要的问题已经达成了一致,程子介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刘上校所说的紧急状况让他有些紧张起来:“你说的紧急状况,是和工业园的海军陆战队有关”
刘上校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是。海军陆战队在那儿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丧尸,他们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得想办法出兵去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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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闻言,略微有些担心起戴啸天来。云庆的部队人马众多,却连守住基地都难,战斗力看来实在是差强人意。现在要指望他们主动出击去支援别人,不知道靠不靠得住。而海源,乃至海源到这基地半路上的那处工业园,又会有什么样的特殊丧尸?它们为什么会这样对基地展开连续不断的攻击?
智囊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刘中校见两人沉默不语,自己倒有些恼怒起来:“怎么,两位不相信我说的话?”
“没有没有。”智囊笑道:“刘上校是个爽快人,所说的应当是实情。我只是在想,既然丧尸是持续在围攻基地,那么要送出弹药的话,终究是要打破它们的包围圈的。而你们现在要出兵救援别人的话,也要这么做。为什么……”
刘上校打断了智囊的话,面带愠色地说道:“蒋先生。丧尸并不是持续攻击我们基地,而是会集结一段时间,数量到了一定程度后再冲击一波,每两波之间的间隔大概是两天左右。根据我们的观察和分析,最近的一波攻击会在今天半夜,到明天日出之前这段时间内发起。”
程子介想了想,根据之前从侧面掌握的一些线索来看,刘上校说的应当是实情。而刘上校继续道:“每当我们守住一波攻击之后,包围基地的丧尸会减少到最低的限度。只有那时候我们才能短时间打开包围圈,把弹药送出去或者支援别人。”
智囊显然对这些情况所知甚少,至少没有程子介从海军那里,获得稳定可靠的情报的渠道,所以听到刘上校的解释后询问地看了看程子介。程子介微微点头,他才欠了欠身,笑道:“哦,那就抱歉了。刘上校的意思,是要等这波丧尸攻击之后,才有机会送出弹药?可是丧尸的行动,很难把握吧?要是它们没有在明天日出以前发起攻击怎么办?”
刘上校沉声道:“那我也没办法。现在外面的丧尸正是最多的时候,还有大批丧尸应该在路上,我不能让我的弟兄出去送死。而且我得首先考虑海军陆战队的安危。要是他们在我这儿因为帮我执行任务而没了的话,我没办法向海军交代,今后也别指望他们的空中支援什么的了。”
“嗯。”智囊平静地说道:“我们归纳一下吧。现在要等丧尸发起攻击,你守住之后集中兵力打破包围,然后去支援海军陆战队。有了余裕才着手调配弹药。”
“就是这样。”刘上校睁着圆圆的眼睛,瞪着智囊:“我也没办法,你们最好安心等着。”
智囊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程子介一眼。而程子介一是担心戴啸天的情况,一是觉得刘上校的部下指望不上,而且迁延太久,所以对刘上校道:“请问,海军陆战队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
刘上校迟疑地看着程子介,而智囊已经在一边笑了起来:“刘上校,程上校现在不只是陆军上校,还是海军上校,连山的舰队有一艘两栖登陆舰,现在的舰长是程上校。而且,如果那位戴队长就是去过我们天昌的戴队长的话,还和程上校很有私人交情。”
刘上校闻言,惊疑之色更浓,圆圆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似乎要迸裂开来一般死死地盯着程子介。程子介见智囊已经说出了这件事,心想这也不错,于是继续道:“我和海军陆战队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了,也是因为这个,林司令才让我当个上校以便行动。他们的戴队长,胡队长这些人我都熟得很。如果刘上校有什么顾虑的话,我自己联系戴队长好了。”说完就作势要取下卫星电话。
这个时候,刘上校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赶紧摆手道:“既然程上校愿意关注这事,我自然求之不得。程上校了解全部情况以后,我将来在林司令面前也好交代,我们实在是有尽力支援海军陆战队。”
不管怎么说,刘上校对程子介的态度尊重了不少,所以程子介也认真地回答道:“如果将来有人问起,我当然会据实相告。”
刘上校面色稍缓,讲解了起来:“是这样。这个基地到海源市区之间有个工业园,在海源郊区边缘,离基地有个三十多公里的样子,就在这儿到海源的公路边上,旁边还有一条小河通往凌江。我们打败丧尸的上一次围攻以后,我就派了部队沿着丧尸的来路打出去,想搞清楚它们是怎么来的。结果发现了那个工业园里有问题。海源的丧尸从市区出发以后,都会先在那工业园集结,然后再往基地过来。当时我就联系海军,想让海军派飞机来把那工业园炸掉。但是海军的林司令说那儿储藏着很多剧毒工业原料,贸然轰炸的话,肯定会造成附近的空气污染,如果碰到风向不巧,这基地就会先遭殃。而且,工业园旁边的那条小河还会把那些剧毒带到凌江里,凌江两岸估计要寸草不生。虽说现在没多少人了,但最要命的是连山就在凌江的入海口,所以他们就没有炸,而是派了海军陆战队去调查情况。”
刘上校的这番话总算解释了之前戴啸天说要去调查工业园时,程子介就有的疑惑:为什么不直接炸了那儿。所以他连连点头:“他们昨天就出发了,现在才进去?”
“对。”刘上校显得有些郁闷:“那工业园是一个丧尸的集结点,所以直升机只能降落的很远,他们要在附近徒步寻找机会。直到刚才黄昏的时候,工业园附近的丧尸几乎全部集结完毕,往基地这边来了以后,他们才总算找到空隙进去了。没想到进去不久以后就遇到了紧急情况。”
“到底是什么样的紧急情况?既然工业园的丧尸都往这边来了……”程子介好奇地问道:“戴队长他们的能力,对付小规模的丧尸就算打不过,也随时能跑。”
刘上校摇了摇头,脸色无奈:“不。程上校,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但是戴队长说,留在工业园里面的丧尸确实不多,但其中有一些会用枪的,而且表现出了很高的智慧。戴队长他们没料到这一点,被一小群丧尸从后偷袭,开枪打死打伤了几个队员。现在他们被困在一栋仓库里,虽然工业园里那少数的丧尸要攻进去也没那么容易,但是随着海源市区的丧尸往那儿集结,他们迟早会顶不住的。”
程子介当然相信刘上校的话,因为他亲眼见过会开枪的丧尸,还和它们发生过战斗。他现在只思考一点:那些就是大方丈他们变成的丧尸吗?那些从基地中的那条严少将提到过的暗道逃出去的实验体?它们为什么会跑到那儿?
同时,程子介第一次看到智囊的脸色不再淡定,而是明显地流露出恐惧。会用枪的丧尸,这对天昌这样的平民势力来说,实在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就算他们现在还没有遇到过,但只要这种东西出现,就意味着将来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
刘上校见两人表情各异,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说的是实情,戴队长就是这么告诉我的。程上校要是不信,可以联系他……”
程子介已经拿定了主意。不管是出于对戴啸天部队的关心,还是想搞清楚工业园中那些会开枪的丧尸的来源——如果它们就是那些逃走的实验体还好,如果不是,那就真的意味着事情麻烦了。这种丧尸一旦成为普遍现象,那人类对它们再无任何优势可言。当然,还有现在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弹药也没办法开始运送,自己和智囊只能坐在这儿干等着。
不如自己去看看。指望刘上校的队伍打退丧尸的这一波围攻,然后再去工业园救援戴啸天的话,黄花菜都凉了。趁着现在工业园里丧尸少,正是自己行动的最好机会。而且最重要的,是已经可以确定,那儿应该有至少一头智慧丧尸的存在。
这意味着程子介有和它交涉的机会。跟丧尸交涉对程子介来说,总是比和人类交涉更简单更轻松的。
所以他腾地站起身来,吓了刘上校和智囊一跳。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程子介就沉声道:“既然这样,我去工业园看看。”
两人一起惊讶地盯着他,而程子介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反应,转向刘上校道:“我今天来谈弹药的事,所以什么武器都没带。刘上校,麻烦你帮我找一把斧子,一把散弹枪和二三十发备弹。一背包手雷,高爆手雷和燃烧弹各半,闪光震撼弹这些放两三颗就行。这些东西,基地的军火库里都有。”
刘上校难以置信地回答道:“你的意思,一个人去?”
“当然。两位不用这么惊讶吧,你们多少都知道一些我的本事。”程子介也没法多说,只能这样笑道。
刘上校愣了愣,大笑了起来:“好,好,上次在双河,我就见识了程上校的手段,一个连的防守在程上校一个人面前是形同虚设。既然程上校想去,我当然尽力帮助。”说完就走到门口,向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位部下答应着跑了过来,刘上校飞快地向他交代着程子介需要的武器。而程子介看着他圆圆的背影,又一次感觉到了实在是世事无常。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在刘上校的基地里准备出动,而刘上校正在为自己准备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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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程子介回头的时候,看到智囊正在好奇地看着自己。刘上校和他有过正面交手,但智囊以前对他能力的了解却只是来源于推测,而这一次显然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程子介一转身,智囊就拍掌大笑起来:“程兄,你这‘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真是令人心折。”
这种事的确是自己的长处而智囊的弱项,所以也没必要谦虚。程子介笑着回答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智囊兄早就靠洞察力发现了我的这点小本事,要真说厉害,还是智囊兄。”
“我算是明白了。”智囊的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目光:“为什么双河的平民,洪岩的女人,陆军的将军,海军从司令到下级军官……都对你这么信任。有本事的人很多,但像程兄这样急人所难,需要出手时毫不犹豫的,实在是稀有动物了。看来我对程兄的了解还是太少啊。”
“呃。”程子介没想到智囊会这么由衷地夸赞自己,一时倒不知道怎么接口。而这时刘上校已经交代完部下,回到了房中,好奇地对程子介道:“程上校,你要的武器马上就来。需要我们这边怎么配合?基地大半都被围住了,是否需要派几辆坦克掩护你穿越包围圈,离开基地?或者你要坐直升机去?”
程子介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你们专心应付丧尸马上要来的攻击就好。就算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我应该也出的去,实在不行再说吧。不需要什么掩护,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直升机也不用,你刚才说了,那附近不能停。反正三十来公里也不算远,我徒步过去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的情况。”
而智囊死死地盯着程子介,就像程子介之前第一次感到佩服他一样,他也第一次明显地表示出了对程子介的钦佩。程子介对智囊的这个态度多少有些自豪,略待片刻之后,对有些惊疑之色的刘上校继续道:“我一个人应该能摸清楚戴队长那边的情况,但是不一定能帮他们脱困。如果需要刘上校的部队协同的话,还希望能交代一下去那边的指挥官,一定要信任我。因为我可能会根据情况和我自己的能力提出一些超出常理的计划。”
刘上校马上简单地回答道:“我会亲自带兵去的。”
这家伙一直倒算得上耿直,从不装腔作势。程子介一笑,而刘上校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说法。当初你在海源市区就救过戴队长他们一次,那时老严还和海军不和呢,你却在老严的精锐部队,空中打击和无数丧尸的夹缝中间硬是把他们救走了。传的神乎其神,不过现在看来,你或许真的做得到。”
程子介挠了挠脑袋,不置可否。刘上校皱起眉头,思索起来。程子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好出声打扰。片刻之后,刚才那位刘上校吩咐的部下就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名士兵,两人带着程子介所需要的武器。
破障斧,散弹枪,手雷,和严少将以前提供给程子介的一样。刘上校让部下把这些东西气喘吁吁地放到程子介面前:“程上校,你是要这些没错吧?”
程子介拿起散弹枪,拉动一下枪栓,填入五发散弹,又看了看背包,点头道:“就是这些,谢了。不过这子弹太多,我要是到了要用这么多子弹的时候,那肯定是大事不妙。”说完从拿来的一整箱散弹中取出二十发:“这些够了。”
刘上校笑了起来:“的确。两百发散弹要能打完,那只能说明程上校陷入重围。”挥手让部下拿走多余的散弹并向各处守卫传令让程子介自由通行之后,又问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程子介想了想,道:“你们这有卫星电话吧?”
刘上校马上回答道:“海军给了我们一套。”
于是程子介记住了怎么联系他们,最后道:“无论如何,不要主动联系我。好,刘上校,智囊兄,兵贵神速,我这就走了。”
两人一直送到营房门口,看着程子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色各异地思索了片刻,最后几乎是同时露出了下定决心一般的表情。然后刘上校转向智囊道:“蒋先生,你就在我们这儿休息吧?”
智囊显得心情非常愉快,哈哈笑道:“当然,我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在这儿等你们的捷报就好。”
这时程子介已经来到基地边缘,看到相比自己降落时,基地内的防备已经严密了很多。云庆几乎所有的兵力,还加上严少将留在基地没有带走的那些新兵都在基地的高墙内侧集中了起来,而墙头上已经站满了人。基地大门口则集中了刘上校仅有的那些战斗车辆,在它们后面是一片小规模的炮兵阵地,但只有迫击炮。回头看看基地深处,程子介知道那儿还留着大量的战车和火炮,但看样子刘上校现在是没机会训练部下使用那些威力大但需要相关技术才能使用的武器了。他仅有的那些会操作榴弹炮的部下,也在夜啸小组的突袭下已经全军覆没。
如果人类不互相争斗,丧尸还有机会吗?程子介感慨着走向基地大门。两位士兵盘问几句之后,一位军官走了过来。程子介马上认出这是曾经去过双河的于少校,不,现在这家伙也升了一级,佩戴着中校军衔。
看来于中校就是大门阵地的指挥官,他应该是得到了刘上校的授意,并没有多问什么。虽然态度还是带着一些敌意和怀疑,但至少比上次见面时尊重了许多,详细地为程子介讲解了基地外丧尸的分布情况,并提供了几个丧尸数量比较少,容易通过的方向让程子介选择。
了解了一些基本的情况之后,程子介离开基地大门,进入了门外的荒野。基地外这一圈本就荒凉,如今更是寸草不生,死寂得如同一颗外太空的星球一般。基地方向投射过来一些微光,却反而让人颇有一种极度孤寂的感觉。
刚才在直升机上看着就是触目惊心,现在身临其境,更是让程子介感叹之前战斗的惨烈。形体完好的丧尸残骸已经非常少见,绝大多数都已经和身下的黄土融为一体。血肉把松散的沙土凝结成了一团团僵硬乌黑的土块,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而且看来这些气味恐怕要持续很久,无法消散。
虽然于少校反复保证,基地外的那圈雷区已经全部被丧尸引爆了,但程子介仍然小心翼翼地在高墙和另一侧不远处的丧尸群间前进着,每一次落脚都选在弹坑或者丧尸残骸上。而丧尸离高墙不过五百米,虽然是黑夜,但也是容易被发现的距离。即使以程子介的身手,要同时避免惊动丧尸和踩到残余的地雷,也不得不放慢速度,向着于少校指点的一处丧尸包围薄弱的地点走去。
当然,程子介并没有踩到地雷,也没有被丧尸发现。沿着高墙走了一段,来到那处突破点之后,程子介观望一番,发现这儿的包围圈不过两三百米宽度而已,而且丧尸密度很低。稍一思索,程子介拿出两颗震撼弹,猫着腰朝丧尸群缓步走去。
距离逐渐接近,到了离包围圈五十米的时候,最近的丧尸发现了程子介,马上咆哮起来。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开始行动,早有准备的程子介就用尽全身力气,将一颗震撼弹向它身后投去。程子介臂力惊人,这一投非同小可。震撼弹划着抛物线飞出了近百米距离,结果因为飞行时间过长,还没有落地就凌空爆炸了。
死寂的夜色中突然绽开这么一声巨响,效果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丧尸们马上向着爆炸地点蜂拥而去,连那头发现了程子介的丧尸也不例外。程子介稍待片刻,绕开在那儿挤成一团的丧尸们,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穿过包围圈。一路上无声地砍翻了十多头过路的丧尸,然后在那些丧尸逐渐反应过来,开始四散的时候再次投出一颗震撼弹。
这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程子介轻松地穿越了丧尸的包围圈,在荒野里展开速度飞奔起来。三十公里的距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除了半路上远远地看到正在向基地方向进发的,那一大群足有十万以上数量的丧尸群,不得不绕开以外,他也没有发现其他的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当然他也相信那些丧尸对基地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因为刘上校已经厉兵秣马,严阵以待。而且,在快要赶到目的地时,他还听到了空中远远地有战机飞过天际。
那当然是海军的攻击机,前去帮助刘上校的了。程子介继续前进,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大片建筑物在黑暗中静静地耸立着,而在它一侧,是一道蜿蜒清亮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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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河的对岸开始,就有不少丧尸在茫然地游荡着。虽然刚才这附近的丧尸几乎都集结起来往基地方向去了,剩下的数量削减了很多,但它们却占据了工业园周围的很大一片面积。密度当然不高,在夜色中的荒野上更是显得稀稀落落。但直升机想要在这附近降落确实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种情况对程子介来说没什么影响,他灵活地在丧尸们的夹缝中穿行着,不久就接近了工业园的外墙,一头丧尸也没有惊动。但当他跳上墙头,却犯难了起来:这片工业园面积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至少有十来家工厂集中在此处,厂房,仓库,以及配套的宿舍之类的建筑物都是成片,像一个小镇般的规模。实际上,这个工业园在病毒爆发以前是有万余名工人和其他相应人员在这儿工作生活的。
那么,该怎么在这一大片建筑物中找到戴啸天呢?程子介站在墙头,举目远眺,黑夜中的工业园尽收眼底。但这儿除了宿舍是集中建在一起的以外,多家工厂的车间和仓库也都集中建在工作区,一眼望去,是数十栋外形完全一样的宽大建筑,而且彼此之间都有一段距离。而在工业园内,丧尸的分布比外面密集得多,要一间一间地搜索那些车间或者仓库实在是非常困难,而且效率不高。
如果找不到他们就麻烦了。程子介伸手摸了摸一直挎在肩头的卫星电话,踌躇片刻后放开了手。他对戴啸天他们也算是了解的很多,知道这些精锐的特种兵和自己一样,经常会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下进行隐秘行动。在那种时候,他们需要安静,一次呼叫很可能就会引起丧尸的注意,从而使他们行动失败,甚至队伍也陷入危险。
不能直接呼叫他们。程子介茫然地沿着墙头悄悄地前进了一段,脚下的丧尸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但无论程子介怎么看,以他的眼力都发现不了任何戴啸天的踪影,甚至他们存在的蛛丝马迹。而集中精神在听觉上时,也只听得到小河中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空中蝙蝠追逐飞虫的声音,甚至鼠类在底下打洞的声音,却就是听不到工业园内有任何丧尸或者人类活动的声音。
会不会是情报出什么错了?但程子介回头一望,从海源到军事基地的那条公路在夜色下灰白而醒目,只能是这儿没错。所以程子介只能让自己冷静地思索起来。马上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戴啸天是在远处降落,然后徒步摸进这工业园的。那么,对那些再精锐也毕竟只是普通人类的特种兵们来说,他们怎么穿过集结出发之前那些密集得多的丧尸呢?
程子介一边在墙头上缓步前进,一边环顾着工业园周围。目光搜索几遍之后,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条小河上。不错,丧尸都怕水,除了极少数的水生变异丧尸,或者那些丧尸化的海豚和虎鲸,其他的丧尸对水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即便是现在,工业园附近的丧尸也都和那条小河保持着距离。
如果是戴啸天的话,肯定会利用起这条小河的。程子介的目光看向小河上游,顺着河道从平缓的丘陵地带向着工业园移动,终于发现了河道的一个急弯离围墙不过数十米距离。而且从围墙脚下延伸出一道排水渠,直接通往河里,而在这周围几乎是没有丧尸的。
一定就是那儿。程子介心中暗喜,顺着墙头跑向那道排水渠,然后跳下墙头走向河道边。果然,远远地他就在河岸上,靠近工业园的这一侧发现了一些脚印。脚印在潮湿柔软的泥土上非常清晰,花纹正是军靴的鞋底,而且方向都是顺着排水渠往工业园而去了。
不是戴啸天还能是谁。他们必然是直接进入了河道,在水中游到这儿,所以避开了所有的丧尸,然后顺着排水渠进入工业园的。程子介检查了一下排水渠,这大概是以前工业园用来排放生活污水和雨水所用的,并没有工业污水的痕迹,所以在灾难发生这么久之后已经非常干净了。短短的排水渠一直通到工业园的围墙墙根下,那儿在低于地面的高度上有一个排水口,排水口的铁栅栏已经被弄开了。
那些铁栅栏的断口还锃亮如新。程子介跳上墙头,看了看工业园内部,却没有看到水渠。原来水渠进了工业园以后就被地面覆盖,成了暗渠。没办法,只能进去看看了。程子介大致瞭望了一下工作区的方位,然后再次回到工业园外的地面上,在暗渠口倾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然后钻了进去。
这暗渠可远没有海源市区的下水道宽敞,狭窄低矮,程子介只能弯腰成九十度,两腿还要弯曲起来才能费力地通行。但幸好的是里面几乎已经干了,只有一些堆积在渠道底部的黏糊糊湿漉漉的恶心垃圾,而且让程子介确定了戴啸天就是顺着这条路线进入了工业园:这里的垃圾已经被反复踩过,稀烂的不成样子。
在这里面遇到丧尸可就大大不妙。程子介端起散弹枪,心中踏实了不少。在这种狭窄空间内,散弹枪可以说威力无穷。只要有弹药的话,无论来多少丧尸都不足为惧。所以程子介心中一瞬间掠过一丝后悔:要是把那一箱散弹都带来就好了。
但暗渠中并没有丧尸存在。程子介慢慢地前进了几十米,回想了一下方位。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暗渠并没有岔道,而且戴啸天前进的痕迹还在继续向前。
程子介继续前进,到了深入工业园百米左右时,才遇到第一处分岔。然而程子介马上就确定了戴啸天并没有从岔道离开,而是继续向前了。因为那道岔道应当是排放雨水之用,比主道更加狭小,只能容许一人匍匐前进,而岔道底部的那些沉积物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痕迹。程子介伸出脚尖轻轻一点,沉积物覆盖着薄膜一般的表面上马上就出现了一颗小坑。
一个人也没有往这边走。程子介放下了心,朝着主道前方继续深入,片刻之后,头顶上又出现了一个井盖。戴啸天会是从这儿离开了吗?程子介仔细观察一番,也否定了这个推测。井盖和井口几乎锈死在了一起,并没有撬动或者打击的痕迹。而将耳朵贴到井盖上一听时,却吓了程子介一跳:一头丧尸刚好走到井盖上,在暗渠中造成了沉闷的回音。
不是这儿。程子介顺着戴啸天他们前行的痕迹继续向前,鞋子几乎已经被沉积的垃圾糊成了一坨。又经过了数条岔道和井盖,仍然没有找到戴啸天的下落。正当他逐渐焦急起来时,突然发现前方的一个井盖已经被打开了,铁盖就被随手盖在井口,并没有关严实,露出了一条缝隙。清爽的空气从缝隙间吹进暗渠,祛除了令人不适的腐臭,而伴随着新鲜空气一起传进暗渠的,还有丧尸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应该就是这儿了。程子介小心翼翼地来到井盖下方,果然戴啸天前行的痕迹就在这儿戛然而止。兴奋之中程子介也保持着冷静,悄无声息地来到井盖正下方。虽然看不到上面的情况,但听觉在这个时候帮助了他:井盖上有不知道多少丧尸在缓慢地行动者,却并没有统一的方向,而是显得有些茫然混乱。
而且,程子介随即听到了有智慧丧尸进行交流的次声波。这简直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景:一个人类躲在丧尸脚下的暗渠中,偷听着丧尸的谈话。然而程子介确实听到了它们交谈的内容:
“……我饿……我饿……”
丧尸都是吃货。程子介不由得哑然失笑,从哈雷到嘟嘟,都是一听到吃的就两眼放光。
“我也饿……”
“我想进去……吃掉……里面的人类……为什么……还不打……”
程子介简直喜出望外。看来戴啸天就在这附近了。虽然看不到地面上的环境,刚才拼命记住的方位也因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许久而完全没办法判断,但很明显,戴啸天就在这井盖附近的一间仓库里。只是丧尸冲进去怎么办?戴啸天他们情况怎么样了?还能坚持得住吗?
然而另一头丧尸的回答马上让他放心了下来:“……不可以……很大不同意……那些人类……抓走了……圆的……还有破破……我们打……人类会伤害它们……我们要等很大……想办法……”
程子介花了一段时间,才终于理解了“很大”“圆的”“破破”都是丧尸的名字,而且那个所谓的“很大”就是这儿的智慧丧尸的头子。这个名字让他多少有些紧张,不知道那家伙哪儿很大?体型?但丧尸的名字毫无规律可循,所以程子介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而让他高兴的是,戴啸天应该是抓走了两头智慧丧尸,才让这些家伙投鼠忌器,不敢进攻,不然他们恐怕是坚持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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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程子介总算是大致确定了戴啸天他们的方位,以及丧尸暂时不敢攻击他们的情报。那么,现在应该怎么上去和他们会合呢?井盖的出口围着许多丧尸,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而不少有智慧的还在互相交流,如果它们会使用武器的话,硬冲当然也是死路一条。
绕出去再从地面上找办法接近的话,那也太麻烦了。而且从地面上再找这儿也很难再确定方位。程子介思索片刻之后,觉得自己不能再犯和核电站时一样的错误,不能再先入为主地把丧尸们当成敌人,而应该先和它们交流以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尤其是戴啸天已经抓住了俘虏的情况下。
对,就是这样。程子介很快做出了决定,突然伸手推开了井盖,跳了出去。井盖周围果然有一大群丧尸,把一栋仓库围得水泄不通。附近的这些被程子介吓了一跳,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而程子介还没等它们做出反应,就挥动双手,用它们的语言大喊了起来:“各位,请不要攻击,我想和你们谈谈。”
当然,程子介也做出了马上再次跳进井口,逃之夭夭的准备。他紧张地环顾着周围的丧尸,等待着它们的答复。丧尸们马上反应过来,绝大部分都张牙舞爪地冲向程子介,而就在程子介眼前的几头却作出了各自截然不同的反应:一头看起来胆小程度和哈雷相仿,它马上后退几步,恐惧地回答道:“人、人类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另一头没有后退,却也认同它的说法:“是、是怪物吗……”一头吃货死死地盯着程子介,像是人类盯着一顿大餐:“人类……我好饿……”一头胆大的则上前一步,像人类在动物园中观察动物一样观察着程子介,并且滔滔不绝地发表着意见:“这个人类看起来味道很好,我觉得他身上味道最好的是手臂和眼珠。但是他好像很敏捷,想吃到的话会很困难。而且他刚才说要和我们谈谈,所以我们还是先不要吃,如果谈不拢再吃。”……
被当做食物围观,并由一位美食家品头论足,实在是程子介前所未有的奇妙经历,但并不会令程子介太过恐惧,而是有些担忧起来。因为这几头智慧丧尸都只是这一大群丧尸中的普通分子,并没有打算和程子介谈判。就在那些围过来的没有智慧的丧尸几乎要抓住程子介而程子介已经准备逃走时,才终于有一头智慧丧尸低声喊退了它们,然后似乎有些紧张地走到程子介面前,沉吟了片刻后问道:“人类,你、好。你刚才说想和我们谈谈……”
“你好啊。我一个人来,当然不是为了和你们打的,对不对。”程子介已经松了口气,知道暂时不会被这些丧尸攻击了。
“对、对哦,你要是来打我们,肯定会带着、很多人类、和很多很可怕的武器。”这头丧尸看起来也轻松了一些:“那你想谈什么?”
这时,另外几头智慧丧尸也慢慢走了过来,好奇地对程子介展开了围观。程子介坦然相对:“各位好。我想谈的,和你们的朋友有关。你们有两个朋友被我们人类抓起来了,对吧?但是我们人类又被你们围住了。我想谈谈,能不能互相退让一步,我们释放你们的朋友,你们让我们从这儿离开。”
“这样吗?我、我不知道……”那头丧尸显得有些迟疑。而另一头丧尸这时走到它身边,盯着程子介说道:“我们去问很大吧。”
“对,对。”先前那头丧尸马上轻松了一些,对程子介道:“我们这里的事,要问很大。你和我们一起去问它。”
“在哪儿?”程子介好奇地看了看周围。二那头丧尸对着程子介身后的一栋车间道:“就在你后面。”
“行,我们走吧。”程子介不假思索地转身,那几头智慧丧尸马上簇拥过来,围着程子介一起走向车间。
不过几步路距离而已。程子介一进车间,就看到宽敞的车间正中,在一些机器和传送带之间的通道上,聚集着一小群丧尸,其中有几头果然拿着武器。这个时候程子介已经放下了心来:这些拿着武器的丧尸,应当就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程子介对其中几头还有印象。
这也就意味着,丧尸使用武器并不是普遍现象。相比戴啸天他们的安危,这实在是一个更值得担忧的问题。现在,程子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刚进车间,那小群丧尸中就有两头迎了过来,一头远远地喊道:“什么事,什么事。”另一头则马上看到了程子介,惊讶地喊道:“人类!我们抓住了人类!很大,快来看,不跑抓住了一个新鲜的人类。”
原来,送程子介进来的那头丧尸叫“不跑”。而这时车间中央那一小群丧尸在听到通报之后呼啦啦地全部围了过来,在程子介身边紧紧地围了一圈。一个胆大的还伸出爪子碰了碰程子介:“喔!这个人类的肉很有弹性,很好吃。”另一个则期待地说道:“我还没有咬过人类,等会要让我咬一口。”还有一个则对着那个“不跑”问道:“你抓到了人类,为什么自己不吃呢。”
这些家伙,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而这时候“不跑”回答道:“这不是我抓的,是他自己来找我们,说想和我们谈谈的。很大,你和他谈吧,这个人类可以和我们说话。”
“喔!”丧尸们这才各自后退了一点,好奇地保持着围观。只有程子介正面的一头留在原地,看来就是那个丧尸头子很大了。程子介好奇地打量着这家伙,但它实在非常平凡,和千千万万的普通丧尸一个模样,并没有哪儿很大。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那双也在打量着程子介的眼睛,像哈雷那种涂了蜡的玻璃球般的质地,似乎的确要大一点,不过也在正常范围之内。
“人类,你很勇敢。”打量了程子介片刻之后,很大终于开口了。
“谢谢。”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
“你想和我谈什么?”很大就和程子介认识的其他丧尸一样直率,马上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程子介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很大闻言,想也没想地同意了:“可以的。你们放走我们的同伴,就可以离开,不攻击。”而程子介还没来得及回答时,它又加上一句:“以后都不可以来这里。”
“当然。”程子介也干净利落地答应了这个条件:“我现在就去通知我的朋友,释放你们的同伴。”
“好。”很大马上对不跑说道:“你让这个人类回到别的人类身边去。”
“好的,好的。”不跑答应着,对程子介道:“人类,跟我来吧。”
和丧尸谈判总是这么简单。程子介想起袁领袖,智囊,刘上校甚至严少将,暗自叹息一声,跟着不跑走出了车间。刚出门,又听到很大在生气地和另外那些丧尸说道:“以后抓到人类,不可以随便吃掉,要我来决定。”
“喔!”“可是我看到人类就想咬,我控制不住。”“这个人类会放回圆的和破破,别的人类也可能帮助我们。”其他的丧尸乱七八糟地讨论起来,看来很大虽然是它们的头子,却并不像人类那样等级分明。
很快,不跑就带着程子介来到了它们围着的那栋仓库外。离门口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不跑就停住了脚步,有些紧张地说道:“你自己去吧,我不前进了。”
“好的。我很快就会释放你们的同伴。”程子介笑着答应一声,独自在无数丧尸的围观下走向门口。仓库大门紧闭着,墙上也并没有任何窗口,所以程子介只能用力拍了拍门,喊道:“戴队长,开门,我是程子介。”
仓库的门马上被拉开一条缝,一名陆战队员探出头来,看到程子介后马上惊喜万分地喊道:“程长官!果然是你。刚刚戴队长还在说,虽然抓住了两个人质,啊不对……它们不是人……哎不管了,总之是抓住了两个,却不知道怎么和别的丧尸交涉。要是程长官在就好了。”一边说着,一边就让程子介走进了仓库。
程子介刚进门,戴啸天就迎面跑来,喜出望外的神情中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程长官,果然是你,又要靠你来救我们啊。”
程子介见戴啸天安然无恙,也开心地大笑起来。两人相对而笑,片刻之后,程子介才问道:“你们抓的那两头丧尸,在哪儿?”
“请跟我来。”戴啸天马上转身走向仓库那一层层货架深处。陆战队员从各个角落纷纷冒了出来,敬礼和问候声连绵不绝。绕过迷宫一般的货架之后,终于在一个角落停下了脚步,没等戴啸天开口,程子介就一眼看到,角落的地板上有陆战队员看守着两头捆成粽子一般的丧尸,而其中一头,竟然又是曾经的大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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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丧尸看到程子介走向它们,显得非常恐惧,剧烈地在地板上扭动起来。另一头对着大方丈变成的那一头呜呜叫唤着:“圆的,这个人类看着我们……他过来了……他肯定是来杀掉我们的……好可怕……”
原来。“大方丈”现在的名字是“圆的”。它也表现得非常恐惧,但比同伴却好那么一点。它盯着程子介的脸,似乎有些好奇地回答道:“这个人类我见过……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程子介闻言,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被大方丈抓起来的情景一下子浮现在眼前,恍如隔世,让他只能感叹物是人非。看到自己没有继续前进的举动让它们轻松了一些,便不再逼近,而是转身向戴啸天问道:“戴队长,你怎么想到抓两个人质的。”
戴啸天笑道:“当然是跟长官你学的啊。你在核电站和丧尸谈判,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任务。所以我觉得只要有智慧丧尸,应该就可以和它们谈判。不过我抓住它们以后,却是完全没办法和它们交流啊,正着急呢。”
程子介笑了一声:“至少让它们不敢再继续攻击了。”
戴啸天大笑起来。片刻之后,认真地说道:“长官要是没来,我就打算挟持其中一头出去看看,那些家伙会有什么反应了。话说,长官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程子介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来这儿之前的行动,然后道:“我已经和它们的首领谈过了,并且达成了协议。你放它们两个回去,它们就会让你们离开这里。”
“明白了。”戴啸天简单地答应一声,吹了个口哨,于是陆战队员们纷纷从仓库其他地方集结了过来。程子介稍待片刻后,试探着问道:“没看到伤员?”
戴啸天摇了摇头:“没有伤员。”
“没有伤亡?”程子介刚问出口,大喜的心情就转瞬即逝:戴啸天的神情做出了回答,并不是没有伤亡,而是没有伤,只有亡,而且没有遗体。
既然这样,程子介也就不再多问,再次走向那两头丧尸。既然大方丈叫圆的,另一头显然就是“破破”了。它马上恐惧地喊道:“人类走过来了!我们完蛋了!要被杀掉了!”
“你们好。我不是来杀你们的。”程子只得介招呼道:“我见过很大了。”
两头丧尸都是惊讶万分,互相看了一眼,片刻之后一起问道:“然后呢?”
“我们商量好了。我们放你们走,不伤害你们。你们也让我们离开这里,不伤害我们。”程子介笑道。
“喔!太好了!”破破马上高兴地回答道:“圆的,我们不会被人类杀掉了!”
而“大方丈”却好奇地看着程子介,似乎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人类,为什么会和我们说话。”
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个旧相识。看着“大方丈”,不对,大方丈实在是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面前的是“圆的”,程子介总是抑制不住地想起那些往事。昔日的敌人却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算得上是报应,却也让程子介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如今这个异类发问,程子介也未免带着一些感触,轻声回答道:“我身体里面有一个你们的同类。”说完之后,停顿片刻,想起嘟嘟的说法其实不错,简单直接,于是便拿来用了:“我其实算得上一半是人类,一半是你们。”
破破闻言,更加高兴起来。而“圆的”则盯着程子介继续问道:“我好像记得你。”
“是啊。”程子介叹息一声:“你从实验室逃出来那天晚上,我们在那儿见过的。”
圆的却马上道:“不是的,不是那一次。我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既然它现在的确还保存着一些人类的记忆,那程子介也就不需要再继续隐瞒,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对。你还是人类的时候,我们就很熟了。”
“我是人类的时候,和你是朋友吗?”圆的马上好奇而开心地问道:“我记不得多少人类的事情了。不过,我记得有火,火里面还有别的人类。很可怕。我总是想到这些。”
原来你自己也记得这些。程子介不由得默然。他也不想再去回忆那些过往,既然大方丈已经不复存在,也就没有继续和面前的这个异类多说什么了。于是苦笑一声:“对,你还是人类的时候,我们是朋友。”
“太好了。原来我们是朋友,所以你来救我啊。”丧尸圆的像其他丧尸一样单纯,而和大方丈的狡诈早已截然不同。在疑惑得到解释以后,它也没再多问,而是期待地看着程子介:“那我们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
如果是你现在这样的话,当然可以。程子介在心里回答一声,然后才笑着开口:“好啊。当然好。我们以后也可以做朋友。”
“谢谢你!这个是破破,也是我的朋友。”圆的马上为开始动手帮它解开绳子的程子介作了介绍,而破破却有些怀疑地回答道:“我不想和人类做朋友!”
程子介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为圆的解开绳子以后,又为破破也解开了绳子。两头丧尸一起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程子介背后那些已经集合完毕准备出发的陆战队员们。程子介只能轻松地笑道:“我告诉他们了,他们也不会在伤害你们。这些人类,也是我的朋友。”
破破显然还不能放心,而圆的似乎松了口气,又对程子介说道:“好的。我们是朋友,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更多的,我还是人类的时候的事情。那些火是什么?火里为什么会有人类?我对那个记得很深,很真实,总是好像我自己在被火烧一样。我真的很想知道。”
程子介实在无法回答。他该怎么回答?复杂的思绪纷至沓来,圆的这个问题让他有些茫然无措。沉默片刻之后,他只能勉强一笑:“这个,下次我再告诉你。今天我要先放你们走,也要带我的这些人类朋友离开这里。”
“喔。对,对。”圆的马上回答道:“那就下次来告诉我。”
“好,走吧。”程子介对两头丧尸招呼一声,然后又对一边等待着的戴啸天道:“我们出去。”
带着陆战队员和丧尸来到仓库门口,程子介自己拉开门,一眼就看到很大正带着那些智慧丧尸们在门外翘首以待。一看到程子介,它们就哄了一声,然后又看到他身后的破破和圆的,更是一片乱糟糟的不成样子,吵闹不休起来。直到戴啸天带着那些陆战队员们也出现在门口,才一下子安静了起来,好几头丧尸都突然举起了枪。
戴啸天当然也有些紧张,甚至程子介自己,也一下子绷紧了神经。但他还是镇定自若地带着两头丧尸径直走向很大,做好了随时出手控制住对方的准备,同时平静地说道:“我们刚才说好的,我已经把你们的同伴带出来了。”说完回身对圆的和破破道:“你们回去吧。”
“喔喔!”很大直到两位同伴走到自己面前,才开心地咆哮起来:“都让开。让人类走。绝对不可以攻击。”
“谢谢。”程子介回身对戴啸天喊道:“戴队长,可以走了。”
戴啸天和他的部下们算是和程子介比较熟悉的了,但看着丧尸们纷纷离开仓库周围,让开一条通路后,仍然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片刻之后,戴啸天带头离开了仓库,径直在丧尸们的围观下走向工业园门口。走了一段之后,回身对程子介道:“长官,你不走?”
程子介摇了摇头:“你们先走。”
戴啸天马上明白了程子介的用意。自己没有离开以前,程子介留在随时可以攻击到对方领头的那个家伙的范围,是为了防止万一。而且,还可以问到一些情报。所以戴啸天也不多说,招呼一声:“长官,你自己小心。”之后,就带着陆战队员们大踏步地走向工业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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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者抱歉,因为过年要回老家,因此要断更十天左右,大约正月初五复更。在这儿先祝大家新年快乐。再次向大家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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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者抱歉了。过年乱七八糟的耽误了太多时间,没有按原计划恢复更新。即日起正常更新了。不过长时间停更,需要找找状态,主要是找回思路,所以近几天每章字数可能会少一点,请大家谅解。后面会逐步恢复每章三千字左右的。请大家放心。)
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那些丧尸们呆在原地,和程子介一起目送着陆战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很大带着其他的智慧丧尸围上前来,对程子介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人类,非常感谢你。”
“我也感谢你。”虽然被丧尸们围得水泄不通,但程子介却感觉非常轻松。打量着围着自己的这些智慧丧尸,能认出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从军事基地的实验室中逃出来的。然而,它们的头领很大却好像没有在那儿见过。于是,程子介好奇地问道:“你们都是从那边的实验室里面逃出来的吗?”
很大马上做出了回答:“我不是,它们都是。”
程子介又环顾了一圈丧尸们,心想这才符合自己了解到的普遍状况,就是每处丧尸聚集点一般都只有一头智慧丧尸为首。像大方丈这些成群的智慧丧尸,只能是军方实验的产物了。
相比这些,程子介更关心其他的问题:“你是一开始就在这儿获得意识的?”
“是的。我醒来时就在这里。”很大作出了肯定的回答,并且好奇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马上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么,你们怎么会去海源——就是那边的大城市——调集你们的同类去攻击那个军事基地呢?”说着就转向大方丈圆的,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实验室里还有你们的同伴没有逃出来?”
“不是的。我们都逃出来了。”大方丈马上开心地回答道。这个问题马上由很大作出了回答:“我的同伴,被那些人类,杀死了。我要把那些人类杀光。”说到这儿,很大警觉地看着程子介,浑浊的眼珠中透出戒备的神色:“你想劝说我,不要攻击那里,不行。”
程子介其实并没有草率地准备劝说很大他们停止攻击。之前和智囊的长谈对他触动很大,让他明白了不少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关键。而现在各方势力形成目前的状态,最关键的一点是在于很大它们对军事基地进行的持续攻击。如果它们的攻击突然停止,后续的连锁反应恐怕不是程子介在短时间内能预测到的。
而现在丁蔷薇她们还没有获得安全,如果局势发生变化,她们会怎么样?
所以,程子介飞快地摇头道:“不,我没有这个打算。”看着很大的姿态松弛了一些,笑道:“可是这很困难啊。你们这样打,是打不过我那些同类的。”
很大短暂地表现出了沮丧,接着是愤怒:“一定要打。那里,我们有很多同类,我会派更多的去攻击。如果不是刚才那些人类,我已经亲自去召集同类了。”
原来如此。程子介想了想,问道:“那儿没有你们有智慧的同类吗?”
“没有遇到。”很大似乎并不确定,但它既然能源源不断从海源市区调集同类去攻击军事基地,自然是因为那儿并没有其他的智慧丧尸作为首领。而程子介自己在海源市区的多次活动中也并没有发现智慧丧尸存在的迹象。
看来智慧丧尸的分布并没有什么规律可循,并不是基数大就一定会出现。这样的话,程子介多少安心了一些,不然以海源市区千万数量级的丧尸,如果有智慧丧尸的统一指挥,恐怕连严少将的装甲部队也要陷入苦战。
至于现在,就让丧尸和云庆的队伍打个你死我活吧。程子介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快意,笑道:“但是这样,似乎并不值得啊。你牺牲了很多很多同类,却只是为了给……嗯,很少的同类报仇?”
很大的回答一下子表现出了明显的悲伤:“这是不一样的。那个是我的朋友。它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那天晚上,有很多很多人类经过这附近,它好奇地想去看,没有攻击人类,却被你们人类粗鲁地打死了。”
程子介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脉络。很大的朋友应该是另一头智慧丧尸,而刘上校他们向军事基地进军的路线经过这工业园不远处。他们向军事基地进军的时候,行军路线周围必定会安排各种游动部队,保护大部队的安全,而那个倒霉的丧尸则在好奇地看热闹的时候被顺手碾压而过。
刘上校想必完全不明白这一点。而那些打死那头丧尸的,肯定也不会发现它与其它丧尸的不同。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顺手打死一头在路边游荡的丧尸而已。
如果丧尸攻击军事基地,和实验室,和实验室逃出去的大方丈他们无关,那就更可以放心了。程子介突然想笑。既然已经获得了足够的信息,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多问,简单地向着很大欠了欠身子:“好的。我不会劝说你们停止攻击那里的。你和我那些同类打成什么样,就看实力吧。不管怎样,感谢你放走我那些朋友。”
“好的。我也再次感谢你。”既然程子介没有阻止很大攻击基地,很大对他的好感显然又加强了不少,并且显得特别轻松。于是程子介转向其他丧尸们,挥了挥手:“各位,即然这样,我就回去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们。”
“我也要去那边召集同类了。这儿随时欢迎你,人类朋友。”很大也学着程子介的动作,笨拙地挥动着手臂。其他丧尸也一齐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只有大方丈走近了一步,期待地向着程子介说道:“你一定要再来,告诉我那些火的事情。”
程子介不由得再次看了看它。因为实验的效果,它和身为人类时外形完全一样,仍然是那个圆头圆脑,略显臃肿的大方丈。程子介不由得叹息一声:“好的,我一定会再来,告诉你那些事情。”
丧尸们让开包围圈,目送着程子介大步离去。接着很大一声令下:“今天肯定还是打不过那些人类。现在圆的和破破已经回来了,没事了,我们去那边,分头召集同类,下一次,要带着更多的同类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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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离去的程子介当然听到了它们的这些对话。这些消息他是打算告诉刘上校,好让他有所准备的,毕竟现在他们和丧尸保持僵持局面才最有利。如果基地被丧尸攻破,会造成什么后果程子介是完全无力预测。
似乎不那么光明磊落。想到这儿,程子介在黑夜中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惊动了附近的一些普通丧尸,死死地盯着他。程子介加快脚步,很快就翻越了工业园的围墙,踏上了回基地的公路。在凌晨的风中一边信步走向基地,一边将这儿的情况归纳了一番。
没想到这儿的丧尸攻击基地,竟是为了给同类报仇这么简单的原因,和实验室里逃出去的那些丧尸并没有什么关系。当然,这些信息程子介是打算有所保留的。虽然不符合他的性子,但是,现在他总算明白,在现在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对他人有所保留。
这和欺骗无关,只是没必要把自己了解到的所有信息都和他人分享而已。
天际悄悄地泛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白,程子介回到基地外时,这一夜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在海军的空中支援下,很大的那些同类仍然没有撼动军事基地的防卫,只是在基地外又增添了很多弹坑,让地面像是又被翻耕过一次而已。
下一次会是什么样呢?程子介一边饶有兴致地想着,一边绕开基地外幸存的那些丧尸,悄然进入了基地中,很快就回到了刘上校的办公室内。这儿乱糟糟的,刘上校和他的部下们正在开着一个战斗后的总结会议,而程子介举目一看,却不见智囊和戴啸天他们的身影。
刘上校看到他回来,马上三句两句地做了些总结和安排,让部下们退下了。然后迎上程子介,不等他开口发问,就主动解释道:“蒋参谋在隔壁睡觉,要不要去叫醒他?”
程子介心道智囊倒是心大,大概也就他在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了。笑着点了点头,等刘上校吩咐门外的门卫去喊蒋参谋,然后看着刘上校满面的倦容和眼中的血丝,问道:“戴队长他们回来了吧?”
“回来了,在食堂用餐休整。”刘上校虽然疲倦,但是心态也轻松:“本来是我们的责任,感谢程上校出手相助。”
“对付丧尸的事,只要力所能及,自然该尽力。”程子介笑呵呵地说道:“刘上校,这一趟我了解到了一些信息,主要是那些丧尸的动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丧尸对基地的下一次攻击会投入翻倍或者更多的数量,而且很可能有智慧丧尸指挥,你们还是要做些准备,以免措手不及才好。”
正领着程子介走向沙发,还没来得及坐下的刘上校闻言,身形短暂地凝住了片刻。然后让着程子介坐下,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一声:“感谢。我会做出应对措施的。”
程子介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
而刘上校沉思着,又是片刻之后,试探着问道:“不知道那些家伙,为什么源源不断地从海源市区那么远的地方跑来打这个鸟不拉屎的军事基地。没完没了了还。”
程子介没有答话。有那么一瞬间,他有说出实情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刘上校显然并不是知道程子介明白实情,只是随口自问一句而已。苦笑着摇头道:“不过,这倒是有两天能轻松一点了。”
这时智囊已经打着呵欠走了进来。程子介站起身来,打量着他有些慵懒的面容,笑道:“智囊兄倒是心宽得很啊。睡的好吧?”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嘛。”智囊嘿嘿一笑,络腮胡子间闪耀着牙齿反射的光芒:“我又不像程兄那样身手不凡,要去救援海军的人员,又不像刘上校那样要指挥大军,对抗丧尸的攻击。反正没事,只好睡觉。不过外面一直打得惊天动地的,也睡不着。”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然后还是刘上校首先收敛笑声,正色道:“两位,我已经安排严少将需要的弹药装车了,趁着刚打退丧尸的一波攻击,正好送出去。今天正午以前,弹药就能送到我们说好的交接地点,严少将可以派人自行去取。”
程子介赶紧肃容和智囊一起欠身:“感谢。”
“嗯。”刘上校皱着眉头,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起来,然后不放心地问道:“两位,弹药我是送出去了,但是,严少将不会拿着这些弹药来打我吧?”
智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程子介。程子介这才心道不好——这可是个麻烦的问题。
严少将到底会不会拿了弹药就翻脸?虽然根据智囊的分析,暂时是不会的,但是……他不由得看了看智囊,然而智囊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
事情到了这一步,刘上校和智囊都在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答复,也由不得他再避而不答,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不会。”
刘上校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那就好。虽然以前和程上校有过些误会,但我个人还是相信程上校的。”
程子介虽然做出了回答,然而刘上校这么一说,心中却更加忐忑起来。然而他并没有多少细想这件事的机会,因为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三人刚来得及看向门口,戴啸天就冲进了办公室内,这是程子介第一次见到戴啸天这种状态:他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保持着镇定和冷静的风采,反而满脸都是悲哀,惊慌,恐惧,甚至还有一抹隐藏的愤怒。没等程子介等人开口询问,他就声音沙哑,似乎还带着一种茫然的颤抖,喊道:“刘长官,程长官。我们要马上回去。我们那里出事了。”
“什么事?”程子介和刘上校都是吃惊不小,齐声问道。
戴啸天的声音终于明显地带上了一种哭腔,向两人传达了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噩耗:“林司令刚刚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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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不只是程子介,连刘上校和智囊都明显地吃了一惊。紧接着惊愕的神情之下,刘上校马上表现出了担忧,而智囊则陷入了他那种常见的沉思状态。只有程子介,和林司令虽然只是在不久以前才刚刚认识,严格来说只打过一次交道而已,但林司令对他宽厚和气,颇有一种父辈的慈爱之感,因此程子介也很喜欢他。而现在突然在这儿听到那位老将军的死讯,让程子介在猝不及防之后跟着涌上了满腹疑问,也顾不得戴啸天正在悲伤之中,急不可耐地喊道:“怎么回事?林司令怎么会死?急病?还是什么原因?他身体好得很,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戴啸天对他的一连串问题也没有答案,而且显然比程子介更加六神无主,红着眼眶,用鼻子被塞住了的声音茫然地回答道:“不是……听报告是出意外了……”
程子介勉力定了定神,沉默片刻之后,脑子里一时也是一片空白,只得反过来安慰戴啸天道:“戴队长,你先别难过,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什么意外?现在这世界,只有丧尸能对我们造成威胁吧……难道丧尸能近得了林司令的身?”
“是……我知道……我这就回去。”戴啸天全无往日的风采,魂不守舍地举起手在额角上碰了碰:“刘长官,蒋先生。抱歉,我这就回连山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说完就急匆匆地要离开房门。
程子介顾不得太多,无论如何,既然听到了消息,就无法置身事外,赶紧喊道:“我也去。”
“好,好……”戴啸天失魂落魄地答应两声,才反应过来:“程长官,你不是有任务……”
“已经完成了。”程子介看了刘上校一眼:“刘上校已经开始给弹药装车了,直接和严少将他们那边交接就可以。”
“对。请放心吧。”刘上校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接着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林司令既然遭遇意外,我实在应该亲自去连山吊唁。但是这基地现在压力很大,我本人实在不放心离开。请戴队长等一下,我安排两个人跟你们一起去一趟。”
“刘长官,这……”戴啸天现在是方寸大乱,而刘上校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戴队长,这些日子我们要多谢林司令才行。如今他出了事,我们不能不去。”
戴啸天还没来得及回答,智囊也凑上前一步,道:“既然我听到了,也代表天昌的平民随你们一起过去吊唁吧。虽然我们天昌和海军并没有什么深交,但林司令为人实在是无可挑剔,很有长者风范。如今突遭不幸,我们也有必要表达一下心意。”
戴啸天抹了把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好吧,那……谢谢各位了。我心里不好过,我想马上走。”
“马上走。”程子介和智囊举步走向房门外,而刘上校则冲向门口,让卫兵以最快的速度喊来了两位部下,一位仍然是程子介打过交道的于中校,另一位则是程子介不认识的上尉军官。刘上校飞快地交代了两人几句,然后对斜倚在门框上,垂着头沉默不语的戴啸天道:“好了,戴队长,耽误你们时间了。可以走了。”
戴啸天过了两秒钟才突然抬头,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楼外。程子介和智囊紧跟在后,接着是刘上校的两位部下。而刘上校一直送到楼外,最后还挥着手,满怀歉意地喊道:“实在是对不住,戴队长。一定和海军各位领导多解释解释。我们这儿在被丧尸围攻,我实在没办法抽身……”
“知道,知道……”戴啸天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心急火燎地奔向停机坪。
程子介等人紧跟在后,来到停机坪上时,发现陆战队员们已经在他们的直升机边集结完毕。戴啸天脚步不停地跑上前去,也不多说,直接招呼队员们登机,接着回头向程子介等人问道:“你们几位和我一起挤一架吧?”
程子介看了看自己乘坐来这基地的那架直升机,摇头道:“这还有一架,不必挤了吧?他们和我一起坐。”
“对,对。”戴啸天嗓子有些沙哑地点了点头,苦笑一声:“我心乱的很。实在对不起了各位。即然这样,我们就出发吧。”
程子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戴啸天感激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就回身跑上了一架直升机。等程子介回身招呼智囊和刘上校的两位部下登机时,载着陆战队员的两架直升机中的第一架已经急不可耐地弹上了晨星闪烁的湛蓝色天幕。
很快,程子介这架直升机也跟着陆战队员们的升空了。看着舷窗外晨曦照耀下的军事基地,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和战车,围墙和防御工事,基地外的弹坑和焦土,以及基地内的空地上一大群正在向着晨星祈祷的人——这些人比他上次撤出基地时群星之王的信徒更多,看来,他们的教义已经在刘上校原来的部下中广泛地传播开来了,程子介又一次泛起了那种虚幻的感觉。
当然,如今的世界,死人实在是太正常了,所有的幸存者都见过身边的人失去生命,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可是这一次,死的人却是一个身份特殊的人,一位将军,也是一位长者。程子介现在才想到,林司令的很多做法实际上维护了这一大片地区的安宁,他没有参与各方势力的争斗,却又有着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足以随时打破平衡的实力。他和各方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为所有遇到困难的人提供有力的援助,救助了自己辖区的平民。他对待年轻人比如程子介和下属比如戴啸天这些人也是宽和慈爱,所以戴啸天才回如此失态,方寸大乱。如今他不在了,从海源,连山直到云庆,天昌……这一大片区域会出现什么动荡吗?
程子介不知道,只感到满心迷茫。这时候他不由得看了看坐在斜对面的智囊,他又一次因为直升机的升空而干呕起来,蜷缩着像一只虾,剧烈地抽搐着,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指望他有什么意见。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对局势动向了然如心的,恐怕就只有他了。既然这次同行,程子介决定稍候再向他请教。再看了看刘上校的两位部下,也实在各自沉思着,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色。显然,他们也明白,林司令的突然去世,对自己的队伍,对整个地区的局势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呼啸声中,直升机已经升到了足够的高度,和陆战队的那两架编队完毕后,改为平飞,在晨星下向着连山翩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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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行的过程中,程子介并没有找到和智囊交谈的机会。几次开口想问时,都见到他正在沉思,也就没有打断。很显然,林司令的猝然去世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始料未及,即使是智囊,也需要长时间的思考才能理清思路。
于是程子介决定先不多问。旅程就这样在悄无一言中度过,等到直升机在连山的海军基地中降落时,朝阳刚刚在东方的海平面上升起。万道霞光就像上次程子介在这儿看到的一样美丽,然而,心境却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戴啸天所乘坐的那一架直升机还是首先降落了。大概他已经通知了基地,会有各处领导人或者代表来访,所以停机坪边已经出现了迎接的人员。而程子介走下飞机时,就已经看到戴啸天正近乎失控地对前来迎接的那位军官吼叫着。
程子介赶紧大步走过去问道:“戴队长,怎么回事?”
戴啸天双目赤红,嘴唇却有些发白,双手握拳,剧烈地颤抖着:“林司令连遗体都没留下。这是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去问问。”说完也不管程子介和部下们,把那位军官推了一个趔趄,独自朝着指挥中心的方向飞奔而去。
程子介呆了呆,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无论如何,以林司令的身份地位,即使遭遇意外,也不至于落得个这样的结局。短暂地愣了愣神之后,询问地看向那位军官。
那家伙被戴啸天一推,也是满脸涨得通红,但仍然勉强保持着镇定,上来对程子介敬了个礼:“程上校。”
“嗯。”程子介回了一礼,满腹狐疑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林司令……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会找不回遗体?”
“我不清楚,长官。”那军官的神情有些委屈:“不过,听说是去在那艘外国佬的核潜艇上的时候出事的……”
程子介顿时心中一沉:难道林司令和那些异**人发生了冲突?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但此时此刻,戴啸天已经有些失去理智,自己其实身为外人,当然要冷静。于是程子介吸了口气,保持着平和的语气继续问道:“在核潜艇上出的事?那核潜艇呢?那些外国艇员呢?现在你们这儿是谁在管事?”
“核潜艇还在港口附近。那些老外已经全部被抓回来了。现在是温上校在代理舰队司令。”那军官也稍微平静了一些,逐一回答了程子介的问题。
程子介见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直升机围了过来,知道在这儿站着也是于事无补,于是对那军官道:“那我们现在方不方便去见温上校?”
“当然方便。”那军官赶紧转身带路:“温上校知道各位前来,正在指挥中心等着呢。”
于是众人一起走向基地深处。来到指挥中心时,程子介又是在林司令第一次接待他的那间办公室门外听见了争吵的声音。这一次,是温上校有些恼怒地喝道:“戴上尉,你失态了。马上给我回去休息。”
程子介心中一惊,戴啸天的确是有些失态,可不要和温上校发生什么冲突才好。赶紧大步抢在那带路的军官之前冲进办公室内,果然见到戴啸天满脸通红,愤怒地盯着温上校,但却并没有说什么。温上校的脸色也是疲惫而愤怒,声音也有些沙哑。程子介赶紧举手敬礼,向温上校打了个招呼。见到有他人来到,温上校只得一边举手回礼,一边放轻了声调:“程上校,让你笑话了。”接着转向戴啸天。耐着性子低声劝解道:“戴上尉,所有人都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只是你和林司令关系好,林司令对我们都很好,我们都很敬重他。虽然我性子不好,经常和他吵架,但是现在,我比你更着急。问题是林司令这件事,你也清楚是涉外事件,不能随便处置。但那些老外我已经全部抓了起来,一个都没跑。我会好好审查,找出事情的真相,还林司令一个公道的。好了,你连续出任务回来,也累了。暂时就先不要做任务报告,先回去休息吧。”
戴啸天还有些难以释怀,没有离开。而程子介已经听得暗暗心惊,并开始担心起克丽丝汀来。只得走到戴啸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戴队长,温上校说的是。现在着急和生气都没有用,你现在精神状态实在说不上好,还是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是,长官。”良久之后,戴啸天才嘴角抽搐一番,向着程子介和温上校各敬了一个礼,然后脚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和刚刚赶到的智囊等人擦肩而过,也没打招呼,就这样大步离开了。
程子介回过头来,却发现温上校脸上掠过一抹阴云。他马上就明白了原因:温上校对戴啸天发火或者耐心劝慰都无济于事,而程子介却能把他劝走。这对本就和程子介曾经有些对立情绪的他难以容忍。
但此时此刻,程子介是顾不得这么多了。看着其他人也已经集中过来,于是勉强笑着介绍了起来。当然,温上校的不快也是一闪而过,在这个时候,实在是有太多重要而复杂的事务,没办法把精力放在那些东西上面。
简单的问候之后,程子介还是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温上校,我上次离开不过几天,林司令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了?”
温上校叹息一声:“当时我也不在,我在港外带着我自己的分舰队巡逻,也是听到消息才赶回来的。具体的过程,恐怕要等审查了那几个老外以后才能知道了。”
程子介越听越疑惑,忍不住问道:“难道林司令没有带卫兵?问问卫兵就知道了吧?”
温上校沉默了片刻,摇头道:“那核潜艇报告说初步恢复了航行能力的时候正是今天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林司令你是知道的,爱兵如子,不肯打搅大家休息,加上这些日子和那些老外也算得上是相处融洽,所以就……”
“一个卫兵都不带?那也太危险了……”程子介喃喃地嘟哝道。
“带了副官,和一个卫兵。”温上校赶紧回答道,但接着又脸现为难:“但是他们也……”
程子介越发惊疑起来,赶紧继续追问道:“到底是在哪儿出事的?如果是在核潜艇内部,那既然你们现在控制了潜艇,怎么会……没有遗体?”
“不是在核潜艇内部。”温上校又一次显得有些不快,略带不耐烦地回答道:“是视察完毕,出港航行了一小圈,坐小艇准备回来的时候出事的。而那时候,水里有很多那种海豚丧尸,程上校你见过的。”
这一次,程子介就不明白温上校为什么不快了。但温上校即使不快,程子介也没有打算退缩,而是继续道:“抱歉了,温上校。但林司令待我如同父辈,我想搞清楚他去世的原因。那么,你现在在派人审查那些外国艇员对吧?我想去看看。”
温上校显然有些吃惊于程子介的要求,良久没有答话。但显然经过一番权衡之后,终于还是做出了让步。毕竟程子介现在军衔不比他低,而且,刚才戴啸天的表现也表达了一些微妙的东西,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是否要开罪程子介。所以,温上校显然是压抑着愤怒和不甘,平静地回答道:“好,我让人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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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自然知道,自己的要求会让本就对自己不算友好的温上校意见更大。但这次一是林司令的死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二是克丽丝在出了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遭遇也让他放不下心。温上校不但对程子介不友好,对那些异**人更是敌视,趁着这个机会,对他们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程子介也顾不得许多了。虽然细想之下,无论是林司令和克丽丝都不算深交,但程子介知道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必定会难以释怀。
而温上校虽然不高兴,却也很快就叫来了人,吩咐他带着程子介去看看审查的情况。程子介此时也没什么好多说的,随着那位军官一起离开了办公室。而温上校则留在办公室中,和刘上校的部下以及智囊一起交谈了起来。
离开了指挥中心,随着领路的军官一起走向一座办公楼的程子介很快就发现,基地里到处都可以看到聚集在一起的海军官兵,还有一些提供后勤和劳力支援的平民。他们都在三三两两地小声谈论着,绝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带着茫然。林司令的猝然去世已经造成了混乱,如果不快点找出真相,只怕混乱会越来越严重。
可是,程子介却仍然想不通林司令怎么会这么简单地就遭遇意外。然而,如今的世界的确是太凶险了,即使身居高位的将军也不例外——严少将也刚刚遇到了暗杀,但是他运气比较好,没有丧命。
胡思乱想之际,领路的军官已经带着程子介进入了一栋戒备森严的办公楼。和门口的卫兵交代清楚之后,继续带着程子介进入楼内,来到了第一间办公室中。程子介稍待片刻之后,一位中校便急匆匆地跑进来,向程子介敬了个礼。
程子介起身回礼,看着他面红耳赤,喘着粗气的样子,知道审查并不顺利。于是也不多说,直截了当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还没问出什么来,长官。”这位负责审查工作的中校愤怒而茫然地回答道:“虽然把他们分开关押防止串供了,但是我们这会流利外语的人不多,包括我自己在内就那么几个,只能一个个地审问。到了现在还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情况。”
“别急,慢慢来。”程子介虽然也急着想知道意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知道心急也是无益,和气地劝慰道。看着那中校的脸色和缓了一些,才继续问道:“难道他们也没人目击到意外发生的过程?林司令毕竟是离开他们潜艇时出事的,他们难道没个人送出来?”
那位中校擦了把汗,嗓子有些沙哑地回答道:“长官,刚刚才摸清楚大致情况。林司令离开潜艇时时他们的副艇长和另一个人送出来的,林司令上橡皮艇以后,就留着副艇长一个人在外面了,其他人都在潜艇内部。所以,目击者很可能只有副艇长一个人。我们正在突击集中审查他,但是他很奇怪,什么都不肯说。”
“什么都不说?”程子介疑惑地提高了声音,一下子觉得事情不对劲了。如果林司令的身故完全是意外的话,那位副艇长作为目击者,说出事实就行,有什么必要隐瞒?
“是,长官。”那位中校表现得也非常不安,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可能有问题。但是我们怎么问,他都像哑巴了一样,一个字都不说。”
难道是副艇长和林司令起了什么争执——这很有可能,对方的核潜艇恢复了航行能力,或许有离开的打算。而林司令可能出于某种原因而不肯放他们走,于是在争论中副艇长一时冲动,出现了失手之类的情况,让林司令落进海里,而海里又有不少丧尸海豚……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保持沉默也没有什么意义。程子介再也坐不住了,大步走向门口:“我去看看。”
中校赶紧抢在前面带路,两人一起踏上了悠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每一间办公室门口都有卫兵持枪守卫,看来里面就关押着那些艇员。果不其然,经过第一间的窗口时程子介看向房中,一位黑皮肤的艇员正坐在办公桌后,表情茫然而绝望地以他们国家的主流宗教礼仪喃喃地祈祷着。
人总是到了绝望的时候才会想起万能的救主。程子介不由得又想起了群星之王,有些叹息。这位艇员显然是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而看起来他也并没有遭受粗暴的对待。这让程子介心里安然了一些,他可不希望出现刑讯逼供这样的情况。
第二间房间内是一位大块头的艇员,正蜷缩在办公桌后埋头哭泣。程子介能理解他们的痛苦……沧海孤艇,无尽漂流,那些日子神经一直绷得很紧,却还能坚持得住。然而之后幸运获救,心情刚刚开始放松之际却又卷入了一位他国将军的死亡事件,这的确是普通人难以忍受的境遇了。
对此,程子介也只能表示同情,他知道自己现在做不了什么。或者说,查出真相之前只能这样对待他们。心中暗叹一声之后走向下一间办公室,这一间房门开着,门内传出激烈的争吵声。程子介赶紧加快脚步,刚到门口,就看到房中一头醒目的金发:这一间关押的正是克丽丝汀。
见到这位给了程子介难忘经历的异国女子安然无恙,程子介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而那位中校已经抢着冲进了们,愤怒地喊道:“又是你,又怎么了?”
克丽丝毫不让步,报以激烈而有力的一长串回答。程子介仍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看着她坚决的蓝色眸子,明白她是提出了某种在她看来很正当的要求。果然,程子介进门问了一句之后,那位中校没好气地回答道:“她说我们这样长时间限制她们自由是违反国际法什么的,即使是嫌疑犯甚至战犯也该有活动时间。长官,你说……”
程子介愣了愣,目光看向克丽丝汀时,她也看到了程子介。那双清澈如同海水的眼睛里虽然有了些惊喜,却并没有任何乞求甚至寻求帮助的意味,反而非常沉着和自信。很显然,克丽丝汀和这件事完全无关。
无关就好。程子介向着她点了点头,然而直到这时候自己不该感情用事,也不该胡乱发号施令,于是向她报以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回答中校道:“我是来了解情况的,她的要求该怎么处理,你自己安排吧。”
中校愣了愣,然后有些迟疑地回答道:“这几个人应该不知道什么……这个女的事发的时候应该是在指挥舱试图联系他们本国呢……那就让他们出去转转吧。”说完就向着卫兵道:“带着几个出去透透气吧。时间不得超过半小时,范围不能超过这附近两百米。”
克丽丝汀知道自己取得了胜利,随着卫兵走向门口。然而她显然误认为是程子介下达的命令,经过他身边时大声说道:“谢谢你。程。”
程子介啼笑皆非,不知道如何回答。看着她动人的背影随着卫兵走向走廊尽头,又有些感慨。随着中校又经过了两间办公室之后,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办公室中,关押的就是那位副艇长了。几位海军军官和士官正在对他愤怒地咆哮着,然而显然没什么卵用,那位副艇长虽然神情紧张,面色苍白,但死死地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肯回答。
他为什么要这样沉默?他看到了什么?程子介疑惑而惊讶地走进房门,审讯人员一齐敬礼之后,做出了意料之内地回答:“长官,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程子介看着副艇长,副艇长也在看着他,脸上带着哀求的神色。这让程子介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走到他面前的办公桌对面,疑惑地问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你既然……”
然而,还没来得及翻译的时候,副艇长就看着程子介,**般地低声道:“长官,救救我……”
程子介吃了一惊,一时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然而问过那些审讯人员之后,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救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而且是不敢说出来的东西?难道是害怕说出来没人敢相信的东西?那是什么?海中除了海豚丧尸,难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吗?……
副艇长眸子深处的恐惧另程子介有些遍体生寒。然而,他只能继续问道:“我不知道怎么救你。我们的将军遇难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你肯定看到了对不对?你不说出来,我实在无能为你。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什么危险。不要害怕,我能把你们从深海中那么危险的环境中救出来,自然也能再一次把你救出去。”
这一次,中校亲自仔细地为程子介的话做了翻译。但令程子介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这番话却没有任何效果。副艇长听完之后,看了看程子介,又看了看那些或者愤怒,或者焦虑,或者无奈的审讯人员,再一次抿紧了嘴,沉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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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实在是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不肯说出自己看到的情况。看着他紧闭的嘴唇,除了焦虑和烦躁意外,还涌起了无奈和愤怒的情绪,一时间恨不得揍他一顿。然而不用他作出什么表示,那位中校已经怒吼了起来,但无论面对着怎么样的咆哮,副艇长仍然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程子介可以看得出来,他眼睛中的恐惧已经越发明显。但即使在这么恐惧的情况下,他却坚持不肯吐露实情,这让程子介感到沮丧,而且非常疑惑。片刻之后,他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呆在这儿也于事无补,要撬开那家伙的嘴巴还是得靠这几位审查人员,只得不甘心地走向房门,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交代了一句不要体罚对方之类,然后就闷着头离开了这儿。
来到办公楼外,可以看到其他的艇员们已经被放了出来,在严密的看管之下进行着一些简单的活动。老远就可以看到克丽丝汀那醒目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正在一片草坪边缘弯着腰做着一些简单的锻炼动作,美好的身材一览无遗。虽然两名紧张的卫兵紧紧地跟在身边,但克丽丝汀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从容,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子介静静地驻足看了片刻,没有前去打扰。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而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工作。而且,还要考虑避嫌的问题。既然她没有受到什么不合理的对待,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就不要和她走的太近才好。
所以,程子介短暂地停留之后举步走向指挥中心。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恍惚的感觉。直到现在,他仍然难以相信林司令就这么死了。
死的人已经太多了啊……脚步踏过青草,露珠簌簌地落在脚背上,程子介的心中一片茫然。照那位副艇长的反应来看,林司令的死或许不是意外。但副艇长真的就是杀害林司令的凶手吗?程子介却又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照之前对他的了解来看,这位外国副艇长并不是一个性格冲动的人,反而相当沉得住气,所以才能带着那些艇员们漂流那么长的时间,一直坚持到救援出现。这样的一位领导者,很难想象他会杀害一位其他国家的将军,而且那位将军对他的态度实在说得上友善,救他们脱离危险,给他们提供基地和补给,帮助他们维修潜艇……
程子介摇了摇头,越发感到这件事中疑点众多。就算是副艇长下的手,或者是失手,那他其实是有机会逃走的——那时候他们的潜艇已经恢复了航行能力,补充了给养,而且离开了港口,完全可以马上逃之夭夭。而林司令的死去造成的舰队混乱中恐怕是很难抓得住他们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唯一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副艇长那么恐惧,却又死活不肯吐露实情?
思绪混乱地回到温上校所在的办公室中,温上校马上中止了和其他客人的谈话,有些紧张地起身,盯着程子介问道:“程上校,审查有没有什么进展?”
程子介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唯一的目击者就是那副艇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温上校虽然皱紧了眉头,但程子介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轻松了很多:“真是搞不明白。不过,我迟早会撬开他的嘴巴。”说到最后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然而却让程子介觉得有些做作。
当然,温上校和林司令经常吵架,关系并不是特别融洽,而林司令的死让他有了成为舰队司令的可能,他或许并不是那么悲愤,只是做出个样子给别人看而已。程子介觉得有些恶心,但也不想深究,走向林司令曾经招待他喝过功夫茶的那张茶几边坐下,盯着茶几上的茶具问道:“温上校,现在你就是舰队司令了,以后请多关照。”
温上校也坐回自己的座位,摆手笑道:“不敢不敢。暂时代理一下而已,不然舰队就要乱了。具体的,还得等上面的安排。其实我们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我们海军要靠各方面的朋友多多帮忙才对。”说到这儿,转向程子介,有些刻意地笑道:“程上校,特别是你。你以前就帮过我们不少忙,林司令在的时候经常是对你赞不绝口。现在他不在了,我们可要互相帮助,让海军保持以前的状态,不出乱子才好。”
程子介愣了愣,温上校虽然对自己不太友好,但这个时候还是希望自己能为他所用的。不管是不是发自真心,但既然对方改变了态度,自己自然也不能无端得罪人,于是也摆手谦逊起来:“哪里,温上校,你知道我这就是个挂名的。何况我本来就不算海军的军官,海军还是要靠温上校你才行啊。当然,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不敢推辞。”
温上校打着哈哈:“怎么会,程上校你很得底下官兵特别是海军陆战队的那些人的爱戴,他们都服你。我呢,脾气不好,以前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代理这个舰队司令,也有很多人有意见。所以,程上校这段时间还是多呆在我们这儿才好,稳定一下军心也是好的。”
程子介听着这些虚伪的客套有些烦躁,于是也不想再说下去,而是转换了话题:“当然,没什么事的话,我想等搞清楚林司令的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走。”
温上校闻言,脸上闪过一阵阴霾。当然,程子介能理解,虽然他嘴上说希望自己呆在连山,但心中是巴不得自己快点滚蛋的。但这个时候程子介也懒得理他,当做没看见一般继续问道:“不知道温上校现在有没有什么新政策,新安排?”
温上校赶紧正色,肃容回答道:“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是萧规曹随的道理还是懂的。而且现在上面的具体安排也没下来,所以我不会更改林司令留下的任何政策,以前林司令的各种安排我都会维持下去。程上校请放心,林司令配给你的直升机和相关人员,你都可以继续调用,我近期内不会调回。”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是让程子介放下了一些心,所以也由衷地道了谢。而温上校转向刘上校的那两位部下,带着歉意说道:“两位,你们那边就要抱歉了。我们的海军陆战队在近期的任务中每次都有人员损失,虽然他们都是精锐,但是现在人已经越打越少了。而且现在包括他们的队长在内,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都是情绪很不稳定,士气低落。所以近期内我考虑让他们休整,补充人员,进行训练,就不再派他们出任务了。当然,你们放心,空中支援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刘上校的部下们听到温上校一开始的话,都是越来越紧张。最后温上校保证空中支援之后,两人才一下子喜笑颜开,忙不迭地道谢起来。
智囊一直在冷眼旁观着程子介等人的谈话,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简短地交谈几句之后,温上校站起身来:“各位天没亮就来这儿了,都还没吃早饭吧?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请……”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有一名军官急匆匆地叩响了办公室的门:“报告,通讯中心接到陆军严少将的呼叫。”
“什么事?”温上校有些不快地停止了邀请,转脸问道。
那军官顿了顿,盯着房中的程子介和智囊,有些紧张地回答道:“严少将希望通知程上校和蒋先生,天兴周围的丧尸集群开始向县城发起进攻了。两位对那边的防守都非常重要,所以,如果这边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希望两位能尽快回天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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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突然的消息让程子介的精神马上紧张起来,瞬间就从连山海军的这些相关事务中抽离出来,回到了天兴。当然,天兴县城有严少将的主力装甲部队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丁蔷薇所在的大坝那边情况如何就难说了。虽然严少将在程子介出发时作出了保证,但意外情况也是有可能的。所以,程子介马上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丧尸除了进攻县城,也进攻大坝了吗?”
那位通报的军官被问得一愣一愣的,等程子介问完,为难地回答道:“长官,陆军那边就说了那么多,别的我都不清楚。”
“好吧。”程子介定了定神,知道问他也是无益,只能迅速赶回天兴去才能了解情况。于是回身向温上校和也已经站起身来的智囊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只能先回天兴去了。”
温上校显然是如释重负,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当然,那边既然有战事,程上校还是快回去的好。这边的审查有了结果的话,我会联系通报你们的。”
“好。”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程子介也实在是不想继续呆在这儿了,向温上校和刘上校的两位部下各欠了欠身子:“告辞。”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海军可以派出空中支援。”看来程子介的离开让温上校实在是轻松了不少,笑呵呵地举手敬了个礼。对这样的帮助倒是不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程子介也笑道:“那就多谢了。总之,我回去以后看情况再说吧。必要的时候,的确是需要温上校出手相助啊。哈哈。”
“不敢,我只是继续保持林司令的各项安排而已。”温上校说这句话时脸上的沉痛又让程子介觉得有些刻意之嫌,令人心中不快。于是不再多说,向着一边的智囊道:“智囊兄,我们走吧。”
温上校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程子介和智囊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回到办公室中,对刘上校的两位部下笑道:“你们两位没什么事,饭还是要吃的。这次既然来了,不如就在我们这儿多盘桓几天?我们海军和你们云庆的部队才是同一个系统的,应该多亲近一些才行。”
程子介自然是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些事情,他担忧大坝的情况,归心似箭,脚步如风,这可苦了智囊,不得不小跑着追赶程子介,累得气喘吁吁。
两人回到停机坪上,程子介一头扎进直升机的机舱,然后回身把满头大汗的智囊拉了上来,不等落座,就向着驾驶员喊道:“马上起飞,最快速度赶回天兴县城。”
直升机的引擎马上转动起来,程子介这才回到舱内坐好,看着还在喘气的智囊笑道:“智囊兄,马上要起飞了,你坚持一会。”
智囊苦笑着摇了摇头:“让程兄笑话了。不过,程兄不必这么心急,严少将会保证大坝那边没事的。”
程子介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奇道:“智囊兄为什么这么确定?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其实除了我,没人真正关心大坝那些女人的安危。”
机身震动起来,离开了地面。智囊的脸色飞快地从通红转为了苍白,但仍然笑道:“并不是一定要真正关心才会做出行动的。我们刚刚为严少将解决了弹药问题,让他在天兴长期驻守成为了可能。这件事上,老袁和严少将都要感谢你。他们也明白你做这些主要是为了那些女人,如果放任大坝那儿被丧尸攻击,那怎么都说说不过去的。而且现在有了弹药,严少将没了后顾之忧。以他的能力,保证大坝的安全并不是什么难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想,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还你一个人情,才好让你以后继续为他所用。”
程子介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而智囊盯着他,继续笑道:“而且,那也是严少将保留实力,观望情况的最佳借口。他大可以大坝更需要保护为由,暂时调开主力,先看着我们自己应对丧尸的攻击,摸清我们的实力,同时也观察丧尸的动向,再根据战况选择下一步行动。”
“呃。”程子介不由得挠了挠脑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虽然心中还有些害怕出现什么意外,但平心而论,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同一阵线的战友,智囊都表现出了惊人准确的判断力。既然他这么分析,程子介实际上已经放心了。看着智囊再一次蜷缩在座位上开始干呕,于是也就不再继续说话。
但程子介心中还是有很多问题,特别是这一次林司令之死的谜团。他很明白,自己和智囊这样近距离地,坦诚的谈话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回到天兴以后,智囊只会变成那个令他后背发凉的对手。即使因为并肩作战,守卫天兴而一直保持着融洽的关系,再想这么和智囊讨教恐怕也很困难,至少袁领袖大概是不能容忍自己手下的头号谋主和外人走得太近。
所以,等直升机进入平飞,智囊恢复了一些平静之后,程子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智囊兄,不知道你对林司令突然去世有什么看法?”
智囊刚刚从晕机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有些晕乎乎地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看法。人总是要死的。即使他是将军也不例外。”
程子介挠了挠脑袋,知道自己问得太笼统了,正想该如何询问时,智囊就主动开口了:“你说哪个方面?”
“我觉得林司令不是死于意外。”程子介赶紧道:“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接着就仔细地向智囊介绍了一下自己了解到的那些情况。
智囊听完之后,咧了咧嘴,表情有些难受,显然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但仍然尽量保持着平静回答道:“当然不是意外。我本来就很难相信这是一起意外事件,现在听你一说,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程子介有些紧张的坐直了身子,盯着智囊还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问道:“智囊兄果然这么想。那么,你觉得是……谋杀?还是因为争执时冲动?还是因为失手?我觉得不太可能是哪些老外干的。”
“我不清楚他们的情况。程兄为什么这么说?”智囊的眼睛渐渐地恢复了灵活,饶有兴致的问道。
于是程子介为智囊仔细讲解了一下哪些外国艇员的情况,自己和海军救援他们,和他们建立关系的过程,以及自己对那些人的直观认识。智囊仔细地听着,直到程子介说完之后,才摇了摇头:“程兄,虽然你这么分析也很有道理,但我没有直接和那些人打过交道,没有参与那些事件的过程,要分析出什么来也很困难。信息还是不够,这么说吧……我保留意见,而且觉得程兄是不是有些先入为主的主观倾向性了。毕竟这件事涉及到两个国家,有没有可能,双方坚持或者要求的一些东西触犯了对方绝对无法退让的底线?”
智囊的话让程子介心中一凛。自己的确是没有考虑过相关的可能性,这么说,副艇长杀害林司令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是,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而智囊像是马上看出了他的疑问:“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别的可能性也不小。但还是那句话,我对海军这边的情况所知甚少,可以说完全没什么了解,实在是没办法作出什么推测。”
程子介有些无奈。当然,他能理解,即使是智囊的能力,在信息严重不足时也是没办法发挥的。所以,他只能慢慢地为智囊讲了讲自己了解的到海军中的一些情况。然而他自己和海军特别是高层领导说不上深交,对海军的了解除了海军陆战队,其他方面也是所知甚少。所以在一段漫长的交谈之后,智囊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着头:“程兄,实在抱歉,我缺乏足够直观的了解,还是想不出什么来。”
既然这样,程子介也只能无奈地放弃。眼见着直升机已经离天兴越来越近,只好抓紧时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智囊兄觉得,林司令的意外对我们这周边的局势会有什么影响?”
“当然是非常复杂,非常深远,根本性的影响。我相信,如果丧尸的压力小一些的话,这附近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说到这儿,智囊又一次兴奋地咧开了嘴,白色的牙齿在络腮胡子间闪闪发亮:“程兄,你最好也做好准备。因为平心而论,你的双河现在可以说是附近最弱小的势力。”
程子介顿时吃了一惊。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上升到脑门,智囊的确是提醒了他,又一个自己并没有注意到的事实。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无论是云庆的部队,天昌的势力,陆军和海军,甚至荒芜和很大……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双河碾成齑粉。
但暂时容不得程子介多想,因为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已经在机舱扬声器中响起:“报告长官,前方就是天兴县城,城外正在发生激烈战斗。请问要在哪儿降落?”
程子介只能收摄心神,回答道:“县城内没有战斗吧?在县城内降落。就是我们出发时的政府大楼背后。”
“是,长官。”驾驶员答应一声,机身一沉,开始降低高度。智囊又一次开始晕机,而程子介终于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向着智囊勉强笑道:“多谢智囊兄提醒。希望今后还有向智囊兄这样讨教的机会。”
智囊也勉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觉得,这样的机会不会太远。”说完就再也坚持不住,佝偻下身子,捧着胸口干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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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冬天总是觉得冰冷了许多。树,摇晃,在这个寒风凛凛的冬天显得格外萧条。冰,结冻,在这个寒冷无比的冬天显得在正常不过。
“哎,这是哪?”说话的,是一名男子。这个男子名字叫做张傲,他昨天还在打网游,今天,就跑这里来了,若是说这里是哪个地方,他,不明白。的确,昨天还在玩网游,今日,就已经来到了这里,能不让人担心吗?
一阵冷风吹过,张傲只觉得背后一凉,只见一人喊道:“臭小子!快过来!”张傲指了指自己,说道:“我?”那人说道:“不是你还是谁?”张傲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喊了一声:“喂!你是谁啊?”这个人说道:“老子是你爹!”张傲一听,急了,说道:“老子还是你爸呢!你是我爹,我还是你爹呢!”那人一把将张傲抓过去,说道:“哼!要不是你是老子的儿子,老子早把你喂獒吃了!”张傲一想,说道:“爹,爹。你是我爹,可以了吧。”张傲才反应过来,“这个神经病怎么穿着古人的衣服,还是麻布做得,难道我穿越了?不不不。是不是再演古装戏呢!”想到这里,张傲问道:“爹,是不是在拍古装戏?”那人说道:“什么古装戏,啥玩意儿叫古装戏?”张傲否定了拍古装戏,那一定是穿越了,然后张傲问道:“爹,现在是什么朝代啊?我叫什么名字啊?”只见那人一巴掌扇了过去,啪!很清脆的一声,那人说道:“小子,又给我装!信不信我揍死你!现在是大隋,皇帝是杨广。你叫张傲,我叫张浩,记住没有?”张傲彻底的懵了,“好吧,此人的确是我爹,问题是,现在为什么是大隋?大隋朝,而且还是杨广在位。”张傲傻乎乎的跟着张浩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山寨,里面,里面住着好多强盗,张浩是寨主,也就是大当家。张傲是少当家的。张浩说道:“兄弟们!我们要不要劫上一票!”强盗们热血沸腾的说道:“寨主,你只要一声令下,我们就劫!”
张浩说道:“兄弟们!有一队商队路过我们山寨,抄家伙!上!”山贼们每个人都拿着一把朴刀,张浩的装备很好,手持一杆长矛,身披锁子甲。威风凛凛。然而张傲,和山贼差不了多少,同样是朴刀,只是盔甲上有些差距。山贼们是布衣,然而张傲是皮甲。
“你们你们是何人?”这批商队的首领说道,从他的眼睛里射出的是惊恐。“哼!我们,哈哈哈。兄弟们!我们是什么?”张傲跟着一群强盗喊道:“我们是绿林好汉!哈哈哈哈哈!”商队里不乏有几个会些武艺之人,所以,张浩一马当先,手持一杆长矛,刺了过去。“把头缩进去!”押镖的大喊一声,说罢,就拔出了长剑,张浩一矛刺了过去,“叮~”的一声,那押镖的后退了两步,说道:“哼!竟敢劫我们的商队!让你有来无回!”说罢,手下冲了出来,山贼也不甘示弱,这些个,是张浩的属下,张傲这个少主的手下只有二十五人,张傲说道:“你们十个人,左边!另外十个人,抄小路,偷袭!剩余五人!随我冲锋!”五名强盗,争先恐后。
“杀!杀!杀!”杀声震天,五名强盗个个手持朴刀,身披布衣。那押镖的手下,也不少,足足有六十人!张傲大喊一声:“兄弟们!他们有马!我们杀了他们,这些马匹就归我们了!”六人都手持朴刀,“箭矢!不好,这批人有弓箭!”张傲大叫一声,因为,他知道弓箭在冷兵器战争的时代就相当于枪,然而那些近身冷兵器则是相当于很好的近身攻击的武器。胜负,还有些难说。
箭矢,犹如飞蝗一样,有好几个强盗措手不及,被飞了箭矢夺走了生命。张傲大吼一声:“飞刀!快,飞刀!”说罢,自己先把朴刀丢了出去,飞出去的朴刀一下子打中了一个在马背上放箭的镖师,那个镖师从马背上落了下来,张傲抢来长弓,说道:“好弓!”说罢,张弓搭箭,“嗖!”箭矢破风而出。打在了一个镖师喉咙上,穿过了他的喉咙,那镖师捂住喉咙从马背上落了下来,张傲抢了一匹马,说道:“兄弟们!抢马!”张傲说道,五个强盗纷纷飞刀,五个强盗的动作竟然出奇的一致,五个朴刀组成的银光,飞蝗似的打向那些押镖的,又有五个押镖的落马。
张浩也一矛将一个身穿鱼鳞甲的镖师打下马来,自己跨上了战马,“兄弟们!抢马!”虽然已经有五个强盗死亡,但是,这依然不影响士气,强盗们一窝蜂的冲了过来,镖师有好几个落马的,围攻左边十个强盗死了两个,八个强盗看到同伴飞刀,也跟着飞刀,朴刀,犹如一只只飞蝗,镖师,纷纷落马。
“兄弟们,少当家的说了!此次若是获胜!我们就有马了!还有盔甲了,也有弓箭了!冲啊!”后方偷袭的几个猥琐男冲了过去,一个正准备射杀张浩之人被一刀砍着脖子,落于马下,一个强盗骑上了战马,“驾!”有镖师听到了动静,发现有人偷袭,正准备大喊一声,便被飞来的朴刀打中,落于马下,这可让偷袭的强盗捞了个大便宜,又抢了一匹马,一刀劈下,叮,一个镖师举剑相迎,又一个在马上的强盗将他一脚踢下马来。
横刀相向,柔软的脖子成了致命弱点,那个落马镖师死了。马,被抢了!镖头说道:“你们先撤!”那些商人准备抄小路撤退,不料,正好看到有八个骑马的人,以为是自家兄弟,大喊一声:“我们在这里!”那八个强盗冲了过去。朴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人头!被弧线收割,商队!就是肥羊!
箭矢,犹如飞蝗一般,追击着商人,商人被飞来的箭矢射杀,原本有十二个商人,乱战中,死了一个。又有三个被飞来的箭矢杀死,现在,只剩下八个,这八个人不会那么傻,撒腿就跑,但是,还是被飞来箭矢与朴刀给杀死经过一番混战,镖师,只剩下了十个,这十个镖师投降了,但是,就在走进强盗队伍的那一刻,被张浩给杀死了。
“都回来吧!”张傲大喊一声,强盗们说道:“是,少当家!”说罢,就走了进来,走进了队伍当中,牵着几匹马,其实,强盗也死了,死了十一个,镖师被全灭了,商队没有了生机,金银财宝,都归强盗了。“大当家的,这批财宝怎么分?”张浩说道:“先看看是什么东西!”说罢,他把金银财宝抬进了山寨。
“快过来,是兵器与盔甲,这是给官军的!我们劫了官军的物资!大家伙们,加强巡逻哟!”六十柄马槊,三百隋刀,三百铁盾,一千支箭矢,三百张铁胎硬弓,装备已经很好了。马匹也分配完毕,六十匹马,强盗有三百四十八人,张傲分到了十六匹马,勇武的强盗一人一匹,这样,马匹分配完成,然而弓呢,一人一张,有的拉不动铁胎硬弓,只能拿镖师的长弓。马槊,仅仅分给有马的强盗,隋刀与铁盾,全部分给没马的强盗。
还有一箱珠宝,里面装的全部都是盔甲,二十套光明铠,三十套锁子甲,一百五十套鱼鳞甲,二十五套两裆铠。全部分配,勇猛的穿光明铠、锁子甲、两裆铠,剩下的穿鱼鳞甲。分配完毕,强盗们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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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者,只能再次说一声抱歉了。毕竟是业余写作,还有工作,因此有时候实在是无可奈何。最近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保证更新,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请大家放心,不会太监的。毕竟好不容易才把剧情铺垫的差不多了,精彩的构思还没有开始。本来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就不是为了钱什么的,只是希望尽量讲一个精彩的故事而已,所以我自己也不能容忍不讲完就中止。)
一声炮响将程子介的思绪拉回地面,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舷窗外,但这个方向却看不到发生战斗的区域,只能见到一小队坦克向着出城的方向开去,在街道上扬起漫漫尘沙。
战况看起来并不算吃紧,因为相对于出城的坦克部队——这些坦克开的并不算快,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悠闲的意味,程子介还能看到不少袁领袖部下的平民武装正在撤回城内。但他们并不是打了败仗的状况,而是保持着队形和还算齐整的步伐,也没有看到他们携带着伤员和遗体。
程子介心中粗定,明白在严少将的协助之下,县城并没有受到多大威胁。但大坝那边状况怎么样?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所以直升机在政府大楼后还未停稳,他就跳出机舱,对着急匆匆地跑上来迎接的一名袁领袖的部下问道:“战况怎么样?是哪儿在打?严将军在哪儿?”
那名小队长赶紧回答道:“回亲密战友的话,丧尸是从东北入城的城口进攻的。一开始正规军没出动,我们自己打得很吃紧,死了些人,都准备派上敢死队了,快要守不住的时候正规军总算出动了坦克和装甲车支援,还在城内用炮轰,一下子就把丧尸挡住了。严将军和伟大领袖都在那边城口的前线。”说完这些之后,马上朝着慢吞吞地爬出机舱的智囊喊道:“蒋参谋,伟大领袖让你马上回办公室,那儿有些文件要你看看。另外请你不要离开,他很快就会回来,有重要事务和你商议。”
“知道了。”智囊有气无力地答应一声,也没和程子介打招呼,摇摇晃晃地走向大楼门口。程子介看着他略显肥胖的背影,心中的感觉十分复杂。这家伙的智谋实在是无可挑剔,如果有他这么一位助手,或者是朋友,自己将会少遇到无数麻烦,无论干什么都将事半功倍。
可是程子介明白,自己和智囊恐怕永远无法成为朋友。姑且不说他那些玩弄人心的手段,不说那些残忍血腥的安排,单说那个仅仅因为自己不肯喝酒而被突然射杀的女服务员,程子介就知道,自己和智囊之间,恐怕迟早还是会继续为敌。如果不让智囊受到应得的惩罚,女服务员那张就在自己面前咫尺之处,被大威力的军用手枪打得稀烂的的面容将会让他永远无法释怀,将会每次在他面对智囊时都浮现在自己面前。
当然,此时此刻,同类之间的这些是非还是要暂且放下。因为别人可能不清楚,程子介自己却最明白不过:天兴县城现在面对的是荒芜,这个最可怕的异类对手。智囊的能力,在对抗荒芜的时候恐怕是难以取代的。
所以,程子介目送着智囊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门中,然后转身朝着东北方的城口飞奔起来。刚举步就听到县城正中的广场方向,严少将的炮兵驻地又是传来几声连续的炮击。大口径的自行火炮威力惊人,就连这儿的政府大楼都摇晃起来。
当然,这种炮击的频率并不密集,意味着战况的确很轻松。荒芜是没有预料到会在这儿碰上严少将的装甲部队吗?或者说,这边是佯攻,主攻的方向其实在大坝那儿?想到这个可能性,程子介不由得有些焦急,也不走街道,就按照直线在城内的建筑间飞奔起来。
很快,他就远远地看到城口内,一栋附近最高的建筑物楼顶上聚集着不少人,有军官,也有平民。程子介直接来到建筑物边,也不进楼中,就在墙外爬了上去。刚从楼顶上探出脑袋,就看到袁领袖和严少将果然都在这里,身边各自围绕着自己的助手。两人都举着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看着城外的方向。
程子介大步走了过去,远远地就开口喊道:“将军,伟大领袖,情况怎么样?”同时自己也走到了他们身边,朝着战场的方向看去。一看之下就彻底放下了心:城外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城口外除了一些零散的炮弹制造的弹坑和密密麻麻的丧尸残骸,剩下的丧尸已经不过万余头了。而战场已经从城口远远地推进到了离城不到两公里的一座小山脚下,大约一个坦克连的装甲部队从正面连打带碾,将丧尸们突得连滚带爬,而两翼的装甲车和袁领袖的部下们互相配合,已经将这万余头丧尸包围了起来尽情收割。
“只是试探性进攻而已。我本不该出动的。这下恐怕暴露实力了。”严少将放下望远镜,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而他身边的袁领袖也放下望远镜,皱着眉头,语气似乎颇有不满:“一次性的十万头以上丧尸发起攻击,只是试探性进攻?将军,你们的要求我们都办到了,也希望你们遵守承诺。如果你们及时出动,我们本不该有那样的损失。”
严少将显然对他的话不屑一顾:“袁先生。我们在阳门,一晚上遭遇了超过百万头丧尸的攻击。它们表现出了很高的智慧,会围点打援,会埋伏突袭,甚至在我们以为已经胜利了,凯旋回师的半路上,从我们完全没想到的地方冒出了一大群伏兵,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丧尸还没发动攻击的时候,我就派出了侦察队观察各处丧尸集群的动向。你也知道,这边的丧尸进攻的时候只投入了两个集群而已,后面的几个刚刚从天昌市区过来的丧尸集群又调头回去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有所防备。”
“哼。”袁领袖脸色铁青,显然他的损失还是不小的。而严少将也不再理他,转向程子介笑道:“程先生,辛苦了。这一趟你能顺利解决弹药问题,甚至比我希望的数量还要翻倍,实在是有些出乎我意料啊。这下我们就可以长时间作战了。”
“嗯。”程子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边脸色越发难看的袁领袖。虽然他明白严少将这么说话的用意,但实在不是个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的人。于是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道:“将军,领袖,这一趟能拿到弹药,实在不是我的功劳,而是蒋参谋智谋过人,审时度势,处处占得先机,才能顺利说服刘上校提供弹药。我其实只是跟着跑了个腿而已。”
严少将不由得盯了程子介一眼,程子介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于是严少将只能打起了哈哈:“那家伙居然还升官了?真是有趣。”而袁领袖脸色一下子和缓了许多,腰杆子挺直了不少,脸上也颇有得意之色:“哪里哪里,听说云庆的还提了个很危险的要求,是程先生去帮他们完成的,他们才肯给弹药。”
“就是跑个腿而已。“程子介摆着手,总算等到了自己发问的机会,赶紧问道:“将军,大坝那边怎么样?”
严少将呵呵一笑:“程先生放心吧。这边的的攻击一开始,我就怀疑是声东击西,马上派了我的主力一个坦克连,一个自行火炮连,还有三个连的装甲步兵过去了。据报告说那边的丧尸并没有发起攻击,反而只留下了一个集群,其他的也都向天昌市区方向撤走了。”
程子介至此,已经明白智囊的预测是全部命中了,只能暗暗地叹息一声,那家伙对人的洞察,对情况走向的分析实在是太过可怕。但此时他也只能稍作叹息,因为情况的变化有些奇怪,于是好奇地问道:“撤走了?怎么回事?那些丧尸集群不是陆续集中过来准备攻击这儿的吗?为什么会撤走?现在看来不是声东击西或者其他战术了?”
严少将慢慢地摇着头:“暂时还不清楚,但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派了凌云部队分散去追踪那些丧尸集群了,看他们的报告怎么说吧。”
“嗯。”敌情不明,而且行动诡异,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荒芜想干什么,只能等进一步的侦察报告了。但这时候却是救援大坝的好机会:丧尸集群撤走了不少,力量薄弱,趁此机会救走那些女人,也可以少一处要防守的地方,解决程子介最重要的一块心病。而正当他准备开口向严少将提要求时,一位通信兵已经从楼内小跑上了楼顶,径直来到严少将面前报告道:“将军,二连那边经过缜密侦察和试探性攻击,确认了大坝附近仅有一个丧尸集群,并且已经和大坝那边被困的平民建立了联系。李中校说,现在有全胜的把握。请将军指示。”
“嗯。”严少将看了有些吃惊的程子介一眼,沉声道:“让他们出击吧,必须救出困在大坝的全部平民。”
“是。”通信兵赶紧回头传令去了。程子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楞了片刻之后,向着严少将深深地欠了欠身子:“多谢将军。”
严少将笑呵呵地拍了拍程子介的肩膀:“举手之劳。”接着话锋一转:“海军那边是什么情况?林司令怎么会突然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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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袁领袖听到严少将的问题,马上也凑近了一步,两人一起盯着程子介,等待着他的回答。林司令之死,的确是一个令附近所有的领导者都不得不关心的巨变,大家都明白,不但要尽量搞清楚林司令的死因,现在也都要和海军继续保持良好关系才行。
但程子介实在不知道问题的确切答案。沉默片刻之后,也只能为难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根据我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我觉得不像是意外。但是要说是那些外国人害死林司令的,好像又太牵强了。”接着就向他们大致讲解了一下自己在连山见到的情况。
“嗯。”严少将和袁领袖听完之后,都只是简单地答应一声。两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倒是惊人的一致:虽然他们都从程子介的话中听出了可疑之处,但他们显然因为谨慎,或者其他原因,而不愿发表任何看法。
沉默片刻之后,还是严少将再度开口问道:“现在他们舰队暂时掌权的那个温上校,态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程子介赶紧摇头:“暂时没有。他自己说,在正式的任命下来以前,他会延续林司令以前的政策和安排,代理期间不会作任何改动。”
袁领袖闻言,似乎放心了一些。而严少将却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青山,显得有些走神。虽然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悲喜,但程子介倒觉得,严少将对林司令的死应当还是有些伤感的。这两人身为附近海陆军的最高长官,敌对过,也协作过,如今突然传来一个人的讣闻,另一个至少会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吧?
所以,程子介也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出言打扰。而城外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枪炮声逐渐稀疏下来。丧尸在人类的装甲洪流合围之后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随着最后一头丧尸倒下,原野中终于寂静了下来。
战车和步兵开始各自整队,巡视着战场。直到他们开始调转方向回城时,严少将才突然从出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浑身一个激灵,接着有些苦涩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说完又对着程子介大笑道:“我以前在军校的时候,也就和程先生现在差不多的年纪,上过林司令的课。他虽然是海军的军官,但也是我们国家的导弹专家,所以也会来陆军军校开一些相关的课程。所以林司令其实是我的老师。那时候我有点胖,所以林司令才叫我严胖子,严厉地督促我保持军人应有的体形。”
程子介这才明白,为什么林司令会一直对严少将有些倨傲而严厉的态度,为什么会叫他严胖子。而严少将悠然地叹息一声,再次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都过去那么久了啊。有些事却还是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又是一段安静之后,严少将才总算恢复了常态,笑道:“两位见笑了。好了,我会找机会去连山拜访温上校的,于情于理我都得去一趟才行。不过现在,还是这边的战事要紧。”
袁领袖赶紧笑道:“那是那是。等这边的情况稳定了,我们都该去海军走走。现在下面的打完了,我得下去看看情况。将军呢?”
严少将点点头:“并不是什么苦战,我就不必去了。袁先生请自便。”
“那我就先失陪了。”袁领袖向严少将和程子介点点头,带着随从们有些急促地离开了这处楼顶。而严少将再度沉思片刻之后,才转向程子介道:“程先生,我们也回驻地去吧。”
“好。”程子介答应一声,随着严少将一起走向楼梯间,而直到举步之时他才看到严少将还有些脚步虚浮,行动并不是特别灵便,这才想起他还带着伤势。如果不是他运气好一点,恐怕也会像林司令一样了。
程子介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息着,却没有出手相助。因为他明白,这位将军是不会容忍被人搀扶着走路这样丢脸的情况出现的。
所以,一群人就跟着严少将慢慢地下了楼,穿过因为一群群回城的部队和出城打扫战场的劳工而显得有些拥挤的街道,回到了军队的驻地。刚刚在城外进行战斗的那些战车已经先行回到了这儿,正在清洗和保养维护,一片忙碌的景象。而严少将却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关注,一进办公室中就有些精神萎靡地坐倒在沙发上,喊来了卫生兵为自己换药打针。直到挂上了吊瓶,他才恢复了一些精神,开始听取部下的战况汇报。
当然,严少将的部队并没有任何损失,只是消耗了一些弹药和战车零件而已。而弹药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战况汇报到了尾声的时候,就有通信兵前来报告,严少将派出去接收弹药的后勤部队已经在预定的地点和云庆方面的车队接上了头,开始清点数目。
一切都很顺利,程子介总算是放下了心。而战况汇报刚一结束,更大的喜讯就来到了程子介面前:水电大坝的战斗也已经平息,严少将的部队顺利地打破了丧尸的围困,正保护着被困在那儿的平民撤向县城。
谢天谢地,丁蔷薇总算是平安无事。程子介心中一直以来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些激动起来。而严少将则笑呵呵地对程子介道:“程先生,我精神有些支持不住了,得休息一会。大坝那边的部队你就帮我接一下吧。然后那些平民你自己安排。”然后转向部下们吩咐道:“那边的平民事务,你们全部听从程上校的吩咐办理吧。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不得违抗。也要通知小李,服从程上校的命令。”
那些军官们凛然齐声答应。而程子介心中明白,这是严少将好人做到底,把这个人情彻底让自己做。心中不由得更是感激,不管严少将的初衷是为了笼络自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至少他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实实在在地从丧尸的围困中救出了丁蔷薇和她的姐妹们。所以,他只能向着严少将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将军请安心休息吧,养好身体要紧。”
“嗯。”严少将满面笑容,实在没有什么精神不振的迹象,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退下。等军官们都离开办公室,程子介正准备最后一个出门时,严少将突然再度开口:“程先生。”
程子介赶紧止步,回身问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严少将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但仍然笑道:“那个,嗯……怎么说呢,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程先生能不能帮个忙。”
程子介有些疑惑,只能回到他身前,肃容道:“不敢,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嗯……”严少将摸完了下巴,又开始摸着耳朵,显然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片刻之后,才有些为难地笑道:“就是从大坝救回来的那些女平民。她们绝大部分都是单身对吧?”
程子介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对,不过不是绝大部分,而是可以说全部单身。”
严少将笑呵呵地说道:“所以,那个,你看,你也知道我们军中单身官兵多,我也一直在努力找女性单身平民和他们建立家庭,只是……怎么说呢,当然,你知道的,我们从来不会强迫……”
“我明白我明白。”程子介笑容可掬地点着头:“这是好事。她们在被这边的人掳过一次以后也应该清楚,她们毕竟是女的,在现在的世界生存不容易。而你们军队确实可以给他们提供最安全的保障。所以,这件事我会和她们的大姐说的,一定极力促成。”
“好,好。”严少将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那就代我手下那些光棍汉们多谢了。”
“哈哈,不敢。我该代她们多谢将军才是。”程子介说完,转身走向门口:“那我出去了。”
“去吧。”严少将点了点头,目送着程子介离开办公室,盯着关上的房门,脸上再度浮现出凌厉的神情,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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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离开军队的驻地,带着等在办公室门外那几位严少将的部下一起走向前去大坝方向的城口。一路上可以见到天昌的平民们因为刚才的胜利而表现得非常昂扬,欢声笑语夹杂着樊明倩被改编过后的那首歌声到处飞扬。
就在驻地不远处,县城某机关的大院中,因为广场现在是炮兵阵地,这儿正在布置一处会场。“天兴保卫战胜利表彰总结大会”的横幅已经拉了起来,不少人正在忙碌地摆放桌椅。而在这处大院的门口两侧,则依然是一小群胸前挂着写着罪名的牌子,在卫兵的看守下示众的可怜家伙。看来,他们在等会儿的大会上必定讨不到好果子吃。
程子介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但仍然难以做到视而不见,只能暗自叹息着加快脚步。很快又迎面撞上了长长的一列人力车队,车队上运载着粮食蔬菜之类的给养。车队领头的一位中年汉子远远地看到程子介等人,马上跳下车来,一边擦着汗一边小跑着迎上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情迷战友,各位首长,这是要出去哩。戚长官,我们伟大领袖让我们送粮食来了。”
“这是给我们送粮食的。”一位军官走到程子介身后低声报告道。于是程子介点点头,后退一步:“那你和他们打个招呼吧。要不你先回去安排交接?那边有需要调配后勤物资的时候再叫你。”
“不用,我让他们直接拉回去就行。等会我回去了在清点。”那位军官摇了摇头,接着走向那汉子喊道:“老王,这次那谁没来?送了多少粮食?我看着副食品还是不多啊,蔬菜不够吃。”
汉子大声答应着:“这不刚打完仗,他在和我们伟大领袖开会呢,让我们自己送过来。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蔬菜的话,这两天因为建工事什么的,人手不够,而且城外围着丧尸,也不敢出去采,实在请各位首长原谅。现在打退了丧尸,下次我们会送足够的菜的。”
于是程子介也不打扰他们,笑着带上其他的军官先行缓步走向出城的方向。那位中年汉子则赶紧喊住他们:“几位长官留步,也吃点西瓜解解暑吧?刚才还没打完,伟大领袖就让我们出城去地里摘的。”
这倒符合袁领袖的作风。再危险的情况下他恐怕也不会放弃享受,更不在乎让部下为自己的享受冒险。程子介还没来得及答话,那位汉子就回身招呼着切开了两只绿油油的大西瓜,接着又亲自捧了上来。
盛情难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程子介难以推辞,加上连续奔波不已,倒的确是有些饥渴,道谢之后便接过一块。于是其他的军官们也纷纷捧起西瓜,随着程子介一起走到路边吃起来。那位老王和管理后勤的军官则一起绕着两辆人力车走了一圈,看了看车上的补给,然后便结束了交接。军官最后也拿起一块西瓜:“好了,我还有任务,你先送过去,等会我回来再仔细清点。车子我会派人送回去还给你们。”
“哎。哎。”那老王满脸堆着笑,不停地点着头。看着那位军官要举步离开,又看了看距离稍远的程子介等人,最后看了看自己车队上那些人,终于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赶上一步,低声叫住了那军官:“戚长官,你等等,我有点事想问问你行不行……”说到最后时,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很低。
程子介虽然看似并没有注意这边,但他目光敏锐,听力现在也非同一般,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汉子颇有些慎重小心甚至鬼鬼祟祟的样子,而向着他们围过去的那些车队的劳工也都是动作紧张,神情凝重,心道不知道严少将的部下会不会和袁领袖的部下搞什么猫腻,现在可是多事之秋,情况复杂,可不要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才好,便竖起耳朵听起了他们的谈话来。
那位军官倒显得非常坦荡,并不是有什么预谋的样子。他刚咬了一块西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此刻只能满脸讶异,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事?”
那汉子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脸上明显地浮现出恐惧之色,撩起毛巾来频频擦汗。但显然,他现在的汗水恐怕是以冷汗居多了。那军官吞下西瓜,看了看装作毫不在意的程子介等人,有些焦急起来:“喂,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我们程长官他们在等我们呐。这已经耽误好些功夫了。”
那汉子最后又看了看程子介等人,回身挥了挥手,让那些劳工们全部围了过来,才终于紧张而艰难地开口了:“戚长官,实在对不住,这事对我们干系重大,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之忧,还会累及妻儿……”
那军官正咬着第二块西瓜,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什么性命……之忧,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情,怎么会有……性命之忧。现在我们军队……在这儿,不会容忍有人……胡来。你快说吧。不然我走了。”
那汉子这才将声音压到最低,然而还是没有逃过程子介的耳朵:“戚长官。我是想……你们部队缺不缺人?我和我这些老兄弟……能不能去你们部队谋个出身……?我们枪也会打,丧尸也打过……”
那军官噗的一声,嘴里的瓜瓤和瓜子黑红相间地喷了一地。接着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哈?去我们部队——?”
程子介身边的几位正在吃西瓜的军官闻言,纷纷转头看了过去。那汉子这下慌了,赶紧拉住那军官的衣袖:“长官!低声,低声。我们真是这么想的,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千万可别让别人知道我们有这想法,不然我们就全完了。这次是我们自己送东西过来,没人监视,机会难得我才敢说……您千万别取笑……我们是真的不想在我们伟大领袖手下过了……”
军官看了看他,满脸惊愕,接着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程子介,似乎想先和程子介一起离开。而程子介这时倒想看看后续发展如何,于是笑着远远地向他们喊道:“西瓜不错,我再吃一块行不行?”
“哎——您是我们伟大领袖的亲密战友,别说一块西瓜,就算您要把这些东西全吃了,我们也衷心欢迎。”那位汉子忙不迭地就想跑过来招呼,而程子介动作迅速,已经到了车队边拿起第二块西瓜,同时招呼其他军官:“来来来,这都切开了,再吃点吧。”然后又转向那位戚军官笑道:“你们有什么事也不用急,他们从大坝回来也得有一阵子。等我西瓜吃完再走吧。”
“是,长官。”戚军官答应一声,于是便没有再急着离开,而是等那汉子回到身前以后,压低声音疑惑地问道:“奇怪,你为什么说不想在,呃,袁先生手下过了?我们有过调查,我们将军也吩咐过我们私下了解这儿的情况,所以以前我也问过你。你们不都是说,袁先生对你们恩重如山,什么像慈父一样关怀,听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那汉子叹息一声:“那都是没办法啊……你们刚来的时候,我们又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部队有多大的能力,你们将军又和我们领袖是个什么关系……加上监视很严密,所以没人敢说真心话,其实,别说什么慈父……”汉子的声音越发压得低了,连程子介听起来都很费力,但仍然能分辨出他是在揭露一些袁领袖的残忍和罪孽。而其他那些劳工也围近了,并且你一言我一语地插起话来。
片刻之后,那汉子摇着头,满脸苦笑:“好了好了,大伙也别说了,真是要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哩……戚长官,所以我们就想拜托你,看能不能帮我们问问,让我们也从军。我们什么苦都不怕,也不怕打丧尸……至少跟着部队,不会让我们睡不踏实,有什么事也不会连累家眷……”
而那位戚军官显然对这些劳工的陈述感到了震撼,呆了半晌之后,突然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飘地问道:“真有你们说的那些事?那也太不……不……不……哎,你们现在又怎么敢向我说这事?”
那汉子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轻蔑:“人都长着眼睛,会自己看。万事就怕比,你们部队的本事我们看在眼里,我们领袖的什么伟大英明,和你们一比完全就是渣渣。而且我们进进出出地也都看得到,你们将军才是真正的将军,风度什么的都没的说,也不把我们领袖放在眼里,完全看不起他的样子。根本不是天天宣传的什么部队因为遇到困难,被我们收留,才帮我们对付丧尸。他说的那些鬼话,都是骗人的,他自己就是个骗子……”
程子介此刻只想喟然长叹,恨不得拉着智囊一起看看这一幕。的确,他曾经被智囊组织的严密,对人性的了解和掌控这些深深震撼。然而,无论谎言编织得多么严密,一旦真相浮现,谎言便立刻会变得不堪一击。
“……好,好。今天了解到的情况,和你们的愿望,我会亲自向将军报告的。”那位戚军官最后结束了谈话,转身走向程子介等人。而那位汉子还不放心,最后反复叮嘱道:“戚长官,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啊,我们这些兄弟和大伙的家眷,这下可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知道,知道。你放心。”戚军官加快脚步,最后宽慰他们道:“我们军队在这儿,不会有人敢胡来的。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敢把你们怎么样,那不是公然打我们将军的脸嘛。放心吧。我先去出任务了。”
“您慢走,慢走。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那汉子点头哈腰地送走戚军官,脸上却随即浮现出深沉的忧虑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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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军官很快就跟了上来,表情还有些惊疑不定。而程子介只当做没看到,他相信严少将会做出妥善的处理。
带着众位军官来到大坝方向出城的城口,远远地就正好看到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严少将部下的车队。坦克和装甲车保护着一些工程车辆,那些大货车的车斗中坐满了洪岩镇的女子。
程子介彻底放下了心来,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会心的笑容。车队开近之后,第一辆装甲指挥车缓缓停下,一位意气风发的军官跳下车来,同样也是满面笑容地走向程子介举手敬礼,大声道:“报告长官,顺利完成救援任务,平民发生任何伤亡情况。”
“好,好。”程子介对这位军官有些印象,第一次见到他时似乎只是一名上尉,上次见到他时还是少校,现在就已经是中校了。看来现在有些人的晋升实在是非常快。当然,他现在只有开心:“干得漂亮。部队呢?有损失吗?”
“没有,长官。”李中校有力地回答道:“但为了速战速决,避免意外,弹药消耗比较严重。”
“弹药马上就有补充了。”程子介笑呵呵地看着他乘坐的那辆指挥车上陆续爬出两个人来,一位就是那胆小怕事的梁管事,另一位当然是丁蔷薇。那梁管事看到程子介,简直是感激涕零,飞跑到他的面前拉住一只手不停地摇晃着:“感谢亲密战友,感谢部队的首长,感谢伟大领袖,可算是活着回来了……”
就连这种家伙,现在也知道首先要感谢的是程子介。其实他何尝不清楚,袁领袖是完全不打算救援他们的,或者说完全没有救援他们的能力。所以程子介虽然鄙视这人,但也被他那逃出生天的情绪所感染,也没心思挤兑他或者嘲弄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了,好了,安全回来就好。不必多谢,你也知道,我本来要救的并不是你们。”
虽然程子介说的是实情,但梁管事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感恩戴德地叹息道:“不管怎么说,没有亲密战友,我们这些人怕是回不来了……我先回去向伟大领袖报告,希望有机会能再向您道谢。”
“去吧去吧。”程子介早就心不在焉地看向他身后俏生生地站在阳光下,虽然不施脂粉,穿着粗糙宽大的工作服,但肌肤在阳光照射下有一种半透明的晶莹之感的丁蔷薇。
“好咧,好咧,亲密战友在我们这儿,我一定会找机会好好感谢您老人家的……”梁管事不停地鞠着躬,但总算倒退着回到装载着自己那些守卫的两辆泥头车边,爬进驾驶室,然后开向县城内。而程子介则转向李中校,笑道:“你们也回去休整吧。”
“这些女平民,将军交代救出来以后是要送回洪岩妥善镇安置的。不必我们护送过去吗?”李中校责任心似乎很强,并没有马上服从命令,而是疑惑地问道。
程子介看了看鱼贯开近的坦克和自行火炮队列,笑道:“这儿到洪岩现在路上没丧尸,这儿的人也已经交代清楚了不会阻挠,应该不必再这么大张旗鼓地出动部队了。毕竟丧尸的动向还不清楚,主力还是留在这儿妥当一些。嗯……就派一个机械化步兵连送她们回去吧。”
李中校本来随着程子介的吩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失望,但程子介最后说完后,他马上又高兴起来,脸颊涨起红晕,咧嘴嘿嘿笑道:“好,好,我就带一连人送她们回去。”说完又飞快地偷眼看了丁蔷薇一眼,然后跑回自己的指挥车边下达命令去了。看来这家伙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份转变,完全还是一名基层军官的作风,并没有中校指挥官该有的稳重。
而程子介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有些莫名的不爽之余,又想起了严少将刚才最后的要求。看来严少将已经宣布,或者说透露了一些风声给自己的这些部下了。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现在最重要的,是丁蔷薇她们已经安全了。所以程子介也不多想,大步走向那个俏立的身影。而丁蔷薇也正在笑盈盈地看着他,嘴角的小痣显得格外动人,只是笑容中似乎有一些好奇和嘲弄的意味。
这让程子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丁蔷薇迎上前一步,第一次向着程子介深深地鞠下了躬:“程先生,虽然光嘴上说谢谢远远不够,但还是要说的。谢谢你。”
“呃,不敢,没事……你们安全了就好。”程子介想起自己为了她们所做的那些努力,也感到了无比的满足和欣慰。而那些波折和努力最终都有了完美的结果,本身就实在让人心情舒畅的很,远比听到感谢的话语更令人开心。
而丁蔷薇也深知口头上的感谢只需要一句就足够,所以并没有继续多说,而是直起身来,看着程子介好奇地笑道:“之前你说你是什么陆军上校之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吹牛呢……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程子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丁蔷薇就仔细打量着他,继续微笑道:“真想不通,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身份……这儿的家伙叫你亲密战友,还是军队的上校,另外,你还是海源平民领导对吧……我运气真好,竟然能抱上你这么一条大腿。看来以后我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程子介越发有些尴尬,只能嘿嘿笑着。而这时那李中校已经发布完了命令,大部分部队开始进城,他自己则兴冲冲地跑过来问道:“现在就去洪岩,还是进城休整一会再走?”
丁蔷薇头也不抬,平静地回答道:“现在就走吧,不必再在这儿呆了。”
“好咧。不过你们那边现在什么都没有,将军交代过要给你们安排一些粮食和武器的。”李中校的热心虽然带着明显的目的,但也非常实在。而程子介马上回答道:“天昌从洪岩抢走的物资,我已经让他们都送回去了。丁小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额外的需要。和他们具体谈谈吧。”说完就回身招来跟随着自己前来迎接的那些严少将的部下,而自己则让到了一边。
丁蔷薇面对着这些高级军官,却毫不怯场,保持着矜持和平静以及必要的感激态度,提了一些合理的小要求,看得程子介暗暗心折。而到了最后,她才脸现郑重之色,慎重而诚恳地说道:“各位首长。这次我们被掳走,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我们的自卫能力还是太差。我想,能不能请求部队给我们多配置一些武器……”
“当然当然!没问题!”一直没怎么插上话的李中校急不可耐地回答道:“将军已经吩咐过,我们部队以后会轮流去你们那儿休整,休整的部队除了直接保护你们的安全,还会对你们进行战斗培训,教你们必要的战斗技巧。当然,武器的话,也会配给你们。但是我们现在没办法回基地,带出来的闲置武器不多,暂时还做不到给你们每人都配。不过以后肯定会给你们配齐的。”说到这儿,咧着嘴笑开了花。
“那就好。”丁蔷薇叹息了一声,向着各位军官一一鞠躬道谢:“多谢各位首长,我没什么需要的了。”
“那我们走吧?”李中校马上转向程子介:“程长官,你要去洪岩指导工作吗?”
程子介正想回答也去看看的时候,指挥车上跳下一名士官,想着他大声喊道:“报告!将军发来呼叫,请程长官通话。”
“好。”程子介愣了愣,跳进了指挥车。那位军士在一大片琳琅满目的设备中拿出一只通话器递了过来,呼叫随即接通,严少将平静而略显温柔的声音响起:“程先生,真是对不住,又要打扰你了。凌云部队的先头侦察部队已经发回了报告,他们已经抵达天昌附近,发现市区内的丧尸开始了互相混战。据报告说,那些从我们这儿撤回去的丧尸集群,是投入了它们自己的内斗。详细的情况,能不能请你回我办公室一趟?”
天昌市区的丧尸在互相混战?程子介完全没想到这一点。这么说,荒芜其实还并没有获得天昌市区丧尸的全部掌控?刚才的攻击并不是试探性进攻和佯攻?而是为了防止撤退时被人类追击?现在和它发生战斗的是什么样的丧尸?……
无数的疑问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程子介知道,洪岩那边自己是去不成了。虽然遗憾,但荒芜实在是他最大的一块心病,是只有他一个人才清楚的,最严重的威胁。所以,他不加思索地回答道:“我马上回来。”
离开指挥车时,丁蔷薇已经和李中校以及其他军官商量好了一些后续物资如何运送之类的细节安排。看到程子介出来,马上迎了上来,表情带着期待。程子介只能叹了口气,摇头道:“有紧急军情,我必须马上回将军的军部。李中校,她们就交给你了。”
“请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李中校敬礼的姿势和说话的语气虽然略显滑稽,但程子介却完全笑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行了,你们去吧。”
“丁小姐,请上车。”李中校赶紧抢到指挥车边邀请道。而丁蔷薇虽然略显失望,但仍然平静地向程子介微笑着:“那我们先过去了。程先生,你贵人事多,要是有了闲,一定要来洪岩。”
“当然,我会的。”程子介微笑道。看着她转身走向指挥车,又想起了严少将的要求,赶紧叫住她,然后对李中校道:“你先上去。”
李中校有些狐疑地接受了命令。程子介这才向丁蔷薇转达了严少将的希望。丁蔷薇表现得非常平静,轻声回答道:“我已经看出来了。他们这些安排……我知道了,会顺其自然的。”
“那就好。”程子介关心地看着她,微笑道:“回去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你们解决。”
“嗯。谢谢你。”丁蔷薇答应一声,转身爬上了指挥车。接着车队开动起来,穿过程子介和天兴本地平民注视的目光,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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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远去之后,程子介马上转身奔向严少将的驻地。心情刚刚因为丁蔷薇的获救而轻松了短暂的片刻,马上又因为丧尸的动向而紧张起来。虽然荒芜和它的同类发生了内乱,看似对人类只有好处,然而程子介却不敢太过乐观。能逼迫荒芜撤回准备用来进攻人类的兵力去应对内乱,说明它这次或许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而它的对手对人类又是什么态度?实力是否会比荒芜更强?在丧尸的内部斗争中,是否有可供人类利用的机会?有没有荒芜和它的对手一锅端掉,永绝后患的可能性?……
当然,现在的信息还严重不足,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才能做出合理的应对。
程子介迅速赶回严少将的办公室,发现这儿已经聚集起了严少将的大部分部下,当然都是在讨论丧尸的这一动向变化的。程子介出现之后,大家马上让开位置,而严少将不等他开口询问,就主动直接地说道:“程先生,你已经知道情况了。但是现在的困难在于凌云部队没办法继续接近天昌市区,更没有办法潜入。我现在既没有侦察机也没有直升机,也是没办法近距离观察天昌市区的详细情况,掌握不了进一步的情报。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撤回了大部分侦察队伍,只留着一个侦察班留在天昌市区外,远远地保持着观察。”
有些困难的确是客观存在的,对那些普通士兵来说,能在山野间步行尾随着撤走的丧尸集群,一直到达天昌市区外围,掌握大致情报,并得到了丧尸正在内斗这一重要信息,已经做得很出色了。程子介答应一声,问道:“能和他们保持实时联系吧?天昌市区内的丧尸还在互相打吗?能不能分辨出它们分成多少派别?从这儿撤回去的集群情况怎么样?是占据了上风还是落在下风?”
一位军官马上接通了前方的侦察队。回答很快报告了上来:“对不起,长官。我们没办法进入市区,和主要的战斗发生的地点距离太远,而且市区建筑物多,环境复杂,辨认不出那么多详细的情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们一直在打,而且战斗的区域也基本上没有变化。所以应该是打成了均势,进入了相持阶段。”
程子介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也就不算太灰心。而侦察队在短暂地停顿之后,似乎有些迟疑地报告道:“不过有一点,我们不敢确认……”
“快说。”程子介和严少将一起出声喊道。
扬声器中传来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的意味:“从天兴县城郊外撤回去的最后一个丧尸集群,似乎并没有直接回市区投入正面战斗,而是在市区边缘循着一条比较安静隐蔽的路线,缓慢地绕向发生主要战斗的区域的侧后方。这一群丧尸行进很慢,一直在掩藏着行踪,我们也很难追踪它们的动向,但是……长官,我觉得,这像是去包抄对方的侧翼的……”
程子介和严少将对视一眼,明白对方都认可了这个说法。这的确是荒芜惯用的战术,那家伙从来不会只和敌人进行单线作战。
当然,程子介考虑的或许更多:荒芜在正面战场上并没有占据太大的优势,否则它不会调回已经在天兴县城外集结好的集群。但它能调集兵力实行包抄战术,那也证明了它没有落入下风。
这么看来,它的对手是具备一定实力的。但是,它的对手能对荒芜的包抄战术,或者还有其它战术及时做出反应吗?
如果不能的话,恐怕这场内乱荒芜就会最终获胜了。
程子介思索片刻,仍然不得要领。抬起头来后正对上严少将询问的目光,接着就是期待的询问:“程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暂时还判断不出什么来。”程子介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做出了决定:“我去一趟。”
“嗯。”严少将并没有阻止或者支持,而是安静地看着程子介:“程先生有大致计划了吧。”
“对。”程子介并不否认这一点,并且马上解释了自己的打算:“现在看来,丧尸的内斗是处于均势的,这一点对我们最有利。不管是哪方面获得胜利,恐怕都会继续攻击我们,所以我去看看,能不能从中利用。如果能想办法让它们保持均势,我们就能安全得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严少将微笑了起来:“然而我们普通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所以,一切都拜托程先生了。”
这样的合作对现在的程子介和严少将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所以程子介也没有多说什么,点头道:“帮我准备武器吧。我那边有海军的直升机。”
严少将的部下们也已经熟悉了程子介的需求,很快,程子介常用的那些武器就拿来了一整套。迅速披挂完毕之后,程子介转向严少将问道:“凌云部队的侦察班在哪儿?我看情况,可能要先去和他们接头。”
严少将询问一句之后,扬声器中马上传来了回答:“报告长官,我们已经绕到了天昌市区西北,这儿离丧尸发生战斗的区域比较近。我们就在市区外,西北方的一座小山山顶上,这儿有一座无线电发射塔,在空中很好认。”
“好。”程子介简短有力地回答一句,转向严少将道:“那我这就出发了。”
虽然手臂上还挂着吊瓶,严少将仍然腾地站起身来敬了个军礼:“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联系。必要的话,我可以集结部队,主动向天昌市区出击。现在我们军力充足,程先生个人请尽量不要冒险。”
“明白。”程子介回了一礼,大踏步地走出了办公室。听着程子介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办公室内进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虽然军官很多,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足足过了五分钟,严少将才脸色凝重地开口命令道:“向各单位下达命令,准备执行二号计划。”
部下们齐声答应。只有他的副官,有些疑虑地问道:“将军,程先生的行动还没有结果……”
严少将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他会成功的。他有这个能力。所以,天昌市区的丧尸暂时不会有什么威胁了。这一次机会实在难得,而且转瞬即逝。一旦等海军那边的什么温上校坐稳了位置,海军的态度我们恐怕就难以确定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利用起来现在这个机会。而且,我们现在是要提前做好行动准备,不是马上出击。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大家也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是,将军。”军官们纷纷离开了办公室。严少将仍然独自坐回了座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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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程子介已经迅速来到了政府大楼后,登上了直升机,向着天昌市区的方向疾飞而去。这一次又要碰到荒芜,这让在它手上吃过了大亏的程子介有些莫名的紧张。而且一想到荒芜现在使用的是孙志高的躯体,就更让他心绪难平。
但荒芜这个对手终归是要面对的。程子介坐在机舱中,反复检查着武器,借此来平复心情。不知不觉间,直升机来到了天昌市区上空。驾驶员通报之后,程子介才站起身来,走到舱门边俯视着脚下的情况。
“长官,直接飞越市区,去西北方寻找陆军侦察队进行会合吗?”驾驶员的声音在扬声器中询问道。
此时的直升机刚刚抵达天昌市区的东南边缘。程子介俯瞰着这个中型城市,马上就看到了市区中心有一些混乱的情形。很明显,那儿就是丧尸进行战斗的战场。既然直升机要穿越市区,不妨先飞去战场上空看看情况。于是程子介来到驾驶舱后,对驾驶员道:“先去看看丧尸打得怎么样了吧。”
驾驶员答应一声,直升机就在程子介的指引下径直飞向战场所在的市区最繁华的地带。这儿的环境和海源,阳门这些城市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或者说,这个国家的城市都有些千篇一律。
直升机在飞向战场的过程中也降低了一些高度,最后保持着比城区最高的建筑物高二十米左右的高度开始盘旋。在这样的高度上,地面上的战况对程子介来说可谓一览无余,他很快就分辨出了对阵的双方:一方的集群规模更大,每一群的数量都以万计,这显然是荒芜的部下。而另一方却分成很多规模不大的小集群,数量从数百到数千都有,并没有看到万头以上的大规模部队。
双方就在市区中心这几条街区的每一条街道上展开了激烈的肉搏。程子介看得出来,荒芜的兵力占据了更大的优势,数量是对方的五倍以上,而且它的每一个大规模集群都可谓所向披靡,它的对手并没有正面抗衡那些大规模集群的能力。但它的对手们战术更灵活,一群群小部队在侧翼和后方的袭扰看得出来都有着非常良好的沟通何配合,总是能在某个局部战场形成对荒芜的一个大集群的包围,然后再通过灵活的机动零零碎碎地消耗着荒芜的兵力。
很明显,那些小群丧尸的每一群都有一头有智慧的丧尸作为领袖。而荒芜虽然能力强大,但它的指令却要通过传令型丧尸向下传达,所以才在兵力占据优势的局面下陷入了拉锯战的泥潭中,难以前进。
这么多智慧丧尸,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是天昌本地的吗?程子介有些疑惑,注视着荒芜的一个丧尸集群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被它的对手分割成三截,首尾不能相顾,而这个集群的数量也已经被消耗得不到两万了。尤其已经被彻底和其他友军分隔开的正中央那一截,只有不到五千头丧尸,正在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围攻着,局面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好像是得到了统一命令一般,相邻的两条街道上各有几小群敌对的丧尸丢下了正在作战的对手,消失在靠着中央这条街道的建筑物中。程子介还没想明白它们要干什么的时候,这些丧尸又纷纷从中央这条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出口中冒了出来,加入了对被分割的这一小群丧尸的围攻。
咆哮声几乎能直接传到高空中的程子介耳朵里,似乎还伴随着撕裂**的声音,牙齿和骨骼摩擦的声音。但程子介实际上听不见什么,直升机引擎的隆隆声几乎掩盖了一切,旋翼搅起的气流也吹散了传来的次声波。
但在看似一片混乱的场面中,程子介却仍然能分辨出战局的清晰走向:荒芜被分割包围的那个集群,最中央的那一截,丧尸的数量正在逐渐下降。从五千到四千,从四千到三千……所占据的面积也在被迅速挤压,看来被全部消灭只是时间问题了。
当然,荒芜的对手用来维持着分割线的那些兵力也在飞速的损耗。毕竟兵力差距实在太大,两处分割线处的丧尸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倒下。它们能坚持到中央被包围的那一群丧尸被吃掉吗?程子介不由得暗暗为荒芜的对手担心起来。
就在程子介紧张地注视着战况的时候,从远方的一排建筑物楼顶上飞奔而来的一小群丧尸吸引了程子介的目光。这一群丧尸数量只在一百头上下,但在高低不一的商场,超市和酒店的楼顶上飞奔时却如履平地。它们都是速度型变异丧尸,并且很明显都在跟随着它们领头的那一头丧尸,向着被分割的那小群丧尸高速移动,很快就来到了被分割的那群丧尸所在街道一侧的一栋酒店楼顶。
然而,它们并没有马上投入战斗,而是停下了行动,在楼顶边缘集结完毕。而它们领头的那头丧尸则晃动着脑袋似乎在和地面上的其他友军进行交流。片刻以后那家伙突然转身,向着部下们无声地咆哮了起来。
无论程子介如何努力,也实在听不清它在说些什么。但这一小群速度型丧尸直接从楼顶上向着地面上被分割的丧尸群跳了下去。很明显,它们的目标都是这小群丧尸正中央的某一头。
这些速度型丧尸凌空而降,灵活地绕开了自己的同类,直取措手不及的敌人。虽然有着一圈抗打击型丧尸的严密保护,然而,一头丧尸还是很快被两头速度型丧尸从混乱中拖了出来,瞬间被围过来的其他十来头速度型丧尸一起撕成了碎片。
有过类似经历的程子介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荒芜的对手分割包围,并由特种部队消灭的,是一头传令型丧尸。
果然,那头丧尸被撕碎之后,这个被分隔开的集群马上陷入了混乱。而荒芜的对手们也马上停止了攻击,向着那些茫然的丧尸们咆哮起来。
片刻之后,那些失去了指挥的丧尸纷纷加入了它们对手的小规模集群。虽然得到了补充,但也差不多只能勉强补上刚才战斗中的损失而已。而且它们没有喘息的时间,因为街道的尽头处,荒芜部下的一个新的集群出现了,并且向着这处战场直冲了过来。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苦战。而令程子介暗暗心惊的,是荒芜的对手们有着许多智慧丧尸作为指挥,虽然兵力劣势,但配合协同更好,战术更为精妙和复杂,所以才能堪堪打成均势。那么,它们对人类的态度如何?它们会不会和荒芜一样,也以消灭人类作为自己的使命呢?
必须弄清楚这一点。但是,该怎么和它们建立联系?贸然离开直升机去地面上的话,在现在这么混乱的战场中,程子介知道自己的安全实在是难以得到保障。无论是荒芜的部下,还是它的对手,一旦把他当成了目标的话,都不是孤身一人所能应付得了的。
或许,还是应该先去和凌云部队的侦察队会合,了解到更多的情报再做决定。程子介正要转身向驾驶员下令的时候,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相邻的一条街道。在那条街道上,却是荒芜的部队占据了优势,大概是因为刚刚有大量兵力被抽调离开,去围攻那个被分割包围的集群,所以这条街道上的均势被打破了。荒芜的一个集群正在势如破竹地前进着,而它的对手正在节节败退,而且,一个小型集群大约一千头左右的丧尸已经被荒芜部下的速度型丧尸抄了后路,包围了起来。
虽然附近的友军正在拼命向那里赶去,但已经来不及了。荒芜的部队也是组织有度,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它们很快就把那个小小的集群围在街道正中,很明显,这些损失被全歼是不可避免的了。
目睹着这一切的程子介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在这一小群丧尸中间,也是有一头智慧丧尸的。如果把它救走,就有了解它们的情况,和它们建立联系的途径。
说干就干。机会转瞬即逝,那小群丧尸已经只剩两三百头,马上就要被荒芜的部下彻底淹没了。所以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大声对直升机驾驶员喊道:“去那里,看到没有?那一小群被围的丧尸那里,停在它们头顶上。我要挂着绳子下去,救一头丧尸出来。”
虽然对这个命令有些吃惊,但这些直升机的驾驶员也都知道程子介的能力。所以也只是答应了一声,便一推操纵杆,控制着直升机向着那一小群丧尸头顶上飞去。
而程子介已经回到机舱,找出了绳子在舱门边挂好,然后一只手拉着绳子,一只手掏出了手雷。等直升机稳定地悬停在丧尸头顶上二十米左右时,程子介总算分辨出了他要救的目标:在这个距离上,他总算能勉强听清楚丧尸发出的次声波了。一头丧尸正蜷缩在越来越少,已经不到一百头的同伴中间,似乎放弃了抵抗,只是绝望地咆哮着:“完蛋了……我完蛋了……大家快来救我啊……还有……这是什么东西在飞……好可怕。好可怕。”
这家伙的反应让程子介一瞬间明白了:荒芜的对手,是哈雷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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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雷的族群竟然会和荒芜打起来,这一点倒的确是程子介之前没有想到的。虽然知道它们在天昌市区,数量也还有不少,但哈雷已经给他造成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就是它的族群都是胆小至极的家伙,不可能去战斗。
而且,战斗很明显是突然发生的。因为之前荒芜似乎已经取得了天昌市区普通丧尸的指挥权,正在有条不紊地向天兴县城派遣兵力,准备发动进攻,完成它消灭人类的使命。
有许多疑问,但很快就能弄清楚了。程子介已经盯紧了那头吓坏了的家伙,大声指挥着直升机又降落了几米高度。这样的行动已经有些危险了:街道两边的建筑物楼上如果有速度型变异丧尸的话,是很容易扑到悬停在低空的直升机上面的。
所以程子介迅速行动,看着高度差不多到了绳子可以够得着的长度时,纵身跳出了舱门。此时地面上,这一小片区域的丧尸们已经被旋翼搅起的气流吹得有些不知所措,陷入了混乱之中。在此起彼伏的咆哮中,程子介分明能听见荒芜的这个集群中有一头丧尸正在低沉地用次声波作出报告:“……有一个……会飞的……那是什么……”
程子介现在可没余力去管那头传令丧尸,而是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绳子的末端,从那一小群被围困的丧尸头顶上荡了过去。当他再荡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准了那头蜷缩成一团的胆小的家伙,就在半空中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抄起那家伙的脖子。突然增加的重量一下子绷紧了绳子,程子介接着又高高地荡了开去,几乎撞在了街道一边的一间服装商场的玻璃幕墙上。
那头胆小的丧尸紧紧地闭着眼睛,恐惧地嘶喊着:“救命,救命,有什么东西抓住我了。好可怕。”并且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而它的护卫丧尸数量已经只剩数十,直到这时才有一些作出了反应,徒劳地蹦跳着,想要抓住在半空中的程子介。但直升机驾驶员已经看到程子介抓住了目标,马上控制着直升机升向高空,将一片混乱的战场远远地丢在地面上。而程子介在腋下夹紧了那头胆小的家伙之后,听到地面上传来这个集群的传令丧尸最后的断断续续的命令:“那是人类……人类出现了……我们要谨慎行动……避免过度密集……”
被包围的那一小群丧尸最后的残余,瞬间就被荒芜的集群彻底吞没了。而且,程子介看到,自己的行动对战局的平衡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那头胆小丧尸的同伴们纷纷丢下正在鏖战的战场,向着自己的直升机下方集中过来。各处街道上的战线就这样迅速崩溃了。与此相对应的,荒芜的集群也没有乘胜追击,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扩大战果。相反,它们减缓甚至停止了行动,开始分散兵力,就地寻找掩护。
荒芜对人类的空中打击是有所了解的。虽然现在出现在市区上空的只有一架直升机,但它显然担心会有大规模空袭接踵而至。程子介已经夹着那头胆小的丧尸回到了机舱中,正在俯视着地面上丧尸们的动向,试图找出荒芜的蛛丝马迹。但很显然,他一无所获。
只有越来越多的小型丧尸集群从四面八方向着直升机的方向涌来。程子介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将那头胆小的丧尸丢在机舱中,对驾驶员喊道:“走,去和凌云部队会和。不要走直线,远远地绕一圈再折回来,躲开地面上那些丧尸的追踪。”
直升机马上朝着正东方的群山之间疾飞而去。驾驶员看来是个中老手,选择了这样迎着阳光的飞行。这使得地面上的丧尸要追踪直升机变得格外困难,它们想抬头盯住目标是不可能的,因为直射的阳光对丧尸的眼睛来说一样无法直视。所以,那些进行追踪的小型丧尸集群在来到市区边缘之后,像是接到了统一命令一般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目送着直升机消失在连绵的群山之后。
现在程子介总算有了机会,离开舱门边,来到机舱中央缩成一团,一直在乱叫着的那头丧尸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捅了捅它,用丧尸的语言喊道:“别叫了。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那家伙紧紧地蜷缩在一起的肢体被程子介一捅,顿时触电般地绷得更紧,变成了一个球形,紧紧地闭着眼睛,死活不看程子介一眼,嘴里也在胡乱喊叫着一些无意义的东西,让程子介觉得又可怜又可笑,然而也加深了疑惑:这些胆小至此的家伙,为什么会和荒芜这么强大的对手打了起来?
等待了片刻之后,面前的这头丧尸仍然保持着这样的状态,让程子介有些束手无策。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那丧尸的脚脖子提了起来,走到舱门边,将丧尸提到舱门外,低声道:“你再装死,我就把你丢下去。”
虽然还是不敢睁眼,但胆小的丧尸仍然通过气流和轰鸣明白自己是身处半空中,更加恐惧地乱叫起来:“不要,不要。”程子介拎着它站了半分钟之后,才将它提回机舱,有些没好气地再度丢下:“好好谈谈,我就不丢。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你这样让我怎么帮助?”
那家伙这才第一次稍微松开了一点蜷成一团的肢体,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程子介一眼。但它的反应却更加强烈,像是看到了怪物一般,马上再次闭上眼睛绝望地哀嚎了起来:“人类——”
“我是人类。”程子介实在很想结结实实地揍这家伙一顿。但此时此刻,他只能耐着性子,蹲在这家伙身边,有些烦躁地喊道:“你给我起来,我们好好谈谈。和你们打的那些丧尸也是我们人类的敌人,所以我是来寻找机会,帮助你们战胜那家伙的。”
说到这里,胆小的丧尸总算是安静了一点,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接着是另一只,瑟瑟发抖地看了程子介一眼,便马上转过头去不肯再看,嘴里还在嘟哝着:“人类,可怕,抓走了,我的朋友。”
程子介马上明白它说的是什么。耐心地回答道:“那是别的人类。我们人类也和你们一样,并不只是同一个群体。而且你说的,被抓走了朋友,我知道。哈雷现在在我们那里,它也是我的朋友。”
“哈雷……那是什么……”胆小的丧尸有些疑惑。程子介本以为抛出哈雷来马上就可以和这些胆小的丧尸建立联系,获得它们的信任,但至少,哈雷这个名字对面前这头丧尸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难道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这家伙并不是哈雷的族群?
这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哈雷的族群比想象中更大,更复杂,分布更广,族群的成员之间也无法做到两两相识。程子介想了想,只能耐心地解释道:“它是被别的人类抓走的,你的同类,和你一样胆小。是它告诉我,在这儿有自己的族群生活的。我想,你的族群中,肯定有谁认识它。”
虽然这家伙并不认识哈雷,但哈雷的话题还是拉近了互相之间的距离。并且让这胆小的家伙平静了下来,第一次开始仔细地观察着程子介,并且好奇地问道:“你是人类……为什么会我们的语言……”
程子介自然知道会有此一问,马上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身体内有一个你们的同类,它叫十六。它现在受了伤,在休眠。但是它改造了我的身体,让我可以和你们交流。”
“喔。”胆小的丧尸彻底放松了肢体,直到这时,这家伙似乎才刚刚想到自己不久前才身陷险境,突然喊叫道:“我刚才,差点死掉。”
“是的,我看到了,所以把你救了出来。”程子介又好气又好笑,然而他也已经习惯了丧尸都是些单纯的家伙,耐心地回答道:“如果我没有救你,你明白会有什么结果吧。”
“谢谢你。我们现在,是在飞,对吧。”胆小的丧尸表达了谢意之后,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虽然程子介还有很多问题,但他知道对这种家伙不能心急,必须要取得足够的信任才能事半功倍。所以站起身来,走到舱门边拉开舱门,在吹进机舱的强烈气流中朗声笑道:“对,我们现在就在半空中。你来看看吧。”
胆小的丧尸畏畏缩缩地走到舱门边,只看了一眼便惊叫一声,跳回机舱内部,贴着舱壁蹲了下来。而程子介看到,直升机已经来到了那座有信号发射塔的小山山顶,地面上已经出现了凌云部队的侦察兵,正在向直升机挥舞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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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腰深的杂草被吹得如同翠绿的波浪,直升机缓缓地在发射塔边着陆。程子介跳出机舱,回头对那胆小的丧尸喊了一句“出来吧”,自己就走向迎上来的侦察队员们。
这些队员们状态似乎并不是特别好。他们长途追踪荒芜的军团,又绕过市区来这儿监视战况,虽然没有发生过战斗,但这些行动对人的精力消耗也是很严重的。程子介一眼就看到迎上来敬礼的队长手腕上包裹着纱布,而一位队员则在战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所以,他还是不放心地马上问了一句:“你们和丧尸打起来过?有人受伤?”
“不算打起来,长官。”侦察队长表情有些尴尬地回答道:“是我们自己反应过度了。我们绕过市区的时候碰到了一小群丧尸从市区外抵达这儿,但是它们没有攻击我们,只是从我们身边经过,然后就进入市区去和敌对的丧尸打起来了。是我们自己在突然遭遇它们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慌乱,造成了一些轻伤。”
“嗯。”程子介点了点头,看着集中过来的侦察队员们:“人都在这儿了吧。那就好。”
“都在这儿了,长官。”侦察队长的精神似乎并不是特别稳定,因为这一次丧尸之间的敌对行动的确是有些超出想象的。所以,回答完程子介的问题之后,他马上就有些焦虑地问道:“长官,这是怎么回事?丧尸为什么会突然打起来?我们接下来——喂,那是什么?丧尸——?”
程子介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发现自己带回来的那头胆小的丧尸探头探脑地往舱门外张望了一眼,接着又缩回机舱去了。侦察队长紧紧地盯着舱门,神情有些紧张,同时伸手搭在了背后的自动步枪上。其他队员们也是各自抬高了枪口,盯着直升机的舱门进入了戒备的姿态。
“是我刚才看到它被围住了,特地救出来的。那家伙胆小的很,不会攻击人,没事的。”程子介笑着解释了一下情况。队长略微松了口气:“我刚才远远地看着你的飞机停在市区,原来是干这个。”
“是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程子介话锋一转:“你们在这儿,有哪些发现?”
队长的神情略显尴尬:“对不起,长官。除了已经汇报的,也没什么重要发现了。主要是我们没办法接近市区,在这个距离上实在看不清多少细节。”
程子介转头看了看市区,的确,即使有望远镜,在这儿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市区中战斗大致的走向。而这个时候,丧尸们的战斗也因为程子介刚才的行动而暂时停止了,市区中进入了安静的状态。
既然这样,当务之急就是从救回来的那头丧尸那儿了解到更多的信息,然后争取与它的族群建立联系。而这时,一位侦察兵有些迟疑地向侦察队长报告道:“队长,又有小群丧尸来了。那个方向。”
程子介顺着那位侦察兵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市区外正东方向的原野间,有一些丧尸分成几个小群,数量从数百到数千之间,正在迅速接近市区。而队长马上展开一幅地图,看了一眼之后道:“这次是从大安县方向过来的。现在,附近的几个县城都有丧尸来市区参战了。”
“怎么回事?”程子介马上问道。队长收起地图,有些迟疑地回答道:“长官,在市区和天兴撤回来的那些丧尸打起来的,不只是这市区本地的丧尸,还有很多从附近赶来的。”
“哦?”程子介有些惊讶,这么说的话,哈雷的族群的确是比想象中大得多,分布也广泛得多,族群成员之间互相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情况显得越来越有趣了。程子介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哈雷的族群为什么会与荒芜突然发生冲突,正准备去直升机好好问问那头胆小的丧尸时,直升机驾驶员已经离开驾驶舱走了过来,神情带着无奈地报告道:“报告长官,飞机的机件有些问题,需要检修。”
“嗯?”程子介有些紧张起来,他毕竟对直升机一无所知,马上谨慎地问道:“什么情况?严重吗?”
“估计是输油管老化或者松脱,有轻微漏油现象。”驾驶员也并不敢确定:“需要地勤人员检查才能确定。”
“哦,哦。”程子介连连点头:“可是这儿……你能飞回去吗?”
“现在飞回去的话没问题,长官。”驾驶员对这一点倒显得胸有成竹:“再等一会也行,不过不能再坚持太长时间了。不然的话,燃油一直泄漏下去,等会油料就不够回基地了。”
这架直升机连续飞了几趟,油料本来就没有得到补充,而且的确是需要检修了。所以程子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你回去检修吧。我让核电站的另一架直升机替换你就行。”接着又关切地问道:“漏油不会对飞行产生危险吧?”
“没有危险,长官。”驾驶员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程子介对这些专业人员是毫无保留地相信,点头道:“行,那你去吧。”说完就走到机舱边,对蜷缩在机舱一角的那头胆小丧尸喊道:“喂,你,出来吧。”
那家伙畏畏缩缩地挪动到舱门边,可是看着那些侦察队员们却不敢离开机舱。程子介只得伸手把它拽了下来,那家伙一下地就缩在程子介脚边,拽着程子介的裤管动也不敢动一下。程子介又好气又好笑,看着那些侦察队员们对这头丧尸也非常紧张,便向他们喊道:“你们先回去吧。”
“长官?”队长有些疑惑,而程子介感觉他们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继续侦察,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儿也侦察不到什么情报。既然自己来了,就不必让普通士兵冒险。于是不容置疑地回答道:“接下来的侦察交给我就行了。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正好直升机要回去检修,顺道带你们回去。”说完转向驾驶员问道:“先送他们回天兴,没问题吧?”
“没问题,长官。”驾驶员已经回到了驾驶舱边,答应一声,就爬进了舱门。而那些侦察队员们明显也不愿继续呆在这儿,既然程子介下达了命令,他们也就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整理好队伍就爬进了直升机。
直升机很快就腾空而起,离开了这座山头。程子介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了机会,对着被直升机的起飞吓得簌簌发抖,紧紧地抱着他的腿的那头胆小的丧尸喊道:“好了好了。我不会伤害你,不要那么害怕。”
反复劝说半晌之后,那头丧尸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天际已成一个黑点,正在高速远去的直升机语无伦次地嘟哝着:“人类,可怕。会飞的怪物。”
“好了。会飞的怪物已经走了。现在只有我们在这儿了。”程子介对这样的家伙实在是无奈,只能耐着性子好生劝说。那丧尸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没有他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喔,人类都走了,高兴。”
“嗯,都走了。”程子介打量着这家伙,实在是和一头普通的丧尸没什么不同,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丧尸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叫噗通。”
“噗通……?”程子介重复了一遍,丧尸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程子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毕竟他认识的丧尸中,叫什么奇怪的名字的都有,便继续道:“你好,噗通。我叫程子介。你们为什么和荒芜打起来?”
“我不知道。”噗通显得对这个问题毫不关心:“大家都要打它,我就也打。”
程子介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一时有些无言。沉默片刻之后,只能继续问道:“你的族群有多少个?”
“很多,很多。”这个噗通似乎有些愣头青,因为这样的回答简直毫无意义。而程子介有些焦急起来:“很多是多少?一百?一千?一万?”
噗通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明晰的概念,或者说这家伙智商不高,听到程子介的追问之后,茫然地思索片刻,然后给出的还是毫无意义的答案:“非常多。”
程子介实在是对它无可奈何。除了胆小,这家伙实在是个笨蛋。想了想,只得继续问道:“你以前在哪儿生活?”
“就在那里!”说到这个问题,噗通显得高兴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山脚下的市区喊道:“那里,那里,就是那里。”
这家伙原来就是生活在市区的。疑问很多,但程子介又端详了这家伙一遍,知道再问它也是白搭,只能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你能带我去见你的族群成员吗?”
噗通的回答又一次出乎程子介的预料。它没有表现出程子介担心的戒备或者拒绝,看来的确是有些缺心眼,一双涂了蜡的玻璃球般的眼睛看着程子介,高兴地回答道:“好的,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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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直升机已经离开,但这对程子介来说算不上什么困难。问了一下大致的方位之后,他便举步和噗通一起下山,向市区的方向走去。这座山本就陡峭险峻,人迹罕至,而如今末世已有数月,更是再没人来这儿,因此那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小径已经是杂草及腰。程子介倒是并不在乎,只是苦了动作本就不算灵活的丧尸噗通,它一步一跌,连滚带爬地跟着程子介,走的很是艰难。
程子介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放慢脚步,边走边等。有一句没一句地又问了噗通几个问题,但这家伙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让程子介很是无奈。最后噗通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终于在日近中天时,也不知道算是走下山还是滚下山了。
来到平地上后,终于可以加快前进的速度。而程子介也一直没有再开口问噗通什么,除了这家伙实在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之外,更奇怪的是这么久之后,市区仍然保持着安静,荒芜和噗通的族群并没有再度开打。这一点让程子介有些暗暗担心,只能集中注意力关注着市区的丧尸们有什么新的动向。
可惜的是,敌对的双方都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荒芜不知道在打些什么鬼主意,既没有派出部下来搜捕程子介,也没有重新派出集群再度去进攻天兴。问了噗通几句,它自然是莫名其妙,于是程子介也只能满腹狐疑地暂时作罢。
但幸好的是,下山之后不久,程子介就在噗通的指引下绕到了市区东北,然后顺着一条公路进入了市区内。这一路上也是静悄悄的,不见一头丧尸的踪影。程子介还多少有些紧张,提防着可能会遭遇荒芜的伏击,而噗通却大摇大摆地长驱直入,表现得对这儿的环境非常熟悉。这样的表现让程子介只能放下心,跟着它加快脚步。
天昌市区并不算大,转过两个弯,在日过中天的时候,噗通带着程子介一起进入了一座大型商场内。这儿离刚才发生激战的战场已经只有三四条街道的距离了,所以程子介说得上是步步小心,生怕遇到危险。而噗通却一进门就拉开嗓子无声地呼喊起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大家,我没有死掉。”
看来,这座商场就是噗通的族群聚会的地点。但噗通喊了几句之后,从商场内到附近的街区,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更没有任何回应。程子介警觉起来,而噗通却显得茫然而困惑,进门乱转了几圈之后,不停地嘟哝了起来:“怎么,怎么,大家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见了。”
程子介马上想起了侦察队曾经观察到的情报:荒芜曾经派出一个集群,悄悄地抄袭对手的后路。想到这一点之后,他马上心中一沉:难道普通的族群成员已经被荒芜一锅端了?
这可不太妙。当然,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发生了这种情况,所以程子介来到普通身边,保持着冷静询问道:“你的族群成员,确定会在这里等你?”
虽然是丧尸,但噗通还是表现出了明显的慌乱情绪。听到程子介的问题,反而像哀求般地向程子介靠近了一些,像是程子介已经成了它的依靠一般:“对的,大家,没有打架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可是,为什么不见了。你知道,大家去哪里了吗?”
如果丧尸会哭,这家伙现在肯定急哭了。程子介只得反过来安抚它,完全不敢透露自己关于它的同伴已经被荒芜抓走的猜测:“我不知道。我们找个高一点的地方,看看是不是哪里又打起来了 。”
噗通此刻完全像个和父母走丢了的小孩子,而程子介则是警察叔叔,说什么都马上答应:“好的,好的。”而程子介转身走向商场楼上时,却又发现了一些疑点:这商场内完全没有发生过战斗的痕迹,既没有看到丧尸的残骸,也没有新鲜的污血之类。如果噗通的同伴是被荒芜抓走或者消灭了,它们怎么可能完全不反抗,束手待毙?
发现了这一点的程子介心中安稳了一些,看来噗通的同伴并不是遭遇了不测。很快来到商场楼顶,举目四顾,然而刚才还在激战的丧尸们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市区各处都见不到它们的踪影。在这儿,程子介能远远地看到刚才战斗最激烈的那几个街区,然而那些战场上现在只散布着丧尸们在刚才的战斗中留下的残骸,却没有任何丧尸活动的迹象。
情况有些诡异。即使程子介身经百战,却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虽然正是最热的午后,但他仍然感到莫名的寒意。而噗通也帮不了什么忙,东张西望半天之后,仍然只能茫然地嘟哝道:“不见了,大家,都不见了。”
程子介在紧张之中又感到万般无奈,只得问道:“你们走散了的话,没有联系同伴的办法吗?你喊大家试试?”
“好的,我试试。”普通答应一声,扯开嗓子无声地大喊起来。它一开口,商场对面的一栋写字楼内就出现了动静,很快,一小群丧尸就从写字楼内走了出来,在街道上茫然地转动着。
“这是你的同伴?”程子介看着那一群数百头丧尸,还没来得及高兴,又马上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那些丧尸的动作显得笨拙而缓慢,作出的回应也只有一些简单的咆哮和杂乱的嘶吼声。而噗通看到它们之后,也是无奈地回答道:“不对,这不是我的同伴,这是我带来的,部下。”
果然,这些是没有智慧的丧尸。而噗通的同伴,那些智慧丧尸们,无论噗通怎么喊,仍然是杳无踪迹。无奈之下,程子介只能对噗通道:“你先把你的部下聚集起来吧,我去帮你找找同伴。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千万不要乱跑,不要离开这里。”
噗通这个时候很有些心急乱投医的样子,连连答应着:“好的,好的。”于是程子介也不下楼,直接从商场楼顶跳向隔壁的一栋餐厅楼顶,身后传来噗通惊讶的叫喊声。而程子介也不回头,就在这一排建筑物楼顶上向着刚才的战场方向飞奔而去,像他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只是这一次,他是要去找一些丧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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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和程子介去过的其他城市并没有什么不同,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环境和构造,这让程子介的行动毫不费力。但他却搜索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而仔细,并且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冒失。毕竟上一次在阳门,他和荒芜的正面对决算是一次严重的完败。而这一次如果自己再出什么岔子的话,可不会有战斗机、机器人、特种兵和小静在附近随时准备救援自己了。
在这样谨慎和缓慢的搜寻之下,程子介一直没能发现荒芜的丧尸大军。他好几次登上城市最高的那些建筑物,并没有看到那些丧尸军团离开城市的迹象。而那数十万,甚至数百万大军是不可能同时离开这儿的,即使人类部队使用交通工具进行运送,要从一个城市里撤走百万大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可能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完成。而丧尸却只能靠自己的腿,这就更不可能了。
这也说明,荒芜的部队还在这城市中,只是不知道在哪儿隐藏起来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所以停止了和同类的战斗,转而专心对付自己了吗?这个想法让程子介后背一阵阵发凉,每跨出一步都觉得踏上的会不会是陷阱。
但他并没有遇到危险。与此相对的,是哈雷的那些族群成员的去向,也是一直杳如黄鹤。它们当然不可能被荒芜一举全歼——那么多成员,各自还带领着自己的队伍,分散在城内各个角落的战场,并且在正面战场并不落下风。自己的突然出现虽然造成了一些混乱,但交战双方都出现了混乱,而且,自己救走噗通的行为理应不会造成它们的崩溃,即使崩溃,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一网打尽。
一面搜索,一面思考的程子介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了。一种可能性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而且马上就占据了他的主要思路,挥之不去。这实在是最合理的可能性了:自己救走噗通的举动让哈雷的族群产生了误解,把自己甚至人类当成了敌人,开始和荒芜合谋,准备共同对抗人类。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荒芜虽然能力出众,但到目前为止,它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它对部下的指挥要通过传令型丧尸传达,而实际上,传令型丧尸只会机械地传达荒芜的命令,自己并没有什么主观能动性。所以它的军团作战很不灵活,缺乏变化,也难以把握时机。而即便是这样,荒芜的攻击给人类的压力也是非常之大,除了严少将的主力装甲部队,还必须弹药充足,就没有什么人类能抵抗得了它了。
而哈雷的族群,那“很多很多”智慧丧尸如果加入荒芜一方,帮助它在前线进行指挥的话……想到这一点的程子介不寒而栗地短暂停住了脚步,接着又加快了脚步。应对这种局面,或许只有一个办法:趁丧尸们还集中在这座城市里的时候,使用人类最后的毁灭性武器,像严少将所说的那样,把这儿彻底化为焦土。不然,光是由智慧型丧尸带领着小股速度型变异丧尸越过人类防线,潜入天兴这样已经是摇摇欲坠的幸存者城市,制造出的混乱就足够让人类的抵抗彻底崩溃了。
这或许是唯一能在事情失去控制以前作出的有效应对。程子介停止了继续搜索,回身快步走向噗通所在的那处商场。它毕竟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也是哈雷的族群成员,至少该通知它一声,让它赶快逃命。反正等直升机来接自己回去还需要时间。
然而,当程子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并且呼叫了他在核电站建立的小小指挥中心,让他们通知直升机来天昌市区接自己返回天兴时,得到的答复却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留在那儿的惊雷部队守军语气明显带着失望和怒意:“长官,海军的直升机刚刚已经走了。我们刚准备向您报告呢。说是接到他们上级的通知,让他们带着人员全体回他们的基地,他们有特殊任务。”
“走了?”程子介吃惊地喊出声来。毕竟,海军的新领导温上校虽然和自己并不对付,但刚刚还承诺不会改动林司令生前的安排,直升机也会留给自己调配。这自己才刚走,怎么就马上食言了?
更重要的是,并没有事先给自己一个正式的通知,就这么调走了他们的直升机和人员——既然连人员都调走,那就意味着这次调动并不是临时的,而是今后都不能再指望海军,不能指望空中机动了。这让程子介多少有些受侮辱的感觉,虽然他并没有真的认为自己是什么海军上校,但他为海军做了那么多工作,甚至差点为了海军的任务而丢掉性命,他觉得,即使是温上校,也至少应该给自己足够的尊重。
“是的,楼顶上还看得见直升机呢。”惊雷部队的小队长报告道:“走的倒是挺急的,可能真有什么意外情况。不过,他们连长官你都没通知,好像太不把我们当一回事了。”
程子介叹了口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只能相信海军的确是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毕竟温上校刚上位,而林司令的死因始终有些不明不白,所以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让他反而有些担心起来。但现在,还是天昌市区这边的情况更要紧,所以虽然失望,但程子介还是赶快安慰了对面两句,然后决定直接联系严少将,汇报情况——他知道不能拖延,如果不趁着丧尸们还集中在天昌市区时发起打击,等它们离开市区,就为时已晚了。
很快,他就接通了严少将的办公室。然而接线的军官给出的回答让他一样失望,甚至更失望:“对不起,程长官,将军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通话。”
“怎么回事?我这边有紧急情况,不能拖延,必须马上汇报给将军。”程子介失望,烦躁而且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愤怒。越是紧要关头,就越是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局面,让人不爽之极。
然而那位军官显然是得到了明显的授意,陪着笑解释道:“真的很对不起,长官。将军现在的确没办法直接和您通话。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者等会儿将军再亲自联系您。”
程子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对面那位年轻的通讯军官,能了解自己掌握的情况吗?两种丧尸可能联合起来,后果会不堪设想,要求严少将申请核打击……有些太危言耸听了,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他本来还担心不是直接当面汇报解释不清……
沉默片刻之后,程子介放弃了由这位军官转达的想法,只是无奈地催促道:“你马上去报告将军,我这边有重大发现。情况非常紧急,如果不能马上解决,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请一定让将军马上联系我。另外,我马上赶回来。不过现在没有直升机了,我回来还要一段时间。”
“是,长官,我一定向将军如实汇报。”对面的军官始终笑呵呵的,显然并没有太重视程子介的话。程子介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失望地结束了通话。然而,在他挂断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之前因为焦虑而没有注意到的,严少将的办公室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士兵们跑动前进的声音,军官们急促的口令,还有战车粼粼开动的声音……
严少将的队伍在进行大规模调动?发生什么情况了?程子介有些愕然。但此刻,丧尸的动向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和这一点相比,都可以说不值一提。所以他只能扼腕叹息一声,然后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在边走边说间,回到了噗通呆着的那栋商场楼顶——这一次因为小心谨慎,其实他并没有搜索多远。
既然这样,也就没必要纠结要不要浪费时间通知那个异类了。下去告诉它一声,让它赶快逃命,越远越好,然后自己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向严少将汇报吧。程子介轻盈地跳下了楼顶,然而他还没有着地,就听到商场内传来一阵无声的嘈杂:很多,非常多的丧尸正在吵闹不休,虽然无声,但对程子介来说却显得如同一个菜市场一般,勉强能分辨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语句:
“人类……很残忍……以前……杀死了……我们很多……”
“对……人类……还抓走了……我的朋友……我逃走的快……才没有被抓……”
“不对,荒芜也很坏……它一开始……就想把我们赶走……把我们族群里……没有智慧的同伴抢走为它打仗……我不相信它……才和它打起来……”
“荒芜……是想利用我们……和人类战斗……”
“我不想战斗……我们逃走吧……不帮助荒芜……也不管它……”
而在一片嘈杂声中,还有少数丧尸显得比较聪明,正在追问着噗通:“噗通……那个人类……真的是救你……不是抓走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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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程子介在落地的同时,也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推测差的不太多。荒芜和哈雷的族群的确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暂时休战,而且荒芜很显然的确向这些胆小的同类发出了邀请,让它们帮助它。
的确是很擅长利用机会的家伙,和它对抗,实在是不能有丝毫大意。但令程子介稍微松了口气的,就是哈雷的族群内部显然有着不同的意见。有倾向于帮助荒芜的,有倾向于继续对抗它的,当然,这些家伙大都和哈雷一样胆小,它们中最多的还是希望什么都不管,带着族群远远地逃走。
还要继续召唤核打击吗?程子介短暂地迟疑了片刻。他毕竟只是个高中生,虽然刚才情急之下想到了这个手段,但实际上,他自己的内心深处对这种毁灭性的力量还是有很深的抗拒感,或者说本能的畏惧感。而且,他也并不清楚具体的流程,或者说他并没有把握,实际上,他甚至可以说对这种力量一无所知。
那么,既然哈雷的族群内部有分歧,就应该先争取让它们倒向自己一方才对。这些家伙……真的都非常胆小,并不危害人类。天兴的那些人类,可以说对它们做了不少暴行,但是它们也并没有报复。其实,这些家伙就像哈雷一样,是最有可能和人类和平共处的丧尸。与其让它们和荒芜一起玉石俱焚,还不如试试多一群朋友。
程子介很快定下了主意,举步走进商场大门,提起中气,用丧尸们的语言高喊道:“大家好,很高兴见到各位。”
偌大的商场顿时鸦雀无声——这一次是真的彻底陷入了死寂。所有的丧尸都转过脑袋看着程子介,一双双涂了蜡的玻璃球般的眼睛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些半腐烂的面容上也完全没有表情可言,但它们的动作和姿态却都明显地表现出了紧张。而且,很快,有一些丧尸就悄悄地向墙角缩去,而另一些靠近门窗的,则显然准备夺路而逃。
程子介仍然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种丧尸会这么害怕人类。这实在是一个谜。目光一扫,他就大致确定了商场中丧尸的数量,总共不在两百头之下,这么多有丧尸一拥而上的话,——他们可都是有智慧的,聪明的家伙,所以就算是程子介,也会被撕成碎片的。
但它们却丝毫没有抵抗的打算——程子介的出现让它们感到危险,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它们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却只想着逃走或者躲藏起来,这一点真是奇哉怪也。看到它们的表现,程子介是彻底相信,即使是袁领袖那样的人,也能把它们赶得抱头鼠窜了。
但现在自己还必须表现出更多善意。不然,一旦它们到处逃窜,很可能就会造成混乱,或者让荒芜有机可乘。所以,程子介继续走向商场中央,对着几头因为他的接近而连连后退的丧尸平静地喊道:“别害怕,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当然,这些胆小的丧尸并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放弃了警惕。所以,程子介紧接着又抬起头,转向其他丧尸喊道:“大家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任何敌意。你们可以问噗通。”
“嗯……对……”噗通从那几个包围着自己进行追问的丧尸中间走到程子介身边,有些紧张地回答道:“就是这个人类,刚才救了我。是朋友。”
“人类……为什么……会……”终于有一头不那么胆小的丧尸,畏畏缩缩的在同类中低声问了起来。而当程子介循声看向它的时候,它马上就中断了问到一半的问题,缩回了同类们身后。
但程子介当然已经知道它要问什么,实际上,这是每一个和程子介有过交流的丧尸都会问的问题,所以他平静地微笑着做出了回答:“我的身体里面,也有一个你们的同类,它叫十六。实际上,我一半是人类,一半是你们。”
这种说法又一次让程子介心底深处有些不适,或者不安。但这种说法总能让丧尸们更信任自己,这一次也不例外。最大胆的那些丧尸很明显地放松了不少戒备,有两头还向着程子介靠近了一步,而那些最胆小的,暂时也似乎放弃了逃走的打算。
又是短暂的安静之后,一头丧尸才好奇地问道:“人类……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是来了解荒芜的情况的。”程子介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它是我们的敌人,刚刚还在攻击我们,但是突然撤走了部下。我们侦察到它在这儿和你们打起来了。”
“对的,对的,荒芜要求……我们加入它……一起攻击人类……我们不想战斗……它就要求我们让我们族群里……没有智慧的同伴接受它的指挥……那些……也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同意……就打了起来……”那头丧尸断断续续地回答了冲突的起因。
“你是族长吗?”程子介好奇地问道。
“族长……?”这头丧尸有些茫然。程子介愣了愣,仔细解释道:“你们的族群很大,你是……族群的领导吗?”
“我们都是族群的领导。”丧尸不明所以:“在这里的,都是。”
程子介又一次扫视了一眼商场,这么多智慧丧尸,看来每一头都各自有无智慧的部下。这下似乎就有些麻烦了,因为并没有统一的领导,所以,要争取它们不要被荒芜拉走,而是继续对抗荒芜的话,似乎就要争取在这儿的全部成员一致同意了。
为了证实这一点,程子介问道:“你们不是不喜欢战斗吗?为什么会和荒芜打起来?你们都同意和它开战?”
“对的。我们都同意。”对方作出了确定的回答。
“嗯……”程子介沉吟起来。思索片刻之后,还是问道:“你们不敢和人类战斗,却敢和同类战斗,很奇怪。”
“人类虽然很坏,抓走,也打死了同伴,但是没有到这里来。想要控制我们的整个族群。”对方显得有些生气:“都很坏,荒芜更坏。”
程子介有些默然。原来自己刚才的出现,真的让这些家伙感到了他自己体会不到的压力——只要人类不在这儿出现,它们就不会和人类为敌。所以,他向对方欠下身子,低声回答道:“对不起,我知道这些事情,也知道人类对你们做出了不应该做的事。我承认,人类中间也有好的,有坏的。就像你们的同类有你们这样不愿意战斗的,也有荒芜那样的坏家伙。”
丧尸们并没有回答。很显然,这些胆小的家伙还是对人类保持着戒心。程子介继续解释道:“从另一方面说,你们不能责怪人类。实际上,是你们先伤害了人类,夺走了人类的生命,占据了人类的身体。你们的身体,都是人类的,对吗?”
对方马上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们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不少丧尸也乱糟糟地附和起来,而且显然对程子介又加深了戒备。但程子介并没有后悔提到这个话题,相反,这件事他一直不吐不快。但说完之后,他也轻松了不少,微笑着摆手道:“不,我不是责怪你们。我说了,我没有敌意。只是想了解清楚情况,澄清一些误会。毕竟,就算人类现在把你们全部杀死,那些失去了生命的人类也不会再活过来。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考虑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丧尸们显然对程子介的话感到非常惊讶,商场内马上又吵开了锅。程子介耐心地等待了一段时间,这些家伙仍然没有得出个什么结论。而对人类抱有比较深的成见的那部分数量还不少,堪堪将近一半了。
这样的话,是没有办法争取到它们的。程子介有些焦虑,而良久之后,那部分怀疑分子内部达成了一致意见,向着程子介问道:“我不相信……人类可以和……我们和平共处……人类抓走我们……打死我的朋友……很可怕……我们不信任他们。”
程子介叹息一声:“可以的。实际上,你们的族群中,就有成员曾经被坏的人类抓走,但是我现在把它带回了我们好的人类居住的地方,它现在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在丧尸们的怀疑中,程子介最后道:“它叫哈雷。你们当中,还有没有谁认识它,有没有它的朋友?”
听到哈雷的名字,果然有一小群丧尸,就是刚开始靠近商场大门,当程子介进入的时候准备逃走的那一群,马上激动地做出了回答:
“哈雷!那个人类说了哈雷!”
“它被人类抓走,已经很久了,还没有死掉吗?”
“它现在在哪里?”
“我可以带它回来见你们。你们都可以问它,人类有没有和你们和平相处的可能性。”程子介不再迟疑。他已经知道,要让这些胆小而谨慎的家伙们达成一致意见,不帮助荒芜和人类为敌的话,带哈雷回到它们面前,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得多。
“好的。”“哈雷还活着……”“人类,你带哈雷回来的话,我就相信你。”“如果哈雷说的和你一样,那就是真的。”丧尸们乱糟糟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于是程子介也不再耽搁:“那我这就回去带它过来了。在我回来以前,你们至少不要帮助荒芜。这一点,你们能达成一致意见吗?”
这一次,丧尸们整齐地回答道:“这一点,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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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又一次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回到了双河。相比外面世界这段时间的风云变幻,小小的双河现在宁静得让人沉醉。当程子介的脚步踏上县城内那空旷的街道时,觉得像是时间都停止了流逝。
不用问,他就能分辨出这儿没有任何变故,一片祥和。不论是校园门口的守卫,还是穿行在县城内的巡逻队,似乎都有些慵懒的迹象。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让程子介暗暗有些担心。但转瞬之后他就觉得释然了:自己带领着大家所做了一切努力,无非就是为了这一点而已。如今双河周边既没了丧尸的威胁,也没了人类的侵犯,实在不能苛求大家一直紧绷着神经。
当然,荒芜的阴影还一直笼罩在头顶,而智囊对他的提醒也萦绕在耳边不曾散去。但至少现在,这些看起来都还很遥远,就让大家过一段轻松日子吧。
所以,有些情形程子介只当没有看到,径直回到了校园内。刚进门就遇到了李建斌,于是先听取了他的汇报,得到的报告更是一切顺利。鱼塘在清理过后已经恢复了正常,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出产。城外的田地也情况良好,“菜是不愁了,每天都有新鲜的。”李建斌说着说着,眼睛里闪耀着光芒:“玉米长势很好。今年肯定可以收一茬了。下一茬,我们就种小麦。”
农业生产已经恢复了,而核电站一旦恢复运行,恢复工业生产也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程子介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轻松。
“……弟兄们也相处得很好,和军队安排来的,还有六旺过来的人之间没发生什么冲突。倒是老弟兄之间现在都闲得身上痒,出了几次打架的事情。什么勾引别人老婆之类的……”
程子介只能无奈摇头:“按理说,老弟兄们也都是妻妾成群了……还要偷人?”
李建斌也是苦笑摇头:“人都这样。没办法。“
程子介哑然失笑:“都是啥破事啊……行了,还有什么事吗?”
李建斌略一迟疑,看了看程子介的神色之后,有些小心地回答道:“老大,杨阿福他们捎回了话,说他已经在那边和土匪打过一仗,他已经当上了分队长,手下管着几十号人了。他说感谢老大,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这边有事,他立马回来。”
这件事始终让程子介心里有些不痛快,所以李建斌的小心也是情理之中。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程子介愣了愣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之后才回答道:“那就好。恭喜他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为上,毕竟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老大。”李建斌赶紧答应着,结束了这个话题:“别的就没什么了。”
于是程子介也不再多问:“行了,那就这样了。我马上又要出门,家里的事,你们多辛苦了。”
“老大又要连夜出去?”李建斌跟在身后送了两步:“那也太辛苦了。你这些日子,都没好好在家呆过几天。”
程子介想了想,自己因为连日的奔波,的确是有些累了,至少应该好好休息一夜。毕竟自己这次带着哈雷是要去对付荒芜,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没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的话,是不可能应付得了荒芜这么可怕的对手的。于是摇了摇头:“我休息一晚上,明早再走。”
“那就好。”李建斌咧开嘴笑道:“老大连日不在家,夫人们虽然不会说什么,但终归是担心的。”
“嗯,嗯,我知道。”程子介想起了她们,也抑制不住地微笑了起来:“可是没办法啊……最近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海军的林司令死了……陆军去了天昌打丧尸,不过刚刚又撤走了……看看这一段事情完了以后,能不能闲几天吧。”
李建斌默默地听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老大,外面的事情这么复杂,你自己也要多小心。”
“我知道。”程子介拍了拍李建斌的肩膀:“你回去忙吧。”说完就举步走向综合楼。
虽然哈雷就在一楼,但程子介还是先上了二楼,径直进入了医务室。钟美馨仍然和平常一样,独自坐在医务室中安静地看着一大叠资料。一见到她,程子介就觉得格外安心。
首先问了问情况,惊雷部队的伤员们情况都恢复良好,有些伤势比较轻的已经归队了。既然这样,程子介就更加安心了。而钟美馨也看出了他又要出门,淡然轻笑道:“小杰,我看你这次又呆不久吧。”
“嗯。”被钟美馨看穿实在是家常便饭,程子介也不以为意:“我明天早上要带着哈雷回天昌去一趟。”
“哦。”听到程子介的话,钟美馨倒是显得很有兴趣:“怎么,为什么要带着它回去?”
和钟美馨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只有她,才是唯一一个程子介完全不用任何隐瞒的人。所以,程子介仔细向她解释了这次出门的过程,当然,其中的重点,就是荒芜和哈雷的族群在天昌的情况,以及自己争取哈雷的族群的打算。
钟美馨听完,嫣然微笑起来:“那家伙,还不知道肯不肯去呢。”
“怎么,它不想回到自己族群身边吗?”程子介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看它呆在这儿,吃得好,有得玩,很有些乐不思蜀的样子啊。”钟美馨笑道:“我和你一起下去吧。就算它肯去,也肯定要见到我才答应的。”
“啧啧。”程子介撇起了嘴:“这家伙真奇葩。我就不明白了,它为什么就听你的?”
钟美馨见状,故意挤了挤眼睛:“它喜欢我嘛。”
“那可不行。”程子介闻言,故作生气地张开手臂:“敢和我抢你,我要让它吃点苦头才行……”
钟美馨赶紧溜出房门:“你可不能欺负它。”
“那我就欺负你。”程子介笑着追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跑下了楼,转眼就来到了哈雷的房门口。钟美馨推开房门,紧随其后的程子介马上看到哈雷正坐在地板中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捧着那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的触摸和移动已经比上次看到时熟练轻巧的多了。
“这家伙,这是沉迷了吧。”程子介见状,好奇地问道。
钟美馨还没来得及回答,哈雷就听到了声音,马上站了起来,呜噜一声,向着钟美馨举起了手中的平板电脑。程子介一眼扫过,只见屏幕上布满了点、线和色块,颜色缤纷,令人眼花缭乱。而钟美馨看了看屏幕之后,笑道:“好啊,好啊。”
“这是在说什么?”程子介赶紧问道:“看样子,你发明的这种语言已经越来越复杂了啊。”
钟美馨轻轻点头:“嗯呐……它学的很快,有些超乎我想象,现在已经可以表达很复杂的信息了。这是在说,小淘气她们去给它找好吃的了……”
“哦?”程子介再次看了看平板电脑,有些疑惑地问道:“小淘气现在不是不能离开安少尉他们太远吗?”
“肯定是带着他们一起去了。”钟美馨道:“那三个小丫头,你知道的……本来还以为那三个特种兵在一起好歹能让她们收敛一点,现在可好,都跟着一起疯起来了……”
“安少尉腿脚还不方便,这也太胡闹了。”程子介连连摇头。钟美馨却笑道:‘算了,你也别说什么了。阿飞阿木两个其实也就是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大孩子,对着小淘气她们三个半大女孩,肯定是没办法的。就算好不容易拉下脸一两次,三个小丫头一撒娇,估计他们马上就软了。“
程子介实在是能想象到这些场景。正想说些什么时,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苗条的身影跳了进来,清脆的声音马上回荡在房中:“哈雷!我给你带——哎呀呀!大哥哥回来了!”
进来的不是小淘气柳丽盈还能是谁。程子介看向房门,果然,除了已经跳进来的小淘气,小迷糊和杜小婉也正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己。而她们身后,则是推着安少尉轮椅的阿木,以及提着一个编织袋的阿飞。那编织袋鼓鼓的,里面似乎还有东西在动。
“长官!”三位特种兵见到程子介,自然是马上敬礼。程子介站起身来回了一礼,走向门口,笑着问道:“去哪儿了?这里面是什么?”
阿飞的表情很有些忸怩,但程子介发问,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报告长官,我们是帮几位小妹妹去给这位……哈雷找食物去了。这里面是青蛙什么的。”说着就在程子介面前打开了编织袋,袋子里装着数十只绝望的青蛙,还有两三只瑟瑟发抖的田鼠。
程子介回头看了看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小淘气,又看看面前三位神色非常不自在的夜啸小组成员,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没想到这几位身手惊人的经过改造的特种兵,竟然沦落成了小淘气的跟班,被她指使着,以清除炮兵阵地或者击毁坦克的能力去捕捉青蛙和田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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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看着程子介,没有说话。安少尉似乎在忍着笑,阿木仍然是无所谓的神情,只有阿飞,提着那些青蛙和田鼠,站得笔直,显得有些忸怩。看着那三个小丫头满脸紧张的样子,程子介终于没有出声训斥。毕竟她们是在和三位特种兵一起胡闹,只训斥她们而完全无视安少尉三人是说不过去的。但是为了这种小事训斥那三位精锐战士,又有些小题大做了。
看来,任何企图阻止她们胡闹的想法都是逆历史潮流而动,程子介也只能放弃。当然,有夜啸小组陪着,三位小丫头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就算她们把天都翻了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程子介只能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真胡闹”之后便不再追究了。
见程子介并不生气,小淘气马上便得意起来,朝着安少尉做了个鬼脸,便抢过阿飞手中的袋子,跳到哈雷面前,于是这间房间内顿时叽叽喳喳地闹成一片。
既然决定明早再出发,所以程子介也没有急着赶她们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和哈雷。哈雷对食物并不挑剔,无论青蛙还是田鼠,死的还是活的,都是抓起来就吭哧吭哧地啃得不亦乐乎。这样的场景在往日看起来或者有些恶心,但如今的世界,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别说是丧尸,就连人类幸存者们,被逼着生吃青蛙田鼠只怕都是正常的经历,甚至有青蛙田鼠可吃已经说得上幸运了。
哈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通过那平板电脑和小姑娘们交流着,辅之以各种简单的音节和肢体动作。看得出来,即使程子介没有获得十六改造过后的能力,通过钟美馨的发明,也可以做到和智慧丧尸的交流。而且这种语言很容易掌握,发明者钟美馨传授给了小淘气她们,而她们也开始向别人传播了:哈雷吃了几只青蛙之后,小淘气突然转身向还在门口站得笔直的夜啸小组喊道:“沫沫,你们过来啊。飞大哥,快来,我和哈雷说了,这些青蛙都是你们抓的。它说要谢谢你们呢。你们不是想学这么和丧尸说话嘛?”
听到小淘气对安少尉的称呼,程子介又一次差点笑出声来。而像是附和着小淘气的话一般,哈雷一边咀嚼得咯吱咯吱作响,一边在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舒缓的呜噜声。并且,目光也顺着小淘气的手臂,好奇地看着夜啸小组的成员们。
然而程子介在这儿,所以安少尉垂下了头,但很明显,他真的在拼命忍着笑。而阿飞的神情更忸怩了,姿势及其别扭,似乎手脚都没地方放。憋了片刻,才满脸通红地看向程子介。
都到了这地步,程子介实在是不可能再生气了,而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向着他点了点头。于是夜啸小组的成员们一起来到了哈雷面前。
虽然已经习惯了和人类相处,但陌生人来到面前时,哈雷仍然紧张地含着食物,缩了缩身子,停止了咀嚼。看着他们的目光中除了好奇,也多少带上了一些恐惧。程子介看在眼里,只能是又好笑,又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毒变异,才会产生像哈雷这样的丧尸?它们的出现,是否符合常理?想到这儿,不由得看向一直在一边没有出声的钟美馨一眼。但钟美馨正在笑靥如花地看着小丫头们,并没有注意到程子介的疑问。
“来来来,我教你们。这是最简单的,就是你好,你们看,就这样摆……”小淘气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平板电脑向夜啸小组的成员们演示了起来。杜小婉则在一边得意洋洋地补充着:“这个三角形别摆反了哦,反着摆或者侧着摆意思都不一样了。还有,颜色也不能错……”只有小迷糊,在尽力安抚着有些紧张的哈雷:“别害怕,这几个大哥哥都是好人……”
这实在是一副很融洽的情景。而过了今夜,恐怕就再也看不到了。所以程子介只是默默地看着,一直没有出声。
不知不觉间,夜已经渐渐深了,终于还是钟美馨微笑着打断了仍然兴致高涨的众人:“好了,盈盈,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安少尉身体还不方便,需要休养,不能一直陪着你淘气。”
其实安少尉显然也对和丧尸交流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精神抖擞,实在是没有任何伤员的感觉。就连一向懒洋洋的阿木,也是聚精会神,表现出了难得的兴趣。当然,淘气三人组就更不用说了。但钟美馨既然开口,她们还是非常乖地齐声答应了,然后恋恋不舍地和哈雷道别。而最后小淘气还加上一句:“我们明天再带吃的来。”说完还偷看了程子介一眼。
程子介只当没听见,于是三个淘气包更是得意洋洋,和夜啸小组一起离开了房间。看着他们的背影,程子介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一声,突然觉得有些为她们而失落:明天她们发现哈雷已经不在这儿了的时候,应该会很难过吧?
只可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服自己的族群对抗荒芜,还要将钟美馨创造的图形语言传播给其它的智慧丧尸,哈雷背负的是两种非常重要的使命。转眼看向哈雷,这家伙显然不知道自己责任重大,刚刚吃了一袋子青蛙田鼠让它非常满足。而丧尸对食物完全不挑剔,所以它正在低声舒缓地呜噜呜噜着,很明显,这是它又开始唱歌了。
看着哈雷满足的样子,程子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但事态紧急,所以,和钟美馨对视一眼之后,他便走上前去,直截了当地对哈雷说道:“哈雷,我找到你的族群了。”
“我的……族群?”哈雷马上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激动。虽然在这儿和人类相处融洽,但毕竟是非我族类,所以哈雷内心深处应该还是更渴望回到族群里的。
“是的,你的族群,还有几个认识你的……”程子介大致讲述了一遍这次在天昌遇到哈雷族群成员的经过,哈雷听得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紧张,不停地嘟哝着:“哈雷……开心……那个,荒芜……坏家伙……”
“是的。所以,我想带你回去,让你的族群一起和我们对抗荒芜。另外,还希望你教教它们,教教所有你们遇到的有智慧的同类,怎么和人类和平的交流,避免冲突。”程子介讲完之后,期待地对哈雷说道。
“回去……回去……”哈雷反复念叨着,同时紧张得在屋子里乱转起来。程子介不由得看了钟美馨一眼,有些佩服她的先见之明。这家伙虽然听说找到了自己的族群非常兴奋,但说到要它回去时,却明显地表现出了退缩。
果然,乱转了几圈之后,哈雷停下了脚步,有些畏畏缩缩地嘟哝起来:“哈雷……不想回去……”
程子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能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你不想回到你自己的族群内部吗?不想和你的朋友在一起吗?”
哈雷显得非常苦恼:“可是……哈雷在这里……也有朋友……”
“可是……我们都是人类啊,你还是害怕人类的,对吧?刚才那三位新朋友来的时候你就很紧张,你其实还是希望和自己的族群一起的。”程子介只能耐着性子劝说道。
程子介说的显然是事实,哈雷沉默了片刻。然后又低声道:“哈雷……不想打架……荒芜很坏……哈雷害怕……”
“不,你不用打架,你只需要劝说你的族群,不要帮荒芜打我们人类。”程子介赶紧解释道:“打架的事,交给我们应付就行,你自己可以在打架的时候躲得远远的。”
哈雷沉思了片刻,看来认同了程子介的说法。但程子介还没来得及高兴,哈雷又一次表示了退缩:“哈雷……还是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虽然已经大致明白为什么,但程子介还是忍不住问道。
果然,哈雷转身看向一边的钟美馨:“哈雷……不想离开……这个人类……”
程子介心中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可是对于这一点他又不知道怎么劝说才好。而钟美馨马上就明白了他们交谈的内容,径直拿起平板电脑,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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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美馨和哈雷无声地交谈着,程子介却对她们交谈的内容一无所知。片刻之后,哈雷才突然转向程子介,期待地问道:“以后,哈雷可以再来这里吗?”
“当然可以,你始终是我们的朋友。这里欢迎你。”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好吧,哈雷……和你一起回去。”虽然显得并不是很情愿,但哈雷最终还是答应了程子介的要求。
程子介松了口气,看了钟美馨一眼。当然,她除了平静的微笑,看不出其他表情。
“我们明天早上出发。今晚就好好休息。要赶很远的路。”既然哈雷答应了,程子介也就不再多说。
“好的,好的……”哈雷慢慢地低声呜噜着,恋恋不舍地看着钟美馨。而钟美馨只是向它挥了挥手,便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程子介也跟了上去,出门之后马上好奇地问道:“妈,你和哈雷说什么了?怎么它马上就答应了。”
钟美馨却故作玄虚地笑道:“这是我和它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妈——”对付钟美馨,程子介当然是使出牛皮糖式的功夫,拉长了声音不满地喊着,同时伸出双手。钟美馨赶紧缩了起来,笑道:“别揉,别揉。我不过是答应有机会会去看它。给它带吃的回去之类的……”
“就这些?”程子介狐疑地盯着钟美馨:“我不信。”
“就这些……”钟美馨虽然故作诚恳,但显然事情不这么简单。她了解程子介,程子介又何尝不了解她,所以生气地板起脸来:“妈,你不老实。和哈雷肯定有肮脏的交易。看来不惩罚一下是不肯招的了……”
“哎呀,真的就这些……小杰……”钟美馨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声音就戛然而止。
楼道内陷入了安静。良久之后,两人才再度并肩走出楼门,在如水的夜色下缓步穿过校园,走向家中。
第二天天刚破晓,校园仍然在沉睡之中时,程子介就悄悄地和钟美馨一起离开了家门,没有惊动他人,径直来到了哈雷的住处。钟美馨昨夜已经准备好了一只挎包,里面除了一整套五颜六色的塑料片之外,就是仔细包好的整整二十只鸡腿。而哈雷见到鸡腿时,虽然两眼放光,但并没有吃,而是学着钟美馨的样子,把挎包挎在肩上,低声念叨着:“这些,哈雷不吃,哈雷不吃……”
“为什么不吃?这些都是给你的。”程子介看着钟美馨又给它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看起来实在和人类没什么差别了,好奇地问道。
“这些,哈雷带给朋友吃。”哈雷显然是忍着口水,有些困难但认真地回答道。
程子介不由得微笑了起来。既然哈雷有这份心,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而是转向钟美馨道:“妈,我们走了。小淘气那边,你就帮忙解释一下吧。”
“嗯,我知道。”钟美馨平静地回答道。
于是程子介带着哈雷,一起走出了综合楼。钟美馨送到门口,而哈雷则一直一步一回头地看她,嘴里不停地嘟哝着“哈雷很难过”之类的话。程子介自然知道它情绪低落,但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一头丧尸,只能默不作声。直到两人出了校门,登上部下等待多时的小车后,哈雷才停止了嘟哝,安静了下来。
这条路早已走熟,没什么好说的。为了节省体力,程子介和哈雷乘车来到六旺的渡口,过河之后再继续步行前进。当然,如果过河之后能继续乘车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河对岸的渡口仍然被荒芜的一个丧尸集群占据着。或许是因为离天昌距离太远,荒芜在和哈雷族群的内战中并没有召回这个集群。
摩托艇马上就预备好了。程子介带着哈雷一起登船——为了说服哈雷上船,很是花了程子介一些功夫。毕竟哈雷也是丧尸,对水的恐惧是它的本能,实在没办法多加指责。等它战战兢兢地上了摩托艇之后,马上趴在舱底,一动也不敢动。而小船微微一晃,它就尖声嘶喊起来,结果连驾船的那位船工都吓得差点掉进水里。
程子介只得坐在它身边,示意赶快过河。摩托艇的引擎刚刚发动,哈雷就再次尖叫起来:“哈雷完蛋了!”“哈雷要回去!”看那样子,只怕是钟美馨在场都没办法让他安静下来。而就在这时,岸上突然远远地跑来一个身影,急匆匆的步伐伴随着叫喊声:“程老大——”
目光一扫,程子介便认出这人正是杨富贵。他自然知道他这急匆匆地跑来是要干什么,挥起手臂喊道:“杨兄弟,丁小姐她们已经救回来了。她们现在全部回了洪岩镇,军队给她们发了武器和给养,还会保护她们,你放心吧。”
杨富贵马上停住了脚步,向着摩托艇上的程子介深深地鞠下了躬。虽然这家伙人品不怎么样,但对丁蔷薇她们的关切倒是真的。所以能向他传达这么个好消息,也让程子介心情一畅,转向船工道:“走吧。”
摩托艇犁开被第一抹阳光映照得金光闪闪的河面,在两岸碧绿的苇浪中拉出一道洁白的航迹。而船头的程子介一边徒劳地安抚着哈雷,一边心中却泛起一些疑虑。虽然他刚才告诉杨富贵,军队会保护丁蔷薇她们,但现在严少将的部队却去向不明,而且袁领袖他们对此也有很大的意见。那么,丁蔷薇她们那儿到底现状如何?严少将的一支部队护送她们回到了洪岩镇,那支部队还在那儿吗?能不能打听到一些什么?
虽然在天昌市区,荒芜和哈雷的族群之间的情势更加重要,但是这次,严少将的部队去向始终让程子介心中非常不安。而智囊的一些话也总是时不时地在耳边回响。虽然程子介并不认为严少将有任何针对自己的理由,但智囊的分析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心中不安。
无论如何,解决哈雷族群的问题之后,自己应该马上搞清楚严少将的动向。程子介下定了决心。很快,摩托艇就在下游五公里处的河对岸靠岸了。程子介看了一眼仍然趴在舱底,绝望地嘟哝着“哈雷就要死了”之类的哈雷,知道再指望这家伙自己下船是不现实的,于是直接抓起它扛在肩上,在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中跳上了河岸。
直到摩托艇的声音完全消失,这家伙才哆嗦着站起来,首先笨拙地打开挎包,看了看鸡腿还在,然后才战战兢兢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路上。还有好远呢,快走吧。”程子介转身走向遍布露珠的原野,哈雷紧紧地跟在身后。不管怎么说,哈雷也是丧尸。虽然胆小,但行进的速度还是比普通人类快得多,而且不会感到疲劳,所以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那处分别通向天昌和洪岩的岔路口。
刚刚在通向天昌的公路上走了三步,程子介就踌躇地停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通向洪岩镇的那条公路。这条公路像以前程子介经过时一样安静,灰白色的路面平静而宽阔,在朝阳下一直通向地平线的尽头。而公路的那一头,就是丁蔷薇她们所在的洪岩镇了。
的确,这儿离洪岩不算近。如果是程子介自己的话,一来一去也得全速飞奔两三个小时。现在带着哈雷,没有半天功夫是不行的。不但耽误时间,而且消耗体力。但刚才和杨富贵的短暂会面却实实在在地点起了程子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严少将既然在没有通知自己的情况下调动了全部部队,而且看得出来似乎是有意要瞒着自己,那么,会不会和丁蔷薇有关?毕竟丁蔷薇获救之后,程子介并没有亲眼确认过她们的现状,一切都是交给严少将安排的。
这样怀疑严少将似乎有些小人之心。但丁蔷薇的救援中,程子介实在是殚精竭虑,作出了无数的努力。而且也只有他自己才是实实在在地为了这个目的而努力。所以,程子介还是转过身去,面对着洪岩镇的方向,去那儿看看的冲动实在是难以压抑。
可是荒芜那边也不能耽搁……
心中挣扎一番之后,程子介突然灵光一闪:洪岩镇总是有车的。那么多女人,也总是有会开车的人。那么,自己去洪岩镇看看,打听一下情况,然后让她们派一辆车送自己去天昌,那可比自己带着哈雷靠腿赶路快得多。
不错,就该这么干。程子介拿定了主意,回头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的哈雷试探着问道:“哈雷,你在这儿等我行不行?我去前面找一些人类,问一些事情。一会儿回头来找你。”
哈雷的回答并没有出乎程子介的意料之外:“不好。哈雷害怕。”
实际上,程子介其实也不放心把哈雷单独留在这儿。虽然会拖延自己的速度,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带着它好了。所以也不再要求:“行,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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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和一头丧尸一起,迎着朝阳在公路上向前走去。哈雷紧跟着程子介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只挎包,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而程子介控制着速度让哈雷能够跟上,却随着离洪岩镇越来越近,心里越来越感到莫名的紧张。如今的世界意外实在太多,他实在是有些害怕,到了洪岩的时候会再次看到他不想看到的场面。
但是这一次,事实却并没有和他开玩笑。当洪岩镇的建筑物升上地平线,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时,程子介远远地就看到了镇口影影绰绰的人影。这些人的姿态动作悠闲而轻松,显然并没有遭遇什么冲突和危险。而再走近一些之后,就能看清那些都是女性的身影。
这样就好。虽然并没有看到严少将的部队,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程子介也有意放慢了一些脚步。很快,在镇口守备的一些女人也发现了他和哈雷——天地苍茫之间,他和哈雷在公路上的身影实在是太显眼了。
经历过一场被掳的遭遇之后,这些女性的警觉性明显高了很多。短暂的喧扰之后,一小队人出现在镇口,迎了上来。虽然队伍仍然显得有些杂乱,但程子介看到,她们的武器已经全部换成了和严少将的正规部队一样的军用制式枪械,和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装备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你们是什么人?”这一队女性在离镇口还有两三百米的地方堵住了程子介的去路。她们当中并没有程子介认识的人,为首的那位妇人年近四十,身材矮小健壮,肤色黝黑,身上还带着在水电大坝遭受奴役时留下的一些痕迹。虽然并不认识程子介,但很显然,她的态度除了警觉之外,还有一些难以压抑的厌恶和敌意。而队伍中的其他女人也都显得很紧张,当然,因为程子介只是孤身一人,即使算上哈雷也不过区区两人而已,所以她们也没有紧张到一见面就端起武器的程度。
哈雷已经被突然围上来的这些人吓坏了,缩到程子介身后,哆嗦着抓住了他的衣角。程子介却顾不上安抚它,而是彬彬有礼地向那位妇人欠了欠身子:“双河程子介,有事情求见丁小姐。请大姐代为通报一下。”
“程先生?”听到程子介自报家门之后的妇人显然有些震动。其他的女人也马上窃窃私语起来,并且不知不觉间围近了一些。显然,她们已经从丁蔷薇处知道了程子介的名字。但让程子介佩服的是,为首的妇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回头安排了一位姐妹回去通报,然后打量着程子介,满脸疑惑但态度亲切了不少地说道:“抱歉,请稍等。这位呢?这——不对,这是?”
不管再这么打扮,仔细分辨之下,仍然是能看出哈雷并非人类的。虽然解释起来颇费口舌,但程子介仍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啊, 这不是人,是一头丧尸。”
听到程子介的回答,对方一下子像炸了窝一样,刚刚围近了一些的女人们纷纷又后退了几步,并且全部哗啦啦地端起了武器,紧张地对准了程子介。程子介只得举起双手,无奈地喊道:“各位,请别紧张,这头丧尸并不会伤害人类。”
当然,程子介也知道,这样的说法对不了解哈雷的人来说实在是天方夜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哈雷这类丧尸的存在,而末日至今,丧尸的出现对幸存者来说往往只意味着恐惧和绝望。
果然,领头的妇人虽然保持着镇定,但刚刚亲切了一些的态度再一次变得充满戒备。虽然示意姐妹们不要轻举妄动,但同时也对着一位年轻女子喊道:“快回去告诉大姐,来的人带着一头丧尸,还说那丧尸不伤人。”说完之后,便回身盯着程子介,目光里除了戒备之外,还多了一层明显的怀疑。
当然,程子介理解她们的这些反应,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感觉。相反,丁蔷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姐妹们重新组织到这样的程度,他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幸好,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位回去报信的女子还没有跑进镇口,镇口处就出现了几个人影。居中的那位身材曼妙,程子介远远地就能看到她洁白的腮边那颗动人的小痣。
丁蔷薇一边快步走向程子介的方向,一边伸着脖子仔细眺望着。第二位报信的女人拦住了她,但焦急地说了几句之后,她却只是挥了挥手,反而加快了脚步。
不愧是丁蔷薇。程子介微笑了起来,但在那些女人的包围之下却不能迎上前去,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幸亏这一段路并不远,丁蔷薇很快就来到了那些女人身后,银铃般的笑声随之响起:“果然是程先生。欢迎。”
“丁小姐,打扰了。”程子介微笑着打量起了丁蔷薇。回到洪岩的她恢复了第一次程子介见到她时的打扮,如同一枝盛开的蔷薇花一般,在朝阳下迎风摇曳,妩媚的鲜艳伴随着隐然不可侵犯的光彩。
“程先生,你无论什么时候来,都不会打扰。”丁蔷薇继续走向程子介身前,但那位妇人却有些紧张地挡住了她的路:“大姐,那儿有一头丧尸……”
丁蔷薇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程先生说它不会伤人,那自然是不会伤人。”
那妇人只得退了下去,让开了路。而丁蔷薇继续向着其他人轻笑道:“各位姐妹,把枪收起来吧。拿着程先生给我们要来的武器指着程先生,也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
并不是命令式的语气,但丁蔷薇的轻声笑语却一样有着难以抗拒的威力。虽然还有紧张和疑虑,那些女性仍然全部收起了武器。而此时丁蔷薇已经缓步来到了程子介身前,扬起脸笑道:“或许该称呼程上校更合适一点?”
这个称呼让程子介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没好气地从鼻子深处喷出一团粗气,摆手道:“什么破上校,就是个搞笑的头衔而已。丁小姐就当那是个笑话好了。”
听到程子介的回答,丁蔷薇的美目一下子睁圆了,似乎感到有些惊奇,盯了程子介一眼。但随即又明白了一些什么,马上岔开了话题,歪过脑袋看向程子介身后的哈雷,笑道:“这位……是程先生的朋友?”
“对。这丧尸的名字叫哈雷,是我的朋友。它很胆小,怕人,不会主动伤人。”说完就回头拍了拍哈雷:“哈雷,这些人类是我的朋友,不用躲着了,她们不会伤害你的。出来见个面。”
哈雷显得十分不情愿地从程子介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丁蔷薇一眼之后又缩了回去,不停地嘟哝着:“可怕。”程子介无奈,只得向着丁蔷薇笑道:“你看,这家伙就是这样,看到我们人类会吓得发抖。”
丁蔷薇却并没有笑,而是沉思了起来:“我在天昌的时候,也听说过了有胆小丧尸存在的传闻,没想到是真的。这么说……丧尸其实可以和人类和平共处,甚至成为朋友?不过……交流方面该怎么解决?”说完好奇而疑惑地看向程子介。
果然是丁蔷薇,马上能敏锐地联想到这些问题。但被丁蔷薇这么一盯,程子介马上觉得有些难以解释,只得挠了挠脑袋,笑道:“我妈妈发明了一套图形语言,可以通过不同颜色和形状的色块来表达不同的含义。目前来看,已经足够和丧尸做到基本的交流。”
丁蔷薇闻言,漂亮的眼睛里连连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图形语言?难以置信……程先生,没想到令堂也是这样的奇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拜见她?而且……这门语言能不能请程先生传授给我们?”
“啊,这个语言我自己还不会……”程子介刚刚回答到一半,就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果然,丁蔷薇看看程子介,又看看哈雷,目光中再度浮上了疑问。
但丁蔷薇是一个聪明的女子。所以程子介根本不用想办法掩饰,她就岔开了话题:“那我派人去程先生那儿学,行吗?”
“好,好。”程子介马上松了口气:“你们可以直接去双河县县城,我们住在双河中学里。你们直接找大夫人,就说是程老大让你们去的就行。我妈妈会教给你们的。啊,千万记得,六旺对岸那渡口现在被丧尸占了,不能从那儿过河,你们别靠近,在下游找船过去。”
“好啊。多谢程先生,我回头就安排人去双河请教令堂。”和丁蔷薇在一起实在是给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面前这位美丽而风情的少妇,其聪慧实在是程子介生平所仅见。一句话不慎,就会被她看出破绽,让人压力很大,感觉什么都瞒不住她。但她又不会穷追猛打,而是很明白什么时候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令人倾慕。程子介也多少明白了,为什么杨富贵被她赶走之后,还会那样对她念念不忘。而此时的丁蔷薇已经绕到程子介身侧,对着战战兢兢地哈雷笑道:“这位朋友,你好。你叫哈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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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大姐——”她的几位部下紧张地喊叫起来,并且有人再度端起了枪。而哈雷嗷地叫了一声,程子介正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攻击丁蔷薇时,它却突然从挎包里抓出两只鸡腿,哆嗦着杵在丁蔷薇面前:“给你,吃的,给你。”
丁蔷薇有些疑惑地接过鸡腿,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询问地看向程子介。程子介只得笑着解释道:“它给你食物,是想和你做朋友。但它胆子很小,还不认识你,所以你太靠近的时候它会害怕。”
“哦。”丁蔷薇闻言,拿着鸡腿退回到程子介面前,笑道:“真是奇怪,这样的丧尸……不过也挺可爱的,像个孩子一样。啊,在这野地里说了这么久,请程先生和哈雷到镇子里坐坐吧。”
程子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麻烦了。我和哈雷还有事。丁小姐,你们这儿有没有汽车和能开车的姐妹?有的话,能不能开一辆车,送我和哈雷去天昌一趟?走过去太浪费时间了。”
“有,当然有。”再次听到天昌这个地名让周围的女人们都是脸色一变,但丁蔷薇却面容如水,丝毫未起波澜。也没有多问,转身就向身后的一名姐妹吩咐道:“回去找小敏,让她把我们最好的那辆车开过来。”接着又附耳向那位姐妹轻声交代了两句。虽然有些好奇,但出于礼貌,程子介并没有利用自己的听力去偷听她们的悄悄话。
那女人答应着,疑惑地看了程子介和哈雷一眼,然后快步跑向镇子去了。而丁蔷薇回头向程子介轻笑道:“程先生,你总是这么忙。好不容易来我们这儿一次,却镇子都不进。下次我可不会放你走了。”
“好,好。下次我再专程前来拜访。”程子介无奈地笑道。
“嗯。我虽然已经和姐妹们都说了,这次能获救全靠程先生的努力,但是绝大部分姐妹都毕竟没有见过程先生。所以才会有些无礼的举动,程先生可别往心里去。”丁蔷薇还是那么盈盈微笑着,歉意地解释道。
她的笑容实在是非常迷人,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但程子介不好意思多看,而是看向周围那些目光已经逐渐从紧张戒备变成好奇的女人们,笑道:“这样才好。你们不容易,不应该放松警惕。以后还要继续保持警觉性,不要随便相信别人才好。”
“感谢程先生理解。”丁蔷薇优雅地欠了欠身子。而程子介看向镇内,仍然没有见到严少将的部队的蛛丝马迹,于是问道:“对了,部队的人呢?走了吗?”
“昨天下午就走了。不过给我们留下了不少武器,食物,还有通讯工具和医疗器材之类的东西。”丁蔷薇知道程子介不会这么平白发问,敛起笑容,认真地回答道。
和程子介预想的差不多。他沉吟片刻,继续问道:“他们透露过什么吗?比如说……是去执行军事任务,还是什么?去哪儿?”
丁蔷薇仔细看了程子介一眼,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轻声回答道:“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临时有命令,让他们去集合。”
“嗯。”虽然本来就没有指望能从丁蔷薇这儿打探到什么,但程子介仍然有些失望。严少将到底带着部队去哪儿了?
丁蔷薇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程子介思索片刻之后,仍然是不得要领,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最后问道:“他们有没有说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倒是说过。”丁蔷薇马上回答道:“带头的那个,说很快就会回来,让我们等他之类的。”
“这样啊……”程子介茫然地回答一句。但丁蔷薇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意义,严少将的去向仍然是扑朔迷离。
这时,镇口处已经开出了一辆火红的小车,向着程子介所在的地方驶来。既然车已备好,而且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程子介也就不再多想。看着小车使近身边,车上跳下一位妙龄少女,提着一只看来颇为沉重的布包走到丁蔷薇面前报告道:“大姐,有什么任务?”
“小敏,你开车送程先生和他那位丧尸朋友去天昌一趟吧。”丁蔷薇微笑着接过布包,轻声吩咐道。
“丧尸?去天昌?”那位姑娘看向程子介身后的哈雷,表情马上浮现出恐惧。
“嗯,这位丧尸是程先生的朋友,不会伤害人。不用害怕。”丁蔷薇平静地解释道:“如果你们实在不敢去,那就只好我去了。”
“大姐。”“大姐,不行——”她的姐妹们乱糟糟地喊叫起来。虽然害怕,虽然那位姑娘还是颇有疑虑,虽然丁蔷薇并没有强制性地命令,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她接受了任务:“大姐,我去,我去。”
程子介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佩服。这次看到丁蔷薇,她已经完全收敛起了锋芒,在程子介和自己的姐妹们面前展示的完全是温和美丽的一面。但不经意间一个动作,一句话,却仍然提醒着别人,她的确还是赶走杨富贵,和天昌的匪徒斗智斗勇的那朵带刺的蔷薇。
“嗯。没关系的,这位真的是朋友。别怕它。”丁蔷薇微笑着从小敏手中接过那只布包,转身走向程子介身侧,对他身后的哈雷轻声道:“哈雷,哈雷,你给我吃的,我也给你吃的。我们做朋友。”说完就打开布包捧到哈雷面前,包里竟是一整条猪腿。
虽然仍有些害怕,但这么大的一条猪腿摆在面前,对哈雷这种吃货来说实在是无与伦比的诱惑。所以它一时停止了哆嗦,死死地盯着猪腿。而程子介惊讶地笑道:“丁小姐?你们……刚回来,这东西应该来的不容易吧?还是留给姐妹们吃才好。哈雷在我们那儿每天都有吃的,而且它是丧尸,你知道的,丧尸一年半载不吃东西都行……”
“程先生,你给哈雷的是你们的。我和哈雷刚认识,这是我们的心意嘛。”丁蔷薇笑着打断了程子介的话:“而且,这个东西是天昌的那些混蛋给部队的,部队的昨天走的时候把这些生鲜食物都留给了我们。但我们姐妹没人想吃那些王八蛋的东西。要是哈雷不来,我们也会扔掉。”
虽然就连程子介都能听出这是借口,但丁蔷薇心意拳拳,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而丁蔷薇再度转向哈雷:“来,哈雷,这是给你的。拿去吧。”
程子介只得转身向哈雷无声地说道:“哈雷,这个人类,也是朋友。你刚才给了她食物,所以她也给你食物。你拿着吧。”
哈雷这才慢慢地伸出爪子,慢慢地接过猪腿,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低声呜噜了起来:“这个人类,很好。哈雷给的食物小,她给的食物大。哈雷喜欢她。”
程子介不由得大笑了起来。而且,既然丁蔷薇已经看出了一些异样,所以也不再隐瞒什么,向丁蔷薇解释道:“丁小姐,哈雷说喜欢你。”
丁蔷薇也开怀笑了起来:“哦?真的吗?喜欢我?”
“是啊。”程子介笑道:“它给了你两个小鸡腿,你却回赠给它一条那么大的猪腿。这些有了智慧的丧尸……思想都挺简单——挺单纯的,不像我们,那么多心机。”
“这样啊……”丁蔷薇闻言,又一次收敛起了笑容。片刻之后,和程子介同时轻轻地叹息一声。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接着又各自移开目光。丁蔷薇再度看向哈雷,试探着伸出手去:“我也喜欢哈雷。”
当然,哈雷听不懂丁蔷薇的话,但理解丁蔷薇的意思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看着丁蔷薇伸向它的那只洁白纤柔的手,也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丁蔷薇的手背。
虽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但这样的表示已经足够了。丁蔷薇心满意足地回到程子介面前,笑道:“程先生,真没想到,我竟然会和丧尸做朋友。”
“我以前也没想到。”程子介微笑道:“丁小姐,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程先生贵人事忙,我就不虚留了。”丁蔷薇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过,程先生,一定要来我们这里,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嗯,一定。”程子介带着哈雷走向小车,而丁蔷薇则转向小敏道:“小敏,你也看到了吧,这丧尸不会伤人。不用怕。”
“是,大姐。”刚才丁蔷薇和哈雷的互动,大家都看在眼里,也就打消了疑虑。小敏虽然看着哈雷随着程子介爬上自己的车时神情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好奇已经取代了恐惧。而程子介在车中坐好后,丁蔷薇仍然来到车门外,看着哈雷,又一次确认道:“程先生,直接去您那儿学和丧尸交流的语言,真的没问题吗?”
程子介耐心地解释道:“没问题的。从六旺到双河,基本上都是我的人了。你见到我妈妈以后说是我让你们去学的,她就会教你们。而且,她自己也希望这种语言能传播出去。”
“好的。程先生一路顺风。哈雷,再见,下次你再来,我招待你吃好吃的。”丁蔷薇轻轻地挥起手,而程子介正要挥手道别,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转向丁蔷薇道:“丁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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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先生还有什么吩咐?”丁蔷薇略带疑惑地靠近车窗,俯身问道。
而程子介定了定神,才试探着问道:“丁小姐,我总觉得……你们这儿还是不太安全。虽然部队说是要保护你们,可是部队现在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心里不踏实。所以,丁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我们双河住?双河现在全境都清除了丧尸,也没有匪徒。还空出了好几个乡镇没人住,食物什么的更是丰富得很。我觉得,如果你们去双河,或者大家能有个照应,比你们孤零零地呆在洪岩好。当然,你们可以自己选一个没人的乡镇居住,保持你们自己的**性,我们不会打扰。”
丁蔷薇听完,一双柳眉微微蹙起,短暂的沉默之后,正色回答道:“程先生,感谢你盛情邀请。其实我也觉得,继续呆在洪岩这儿的确不是个了局。别的不说,这附近没有农地。现有的食物吃完了以后,将来会怎么样……我心里还没个着落。你们双河是海源的农业基地,那儿的条件和环境肯定比我们这儿好,这个我知道……不过,”丁蔷薇话锋一转,目光中少见地显露出疑虑:“程先生,我现在还不能做什么答复……姐妹们刚被天昌的掳走,好不容易能回来,本就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现在又让她们搬迁,恐怕大家都不愿意。而且,这一次也让很多姐妹对其他人产生了严重的戒备心理……还有就是,虽然部队暂时走了,但是……已经有不少姐妹盼着他们回来……程先生,你明白的。”
听到丁蔷薇的回答,程子介微微愣了愣神,只能无奈地回答道:“嗯,丁小姐你考虑的周到,我也是听到你刚才说,派人去我们那儿学和丧尸交流的语言时才冒出这个想法的,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唐突了。”
“不不不,不唐突。”丁蔷薇赶紧摆手:“程先生,我这里会仔细思考分析,还要再和姐妹们仔细商量,要慢慢来。实在是很感谢程先生,不但救我们跳出火坑,又邀请我们去双河居住。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不能马上答应……请程先生原谅。也说不定我和姐妹们很快会就这件事达成一致意见,到时候再厚着脸皮请程先生收留吧。”
“哪里,丁小姐这么说,实在是言重了。”程子介赶紧道:“既然这样,丁小姐,你们考虑好。只要你们想过去,双河随时欢迎你们。再见。”
“多谢。程先生,再见。”丁蔷薇再一次隔着车门,向着程子介深深地弯下了腰。
于是,程子介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向驾驶座上的小敏道:“走吧。”
汽车缓缓发动,驶向天昌的方向。丁蔷薇轻轻挥动着手臂的身影不久就被抛在身后,逐渐从视野中消失了。虽然这一次并没有什么收获,但程子介还是觉得很开心,无论如何又见到了丁蔷薇,而且她和姐妹们也算是安定下来了。当然,程子介丝毫也没有和她共续前缘之类的想法,他始终是对丁蔷薇心怀敬意。
现在有了汽车代步,也比带着哈雷徒步行进省时省力得多。汽车载着程子介和哈雷,很快就回到了三岔路口,接着转向天昌的方向。哈雷得到猪腿以后如获至宝,抱在怀中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但却并没有吃,看来也是想带给族群一起分享。而开车的小敏则不停地从后视镜中好奇地看着后座的两位乘客,一开始还是关注哈雷比较多,但到了后来,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程子介身上。
虽然她的目光仅仅是好奇,并没有倾慕之类的意味,但程子介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从身后也看了几眼小敏,却只能看到她脑后的马尾辫在随着车身的震动在轻轻摇摆。到了汽车过弯之后,程子介终于因为无聊和尴尬,笑着开口道:“你的车开得不错。”
“嗯。”小敏只是淡淡地回答了这么一个字,并没有显露出程子介预料中的谦逊或者开心,不过,倒是马上收回了正在通过后视镜端详着程子介的目光。
“我还不会开车。”程子介笑着继续找话题:“不然,就不用劳烦你们送我了。”
但小敏仍然没有接,只是平静地回答道:“哦。”
这样的反应倒是程子介以前没遇到过的。他好奇起来,忍不住从后视镜中也仔细端详了小敏片刻。这位姑娘倒是相貌出众,身材也高挑挺拔,特别是一双腿,颇有些何安静的味道,不过没有何安静的力量感,而是多了一份线条优美的纤柔感。只是这姑娘面容如水,目光中似乎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觉,程子介也是第一次遇到过这样的姑娘。
“你以前也是在洪岩打工的?”这姑娘让程子介心中好奇,于是继续问道。
小敏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洪岩有个厂,还有个服装出口公司,都是我家开的。”
原来如此。光是这个镇上就有一个厂,一个出口公司,这小敏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或者用末世之前的话来说,是个白富美。当然,如今她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得不和其他女性一样挣扎求生。不过程子介又有一点感到奇怪:这个小敏并不在他从天昌市区亲自向袁领袖要回的那几十个漂亮女人中间,而她的相貌身材,在洪岩这些女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甚至并不在丁蔷薇之下。那么,她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
当然,程子介不会问这样的问题,毕竟被掳的经历恐怕洪岩的这些女性没人愿意再度提起。所以他继续问道:“哦?这么说,你是在这儿当老板的啊。”
“并不是。”小敏仍然是淡淡地回答道:“我只是刚好休假,来看我父亲的。”
“这样啊。”程子介笑道:“是学生?”
“空姐。”
“呃……”程子介有些吃惊。当然,小敏这样的姑娘当个空姐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程子介想不到,既然她是个大家闺秀,为什么还会去做这样的工作而已。
当然,他也不好多问。而小敏始终淡淡的,甚至有一些冷冷的感觉,所以程子介也觉得有些无趣,也就懒得再聊下去了。而在这一段简短地交谈之后,小敏也没有再从后视镜中端详后座的两位乘客,而是专心控制着汽车向前行驶。
于是,汽车就在有些沉闷无趣的氛围中逐渐接近了天兴城外。而这一次,他们又在离城口还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就被拦住了。程子介能看到城口的工事不但没有撤去,反而在继续加固,而前来问话的武装人员也是剑拔弩张。
领头的小队长倒是程子介见过的人,而他也认识程子介。但程子介并没有开心起来,因为看到他以后,这些人却显得更紧张了。小队长在听到程子介要求通行之后,为难地回答道:“回亲密战友的话……我们伟大领袖有令,天兴全城戒严,任何外人都不许进城,我们没命令也不许出城。”
“为什么?”程子介有些生气地问了一句,但随即明白问也是白问。面前的小队长茫然地摇着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程子介也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快:“那劳烦你回去请示一下。我只是过个路而已,去天昌,不会在你们这里逗留。”
“好……好吧。”那位小队长倒也没为难程子介,马上就安排了部下回去通报,对程子介的态度也算得上恭敬。但程子介心中却有些焦虑,更有些疑惑,一边吸着小队长递上来的香烟,一边看着城内,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足足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程子介几乎要破口大骂时,前去通报的人才再次出现在城口,并且给满怀希望的程子介带来了令他烦躁而又无奈的回答:“对不起,我们伟大领袖和各位领导刚刚开始一个重要会议,除非丧尸入侵,否则不许任何人打扰。”
听到报告的小队长也只能无奈地赔着笑:“对不起啊……要不,请亲密战友和客人来城口这里等?这儿有水果饮料……”
伸手不打笑脸人,程子介也算是对这儿颇为了解了,所以也没有为难小队长,只是没好气地说道:“不用了。我们自己绕过去吧。”
“城外并没有路……”小队长有些吃惊。但程子介自然知道这一点,从车内叫出了抱着猪腿的哈雷,然后对小敏道:“小敏,你自己回去吧。”
小敏答应一声,开着车转向了来时的方向,不久就消失在公路尽头。而程子介带着哈雷,向小队长挥了挥手:“有劳,我们自己走了。”
小队长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目送着程子介带着哈雷,身影没入了天兴县城外的山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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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有路可走,但程子介早已经习惯了在荒野间行进,所以他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麻烦。只是哈雷,虽然它的行动能力比普通人强,但也只不过是普通丧尸的能力而已,并没有特别出色的速度,所以程子介不得不走一段就停下来等它一会儿。幸好哈雷自己并不觉得这样的跋涉是什么苦差事,一直紧紧地抱着那条猪腿,嘟哝着朋友们的名字,连滚带爬之间却显得颇为满足。
虽然程子介可以像以前带着其他人赶路那样,扛着哈雷前进以节约时间,但从天兴县城到天昌市区很有一段距离,不是一阵短途冲刺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扛着哈雷赶那么远的路,无疑会大量消耗程子介的精力和能量储备。而他们到了天昌之后或许要面对荒芜的攻击,或者其他一些危险的突发状况。就是考虑到这一点,程子介才选择在家休息一夜,养精蓄锐之后再出发,因此绝不会考虑在路上进行无谓的消耗。
所以,程子介耐心地等待着哈雷。然而在走走停停间,他却逐渐发现天兴县城内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当他带着哈雷登上城外的一座小山,俯瞰着县城时更加确认了这一点:城内依然是人来人往,并没有任何正在进行戒严的感觉。
程子介疑惑地注视着城内三三两两的行人,以及不少独自行动的身影,越发确信了这一点。这些普通人不但没有任何戒严中紧张的感觉,相反,似乎还显得轻松甚至慵懒。按理说,丧尸的攻击刚被打退,军队又已经主动撤走,袁领袖现在选择戒严实在是没什么道理。难道是防范严少将?这实在说不通。如果严少将要对付他们的话,趁着部队在城里时动手岂不是更方便?何必撤走再打回来?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对。程子介摇了摇头,这一点实在太简单,自己都能想到,智囊不可能想不到。那么,如果不是为了防范严少将,那又为什么要戒严?是内乱吗?
也不是。程子介仔细辨认,但城里完全没有内乱的迹象。否则的话,袁领袖怎么会容许普通人自由行动?
“怎么了?你要休息吗?”程子介正思索间,哈雷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山顶,并且顺着程子介的目光看向天兴县城,有些畏缩地嘟哝道:“哈雷不喜欢那里。”
“我们不去那里。”程子介安抚它道:“我们继续走。”
“好的。好的。”得到了程子介的答复,哈雷显得放心了不少,紧跟在程子介的身后向山下走去。而程子介离开山顶前最后看了城内一眼,心中却更加的疑惑:城内有两三队武装人员正在行进,但是脚步缓慢,姿态懒散,毫无紧张感。他们没有盘问行人,也没有进入建筑物进行搜查,看起来只不过是正常的调动,例行的巡视,或者去各处路**接班而已。
实在是非常奇怪。难道袁领袖的部下已经对他离心背德到如此地步,连戒严都无法保证了?程子介马上又否定了这种推断:这不太可能,智囊对袁领袖部下洗脑的威力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那些可以为了袁领袖对正规军的坦克大炮发动自杀式袭击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背叛他。
那么,这完全不像戒严的戒严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其实天兴并没有戒严?
想到这里,程子介突然明白了:天兴其实并没有戒严。所谓戒严,只不过是针对自己的一个借口而已。很显然,袁领袖一干人等已经不欢迎自己进入天兴了。
当然。这一点显然和严少将的突然撤离有关,自己只不过是连带着不再被信任而已。但袁领袖明显也有所顾忌,所以并没有撕破脸皮,公开拒绝自己进入天兴,而是用了一个借口。这么说来,他正在开会之类的也是托词了。
这也是智囊的主意吗?想到这一点之后,程子介的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先是严少将,接着是袁领袖,都在需要自己的时候百般恭维亲近,在不需要自己的时候连面都不见。虽说现在是大灾难之后的末世,但世态炎凉似乎从来不曾改变。
也罢。程子介嘴角泛起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狠狠地想道:要不是为了对付荒芜,为了救丁蔷薇,老子才懒得理你们呢。现在丁蔷薇已经安然获救,又找到了牵制荒芜的途径,以后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去天兴。
至于部队,自己也不止一次为他们出生入死,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程子介毕竟还只是个大孩子,心中依然难以释怀。而严少将的去向依旧成谜,智囊的一些话难以抑制地,越来越频繁地在耳边阴魂不散般地回响。
不安地感觉越来越强烈,程子介下定了决心:这次去天昌,解决好荒芜的威胁之后,马上回双河,保护好自己该保护的那些人,再也不管外面乱七八糟的破事了。
不知不觉间,程子介已经带着哈雷绕过了天兴县城,回到了通往天昌的公路上。路边仍然偶尔可见废弃的汽车,如果能开的话,去天昌可以节约大量的时间。
但程子介不会。
这一点让程子介更是沮丧:虽然早就想要学开车,但一直以来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缠着,几乎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又何谈学开车呢?
算了。算了。还是提升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更重要。程子介颇有些心灰意懒,这实在是灾难爆发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沮丧。他没精打采地带着哈雷,顺着公路向天昌的方向赶去,更显得这一段征途格外漫长。
直到夜幕降临,程子介才带着哈雷抵达天昌市区边缘。让他稍感安心的是,并没有见到荒芜和它部下的踪影,看来它也仍然在争取哈雷的族群,而在此之前,贸然的攻击都是不明智的。
进入天昌市区的哈雷变得格外兴奋,似乎这一整天的长途跋涉对它来说完全不值一提,不停地指着这儿向程子介介绍它的某位朋友,或者指着那儿向程子介讲述它的某段经历。而程子介在确认了并没有荒芜的伏击之后,也不含糊,扛起哈雷就向和它的族群成员约定好碰面的那座商场飞奔而去。
刚进门,程子介就被哗啦啦地围了起来。上一次见到的那些丧尸基本都在商场,就像是从没离开过一样。这世界上毕竟还是有一些足够坦诚的家伙的。程子介不由得微笑起来,但笑容刚浮上眉梢,便觉得心里一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而此时,哈雷已经兴奋地尖叫了起来,而它的族群成员们几乎瞬间就把它淹没了。次声波此起彼伏,结果是让程子介完全听不清一句完整的问候,当然,他也无心细听,而是看着兴高采烈地丧尸们,感到了一种淡淡的悲哀。
“……人类……是朋友……对我……很好……每天都给食物……你们看……这个……这些……带给你们吃……”哈雷断断续续的介绍逐渐清晰起来,而其他丧尸则在分享一口鸡腿或者猪蹄之后陷入了安静,一边回味着食物的味道,一边羡慕地看着哈雷。程子介明白,这些胆小的家伙既然不敢攻击人,那么灾难之后这么久,只怕大多数一直在挨饿。虽然丧尸耐饿,但时间长了,终究会因为能量枯竭而死的。
那么,此时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程子介走到哈雷身边,对它的族群成员们无声地喊道:“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吧?只要你们不和荒芜一起合作攻击人类,我们会尽力收集食物给你们。”
“可以吗?”“也给我们食物?”“像这样的食物?”丧尸们嘈杂起来。程子介自然不会犹豫:“当然。你们数量太多,而我们人类现在也很缺乏食物,所以暂时不能保证供应。”
丧尸们短暂地陷入了安静,程子介继续道:“我希望我们人类能和你们和平共处。实际上,我们创建了一套语言,希望能用来和你们交流。哈雷会教给你们的。”
“是的,是的。”哈雷兴高采烈地拿出彩色塑料块,首先就拼成了一个简单的图案,喊道:“你们看,摆成这样,是和人类说你好。”
丧尸们好奇地围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地向哈雷提着各种问题。只有几头丧尸没有行动,而是继续留在程子介身前,诚恳地回答道:“人类朋友,实际上,就算你不带着哈雷回来,我们也不会和荒芜合作的。”
“哦?”程子介顿时好奇了起来:“为什么?”
那几头丧尸并没有任何隐瞒:“因为,荒芜已经走了,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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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程子介惊讶之下,不由得喊出声来。那几头丧尸吓了一跳,又缩了回去,一个个噤若寒蝉,没有回答程子介的问题。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程子介已经带着哈雷回到了它们面前,但这些家伙的胆小依然故我。程子介无奈之下,只得放缓语气,轻声问道:“别害怕。,我只是有些吃惊。谁知道荒芜怎么走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总算有一头丧尸畏畏缩缩地回答道:“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走……”
答话的丧尸和哈雷一样,有着并未完全腐烂的女性躯体。当然,现在它是丧尸,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程子介疑心更甚,也感到更加不安,因为荒芜的这一举动实在出乎他的意料。难道它觉得自己在这儿受到了太多限制,所以回阳门了?这个可能性并不大,因为阳门的丧尸在人类的两次打击之下所剩的数目已经不多了,附近也没有值得攻击的人类聚居地,没办法继续达成荒芜想要毁灭人类的目标。
所以,他也不管对方哆哆嗦嗦的样子,继续追问道:“它的部下也都带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是、是的……荒芜控制的那些同类……都走了……从早上就开始了……最后一批是下午才离开的……”那家伙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然而程子介的最后一个问题它也没有答案:“我们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我们不敢跟去看……”
这实在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所以程子介倒也不算特别失望,但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它是向哪个方向离开的呢?”
丧尸们面面相觑。
这些家伙实在太不靠谱了。程子介只得叹息一声。正当他准备放弃继续打探消息的时候,总算有一头正围着哈雷的丧尸转过了身来,一边把那条猪腿剩下的最后一块骨头啃得咯吱作响,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知道……荒芜是从哪里离开的……”
程子介还没来得及高兴,哈雷就兴高采烈地喊叫起来:“你不胆小,哈雷很高兴。”
那家伙得到了哈雷的夸奖,似乎颇有些得意,将啃下的一小块骨头嚼成渣,吞下去之后,才慢慢地回答道:“因为,这个人类说,要带哈雷回来,我白天,都在上面看,等哈雷回来,所以才看到荒芜,是怎么离开的。”
原来只是这样而已。当然,哈雷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是的,是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但程子介早已忍不住了:“快告诉我,荒芜是从哪儿走的。”
“好的,好的。”那家伙慢条斯理地走向商场门口:“人类,跟我来。”
程子介赶紧跟着它走出了商场。那家伙一边心满意足地继续啃着猪腿骨,一边慢慢地插上一条主干道,然后转向东南方向。走了一段之后,程子介心中越发惊疑不定:这方向不是阳门,也不是天兴。是哪儿?程子介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
带路的家伙很快就停住了脚步:“我看到它们走到这里,我就不敢看了。但是,它们是一直向前走的。”
说到底,也还是一个胆小的家伙。程子介也只能停下,注视着宽阔的道路尽头。然而夜幕笼罩的天地之间只有极致的安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继续向前去看看才行。荒芜这次离开得莫名其妙,必须谨防它在玩弄什么诡计。而这家伙一直都是非常喜欢迂回作战的。
所以,程子介回头对那丧尸道:“我往前去看看。”
那丧尸马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程子介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加上一句:“你自己先回去吧,我看看就回去找你们。”
“好的,好的。”丧尸马上轻松了下来,甚至还在逃回去之前加上了一句关心:“人类,你小心,荒芜很坏。”
无论如何,这样的关心都是有诚意的。程子介微笑了起来,心情好了不少:“我知道,谢谢。”说完身形一纵,就向着道路的前方飞跃而去。
这样的行动对程子介来说是轻车熟路。虽然地形不熟,但这是一条平坦笔直的大马路,以程子介现在的视力和听力,附近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错过。然而直到城郊,眼看就要离开天昌城区了,程子介仍然没有发现荒芜究竟是去了哪里。直到他经过一处收费站,然后才在收费站后的路牌上看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平新 112km
难怪刚刚隐约想到了什么。这条路,是通向平新县的,也就是戴啸天现在被调去征召和训练新兵的那个连山市下辖的县。程子介在路牌下停住脚步,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平新县虽然有平民武装,但平时分散在各乡镇。而就算他们集中起来,规模也远远不及袁领袖。即便有戴啸天和几位精锐特种兵在,那也只能是杯水车薪。如果荒芜突然率领大军对平新发起攻击,那儿的人恐怕会像蚂蚁一样被碾碎。
虽然刚才还下定决心不再管别人的事,但戴啸天在那里。无论如何,戴啸天都是程子介非常尊重,也非常敬佩的一位军人,绝不可能在他要遇到危险时置之不理。所以刚刚的决定马上就被抛之于脑后,取而代之的新的决定:赶快通知戴啸天。
但这一趟出门时,程子介并没有携带那套卫星电话。因为需要充电,而这一趟程子介也本没有打算联系军方。没想到现在到了需要这玩意的时候,程子介有些懊丧,却也只能一边飞奔向哈雷所在的商场,一边思考起如何通知戴啸天来。
直接从天昌这儿去平新?虽然距离近,但这途中有荒芜的丧尸大军。以它们的数量,必然会占据这条路上相当长的一段。当然,在其他地方,程子介可以选择绕过荒芜的大军,只是现在这一条路恐怕行不通:
天昌和平新之间,除了这一条路以外,覆盖着大片的沼泽和湿地。而平新县的县长就是利用这一点,兵不血刃地消灭了该县的丧尸。
程子介即使身法再好,恐怕也对付不了这样的地形环境,稍有意外只怕就会遭遇没顶之灾。更何况,这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说得上一无所知。
太冒险了。而且,能绕过去的希望实在太渺茫。欲速则不达,程子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回到商场门口时他就拿定了主意:先回双河,再用卫星电话通知戴啸天。顺带还可以通知海军,让他们对戴啸天进行支援。
虽然从这儿回双河,路程远了两倍有余,但对程子介来说是一片坦途。他熟悉路,可以纵情飞奔,不用担心脚下,也不用躲避敌人。
就这样行动吧。程子介大步回到充满欢声笑语的商场内,马上找到了哈雷,直接了当地问道:“怎么样,大家取得一致意见了吗?”
丧尸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是的。我们不会和荒芜合作,更不会攻击人类。”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解决了天昌的威胁。想起拒绝自己进城的袁领袖,这样便宜了他,程子介倒是颇有些不爽,却只能在心里狠狠地骂上两句,然后继续道:“各位,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刚刚看了一下,荒芜去的方向很可能是攻击我的一些朋友,我必须马上去通知他们,所以,各位,我这就告辞了。”
丧尸们马上安静了下来。哈雷则恋恋不舍地走到程子介面前,看着他小声道:“这么快,就离开?我还没有……介绍你和我的朋友们都认识……”
毕竟和哈雷相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程子介如今也不再把它当成异类,而是一位真正的朋友。而现在就要分别,程子介也的确有些伤感,但戴啸天毕竟危在旦夕,所以他也只能无奈地回答道:“对不起,哈雷,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只是,大家都知道荒芜是个什么样的敌人。我的那些朋友如果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遇攻击,很有可能会全部死掉的。所以……只能再见了。”
丧尸们慢慢地围了过来,虽然都没有出声,但程子介能感受到它们的信任和不舍。既然它们没有出声,他只好继续勉强笑道:“各位,我们已经是朋友了。等我有时间了,我再来这里看你们。”说到这儿,又顿了顿,对着哈雷笑道:“哈雷,你也可以带着朋友去我们那里作客。第一次去的时候不要惊吓到不认识你的人就好。”
“好的……好的……”哈雷的情绪依然非常低落,慢慢地回答道:“如果你一直不来,我就带朋友们回去看你,还有,你的……妈——妈——,还有,小——淘——气——。我记得路。”
“我一定会来。也随时欢迎各位。”程子介知道自己没什么时间可以耽搁,现在必须和荒芜赛跑,所以转身走向商场门口,回身挥了挥手道:“好了,大家回去吧。再见。”
“再见。”丧尸们一齐无声地做出了告别。而程子介身影一闪,就在它们注视的目光中再次没入了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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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满脸无奈的戴啸天。沉默片刻之后,才沙哑着着嗓子问道:“用他们……做人体实验?”
“是啊。人体实验。”戴啸天的神情有些痛苦,声音更是低沉无奈:“林司令宅心仁厚,他在世的时候是不允许进行人体实验的。所以,我们那儿虽然有世界顶尖的专家,有最先进的设备和仪器,而我们也拼死拼活地,牺牲了那么多弟兄拿到了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但在病毒研究方面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我知道……”程子介抹了把有些僵硬的脸,心情纠结地回答道。
戴啸天苦笑一声:“温少将比较激进,性子也暴,原来就对此非常不满。在知道陆军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经过改造的精锐战士已经投入实战以后,特别是那次潜艇救援让他见识到了病毒研究的成果,更是因为这个和林司令吵了好几次。他也有他的道理,毕竟我们海军本来就缺乏地面战斗人员,现在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我们陆战队这一小批人了。我们又没有陆军那样的地面重火力,很多时候都会遇到非常困难的局面。所以我们海军比陆军更迫切地需要更精锐的战斗力。”
程子介想起潜艇救援行动中,随自己行动的那些海军陆战队员的表现。他们也算是军中精锐,但和夜啸小组比起来实在差距太大了。所以也只能无奈地叹息道:“我明白。”
“所以,现在温少将当上了海军司令,肯定会这么做的。”戴啸天的笑容里满是苦涩:“更何况,林司令死的蹊跷,他也知道自己上位这件事有些难以服众。所以他防着我们这几个陆战队的老哥们,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更迫切地想要掌握一支完全听命与他的队伍。”
程子介没有回答,只是难过地拍了拍戴啸天的肩膀。
戴啸天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起来:“真没想到,程先生,当初我们出生入死,那么拼命地拿回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却没有达成我们希望的目标啊。老虎他们……真是可惜了。”
程子介何尝不是这么想。那时候自己完全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所以才不顾危险地对海军伸出援手,为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但现在,这东西不但没有发挥自己希望的作用,反而要被用来伤害自己努力救援的另一些人。
戴啸天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门口:“程先生,平新那边情况危急,我走了。海军那边的事,您看……”
程子介茫然地摇了摇头,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能做什么。毕竟那一边的,是海军司令,一位将军。
戴啸天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门口敬了个军礼:“程先生,这毕竟是我们海军的内部事务,你不牵扯进来也好。等平新的威胁解除了以后,我自己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查清楚林司令去世这件事的疑点吧。”
“戴队长,你自己小心。那丧尸实在是个很可怕的对手,战术多变,实力也强大,除非有严少将那样的地面部队,否则千万不要和它硬钢正面。另外,无论进行什么样的行动,都一定要小心被它切断后路。”程子介只能送到门口,叮嘱道。
“是,我会谨记的。”戴啸天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和从容,敬礼完毕之后,便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综合楼。
程子介疲惫地回到会议室内,一屁股坐了下来,仰着脸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片刻之后,一直安静地没有出声的李建斌才凑上来试探着问道:“老大,夜深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老李,你自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坐一会。”程子介摆了摆手。于是李建斌也没有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会议室。
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程子介吸完一支烟,独自苦笑了起来。刚刚几天前,他还带领着陆军和海军的精锐,随时可以调用他们的资源,意气风发地指挥着核电站的行动。但这么快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实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只感觉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般,无力而孤独。
当然,他还有双河,有这些亲人,这些兄弟姐妹,这些朋友和部下。但程子介心中明白,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正如智囊提醒他的一样,不管是荒芜这样的丧尸势力,还是军方,甚至是天昌的平民势力,实力都比自己的双河强大得太多太多。不管他们中的谁想要对付自己,自己都完全无力反抗。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呢?严少将的陆军仍然是去向不明,天昌的那些家伙也拒绝自己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海军至少还和自己保持着表面上的融洽关系,自己也还保持着海军上校的身份。按理说,现在温少将新上任,海军内部还没有稳定下来,他也是迫切需要支持的。如果现在自己表态支持温少将的话,无疑,至少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海军是可以作为盟友的。
不管怎么看,现在支持温少将的上位,对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是,程子介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即使戴啸天没有来通知自己这最新的情况,他也对林司令的去世抱有怀疑态度,同时相信那些外国艇员并不是杀害林司令的凶手。现在戴啸天为此专门来通知自己这件事,难道还能把这些抛在脑后,去巴结温少将吗?
当然,如果现在去向温少将追究这件事的话,无疑会把他推向自己的对立面。在目前严少将和天昌都对自己态度模糊的情况下,这么做的后果程子介很清楚。
为了双河能获得更安全的外部环境,为了大家能平静的生活而放弃追求真相,是值得的吗?是应该的吗?程子介一支接着一支地吸着烟,回想着林司令对自己的信任和关怀。虽然实际上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程子介对林司令实在是有着发自内心的好感。
这么一位老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如果自己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实在是称得上无耻。
接着,虽然程子介有些下意识地抗拒去想,但脑海里仍然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一双湛蓝如同海水般的眼睛。
克丽丝汀……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照戴啸天的说法,她已经被送进实验室,当做人体实验的材料了。
她会死?变成白痴?变成丧尸?变成半人半丧尸的怪物?
她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外国人而已。
连语言都不通。
根本没办法交流。
虽然有过亲密接触,但外国人应该都是那样的,不算什么。
我把她从潜艇里救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别人乱七八糟的事了……
但程子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说法都只是逃避的借口而已。他知道,如果不管克丽丝汀而任由她万劫不复,今后那双湛蓝的眼睛必定会在自己的每个梦魇中浮现。
怎么能不管呢?虽然语言不通,但人和人的交流不是只凭借语言的。虽然萍水相逢,但两人已经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方了。虽然只是共度了一宵,但她却给他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
至少,程子介仍然相信,克丽丝汀是无辜的,和林司令之死完全没有关系。
这么相信一个相当于只见过一面的外国人,真的是理智的吗?
但信任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有多少人一辈子同床共枕,心中却仍然和对方形同陌路呢?
程子介突然猛地站起身来,狠狠地踩灭了烟头。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为了戴啸天,为了林司令,为了自己曾经的努力不至于成为一个笑话,当然,也是为了那个自己仅仅能叫得上名字,其他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的异国女子。
接着,他又苦笑起来,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不管怎么样,程子介已经拿定了主意。现在夜已经太深,自己刚才从天昌一路飞奔而回,疲惫不堪,那么明天一早就去连山,再见机行事。当然,最完美的结果是不得罪温少将而摸清林司令之死的疑点,还要想办法保护那些外国艇员,至少要保护克丽丝汀的安全。
希望还来得及。
这实在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程子介决心这么做。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虽然困难,但程子介心中反而一下子畅快了不少,脚步轻松地踏出了会议室外。刚走到门口时,却迎面撞上钟美馨正和两位女子一起从二楼下来,一位是程子介完全陌生的面孔,而另一位,则是今天开车送他和哈雷到天兴城外的那个姑娘,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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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女客人看到程子介,马上一齐驻足,恭谨地欠下身子打起了招呼:“程先生。”
程子介赶紧一边摆手,一边迎上前去:“不必客气。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两位客人对视一眼后,小敏还是默不作声,而另一位稍微年长的少妇则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小敏送程先生到了天兴,她回去以后我们大姐马上就让我们来这里了。”
“嗯,嗯,辛苦了。学得怎么样了?”程子介一边问,一边端详着两人的神色。但她们虽然学了一天,但看起来都毫无倦色,显然这种新奇的图形语言也让她们非常投入。
两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钟美馨微笑着上前插话道:“学得很快,她们两个之间已经可以用这种语言交流了。毕竟这玩意还不完善,简单得很,我其实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她们的了。”
“啊。”程子介略微有些吃惊,笑着夸奖道:“看来丁小姐的确是知人善用,两位也是冰雪聪明啊。”
小敏淡淡地微笑着,没有回答。那位少妇则受宠若惊:“不敢,程先生过奖了。还是程先生热心,大夫人又不辞辛苦,一直教我们直到现在,我们只能拼命学快点,免得给你们添太多麻烦了。”
“哪里,小事一桩,不麻烦。”程子介笑着客套道:“夜已深了,两位也快休息吧。”
两位女子却对视一眼,却没有马上回答。程子介奇道:“怎么,两位难道想连夜赶回洪岩去?那可不行。”
年长少妇有些尴尬地笑道:“是,程先生猜的不错。我们大姐吩咐过,学完了必须马上回洪岩去,不许耽搁,不许多麻烦程先生。”
“简直是扯淡。”程子介板起脸:“我要是怕麻烦,会让你们来学这个?现在已经过了半夜,现在的世界,你们两个女的回去,还要渡河,我不放心。你们实在要走的话,我带一队人护送你们吧。”
“不不不!”年长少妇吓了一跳:“程先生,不敢劳烦您了。我们自己走就行,我们也不是娇气人,都打过丧尸的,这次出来也都带了枪……”
“不行,我不放心。”程子介打断了她的话,不容辩驳地说道:“要么在这儿住一晚上,明早再走,要不我送你们走。因为现在的世道实在是太凶险了。你们回去记得告诉丁小姐一声,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经过天兴,发现姓袁的正在调动人马。虽然现在不会是针对你们的,但是你们也要小心点才好,多盯着点他们。”
“这……”年长少妇看了小敏一眼,但她仍然淡淡地像是没听到两人的对话,目光也看着门外夜幕笼罩下的校园。年长少妇无奈,只得独自做出了决定:“那实在是不好意思,只能再打扰程先生一晚上了。多谢程先生刚才的提醒,我一定让我们大姐注意防范。”
程子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行了,妈,田田给她们安排客房了没有?”
“田田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们刚到就安排好了。”钟美馨微笑道:“两位,走吧。”
“劳烦大夫人了。”两位女客人这才一齐答应道。小敏直到这时候才再次开口,倒让程子介有些好奇。平心而论,末世至今,程子介已经习惯了成为其他人关注的焦点,特别是女性关注的焦点。大部分人尊重他,敬佩他,感激他,也有人讨厌他,恨他,甚至鄙视他,但实在没有人像这样完全无视他。
如今这个小敏,倒是破天荒第一个对程子介视而不见的姑娘。当然,她的礼节倒不缺,表面上的态度也对程子介足够尊重。但问题是,她对程子介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看他的次数还没看哈雷的次数多。
程子介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和她有过什么交集,更谈不上哪里的罪过这个姑娘。难道传说中的大家小姐,简称白富美的生物就是这样的吗?当然,程子介也仅限于有些好奇而已。毕竟他现在还有很多烦心事,可没什么心思管一个陌生姑娘看不看自己。
所以,他也就是默不作声地跟在钟美馨身后,等把客人送到客房休息之后,便和钟美馨一起离开了。两人刚离开客房,钟美馨就关切地问道:“哈雷怎么样了?天昌那边情况如何?”
程子介马上不满地回答道:“哈雷回族群了,开心得不得了。天昌那边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威胁。妈,你关心一头丧尸还比关心我多啊。”
钟美馨马上显得放心了不少:“那就好。你那么机灵,有什么好担心的。哈雷却是个有些二的家伙,傻乎乎的,就知道吃,一根鸡腿就能把它骗去卖了。你这深更半夜的跑回来,我当然得问问。”
“它没事,你放心吧。说不定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呢。”程子介也明白钟美馨和哈雷感情已经很不错了,现在突然分别,多少还是有些伤感,所以柔声安慰道。
钟美馨只是轻轻地叹息一声,没有再继续关于哈雷的话题,而程子介也就没有主动出声。两人并肩在夜色中走了一小段之后,钟美馨才突然道:“那位丁小姐……为什么会这么急着来学和丧尸交流的语言?我和两位客人聊了不少,她们不是刚刚才被你从天昌救回去么?现在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程子介思索片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位丁小姐,实在是个女中豪杰。她带着那么多姐妹挣扎求生,考虑的事情更多吧……比如现在,附近的人类幸存者对她们来说都很不安全。所以,她知道了人类可以和丧尸交流,还能和平共处甚至成为朋友以后,或者有了更长远的打算。”
钟美馨柳眉一挑,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说,她想学会这种语言以后,可以想办法和丧尸拉上关系,甚至成为盟友?”
程子介赶紧摇头:“我不知道,就是随便猜一猜而已。”
“应该只有这种可能了。”钟美馨低声说道。接着又看向程子介,微笑道:“小杰啊,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位奇女子呢。什么时候带她回来让我看看?”
“这……”程子介一时有些惊讶,看着钟美馨似笑非笑的样子,倒是从未见过钟美馨会主动想见一位别的女子。看来,钟美馨对丁蔷薇,也是颇有惺惺相惜之感。但他对丁蔷薇颇为尊重,所以摇头道:“她的话……估计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不是已经那个啥了么?”钟美馨也只有在程子介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这种小女孩般俏皮的表情。但程子介只是叹息了一声,没有回答。
“怎么了,小杰?”见程子介今天兴致不高,更没有像以前那样和自己独处时热情洋溢的举动,钟美馨主动转到他身前,停住脚步,轻抚着他的面颊:“你这么晚回来,和戴队长见过面了吧?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嗯。”程子介对钟美馨从来都没有丝毫保留,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这两天的一系列变故。钟美馨静静地听完,微笑道:“小杰,妈妈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你现在不管怎么做,恐怕都没有什么对错可言。所以,只要你自己仔细考虑过,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吧。妈相信你。”
“我打算明早就去连山,见见温少将,再看下一步该怎么办。”虽然钟美馨只有短短的两句话,但程子介仍然一下子倍感鼓舞,高兴地笑道。
“好啊。那就快点回去休息吧。小杰,你说以后想闲下来,恐怕是不可能的了。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现实吧。”钟美馨虽然故意打趣,但同时微笑着牵起程子介的手,两人并肩漫步走向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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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程子介仍然只能小睡三四个小时,然后在天刚破晓就出了家门。虽然很不喜欢这样,但他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这段时间几乎都没有机会过问过那些亲爱的人儿们的情况,程子介多少有些内疚。本来,这么多妻妾就让程子介内心深处一直有些不自在,生怕冷落了谁。但现在倒好,可把大家全都给冷落了。
特别是已经身怀六甲的白雅琼,程子介一直都没机会好好陪陪她,给她该有的关怀。这个时候,他实在是应该更多地留在她身边的。所以,这一次程子介踏出家门时,更是心中又内疚,又惆怅。
当然,程子介家中这些美娇娘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如今的末世也都让大家格外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安宁生活。所以自从上次那小小的纠纷过后,大家相处得都非常融洽,再无隔阂。但程子介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并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
现在的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什么时候能真正闲下来好好陪着她们呢?程子介和睡眼惺忪地起来送行的苏田田和沈芳琳吻别之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住处。然而他刚下楼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喊道:“总算出来了!”接着,淘气三人组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程子介顿时心中叫苦。看着三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蛋上都满是生气的表情,只好赔着笑打招呼道:“哎?盈盈,你们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小淘气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挡在程子介面前,双手叉腰,板着脸有模有样地质问道:“你把哈雷带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偷偷带走它?”
事已至此,程子介只能苦笑着看向三位淘气小姑娘身后的夜啸三人组。三人也都是一脸无奈,并且用眼神示意自己也是被迫跟来的。但程子介总算看到安少尉已经不用再坐轮椅了,而是拄着双拐,看来他们体内的病毒也在对身体恢复方面发挥着有力的作用。
所以,程子介便笑呵呵地向小淘气解释了一下带走哈雷的原因。好说歹说半天之后,小淘气才总算接受了程子介的解释,但最后又不依不饶地喊道:“那你要带我去看哈雷。”
“好,好。”程子介只求快点脱离苦海,所以忙不迭地答应道:“等我这两天忙完了,就带你们去看它和它的族群。”
三位淘气包这才满意。小淘气挥手招呼一声,带着两个死党和三个跟班一起,像风一般走掉了,实在是颇有些大姐大的风范。而程子介刚要转身,却又迎面撞见任乐瞳正穿着一身运动装,大步向操场方向跑去。
“任乐瞳,你干什么呢?”程子介第一次见到任乐瞳这样的装束,吃惊地问道。
任乐瞳不屑一顾地翻了翻白眼,脚下却毫不停留:“你没长眼睛吗?我在锻炼身体。”
“你?锻炼身体?”程子介宁可相信荒芜会和人类和平共处,或者袁领袖会主动中止自己的统治,也不愿相信任乐瞳这家伙会这么早起地锻炼身体。
然而,任乐瞳径直跑过程子介身边,同时懒洋洋地回答道:“怎么。我现在也是有老婆的人了,不锻炼身体怎么保护我家倩姐姐。”
“啧啧。”程子介侧过身子,发现任乐瞳的脚步似乎的确是比第一次见面时轻快而有力了一些。当然,他现在的形象也是今非昔比,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下巴也刮得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更是洁净如新,实在说不上是个宅男了。而这不是樊明倩的功劳,还能是谁的。
程子介感叹地看着任乐瞳跑向操场,却又马上发现这家伙晨跑的真正动机:惊雷部队的一些留在双河休整的成员正在那儿晨训,一些轻伤员也正在做一些恢复性的运动。而**莉正在操场的一角,独自做着一些简单的训练,显然她还保留着一些军人的习惯。
任乐瞳径直跑向她,简短地交谈几句之后,竟然一起做起了锻炼。程子介暗暗吃惊,却又为他们感到高兴。任乐瞳对**莉的追求有了进展,实在可喜可贺。而**莉,这个可怜的姑娘,也真的需要一个像任乐瞳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才能撬开她的心防,抚平她心中的创伤。
越来越多的人起床开始了一天的活动。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幕景象,程子介又一次觉得精神百倍。他转身走向校园门口,乘上了一辆常备的汽车之后,在晨风中驶向六旺。
不久之后,他就站在一艘摩托艇上。摩托艇由一位精干的船工驾驶着,劈波斩浪地驶向大凌河的下游。要去连山的话,这实在是最方便的一条路。当然,程子介有些怀念那些乘着直升机在空中来来去去的日子。但现在没有了直升机,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顺流而下的摩托艇像一支利箭般穿过宁静,不久就抵达了海源市区。当驶到和小凌河交汇的地方时,程子介不由自主地看向小凌河的上游。以他现在的视力,可以清楚地辨认出那一夜他被严少将的战机追击,身后追着他的那一大群丧尸。它们还在那边的河岸上,还保持着当时的姿态,进入了休眠,像是时光不曾流逝。
但程子介心中却有些叹息:丧尸们不知道,人类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自己曾经那么拼命才拿回的东西,会成为伤害别人的凶器吗?程子介仍然有些茫然,但他知道,自己要努力避免这一点。
即使是乘坐摩托艇顺流而下,水路也实在是最慢的旅行方式。直到午后,日光西斜之时,连山市区的建筑物才不情不愿地出现在地平线上。而等到对附近的地形一无所知的程子介总算弯弯绕绕地找到海军基地时,时候已近黄昏了。
海军的基层官兵倒是对程子介依然保持着好感和尊重,当程子介向门卫提出前来求见温少将时,马上有军官飞奔着跑去通报。这让程子介心中多少轻松了些,想着或许在温少将那儿也能得到友善一些的对待。
然而事实告诉他,他想得太多了。虽然那位军官很快就回来,将程子介迎接进了曾经林司令招待他的那间会客室,但温少将本人并不在。招待人员虽然也是客气有加,但也不知道温少将什么时候才有时间接见程子介。
当然,程子介既然来了,也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忍着心中的不快,耐心地坐在沙发上等待了起来。上次在这儿和林司令见面时的情景仍然宛在眼前,但那张茶几上的功夫茶的茶具已经不见了,招待他的也换成了纯净水。
程子介不免有些伤感,也有些唏嘘。而他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才终于有人前来通报,带着他前去会见温少将。
他早就等的不耐烦,现在总算松了口气,跟着那位军官在地下基地内弯弯绕绕地走了半天,才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看来温少将仍然在自己以前的办公室内,没有搬去林司令原来的办公室。
程子介在副官的带领下进入办公室,温少将正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像一块黑色的礁石。他像一块礁石一样冷冰冰地请程子介坐下,冷冰冰地打发副官离开,然后就冷冰冰地盯着程子介。冷冰冰的目光就像是被海水打湿的礁石一般,让程子介有些不自在起来。
接着,温少将就用冰冷坚硬的声音开口问道:“程上校怎么有时间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为了飞机来的吧?”
这一句话的语气颇为不善,让程子介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实在不是为了直升机来的,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飞机?不,我没那个想法。”
温少将狐疑地盯着他,而程子介则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着。沉默半晌之后,温少将才再次开口:“不是为了飞机?这是老严交代你的?”
“老严?严少将?”程子介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的直升飞机和他有什么关系?”
温少将张了张嘴,突然大笑了起来:“原来你说的是直升机?”
程子介奇怪地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温少将敛起笑容,再次死死地盯着程子介道:“我说的是老严原来丢了基地时放在我们这儿的那些军机。你不是来帮他讨这些飞机的?”
“不是。”程子介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我连他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他前天从天兴走了,也没通知我去了哪里。”
温少将仔细地端详了程子介片刻,终于,那礁石般的脸颊上渐渐浮现起一抹得意而嘲弄的笑容:“看来,陆军似乎并没有把程上校当成自己人啊。老严刚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竟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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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动静?严将军干什么了?”虽然对严少将没有通知自己而独自行动这件事非常生气,但消息就在眼前,程子介还是忍不住问道。
温少将的目光带着一抹同情,看着程子介叹了口气道:“他带着部队打回基地了。对了,听说还是你去帮他要的弹药?”
“是。是我去找云庆的队伍要的。”程子介听到消息后的震惊可想而知。他本以为严少将刚从云庆方面获得了弹药,是不可能那么快就翻脸打回去的。但事实证明,他仍然低估了世道的凶险。
而且,严少将的这一行为,一下子把程子介推到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当初出面去要弹药的是他,向刘上校保证,严少将不会用那些弹药来对付他们的也是他。而严少将本人,其实并没有和刘上校进行直接的交流,更没有承诺过什么。
程子介突然觉得非常恶心。而这下子他也总算明白了,严少将为什么会刻意瞒着自己进行这次行动。
然而,温少将接着说出了更让程子介觉得恶心的话:“啊,既然你帮老严搞到了充足的弹药,他肯定会打回去,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基地,要是我,也会这么干的。对了,他不但带着自己的部队,还从海源市区带过去一大批丧尸当炮灰。根据我的情报,老严的队伍似乎能对丧尸进行简单的控制,命令它们打头阵。听说他的不少车上都架着大喇叭,只是听不到声音。这个倒是有些奇怪。”说完,死死地盯着程子介,似乎想从他这儿得到答案。
程子介当然知道答案。答案就是,严少将已经利用起了孙志高的研究成果。程子介觉得恶心的,也正是这一点。孙志高和他那支无畏的小分队用性命换来的研究成果,被这么使用,虽然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但程子介就是觉得恶心,像是被生生喂了一口屎。
那么,很大它们怎么样了?它们和严少将起了冲突没有?严少将的队伍可不是云庆的那些乌合之众,现在又开始利用孙志高的研究成果,恐怕不是很大能对抗的。它们有没有遇到危险?
温少将的消息让程子介一下子头都大了,突然之间觉得要担心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不知道该关注哪一点了。
迷茫而思绪混乱地沉默片刻之后,程子介还是答复了一些温少将想要的东西:“丧尸会用次声波交流信息,所以那些喇叭的声音我们普通人听不见。我之前有朋友研究过这个,后来他死了,把研究资料交给严将军了。”
温少将的目光和缓了不少,似乎对程子介的坦诚感到满意。而程子介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还在打吗?”
“没什么悬念。”温少将意味深长地一笑:“老刘那些人马本来就不是老严精锐正规军的对手,现在老严还带着丧尸打头阵,他更挡不住了。其实,昨天晚上老刘就放弃了抵抗,从那儿撤走了。准确的说,是逃走的。”
“难怪你以为我是来帮严将军要飞机的。”程子介这才恍然大悟。
温少将笑道:“是啊。老严既然回了基地,肯定急着趁我还没站队的时候把他的那些宝贝飞机拿回去。不然的话,这附近的空域就只能由我们海军说了算了。他们现在和我们立场比较微妙,由你出面自然是最合适的。”
但程子介已经对严少将感到有些失望,所以只是没好气地摇着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话说,刘上校他们既然撤出了严将军的基地,那现在去哪儿了?回云庆了吗?严将军有没有追击他们?”
温少将马上打量着程子介,笑道:“程上校放心,他们至少暂时不会对你们双河构成威胁的。”
程子介闻言,多少轻松了些。毕竟和刘上校本来就有过节,现在看来还会加上新的误会,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程子介的确很担心他们会迁怒于自己。
温少将见程子介仍然有些神色不定,笑容满面地解释道:“老刘他们被老严赶出基地以后,发现回云庆的路被大量丧尸堵截了,不过那些丧尸看来不像是老严控制的。”
很大。程子介马上明白,那只会是很大的队伍。这么说来,很大暂时可能还没有和严少将发生冲突,它们或许还安全。
而温少将继续道:“他们回不去云庆,就打算去天昌,投奔那儿的平民组织。”
这下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昨夜天兴县城的调动,看来是为了接应,当然也是为了防备刘上校的队伍的。
“他们渡过凌江,然后在去洪岩镇的半路上时,我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让我协助收容他们,保护他们的安全。所以,他们在半路上又折转向我们连山来了。老严本来在追,但是我出动了全部飞机,挂满了弹,意思了一下。老严也是个聪明人,现在手上完全没有制空力量,在我们的飞机面前完全讨不了好,更没有必要现在和我们明着撕破脸,就收兵回去了。估计老刘他们现在已经离连山不远了吧。”温少将一口气讲完,然后恢复了礁石一般的神情,注视着程子介的反应。
程子介当然明白,自己的反应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当听到刘中校的队伍向洪岩进军时,他的脸色肯定有些发白:那些家伙当初和自己起冲突就和为了抢女人,丁蔷薇她们如果落在他们手上,后果可想而知。当听到他们转向时,他又一下子松了口气。而温少将说完之后,他又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心中莫名地非常不安。而他现在脑海里一片混乱,一时实在想不起是哪里有问题。
自己还是太嫩了,比起这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实在是图样图森破。程子介叹息一声,抹了把脸道:“这么说……海军现在是又要和陆军……”
温少将摆了摆手:“程上校不必担心。至少我现在还只是代理司令,收到的命令也只是保护和收容云庆的队伍而已,别的我可不敢乱来。不然的话,老严的地面部队虽然强大,还有丧尸帮忙,但是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面对我们的空中打击,他也肯定是拿不回基地的。”
程子介不由得多看了温少将一眼。这家伙实在是和一块礁石般,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隐藏的意图。真的只是命令而已吗?现在的局面下,最有利的大概就是温少将了。刘上校的败军现在正是如同丧家之犬,无家可归,却能极大地增强海军薄弱的地面部队,又不像戴啸天那样难以控制。而严少将现在没有了战机,或许在军事基地严密的地面防空火力下还能自保,但离开基地后,就绝对不是海军的对手了。
也就是说,严少将和刘上校鹬蚌相争,温少将则是渔翁得利。现在这附近,海军的实力已经是最强的了。
但程子介顾不得多想这些事,提到战机后马上问道:“对了,平新那边被丧尸攻击了,你们有没有调派战机去救援?”
温少将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没办法。我们掩护老刘他们脱离追击之后,才抽调出战机去平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平新县城已经沦陷。不过幸好没有出现严重伤亡,我已经命令小戴他们带着平民直接撤回来了。以后平新就直接放弃吧。也说不上有什么损失。”
没有伤亡便好。程子介多少松了口气。而温少将直到这时,才正色问道:“对了,说了这么久,程上校还没有说为什么到这儿来。既然不是为了老严要飞机,那是?”
程子介定了定神,总算想起了今天来这儿的缘由,于是认真地回答道:“听说林司令去世的原因已经查清楚了。”
“对。”温少将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个问题,轻描淡写地答应了一声。
程子介无奈,只得继续问道:“是那些老外干的?”
“是的。他们自己招了。”温少将皱起眉头,盯着程子介,目光中很明显地表达出不耐烦的意味。
但程子介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虽然温少将不欢迎自己继续这个话题,但他仍然继续道:“真是太好了。将军您效率这么高,实在是海军之福。虽然林司令已经不在了,但我相信海军也能在将军的带领下保持实力,万众一心,抵抗现在的各种威胁。我个人也希望能有机会跟着将军学到更多的东西。”
虽然言不由衷,而且说起来有些生硬,但程子介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反复思考过,这儿是海军,不能一上来就意气用事,首先表示一下对温少将的支持,看看他的态度再说。
不管在哪儿,都避免不了要拍马屁啊。程子介在心中苦笑起来。
果然,温少将听到程子介这么说之后,难得地表现出了惊讶的神情,并且第一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认真地打量着程子介。片刻之后才笑道:“林司令在世的时候就对程上校赞不绝口,现在看来,程上校的确是比我想的还要优秀。带领二字我不敢当,毕竟我们刚刚不久前还都是上校,我只是资格的确老了那么一点,不得已被推上了这个位置。现在的世界,程上校这样的年轻人比我可是强得多啊。今后还请程上校多多帮助我,我在这儿先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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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程子介的预计,温少将也的确是需要程子介的支持,而且他毫不掩饰这一点。
大概是因为严少将抛下程子介独自行动,让温少将更有信心了:程子介现在的境况,依附海军的确是最合理,最聪明的选择,可以说也是唯一的选择。
当然,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的话,程子介也愿意继续帮助海军。毕竟他感激和尊重林司令,也和戴啸天等人交情深厚。而且双河实在是需要更强大的后盾的。但既然还有些疑点没有理清,程子介自然不会装聋作哑,而是笑道:“不敢,不敢。将军,林司令在世的时候,我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长辈。现在既然他被那些家伙害死,我想见见凶手,听听他们是这么说的,看看这些家伙怎么面对我。”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温少将闻言,目光又阴沉了起来。他并没有马上回答程子介的话,而是盯着程子介,揣摩着程子介的真实用意。而程子介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亏我拼死拼活地把他们从潜艇里救出来,差点被丧尸虎鲸咬死,他们却敢伤害林司令,简直不能忍。将军,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要去问清楚,这些王八蛋怎么敢这么丧心病狂。”
温少将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程子介的说法,但还是平静地回答道:“我把他们送进实验室里去了。”
最后的一丝侥幸的希望算是彻底破灭了。程子介努力控制着自己,保持着平静,笑道:“好,好。实验室在哪儿?我得去亲眼看看那些家伙的下场,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但温少将仍然毫不松口,而是抛出了一个程子介完全没有想到的回答:“这个,程上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这儿的实验室,汇集了现在世界上硕果仅存几位顶级研究人员,肩负着全人类的希望,所以是直接向中央负责的。上级也派了人来主持实验室的工作,和我们海军是两个系统的。我现在只是个代理司令,就算正式上任了,也没有权力干涉他们的研究,更没有权力随意带着人去那里参观。如果程上校一定要去的话,请等我向上面打个报告。——我自己去那儿都要事先申请。”
程子介心里咯噔一声:这下坏了。
不管是严少将,袁领袖,智囊,还是面前的这个看似正直的,礁石一般的海军将领,都比程子介想象的心思深沉得多,一个比一个更难对付。温少将的回答让程子介猝不及防:他在来时的路上反复思考过,自己该如何提出要求,温少将会怎么作出答复,然后自己又该怎么应对……但是,温少将现在的这个答复,并不在程子介设想的任何一种情况之内。
这一招轻描淡写的四两拨千斤,一下子让程子介完全懵逼了。虽然程子介也知道,这十有**是温少将的借口,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继续在表面上和他演戏的话,自然不能公然表示对温上校的上级不满,要求马上去看那些艇员。直接翻脸?姑且不说现在自己独自在海军基地,孤掌难鸣,最起码,温少将的回答有理有据,至少看起来诚意十足,让程子介完全找不到什么翻脸的借口。
“报告的话……要多久会有答复?”程子介一边拼命不让自己表现出慌乱,飞快地思考着对策,一边问道。
“看情况吧……”温少将显然看出了程子介的神色变化,但神情仍然保持着平静:“毕竟我们上级现在情况也不稳定,现在哪里都不安全……而且,带个人去实验室参观这种报告,不算是什么紧急事务,批复的优先级肯定是最低的,他们实在有空了才会看吧……所以,顺利的话,三天以后就有答复了。”
程子介越听越心凉。自己来这儿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再过三天的话,克丽丝汀他们肯定是凶多吉少。
“那不顺利的话呢?”程子介仍然在努力思考着对策,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就说不准了,十天半月,甚至更长都有可能。”温少将笑呵呵地回答着,看起来对程子介的反应非常满意。
该怎么办……怎么办……程子介后背的汗珠滚滚而下,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克丽丝汀她们万劫不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温少将观言察色,却慢吞吞地抛出了一句话:“啊,不过程上校也不必着急。我们这儿的实验室,因为林司令以前的政策,所以从没做过人体实验,甚至完全没做过相关的准备。所以,实验应该还要过些时日才会开始。程上校应该是有机会亲眼见到他们受惩处的过程的。”
这是什么意思?程子介有些吃惊地盯着温上校。但温上校却又恢复了礁石一般的样子,沉默而坚硬,看不出任何神情。
应该是也怕自己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所以这么说来稳住自己。然后暗中行事,等生米煮成熟饭之后,自己也就无可奈何了?程子介有些头昏脑涨地想着。
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得逞。但是,现在也绝对不能公然和海军翻脸,引发冲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得先离开这里,再想个办法,暗中救出克丽丝汀他们才行。如果有必要的话,还要先和戴啸天商量一下才好。毕竟戴啸天是海军内部人员,也很关心这件事的真相。
看来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于是,程子介勉强笑道:“那就好,可以的话,麻烦将军催一催上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打断了程子介的话。温少将招呼一声,一位军官急匆匆地走进来。看了看程子介后,迟疑了片刻,然后走到温少将身边,俯下身子,凑在他耳边轻声汇报了几句。
对这家伙可不用讲究什么,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时候。程子介集中精神,竖起耳朵,清晰地听见了那位军官的话:
“……云庆的人已经离开核电站了……现在按指示,正在连山市区边缘等待我们的接应……听说,他们在核电站遇到了陆军的一小队人守着那儿,就拿他们泄愤……打起来了……”
又是一个对程子介来说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而且,他总算想起之前自己为什么感到不安了:从海源到洪岩镇的半路上折向连山的话,会经过核电站。而自己前段时间都是在空中飞行,竟然忘了这一点,忘了地面上是什么地形情况。
这个消息,比克丽丝汀他们被送入实验室的消息还要糟糕。那儿的惊雷部队队员,各方面汇集起来的专家,任乐瞳他们……落在刚吃了败仗,对严少将恨之入骨的云庆的部队手上,后果可想而知。
不行,既然海军这儿的问题暂时没有什么妥善的解决方案,那就暂且先放放,赶紧去核电站看看才行。所以,程子介站起身来,笑道:“既然将军还有军务,我就不打扰了。那个,去参观的事,还请将军帮我申请一下。”
温少将也站起身来,甚至主动敬了个军礼:“请程上校放心。你那儿有我们给的卫星电话,请保持畅通,我会随时联系你。”
“多谢将军。”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和温少将在表面上关系还是很融洽的,温少将也有意拉拢自己。所以程子介也还是保持着礼节,回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大踏步走出了办公室。
温少将目送着程子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慢慢地坐回座位上,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对那位军官吩咐道:“准备直升机,我亲自去见他们。让我们的飞机挂弹,升空。船上的导弹也保持在准备发射的状态,锁定他们集结的区域。”
“是,将军。要不要让后勤部队为他们准备补给?毕竟他们人数不少,等到了怕是来不及。”那军官问道。
温少将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必。我带他们去凌江口休整。我们自己基地没有地面作战部队,得防着他们有鸠占鹊巢的心思。”
“是。不过凌江口……那儿不是有大量丧尸聚集?”那军官闻言,紧张地问道。
温少将只是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军官吓了一跳,赶紧敬礼,然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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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就是云庆的部队屠杀了曙光和它的小伙伴们。轻型武器很难对曙光造成致命伤害,它的眼睛,很明显是被装甲车发射的小口径穿甲弹直接命中的。
而且,看曙光的状态,它到死都没有对人类动手。不然的话,以它的能力,被打死以前也足够拉一群人陪葬。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曙光还保留着一些人类的记忆,它是认出了刘上校那些部队穿着的军装,认为这也是自己的朋友吗?程子介艰难地一口又一口深深地吸着气,站在曙光的尸体面前,不知所措。曙光作为人类时,死于上级的出卖。现在变成了丧尸,又一次死于它以为是朋友的人类的攻击。而它自己,两次死亡时却都没有伤害过人类。
到底什么是丧尸,什么是人?人和丧尸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有时候丧尸不像丧尸,人才像丧尸?程子介的脑海里一片茫然。
不知道在曙光面前站了多久,程子介的脑海里才逐渐浮现出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美,但却始终空洞迷离,似乎总是蒙着一层雾气。
曙光两次死去的时候,最后的回忆应该都是这双美丽的眼睛吧?
该怎么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还能再接受一次这样的现实吗?
程子介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我会帮你保护她的,你放心吧。”程子介在心里对曙光说道。
接着,他身形一闪,绕开了曙光小山一般的身体,没入了它身后的主控中心大楼。
很快,程子介就来到了楼顶的临时指挥部。然而一路走来,直到这里,他都没有发现战斗的痕迹。除了指挥部中有些凌乱,显然大家是匆忙离开的以外,没有血迹,没有弹壳,更没有爆炸。
难道惊雷部队完全不做抵抗就投降了?程子介知道这不太可能。虽然是临时挑选的成员,但惊雷部队绝不会是这样的软蛋。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云庆的部队屠杀曙光和它的小伙伴们时,惊雷部队趁机掩护着技术人员逃走了。
他们撤向了什么地方?程子介最后登上楼顶,茫然地四处张望着。然而他并没有看到惊雷部队的动静,而是看到了在隔着住宅区的那条绿化带后,各处住宅楼间,也到处散布着丧尸的残骸。
嘟嘟。对,嘟嘟在那里。看来它们也被云庆的部队攻击了。程子介心中一沉,马上飞奔下楼,经过曙光的尸体时忍住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径直冲向了住宅区。
这里也发生过一场可怕的屠杀。当然,也是人类对丧尸的屠杀。相比起来,这儿的丧尸倒是做出了一些微弱而徒劳的抵抗,然而它们都只是普通丧尸而已,怎么可能是携带着重武器和战车,有组织有纪律,数量甚至比它们还多的人类军队的对手。
而且,到了这儿以后,刘上校显然毫无顾忌地使用了那些重武器:有些住宅楼甚至倒塌了半边。刚刚程子介看到的那些轻烟,就大多是从这儿升起的。
那家伙真是丧心病狂。在核电站内使用重武器。幸好这是住宅区。如果是反应堆区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程子介跳过一个迫击炮炮弹炸出的弹坑,扫了一眼弹坑边几头丧尸支离破碎的残骸,忍不住无声地呼喊起来:“嘟嘟?嘟嘟?你在吗?”
四周一片死寂,回答他的只有叹息般的风声。
看来嘟嘟也和曙光一样遭遇了不幸。程子介停下脚步,不忍心继续往前去了。它们都那么单纯,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然而却遭遇了这样的厄运。即使找到了它的遗体,又能怎么样呢?
还是继续去找惊雷部队和任乐瞳他们吧。程子介刚转过身,然而却听到了不远处一声无声的微弱**。
是嘟嘟。程子介马上分辨出了声音,转向发出**的方向飞掠而去。那儿是一栋倒塌的住宅楼堆积起的残砖碎瓦,程子介飞身来到**发出的方向,果然看到嘟嘟趴在倒塌的墙根下,被废墟掩埋得只露出前半截身体,而这半截身体已经烧焦半边,一只手臂也不见了。
“嘟嘟!”程子介赶紧伸出手去揽住这头绝大多数人看到时都只会觉得恶心和恐怖的丧尸:“你怎么样?”
其实他已经不必问了。一块弹片插在嘟嘟的额头上,黑黄相间的液体正顺着弹片缓缓渗出。除了这个,程子介一揽之下更是心惊:嘟嘟本来有很多节身体,如今却只剩下最前面的,程子介揽住的半截。
“程——子——介?”嘟嘟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艰难地**道。
“是我,是我。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程子介虽然已经猜测到了发生了什么,但仍然还是问道。
“发生了……什么……”嘟嘟缓缓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涂着蜡的玻璃球一般的眼睛映照着暗淡的圆月:“刚才……你们很多人类来了……曙光说……它认识……那也是朋友……是它以前是人类时的……同伴……就带着伙伴……去迎接……”
“那些人不是朋友……”程子介痛苦地揽着嘟嘟轻飘飘的半截身体,丝毫也没有感到恶心不适,满心只有痛苦和愧疚。
“但是……那些人类……打……打……曙光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人类……所以带着……伙伴……想要先躲开……但是那些……人类……追着打……”
的确是如同自己推测的一样:曙光是带着小伙伴们迎接云庆的部队时遭遇屠杀的。
“曙光……后来想要挡住那些人类……让它的伙伴们……跑到我这里来……他和他们说……它和人类是朋友……但是……那些人类听不懂……打死了它……”
虽然已经大概能猜到过程,但听到嘟嘟说出这一切,程子介还是痛苦得难以呼吸。
“我们吓坏了……躲在这里……但是那些人类……打死了曙光以后……又追过来了……把我们……我们……”
“对不起。嘟嘟,对不起。”程子介痛苦地低声喊道。
嘟嘟却突然伸出仅剩的那只爪子,一把抓住了程子介的衣角:“为什么?你们人类……不是要和我们和平相处吗?你们不是……要做朋友吗?为什么要杀死我们……是不是……你骗我?”
“对不起……那些人类……也是我的敌人……他们很坏……”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但嘟嘟却愤怒地咆哮道:“果然是你骗我们。”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们……”程子介艰难地分辨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要防备坏的人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不是所有人类都是朋友……”嘟嘟的愤怒不减反增:“你总是说……你们人类……你们人类……你就是在……骗我们……让我们以为……人类都很好……都是朋友……”
嘟嘟的话让程子介无言以对。他的确没有告诉过曙光和嘟嘟,有些人类比丧尸更凶狠,更残忍。而这两个家伙又太单纯,想当然的就把人类都当成朋友了。
的确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这一点。说来说去,我始终是把丧尸当做异类,和它们交流时总是不自觉地站在“人类”这个立场。程子介心中悔恨万分:本不该这样的。
不管是丧尸还是人类,都有一些是朋友,而另一些是敌人。有一些值得信任,而有一些需要防备。有一些可以成为朋友,而有一些却应该消灭。
这样才对。可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思考过自己的立场。
是我的错。
“你不说话……承认了……你这个骗子……”嘟嘟似乎是从身体里挤出最后一丝能量,拼命抓住程子介的手臂:“人类……无耻……卑鄙……欺骗我们……我咬死你……”接着就一口咬住了程子介的肩头。
程子介呆呆的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嘟嘟当然咬不动他,但他完全能感觉到嘟嘟牙齿上传来的愤怒和悲伤。嘟嘟狠狠地咬着咬着,突然牙齿一松,从程子介怀中滑落了下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程子介呆呆地看着嘟嘟的尸体,良久之后,才慢慢坐了起来。
我以后会换一种思考方式的。
以后不管是人类还是丧尸,只要是朋友,我都不会让你们再有这样的遭遇了。
阵营的划分,不是只看外表的。
程子介第一次因为丧尸的死去而感到这么悲伤。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类,那些亲人和朋友,那些依然清晰或者已经模糊的面容。可以说,曙光和嘟嘟的死去,带给他的悲伤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没时间悲伤。因为还有朋友正在危难之中,等他去拯救。如果不想他们像曙光和嘟嘟这样死去,那就必须有所行动。
所以,程子介转过身,再次在月光下飞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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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担忧任乐瞳他们的处境,但这天地苍茫之间,程子介一时还找不到寻找他们的头绪。正在思索在哪儿可以打探他们的蛛丝马迹时,核电站外的原野尽头,似乎有一道光柱一闪而过。
程子介惊疑不定地跳上一栋建筑物的楼顶,看向刚才光柱闪现的方向,那儿正是北方。是任乐瞳他们吗?程子介疑惑地盯着那里,片刻之后,地平线上突然跃出了两辆装甲车。等装甲车稍微驶近一些,程子介认出了那不是刘上校的队伍配置的比较老式的型号,而是严少将的正规部队使用的最新式装甲运兵车。
看来严少将也知道核电站遇袭了,派出了侦察部队来查看情况。这一次的事件让程子介实在有种不爽,所以也不打算见他们,调头就准备离开。但他还没有跨出第一步,就想起严少将可能知道核电站中人员的去向。毕竟,惊雷部队还是严少将的部下,当他们遭到大规模攻击时,显然会向严少将报告。
虽然很不情愿,但程子介还是转向装甲车驶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来的果然是严少将的侦察队。双方很快在公路上相遇,装甲车发现程子介之后马上停车,一队程子介记得是隶属于凌云部队的士兵们跳下车,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当然,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而是流露出惊喜的表情。领头的少尉队长更是敬意满满地上前敬礼:“程长官。”
现在听到严少将的部下这么称呼自己,程子介只觉得像是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马上就忍不住脸色阴沉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程子介的反应让这些士兵们紧张而惶惑。那位少尉的神情更是莫名其妙,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些委屈,举着手臂摆着敬礼的姿势,也不敢放下来。
算了。这件事怪罪这些低级官兵也没用,他们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程子介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强迫自己放松情绪,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没事,稍息。”
侦察队员们这才松了口气。程子介也不想废话,继续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少尉队长马上立正回答道:“报告长官,是将军让我们来这儿看看云庆的叛军有没有全部撤走,还有他们对核电站造成了多大的损害。”
这个回答让程子介精神一凛,马上焦急地问道:“你们之前就知道云庆的打了核电站?那你们知不知道留在核电站的人员的下落?”
少尉队长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在奇怪程子介为什么会向他询问这些。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干净利落地回答道:“是,长官。我们夺回基地以后,将军也一直关注着叛军的动向。本来以为叛军会撤回云庆,叛军一开始也是那样的动向,但云庆方向突然出现了大批丧尸,堵住了去路,所以叛军临时转向了去天昌。将军马上通知洪岩的平民准备撤离,撤到一半的时候又了解到叛军从去洪岩的半路上转向连山方向。将军马上向留守在核电站的惊雷部队发出了讯息,让他们紧急撤退,同时派出了我们凌云部队接应他们。但因为海军的战斗机的存在,我们的追踪部队不敢跟得太紧,没有及时发现叛军的再次转向,所以当惊雷部队开始撤退时,叛军已经抵达了核电站。发现了他们并且展开了攻击。”
不管怎么样,至少严少将还没有忘记核电站。程子介默默地思索着,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他及时通知任乐瞳他们撤离,后果很可能严重得多。至少这一点上,不能苛责严少将太多了。他已经做出了他该做的努力,也尽力保护着丁蔷薇她们。
“我们现在没有空军,侦察不便。地面侦察部队又要躲着海军的飞机,所以叛军连续的转向实在很难追踪,结果侦察到最后的动向时已经晚了……不过奇怪的是,核电站的丧尸不知道为什么跑出去和叛军打了起来,才让惊雷部队有了掩护技术人员撤退的机会。所以,他们也算是有惊无险地顺利撤出了核电站,在凌云部队的接应下回到了基地。除了那个叫什么任乐瞳的,撤退的时候连滚带爬地扭伤了脚还摔伤了手,没有出现任何伤亡。现在都在基地里休整呢。”
谢天谢地,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程子介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感叹并且感激地看向月光下清冷而孤寂地伫立在原野中的核电站,在心中对曙光和嘟嘟说道:“感谢你们,给他们争取到了撤退的机会。”
而少尉队长报告完毕以后,静待片刻,继续问道:“长官,还有什么指示吗?”
程子介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长官,我们去核电站执行任务了。”队长松了口气。的确,程子介此刻的情绪实在是有些让这位下级军官感到有些紧张。
“如果只是看看情况的话,就不必去了。”程子介叫住正打算下达命令的年轻军官:“云庆的兵已经到了连山,核电站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打坏了一些住宅,不过重要的建筑物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队长马上敬礼:“是,长官。既然长官已经侦察过,我们就没有去的必要了。大家收队吧。长官,您呢?是继续有什么行动,还是……”
程子介此时已经做出了决定:既然现在的情况已经发展成了这样,虽然不想再和严少将打什么交道,但去一趟基地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可以看看那里的情况,看看很大它们有没有和严少将起什么冲突,最后还得带任乐瞳他们回双河才是。所以,程子介走向一辆装甲车:“我去你们基地吧。”
“是,长官。”队长答应一声。很快,程子介就坐在装甲车中,向着陆军基地的方向驶去。
等装甲车抵达基地时,月亮已经西沉。程子介看着路边越来越密集的丧尸残骸,一串又一串的弹坑,以及最后映入眼帘的那千疮百孔的军事基地,心中沉甸甸的,苦涩而茫然。那曾经对丧尸来说固若金汤的人类堡垒,如今已经在人类自己的互相攻击中变得像一座朽木建起的危房了。
而在见到严少将时,程子介本来满心的不忿也一下子消失了大半:严少将只是披着一件军装,肋下的伤口正在渗着血。本来坚毅的面容苍白而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这是程子介第一次见到它们失去了神采。
“程先生。”本来正在开会的严少将在得知程子介到了之后,马上终止了会议。他带着程子介走向一间临时会客室的步履也有些蹒跚,让程子介百感交集。看来这次行动,严少将也是吃了很大的苦头,不但看起来这一直没有休息,而且本已好转的伤势也开始恶化了。
就是铁打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啊……程子介在心中叹息起来。
“对不起,这次行动因为保密的需要,没有通知你。”落座之后,严少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报以一个沉默。
“……这次行动,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一旦失败,我们全军的命运都将不堪设想。”严少将疲惫地轻轻咳嗽几声,继续道:“但这次行动,实在是不能再拖延了。我们失去基地之后,弹药虽然因为你的帮助而得到了一些补充,但是燃油、粮食这些都要仰人鼻息。战车和武器也完全得不到维护,这些天东奔西走,已经有不少战车因为故障而失去了战斗力。”
程子介只是叹息了一声,依然没有回答。
“更糟糕的是,士气的问题。”严少将靠在椅背上,慢慢地仰起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无论多么精锐的部队,也不可能在我们这样的情况下继续保持士气。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士气低落,但已经有流言开始传播。而在基层官兵当中,也有不少人对未来感到迷茫。一旦士气崩溃,我这支部队,就彻底完蛋了。”
这一点,程子介倒是完全同意,所以终于轻轻地“嗯了一声。”
而严少将闭上眼睛,伸出手慢慢地揉着眼皮,声音似乎越来越轻:“最迫在眉睫的,是海军的立场。林司令突然去世,新上任的温少将现在还没有确定立场。而海军和云庆的队伍,是一个系统的。如果温少将最后选择了和云庆的部队结盟,——这几乎是必然的,因为温少将新上任,需要上级的支持,所以他肯定会听从上级的命令。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我就永远没有再拿回基地的机会了。所以我必须赶在温少将表明态度以前展开行动。”
这一点,倒是程子介没有想到的。的确,温少将现在只是代理司令,还没有更改林司令的政策。而一旦他扶正了以后呢?海军的基层官兵,对林司令的死因和对他本人上位的怀疑恐怕是普遍现象,戴啸天这样的骨干就是代表。那么,在得不到下层支持的情况下,转而寻求上级的支持,实在是温少将唯一的选择。
温少将毕竟不能像林司令那样对上级虚与委蛇,私下却同时和附近的所有势力保持良好关系。对他来说,站队是必然。而林司令的死,才是目前这混乱局面的导火索。这让程子介更加怀念那位满面红光的老军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个好人。他的死,对附近的人,甚至附近的丧尸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而严少将最后道:“而这时我们的技术人员对孙先生的资料研究有了进展。所以,我不能再拖了。必须行动。至于不通知你,那是我的意见。这样事关我军存亡的行动,必须把保密工作做到极致。实际上。直到渡过凌江以前,我们部队里中校以下的官兵都不知道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什么。这一点,请程先生谅解。我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保密的。”严少将说完,直起身子,期待地看着程子介
“我明白。不会因为这个对将军有意见的。”严少将的解释多少让程子介心中释怀了一些,严少将的处境也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一些自己完全没想到的苦衷。而正当程子介打算继续说下去时,一位军官急匆匆地敲响了门,同时喊道:“将军,海军方面来电,希望您本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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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这个时候来电?程子介倒是觉得有些惊奇,所以就住了口。而严少将接通电话之后,程子介马上听见对面传来的不是温少将或者其他海军人员的声音,而是刘上校怒不可遏的咆哮,程子介完全不必集中精力就能听到对话的内容:
“……姓严的,你什么意思。拿了弹药马上转头来打我?”
程子介马上明白,刘上校已经得到了温少将的接应,看来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连山海军基地了,所以才会用通过海军来电。
而严少将则伸开手臂,将话筒拿得离自己的脸远远的,像是怕刘上校的口水从话筒中喷出来,喷在他脸上一样。当然,他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不屑一顾地“呵呵”一声,作为回答。
严少将的态度令刘上校更加愤怒,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爆起了粗口:“草拟吗!老子想和你通话,你竟然一直不接。”接着就是一连串难听至极的话。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虽然被刘上校以最低俗的字眼辱骂着,但严少将的心情却显得很好,笑呵呵地回答道:“你不也是一样,开着我刚配给你的坦克装甲车来打我。那时候我想找你通话,你接了?”
“一样?”刘上校暴跳如雷:“老子可没答应过你什么。不过,你可是在拿弹药的时候承诺过,不会拿这些弹药来打我。”
“承诺?”严少将疑惑地看了程子介一眼,接着冷淡地哼了一声:“我可没承诺过什么。再说了,这些弹药本来就是我的。”
“姓程的亲口说的,你们想抵赖不成?”刘上校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程子介心道要糟。那个时候为了拿到弹药,自己并没有考虑太多,在刘上校提出要求时就答应了。但现在看来,答应这件事让自己的处境一下子变得非常尴尬。
严少将皱起眉头,询问地看了程子介一眼,程子介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严少将这才叹了口气,然后沉声道:“那是他的个人行为,我没有授权他答应这样的要求。”
“好哇,好哇。”程子介完全能想象到刘上校现在咬牙切齿,面容扭曲的样子:“当面说的话,竟然不承认,推给他就完了。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的……姓程的在哪?老子要当面问他。”
严少将又看了程子介一眼,语气中带着嘲笑回答道:“程上校就在我身边。怎么,你还想找他麻烦?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警告你,你要是敢再进入海源境内,休怪我不客气。想偷偷摸摸地去双河搞什么事情的话,我保证你有来无回。”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成了程子介以前熟悉的那种冷峻和严厉。
这样的警告总算让刘上校安静了下来。沉默良久之后,他才突然抛出一句:“行,算你们狠。”接着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严少将冷笑一声,也放下了电话。等那位通报的军官离开之后,才转向程子介,轻声道:“程先生,你竟然答应了这样的要求……也好,对付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手段。用他的手段来对付他,倒也是挺痛快的。”
程子介却没有回答。刚才这通电话之后,他惊觉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尴尬了。刘上校显然已经把怒火全部转向了他。
他又一次莫名地感到被生生喂了一大口屎,而且这次,屎里还有毒。
严少将看出了程子介的担忧,笑呵呵地安慰道:“你放心。败军之将不足以言勇,他们是玩不出什么花样的。我会负责保护你们双河的安全。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对你们胡来。”
的确,严少将的表态认真而诚恳,之前的应答好像也没有任何问题,难以指摘。但吃了屎的感觉确实那么强烈,程子介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卖了,但又说不上是怎么被卖的。
毕竟,当初要弹药的时候,的确是自己没有请示严少将就作出了承诺,实在也怪不得别人。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嫩了。程子介懊丧万分。但想到那时候的情况,他却又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如果不能要回弹药,严少将也不会那么快地出兵营救丁蔷薇。或许有其他的方式能达成目的,但是……程子介那个时候想不到而已。
所以,虽然这次彻彻底底地得罪了刘上校,但程子介仍然觉得是值得的,毕竟丁蔷薇也的确安全了。
严少将见程子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样子,继续道:“程先生,你真的不必太担心。现在我们夺回了基地,云庆的叛军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从明天起,我就会保持连山和海源交界区域的警戒,并且二十四小时地保持无人机侦察。另外,除了惊雷部队会继续留在你那里,由你指挥以外,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再派一个坦克连和一个炮兵连过去长期驻守。”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程子介只能放下对自己的双河会遭遇刘上校的报复的担心。但他心中仍然十分不快。所以有些生硬地回答道:“将军,多谢,这样的话,我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部队暂时也不必派了……我们那儿在海源北边,他们想报复我的话要绕一大圈,我们肯定能提前发现,到时候将军派出增援就好。相比之下,我更担心洪岩的安全。那儿离连山很近,而且自保能力很差,加上姓刘的……你知道的,以前就因为抢女人和我们起冲突,洪岩的又都是女的。”
“我会保证她们的安全。”严少将笑呵呵地回答道,胸有成竹:“等我们把基地整理一下,稳定一点以后,我会像以前计划的那样,轮流派人去洪岩驻扎的。——毕竟我也希望我手下那些小伙子们都能成个家,让大家都安定下来。”
既然这样,丁蔷薇她们也实在不必担心了。程子介舒了口气,站起来认真地说道:“那就好。最后,将军,我觉得我还是辞去这个上校……”
严少将似乎有些吃惊,马上皱起眉头,飞快地打断了程子介的话:“程先生,我知道我们这次行动让你不痛快,但是,结果很圆满不是吗?核电站的人员很安全,洪岩的平民也没有受到威胁,我们完全没有任何损失。现在你对我们非常重要,何必意气用事?无论如何,我再次向你道歉,并且诚恳地请求程上校不要辞职。”说到这儿时,严少将也站了起来。但他的身体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牵动了伤口,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看到这个情景,程子介又觉得有些不忍。但曙光和嘟嘟却的确是死了。所以,程子介还是沉声道:“不,有损失,而且损失很大。”
严少将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无力地回答道:“你是说,核电站里的那些丧尸?”
事已至此,程子介也不想再隐瞒下去。想起曙光和嘟嘟,想起曙光那变成血洞的眼睛和嘟嘟仅剩半截的身体,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对。我们本来不可能那么容易地拿下核电站的,你知道我们得到了它们的帮助。它们……不攻击我们,还把我们当成朋友,信任我们。如果能提前通知它们的话,它们是不必死的。”
严少将叹息一声,伸出手扶着桌面,支撑着有些发抖的身体,勉力回答道:“对不起。但它们终究只是丧尸而已。”
程子介长长地叹息一声,没有说话。说实在话,严少将这么思考是可以理解的。他毕竟不像程子介那样,可以和丧尸交流。而即使是程子介,以前也一直不自觉地把丧尸当成和人类不一样的“它们”。
而严少将则在沉默片刻之后,轻声道:“对不起。程先生。这次行动,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甚至连核电站和洪岩的平民,我都有保护他们的方案,你也知道……但是,我实在是没有余力去考虑那些丧尸的死活了。”
程子介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严少将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随时会崩溃的地步,绝不是装出来的。但曙光和嘟嘟的死,实在让程子介无法释怀,无法原谅,也无法容忍。所以,他还是沉声道:“将军。那些丧尸很信任我们。云庆的部队到核电站的时候,它们还以为是新朋友到了,开开心心地出去迎接,却被全部屠杀了。但我们人类之间,却做不到这样的信任……将军,你可能很难想象,我能和它们进行一些交流……”
“我知道。”严少将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但仍然勉力支撑着:“你无论做出什么,展现出什么能力,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是我完全没想到的问题。抱歉,程先生。我可以向你承诺,以后无论是什么样的行动,都会事先告知你。”
程子介仍然无法就这么扭转心意。然而,严少将最后道:“无论如何,至少还请程先生现在不要辞职。程先生,你也应该还有需要我们部队的地方,对吧?”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程子介:死者已矣,还有生者在等待着拯救。如果真的迫不得已要去连山的实验室抢回克丽丝汀他们的话,难道要靠着自己的那些平民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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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至少程子介这次的确还需要惊雷部队,至少现在还不能贸然拒绝。
严少将见程子介沉默不语,知道他的确是有了用得着军队的地方,因此喘着气继续道:“我这两天可能需要惊雷部队去执行一项任务。程先生……”
既然的确有用得着惊雷部队的地方,那么程子介也就只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沉声问道:“什么任务?”
严少将的面色终于轻松了一些,期待地回答道:“飞机……我们要求海军归还我那些飞机……他们实在不还的话,抢也要抢回来……不然的话……”
原来是这个。程子介知道这些飞机对严少将的重要性。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让自己再去得罪海军方面的。所以,面对严少将期待的目光,他也只能略带生硬的拒绝道:“对不起,将军。这个任务,请原谅我不能参与。”
严少将沉默了片刻,苦笑起来:“我明白。你的立场和身份都很为难。我不能勉强你。海军那边……现在内部有矛盾。他们最好是还给我们,大家和和气气地最好……实在不还,让惊雷部队自己去就够了。或者加上凌云部队……”
这个倒是事实。虽然程子介不打算去,但向严少将透露一些信息还是可以的。毕竟他对惊雷部队算是有了感情,也不希望华中尉他们受到什么损失。所以,程子介继续道:“对。温少将和陆战队的戴队长他们有些不合,戴队长和陆战队的那些骨干已经被发配去主持招收新兵之类的任务了。留下的陆战队员水平一般,指挥官也不是陆战队出身的专业人员。惊雷部队加上夜啸小组,应该能轻松地完成这个任务。——对了,夜啸小组的病毒抑制药品……”
“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一块。”严少将慢慢地摇了摇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姓刘的那些家伙给基地造成了很大的破坏。虽然任少尉关闭了地下指挥中心,但他们竟然想直接炸开山体进去……那些家伙本来都是矿工,炸山倒是挺在行的,我们这**也是足够……他们已经在山上开了个大洞了。”
程子介吃了一惊,赶紧问道:“情况怎么样?地下指挥中心受到破坏了吗?”
严少将摇头道:“幸好我们及时拿回了基地,他们还差一点就要成功了。不过,进入指挥中心的主通道也被他们炸塌方了,清理起来要花些时间。所以夜啸小组的药品暂时还没办法恢复供应。”
程子介叹了口气。看来,只好委屈安少尉他们继续当一段时间小淘气的跟班了。而严少将也提到了这一点,笑道:“既然安少尉还有伤,在你们那儿也不需要药品,那还请程先生再照顾他们一段时间了。”
严少将如果知道了他费尽心血才培养出的,三位最精锐的改造士兵,在双河却每天陪着几个半大小姑娘,做着抓青蛙田鼠之类的勾当后,会是什么表情?程子介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肃容道:“不麻烦。不过,地下指挥中心不是有暗道可以进出吗?”
“那样太不方便,而且很危险。”严少将似乎用最后一丝力气支持着回答道:“那条暗道本来就不是设计给人用的,只能容一个人弯着腰通行,而且没有照明。出口处也离基地很远,我派人去看过,那附近现在被海源市区集结起来的一大批丧尸占据着,太危险了……”
原来很大还在基地附近集结兵力。程子介有些着急起来:“你们和那些丧尸打起来了吗?”
“没有。它们本来是朝着基地这儿行进的,但是我们和姓刘的打起来以后,它们却都停止了行动,像是在看戏。”说到这儿,严少将虽然精神萎靡,但仍然直直地盯住程子介,似乎明白程子介和它们之间的关系。
程子介松了口气,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毕竟已经向严少将透露了自己可以和丧尸交流,可以和它们做朋友,有些事就不用刻意隐瞒了。看到严少将实在已经是支持不住了,他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而是问道:“将军,既然这样,我暂时就不再考虑辞职的事情了。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还是会尽力。——除了你们和海军之间的事情,我实在不方便插手以外。既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我看你还是快去休息吧?不要勉强了。不然你真的坚持不住倒下了的话……”
“多谢程先生宽宏大量。”严少将吃力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可是我还不能休息啊……一大堆烂摊子,到处都是敌人,随时会有危险……你放心,我扛得住。”
“这……”看着严少将步履蹒跚,实在不像是扛得住的样子,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严少将刚走到门口,一位军官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喊道:“将军,——程上校,紧急报告。基地外面那一大群丧尸再次开始行动了。看方向,应该是向着基地来的。请将军指示,要启动一号还是二号方案?”
严少将停住脚步,扶着门框,慢慢地回过头看了程子介一眼。事到如此,程子介也不希望很大它们再和人类发生冲突,只得上前一步笑道:“还是我先去看看再说吧。”
这正是严少将最期待的答案。所以他一下子显得轻松了不少,微笑起来:“既然程先生去看,那就不必启动什么应对方案了。让小饶他们的次声波部队待命,其他的人继续休息吧。”
“是,将军。”那位军官答应一声,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端详着严少将,忧心忡忡地问道:“将军,你好像……”
然而他话音未落,严少将就一头栽倒了。程子介反应快,倒是趁着他还没有倒地时一把抄住了他,没让他直接摔到。但定睛一看时,严少将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而程子介抄住严少将腰肋间的那只手也感到热而且粘,竟已经是被他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
“快去叫医生。”程子介吓得不轻。那位军官也是一下子面无人色,哆嗦了一下之后,才在程子介的提醒下飞奔而去。
很快,嘈杂的脚步声就接踵而至。军中的高级军官,现在也算是程子介的老熟人们纷纷赶到了。首先到达的是曾经为程子介治疗过的医官,他在为严少将简单地检查之后,低声宣布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失血过多,加上精神极度疲劳。输血之后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说完就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中取出注射器,为严少将打了一针。接着喊道:“赶快去找担架,送将军去基地医院。要赶快输血。”
“不用了。”程子介一把抱起严少将,跨开大步,一大群军官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程子介一边疑惑地问道:“失血过多?这不太像啊……”
的确,虽然流出来的血浸透了衣服,但的确没有到达失血过多的程度。然而军医一边飞奔着跟上程子介的脚步,一边叹息着解释道:“将军受的伤……其实比你们想象的都重。他一直瞒着大家,也不让我透露情况,自己硬撑着,是怕动摇军心。毕竟没拿回基地以前,大家的心态都不稳定。如果再传出将军本人受重伤的消息的话……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这么说……”程子介惊讶而疑惑:原来,这段时间自己看到的严少将的伤势正在逐渐好转,竟然是装的?而他急着拿回基地,恐怕是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万一他自己支撑不住倒下了,那就全完了。
“将军的伤其实一直都在持续失血,所以到现在才会失血过多。”医官继续解释道:“但是这段时间,我们没了基地,也没机会好好治疗。到处奔波本来就让将军的伤势越来越重,这次夺回基地的行动,将军又是几天几夜没合眼。我劝过他几次,他也不听……所以现在终于撑不住了。但幸好我们已经拿回了基地,让大家知道这些情况也没关系了。”
程子介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心情一时间感到极为复杂。
不过军医最后的话让大家算是吃了颗定心丸:“不过大家放心,将军只是失血,主要内脏器官并没有受到损伤。基地医院有条件妥善治疗,不会有危险的。”
说话之间,程子介已经抱着严少将来到了基地医院。很快,输血袋和输液袋都挂好了。而且严少将躺在病床上后也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看见围着自己的部下和程子介之后,苦笑一声:“……各位……我竟然会倒,让你们看笑话了……”
“将军休息吧。”“将军别说话了。”军官们一齐道。
而严少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停留在程子介脸上,突然道:“看来我暂时是坚持不住了。也罢,现在拿回了基地,不休息我也得休息几天了。在我伤势好转到可以恢复指挥以前,我们部队不能没有指挥官。既然大家都在,那正好。在这里,我命令程上校在我受伤期间作为代理军长,代我全权指挥部队。程上校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任何人如果违抗,按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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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病房内静得让人窒息。
程子介万万没想到严少将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代理军长?指挥一整支真正的现代化部队?这个区域最强大的地面力量?无论是人类还是荒芜这样的丧尸都无法正面抵抗的力量?
这不科学。所以,程子介晕头转向地足足震惊了十秒钟,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将军……这个,那个不合适、我不是军人……啊对,就算我是,也比不上……”
严少将慢慢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程子介的话:“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真的不行,将军,我可以帮忙。但是绝对没能力指挥部队。这儿的各位首长都比我强……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实在不敢承担这样的重任,请将军收回成命。”程子介稍微冷静了一些,急不可耐地拒绝道。
严少将只是低声一笑:“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谁有经验?我相信你。具体工作和战斗战术,有相关的人负责。但是,在需要作出重要决定的时候,你才是最合适的,至少,是最公正的……”
程子介还想再说什么时,医官已经带着几位军医跑了进来,喊道:“各位,将军要马上手术。请各位暂时离开。——将军,现在要麻醉,没问题吧?”
“没问题。”严少将虽然虚弱,但神情却非常轻松:“开始吧。”
“将军!”程子介仍然在试图努力让严少将改变主意。但严少将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而这时,医官已经拿起了注射器,有些焦虑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无奈之下,只得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看来,这一决定已经不可更改了。走出病房的程子介还有些难以置信,而其他军官们也都是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一名上校上前道:“那个……程上校,既然将军下达了命令,我们服从就是。你也别多心,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另一位中校附和道:“对。将军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程上校的能力,我们都已经很熟了,没什么疑问。这段时间,这儿就麻烦程上校了。”
“是啊……”一位年长些的上校笑道:“我们几个,不管是谁,代理这个职位都有某些方面能力不足的问题。而且,也有人不服气。将军让程上校负责,我倒没话说了。”
“是,我也是这么想。”“程上校,现在有什么指示吗?还是想先了解一下我们部队的详细情况?”军官们开始各自发表着意见,而程子介则到了这时才猛然想到:很大的部队正在向基地进军。
所以程子介赶紧道:“有丧尸正在向基地这边过来,我得赶快去看看情况才行。刚才将军突然晕倒,我差点忘了这事。各位,不管有什么事情,都等我回来再说吧。”
“是。”军官们齐声敬礼致意。而程子介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脚步:“如果我没来,你们对付那些丧尸有什么方案?”
“第一方案是正面迎击,第二方案是派次声波部队进行干扰,诱导他们离开。”马上有人简单地回答了程子介的问题。程子介略一思索之后,有些迟疑道:“正面迎击的话,你们有把握吗?”
“我们现在回了基地,来多少丧尸都不怕了。”
“好吧。”程子介再次迈开脚步:“如果我一小时之内没有回来,你们就做好迎击的准备,同时也要派次声波部队进行干扰。这次的丧尸……或许比我们在阳门的老对手还难对付。所以,你们所有的手段都要准备好。如果真的打起来了,要做好苦战的心理准备,也要做好再次撤离基地的准备。”
军官们吃了一惊。但程子介没有多说,毕竟解释起来太难。荒芜因为指挥不灵活而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所以希望哈雷的族群加入它那一方。但很大那儿,却是有很多很多的智慧丧尸……
所以,他只留下了一句“各位都小心了。”之后,便身形一闪,离开了基地医院。
月亮已经落下,凌晨的夜幕中,基地显得更加残破。看来因为指挥中心还没有清理完毕,供电不足,所以只有极少数建筑物还亮着灯光。程子介在清冷的夜风中飞奔向基地出口,心情却是格外复杂。
严少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现在程子介和他已经非常熟悉,但仍然觉得看不透。这次暗中行动,严少将完全抛开程子介,让程子介彻底得罪了刘上校,和天昌方面也关系变得大坏,还让曙光和嘟嘟死了。这些,让程子介仍然无法释怀。但如果说他阴险狡诈,那又实在说不上。
他是为了自己的私欲?程子介完全没看到严少将有这方面的蛛丝马迹。他不近女色,也并不贪图生活享受,和袁领袖那些人绝对不是一路人。但说到无私坦诚,却也绝对算不上。至少这一次就在程子介面前表现出了极深的城府,直到行动结束,程子介才得到消息。
他屠杀过平民,也救援过平民。他攻击过友军,也和友军合作。他对抗丧尸毫不留情,却也利用丧尸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程子介第一次觉得,人竟然会如此复杂。这个严少将,实在和程子介遇到的其他领导截然不同。
就拿这一次任命他程子介作代理军长来说,严少将的伤势,虽然军医说没什么问题,但毕竟要做手术,要麻醉……这些都可能发生意外。如果发生了意外,那么,这军队就成了程子介的部下……
他不信任程子介吗?的确,他瞒着程子介行动。他信任程子介吗?的确,他在自己倒下后,把部队交给程子介。
他不害怕程子介趁这个机会对付他吗?
程子介茫然地飞奔着,很快就离开了基地。基地外围不远处聚集着大量的丧尸,看来是严少将用孙志高的研究成果,聚集起来充当先头部队的那些。它们已经休眠了,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召唤。
到底该怎么看待和严少将的关系?是朋友?实在算不上。是对手?更算不上。互相利用?
那么,严少将到底想利用自己达到什么样的目的,竟然能做到在自己失去意识之际,把部队的指挥权交给自己这种地步?
如果严少将真的是为了自己的私欲,真的只是想利用自己,那么,想想袁领袖和智囊,想想朱老五和大方丈……他们会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程子介越想越是难以理解。
仔细想想,严少将也不过是这一次行动没有通知自己而已。以前对自己实在是算得上坦诚和信任……
可是,他的确也有很多行为让自己不能理解,比如说不告诉平民真相,而让他们做人体实验……
越想,程子介心中严少将的形象的黑白就越是不明显,最终成了模糊的一团,成了灰色。
只有等他醒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再去当面问他了。程子介想不明白,便决定不想。现在摆在面前的还有很多更紧急的问题,比如很大它们。程子介是绝对不愿意它们再和人类起冲突了。它们和严少将的部队,无论哪一方出现伤亡,都是程子介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程子介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工业园外。这儿大量的丧尸正在聚集,但看起来还没有发动攻击的迹象。
丧尸实在太多,接近工业园以后,程子介也变得难以绕开它们。于是他也懒得继续前进,停下脚步大喊起来:“很大——圆的——你们在吗?”
一片寂静的夜色中,次声波远远地传了出去。随即程子介就听到了很大的回答:“我在。是朋友来了!是人类朋友,程子介对吗?”
这些家伙,还是这么单纯而热情。程子介心中一下子安定轻松了不少,微笑着喊道:“是我,程子介。”
“欢迎,欢迎。”很大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它就带着那些小伙伴们一起出现在夜色中,大步走向程子介。程子介迎上前去,短暂的问候之后,很大马上好奇地问道:“程子介,我看到你们人类,在互相攻击。你们为什么,要打自己的同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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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简单粗暴,直接戳到了程子介的痛处。他本来实在不想回答,但看着那些丧尸围在身边,好奇而迷惑的样子,只能叹息着解释道:“因为我们人类……分成了很多聚群。每一群人类都不一样。有的爱好和平,有的就比较凶狠,比较残忍。不同聚群的人类,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原因互相攻击。”
丧尸们安静地听着,似乎并不是很能理解。片刻过后,很大才有些紧张的问道:“有好的人类,也有坏的人类,对吗?”
“对。”程子介心道这家伙倒还算聪明,于是继续解释道:“你们也要小心,不要卷入人类的争斗当中。看到有人类在互相攻击的话,千万要躲得远远的。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受到伤害。”
“好、好的……”很大显得更加紧张了。而程子介今天心情实在是不痛快,既然有了个可以好好说说话的对象,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其实不仅是我们人类会内斗。你们的同类,也会互相攻击啊。”
“真的吗?”“为什么?”“是在抢食物吗?”丧尸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乱糟糟地讨论起来。程子介摇了摇头,叹息道:“不一定。比如我知道的,你们有一群同类,领头的叫荒芜,它很想要把我们人类全部消灭。而另一群,有叫哈雷啊、噗通啊……它们就希望和我们人类和平相处。它们就是因为这个互相打过。”
“荒芜是坏的,哈雷是好的。”很大马上作出了结论:“你是好的人类,我们也是好的。我们可以和你们和平共处。可以和你们做朋友。”
“我知道……”程子介一下子感到有些悲哀:“但是……你们千万不要相信所有的人类,不要试图和所有遇到的人类做朋友。你们有两个同类,也是我的朋友,不久前就因为太相信我们人类,被……杀掉了。”
“那该怎么办?”丧尸们茫然起来:“我们怎么分辨人类是好的还是坏的?别的人类,好像都不能像你一样,和我们说话。”
“我们也在想办法。而且,我们已经创造了简单的人类和丧尸交流的语言,哈雷它们已经在学习和传播了。回头我让它来教你们吧。”程子介赶紧解释道。
“很好,这样,就可以了。”很大终于开心起来。
“也不要相信所有的同类。”程子介继续补充道:“比如荒芜这样的,他会希望你们加入它一起打人类,帮它指挥没有智慧的同类。”
很大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不管是人类,还是同类,都有好的,有坏的……你们一定要多留心,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程子介这么说着,心中却感到沉重起来。很大这些家伙,都单纯得有些可爱。这么向它们灌输这样的现实,是不是有些残忍?
但现实就是这样,不论是人类还是丧尸的世界,现在都已经变得极为复杂,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遭到毁灭。如果不想面前这些家伙遭遇曙光和嘟嘟一样的命运,那么就必须提醒它们警觉起来,更谨慎的行事。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很大有些难过地说道:“这样,我不喜欢。”
“不开心。”“太可怕了。”“我们还是找地方躲起来睡觉。”丧尸们也纷纷表示了想要逃避的心态。程子介倒是觉得这样也好,于是笑道:“可以啊,你们可以去那边的城市里休眠。这样就很安全了。等我带哈雷它们来教会你们怎么和人类交流,我们在人类当中也把那种语言传播开来以后,你们再出来活动也不错。”
“好啊。”很大显得非常快活,但随即又问道:“在那边,曾经打过我们的,坏的人类已经被另一些人类打跑了。新来的人类,是好的对吗?可以做朋友吗?”
这个问题,道让程子介有些难以回答了。严少将的部队,对这些单纯的丧尸来说,是好的还是坏的?
程子介也不明白。刚刚他就思考过类似的问题,而最终的结论是仍然看不透。或许,严少将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坏人。但是要怎么和丧尸们解释这么复杂的,自己都没想明白的问题呢?
所以,程子介最后只能略带犹豫地回答道:“我不知道。近期内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你们。但以后我就说不准了。所以……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还是和他们保持距离才好,不要轻易地尝试和他们做朋友。等你们都掌握了那种语言,可以直接交流以再判断才更保险。”
“这样啊……”很大思索了起来。但程子介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心中却满是迷惑。真的掌握了语言,可以建立交流以后就行了吗?难道人类不会欺骗它们?
甚至,掌握了这种语言之后,对这些单纯的丧尸来说反而更危险了。它们根本没什么心机,到时候被人类卖了或许都还会帮忙数钱。
欺骗,实在是人类世界中太普遍的现象了,就连程子介自己也没少干这样的事。别的不说,现在如果在刘上校他们的立场上来看,无疑就是程子介欺骗了他们,承诺了拿到弹药不攻击他们,却马上翻脸了。
那么,谁能保证人类不会去欺骗这些丧尸呢?
程子介实在是没有答案。
看来,只有在向很大它们传授那种语言的时候,再仔细提醒它们注意这一点了。而且,人类方面也要注意,不能再像丁蔷薇那儿那样,随意的把这种语言传播出去。当然,程子介相信丁蔷薇不会是去欺骗丧尸的人,但别人或许就说不准了。
即使是严少将这边,程子介也觉得应该等到搞清楚很多疑问之后才能考虑这件事。
“那怎么办……”很大突然再次开口了:“我们想去把那些同类带回来……那些人类会攻击我们吗?”
“什么?同类?”正在思索的程子介仓促之下没有听清。而很大解释道:“新来的那些人类,用奇怪的东西,控制了我们的同类。我们想,把它们带回来。”
原来是这样。严少将的部队确实还用次声波控制着一大批没有智慧的普通丧尸,它们还留在军事基地外围,看来是严少将打算有危险时让它们充当第一道防线。而很大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想带回它们也是情理之中。之前接到报告说有丧尸在向基地移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个别担心,我陪你们过去。我会让那些人类解除控制,放走你那些同类,让它们跟你回来的。”既然搞清楚了很大向基地移动的目的,那就好办了。程子介笑呵呵地解释完之后,转身走向基地的方向:“走吧。其实我来这儿,也是帮那些人类看看你们是不是打算攻击基地的。”
“不是的,不是的。”很大显得有些焦虑:“我看到了,新来的人类,不是以前打我们朋友的人类,我们不会攻击他们。”
“我知道。这样就好。”程子介微笑着迈开脚步:“我会解释清楚的,放心吧。”
于是,很大就和同伴一起带着没有智慧的同类们,跟在程子介身后向军事基地的方向走去。场面倒是颇为壮观:十万头以上的丧尸黑压压地跟在一个人类身后,大步飞奔着跑向一个军事基地。当然,程子介现在心中倒是轻松得很:身后的丧尸是他的朋友,而军事基地中的人类,至少现在算是他的部下。
智慧丧尸们指挥着各自部属的次声波此起彼伏,当然只有程子介能够听见。但这些普通丧尸显然都是很大它们新近从海源市区聚集而来的,队形什么的乱七八糟,行动速度实在是提不起来。到了程子介再次看到军事基地时,约定的一小时早就超过了,天际甚至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而程子介马上发现,严少将的部队忠实地执行了自己的命令:战车和步兵们已经在基地外围摆开阵势,严阵以待,而那些休眠着的丧尸也被次声波召唤而起,挡在人类的前面组成了第一道防线。
所以程子介停下脚步:“你们先等一会,人类可能以为你们是来进攻他们的,继续前进的话,他们可能会开火。让我先过去解释一下吧。”
“好的,好的……”很大也显得有些紧张,毕竟他是了解这些人类军队的实力的。
于是程子介纵身向基地方向飞奔而去。但当他接近那些被军队控制着的普通丧尸时,近处的丧尸们纷纷扑了上来。
当然,它们现在对程子介构成不了威胁。程子介一边闪躲,一边用丧尸的语言咆哮着:“让开,让开。”
丧尸们陷入了混乱。但程子介听见严少将部下的那些次声波部队加大了音量。虽然普通人听不见,但不少大喇叭向着这个方向,一下子让程子介觉得震耳欲聋,头昏脑涨。当然,那些丧尸也再度扑了上来。
没想到孙志高的研究成果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程子介被次声波轰得天旋地转,咆哮声也被彻底淹没。无奈之下,他只得绕开圈子奔跑起来。然而他随即发现,身后不远处,很大带领着的那些丧尸,也受到了次声波的影响,开始陷入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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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攻击!”那些次声波的内容非常简单,但在数台大喇叭的重复和放大之下却非常有效,很大的一些部下已经开始互相撕咬了起来。很大和小伙伴们急得到处乱跑,却完全制止不了这样的混乱。
这下可出现了程子介没想到的局面。严少将的部下设置的那些大喇叭发出的次声波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眼看着丧尸们就要大乱。而程子介也只能急忙分散注意力,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听力,才总算从干扰的包围中挣脱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只有马上赶回人类一方,才能制止混乱。但被控制的丧尸们组成的第一道防线非常严密,即使程子介也难以正面突破。
更糟糕的是,程子介一边飞奔着试图摆脱丧尸的追逐,一边看到人类阵地上有一部分装甲车甚至坦克的炮管锁定了自己,缓缓转动着,看起来随时都会开火。
这些家伙……即使是程子介,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有些慌乱起来。被那样的武器锁定,实在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要是它们真的开火了,程子介只怕会瞬间被撕成碎片。
的确是训练有素的部队……给敌人造成的压力实在太强了。而且,程子介第一次觉得部下太认真负责,太忠实地执行命令不是什么好事。程子介渐渐感觉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幸好的是,阵地上的指挥官似乎发现了进入阵地的是程子介,一阵短暂的跑动和交流之后,那些喇叭里终于传出了“安静,安静”的指令。
丧尸们终于放弃了追逐,安静了下来。程子介得以停住脚步,举起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汗珠。身后远处的很大看起来惊魂未定,带着队伍向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了足有半公里,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停下来继续观望。
程子介看了看仍然指向自己的一排排黑洞洞的,沉默而威严的炮口,一时竟然感到有些畏惧而不敢举步。这也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对严少将的主力部队,而在这短暂的误会过后,程子介只剩下一个想法:千万不要在地面上和严少将正面为敌。
几名军官离开阵地,向着程子介的方向跑了一段距离,而另一些则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他。程子介定了定神,向着阵地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和跑向自己的那些军官碰面了。
“果然是程长官。”一位上校远远地喊道。从语气听来,他也是虚惊了一场:“幸好没有贸然开火。”
“妈的,阿龙那个混蛋,回去老子要处分他。”另一位中校则显得怒气冲冲。
“程长官没事就好。不然我们就犯大错误了。”另外两名军官也心有余悸地说道。而程子介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刚才的一幕,那种极端压抑的感觉实在让他难以忍受,所以见面之后马上按捺不住地怒吼了起来:“怎么回事,认不出我了?”
几位军官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愧色。最后还是那位上校开口解释道:“对不起,程长官。我们按您的吩咐,在您离开一个小时以后布置好了防线。后来看到大规模丧尸过来,因为经济和您都不在,没有指挥,大家比较紧张。有些人觉得应该是长官回来了,但是有些人却害怕是丧尸,意见不统一……”
吼了一顿之后,程子介的心情多少平复了一些,冷静下来之后知道不能责备他们,苦笑了起来:“可吓死我了。行了,也是我急着出去找丧尸,没仔细安排。”
几位军官松了口气,随着程子介大步回到阵地前沿。各单位的指挥官马上围了过来,表情各异地看着程子介。而程子介知道他们的疑问,所以直截了当地宣布道:“各位,那些丧尸是跟着我过来的,不是来攻击我们的。我和它们谈过,它们只是想把我们控制的同类领回去,然后它们会回海源市区,不再出来。”
阵地上鸦雀无声。听到了程子介的话的官兵齐刷刷地看着程子介,难以置信。程子介只能继续道:“严将军已经知道我能和丧尸交流了,所以才让我来负责后续这些事情。这些丧尸会退回海源市区的,以后军事基地不会再遭遇丧尸的威胁。”
有些军官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但更多的人则是半信半疑。而且很显然,这么简单就想说服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所以,还有些军官满脸怀疑甚至抗拒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知道这也是难以避免的情况,自己也不可能向着这么多人单独解释,所以也不多说,问道:“谁是负责用次声波控制丧尸的?”
一位满脸狐疑的少校军官上前一步,皱着眉头敬了个军礼:“少校莫国超,请首长指示。”
“从现在起,停止对这些丧尸的控制。我会让海源来的丧尸把它们带回海源市区去。”程子介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但那位少校却没有行动,而是站在原地,回答道:“报告首长,我有问题。”
没想到自己成为代军长之后的第一个正式命令就遭到了质疑。其他军官都在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程子介心中暗叹一声,只能肃容问道:“什么问题?”
那少校毫不示弱:“将军曾经命令我,一定要控制好这些丧尸,作为我们现在的第一道防线。我们的基地刚刚夺回,部队的情况并不理想。防御系统也受到了很大的破坏,如果遭到攻击,会非常薄弱。将军让我直接向他本人负责,所以,我觉得,是否等将军亲自下达命令比较合适。”
看来这种破事是哪儿都免不了的。程子介有些莫名地烦躁起来,提高了声音:“将军的最新命令是让我全权代理他的指挥。”
那少校没有回答,而是不服气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目光扫过周围的军官,沉声道:“我向大家保证,这些丧尸回去以后,绝不会再来攻击基地。”
虽然这么说,但程子介心底又一次闪过一丝犹豫。自己的保证,真的能做的了准吗?虽然他相信很大,但是,现在这个世界意外情况太多了。
如果自己的承诺又一次失效了呢?
但大部分军官看起来还是信任程子介的,所以纷纷看向那名少校,各自用眼神和表情表达着对程子介的支持。到了此时,程子介也顾不得再多想了,转向那少校,学着严少将那种严厉的语气道:“将军授权我,不听从我的命令的人,军法从事。我记得你也在场。”
到了这个地步,那位少校终于坚持不住了,有些怏怏地回答道:“是,首长。”接着就转身走向自己的部下,开始安排他们关闭那些喇叭的电源。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考验。程子介明白,严少将卧床不起的这段时间内,自己必定还会遇到更多更严峻的考验。看着那些负责用次声波控制丧尸的官兵们来去忙碌着中止控制的身影,他一时又有些迷茫。这么做合适吗?
虽然他相信很大不会主动攻击军事基地,但敌人不只是丧尸而已。如果海军,天昌,和刘上校他们联合起来进攻这座军事基地,有没有这一道丧尸的防线,差距实在很大。
那位少校的坚持,其实是很有自己的道理,而且他也算是对自己的任务负责。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容不得程子介再犹豫,所以等少校回来报告已经执行了命令之后,程子介向着军官们交代道:“大家保持警戒。我去叫那些海源来的丧尸领回它们的同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火,更不得再次开启次声波控制系统。”
“是,长官。”这一次,军官们倒是干脆利落地接受了命令。程子介点点头,回身向着很大的方向奔去。然而他刚离开不远,就听到身后的军官们像炸了锅一样讨论起来:
“这不合适吧?将军苦心布置的第一道防线,他一上来就撤了。”
“将军要是知道他会这样,还会不会让他代理指挥?”
“真是胡来……胡来。小娃娃毕竟不是我们军中出身,将军这一次,可能欠考虑了。”
当然,持相反意见的人也有,甚至更多:
“程长官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虑。”
“对啊,他能跟丧尸交流……你们敢信?但是程长官的话,我信。我也信程长官能让那些丧尸不来攻击我们。”
“程长官前前后后帮了我们多少大忙……我只相信一点,程长官至少不会有意害我们。”
“将军必定是考虑周详了才会这么安排的,我们就不要多想了,接受命令就是。”
这些讨论程子介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此时只能无奈地在心中轻叹一声,保持着速度在晨曦中向很大和它的小伙伴们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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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丧尸们退得远远的,一边好奇地看着人类阵地上的动静,一边也在吵闹不休地讨论着。当程子介飞奔过去的时候,很大马上带着小伙伴们迎了上来,紧张地问道:“那些人类,不愿意我们,带同类回去?”
“是的……”程子介实在是不想对面前这些单纯的家伙有什么隐瞒:“但是我现在已经说服他们了。大家跟我过去召唤你们的同类吧。”
但丧尸们并没有马上就行动起来,而是显得有些迟疑:“可是,那些人类,好像随时会打我们。”“对啊,他们要是,用刚才那种,发出很大声音的东西,对付我们,怎么办?”“不会有危险吧?”……
看来,经过自己刚才的提醒之后,这些丧尸变得谨慎了很多。虽然眼下有些麻烦,但长远来看,对它们是好事。所以程子介也不觉得烦躁,反而开心地笑道:“没关系的,他们也害怕你们,害怕你们会进攻。所以,大家跟我去,召回同类,是没有危险的。”
“程子介是朋友,应该不会有危险。”很大最终说道:“走吧,我们去领回那些伙伴,然后就躲起来睡觉。再不睡觉的话,我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
程子介闻言,心中一凛,不由得看了很大一眼。很大的话提醒了他:病毒爆发至今已经颇有一段时日,很多丧尸的能量储备已经接近枯竭了。那些长时间保持休眠的丧尸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对很大这些活动比较频繁的丧尸来说,一直只有消耗而没有补充,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它们可真要饿死了。
也罢,就让它们先休眠再说吧。程子介差点脱口而出要为它们提供一些食物,但马上想到很大的伙伴实在太多,而现在不论是军方还是平民都还缺乏肉类食品。如果要为很大它们提供食物的话,那将会是难以承受的沉重负担。
所以,程子介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说这次的事件中他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千万不要轻易作出承诺,不管是对朋友,对敌人,还是对丧尸。
丧尸们纷纷附和着,聚集在了很大的身后。于是程子介沉默地转向人类阵地的方向,很快就接近了第一道丧尸组成的防线。程子介可以清楚地看到阵地上的紧张气氛,步兵们身形都绷得紧紧的,手指也各自搭在了武器的扳机上。而各类战车则缓缓地转动着炮管,在最近的目标之间来回切换。
人类部队紧张,丧尸们也一样紧张。有些丧尸战战兢兢地嘟哝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有些丧尸则放慢了脚步,走一步看一步。只有很大,倒还保持着领袖风范,时不时出声鼓励同伴一句。
程子介多少有些叹息。默默地看着丧尸们接近那些刚被解除了控制的同类,开始召唤它们分成小群,有组织地行动起来。到了最后,阵型还有些散乱的丧尸们缓缓离开阵地向来时的方向撤去后,人类阵地上紧张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下来。而丧尸们更是兴高采烈:“真的没有打我们。”“程子介,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快走吧,我还是害怕。”
丧尸们加快脚步,很快就和之前带领着的那些同伴聚集起来。很大让小伙伴们各自整队,准备回海源市区,然后来到程子介面前,认真地说道:“程子介,很感谢你,又一次帮助我们。”
“没关系……”程子介看着第一群丧尸在第一缕朝阳的照耀下向着海源市区开始进发,微笑道:“我只是希望人类和你们能和平相处。”
“我们以后绝对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很大轻松而开心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我现在还有些人类之间的问题要处理。”程子介知道它在期待什么:“哈雷也在别的地方传播那种让你们可以和人类交流的语言。等我们都结束了目前的任务,我就带它去找你,教给你们那种语言。”
“好的,好的……”得到了答复之后,很大开心地向程子介道别道:“再见,程子介。”
“再见。”程子介挥了挥手臂。突然之间,很大和其他智慧丧尸们指挥着所有的同类,学着程子介的动作,也各自挥动起了一只手臂。虽然它们的动作还很笨拙,而且数量多了以后更显得乱糟糟的,但在朝阳之下,数十万只手臂一起向着自己挥动的场景却一下子让程子介感到万分震撼。
丧尸们一群接着一群地在越来越亮的天色中向着地平线上的海源市区进发了,程子介在一边默默地目送着它们。如果所有的人类都能像它们一样好说话,那该多好啊。
“程、子介……”程子介的感慨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一看之下,就是曾经的大方丈,现在的圆的。这家伙显然是有意落在最后一个的,而且,看得出来它有很多疑问。
“你好啊,圆的。”程子介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已经明白了它要问些什么。
“那个,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很努力地回忆,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圆的显得紧张而迷茫:“以前,是我把一些别的人类放在火里面烧死的,对吗?”
程子介不由得有些吃惊。而圆的正在紧紧地盯着程子介,涂着蜡的玻璃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阳光,显得迷茫而疑惑:“我以前,是一个坏的人类?”
“是的。”既然它已经想起了这些,程子介也就不再隐瞒:“你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很坏。很残忍。很邪恶。你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类,烧死了他们。”
圆的没有出声,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起来非常难过。程子介也没有出声打扰。片刻之后,它才再次开口道:“而且,我想起来,我们以前其实不是朋友……我们曾经是敌人。”
“对。”程子介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
“那你……上次为什么,救我?”这家伙茫然地问道。
“你并不是那个人类。你是你自己。”程子介微笑了起来:“你只是占用了他的身体而已。”
“可是,我想起来的时候,感觉到那些事情都是我自己干的。我很难过。”圆的情绪非常低落:“我总觉得我是个坏蛋。”
程子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毕竟这样的感觉他没办法感同身受。所以他只能简单地回答道:“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坏蛋。”
圆的沉思了片刻,突然紧张地问道:“那我们,现在,不是敌人吧?”
“当然不是。”程子介笑道:“我的敌人是曾经的那个人类,不是现在的你。”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圆的紧接着问道,语气中满是惶恐。
程子介叹息一声,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了抱这家伙仍然保持着一些肥胖的身体,微笑道:“是的。只要你不做坏事,我们就一直是朋友。”
圆的终于高兴了起来,也学着程子介的动作,伸出一双黏糊糊的黑爪子抱了抱程子介的肩头:“好的,好的。我们以后要一直做朋友。”
“哈哈,好。你快回去吧,你的同伴都走远了。”程子介笑着提醒它道。圆的回头一看,赶紧转身:“喔,程子介,我要走了。你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给我讲讲我以前的事情。”
“好的。”程子介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于是圆的张嘴呼喊一声,留在附近的一群属于它指挥的没有智慧的丧尸跟在它身后,一起向着海源市区跑去。程子介目送着它那肥胖的身影在朝阳下越跑越远,心中不由得有些恍惚之感。
虽然明亮的阳光已经照亮了世界,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而真实,但程子介却觉得有些虚幻。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和大方丈亲热地拥抱的一天。如果不是圆的的爪印还印在程子介的肩头,他肯定会觉得这是一场梦。
作为人类时的死敌,却在成为了丧尸之后变成了亲热的朋友。程子介一时有些难以抑制地想到,对有些人来说,变成丧尸或许比他们继续作为人类要好。
比如袁领袖和智囊这些人。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在程子介脑子里一闪而过。这实在是个可怕的想法,程子介本能地没有继续想下去。看着朝阳下圆的追上了它的同伴,丧尸大军聚集在一起越走越远,程子介也转过身来,朝着人类部队的阵地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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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地上的官兵们都解除了戒备状态,坦克和装甲车的炮塔也不再转动。所有的人都目睹到了程子介和丧尸交流之后,丧尸们全部撤走的场景。但气氛并没有像程子介期待的那样轻松下来,相反,程子介还没回阵地,就发现了阵地上空笼罩着不安甚至恐慌的阴云。
当然,丧尸的威胁消除了,部队都收起了武器,不安的感觉并不是来自于很大它们。但是,大家看着程子介在朝阳下走回阵地的身影,目光各异,非常复杂。有戒备、恐惧、疑问、甚至难以掩饰的厌恶……
毕竟,对这些普通人类组成的部队来说,他们刚刚看到的是程子介和一群丧尸谈笑风生。
虽然程子介的神奇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对他们来说,亲眼看到一个人类和丧尸进行毫无隔阂的交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严少将才刚刚掌握用次声波简单的控制丧尸的技巧,而这种技巧也显得足够神奇。
所以,程子介回到阵地时,明显感到了有些人甚至在用看着异类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感觉如同如芒刺在背。
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程子介意料之外。以前程子介也表现出过很多对常人来说匪夷所思的能力,而那些能力可以说非常危险,但严少将的部下却对他基本是敬重、钦佩、甚至崇拜。但当今天程子介展现出了和丧尸交流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可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性时,他们中的大部分却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让程子介一时有些茫然。
人类恐惧的,往往并不是直观的威胁,而是未知,是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
程子介本以为严少将的部下都能像严少将那样“无论你展现出什么能力,我都不会惊讶”,看来是大错特错了。
阵地上的气氛沉默得让人窒息。程子介在众人的目光中停住脚步,一时只觉得有些难以忍受。呆立片刻之后,他才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清了清嗓子,颇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行了,大家都看到了,丧尸已经离开了。他们会回海源市区休眠,绝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没有人回答程子介的话。程子介更加难受,没精打采地问道:“现在天已经亮了。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在这儿安排一下今天的工作吧。各单位今天的计划原本都是什么?”
直到这时,才有一位上校军官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报告长官,我这里编成了一个装甲营,一个炮兵营,两个机械化步兵营,是部队的主力。今天的任务本来是针对基地附近的丧尸布防。但是现在丧尸走了……请长官指示。”
“哦,那你先等等吧。”程子介点点头,转向其他人:“还有呢?”
“我们单位是一个工兵连,一个舟桥连,还有些其他的小单位,今天的计划是清理进入地下指挥中心的通道。”一位中校报告道。
“那就按照计划,继续行动吧。”程子介想也没想就吩咐道。
“是,长官。”那位中校答应着退开,很快就召集起了他自己的部下,开向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的地下指挥中心所在的山体,开始了繁忙的清理工作。
“长官,我们单位的计划是对所有的战车进行检修和保养。”继续有军官做出了报告。而程子介则一一命令他们按原来的计划继续执行任务。很快,一批又一批的官兵就各自在基地中忙碌起来。
原来,一支部队竟要考虑这么多工作……程子介不由得有些后悔没有回办公室再说。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对最后的后勤部队下达命令道:“我会通知双河那边再送点新鲜蔬菜和鱼过来的。应该晚上能到。早上和中午就让大家将就一下吧。”
负责后勤部队的军官敬礼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接着,程子介转向身边的那位负责人事的上校道:“把你说的那三个家伙先继续关着,等将军康复了再发落。应该嘉奖和升迁的人,你也通知他们安心等等,将军康复之后再处理。这些事我实在不适合僭越。”
“是,长官。”
程子介舒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转向凌云部队的指挥官,那个曾经和他有些不对眼的顾上尉——现在是少校了,平静地命令道:“你派一个小队去连山附近,继续侦察云庆部队的动向。派一个小队去天兴附近,侦察那边的平民武装的动向。其他的人好好休息,但要作好战斗准备,随时可能需要你们执行任务。”
虽然这家伙以前对程子介意见很大,而且一直以来也不给程子介好脸色看,但这个时候倒没有故意刁难程子介,而是平静地接受了命令。
程子介倒是觉得无所谓。讨厌自己不要紧,分得清公事和私事就行。凌云部队离开之后,他才对最初的那位上校道:“你的单位具体配置了多少人?情况怎么样?”
其实不用问。留在阵地上还没离开的部队有三十多辆坦克,百余辆装甲运兵车,数十辆自行火炮和自行高射炮,以及一千余名全副武装的步兵。而那上校提供了更精确的回答:“报告长官,装甲营的配置是这样:一连有十一辆坦克还有战斗力,但其中的三辆需要大修,另外两辆也有些小故障。二连……”
程子介静静地听完,问道:“你们这儿有备用的坦克和各类战车,对吧。”
“是的,长官。”上校回答道:“有些还是刚交付我们部队,没用过的。云庆的部队应该是不会开,也没来得及破坏,都还在那呢。”
于是程子介继续道:“让装甲营的二连和自行火炮营的一连直接换上备用的战车,你再挑三个步兵连一起,去洪岩休整一周,然后轮换。其他的人一边检修战车,一边修复基地的围墙和铁丝网这些防御设施。派一部分人在基地外围布上地雷。”
上校对程子介的命令似乎有些惊讶,迟疑了片刻,小心地问道:“长官,可是我们基地现在……”
“没关系的。丧尸绝对不会打过来,我担保。”程子介平静地说道:“基地剩下的人对付其他方面的小规模攻击也足够了。如果云庆或者天昌的人有什么大规模行动,也瞒不过我们。我们到时候再调动也没问题。将军本来也是这样计划的。”
“是,长官。”那上校这才答应一声,举手敬礼。程子介想了想,继续道:“你让过去休整的部队问问洪岩的那些平民,愿不愿意迁到你们基地来。注意一定要尊重她们的意愿。”
“是,长官。”上校敬礼完毕之后,回到自己的部队面前,开始大声发号施令。而程子介仔细思索片刻之后,确定了自己的安排没什么问题,则带着两位负责通信的军官转身走向基地内部,很快就回到了严少将的临时办公室。
“帮我呼叫一下双河的军**络处,让双河的李先生或者苏小姐接一下电话。”程子介在严少将的座位上重重地坐下,一时感到有些疲惫。很快,通信兵就和双河建立了通话,将话筒递给了程子介。
“老李,是我。家里怎么样?”听到李建斌的声音,程子介总算是轻松了些。而李建斌听到程子介的声音之后,本来小心翼翼的问候声一下子变得笑意盎然:“老大,怎么是你,你有什么事还要通过军部联系我们啊?家里好得很,老大不用担心。”
程子介笑道:“我这两天得在部队这儿,走不开。你准备一下,送一批新鲜副食品到基地来。这一路上现在都很安全,让老邓带些弟兄护送就行。今晚上能到不?”
“基地?严将军的部队原来的那个基地?”李建斌的声音显得非常吃惊。但他追随程子介已久,所以也没有多问,而是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我们这里没准备,要花些功夫。不过,太阳落山以前肯定能到。”
“那就好。”程子介长舒了一口气,还是觉得这些老兄弟让自己放心,也舒心。而李建斌继续问道:“老大还有什么吩咐吗?”
程子介想了想,道:“让老邓和耀煌注意一下。这些日子,向我们双河附近的各处交通要道都派些兄弟,向六旺上下游一些可能渡河的地方,玉佛寺那儿的渡口,往云庆那边的去的桥,还有红宁那里的水坝……总之,所有可能过人的地方都盯好了。如果发现云庆的或者天昌的队伍想要渡河,马上通知我。”
李建斌答应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是,老大。”
“还有,让所有人都做好随时撤离双河县城的准备。可以安排几次撤离演习。”虽然并不情愿,但程子介还是尽量平静地吩咐道:“如果县城遭到攻击,我们的人必须能及时撤走。可以分散撤,根据敌人的来路,多考虑几个撤离的地方,不能只指望黄云山。你在那边先和大家商量一下有什么地点适合我们撤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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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程子介的这个安排,一向稳重的李建斌也终于控制不住惊慌,声音有些发抖地问道:“老大,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吧?部队的打回基地去了,所以……打起来了?昨天下午,核电站那边的人也发回消息说被人打了,正在撤退,然后就一直没消息了……我还在担心呢。”
程子介叹息一声:“是啊,老李。核电站的人都没事,你放心。不过现在算是天下大乱了。这次我算是把云庆的得罪透了,天昌的对我的态度也不是很好。海军的林司令死了,新上任的温上校态度又很暧昧……他们现在互相都有联系。就算他们没联系,随便哪一家我们也都打不过,所以还是要做些最坏的准备才行。”
李建斌沉默片刻,轻声回答道:“知道了,老大。要不,我就说是老大怕大家闲得久了,忘了世道还很危险,所以让大家搞演习,怎么样?”
“嗯,就这么说吧。”程子介心中感叹,还是李建斌心思细密。两人沉默片刻之后,程子介道:“老李,你去忙吧。叫华中尉来,我有事找他。这几天,我得在部队这儿。严将军伤了,我代他管几天事。”
“哦,恭喜老大啊。这身份一下子不一般了。”李建斌虽然这么说着,但声音里毫无喜悦的意味。而程子介也只能苦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该安排的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程子介坐回座位,反复思考着还有哪些要注意的地方。但这个时候他莫名地感到精神很难集中,总是难以控制地想起曙光和嘟嘟,想起孙志高,想起智囊曾经说过的话,想起各种各样的东西,唯独没办法把思绪集中到目前的状况上来。
或许该休息一会才好。这段时间程子介虽然回过双河两次,但一直都很赶时间,并没有真正地好好休息。昨夜又是一宿没睡,精神难以集中实在是难免的。
于是他也懒得再努力集中精神,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任由思绪四处飘荡。片刻之后,有部下送来简单的早餐,饥肠辘辘的程子介吃到一半时,华中尉来电了。
“长官!”华中尉焦急地打过一个招呼,便立即问道:“第一小队情况怎么样?听李先生说他们现在安全了?”
程子介丢下早餐:“对,将军派出了凌云部队接应他们,他们现在撤回基地了,很安全。”
“有没有人受伤?”华中尉继续追问道:“平民技术人员呢?”
“这个,我还没来得及看他们。”程子介这才想起还忘了这事,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马上去看看,不过除了任乐瞳以外应该没人受伤。”
即使隔着话筒,程子介仍然能听到华中尉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他马上接着问道:“那核电站那边的工作……暂时没办法继续了?”
程子介愣了愣,叹息一声:“对啊。现在局势很复杂。我们和云庆的人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天昌的人估计是站在他们一边的。海军的态度现在还不明朗,但是我总觉得他们更偏向云庆那边,毕竟他们和那边是一个系统的。等会看海军怎么答复将军要拿回飞机的要求吧……如果给了那就好,如果不给,或者拖延时间……我觉得就麻烦了。更麻烦的是,将军现在刚做了手术,得休养一阵子不能处理事务……”
“什么情况?”华中尉顾不得礼仪,打断了程子介的话:“将军受伤了?”
程子介赶紧解释道:“是之前被暗杀时受的伤。拖到现在,伤势恶化了。不过应该没有危险。”
话筒那边沉默了。安静一段时间之后,华中尉才再度开口道:“现在是长官你代理指挥吧?要我们惊雷部队执行什么任务?”
“你把健康状况良好,伤势痊愈了的人都召集起来,到基地来集中吧。”程子介慢慢地说道:“等会可以随着那边送副食品的车一起过来。将军手术以前交代我说,如果海军的不肯还飞机,那就得考虑抢回来了。这样的任务你们最合适。”
“是,长官。我马上准备。”华中尉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接着奇怪地问道:“对了,我们空军基地里还有很多战机啊,就算海军不还那几架,也没必要抢吧……”
程子介愣了愣,想起来情况的确是如此。之前几次任务中他已经很明确地了解到,严少将不缺飞机,缺的是飞行员,所以他的战机能出动的不到十分之一,空军的机库里,现在应该还有不少战机在。想到这儿,他才恍然大悟:“飞行员呢?上次将军撤出基地的时候,派飞机去连山那儿暂驻,从那以后就没听说过飞行员的下落了……”
“这么说,我们的飞行员是被连山的扣留起来了。我们的任务是去救他们回来。”华中尉也认可这个说法:“海军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放心,海军那边缺乏地面战斗人员。陆战队的骨干,像戴队长他们都因为不受信任,被安排了闲职,其他的人都不是你们的对手。”程子介轻松地回答道:“这次任务,我也不方便参加,可能要靠你们和凌云部队自己完成了。”
“我明白。”华中尉的声音一下子轻松了起来:“那就好,我真不愿意和戴队长他们为敌。不过,既然长官你不去,那安少尉他们呢?刚才我来的时候他们也知道,虽然安少尉现在还不能行动,但是另两位估计很想回基地参加任务。”
程子介略一思索,平静地回答道:“让他们安心休养,不要心急。现在已经拿回了基地,等抑制病毒的药品恢复了供应,再让他们执行任务吧。毕竟现在他们只有七支药,不到迫不得已,还是不要动用的好。”
“是,长官。”华中尉答应一声:“我没有问题了。”
“行,那就做准备吧。等会儿基地见。”程子介挂断电话,三两口吃光早餐,向着通信兵问清了任乐瞳等人暂时安顿的地方,交代一声,便独自走出了临时办公室。
明亮的朝阳照耀着残破的基地,到处都是废墟和灰烬。程子介心怀感慨地从一群群忙碌的军人中间穿过,所过之处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尊敬,但同时他也敏锐的感觉到,部队的官兵们对他疏远了不少。
当然,他现在是代理军长,而不再是以前那个挂名的上校。至少在这一段时间内他掌握着这支部队的生杀大权,这些军人也成了他真正的部下,所以,对他报以更多敬畏是必然的。但程子介知道,原因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就在刚刚,几乎所有的人都目睹了他和很大它们交流的过程。这种对普通人来说匪夷所思的景象让他们感到恐惧。而对恐惧的事物保持距离是生物的本能,即使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也避免不了。
所以,程子介现在的确是被大部分官兵疏远了。对此他实在是没有预料到,看着大家那些复杂的眼神,即使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却也无可奈何。
“长官。”“长官有什么指示?”“报告长官,他们就在那栋楼里。”一路上遇到的官兵们敬礼的姿势都比以前更加标准,更加严肃,问候和对话的语气也更加小心谨慎。程子介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只能默默地叹息着,快步穿过人群,进入了任乐瞳等人暂时安置的营房。
从核电站撤出的人员的确没有任何损失,程子介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然而,当他看到那两位异国潜艇上的技术人员时,心里却又一下子跌落到谷底。这两位显然对自己同伴们的遭遇一无所知,所以程子介暂时也不会提起。他们心情好的不得了,正用一些简单的,夹杂着异国语言和本国语言以及大量手势和肢体动作的方式,逗弄着任乐瞳的那位小学妹,显然这段时间相处得非常融洽。而任乐瞳本人则躺在一张床上,哎哟哎哟地叫喊着,突然又停住叫喊,破口大骂起来。
“长官。”当房中的所有人都起身敬礼或者问候程子介时,任乐瞳仍然是旁若无人地骂着。程子介听了片刻,也不知道他在骂谁。只得笑着上前问道:“小瞳,骂谁呢,这么难听?”
任乐瞳这才看了一眼程子介,不耐烦地喊道:“搞个屁啊,我都搞定核电站的主控系统了。本来正在商量着什么时候让一号反应堆尝试恢复运行的,结果一堆土匪打进来了。不行,程老大,我要干的事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你快送我回核电站去,不让那里发出电来,我誓不罢休。我走的时候答应倩姐和小莉了的。”
原来核电站的工作竟然进展这么快。当然,有任乐瞳这家伙在,对付电脑程序和系统之类的东西那都是轻而易举。但程子介盯着他手肘上的绷带和膝盖上的药膏,笑道:“听说就你一个人受伤了?”
这家伙倒是丝毫不觉得程子介在各应他,没好气地回答道:“要不是为了抢救资料,我才不会摔、摔那么一大跤呢。”
“啧啧。”程子介故意做出呲之以鼻的表情:“既然你都这样了,就别装逼,还是休息几天再说吧。”
任乐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开始哎哟哎哟地喊起疼来。喊了两声之后,突然眼睛一亮:“程老大,既然要休息,你送我回双河休息吧,我想倩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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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任乐瞳的眼睛正期待满满地看着他,在照入窗户的朝阳照射下闪闪发亮。那孩子般单纯的样子让人有些发笑,又有些动容。想起来,任乐瞳和樊明倩的确是刚刚在一起,正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现在突然分开有些时日,想回去实在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莉还在双河,这也是一段还没完结的公案。
将心比心,推己及人。程子介明白任乐瞳现在的感受,所以难得地没有对这小子表现出烦躁,而是微笑起来:“现在我们可没有直升机送你。你这伤怎么样?回去的路上能吃得消不?说不定会遇到危险哦。你不害怕吗?”
任乐瞳闻言,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伤?谁受伤了?我这擦破点皮,不叫受伤吧?——哎哟。”
程子介忍俊不禁,大笑了起来:“好吧好吧,等会晚上你们和双河过来送副食品的车队一起回去吧。等核电站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了再来。”
“多谢程老大。”任乐瞳满脸谄媚:“程老大英明。”一边拍马屁,一边笑得合不拢腿——他那条扭伤了的腿奇怪地瘸着,确实合不拢。
于是程子介心情也好了不少。和其他平民打过招呼之后,又去看望了撤回基地的惊雷部队成员。大家的状态都不错,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他们的报告也对曙光和嘟嘟被杀害时的情景做了最后的补充。
“……我们知道来的是云庆的人,但是那些丧尸都不知道,高高兴兴地排着队跑出去。我们想叫它们逃走的,但是我们又不会和它们说话……哎……”
“一见面就开炮了。那些丧尸都蒙了,排着队像割草一样的……”
“我们也没办法,他们有坦克,有炮,那么多人,我们要保护任少尉他们,只能撤了……”
无论如何,曙光和嘟嘟都已经死了。所以程子介虽然心里难受,也没有多说什么。听完之后,只是简单地让他们养好精神,准备下一次行动,便离开了营房。
回到办公室后,程子介一时无事,便拉开两张椅子躺了下去,毕竟他也一夜没合眼,而这一天一夜又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如果克丽丝汀已经遭遇了不幸,该怎么办?如果严少将要不回他的飞行员,会怎么样?如果海军、刘上校和袁领袖真的联合起来,沉瀣一气,该如何应对?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严少将只怕自身难保,又怎么保护得了双河?
那么,如果双河真的遭遇攻击……该怎么办?
程子介不敢想,却又不能不想。但目前的情况,让程子介感到恐惧。虽然让李建斌做了些防备,但程子介也知道,那最多自能说是聊以**的举动而已。
如果荒芜还在就好了。
程子介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如果荒芜还在附近,对人类幸存者保持着压力的话,恐怕大家就不会有心思内斗了……程子介第一次有些后悔,不该那么积极地把荒芜从天昌赶走。如果荒芜还在天昌的话,至少袁领袖和智囊他们是不会成为威胁的。
人类之间的和平,竟然要靠丧尸来维持。程子介茫然地看着窗外忙碌地清理着基地的官兵们,心中感到难以名状的苦涩。
然而,现在担心太多也无济于事。既然局面已经变得混乱起来,更应该打起精神,小心应对。
“报告。”正想闭上眼睛,养养精神的程子介突然被报告声打断了思绪。于是赶紧坐起身来:“进来。”
“报告长官。我们在空军基地的机库里找到了撤退之前封存的直升机。武装直升机有十三架,运输直升机有六架……”那位军官兴奋地报告着:“地勤人员已经做了检查,状况良好,都可以随时执行任务。”
“飞行员呢?人数够吗?”程子介也一下子来了精神。现在他算是深有体会,没有直升机,行动起来真的太不方便了。
那军官的眼睛闪闪发光:“直升机的飞行员之前一直随着我们大部队行动,大家状况都很好。只有一个武装直升机的武器操作员在洪岩的时候得了痢疾,条件差,没及时治疗,转成了肠炎,还需要休息几天……”
“那就好。那就好。”程子介兴奋地搓着手:“让直升机和驾驶员都做好随时执行任务的准备。对了,我们在洪岩不是还有几架直升机吗?之前把我们从基地撤走的,后来没油了,就丢在那里了。”
“去洪岩休整的部队带了油料,也有两位负责维修的士官跟去了。”
“行,如果没问题的话,把那些直升机也开回来待命。”程子介笑得咧开了嘴,赶紧吩咐道。
“是,长官。”那位军官敬了个礼,离开了办公室。
实在是太好了。虽然严少将瞒着自己行动,但无论怎么说,拿回基地都是一件好事。程子介心满意足地再次躺在椅子上,想起了任乐瞳。既然有了直升机,就可以送那些平民技术人员回双河了。
但转念一想,程子介决定不出动直升机。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局势复杂,所有的资源使用起来都应该谨慎一些。为了这样的目的出动直升机,实在是没有必要。
凭什么我得为了大家的事回不了家,却要送你这家伙回去见倩姐和小莉。程子介促狭地笑着把身体放平,摊开在椅子上,放松了下来。
你也陪我等等……
疲惫再一次袭来。程子介闭上眼睛,然而在他刚刚清空思绪时,卫星电话又响了。
既然没人当面报告,程子介也就懒得起身,伸手抓起话筒,摊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问道:“喂?哪位?”
“长官。”对面的军官报告道:“我是带队在洪岩休整的小付。我们到了。”
“怎么,出什么状况了吗?”程子介心中一紧,赶紧坐了起来。
“没有,长官,这儿很平静。就是让我们问丁小姐的那个问题。”那军官赶紧道:“丁小姐说,感谢我们的邀请,但是她现在还不能答应。”
丁蔷薇的回答实在一点也没有让程子介吃惊。她这样的女子,再怎么艰难危险的情况下,恐怕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自主,去依附别人,寄人篱下。所以,程子介再一次懒洋洋地躺下:“知道了。那就先别再提这件事了,以后再说吧。你们好好休整,不过也别只顾着泡妹子。也要做好战斗准备,随时保护她们。”
“是,长官。”那军官笑嘻嘻地回答道:“我们已经在洪岩周边的各关键地区派出了侦察哨,大家也都表示会誓死保护这些平民的安全。”
“好,好。”程子介也笑了起来,挂断了电话。
于是,整个上午,程子介虽然想休息,但始终没有真正地好好躺下片刻。于是他不得不强打精神,一边应付各种各样的问题,一边感叹严少将的不易。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有李建斌和苏田田这些好助手。双河虽然小,但是各类事务怕是一点也不比部队这儿少。而且因为人员成分复杂,只怕麻烦事比部队还要更多。
直到午后,程子介才终于得闲,好好地睡了两三个小时。直到又一次被报告惊醒:双河的车队到了。
“老邓。”程子介来到基地门口时,邓团长正坐在那辆吉普车上,指挥着三辆卡车在后勤部的几名官兵引导下缓缓驶进基地。有些日子没见,邓团长还是那么精神饱满,红光满面,只是看起来晒黑了不少。看到程子介,他马上跳下车,大步迎上前来。当程子介笑容满面地上前想要和这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来一个热烈的拥抱时,邓团长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向程子介敬了一个严肃的军礼,同时中气十足地喊道:“程将军。”
这个称呼让程子介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一惊,差点摔了个趔趄。但看到邓团长笑容满面的样子,马上明白了:“老邓,你膈应我。”
邓团长这才笑着放下手臂:“我听老李说了,你现在是这儿的代理军长,没错吧?我可没膈应你。你管着这么大一支部队,不是将军是什么。”
程子介连连摆手,苦笑了起来:“老邓,别逗了。你知道我不是。只是严将军受伤了,我帮着管几天事而已。”
然而邓团长完全无视程子介的解释,上下打量着他,眼里都是欣喜和满足的光彩:“老大,我就知道,以你的本事和人品,不应该只在双河带着我们这些人种地看电影。严将军伤了,为什么会让你帮他管事?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他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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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邓团长的话简单粗暴却力度十足,让程子介一下子愣住了。的确,如果严少将死了呢?
如果他像林司令那样,突然莫名其妙地死去,军队会不会混乱?继任者会不会像温少将那样态度转变?而如果他有机会安排后事,那么,他又会任命谁接任?
虽然有些下意识地避免想到这个问题,但严少将的受伤实在提醒了大家:这个世界里,即使是将军或者司令,非正常死亡仍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既然邓团长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也就由不得程子介不想想了。如果严少将死了,局面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继任者难道……还会是自己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仔细一想,似乎又有这样的可能性。
邓团长显然看出了程子介在想什么,笑呵呵地上来拍了拍程子介的肩膀:“老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就像我现在叫你将军,你可能觉得我在开玩笑,不过有一天可能就不是玩笑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才行。”
“这……”邓团长的话让程子介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同时心中也感到有些莫名的慌乱。正有些手足无措之际,一位飞奔而来的通信兵为程子介解了围:
“长官!报告!连山的海军军部对我们的要求做出了答复,说同意我们取回之前转场到他们机场的战机。具体交接事宜,还请长官去电,和他们详谈。”
“同意拿回飞机,那么飞行员呢?”程子介马上收敛心神,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通信兵有些紧张地回答道。
“我自己去问吧。”程子介转向邓团长道:“老邓,我有事情要处理。你先把运来的东西交给后勤部吧。”
“好的,老大。”邓团长似乎开心得不得了,咧着嘴笑呵呵地答应道:“既然老大忙,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如果没别的事,等会我就自己回去了。”
“……也好。等会你把任乐瞳他们带回双河去,毕竟他们也是平民,核电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程子介一边回答,一边思索着海军这个回复的用意。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拿回战机这件事对严少将的部队来说非常重要,即使一切顺利,也要小心处理。直到飞机真的回到了这儿,出现在自己面前才能放心,所以没有闲暇去招呼邓团长。
邓团长自然不会在意。他转身走向卡车,招呼一声,华中尉就带着惊雷部队的队员们跳了出来。现在这支精锐的队伍中能执行任务的只有寥寥二十来人,加上从核电站撤回的那些,也不过三十人而已。这些熟悉的队员们在程子介面前列好了队伍,西斜的阳光照在他们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每一张脸都带着无畏而期待的神情。
这都是些可以信赖的人。程子介心中总算踏实了一点,对华中尉微笑道:“你们去和第一小队的集中一下,一起休息。需要补充武器弹药的话也及时补充好,我随时会需要你们去执行任务。”
“是,长官。”华中尉敬了个军礼,带着队员们小跑着进了基地。程子介这才向着那通信兵招呼一声,一起走向严少将的办公室。
很快,和海军司令部的通话就建立完毕了。程子介拿起话筒,马上就听见温少将的声音:“程上校,恭喜啊。”
程子介一时语塞。但温少将笑呵呵地继续说道:“听说严将军受伤不能行动,程上校就任代理军长的消息以后,我们马上决定把飞机交还给陆军。希望能维持我们之间的融洽关系。”
既然温少将这么说了,那么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程子介都只能先表达谢意:“那就多谢将军了。我代严将军和陆军感谢您的慷慨。”
“呵呵。”温少将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客气。程上校,你随时可以派飞行员来我们这儿把飞机开走。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你们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虽然温少将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得若无其事,但程子介的心却一下子掉到了冰窟窿里。温少将的话意思很明显了:飞机尽管拿走,飞行员就别想了。
但问题是,现在要回那些飞机可以说没有任何意义,飞行员才是陆军真正需要的。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程子介仍然忍不住问道:“我记得,陆军的飞行员驾驶那些战机到连山以后,就一直留在你们海军了。”
“对。”温少将完全不否认这一点:“他们的确在这里,都好得很。请程上校放心。”
程子介只能勉强保持着平静,笑道:“既然这样,就麻烦将军让他们驾驶战机回陆军这边吧。”
“啊,这就不方便了。”温少将的声音依然是那么若无其事,完全听不出任何感情:“那些飞行员已经决定加入海军了,现在算是海军军官,不合适再派他们回陆军。所以还是请陆军再派人来把飞机开走吧。”
“加入海军?”程子介听到这个消息,又一次有了吃屎的感觉。惊怒之间不由自主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温少将的声音总算带上了一层满意而嘲弄的意味:“啊,我们海军也很缺乏飞行员。战机很多,但出勤率很低。所以我们劝说那些飞行员加入海军,他们同意了。我们也向上级打了申请报告,上级也同意这批调动,相关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这样的说法,像温少将以前的各种说辞一样冠冕堂皇。虽然程子介明知道其中必定有猫腻,但就是不知道如何反驳。沉默片刻之后,才努力不流露出慌乱的语气问道:“怎么会这样?这也行?”
温少将故作惊讶:“啊,我忘了程上校不是真正的军队人员,抱歉。这样的调动在军中是正常的,各军种在人员物资方面支援友军,实在是很普遍的现象。反正是为国效力,不必拘泥于陆军还是海军,对吗?”
程子介直感到牙根发痒,但却无可奈何。而温少将继续道:“程上校要不要我让那些飞行员来通个话,确认一下?如果程上校实在不放心,也可以来我们这儿亲自确认一下。”
“这事关系重大,我不能擅自处理。”程子介冷静了下来,知道现在不能进行什么当面确认。万一当面确认了那些飞行员加入海军的事实,自己就会更加被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那些飞行员加入海军是怎么回事。无论温少将怎么说,程子介都觉得其中有不正常的地方。
“也行。”温少将不以为意地回答道:“程上校可以随时派人来拿飞机,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飞行员的事情,等严将军身体恢复了再亲自处理也不迟。代我向严将军问好,祝他早日康复。”
“好的,我代严将军多谢温将军。”事已至此,烦躁也是无济于事。程子介反而恢复了平静,笑道。
“另外,关于参观医疗实验室的报告,我已经递交上去了,就等上级的批复。”温少将继续道:“批复一下来,我就带你去看看那些凶手的下场。我已经向实验室那边打了招呼,他们会尽量推迟人体试验的时间,等你来了再开始。”
程子介一时倒摸不清温上校的用意了。但无论如何,这对克丽丝汀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所以程子介还是多少有些真心地表示了感谢:“那就多谢将军了。”
“程上校不必客气。以后我们两军还要多多合作,一起对付丧尸和外敌才行。”温少将笑道:“特别是程上校你现在是陆军的代理军长,我也是海军的代理司令,我们的身份处境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我个人而言,希望能和程上校长久地保持良好关系。”
这就对了。温少将现在需要支持,而自己现在不管怎么说,地位也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作为陆军的代理军长的身份来支持温少将继任的话,这分量显然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程子介也打起了哈哈:“好的,好的。一定。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人,突然担任这么个职位,也需要友军多多帮助。将军,这段时间还请多多指教啊。”
“不敢,哈哈。”温少将大笑起来。两个人在爽朗的笑声中结束了通话,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一对多年的老朋友,毫无隔阂。但程子介自己却知道这些笑声中的虚伪和心机。
还是丧尸好。程子介不由得又一次想道。放下话筒之后,程子介叹了口气,开始思考飞行员加入海军这件事情。很明显,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是受到了强迫吗?但是……飞行员一旦驾驶战机升空,恐怕就难以控制了吧。这些飞行员也都是孤身一人,并没有什么亲人可以用来威胁他们……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问题。但当务之急,是要如何捞回这些飞行员。这其中的关系太大,程子介也不敢轻举妄动,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的落日,想起严少将麻醉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小时,便决定前去询问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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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办公室后,程子介踏着满地的夕阳,来到了基地医院。在一片繁杂喧嚣的基地中,这儿到算是一片净土。而且基地医院所受的破坏也最少,基本上保持着完整。看来就算是刘上校,也不会愚蠢到去破坏医疗设施。
夕阳让医院周围的大树投下一片长长的树荫,笼罩着医院静谧的大门。程子介踏上台阶,虽然事情紧急,但也不敢唐突,没有贸然直接去严少将的病房,而是在医院内转了起来,想找个医护人员问问严少将的情况。但这座偌大的医院现在空荡荡的,杳无人迹。程子介转了三圈也没看到一个人影。无奈之下,只得走向严少将的病房。
来到病房门口,程子介停住脚步,通过门上的小窗看了看房中的情况。令人欣喜的是,他看到严少将正躺在病床上,已经清醒了,正拿着一张照片静静地看着。一缕金色的阳光打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上,显得苍白而消瘦。只是他的神态平静而安详,嘴角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凌厉甚至有些冷酷的眼神也罕见地流露出一抹温柔。
这是病毒爆发以来,严少将第一次真正的得以安心休息吧?程子介站在门外,默默地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如果不是这次受伤,严少将大概是绝没有机会这样安静地躺着的。
程子介突然觉得,这个时候打扰严少将,实在是有些残酷。但是事态严重,他也没得选择。又静静地站立了片刻,而严少将始终是那个姿势,一直在静静地端详着那张照片,温柔地微笑着。所以最后程子介也只能硬下心肠,轻轻地敲响了病房的门。
“进来。”严少将的声音,本来就始终带着些温柔的味道,而此刻更显得格外温柔。
程子介轻轻地推开房门,站在门口有些歉疚地笑道:“将军,打扰你休息了。”
严少将这才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程子介,然后微笑了起来:“是小程呐。过来坐吧。”
“是。”程子介答应着,走向病床边。而严少将则慢慢地伸手,把那张照片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程子介目光敏锐,一瞥之下,已经看清照片的内容。那是严少将穿着上校军装,和一名中年妇女,以及一位年轻少女的合照。三个人搂抱在一起,笑意融融。很明显,那就是严少将和自己家人的合影了。特别是那位年轻少女,明眸皓齿,青春活泼,眉眼中却又有着一些严少将的英气,,年龄看起来和程子介差不多,看来就是严少将的女儿无疑。
“我这一倒下,实在麻烦你了。”严少将往自己脖子下又加了个枕头,把自己的脑袋垫高了一些,笑道。
“不麻烦。”程子介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将军的身体怎么样了?”
“第一次手术很成功,很快就可以进行第二次手术了。”严少将此刻的表现,和以前程子介所见到的实在是截然不同。躺在病床上的他,似乎完全看不到那位坚毅凌厉的将军的影子,而是彻底成为了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那就好。也是难得,将军就好好休息吧。这么久,您大概还没有这样休息过。”严少将的神态也感染了程子介。此刻的他,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宁静,仿佛那些危机和压力一瞬间都被这病房的四壁隔开,完全影响不了房中的二人。
“呵呵。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一直以来,太累了……”严少将慢慢地说着,眼睛却看着程子介,最后笑道:“不过,你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只是看看我。”
“嘿嘿。”程子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道:“的确是有事情,我不敢贸然处理,请将军指示。”
“是飞机的事吧。”严少将的神态依旧平静,语气依旧温柔。
“是啊。”既然严少将已经猜到了,程子介也只得如实禀报道:“海军刚刚作了答复。他们同意我们拿回飞机,但是,他们说飞行员已经加入了海军,不能让他们回来。”
“哦。”严少将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愤怒,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程子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紧紧地盯着严少将,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他到底有些什么想法。但严少将却转脸看向窗外,于是,程子介只能莫名其妙地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傍晚的清风将阵阵蝉鸣送入病房内,更显得这里安静到了极致。而窗外基地远处那些忙碌而喧嚣的官兵们,更是让程子介觉得身处一个不同的世界。沉默良久以后,严少将才转过身来,看着程子介,仍然平静而温柔地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程子介吃了一惊,赶紧道:“那个,将军,我实在不知道……所以来请您指示。”
严少将慢慢地摇了摇头:“不必我指示什么,你处理吧。你觉得该接受,那就接受。你觉得该去抢回来,那就去抢回来。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方案,只管去做,不必问我。现在这支部队,你就是最高指挥官。”
“不、不行,将军……这个、实在……实在关系重大,我其实什么都不懂……还是、还是请将军指示我该怎么办才行……”程子介情急之下,腾地站了起来,有些结巴地说着,同时心中更是疑惑:严少将到底,有些什么目的?
严少将见程子介着急地样子,反而微笑了起来,继续平静地说道:“小程呐……别急,坐下来说。”
程子介只得坐回椅子上。而严少将慢慢地说道:“小程呐。如果我现在没醒,你还是得自己处理的,对吧。或者说严重一点,如果我死了呢?”
没想到,严少将竟然会自己说出这个话题。虽然刚才邓团长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但从严少将自己嘴里说出这句话来,对程子介的震撼自然是难以相比的。所以程子介吃惊之下,又一次站了起来,摆着手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道:“将军!你、怎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严少将仍然平静地回答道:“怎么,难道我是将军,所以就不会死了?林司令也是将军,他也死了。我前任军长也是将军,同样死了……所以我如果死了,那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哎,不是,我……”程子介更加紧张。而严少将笑了起来,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床沿:“别急,别急。我没那么容易死。”
程子介这才舒了口气,再次坐了下来。但严少将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委托你代我指挥,那就只管按你的想法去做。你只当我死了就行。”
“将军。”程子介刚要说些什么,严少将却没有给他机会,而是继续道:“小程呐。最近林司令去世了,而我又受了伤。昨天我打了麻醉,失去意识的时候,想起了我的妻子和女儿。”
程子介闻言,不由自主地看向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而严少将笑道:“到了那个时候,我才突然体会到,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就像林司令那样,说死就死,只不过是闭上眼睛,不再睁开。以前我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是因为繁忙,也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太自大,自大到好像自己不会死一样。”
“将军……”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虽然我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死,但是,这种可能性总是存在的。而如果我死了,这支部队,我该交给谁?最近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让我开始正视这个问题。”说到这儿,严少将平静地看着程子介,似乎在期待他的答案。
程子介顿时难以压抑地慌乱起来,躲避着严少将的目光,更不敢作出回答。
沉默片刻之后,严少将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的手下,都是好兵,好军人。但是,他们也都各自有不能胜任的地方。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到了我这个位置上,会做些什么,会不会作恶。”
程子介只能继续沉默。
“既然你已经代替我指挥了,那么不如干脆看看,你会怎么做吧。至少,你主观上完全没有取代我的意图,甚至有些抗拒。而且,你以前也是一方领导人,却从来没有作恶。”严少将微笑起来:“你别急。别紧张。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要考虑这个问题而已。如果我不死,那当然最好。我自己也不想死。但万一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只是希望我的这支部队不会成为一群无恶不作的匪徒。”
“将军……”程子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而严少将却轻松地大笑起来:“既然现在有机会,我想认真地看看所有的可能性而已。这段时间,你不管怎么做,都不必来问我。”
“将军,真的没关系吗?对了,我早上……让基地外围那些次声波部队控制的丧尸跟它们的同类回海源市区去了,这样也没关系?”程子介紧张之下,不由自主地喊道。
“你既然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你有把握那些丧尸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严少将眼皮也没抬:“它们也是你的朋友吧。既能让人都信任你,又能让丧尸信任你。和你相处,总是让人放心。就算是敌人,也不会担心你背后捅刀子。小程呐,做到你这样,真的是很不容易。我自问我做不到。”
“这……”程子介张了张嘴,却一时无从辩驳。严少将则笑了起来:“所以,飞机的事情,你只管放手去处理吧。不必来问我了。”
严少将今天实在表现得和往常不同,让程子介很不适应。但看起来,程子介是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副重担了。而严少将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目光中再次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怎么样,你看看,我女儿很不错吧?是不是很漂亮?她和你一样年纪。如果她还在的话,你们说不定倒可以成为一对儿。。”
程子介心中一惊,站起身来:“她们……”
严少将平静地凝视着照片,轻声回答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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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程子介不由得又看了照片一眼。严少将的女儿在照片中紧紧地抱着严少将的一只手臂,而严少将也温柔地揽着她的肩膀,就像是她最可靠的屏障。
但是,她们仍然是死了。
不用问,严少将的家人也必定是在病毒爆发时死去的。无数的人都死在那场灾难中,只给幸存者留下了回忆和缅怀。
程子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病床边,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仍然清晰或者已经模糊的面容,一时间也觉得伤感起来。而严少将又看了一会照片之后,突然抬头,看着程子介笑道:“哎呀,小程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一受伤,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你去忙吧,不用陪我了。”
“好的将军。您安心养伤吧。”程子介赶紧举步后退。严少将则继续叮嘱道:“别想太多。你平时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就算捅出了什么篓子,我也会负责的。绝不会让你背锅。”
“这……谢谢将军信任,希望我能妥善处理这些事情,不惹麻烦才好。”这样的保证的确让程子介安心了不少。
“嗯,那当然最好。但是事情遇到困难或者挫折也是正常的,你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严少将平静地点点头:“去吧。”
于是程子介向着病床上的严少将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病房。整间医院内仍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人迹,安静得有些让人不适。程子介缓步来到医院门口,一时感到有些茫然,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香烟,注视着最后一缕夕阳透过树荫,在医院的外墙上投下的那些斑驳摇曳的光斑。
和严少将认识,也算是颇有一段时日了。一开始,两人算是敌对关系,严少将的部队杀害了双河的一些平民,程子介也杀掉了他的一些部下,双方甚至正面发生过冲突,让程子介第一次走投无路。
但两人很快又开始合作,一起对抗荒芜,并取得了不错的成果。虽然有时候双方都有些事情瞒着对方,但有时候又会坦诚相待。只有一件事:自始至终,程子介就一直只把严少将看做一位威严的将军,以至于从来没想起过他也有家人。
直到今天严少将自己提起,才让程子介想起,原来这位将军也是一个人。虽然一直没有表露出来,但他也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牵挂。
可是,就连这位掌握着这么强大的武装部队的将军,也没能保护自己的妻女。这让程子介茫然而不安。自己要保护双河的那些人,自己的那些亲人,真的能做到吗?
而现在,严少将又把这支部队交给了自己。这下程子介掌握的力量,实在是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无论是荒芜还是刘上校或者袁领袖敢轻举妄动,程子介都有信心能予以迎头痛击。
但程子介心中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现在的形势太复杂,实在不是他这个单纯的年轻人能看得懂的了,更别说预判今后的变化。
严少将把部队交给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程子介烦躁地续上一支烟,心中一片混乱。
培养接班人?考察自己的能力?严少将是这么表示的,而程子介也绝对相信,他今天说的都是真心话。至少,严少将今天向程子介展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不是作为将军,而是作为人的一面,程子介以前没想到的一面,或者也是他更真实的一面。他今天实在是足够坦诚,向程子介吐露了不少心思。所以程子介完全相信,林司令的死和严少将自己的受伤,让他的思想有了些改变。
毕竟是经历过生死。将军也是人,经历过生死而改变心态,对任何人来说完全正常的。虽然他肯定旁观过无数的生死,但旁观和自己经历,绝不是同一件事。
只是让程子介感到迷茫的是,他依然不知道严少将的目的是什么。他一直以来的那些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严少将绝不是袁领袖和智囊一路人,但也不是林司令和戴啸天那一路人。当然,程子介确信,他不是朱老五和身为人类时的大方丈那一路人。他现在竟然把部队完全交给自己,根本不过问。甚至飞机和飞行员这么重要的事务也让自己放手去干,不用请示。如果说严少将是为了私欲,那简直是不可思议。
没想到关系越深入,反而越看不懂了。程子介叹了口气,既然看不懂,那只能暂时不想,先解决面前的问题。温少将拒绝了交还飞行员,自己该怎么应对?真的要就这么算了吗?
温少将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程子介点上第三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仰起头,向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吐出一团烟雾。
如果是智囊,肯定可以分析出这些人想要的是什么。
可惜自己不是。他现在能确认的一点,只有温少将希望能成为海军舰队的正式司令。
而这个目的达成了之后呢?温少将会做些什么?程子介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但无论温少将想做些什么,他现在已经得到了云庆刘上校地面部队的加入,还有戴啸天在平新县招募到的新兵,海军缺乏地面作战部队已经成为了历史。如果不归还飞行员,这片区域的天空将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下。加上他本来的舰队,海陆空都已经没有弱点。到了那时候,可以说,附近这小半个国家的范围,他都将没有对手。即使是严少将,即便地面部队更强大,但在空中的战机和海军舰船上发射的巡航导弹的双重打击之下,只怕根本没有看到敌人的机会。
一个势力太过强大而没有任何制衡,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温少将成为司令后,没有下一步的野心便罢,如果有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想到这儿,程子介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试试要回那些飞行员,不做考虑就放弃的话,是不能考虑的。
但也决不能贸然和温少将正面冲突。毕竟他现在还不能断定温少将就会作恶,而且还有克丽丝汀他们需要考虑。
看来,还是只能去一趟连山,正式拜访一下温少将了。
想起要和那个礁石般的老水兵正面交锋,程子介就觉得头大。上次见面时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自己的意图,下一次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程子介愁容满面地看着夜幕笼罩下的基地,对这一点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最后一片晚霞已经悄然隐去色彩,稀疏的星光一点接着一点地在天穹上亮起。因为地下指挥中心还没有清理完毕,所以供电系统还没有恢复运作,只有几台小型燃油发电机在维持着基地内几处暗淡的灯光。但官兵们都兴致很高,基地内的废墟也清理出了一些往日的模样。一群官兵正在一个安静的角落,仰着头向着天上的星光祈祷,在此刻的程子介看来,他们的姿势充满了希望。
无论如何,严少将现在都把这些交给了自己。所以,即使没有信心也不能退缩,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试一试。程子介站起身来,踩熄最后一颗烟头,然后大步走向严少将的办公室。
刚进门,一直负责程子介的通信的那位军官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报告长官,刚才海军司令部又来电了,说是找您有要事。我回复说您不在,那边的温少将本人说请您回来了马上和他联系,他在电话边等。”
又是什么事找上了自己?难道是所谓的关于去看克丽丝汀他们的报告有了批复?程子介惊疑不定地思索了片刻,没什么头绪,最后还是向着那位军官点头道:“那就帮我联系他们。”
“是,长官。”那位军官答应一声,快步来到卫星电话边,熟练地操作起来。几乎是瞬间,电话就接通了,看来温少将在电话边等不是虚言。这让程子介心中更加惊疑,紧皱着眉头接过话筒,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平静地说道:“我是程子介。”
“程上校。”温少将的声音带着程子介完全没有想到的,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欢欣:“冒昧打扰了。这次找你,是是想请你赏光,明天来我们这儿一趟。”
正好自己也打算去,现在由他提出邀请,倒是更好了,也免了程子介还要找借口的麻烦。所以他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笑着问道:“哦?是不是什么喜事啊?”
“哈哈。”温少将此刻的高兴的确是太明显了,绝不是以前那样虚伪而敷衍的笑声:“程上校猜得没错。我的上级明早会派人从青阴军区过来,正式向我授予少将军衔,以及正式任命我担任连山舰队的司令职务。所以我希望程上校也能来参加这个仪式,我脸上也有光啊。”
虽然温少将这么开心地说着,但程子介已经发现,这个看似自然而诚恳的邀请把自己又一次置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答应去参加,就意味着自己对温少将继任的公开支持,甚至代表着陆军的支持。而如果拒绝的话,显然,想通过和平途径要回严少将的飞行员,甚至克丽丝汀那些异国潜艇的艇员就成了一句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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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恭喜将军。不过……明天?”程子介一边敷衍地回答着,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去或者不去的利弊。
但温少将看来并不打算给程子介仔细权衡的时间,笑道:“对,明天上午领导从青阴坐运输机过来,十点到。怎么,程上校不会那么巧,正好安排了其他的事情吧?”
程子介的确是没有安排事务。而且,即使安排了其他事务的话,如果不打算破坏和温少将的关系,也得重新安排时间。所以,程子介只能有些犹豫地回答道:“没有……没有。”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给我个面子,过来让我长长脸吧。”温少将的语气虽然听起来非常随便,但却让程子介难以再迟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程子介也只能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自己是没机会再考虑了。眼下这样的情况,还是只能答应温少将才行。
既然拿定了主意,程子介也就不再犹豫:“既然是将军的喜事,那我当然没有缺席的道理。明天上午十点以前我一定赶到,沾沾将军的喜气也好。”
温少将满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好,好。明天恭迎程上校大驾光临。”
“明天见。”程子介放下话筒,脸上勉强堆起的笑容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想到温少将竟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得到了正式的任命,以后的局势,恐怕是越来越复杂了。
这是巧合吗?还是有意的设计?程子介想了一会,知道自己是不必徒劳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搞清楚温少将的正式上任会给海军的立场带来什么变化。
海军的态度,实在决定着附近这一大片区域的形势。如果他向林司令那样坚持中立,对所有的势力都愿意伸出援手并保持融洽关系,那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他改变立场,那就一切都难说了。
而这一切,偏偏发生在严少将的部队和云庆的部队进行过正面冲突,而严少将自己也倒下不能理事的时候……
要通知严少将吗?程子介迟疑了片刻。但严少将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切都交给自己处理。如果现在又去打扰他休息,他会失望的吧?
算了。程子介摇了摇头,既然自己已经扛起了这个担子,就让严少将清净几天吧。
更何况,既然温少将邀请自己去参加他的任职仪式,那至少表明他暂时还没有打算和陆军敌对。自己明天去海军,争取了解清楚温少将的心态,回来再一起向严少将汇报或许更好。
就这么决定了。程子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栽倒在严少将的座位上,靠着椅背放松了肢体。虽然才不过代理了一天严少将的职位,他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疲劳过。这个位置的压力,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大啊……
呆坐片刻之后,后勤人员送来了晚餐。晚餐很丰盛,而且是熟悉的来自双河的食物,鲜鱼和新鲜蔬菜,加上一碗鸡汤,但程子介却觉得有些食不甘味。这对一直以来吃饭都是狼吞虎咽的程子介来说,实在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晚餐过后,各单位的部下陆续前来汇报了一天的工作。地下指挥中心的清理并不顺利,刘上校他们炸山时显然没有考虑任何后果,整条主通道几乎都坍塌了,要恢复使用还遥遥无期。但无论是天昌的平民武装还是刘上校的队伍,暂时都没有什么异动。各部队的战车维护倒是也很顺利,很快就可以恢复全部战斗力……
事务实在繁杂。程子介一直忙到深夜,才终于结束了第一天的代理工作。然而仅仅是这么一天,就让他觉得比连续和丧尸战斗三天三夜还累。所以处理完事务之后,他马上回到临时住处,草草冲了个凉,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程子介仍然先处理了一些军中的事务,并向各位部下交代了自己今天的行程之后,才在勤务兵的帮助之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换上一套崭新的上校军礼服。带着一名通信兵登上直升机,程子介心中非常忐忑。他知道,今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要慎之又慎。稍有大意,可能就会对当前的局势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直升机掠过原野,在一团团浓厚的乌云之下飞向连山。远方的天际已经可以看到有闪电划破阴云,看来是要下一场大雨了。
过了这场雨,就该真正入秋了。程子介凝视着从舷窗外掠过的一团乌云,这云已经浓厚得像是凝结成了固体一般,似乎伸出手就可以抓下一块。
入秋了以后,这世界会有什么变化吗?对丧尸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虽然自己所知的人类幸存者都已经各自抱团获得了安全,但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人在什么地方艰难地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这场雨之后,天气就会渐渐凉了。这对有些人来说,会更加难熬吧?直升机突然穿进一团乌云中,舷窗外马上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程子介收回目光,心中只感到万般无奈。
按理说,海源和周边的地区,是有能力向外展开行动,去救援和安置更远更广阔范围的幸存者的。有严少将这支在地面上所向无敌的装甲部队,加上海军的战机和导弹,就算十个荒芜,也难以正面对抗。有刘上校的部队充当二线,他们足以解决小规模的丧尸,应付一般的威胁。有袁领袖的部队可以用来防守现有的幸存者聚居地,维持交通,保护生产。有自己和小静,还有夜啸小组这样的超级战士,可以执行特种任务……
这些如果统一起来,足以在更大的范围内保护人类安全的力量,现在却是一盘散沙。海源附近的状况,和病毒爆发时相比恐怕没有任何进展,相反,人类还丢掉了一些聚居地:刘上校现在已经放弃了云庆,而平新也被荒芜占据了。
而秋天之后,冬天就要到了……这个冬天,会有多少人挺不过去呢?
本不该是这样的。程子介叹息着,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改善这样的局面。因为他自己此时此刻,也正是在去和其他人勾心斗角的路上……
待到直升机穿出云团,舷窗外已经出现了连山市区。直升机开始减速,不久,就停在了海军基地中的那座停机坪上。
程子介刚跳出机舱,温少将就带着几位部下从停机坪边缘大步迎了上来,礁石般黝黑的脸膛就像被阳光照亮了一般,带着掩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声音也像是要穿透乌云,直上九霄:“程上校,欢迎,欢迎!”
既然已经到了,再想别的也是徒劳无益,要集中精神应付接下来的各种挑战才行。程子介收敛心神,满面笑容地敬了个军礼:“将军,恭喜。”
“托各位的福,同喜。”温少将笑呵呵地回了个礼,转身走向基地深处:“程上校,请。其他客人都到了。”
“抱歉。”程子介追上温少将的脚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刚开始代理严将军的职务,一切都很陌生,处理那边的事务浪费了不少时间。加上今天天气不好,直升机也只能保持比较低的速度,没能早点到,实在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温少将对此毫不在意:“程上校又没迟到,现在才九点五十呢。”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未免太失礼了。”程子介笑道。
“程上校毕竟身份不一样,总不能像别人那样连夜就赶过来。”温少将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领导也还没到。不急。”
谁会连夜赶到这儿?刘上校已经在连山了,自然没有什么连夜赶到的说法。那么,是天昌的人?
只可能是他们了。程子介想起智囊,就觉得头大。这一次智囊会是什么态度?那家伙要想坏自己的事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了。
希望来的不是他,就算是他,也不要从中作梗才好。程子介一边想,一边问道:“哦?领导到哪儿了?”
“五分钟之前接到的报告,领导的运输机还有不到两百公里,也快了。”温少将说到这儿,脸色凝重起来:“运输机本来沿着海岸,按正常的航线飞。但飞到半途中,外海突然出现了不明国籍的战机。为保安全,运输机折向了内陆,绕了一段。”
“啊?”听到这个情况,程子介也不免有些吃惊。温少将却马上笑道:“没事,我们派出了战机前去护航。那些不明飞机飞到我们领空边缘就返回了。”
程子介这才松了口气。说话间,两人已经并肩走到了基地内一座礼堂门口。程子介还没进门,温少将已经抢先一步跨入礼堂,亲自朗声宣布道:
“欢迎陆军上校、海源野战军代军长、惊雷特种部队指挥官、兼海军上校、安东号两栖登陆舰舰长、海源地区临时平民政府最高领导人程先生莅临连山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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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少将话音刚落,礼堂内就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程子介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没想到温少将竟然会这么宣布程子介的到来,而且是一口气报出了程子介几乎所有的头衔。看他那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还觉得程子介的头衔不够多。
这也太尴尬了。程子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前面竟然可以加上这么长的一段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起来实在可笑。他一时间尴尬得有些挪不动脚步,但温少将已经在门口作出了请进的姿势,所以,他也只能无奈地跨进了礼堂。而温少将满脸得意地亲自将他引向第一排座位,那儿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居中的三个座位空着,显然其中一个就是专门留给程子介的。
程子介明白了:这家伙这么做介绍,自然不是为了吹捧自己,而是因为程子介的每一个身份对他来说都是增加继任的合理性的砝码。程子介来头越大,对他表示支持的力度也就越大。
当然,既然自己打算来这里,就应该对这样的后果有心理准备。程子介心中叹了口气,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一边鼓掌一边随着温少将走向自己的座位。同时他目光一扫,就已经发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首先是戴啸天,他也换上了海军军礼服,肩上佩戴着少校肩章,坐在第二排座位上。此刻他也像礼堂中的大部分人一样站起了身,一边鼓掌,一边向程子介投来询问的目光。
程子介只能报以一个无奈的眼神。
戴啸天微微点头,坐了回去。他的最后一个眼神是向程子介示意,自己有信息想要转达。
现在这个时候当然不是私底下交流信息的时机。所以程子介也只能用目光表示知道了。
随着温少将在掌声和无数注视的目光下走过新铺了厚厚红地毯的通道,程子介接着又看到第一排座位上,离自己的座位隔着两位海军高级军官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程子介进门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来,因为这家伙从程子介认识以来第一次刮掉了满脸的络腮胡子。
智囊就站在那里,轻轻地鼓着掌,笑嘻嘻地呲着一口白牙,目光在程子介身上上下逡巡着,似乎对程子介非常满意,又充满了期待。
这家伙……想干什么?智囊的目光和笑容让程子介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反而更提高了警惕:智囊这家伙,实在是不能有一刻掉以轻心。
当程子介走过座位间的通道时,身边的人纷纷向他打着招呼,或者伸出手来。程子介只能放慢脚步,和那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一一握手。当然,他也发现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对自己抱着亲近,倾慕或者巴结之类的态度,也有很多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怀疑,戒备甚至鄙视。而这些人大多都穿着海军的军装,集中坐在礼堂正中央的那片区域。
看来,温少将继任这件事,真的是有些不得人心啊。
“这位是连山地区的平民领导,胡先生。”温少将也放慢了脚步,开始为程子介介绍一些他没有见过的面孔。
“胡先生。”程子介伸出手,和这位看起来老实巴交,态度也恭谨谨慎地中年男人握了握手。
“程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胡先生保持着三十度的弯腰姿势,双手握着程子介的手热情地晃动着,满脸堆笑:“早就听说海源地区的平民在没有得到军队帮助的情况下自己清理了丧尸,建立了安全的聚居地,恢复了生产,而且还对军队多有帮助,实在是我们的楷模。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双河看看,学习一下贵处的先进经验?”
“不敢,不敢,能和你们多多交流经验的话那就太好不过了,荣幸之至。”程子介也笑呵呵地保持着客套,不管怎么说,面前这位胡先生看起来老实巴交,谨小慎微,不是什么需要提防的人。
“那好,那就多谢程先生了。”胡先生笑嘻嘻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程子介也继续举步向前。
“这位是平新县的平民领导人。”走了几步,温少将又停下脚步,向程子介介绍起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但这人只是心不在焉地和程子介握了握手:“程上校,久仰威名,今天能见到,是我的荣幸。”
“不敢。平新那边被丧尸攻击,情况怎么样了?”程子介打量了他一眼,马上就发现这人的目光中带着悲痛、惋惜、疲惫、恐惧,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愤怒。
“多谢程上校关心。”那人强打精神,灰暗的脸庞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死了不少人,戴少校带着我们一路逃到这儿来了,现在也没敢回去看看情况。”
“哎。”程子介叹了口气,用力握了握那人的手掌:“实在是可惜。不过,既然你们来了连山,以后有海军的保护,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请安心生活吧。”
“是,谢谢程上校。”那人苦笑一声,等程子介走过之后,重重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深深地垂下了头。
而程子介则随着温少将继续前进,和几位见过的人打了招呼,又认识了些新的面孔,然后就走到了智囊面前。这家伙笑嘻嘻地向程子介伸出手:“程上校,还是程先生比较合适?”
程子介笑着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智囊圆润的手掌,另一只手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肩头,笑道:“智囊兄,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还是叫我小程之类的听起来比较顺耳,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智囊哈哈大笑起来。程子介这才发现,这家伙刮了胡子以后气质倒还不错,圆圆的脸一下子白净了不少,铁青的下巴又让他有了些男子气概,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心宽体胖,乐呵呵的没什么威胁的人。但程子介完全知道,这家伙有多可怕。
“那好吧,程兄。”智囊笑呵呵地握着程子介的手:“没想到程兄竟然成了代理军长,实在是出人意料啊。看来以后我们天昌也要程兄多多照拂才行,到时候请程兄千万不要嫌麻烦啊。”
“你没想到?”程子介故作不屑:“我不信。”
“我是真没想到。”智囊正色道:“严将军在我们那儿的时候,一直没看出来竟然已经受了重伤。而且,我更没想到他会让你当代理军长。实不相瞒,我其实设想过严将军如果遇到意外,像林司令那样去世了会是什么情况。但我的确是没有想到继任者竟然会是程兄。或许,严将军和程兄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你们这次走的,完全不是我熟悉的套路。”
严少将的伤情的确是瞒着所有人,就连自己,之前也没有看出任何端倪。智囊就算再厉害,毕竟也没有多少和严少将见面的机会,这一点被瞒过或许是事实。他最后的解释也带着坦诚的意味,而他盯着程子介的目光更是混合了兴趣、好奇、似乎还有一些发现了什么刺激的事情的那种狂热和兴奋。
难道这家伙说的是真的?智囊的态度让程子介觉得有些奇怪。但此时再和他继续说下去无论如何都不合适,因为温少将也正在一边看着他们。虽然黝黑的脸庞仍然像礁石那样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却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所以程子介打了个哈哈,转换了话题:“智囊兄什么时候到的?”
智囊摇了摇头:“我半夜就到了。接到温将军的通知之后,我马上就出发了。毕竟我们平民没有直升机,只能顺着水下来。”
昨夜到的果然是智囊。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紧张,再仔细看了看他,但仍然没看到这家伙有任何敌意,或者说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企图。
也罢。仔细想想,自己到这儿的目标,实在和天昌风马牛不相及,他们应该没什么兴趣参一脚才对。这些事情,如果天昌牵涉进来了,只会对他们有麻烦。
智囊绝对是清楚这一点的。
所以程子介稍微放下了些心,笑道:“智囊兄辛苦了。”
寒暄几句之后,程子介又和那两位海军上校打过招呼,总算来到了那三张空着的座位前。温少将指着最右边的那张,笑道:“程上校,请坐。”
居中的座位应该是留给上级领导的,左边的那张温少将自己坐。程子介大致明白了座位安排,但仍然客套道:“我坐这个座位不合适吧,还是……”
温少将故作生气地打断了程子介的客套:“除了程上校,谁还有资格坐这个位置。”说着就伸出一只手,将程子介推向座位:“程上校就不要推脱了。”
然而程子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自己座位右边那张紧挨着的座位上传来一声冷冷的“哼。”接着,那个一直刻意转头看着其他方向,没有起身,更没有鼓掌,让程子介始终没有看见脸的家伙终于转了过来,满脸都是轻蔑,目光中的鄙视丝毫没有隐藏的意图,愤怒而不屑地盯着程子介。
这位毫不掩饰敌意的客人,自然是刘上校了。程子介在一瞬间的尴尬之后,马上感到了心虚。之前关于弹药的承诺,无论如何解释,都不能否认程子介的确是欺骗了刘上校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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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礼堂似乎突然变得一阵死寂,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这里。而此刻温少将则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刘上校的反应一般,灿烂地笑道:“好了,领导也差不多到了,我该去接机了。各位,请稍等。勤务兵,来给程上校倒茶。”
程子介只得先坐下来。当他的屁股接触到座位时,只觉得像是坐在了一团火上面。而温少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或许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笑得更加来劲:“对了,你们两位以前就认识,都是严将军的部下,一起共事的机会不少吧?现在既然都到了这儿,正好多亲近亲近。我先失陪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手边有把锤子,程子介肯定会按捺不住跳将起来,把温少将平时面无表情如同礁石,现在却笑得艳若春花一般的老脸砸个粉碎。而温少将哈哈大笑着,扬了扬手,带着几位海军中的高级军官,前呼后拥地呼啸而去,很快就消失在礼堂门口。
该来的总归要来,逃避不是个办法。程子介叹了口气,忍着满脸火辣辣的感觉,转向右手边正襟危坐,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刘上校,一连吞了三口唾沫,才终于厚起了脸皮,探过上半身,讪笑着将手伸到刘上校面前:“刘上校,那个……很高兴又见面了。”
刘上校不管怎么样,至少不是那种转弯抹角的人。虽然在海军这儿他不至于当面对程子介破口大骂乃至大打出手,但也毫不掩饰他对程子介的愤怒和厌恶。他完全无视程子介伸过去的手,而是抬起圆滚滚的手掌揉了一下鼻子:“又碰到我这冤大头了,程上校当然高兴。这不,这次在我身上捞到一份大功劳,一下子成了代理军长。啧啧,真是不简单呐。”
这句话一下子呛得程子介张口结舌。他之前完全没想到,刘上校竟然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这下程子介的心情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百口莫辩。
刘上校冷笑一声,抬起一只圆滚滚的粗短手臂,伸出两只肥嘟嘟的指头,将程子介还僵硬地伸在他面前的那只手慢慢推开,同时自嘲地笑道:“我是个粗人,脑子笨,没那么多心思,这次当了冤大头我也认了。只是程上校以后想要当军长,当少将的话,还是去别人那里想办法的好。我呢,就只能敬而远之了。”
程子介愣了片刻,知道现在梁子越结越深,再解释什么也都是徒劳无益。刘上校和自己,实在是再没有修好的可能了,即使是表面上的也没有。
所以他也只能讪讪地缩回手,低声道:“对不起。”
刘上校对此听而不闻,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程子介怏怏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又是后悔,又是不安。他实在没有欺骗刘上校的意愿,只能说自己还是把问题考虑得太简单了。不错,眼前的这个矮胖的家伙就是杀死曙光和嘟嘟,把它们的小伙伴们也屠戮殆尽的凶手,但程子介完全没有追究这件事的勇气,满脑子都只有自责,以及对刘上校那毫不掩饰的敌意的担忧。
正郁闷间,礼堂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程子介赶紧站起身来,转向礼堂门口。挂在门上遮挡光线的厚布帘已经被一名勤务兵拉开,而温少将正跟在另一名身材高大的将军身后,声若洪钟地宣布道:“欢迎国防部代理副参谋长,海军副司令员马中将莅临视察。”
什么样的人该作什么样的介绍,这一点看来温少将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对这位马中将的介绍简短有力,完全不像介绍程子介时那么冗长啰嗦。而这位大人物在门口举起手臂,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转动了小半圈,便放下手臂,昂首阔步,气宇轩昂地踏着红地毯走向程子介所在的第一排座位。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马中将走过通道时,完全不像程子介那样有人敢上前套近乎,更别说握手。而温少将也并没有向他介绍沿途的那些来宾,而是径直引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边,直到最后,才为他介绍了海军的两位上校。
简短地打过招呼之后,马中将在温少将的指引下径直走向了程子介。程子介早已站的笔直,像那两位上校一样远远地就摆好了敬礼的姿势,心中多少有些紧张。面前这位马中将,实在是程子介平生所见过的最大的大人物了。
“这位就是海源野战军的代军长,程子介上校,也是我们海军的上校。”马中将走到程子介面前时,温少将简单地介绍了起来。程子介赶紧把腰杆挺得更直,同时也打量起这位大人物的相貌来。乍看之下,程子介才发现竟有些判断不出马中将的年纪:他头发已近全白,看起来年过六十,但面颊光滑白净,却又像不到四十。如果是是因为保养得很好,他的那一双眼睛却是浑浊无神,眼眶周围的黑眼圈更是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只是这种疲惫似乎并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就是那个程子介啊。”听完温少将的介绍之后,马中将打量着程子介,脸上带着一副有些无精打采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老林在的时候,就和我说起过你。”
“是。是我。”程子介闻言,有些感慨,又有些好奇,问道:“林司令……和您说起过我?”
“当然。”马中将依旧是笑眯眯的,但语气实在没有什么感情:“前些日子,他报告上来说要给一个平民授上校军衔,就是你啦。这事实在没先例,虽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但也太不符合常理了。但老林倔的很,说什么也要我们批准。我们都知道这老头子的脾气,不想和他吵,就同意了。就是那个时候,我们都知道你了。”
程子介又是吃惊,又是感动,一时间没有答话。马中将则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程子介的肩膀。程子介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洁白细腻,竟有些像女子的手。这只手的主人笑着道:“现在亲眼一见,才知道老林坚持得对。程上校年纪轻轻,却一看就非同一般,真是前途无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才刚进部队,在炮兵连炊事班。每天背黑锅,戴绿帽,看战友打炮。哈哈哈哈。”
平心而论,这个笑话有些老梗,并且有些低俗,实在不适合当前这个算是正式会议的场合,不适合程子介和马中将这种初次见面的关系,更不适合马中将自己大人物,在场最高领导的身份。但马中将说出来之后,身边马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从温少将到刘上校无不是笑得前仰后合。所以,程子介也只能忍着尴尬,哈哈大笑道:“将军,您这也未免太过自嘲了。”
“哈哈哈哈。”温少将笑着接话道:“马将军就是这样,没架子,风趣的很。”
马中将看起来对自己笑话的效果和温少将的这句评价非常满意,微微闭上眼睛,脸上略带得意地对程子介道:“好啦,坐吧。”一边就离开程子介面前,走向刘上校:“小刘啊,欢迎。这段时间挺不容易吧?既然来了我们海军……”
一开始,程子介还竖着耳朵,想听听马中将会和刘上校说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那几句废话而已。所以程子介也懒得再听,垂头思索起来。
无论如何,今天和马中将见面,让程子介知道了一些以前没想过的问题。他本以为林司令给自己挂一个上校军衔,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只需要林司令开个口就行,但现在看来,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毕竟是上校而不是上尉,在陆军中担任团长到师长级别的职务,在海军中则指挥大型舰艇到分舰队级别的兵力。即便现在国家处于紧急状态,这一级别军衔的授予,也绝不是仅凭一人就可以决定的。
没想到林司令竟然暗中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想起那个再也见不到的老人,程子介心中又伤感起来。他随即又想到了卧病在床的严少将,难道说,严少将让自己挂着的那个陆军上校军衔,也是经过了努力争取和正式批准,不是儿戏,所以严少将在听到自己要辞职时才那么焦急?
等严少将康复之后,再问清楚比较好。程子介心情再次复杂起来,而且又开始感到了一种不安:这些将军们,在自己背后瞒着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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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温少将已经带着马中将回到座位上。安顿马中将坐好之后,温少将才离开座位,登上礼堂的舞台。
夺目的灯光马上聚集在他身上。扬声器中播放出一段嘹亮的军歌,温少将昂首挺胸地走到舞台正中的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然后那有些干涩苍老的声音马上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战友,大家好。”
马中将慢腾腾地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开始鼓掌。于是一时间礼堂内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座位,掌声雷动。
程子介心不在焉地鼓着掌,心中却多少有些奇怪。今天的这个仪式或者说会议,看起来很有些仓促的感觉。按理说,马中将这样的大人物来了,至少应该先让他休息休息,温少将和海军的高层军官也应该和他先见个面什么的。而包括程子介在内的客人,也应该去机场接机,然后在那儿由温少将一个一个地介绍给马中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竟然是在这礼堂中,由马中将来每个人面前打招呼。
马中将终于停止了鼓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程子介松了口气,也停了手,坐了下来。继续思索刚才发现的异样。这么安排,仅仅只是因为马中将平易近人?程子介偷眼瞄了瞄身边这位双目微阖,好像正在看着台上的温少将,又好像不是的大人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现在是非常时期,一些繁文缛节加以从简是必要的,合理的。但简化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却也有些说不过去了。马中将明显精神不太好,而且飞来的途中还受到了一场惊吓,被迫改变了航线,怎么说都应该先休息休息。但他却一下飞机就直奔礼堂,会议也随之开始,而且一上来就是温少将本人的讲话。
而且,温少将的讲话也简短得有些不正常的感觉,程子介刚才只是走神了片刻,他就已经讲到了尾声:“……感谢领导的英明指挥,感谢友军的无私协助,感谢平民组织的努力坚持,感谢各位战友的英勇奋战,我们今天才能有机会聚集在这儿,召开这样的一场会议。下面有请马中将发表重要指示。”说完,就鼓着掌退下了舞台。
礼堂中的掌声像是要掀翻屋顶。马中将在掌声中站起身来,从军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叠薄薄的稿件,展开来扫了一眼,便昂首阔步地登上了舞台。
“同志们好。”马中将一边拿着稿子慢条斯理地对着麦克风开始发表讲话,一边举起一只手掌,作出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停止鼓掌。程子介仍然无心关注马中将讲话的内容,相反,不正常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温少将之后马上是马中将,简而言之,这样的安排真的太仓促了,好像温少将和马中将急着赶时间似的。为什么会这样?程子介出神地看着舞台正中,灯光下的那位看不出年岁的将军,再联想起刚才才了解到的,林司令为自己的上校军衔向上级打报告,并且发生了争论这件事,始终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现在实在不是个适合冷静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因为马中将的讲话也很快就到了重点,同时也是今天会议的重点:“下面开始授衔授勋仪式。”
雷鸣般的掌声中,程子介也有些听不清马中将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偷眼瞄了瞄和自己隔着马中将的空座位的温少将,他正正襟危坐,上身微微前倾,聚精会神地盯着马中将,目光中满是期待。黝黑的面颊绷得紧紧的,颧骨处却泛起了两片难以察觉的潮红。
他等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吧?想起那种经过长久努力而终于达成目标的满足感,程子介也多少有些为他感到高兴。但掌声在马中将的示意下骤然停止之后,他念出的名字却完全出乎程子介的意料之外:“第一位,戴啸天同志请上台。”
程子介吃惊地回头看向戴啸天所在的方向。他的座位就在程子介身后第二排,离的并不远。他显然也没有心理准备,站起身来之后,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接着虽然恢复了平静,但目光中仍旧带着茫然。
刚才的掌声似乎还在礼堂中回荡,但实际上现在却是一片寂静。戴啸天起立之后,在众人的目光中转身,迈出半步之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取下自己肩上的少校肩章装进口袋里,然后才大步流星地走向舞台。
这到底是在闹哪一出?程子介有些惊讶地看向温少将。但他马上发现这件事温少将事先也不知情:他的姿势已经换成了靠在座位的靠背上,紧握着双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刚跨上主席台的戴啸天,神情冷峻。
“……带领海军陆战队,执行了多次艰巨任务,经历了多次艰苦战斗,为连山舰队的恢复秩序作出了卓越贡献……”戴啸天敬礼完毕之后,马中将慢慢地念了起来。听着马中将的讲述,程子介也不由得为戴啸天感到自豪,更感到高兴。的确,从灾难爆发至今,戴啸天作为一名普通人类军人,已经做到了极致,就连程子介也衷心感到敬佩。所以,无论什么样的赞誉,加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晋升为海军中校衔。授予连山舰队陆战队特别行动小队集体一等功。授予戴啸天个人一等功……”马中将继续念着,台上的戴啸天神色平静,但程子介却开心得合不拢嘴。眼角的余光一扫温少将,更是让程子介心中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这家伙的脸色现在正如同风暴即将来临时海边的礁石,紧紧地板成了一块。而当马中将念出最后一句:“……授予国家卫士勋章。”时,温少将脸色的难看程度也达到了顶点。
即使程子介这样的普通高中生,也知道国家卫士勋章是本**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当然,这枚马中将正亲手挂向戴啸天胸前的勋章,他当之无愧。只是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平静得过头了,程子介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喜色,反而发现了一层凝重。
戴啸天在担心什么?程子介有些不明所以。当戴啸天在掌声中走下舞台时,程子介抓住机会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但戴啸天只是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示意情况复杂。
既然这样,也只能等会儿再问了。
戴啸天之后,接受授衔的仍然不是温少将,而是一名程子介不认识的护卫舰舰长,接着又是海军基地医院的两位医官。但再看温少将的时候,他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反而是程子介,逐渐担心了起来。既然很多人都在这时候正式授衔,那么,自己会不会突然被叫到台上去?那可就有些尴尬了。当面拒绝那自然难以想象,而不拒绝的话,这样当众在一个正规的会议中,由一位上级领导亲自授予军衔,那就意味着自己海军上校这个身份正式化了,不再是所谓的挂名。
如果那样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一位又一位军人被喊到名字,登上舞台,但温少将的表情姿态却没有再变过。直到马中将终于念到他的名字,他才浑身一震,慢慢地站起身来。
终于到他了。但在程子介这个旁观者眼中,他也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喜悦的心情。在这个目标达成的时刻,程子介却感到他的脚步分外沉重,像是拖着自己的身体前进一般。
今天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奇怪。而当温少将接受了军衔和职务,在掌声中面无表情地走下台时,程子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千万不要叫我,千万不要叫我……
但温少将是接受授衔的最后一个。在他之后,马中将没有再念任何人的名字。毋庸置疑,这个仪式虽然排场很大,但实在仓促,马中将也确实在赶时间无疑。因为他最后说了短短的几句,便直接宣布道:“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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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总算没有再给自己出难题。程子介长长地舒了口气,庆幸之余,心底深处却又掠过一丝隐约的失落。他明白这失落感是来自于自己的虚荣心,毕竟,能登上那个舞台,接受正式军衔和勋章,实在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情,而程子介的确有这个资格。他为海军完成的任务,已经不能用艰巨之类的词汇来形容,而是对常人来说匪夷所思的任务。
这种情绪要不得。程子介赶紧责备起自己来。虚荣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但情绪就是情绪,要控制它谈何容易。所以,程子介还是难以抑制地带着那小小的纠结感,跟在温少将和马中将身后走向礼堂门口。戴啸天就在前面离自己不远处,肩上的中校肩章闪闪发亮,但这些海军官兵都是职业军人,离开礼堂时也排着整齐的队伍,所以程子介也没有单独和他交谈的机会。
众人走到礼堂门口,一直和马中将谈笑风生着的温少将突然回过头来,对程子介笑道:“程上校,已经到午饭时间了。没什么事赶着回去的话,一起陪中将吃顿饭吧?”
程子介心道我可不是来参加你这破会的,我的正事还一件都没办,可不能现在就走。但还是转向被温少将的部下安排坐在礼堂入口边,刚刚才再次跟上自己的通信军官,问道:“基地那边没什么情况吧?”
军官神情轻松地回答道:“没有,长官。一切正常。”
“能陪中将吃饭实在是我的荣幸。既然我们基地没事,那就打扰温将军了。”得到了令人放心的答复后,程子介口不对心地笑道。他知道,这顿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可又不得不吃。看了就在不远处正用目光扫过自己的戴啸天一眼,程子介只能暗中叹息一声。
“好,好,请。”会议结束之后,温少将再次将那些情绪和表情的变化彻底隐藏了起来,凝重的神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恢复了热情的主人风范,笑呵呵地引领着客人们走向基地食堂。而马中将则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种威严的态度,听得程子介微微一怔:“不用专门准备,一切从简。我还有正事。”
程子介不由得多看了马中将一眼。但他还是那副精神不振的样子,只是目光突然间坚定而锐利了不少。温少将则笑道:“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嘛,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中将远来辛苦,吃了饭还要休息休息才好,下午才有精神……”
“我不用休息。”马中将的声音似乎没带任何感情,直接拒绝了温少将的热情:“谢谢温司令费心了。我们还是简单的吃点东西就过去吧。”
过去?他们要去哪儿?正事?什么是正事?难道说,刚才那授衔仪式只是马中将到这儿来的次要目的?程子介看着面前的两位将军,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温少将在马中将这样的态度下也多少显得有些不快,脸上本就并非那么真诚的笑容变得越发僵硬了起来,略带尴尬地哈哈笑道:“是,是。一切听您的吩咐。”
马中将也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恢复了之前那种感觉般笑道:“实在是对不住呐,老温。我真的赶时间,要尽量今天就赶回去。”
刚才笼罩着两人的那一缕隐约的阴云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温少将爽朗地大笑起来:“知道,知道。你时间紧,不能浪费。就是你好不容易来这儿一趟,不好好招待你一下,心里过意不去。”
“现在非常时期嘛,没办法。你也知道我,我是个随性的人,真是不喜欢这么忙的。”马中将再度迈开脚步:“下次我再专门过来,好好玩两天。”
温少将赶紧跟上。程子介紧随其后,却感到了情况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温少将和马中将,乃至连山和青阴之间的关系,真的像表面上那么融洽吗?
这是个问题。
众人各怀心思地来到了基地食堂,这儿已经有不少官兵在用餐了。马中将果然没有搞任何特殊化,而是像普通官兵们一样领了一份简单的午饭,自己找了张桌子,坐下吃了起来。
既然这样,温少将和程子介以及其他客人也只能如法效仿。这倒使程子介感到自在了不少。马中将只顾埋头吃饭,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温少将也是在沉思着什么问题一般缄口不言,更是让程子介如释重负。
这儿都是军人,吃饭的速度也自不必多说。片刻后,温少将便第一个放下了餐具,擦了擦嘴之后,站起身来,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一般对程子介笑道:“程上校,我马上要陪中将去视察医学实验室,不能陪你了。我找人安排你休息一下?”
马中将所谓的正事,竟然是视察医学实验室?温少将这句话虽然简短随意,但足够让程子介惊讶地站了起来,满脸无法掩饰表情的错愕。而马中将闻言,也一时停下了咀嚼,抬起头来看了温少将一眼,然后才再度低下头吃饭。
显然,温少将向程子介说起这事,也是马中将也没有预料到的。
当然,这很合理。据程子介所知,自己帮海军拿到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之后,青阴还从没有派人来过。到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而研究工作却毫无进展,如今趁着温少将刚上任的时候来视察一下,给一点压力,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这对那些被送进实验室中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程子介努力避免流露出慌乱的神情,勉强笑道:“好,我也想休息一下,这两天真是累的慌。那就打扰将军了。”
温少将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盯着程子介。现在似乎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仰起脸笑道:“哪有什么打扰一说。程上校只要愿意,一直待在我们连山都行。”说完就挥手叫来了一名军官。温少将交代他几句之后,程子介便向马中将和其他客人道了声别,跟着那位军官离开食堂,走向招待所。
离开多少有些嘈杂的食堂,走在海风吹拂的林荫道上,程子介冷静了一点,开始思索起一些奇怪的地方来。温少将明显是在吃饭时经过思考之后,故意把这件事透露给程子介的。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他应该早就知道一些程子介对那些外国艇员的特殊目的了吧。那么,有关实验室的信息他应该保密才对……
实在是太奇怪了。温少将和马中将之间那有些微妙的关系,今天各种不合理的地方,温少将突然转变的态度……程子介知道这背后必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此时此刻,他是想不到是什么原因的。
招待所离食堂不远,几步路就到了。那位军官带着程子介进了一间客房,确认了程子介没有什么需要了之后,便带着程子介的随从军官退了下去,再给他安排休息的地方。而程子介刚来得及喝完一杯茶,正打算在床上躺一会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程子介好奇地看向门口。房门被推开之后,出现在门后的却是戴啸天。他佩戴着闪亮的上校肩章,但胸前的勋章已经被取下,不知道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戴队长。”程子介笑着跳了起来,大步走向门口:“我正想着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呢。”
戴啸天也微笑了起来:“程先生。刚才从礼堂出来以后,我就一直盯着你呢。看着送你过来那家伙走了,我就过来了。”
“进来坐吧。”戴啸天的到来让程子介心情大好,一边把戴啸天让向房中,一边笑道:“不管怎么样,先恭喜你了,戴中校。”
听到程子介的玩笑,戴啸天的神色却一下子凝重起来。他先关好了房门,然后又在房间内各处角落检查了一圈,才来到程子介身边的座位上坐下,沉声道:“程先生,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正靠在椅背上,刚刚点燃一直香烟的程子介闻言,马上坐直了身体,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说?”
戴啸天苦笑一声:“林司令去世以后,温将军一直针对打压我,这在我们舰队已经是人人知道的事了,青阴那边不可能一点都不清楚。但是今天他们第一个叫我上台授衔,破格把我升成中校,给我记功,还发了一个平常情况下多少年都没人领得到的勋章……做的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要是他们真的顾及温将军的想法,不应该这么安排才对。”
“嗯。”程子介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我也注意到了。今天有很多事情,看起来都很奇怪。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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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啸天沉默片刻,慢慢摇头道:“唉。我估计了一下,这是温将军刚上任,上面可能也不是完全信任他,所以把我拎出来,敲打他一下,以后或者也会用我对他做些牵制。”
程子介只能默默地吐出一团烟雾,看着它在房中袅袅升起,然后缓缓消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戴啸天显然也非常不适应这样的勾心斗角,垂着头,少见地叹了口气:“现在我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了。温将军如果不重用我吧,就意味着和上面对着干,闹情绪。如果重用我,又违背他的本意,到时候怨气估计还会全部发泄到我身上,时时刻刻等着我出岔子。只要我稍微有点闪失,他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程子介闻言,不由得为戴啸天担心起来,焦虑地喊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戴啸天苦笑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我是个军人,只求问心无愧就好。对了,不说这个了。我有段时间没回来,昨晚回来的时候倒是从基地的老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我觉得要赶紧告诉你才行。”
程子介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消息?”
戴啸天看了程子介一眼,似乎有些担心地回答道:“我说了,你冷静一点。”稍作停顿之后,才低声道:“我那位老朋友,昨天是轮班保护实验室的,他告诉我说……”
其实,这样的态度神情,已经让程子介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消息,心里一下子凉透了。但温少将终究是个将军,程子介还有一些侥幸心理,认为他不至于这么下作,紧张地问道:“告诉你什么了?”
戴啸天看了程子介一眼,声音凝重地回答道:“他说,实验室已经用两个老外做了人体实验。”
“麻辣隔壁!”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程子介还是跳了起来,一拳将面前的茶几砸得粉碎。
“程先生,你冷静。”戴啸天也知道程子介会暴走,所以同时也站起身来,抓住程子介再度举到半空,还在微微颤抖的那只手,抬高声音道:“还有好几个人没事。程先生,你先冷静。只要还有人没事,就有查清林司令那件事的希望。”
“是哪两个人?”程子介无论如何也难以平息自己的心情。像温少将这样简单粗暴的欺骗,是朱老五和大方丈之流都不会做的。也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总觉得,到了温少将这个位置,至少表面上装也该装作信守诺言。
所以他完全没想到,温少将一面用打报告的理由拖着他,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在带他去看实验室以前做实验,一边却偷偷下手了。
“不知道。”戴啸天深深地蹙着眉头:“我那老伙计说,是两个男的,不过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程子介总算心中轻松了半分,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吐出了郁结在胸口的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但人总是希望在遭遇不幸时,和自己更亲近的人能幸免于难。对程子介来说,克丽丝汀就是那些人中和他最亲近的一个。他不是圣母,所以也不能免俗。
“这个老王八蛋。”程子介恨恨地骂道。虽然克丽丝汀大概还没有遇难,但既然有了第一个,第二个,那么随时可能会有第三个实验品,尤其是现在有领导视察的情况下。她和她的同伴们,真的是危如累卵。
戴啸天见程子介平静了下来,也就松开手后退半步,继续道:“我老朋友还说,他们的第二个实验体出现了特殊变异,把实验室里的那些人都乐得疯了。他是听不太懂那些人说的专业内容,但那些科学家都说这种新变异很有价值,或许比以前发现的所有变异类型加起来都有价值。上面派人来视察,我估计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个。”
程子介这才明白了一些疑问的答案,点头道:“是了。应该就是你判断的那样。刚刚吃完饭,他们就去实验室了。”
既然推断得到了证实,戴啸天也沉默了起来。程子介飞快地思索着:会是什么样的特殊变异?马中将到了实验室以后,他们会马上继续实验吗?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克丽丝汀?
然而,片刻之后,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戴啸天却再次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挺奇怪的。”
程子介只得收敛起杂乱的思绪,问道:“什么事?”
戴啸天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才略显犹豫地说道:“人体实验开始以后,温将军好像还带着几个人去了那里。那几个人不像平民,却也不是我们海军的人。我那伙计也不认识是哪里的,只说他们穿着陆军的军装。是不是你们军中的人?他们好像还在实验室。”
不是平民,也不是海军人员……程子介此时已经无心追究,为什么温少将肯带别人参观实验室而自己想去时他却诸多借口,极力推诿了——温少将本就不打算带他去,当然会这样。那会是谁呢?
一时仍然是找不到答案。程子介只得放开这个问题,打算问问戴啸天,知不知道那些严少将部下的飞行员的情况。然而想到那些飞行员时,程子介脑子里却灵光一闪,把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温少将带去参观实验室的,难道是那些飞行员?
很有这个可能。温少将带他们并不是参观实验室,而是让他们目睹人体实验,以此恐吓威胁那些飞行员加入海军……
或者还采取了一些暂时想不到的手段。
不知不觉之间,程子介已经握紧了拳头,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他这次是实在没有想到,温少将竟然会这么没有底线。
现在可好。温少将已经正式上任,而自己也对他公开表示了支持。再想改变态度,怕是来不及了。而且只会让别人鄙视,他程子介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这次,程子介是完完全全地被利用了。他已经完全达到了目的,但程子介的目的却都化为了泡影。
“是我们陆军的飞行员。”
程子介努力抑制着情绪,沉声回答道。
“是他们?就是严将军被云庆的偷袭基地的时候……” 戴啸天闻言,惊讶地问道。
“是。严将军现在找姓温的要人,但是姓温的说他们已经加入海军了。我觉得,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全部答应的,估计是受了威胁或者控制,很可能就和去实验室这件事有关。”此时愤怒已经毫无意义,程子介尽量平静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现在怎么办?如果我们不管的话,等那些老外全部被实验室做了实验,林司令去世的那些疑点就真的再没有弄清楚的可能了。”程子介第一次见到戴啸天面带愁容,一筹莫展的样子。而在以前,无论是面对多么艰难困苦的局面,无论是面对丧尸还是人类敌人,无论身陷什么样的险境,戴啸天都只会冷静沉着地应对,绝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戴啸天的话提醒了程子介。现在想办法救出那些外国艇员和陆军的飞行员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程子介续上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戴队长,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现在真的是没什么好办法了。”戴啸天深深地垂着头,今天的他虽然晋升受奖,但看起来却像是受了处分一般,毫无以前那一往无前,不惧艰险的气概:“陆战队现在不归我指挥。就算归,现在能用的人也实在太少。更何况这事牵涉太复杂。毕竟是和温将军作对,甚至可以说是对海军的背叛,这本就不多的人里面有多少愿意帮我还是个未知数。我最多只能聚集起不到十个怀疑林司令的死是温将军的阴谋的铁杆老伙计,但他们还分散在各个部门,难以一起行动,我实在是孤掌难鸣。”
“其他的人更不用指望了。”程子介苦笑道。
戴啸天默然无语,算是认可了程子介的说法。
“我来吧。”虽然极力避免和温少将正面起冲突,但事已至此,程子介不能容忍自己坐视不理,什么都不做。
“你有什么计划?”戴啸天总算抬起了头,愁容满面的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程子介苦笑道:“暂时还没有具体的计划。姓温的一直拖着,骗我说暂时不会开始人体实验,所以我也不方便和他闹僵。不过,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我来这里的时候,惊雷部队已正在待命,随时可以出发。凌云部队也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嗯。”戴啸天的表情和缓了下来:“直接抢人?今天机会倒不错。上午舰队的军官几乎都来一起开会了,不在岗位上,你也看到了,现在这样很容易制造混乱。这两天,云庆的部队到了这边以后,温将军找他们要了些人,来加强基地的防务。再加上平新的人也来了,我选了一批人开始训练,所以基地里一下子出现了两批新面孔。这么多新人,互相之间要熟悉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样的情况对你们的行动来说,就有大把的空子可以钻。如果拖下去的话,等整顿协调的工作完成,新老单位部门互相熟悉,这些新来的人加强了基地的防务,再想行动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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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雨点洒落,把客房窗户的玻璃敲打得噼啪作响。远处的天际传来阵阵沉闷的惊雷,伴随着海边隐约的涛声。程子介走到窗前,看着墨染般的天空正向地面倾泻着瓢泼大雨,心中也感到一样阴沉。
这样的天气,对于惊雷部队的行动来说,是更有利还是更不利呢?会不会因为天气而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现在看起来,温少将似乎对自己毫无防备,但他这样老谋深算的家伙,真的会完全不考虑自己可能动手抢人这件事?他会做什么样的应对?
他刚才主动向自己透露,要带马中将去实验室,究竟是什么用意?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吗?行动如果成功,自己该如何善后?万一失败呢?
考虑这些问题实在是费心费力。而这些事,现在程子介身边又没有足够的人为他出谋划策,提供建议。所以,程子介虽然思考了不少可能性,但最后仍然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每次实际行动的时候,时间总是倏忽即逝。而每次等待的时候,又总是感到分分秒秒都那么漫长。特别是现在雨越来越大,一直暗着的天色让人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所以对等待着的人来说,更加难捱。
程子介渐渐地坐立不安起来,思绪也越来越难以集中。他几乎每五分钟都会看一次表,大半盒香烟也抽完了。直到他考虑要不要去招待所前台要一盒香烟的时候,房门总算被敲响了。
无论是谁来了,带来什么样的消息,都比独自在这儿眼巴巴地等着强。程子介浑身一个激灵,高声喊道:“进来。”
推开门的,正是随同程子介前来的那位通信军官。他一进门,就被房中缭绕的烟雾呛得咳嗽了几声。等看到房中没有其他人之后,他才小心地关上门,压低声音报告道:“长官,惊雷部队华中尉到了预定地点了。”说完便将卫星电话的话筒递了过来。
程子介看了看表,五点二十五分。也就是说,惊雷部队在不到三小时的时间里抵达了目的地。除去一个小时不到的飞行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在狂风暴雨中只花费两个小时左右就在陌生的环境下行进了三十公里。
虽然等待的时候觉得很慢,但程子介知道,这实在是一个惊人的速度。
真是值得信赖啊。程子介微笑着接过话筒:“华中尉,辛苦了。你们到哪了?”
雷雨的影响使得通话断断续续,还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噪声。但华中尉的声音依旧洪亮饱满,没有任何疲惫的感觉:“报告长官,我们到了戴队长说的那个断崖底下的岩洞里。已经派出观察哨盯着实验室了。”
“一路上没有被人发现吧?”程子介最担心这个问题,接下来马上问道。
“没有,长官。”华中尉的声音充满了自信,让程子介的担心一下子消失无踪。他也知道,这样的雷雨对雷达肯定有干扰。既然华中尉说没有,那当然是没有了。
“戴队长说的资料呢?找到了吗?”在问道这个问题的时候,程子介心里并不是很有底。因为戴啸天要准备资料,还要躲开别人的耳目送到目的地,或许比华中尉他们更困难。
但华中尉却给出了令人欣喜的回答:“找到了,长官。很详细。实验室内部的结构图,戴队长还在上面标注了可能有守卫的地点,隐藏的通道,目标所在地这些信息。有了这份资料,我们的行动绝对会成功。还有实验室附近的详细地图,戴队长也标出了几条比较安全的撤离路线。他甚至还在这洞里藏了两艘充气的橡皮艇,以防万一。”
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程子介除了惊叹,还是惊叹。既然这样,的确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谋事在人,而现在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接下来就要看运气了。
“好。那你们在那里休整,等我的命令。”程子介满意地微笑起来。
“是,长官……”华中尉突然停顿了片刻。程子介听到他周围有些嘈杂,还有华中尉询问其他人问题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你那边有情况?”
“没有,长官。”华中尉赶紧解释道:“是观察哨报告说,有一队车队从实验室开出来,保护得很严密,往海军基地方向去了。我们的观察哨不敢跟。”
“哦,那应该是去视察的人走了。不用盯。”程子介马上道:“你们继续盯着实验室。除非情况紧急,否则不要主动联系我。”
“是,长官。”华中尉答应一声,结束了通话。
程子介放下话筒,闭目思索片刻,对那位通信军官道:“你马上坐我们来时的直升机回去。卫星电话就留在这里,后面的通信,我自己来吧。”
“长官?”那军官惊疑不定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只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就说我有军务要你回基地传达。一会儿我可能自己也要逃命,顾不上你。”
“是,长官。”通信军官感激地答应一声,离开了程子介的房间。程子介静待片刻之后,也打开房门,走出了招待所。
雨已经小了,只有一些零星的雨丝飘落。海军基地内的植物都被洗得苍翠欲滴,建筑物也都是焕然一新。这场雨确确实实地洗去了夏末最后的暑气,凉爽的风拂面而来,令人心怀一畅。
一阵直升机的引擎声从停机坪的方向传来,程子介仰头看去,正是自己来时乘坐的那一架。和海军直升机截然不同的陆军涂装也已经被洗得鲜艳醒目,正在向海源的方向疾飞而去。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程子介目送着直升机消失在天际翻滚的乌云之中,迈开脚步,走向温少将办公室的方向。
然而,温少将还没有回来。但此时程子介胸有成竹,心境已经颇有不同,所以也就气定神闲地在上次那间会客室安心等待了起来。
时间已是黄昏,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大约半小时以后,温少将终于出现在会客室门口。一见之下,程子介就觉得有些奇怪:温少将的军服淋湿了一大块,而他脸上虽然还是像礁石那样没有任何表情,但目光却像现在的天空一样乌云密布。
“程上校久等了吧。不好意思,请。”见到程子介后,温少将也没有多说,而是径直带着程子介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好好谈谈也好。程子介跟着温少将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产生了一个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
现在是打算谈不拢就强行抢人。虽然计划让惊雷部队去实验室抢,但这样不但他们有危险,外国艇员和陆军飞行员也有危险。而其实自己有更好的办法:挟持温少将本人,让他放人走。
这种事对自己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现在的海军基地守备废驰,自己对这儿也算是熟悉了。再加上还有戴啸天这个内应,程子介完全有自信能挟持一个人全身而退。
当然,这个想法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但当程子介随着温少将进入他的办公室,温少将又屏退护卫之后,这种想法就抑制不住地开始在程子介脑海中盘旋起来。现在他和温少将只隔着一张办公桌,在场更没有其他人在。以自己的身手,要抓住这个年过半百的普通人,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不会比小淘气她们抓一只青蛙更难。
但是,不管是选择什么样的行动,还是要最后问一次温少将是否改变态度。所以,坐定之后程子介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问道:“将军,实验室已经开始人体实验了。”
“对。”温少将丝毫也没有否认,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既然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程子介盯着温少将的眼睛,沉下脸来:“将军贵人多忘事,是不是忘记了答应过我什么?”
温少将并没有躲避程子介的目光,而是毫不退让地和程子介对视着,同时也沉声回答道:“我记得没什么用。我说过,实验室是直接向我上头负责的。我说了不算。这次就是青阴那边直接对实验室下的命令,让他们开始人体实验的。”
“哈哈。果然又是所谓上头的命令。”程子介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嘲笑地看着温少将:“看来我没有猜错啊。”
温少将被程子介这种几乎算得上是打耳光一般的语气嘲讽着,却丝毫没有动怒,声音甚至没有出现任何波澜:“是真的。”
已经被他耍了,现在程子介自然是再也不肯相信这家伙的说辞了,扬起脸哼了一声。温少将见状,冷笑了起来:“看来程上校是不肯相信我了。”
程子介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温少将见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既然这样,你跟我一起去机场,送马中将回青阴吧。你可以自己向他求证。”
但程子介对这个建议丝毫也没有兴趣。很明显,他们已经串通好了。所以,程子介在心里开始认真评估,是由自己动手挟持温少将,还是通知惊雷部队开始行动。但温少将接下来的那句话却如同乌云中的一声闷雷,将程子介炸了个呆若木鸡:
“马中将带着实验室的那两个专家和几台仪器,还有那些老外,准备回青阴了。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机场,你要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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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程子介只觉得眼前一阵发花。他头晕目眩地看着面前的温少将:难道这家伙说的,一直都是真的?
戴啸天也说过,青阴方面或许并不完全信任温少将。既然人体实验有了有价值的发现,他们要带回青阴去,控制在自己手里,也是合情合理的举动……
只是这结果太出乎程子介的意料了。现在,无论是精心准备的,惊雷部队的行动,还是自己临时起意的挟持温少将的办法,都变得毫无意义。
那么,现在通知惊雷部队赶去机场?姑且不说时间仓促,不说机场的情报完全没有准备,单说这是马中将的飞机,防备肯定会非常严密。最后,实验室还有飞行员也要营救……
不行。程子介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并没有慌乱到进退失据。他马上就确定了一点:惊雷部队不能动。
那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能靠自己了。等会有机会让自己出手救人吗?
来硬的当然没有任何希望,还是要靠挟持一两个人才行。那么,马中将或者是比温少将更好的目标……
这个想法把程子介自己都吓坏了。挟持一名国防部高官,强迫他放走一些已经被定罪的外**人,对他人来说,怎么看都是叛国罪。
叛国罪。
但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真的就再也没有任何救出克丽丝汀他们的机会了。等他们被带回青阴,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她。当然,说完全没有见面的希望也不对。还是有可能见到在实验中学变成丧尸或者半丧尸的她的。就像大方丈那样。
想到这儿,程子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但劫持国防部副参谋长这种事实在是太惊世骇俗,而且,后果也必定是极为严重的。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
但时间不允许程子介多想。一直冷冷地盯着他,没有出声的温少将突然开口,吓了程子介一跳:“程上校,马中将那边可能随时要登机了。你到底要不要去?”
无论最后如何选择,都要去了才行。程子介只能收起注意力,勉强笑道:“当然要去。我们走吧。”
“你那位副官呢?”温少将看了程子介自己背着的卫星电话一眼,转身走向门口:“不用等他?”
程子介赶紧摇头:“我们那边有事,我派他回去传达我的命令去了。”说完就跟在温少将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哦。”温少将若无其事地答应一声,便没有再开口。
程子介随着温少将登上他的专车,由两辆军用吉普车保护着,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冒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向机场驶去。一路上程子介都无心开口,温少将也是沉默不语。两人各怀心事地来到海军的机场,程子介才发现聚集在这儿的人已经不少了,除了没看到刘上校以外,之前参加会议的那些人都在。大家正围着一条跑道尽头的两架运输机其中一架的舱门,马中将正站在舷梯边。
专车径直驶向运输机,很快就到达了围着马中将的人群旁边。温少将和程子介跳下车,大家马上闪开一条道。温少将大步走向马中将,远远地敬了一个军礼。
马中将笑呵呵地迎上前一步,也没有还礼,而是直接搂住了温少将的肩膀:“老温呐,这次我知道你有意见。不过我也没办法啊。下次我过来,再向你赔罪吧。”
“哪里的话。”温少将亲热地抱着马中将的背,用力拍了几下。程子介不知道这个看似融洽的场景里有几分真诚,几分虚伪,只是站在温少将身后,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思索着如果要动手的话,到底以谁为目标,在哪儿最合适。
两位将军拥抱片刻之后,马中将转向程子介,走近一步举手回礼,同时满面笑容,和蔼地说道:“程上校,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去你们海源那边坐坐,看看你这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不过,这段时间,还要请你多多帮助海军,帮帮老温呐。”
现在正是出手挟持马中将的好机会。他离程子介不过两三米的距离,而且完全没有防备。周围的护卫们也都背对着程子介,向着围成一圈的那些人。只要程子介一伸手,短刀便可以抵上马中将的咽喉。
但程子介却犹豫了。不但是因为马中将这时竟仿佛有些林司令的感觉,更是因为程子介竟然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向这么一个对自己满面笑容,完全没有敌意也构成不了威胁的老人出手。
所以,他只是有些僵硬地笑道:“是。”
“嗯。”马中将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温少将:“老温,专家已经上飞机了,仪器也运到那边的飞机上面了。现在让那些老外上飞机吧。”
程子介的心一下子抽紧了。温少将则转向自己的部下,低声交代了两句。很快,一辆装甲运兵车就从跑道尽头驶来,停在了另一架运输机机尾的舱门边。
装甲车车门随即打开,跳出两名程子介曾经认识的,一起参与过潜艇救援的海军陆战队员。接着,那位副艇长就被另一位陆战队员驱使着慢慢地爬出了装甲车。
程子介能清楚地看见,副艇长戴着手铐和脚镣,佝偻着背,步履蹒跚,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摔倒,看起来他的状态比程子介在潜艇中第一次见到他时还差得多。接着第二个艇员也被赶出了装甲车,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最后,装甲车门口探出一团在淡淡暮色中显得格外夺目的金色。直到看到这团金黄,程子介的心情才一下子松弛下来:她还在。
克丽丝汀也像其他艇员一样,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只不过没有像她的男同伴一样戴着脚镣。下车之后,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程子介的方向,马上就发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撞了片刻,克丽丝汀就在一位陆战队员的驱赶下朝着运输机走去。但这短短几秒钟的对视,也让程子介有了一种心碎的感觉。
其他和程子介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都被他保护得很好。和克丽丝汀同样,只和程子介有过一夜亲近的丁蔷薇,程子介也终究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把她从困境中拉了出来,现在又再度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而克丽丝汀和她们,有什么不同吗?难道就因为她来自异国,便要区别对待,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
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中,程子介已经看清了她的眼睛。那双湛蓝如海的,因为两人语言不通,而在两人共处时表达了更多情绪,如同海一样变幻莫测的眸子,现在却像是一滩死水,平静得让程子介难以忍受。他见过苏田田在饥饿濒死时绝望的眼神,见过白雅琼在前夫被杀时恐惧的眼神,见过陆小艳在遭到弟弟出卖时痛楚的眼神,但克丽丝汀现在这般死寂的眼神,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是一种平静地接受命运的眼神,仿佛她现在的遭遇是天经地义一般的眼神,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在意了似的眼神。
程子介以前遇到过许多次两难的选择,但从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难得匪夷所思。要么视而不见,目送着克丽丝汀走向地狱,林司令之死的真相也就此埋没;要么铤而走险,不顾后果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挟持温少将或者马中将。
而他依然没有仔细思考,或者向亲近的人征求意见的机会。几位外国艇员很快被赶上运输机,舱门慢慢合上,引擎随着低沉地轰鸣起来。而马中将也一边向送行的人群挥着手,一边登上了他那架运输机的舷梯。
马中将每登上一级,程子介的心脏就收紧一分。冷汗像泉水一般冒出,到底该怎么选择?
相邻那条跑道上,两架海军的战机轰鸣着跃上乌云,另两架也做好了起飞的准备。它们将会为运输机护航。程子介盯着马中将一步步走向舷梯高处,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终于想起了钟美馨的话:“凭你的本心。”
凭我的本心。
那么,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克丽丝汀也是我要保护的人。
马中将终于走到了舱门边,正打算转身进入机舱。两位地勤人员上前扶着舷梯,准备推走。程子介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出一只脚踩住舷梯最低的一级,仰面向着马中将喊道:“将军,请稍等,我刚想起一件事,想问问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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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中将正在舱门内转身到一半,听到程子介的话之后便马上停住脚步,笑眯眯地问道:“哦?程上校,什么事啊?”
周围的人群纷纷看向程子介。在这种情况下猝然向马中将出手,实在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程子介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自然不会再退缩。他踏上第二级舷梯,离马中将又近了一步,喊道:“我能不能和您单独谈谈。”
到了这个时候,程子介却突然觉得格外的平静。他心无旁骛地盯着马中将,眼角的余光则注意着附近的守卫们。
“程上校。”两名守卫略显紧张地抢上舷梯,拦在了程子介面前。
他们拦不住我。程子介停下脚步,目光继续盯着马中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程子介只需要一跃就能跨过,他有信心在别人反应过来以前得手。
只要马中将拒绝自己的请求,就马上动手。程子介死死地盯着马中将的嘴唇,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
“哦?好啊,那你上来吧。”马中将看起来对程子介心里盘算的这些东西毫不知情,一点也没有防备之心地向着他招了招手,同时对那两名拦着程子介的护卫人员道:“让程上校上飞机来吧。”
两人听到马中将的命令,却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眼神中带着询问地看向温少将。温少将微微眯着眼睛,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两位护卫这才跳下舷梯,给程子介让开了一条路。
其实,马中将的邀请是有些出乎程子介意料的。但这时候,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不会停下脚步。温少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而人群中的智囊则饶有兴趣地盯着温少将,若有所思。在人群的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戴啸天的面孔,他却双眉紧锁,目光忧虑。
此时的程子介已经登上舷梯,来到距离马中将触手可及的地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自然不会注意到身后这些人的表情。而马中将仍然像是对程子介毫无防备,笑道:“我们进去,坐下说。”说完就自顾自地先走进了机舱。
真是天助我也。程子介跟着马中将身后,在舱门边向内扫视一眼,发现只有两名专家,马中将的助手和副官,还有两名护卫,而这两名护卫甚至连枪都没有取出来。这些人加起来,自己也能在三五秒内全部放倒,而且不用担心增援。
在这里动手的话,那就更方便了。程子介心中大喜,开始暗中观察机舱中的环境。而马中将此时已经在座位上坐下,拍着自己身边的空位笑道:“程上校,来,坐下说。”
程子介也不拒绝,坦然坐在马中将身边,直截了当地说道:“将军。我有件事情想请求您。”
马中将笑道:“什么事,尽管说吧。”
事已至此,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程子介深吸一口气,盯着马中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请求将军,放了那架飞机上的老外,让我带走。”
“哦。这个啊。”马中将的反应完全出乎程子介的预料。按理说,自己这个要求已经不能用过分来形容了,完全就是天方夜谭。但马中将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也是毫无变化,回答更是让程子介万万没想到:“我和你又不熟,为什么要答应你。”
这个回答似乎带着搞笑的意味,但一时间让程子介张口结舌,没有了后续。
“你这要求不是平常的要求啊,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马中将向着好奇地从座位靠背边缘探出脑袋,看向这边的随从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在意,同时平静地看着程子介。
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局面。但马中将这么说,却让程子介暂时没有了挟持他的理由,毕竟对方并没有完全拒绝自己这个荒唐的要求。
所以,程子介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我相信这些人不是杀害林司令的凶手,他们是无辜的。如果他们被你带去青阴做实验,不但他们冤枉,而且林司令也死的不明不白,查不清楚了。我始终认为,林司令的死有很多疑点。”
马中将听程子介说完,仍然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说道:“老林生前的确是对你赞不绝口。你这是打算报他的知遇之恩?”
程子介想了想,觉得不应该扯得太远,便点头道:“可以怎么说。所以,还请将军答应我的请求。”
马中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程子介一番,才慢吞吞地回答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程子介再次细看了马中将一眼。这年龄似乎从五十岁到七十岁都有可能的老人正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神情似乎一直保持着那种萎靡不振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请将军三思,一定要答应我的请求。”现在程子介完全没有退步的理由,因此换上了强硬一些的语气,同时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哦?程上校这是在威胁我吗?”马中将的眼睛总算睁大了一点,但眼白看起来仍然是白里透黄,瞳孔也是浑浊不堪。而且他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语气却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程子介默然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马中将那看起来有些黯淡无神,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眼睛。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不行。”虽然程子介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但马中将仍然摇着头拒绝道:“我和你不熟,不能放人。”
“请将军三思。一定不考虑我的请求吗?”程子介其实对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特别失望,但还是最后问了一次。
马中将却突然表示出了一些烦躁:“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啰嗦。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么重要的人,想我直接交给你,简直是做梦。”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程子介正要出手,马中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告诉你,我这人贪生怕死。想我答应这件事,除非抓住我。我为了活命,只好答应你的要求。”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主动提示自己去劫持他?是不是有毛病?还是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刚才到现在这段时间,他的表现似乎是有意在为自己劫持他提供条件?自己要和他说话马上答应,甚至叫到自己身边,避开他人的耳目……
程子介一时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马中将。但他的脸上仍然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无神的双眼也看不出任何内容。
不管了。无论前方有什么,今天也绝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程子介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手腕一翻,短刀就架上了马中将的咽喉,厉声喝道:“既然这样,那就对不住了。请将军下令,让外面的人放了那些老外。”
马中将似乎是刻意地表现出惊慌一般,举起双手喊道:“程上校,你干什么,不要乱来啊。”
机舱内的几位随从马上发现了程子介劫持了马中将,噼里啪啦地举起了武器。程子介则对他们视而不见,盯着马中将,沉声道:“放了那些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都放下武器。”马中将转向自己的随从们喊道:“想害死我吗?不许乱动啊,不然程上校手一抖,我可就大大不妙。”
那几位军人面面相觑,但仍然按照马中将的命令,各自放下了武器。马中将这才转过脸,盯着程子介:“年轻人,你还真敢劫持我啊。”
“抱歉。”程子介得手之后,反而紧张了起来,勉强保持着平静回答道:“我也是迫不得已。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被带去做实验。现在,请将军下达命令,把那些人放了。”
马中将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闭上眼睛。程子介正因为他的这个反应而感到惶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时,马中将突然睁眼,一直无神的目光突然充满了威严,声音也变得力道十足:“年轻人,你真是好大的狗胆啊。你知道劫持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这突然流露出的,真正将军的气质让程子介心里一抖,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但他马上恢复了冷静,毫不示弱地反击道:“我的胆量还是比不上将军您,刀架在脖子上还敢这么说话。我再说一次,我现在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但是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不能让您把人带到青阴去。”说完,手中微微增加了一些力度,于是短刀的刀尖在马中将脖子的皮肤上压出了一个小坑,只要再轻轻一抖,马上就会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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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年轻人别冲动。”马中将的将军风范转瞬即逝:“好吧好吧,既然我都成了你的人质,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要的人,我可以给你。”
就这么简单?答应了?程子介有些恍然地吞了口唾沫,正想让马中将下达命令时,他却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最多只能让你带走一个人。就算你杀了我,也不能再多了。不然我有十个脑袋也扛不起这个责任。”说完,眼一闭,手一摊,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程子介现在只觉得面前这个所谓的将军真有些奇葩,态度转换也未免太快了。但马中将的话虽然听起来很逗逼,却让程子介明白了对方的底线:就算劫持了人质,自己也最多只能带一个走。
这一点,恐怕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但程子介仍然想试试,于是拉下脸来 ,低声吼道:“不行,我全部要。”
但马中将却对程子介的威胁视而不见,没精打采地回答道:“我办不到。”
看样子,威胁他也是于事无补,程子介又不能真的杀了他。不管怎么样,一个人也总比没有好,自己的目的至少部分达到了。
不能再拖延了。舷窗外的天色已近全黑,而自己和马中将进了飞机也很有一段时间了。再不快点救走人,怕是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
于是,程子介做出了妥协:“一个就一个。快让他们放人。”
“好。”马中将这才睁开眼睛:“爽快。你要哪一个?”
哪一个?程子介顿时觉得有些纠结。克丽丝汀?还是副艇长?副艇长是目击了林司令之死全过程的唯一目击者,而且他那句“救救我”一直梗在程子介心头,成了一个谜。似乎带走他更有价值。
但程子介终于还是不能放弃克丽丝汀,于是低声回答道:“那个女的。”
马中将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笑声让程子介感觉有些慌乱,就像被剥光了一样,所有的秘密都被这个难以捉摸的将军看了个通透。
“年轻人,你很有意思。”马中将收起笑声,对程子介平静地说道:“走,你带我出去吧,我好让他们放人。对了,你最好把我抓紧一点,别看我老了,身手却还不错哦。要是我跑了,你就完蛋了。”
程子介越来越觉得这将军真的是太奇怪了。但既然他提醒,自己也不必客气,拉着马中将站了起来。先将他的一只手臂反剪起来抓紧,另一只手用短刀顶住他的枕骨大孔。然后,就这样紧贴在马中将背后走向舱门。
马中将的随从们跟着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却不敢做出任何举动。天色已经全黑,满天乌云翻滚的夜幕浓得像漆,只有几辆车的车灯和机场的三两盏探照灯的光柱为附近洒下一片惨白。因为马中将和程子介进入机舱太久而没有动静,开始交头接耳的人们总算看到两人再次出现在舱门处,一些眼尖的马上发现程子介挟持了马中将,顿时哄地一声炸开了窝。
程子介的视力并没有受黑夜的影响,能清晰地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那些疑惑,惊讶,戒备,鄙视……的目光,像一把把刀子刺来,令程子介心中滋味难言。而马中将也不含糊,一到舱门处,就扯开嗓子高喊起来:“老温,老温,让那架飞机上的那个女老外出来,给程上校带走。”
人群马上寂静下来,静得可以听见阑珊细雨落下的声音。温少将像是完全没有感到意外,在人群中上前一步,怒吼道:“程上校,你干什么?竟敢挟持马将军,你活得不耐烦了?”
虽然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程子介却莫名地觉得温少将的声音其实非常高兴。不过到了此时,也没有必要管温少将怎么样了。程子介不理睬他,而是凑到马中将耳边,沉声道:“让他们快放人。”
马中将顺从地继续喊道:“老温,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快把人放了。”
温少将看了他一眼,却显得不为所动,继续对着程子介吼叫着:“程上校,你丧心病狂,劫持国防部重要领导人,罪大恶极,不要心存侥幸。不要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劝你识相一点,马上放开马将军,接受制裁,至少死得还不算太耻辱。一定要负隅顽抗的话,就算死了,也是国家和人民的罪人。”说着手一挥,运输机附近的海军护卫人员马上包围了舷梯,各自举起武器瞄准了程子介。
但程子介却觉得温少将的喊话很不正常。他甚至根本不打算和自己就放人这事进行任何谈判,反而直截了当的告诉自己,无论是否妥协投降都要死。这完全是堵死了谈判的可能性,把马中将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马中将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生气地喊道:“老温,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看到别人的刀子顶着我啊?你坑我?”
这直接了当的质问一时让温少将没有说出什么话来。马中将转向其他人喊道:“我是这里最高军衔的军人,现在,所有军人听我的命令,放下武器,避免事态恶化。我再重复一次,去把那个女老外放出来,交给程上校带走。”接着声音转厉:“马上执行命令!”
在场的海军人员看了看温少将。他脸色阴沉,却没有答话。于是这些人陆陆续续地放下了武器,接着另一架运输机的舱门也缓缓打开,两位海军陆战队员推着克丽丝汀走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克丽丝汀的眼睛总算有了一丝生气。她离开运输机,莫名其妙地四顾一圈,马上看到了程子介。接着,她一下子明白这儿发生了什么,张着嘴巴,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程子介心中总算好受了一点。他向克丽丝汀投去一个微笑,然后沉声道:“把她的手铐打开,让她到我这边来。”
“快点,快点。”马中将显得比程子介还积极,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被挟持而显得焦急:“照程上校说的办。”
一位陆战队员弯下腰,为克丽丝汀解开了手铐。双手一得到解放,她就马上高高举起一只手,向着程子介竖起两根手指,而另一只手则指着自己的心口。
程子介马上明白,她是在说,自己救了她两次。对于这件事,程子介当然非常开心,笑着向克丽丝汀示意快些来自己身边。
于是,克丽丝汀小跑起来,那一头醒目的金发沐浴着黯淡的灯光,像暗夜里一朵微弱的火苗,跳跃着,飞舞着,离程子介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程子介所在运输机的舷梯边。只要向上走几步,程子介就可以再次触摸到她了。
然而,一直脸色阴沉地盯着程子介的温少将,这时却突然再次开口了。他高声喝道:“等一下,先拦住她。”
不好。程子介马上反应过来,大喊道:“克丽丝!”
但两人毕竟语言不通,等程子介从脑海里搜索出克丽丝的语言里表示“快上来”的字句时,已经来不及了。实际上,他喊的那一声反而让克丽丝汀愕然停了一步,于是,温少将的那些部下再次举起武器,哗啦啦地挡在了克丽丝汀面前,把她严严实实地围住了。
克丽丝汀只能停下脚步,茫然地看向程子介。两人现在的距离不过数米,各自前进一步就可以碰到对方的手,但却被硬生生分开。程子介恨得牙根痒痒,而马中将已经抢先喊了起来:“老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想抗命吗?”
温少将上前一步,冷冷地回答道:“老马,对不住了。今天上午,是你正式任命我为连山舰队的司令,从那时候开始,这份任命就生效了。虽然你的军衔职务都比我高,但是除非有正式任命,连山舰队的指挥权由我负责。”
“好哇!”程子介还来不及惊慌,马中将就生气地喊道:“你今天是铁了心要坑死我啊。”
“各位。马中将被罪犯挟持,可以认为他下达的所有命令都是被迫的,并非他的本意,我们绝不能盲目遵守。对于犯罪分子,我们绝不能妥协,一定要打消他任何利用人质获利的念头,才能保证马中将的安全。”温少将继续说着,表情和声音都平静得带着一种坚硬的寒意,如同礁石一般,转向程子介冷笑道:“程上校,我谅你也不敢伤害将军。快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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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程子介这个时候不慌,那是不可能的。温少将的反应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看起来是完全不在意马中将的死活,甚至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刺激程子介,诱导他伤害马中将。
大概是因为,如果真的冲动之下杀了马中将,这老家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付自己了吧?程子介心中有些后悔,没有把挟持的目标定为温少将。但看看温少将那礁石般纹丝不动的模样,程子介又怀疑自己就算挟持了他本人,他也不会妥协。
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程子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臂,不让它们颤抖得太厉害,同时焦虑地思考着对策。而马中将则紧张地大呼小叫起来:“老温,你别乱来,这小子敢挟持我,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要是我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要负责任。保护不力什么的,你也推脱不了。”接着又斜过眼睛,看着程子介叫道:“年轻人,你别紧张,不要冲动啊。你要是手一滑,我嗝屁了,你自己也得完蛋。保护好我,你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程子介越来越感到惊讶与疑惑。今天这局面,太诡异了,程子介这个劫持者甚至完全看不懂。
温少将似乎并没有把马中将的警告放在心上。他转向自己的部下,平静地命令道:“这几个老外事关重大,不能落到犯罪分子手上。把她抓回去!”
两个陆战队员听到命令,马上饿虎扑食一般再次抓住了克丽丝汀。她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被结结实实地按住了。很快她的双手再次被铐在了背后,两名陆战队员粗暴地拖着她走向运输机。她只能拼命转过脸来,看着程子介无望地喊道:“程!程子!”
程子介简直心急如焚。眼睁睁地看着克丽丝汀从离自己触手可及的距离被拖走,那一头金发在浓黑的夜色下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却束手无策。而这样的经历对克丽丝汀来说,未免太残忍了。在她极度绝望时给她一线希望,然后再无情地粉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心理折磨。
怎么办?怎么办?汗水从程子介脸上滚滚而下。而温少将听到克丽丝汀的呼喊之后,嘴角却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对着拖走她的陆战队员喊道:“等一下。”
两人停住脚步,等待温少将的指示。程子介也紧张地看着温少将,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温少将看向程子介,冷笑道:“看样子,这些老外早就和程上校勾结在一起了啊,还叫的挺亲热嘛。现在马中将被程上校劫持,为了安全起见,先把他们全部押回去严加看管!”
一万头草泥马从程子介心头呼啸而过。这老东西,做的实在太绝了。但那另一架运输机舱门随即被打开,几位外国艇员被押着离开飞机,和克丽丝汀走到一处之后,又被驱赶着走向机场的边缘。
这下全完了。不但没救出人,自己也身陷险境,至于以后会有什么后果,那更是不敢想象了。程子介绝望地看着那朵金色的火苗在夜色中渐渐隐没,像是随时要熄灭一般,心中一片空白。
“喂,年轻人,我可尽力了啊,你别迁怒于我,还是想想你自己怎么脱身吧。你最好放了我,赶紧逃走,还有一丝机会。”马中将突然喊道。
程子介顿时一愣,惊疑不定地看着马中将。但他仍然是那份没精打采,萎靡不振的样子,让程子介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放开他?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程子介现在被一群陆战队员包围着,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枪对准他,要是他放开马中将,恐怕会马上被打成马蜂窝。马中将刚才虽然说让程子介放了自己,实际上却起到了提醒他绝不能放的效果……
马中将今天似乎一直在引导自己。他是和温少将一伙的,挖坑让自己往里面跳?温少将似乎对自己劫持马中将毫不吃惊,看他的反应,甚至像是已经期待多时了。而他的布置,显然针对自己的劫持行为做了专门的准备……程子介有些头晕脑胀地想着。
可是,马中将也不至于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吧……
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程子介并没有机会理清思路。那些外国艇员走远之后,温少将转向程子介,声音冷若冰霜:“程上校,还在负隅顽抗吗?我给你最后五分钟,如果还不投降,那我就只好动手了。”
“喂,老温,你想怎么样,我还在他手上,你别乱来啊。”马中将惊慌失措地喊道。
温少将冷笑道:“老马,对不住了,我不会考虑向犯罪分子妥协的。”说完手一挥,那些附近的陆战队员们就纷纷端着武器,逼近了舷梯边,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程子介和马中将。
“老温,你这样会连我也一起打死的。”马中将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但控制住他的程子介却能感到他的身体很放松,并没有什么紧张僵硬的感觉。为什么?温少将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他们似乎并没有串通一气,但马中将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奇怪?
温少将听到马中将的话,举起手来敬了一个军礼,同时义正辞严地回答道:“老马,我们军人本就应该准备好随时为国捐躯的。这些老外关系重大,你比我更清楚。而且,姓程的能力极度危险,现在既然公然实施犯罪行为,以后肯定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所以,今天我一定要为国除害。”说完,对着那些陆战队员们大喝道:“时间一到,马上射击。如果误伤马将军,算在我头上!”
这家伙竟然如此狠辣,打算连马中将也一块打。程子介明白,自己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但马中将喃喃地骂了几句之后,突然转向程子介,喊道:“喂,你还站这儿卖萌吗?我还不想当烈士,快躲起来啊。”
其实程子介明白,现在躲到哪儿都没什么意义了。但他还是挟持着马中将,离开舱门,躲进了机舱内。而温少将则看着空荡荡的舱门,冷笑了起来,挥了挥手,两名陆战队员便朝着运输机架起了火箭筒。
“你这小子,这次可是害死我了。”进入机舱之后,马中将马上抱怨起来,打断了正在思索脱身之法的程子介的思路。他愣了一下,歉疚地说道:“对不起了,马将军。我本来没想伤害您。”
“哎哎哎,算我倒霉。”马中将摇着头:“你这小子,到底和老林是什么关系?犯得着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吗?现在你自己可都要陪进去,还牵连了我这个倒霉鬼。”
到了这个地步,程子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苦笑着回答道:“我其实只和林司令见过一次,真的没什么特殊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马中将好奇地问道:“太不正常了吧。照你这么说,你这小子就是个傻逼。你这种傻逼,竟然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真是难以想象。”
马中将的话虽然难听,但骂得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所以程子介也不争辩:“林司令死的不明不白,不查清楚,我不安心。说我傻逼也没办法。随便你信不信了。”
听到程子介的回答,马中将无神的眼睛似乎闪过一道惊异的光芒。但他马上又打起哈哈来:“你光好心有个屁用,得想个妥善的办法啊。你看,现在赔了自己不说,还拉着我垫背,真是……”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程子介无奈地苦笑道:“玩心机,我实在不是那块料。将军,对不住了。我真没想到,姓温的会根本不管你的死活。等会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放心。”
“哈哈哈。”马中将大笑起来:“人都有私心。老温他,嘿嘿嘿……年轻人,你还是太单纯了。对了,你难道就没有私心?我不信。你和那个女的……嗯?我看到了,她长得很漂亮嘛。”
程子介顿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而且也感到奇怪,进了机舱之后,虽然被自己的刀顶着,飞机外又有无数的枪口指着,但马中将却一点慌乱都没有,反而关心起这种八卦来。
但他说的是事实。所以程子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和她……一起在潜艇,呃……那个……不过出了潜艇就分开了。我和她语言都不通!真的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是嘛。”马中将得意地笑道:“我看过老林的报告。年轻人,挺浪漫的啊。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啧啧,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这样的事,没什么害臊的。你这小子倒确实算得上有情有义,就是蠢了一点。你说吧,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会冲出去,说不定能跑的了。”程子介沉声道:“将军你放心,我跑的时候会放开你。”
“啧啧。”马中将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但程子介随即听到飞机外传来一阵嘈杂,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舷窗外,马上就看到机场的边缘,从入口方向驶来一列车队。车队由两辆坦克开路,后面浩浩荡荡都是装甲运兵车。
云庆的部队?程子介认出了这些坦克和装甲车。他吃惊地看着车队径直驶向自己乘坐的这架运输机,从车上跳下大批的士兵,迅速展开队形,呼啦啦地围住了那些包围着运输机的海军陆战队员。接着,一直没有看到人的刘上校也从一辆装甲车上跳下,大步走向呆立在原地的温少将,喝道:“果然有人劫持了马将军。马上把他们的枪全给我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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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中校竟会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在这儿,并且做出了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虽然他的部下素质不高,但人数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他带来了至少一个满编步兵营,还携带了坦克这样的重武器。所以,围着运输机的那二三十名海军陆战队员马上就被全部缴械了。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是目瞪口呆。程子介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马中将,只有这看起来很不靠谱的老将军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总算是赶到了。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呐。”
这是马中将的安排?难怪他怎么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慌乱。那刘上校为什么会听从他的命令?
对了,温少将收留刘上校,却不信任他,安排他驻扎在远离基地的地方。而刘上校自然不愿意寄人篱下……
竟然是刘上校这次救了自己。当然,刘上校主观上肯定是恨程子介恨得牙根痒痒。但如果他服从马中将的命令的话,好处实在太多了……所以,不管怎么说,这次刘上校都在事实上解开了程子介面临的困境。
到了这个时候,程子介才惊觉,自己挟持着的这个老顽童一样的将军,真的是深不可测。甚至可以说,看似他是被劫持的人质,但实际上他却掌控着一切。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
想到这儿,程子介收回短刀,向着马中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心悦诚服地说道:“将军,对不起,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将军海涵。如果可以的话,将军能不能指点一二,现在我该怎么做。”
马中将哈哈大笑起来:“嗯,年轻人总算聪明了一回。孺子可教啊。走,随我出去吧。”
到了这个时候,程子介只能相信马中将没有针对自己的理由了。他不敢怠慢,紧跟在马中将身后,再次走到了舱门边。而门外的温少将正满脸阴沉地看着像皮球一样滚到自己面前的刘上校,声音也不再那么淡定:“刘上校,你这是想要干什么?我好心收留你,你想故技重施,像在陆军那儿一样鸠占鹊巢吗?”
刘上校却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张文件,慢慢地说道:“不敢,温司令。我没有那样的心思。但是我刚才收到青阴军区的命令,说有人打算对马将军不利,甚至直接威胁到了马将军的人身安全。所以让我来保护马将军。”说完转身看向马中将,敬礼问道:“将军,你怎么样?”
马中将又一次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大呼小叫地喊道:“你再来晚一分钟,我就大大不妙啊。”
“的确。”温少将黑着脸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刚才程上校劫持了马将军,情况非常危急。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把他制服,保护马将军安全离开吧。”
刘上校却死死地盯着紧靠在马中将身后的程子介,沉声道:“温司令,我怎么没有看到程上校挟持马将军,只看到你们围着马将军的飞机啊。”
现在这局面,绝对是温少将意料之外的情况。所以他终于也现出了慌乱:“刚才的确是这样。我这是为了营救马将军,难道你以为我是要对马将军不利?你不妨直接问问马将军本人。”
刘上校于是把目光转向马中将:“将军,抱歉我来迟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企图伤害您?”
马中将笑着摆起了手:“没有没有。老温当然不会对我不利,不然何必等到现在。我在基地这么久,他大把的机会。”
温少将顿时松了口气。但马中将继续道:“程上校也只是想和我聊聊而已。我身为一位长者,当然不介意向他传授一些人生经验。就这么回事。小刘啊,辛苦你了。”
这马中将实在是每一刻都在出人意料。程子介完全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开脱,但看到温少将那吃了屎一般的表情,他心里只感到快活。这几天他被温少将往嘴里塞了好几口屎,现在总算也轮到温少将自己尝尝滋味了。
刘上校继续盯着程子介,怀疑地问道:“您是否还不方便说话?”
马中将笑呵呵地回答道:“没有,没有。好了,天都已经黑了,我真得回去了。老温,让那些老外上飞机吧。”
温少将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仍然命令部下再次把那些倒霉的艇员又带了出来。而这一次,程子介甚至不敢再看克丽丝汀。
这样反复的折磨,实在是让人难以承受。那些艇员踉踉跄跄地走着,再次被送上飞机。舱门关闭之后,马中将对程子介笑道:“程上校,要不要随我一起去青阴呐?”
程子介马上明白过来,马中将这是在保护自己。不然的话,等他一走,温少将和刘上校马上会把自己给生吃了。而且克丽丝汀还没有救出,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刚刚只是一场白忙活,还彻底和温少将撕破脸了,这让程子介实在不甘心,于是马上答应道:“好啊,我还有很多问题向请教将军。”
“行,那我们走吧。”马中将转向温少将等人,举起手臂:“各位,那我就和程上校一起告辞了。”
“不行。”温少将突然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喊道:“老马,你还被他挟持着,就算现在没有,也不能就这样让他走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挟持你。”
刘上校也疑惑地看着马中将:“将军,他真的没有挟持你吗?那为什么一直贴在你身边?”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马中将不耐烦地对程子介道:“程上校,你先进机舱坐着。”
程子介迟疑了一瞬间,便走进了机舱。而温少将再也挑不出毛病,气急败坏之情溢于言表。马中将独自站在机舱门口,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现在你们都没问题了吧?”
刘上校松了口气,举手敬礼:“没有了,将军。您能安全离开,我也算完成任务了。既然刚才是误会,那么,”他转身向着部下们举起圆滚滚的手臂:“把这些弟兄的枪还给他们吧。”
于是,那些陆战队员们被发还了武器,但仍然被云庆的队伍包围着。而刘上校最后向着温少将赔笑道:“那啥,我是个粗人,刚才担心马将军的安危,有些急躁了。既然没事了,还请温司令不要放在心里啊。”
温少将现在的表情,完全是打落了牙齿只能吞进肚子里。他死死地盯着刘上校,眼神阴沉得像要把这胖子切成刺身。但此时他也明白,向刘上校发火也是无济于事,而且自己完全没有胜算,所以只是冷哼一声,转向马中将,咬牙切齿地喊道:“老马,虽然我不知道你处于什么原因维护那小子,但是刚才你确实被他挟持,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马中将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再次流露出一种威严的气势:“那是误会。现在没事了。老温,这事就这样了。你也不要多想。我回去了。”
“程上校是感染了病毒的感染者。”温少将却像一块礁石,面对滔天巨浪也没有让步,而是继续说道:“我可以认为,他或者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办法胁迫了您作出这样不合理的举动。”
“老温,你这是什么意思?”马中将的脸色也一样阴沉,以前那种不靠谱的气质荡然无存:“没有这样的事,你不要毫无根据地猜测了。好了,通知那架飞机先起飞。”
温少将沉默了起来。而那架装着外国艇员的运输机引擎开始轰鸣,接着在浓黑的夜色下缓缓滑行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马中将摇了摇头。然而温少将最后一次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行。我绝不能让姓程的这样的人有任何拿到我们研究成果的机会。老马,你的命令我怀疑不是出于本意,请恕我不能服从。”
程子介吃惊地隔着舷窗的玻璃,看着面容有些狰狞的温少将,心道不好。这家伙看来是要狗急跳墙。但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些艇员?
“温司令,你想干什么?”刘上校紧张起来。而温少将看也不看他一眼,盯着马中将:“当然,我不会伤害马将军的。但是,消灭那些老外,不让他们落到危险分子手里,还是可以。反正刚发现的那种变异,我们也有病毒样本的备份。刘上校,你不会阻挡我吧?”
到了这个时候,连马中将也有些焦急了起来:“老温,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犯糊涂啊?小刘,如果他要胡来,你必须阻止他!”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刘上校身上。而他看看马中将,又看看温少将,圆圆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滚而下。看着运输机速度越来越快,已经接近了跑道的尽头,眼看就要拔地而起,他终于低声回答道:“我得到的命令,是保护马中将个人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事情,我不管。”
马中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而温少将冷哼一声,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而得意地笑容,手一挥,机场远处的几个角落里就出现了几名看来早已准备多时的海军陆战队员,各自扛着单兵地对空导弹,对准了那架运送着外国艇员的运输机。
程子介紧张得心跳就要停止了。紧接着,他就听到温少将无情的命令:“……给我瞄准那架运输机,听我的命令,把它打下来。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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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温少将会事先布置好导弹?难道他早就有了击落运输机的打算?即使自己没有挟持马中将?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吗?难道到了最后,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克丽丝汀葬身于此?
程子介心中一片混乱。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就连马中将,显然也没想到温少将竟然会走到这一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倒也没有继续喝止温少将,毕竟温少将现在的样子,绝不是言语能阻止得了的。而温少将死死地盯着前轮已经离地的,那架运载着外国艇员的运输机,从牙缝里迸出:“开——”
但温少将刚张嘴,却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人群周围炸开,所有人都被震了个头昏脑涨。离爆炸声最近的几位云庆的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机舱内距离较远的程子介也一下子被震得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向发出爆炸声的一辆坦克旁边,然而,那儿却又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这团白光如同正午的太阳直接爆炸了一般,在这浓黑的夜色下,对人类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来说,直视这团白光唯一的结果,就是暂时的失明。这种失明是因为人类的器官结构而决定的,无法抵抗。
场面陷入了一阵混乱。等程子介的视线晕晕乎乎地逐渐清晰起来之后,却看到机舱外的温少将额头上顶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而在刚才的巨响过后显得格外寂静的环境中,也响起了戴啸天冷静而有力的声音:“温司令。看来你这是沉不住气了,一定要杀人灭口啊。”
戴啸天?程子介吃惊地看着他坚毅而冷峻的脸庞,脑子里还因为刚才的震撼弹爆炸而有轰鸣声在回响。他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出手了。
“戴啸天。”温少将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笑容也是狰狞而冷酷:“你果然和外人有勾结,背叛了海军。”
“叫你的人放下导弹。还有,天上的晨曦中队,也别想乱来。”戴啸天不为所动,平静地命令道。
“呵呵,很好。”温少将大笑起来:“你们两个,也真是有本事。一个挟持老马,一个挟持我。”
“温司令都不惜直接攻击军区派来的运输机了,我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戴啸天的声音仍然有如明镜止水:“既然温司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人灭口,那么我也不惜一切代价要阻止你。”
其他的人都已经陆续在震撼弹和闪光弹的冲击中恢复了正常。云庆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刘中校却像是舒了一口长气,悄悄地后退了几步,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马中将在短暂地惊讶过后,目光中浮现出了一抹焦虑。
那架运输机已经拔地而起,开始爬升。温少将狠狠地问道:“戴啸天,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叛出海军了?”
戴啸天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平静地说道:“我数到三。一。”
温少将明白,戴啸天的决心已经无法动摇。所以他也不等戴啸天继续报数,举起手来干净利落地下达了命令:“所有单位停止行动。晨曦中队,准备返航。”
程子介总算松了口气。目送着那架运输机逐渐升高,最后隐没于乌云之中,他知道克丽丝汀暂时安全了。
但她现在所飞向的目标是青阴。而马中将带走她的原因,是要做人体实验。因为两名外国艇员的实验中得到了有价值的成果,所以她们的体质或许和本国人不一样……
也就是说,她仍然在飞往地狱的途中……
该怎么办?自己的目的,仍然没有达成。虽然马中将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有意维护自己,但是,他毕竟是直接威胁到克丽丝汀生命的人……
再次挟持他,命令那架运输机飞向陆军的机场?
现在看起来是唯一的办法了。
但是,自己这么做的话,岂不是成为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怎么办……怎么办……既然已经采取了行动,那就决不能半途而废。克丽丝汀的那架运输机引擎声已经彻底消失在天际,再不继续下一步行动,就真的没机会了……
“戴啸天。”程子介还在焦虑地思考着对策,机舱外的温少将已经发话了:“我已经按你说的办了。怎么样,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戴啸天仍然保持着平静。程子介听得出来,他不像自己那样是强装平静,而是真正的平静。这种平静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让人觉得难以抗拒:“抱歉,温司令。我还需要你送我离开这里。”
“呵呵,好啊。不知道戴队长要去哪里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温少将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
“不用太远。和我一起步行,离开这机场三公里就行。”戴啸天答道。
温少将皱起眉头。但他还没有回答,马中将就怒喝起来:“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真是无法无天了。一个程子介还不够,又来个戴啸天。你们都把劫持将军当成家常便饭了吗?”说完转身探进机舱,对程子介咆哮起来:“你,小兔崽子,给我从飞机里滚出去。别到了青阴又给我闹什么事情。”
程子介吃了一惊。马中将这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翻脸了?不对,这不是翻脸……马中将的眼神带着异样的神采,似乎别有深意。
他是在暗示自己再一次劫持他?不对……就算他这么暗示,程子介也不能允许自己再向他出手了。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在戴啸天挟持了温少将之后突然这么表示?
之前他让自己一起去青阴,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离开此处。但现在戴啸天已经挟持了温少将,那么,自己有了另一种离开的途径……
而且,温少将既然提前准备了导弹,说不定是有更丧心病狂的计划,比如击落马中将的飞机……而自己离开他的飞机的话,温少将没了任何借口,马中将自己也更安全。
对,马中将的意思,是让自己和戴啸天一起离开……
程子介恍然大悟地看向马中将。这个老将军的眼里闪过赞许的神色。但仍然咆哮着:“怎么,难道你还真想挟持我?”
“不敢,不敢。我这就走。”程子介赶紧跑到舱门边,却听见马中将骂道:“你们这些小子,一个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要是没命了,啥都干不了。这也不明白?有什么想干的事情,都先留着小命再考虑吧!”说完就揪着程子介的衣领,一边把他往舱门外推,一边生气地喊道:“我也不管你们这些破事了,你们自己解决。今晚也就小刘表现的不错。辛苦你了,你回去吧,也不要管这些家伙了。我回去以后,会向上面报告的。”
刘上校愣了愣神,赶紧向马中将敬了一个军礼:“是,将军。”说完冷冷地看了一眼被马中将推得连滚带爬地离开舷梯的程子介,回身转向自己的部下:“我们收队。”
云庆的部队马上开始列队,各自回到了装甲运兵车上。而马中将则哼了一声,回身走进舱门。舱门马上被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接着,这架运输机的引擎也开始轰鸣,逐渐在跑道上开始滑行。
程子介此时已经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温少将的身边。虽然最后仍然没有救出克丽丝汀,但马中将的最后一句话仍然留有深意。而程子介总算开始明白了这老人的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
“留着命,再考虑想干的事情。”
而马中将是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的。
也就是说……马中将把克丽丝汀他们带回青阴以后,自己还有机会。或者说,马中将带回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实验……
程子介想到这儿,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很多异样的地方。最简单的一点,就是林司令之死疑点太多,青阴军区或许也有怀疑。而温少将拼命阻拦他们带回那些艇员,或许就像戴啸天刚刚说的那样,是为了杀人灭口……
一切疑点似乎都解开了。程子介站起身来,和戴啸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向温少将笑道:“温司令,抱歉啊,要你送的人又多了我一个。”
“没关系。”温少将此刻也恢复了热情好客的神情:“程上校是客人,我理当送行。请。”
于是,三人反而像是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一样,在送行的人们目瞪口呆地目光中,转向机场边缘的方向缓步走去。但他们走出不过几步,身后却再次传来虽然已经示意部下集结却并没有马上离去的刘上校的声音: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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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心中一凛。戴啸天和温少将两人显然也没想到刘上校会在这个时候又跳出来,也各自浑身一震。三人驻足回首,却看到刘上校又一次指挥着他那些部下们,像蚂蚁一样涌出装甲运兵车,散开队形围了过来。
这死胖子,这是要抓住机会来对付自己了。虽然温少将还被自己和戴啸天控制着,但看起来,刘上校似乎并不在意温少将的死活。或者说,温少将一起死了对他来说还是好事。就像刚才温少将不在乎马中将的死活也要干掉程子介一样,这报应来的倒快,只是程子介又是大大不妙了。
该怎么办?程子介又一次陷入了危机。但环顾四周,自己正处在一座军用机场的中央,四周所有的方向都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没有任何可以利用来掩护自己的地形。最近的机库,也在几百米之外。
很明显,无论程子介速度多快,都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逃过那么多枪口。
不能连累戴啸天,他和刘上校并没有过节。如果是他一个人,完全可以挟持着温少将安然离开。程子介盯着像一个皮球一样在跑道上滚向自己的刘上校,极力转动着念头。而戴啸天看了一眼程子介,便转向刘上校,朗声问道:“刘长官,有什么事情吩咐?”
刘上校对他倒是客气,迈动两条圆滚滚的小短腿,向着三人滚近了几步,然后抬头看了看马中将的运输机引擎声最后消失的方向,最后才放心地笑道:“戴队长,不管你的事,你只管走。我今天是有些事情想和程上校谈谈。”说完,便转向程子介,得意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团粗气:“程上校,你想就这样走了?只怕没那么容易。”
程子介明白,此时能保护自己的只有温少将了。所以他笑着往温少将身后缩了那么一缩,笑道:“你想拦住我,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你问过温司令答不答应没有?”说完便伸出手,搭住温少将的肩膀。
“我现在属于青阴军区直辖,没必要事事都听从温司令的命令。刚才青阴军区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现在可以见机行事。程上校,请留步。”刘上校挥了挥手,他的部下们展开队形,缓缓前进,接着无数把枪一齐端起,对准了三人。
“老刘。”一直没有出声的温少将终于发话了。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刘上校,语气客气却带着阴冷:“不管你现在算不算我的下属,但程上校这次是我的客人,我自然要送他走。你们有什么过节,你们自己约谈,不要在我这儿搞事。”
刘上校哈哈大笑起来:“程上校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上一面,实在是难得很呐。既然这次见了,就别再拖到下次了。程上校,你是自己过来呢,还是要我的弟兄们请你过来?”说完又转向温少将笑道:“温司令,我们不会误伤你的,放心吧。”
温少将的脸色却一下子舒展开来,也大笑着回答道:“老刘啊,我说了,不要在这里搞事。程上校是我的客人,我今天要送他回去。过了今天,就不关我的事了。你一定要不给面子的话,我们虽然没什么兵力,但维护一下自己机场的秩序还是做得到的。”说完,他仰首看向天空。浓黑的乌云中隐约响起一阵战机的轰鸣。数盏闪亮的航行灯正在云兜着圈子,时隐时现。
是晨曦中队,海军的战机。程子介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这四架战机在戴啸天的要求下返航,当然是为了防止温少将杀人灭口,对那两架运输机下手,但没想到阴差阳错,此刻却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刘上校得意的神情消失了片刻。但随即,他向着部下们做了个手势,于是他带来的那些战车上的武器纷纷指向天空,而步兵们也很快架起了几套单兵地空导弹。布置完毕之后,刘上校才举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我是个粗人,不太懂飞机什么的。但是这几架飞机刚才起飞的时候是为了给运输机护航,要对付的是空中目标,不是为了对地面目标,这一点区别我还是知道的。”
“哦?”温少将平静地回答道:“老刘,你谦虚了。你懂的不少,说对了。这四架飞机确实没有挂对地攻击的弹药。”
刘上校眼中凶光闪动,似乎在思考温少将这句话的真实性。片刻之后,他眼珠一转,盯着程子介道:“既然这样,那我今天说什么也要留下程上校。”
温少将叹了口气:“老刘,那我也没办法了。我本来就不是打算靠这几架飞机来维持秩序的。”说到这儿,他转向被云庆的部队远远隔开的自己那些部下,高声喊道:“小刘。我让你准备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报告司令。”一位中年军官站了出来,大声回答道:“天没黑就准备好了。两艘驱逐舰上各有二十四个垂直发射单元已经填装了巡航导弹,锁定了这里。随时可以发射。”
“其实最多只需要一半,就能把这机场炸个底朝天了。”温少将摇了摇头,笑道:“也罢。浪费一点就浪费一点。”说完转向刘上校:“老刘啊,你要不要赌一赌我这话的真假?”
为什么温少将早就安排了这样的预案?不但有使用地空导弹击落运输机的安排,甚至有炸毁自己机场的安排。一直没机会插嘴的程子介细思极恐,看来某些猜测真的是事实。
温少将今天恐怕原本是打算无论如何也不让包括马中将的任何人带走那些外国艇员的吧?如果不是刘上校和戴啸天的行动,他的布置实在算得上万无一失了。
刘上校那张圆脸上此刻已经满是冷汗。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他不顾温少将的死活甚至有意干掉温少将,那么温少将也可以拉着他和这批云庆的部队在这儿陪葬。
温少将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老刘啊,你离开你的驻地有一段时间了吧。会不会太久了?黄昏的时候我手下例行侦察的飞机发现了连山市区的丧尸在大规模集结,往凌江上那几座桥去了。那几座桥你还没炸掉吧?我本来想通知你把桥炸了,以防万一。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你。”
这段话让刘上校的脸色更加难看。一边的程子介也是听得暗暗心惊。海源周边,能大规模控制丧尸调动的,恐怕只有荒芜了。和戴啸天对视一眼之后,戴啸天的目光证实了他的判断:应该就是荒芜无疑。
荒芜离开阳门之后,因为北方是荒凉的横岭山脉,西方又被大凌河阻挡,所以它选择了南下。它首先到了天昌市区,却因为哈雷族群的存在而无法获得天昌丧尸的控制权,于是荒芜继续南下,接着就到了平新。戴啸天率领当地平民撤离之后,荒芜恐怕一直在远远地跟着,最终向南追到了海边的连山市区。到了这儿,它总算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管怎么说,荒芜这次来的正是时候。温少将说完之后,刘上校的指挥车里突然跳下一名军官,急匆匆地跑向刘上校,很快就来到他身边,附耳向他报告了起来。而程子介集中精力,将他的报告听了个一字不漏:“……不好了。有大批丧尸突然同时从大桥,二桥和云中桥冲过凌江,往我们驻地来了。数量至少有上百万,后面连山市区的丧尸还在往桥头集结。于哥他们正在分头抵抗,但是守的非常吃力。大桥的桥头阵地已经被突破,云中桥那边也顶不住了准备撤退。二桥那边,虽然正面还守的住,但是大桥那里冲过来的丧尸已经有两大群共十来万去抄他们后路了。要不要让他们撤?老秦他们正在驻地外面布置第二道防线,请求主力回去支援……”
很明显,荒芜的出现让刘上校再也顾不上程子介了。他摸了摸苍白的圆脸,最后盯了程子介一眼,举手向温少将敬了个礼:“既然温司令坚决要维护他们,那我也只好给温司令这个面子了。程上校,后会有期。”说完便飞快地滚向指挥车,喊道:“弟兄们,我们回驻地。”
危机终于解除了。程子介只希望再不要出什么变故。今晚这机场发生的故事真是一波三折,各方角色你方唱罢我登场,实在让程子介有些无所适从。
“老刘,你等一下。”但程子介的希望看来再次落空了。温少将虽然还被戴啸天的枪口顶着,但仍然出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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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突然感到莫名的烦躁。今晚这些人各怀鬼胎,没完没了,最终却是谁也没有达到目的。温少将现在又要闹哪一出?
刘上校停下脚步,警觉地回身盯着温少将。而温少将接下来的话却显然让大家都没有想到:“老刘啊。既然你没有炸桥,要挡住那些丧尸怕是很吃力吧。连山也有一千多万人口,你能支持多久?”
程子介也知道,温少将这次点出的是关键问题。既然连山丧尸的控制权被荒芜掌握,那后续的攻击必定是源源不断。而这次,失去基地,弹药没了补充的换成刘上校了。
“你打算回去和它们正面硬干,怕不是个好主意啊。”温少将继续道。
刘上校有些怀疑地看了看温少将,道:“温司令的意思是让我们撤?撤到哪儿?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不不。”温少将笑道:“我当然不希望你们撤。你们要是撤了,那些丧尸也离我们基地不远了。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坦白跟你讲,让你们驻扎在那里,就是想让你们作为我们基地的第一道防线。所以这个时候,我当然希望你能顶住。”
“那温司令打算怎么办?”虽然温少将的话非常直接,但刘上校的神情却顿时轻松了不少。
“我们可以帮你们把桥炸了。不过冲过了桥的丧尸,就要靠你们解决了。”温少将慢条斯理地说道。
“没问题。”这实在是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提议,所以刘上校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行。等我送走程上校,马上会派出战机。如果情况有什么变化,我们及时交流。”温少将神色轻松地笑着,向刘上校挥了挥手。于是刘上校像一只皮球一样弹上了自己的指挥车,很快就带领着他的车队驶离了机场。
没想到,最终温少将还是向刘上校示好,两人再次恢复了同盟关系。程子介心中有些感慨,因为之前刘上校显然是想趁着干掉自己的借口连温少将也一起带走的。两人本来已经接近于撕破脸皮的状态,却因为荒芜的出现而握手言和。
人类的团结,却需要丧尸来维护,还是荒芜这样的,算得上附近人类头号大敌的丧尸来维护。程子介实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温少将已经转回了身,笑道:“两位,继续走吧。”
同时对部下们挥了挥手:“都在这儿等着。我送走两位客人就回来了。都不许跟。”
在场的宾客们和海军人员到了现在,也是各自有些神情恍惚了。毕竟这一晚上发生的事件,对旁观者来说也算得上太离奇。在人群中只有智囊一人,死死地盯着程子介的背影,鼻翼张开,喷着粗气,脸上浮现出那种狂热而兴奋的光彩。
程子介三人继续向着机场西边的丘陵中走去。离开机场范围之后,荒野因为刚才的暴雨而变得泥泞不堪,加上又是天黑,对温少将来说更是苦不堪言。他毕竟上了些年纪,走出不到一公里就数次摔倒,满身泥水,狼狈不堪。
而温少将的部下们则在他的命令下留在了机场,没有敢跟上来。三人沉默着绕进第一座小山之后,戴啸天终于停住脚步,收起手枪,对温少将低声道:“好了,就到这里吧。”
温少将虽然狼狈,但此时却表现出了一种气度,平静地笑道:“不用走三公里?这儿离我们机场还很近,我很快就可以回去,然后派出直升机来抓你们,而你们不够时间跑远。”
戴啸天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程子介替他回答道:“既然连山遭到丧尸攻击,云庆的部队遭到威胁,等着将军的协助,那将军还是快回去的好。至于我们,将军想抓的话,尽管来试试。”
“哈哈,好。”温少将大笑起来:“既然这样,我们就在这儿别过了。”
“后会有期。”程子介挥了挥手,目送着温少将跌跌撞撞地在来路上慢慢远去,心中一时有些感慨。这次自己算是彻底和他翻脸了,下一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呢?
“走吧。”戴啸天在一旁平静地说道。
“稍等。”程子介却没有迈步,而是取下背上的卫星电话,接通了惊雷部队。电话一接通,华中尉的声音就带着担忧传来:“长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情况发生了变化。”程子介叹了口气:“那些老外被带到青阴去了。”
华中尉马上问道:“那我们的飞行员呢?”
“他们还在实验室。你们开始行动吧,把我们的飞行员救出来,然后马上撤离。”程子介无奈地吩咐道:“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是,长官。”华中尉挂断电话,程子介这才随着戴啸天一起向起伏的丘陵深处走去。两人都是思绪万千,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良久之后,程子介才带着歉疚苦笑道:“戴队长,真是抱歉,这次连累你了。”
“程先生,你这么说让我无地自容啊。”戴啸天叹息一声:“这本来是我们海军内部的事务,程先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我们无能,自己没有解决好,才牵涉了程先生甚至陆军。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既然戴啸天这么说,程子介倒也不好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地跳过一道翻滚着泥水的小沟,程子介担心地问道:“戴队长刚才出手挟持了那姓温的,只怕暂时是不能回海军了。”
“唉。”戴啸天满脸苦涩地笑了一声:“不回去也好。你刚才也看到了,温司令和马将军其实也在较劲,温司令甚至有在这儿找机会干掉马将军的意图,这说明他们的斗争已经非常激烈了。我就算留在海军,处境也是如履薄冰。”
戴啸天刚才就解释过,自己成了青阴军区和温少将斗争的棋子,所以程子介也只能默然。片刻之后,他才继续问道:“只可惜你刚刚晋升的军衔了。那现在……你要不要去陆军?”
“呵呵……”戴啸天淡然一笑:“军衔……我个人的荣辱倒不算什么,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有叛离海军的那一天。至于陆军……多谢程先生好意,我还是保留着海军身份,看有没有哪一天能回去,还是不加入其他单位吧。”
“也好。”程子介知道戴啸天现在内心难受,但还是尽力安慰道:“戴队长,你别想太多。你叛的是姓温的个人,不是海军。”
“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挟持舰队司令。我这叛徒的名声,想洗掉怕是不可能了。”戴啸天淡淡一笑:“倒是你,程先生。你今天代表陆军过来,却挟持了马将军,这个比我的个人行为严重得多吧?”
“嗯。”程子介并不否认自己的担忧:“我知道后果很严重,但是那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恨的是,我们两个白忙活这一晚上,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最后还是没有救出那些老外。”
戴啸天也失望地嗯了一声。两人说话间已经登上了一座小山的山顶,戴啸天停下脚步,回头眺望着远处灯光模糊的机场,目光带着难言的惆怅。
程子介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良久之后,戴啸天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走吧。”
两人沉默地下山,在山谷间逶迤前进一段之后,戴啸天才再次开口道:“程先生,我倒不觉得今晚我们是完全白忙活了。”
“哦?”程子介好奇地问道:“戴队长有什么收获?”
“至少确定了温司令应该就和林司令的去世有关,很可能他就是凶手。”戴啸天沉声道:“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这么极力地想要杀掉那些老外灭口。最后那狗急跳墙的样子,我们都看到了。”
“嗯。我现在也觉得就是他。可是怀疑归怀疑,我们都没有证据啊。”程子介苦笑道。
戴啸天一时也只能再次沉默下来。两人再次在黑暗中前进一段之后,便听见身后机场上战机连续起飞的声音。飞机的声音还未远去,程子介的卫星电话就响了。
“长官,我们的行动出现了意外情况。”电话一接通,便传来华中尉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程子介有些吃惊:“被埋伏了?我们的人不在那里了?”
华中尉的回答带着茫然:“不是的,长官。实验室防守很薄弱,我们也顺利地按照戴队长提供的情报找到了救援目标。但是那些飞行员不肯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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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跟你们回去?为什么?”程子介又惊又怒。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几乎每一件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每一件都让他措手不及。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不管怎么做,怎么抉择,怎么煎熬,怎么努力,最后都变成了笑话。
“他们不肯说,长官。”华中尉的声音在焦急之外也带着愤怒和无奈。程子介理解他的心情:带着队员长途跋涉,冒着风险去执行救援,救援对象却拒绝接受救援。这感觉就像**丝发现女神被高富帅欺负,于是千辛万苦地挑战高富帅,打败他的狗腿子之后想把女神带走,但女神却在告诉**丝你是一个好人之后依然选择了留在高富帅身边,而且不肯告诉**丝为什么。
这就有点尴尬了。程子介忍着一口恶气问道:“他们坚决不走?”
“我们拿枪指着都不走。”华中尉生气地回答道:“抓了几个实验室的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长官,要不要强行把他们带回来再说?”
程子介有些后悔放早了温少将,早知道是这样,应该问他本人的。但现在后悔也是无济于事,是否要强行带走那些飞行员这件事必须马上做决定。虽然海军和云庆的部队现在在对抗荒芜,但惊雷部队终究是在敌方那里,每过一分钟都会增加一分风险。
那些飞行员不肯回陆军,当然是被温少将以某种手段胁迫或者控制了。既然他们面对救援部队的枪口都不肯回去,那只能说明这种控制非常有力。不管是那种方法,在没搞清楚以前,强行带回他们没有意义。陆军需要的是能主动作战的飞行员,而不是被胁迫的俘虏。
想到这里,程子介只能无奈地回答道:“强扭的瓜不甜,他们不肯回来就算了吧。你们自己撤。注意安全。对了,你们伤了海军的人没有?”
“我们打伤了三四个人,都不是致命伤,长官。”华中尉自豪地回答道。
“好,干得漂亮。”程子介夸奖一句:“我们回基地见。”
“是,长官。”华中尉结束通话,程子介也心烦意乱地背起卫星电话,向着一边的戴啸天苦笑道:“今天我算是全败,被姓温的吃了个死死的。想救的人一个都没有救回来。”
戴啸天却皱眉道:“他敢让那些飞行员待在防守薄弱的实验室,应该就是心里有底,知道你们带不走。不然的话,以他的作风,今天你也看到了,甚至准备轰炸机场都不让那些老外离开。那些飞行员他要是真想留住,你估计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子介想了想,苦笑道:“你说的也是。唉,跟这些人比,我还是差远了啊。今天的失败,我服气。”
戴啸天也笑了起来:“你一向光明磊落,这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东西,不用也好。虽说你今天没救出人,但也没什么其他的损失。再想办法吧,不要放在心上。”
程子介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转换了话题:“戴队长,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既然你不想加入陆军,那就去我们双河落脚,怎么样?”
戴啸天沉默着,没有回答。程子介也不催促,两人一前一后地在连绵起伏的丘陵间前进着。虽然戴啸天没有像程子介那样接受病毒的改造,但他也是一名精锐的特种兵,所以速度也颇为惊人。不久,两人离开机场已经差不多十来公里,程子介再次取下卫星电话:“我叫直升机去前面接我们吧。戴队长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多叫一架给你。”
戴啸天这才答道:“不用了。我先随你去双河吧。要是情况没什么变化,我想去青阴一趟。”
程子介吃了一惊:“你一个人去青阴?”
戴啸天平静而坚决地回答道:“是啊。我又不是去打仗,当然一个人去。”
“那刚才你……那样做了,青阴那边的人会不会……”程子介有些担忧起来。
戴啸天抬起眼帘,看了看前方的山峦,目光中带着坚决:“马将军当时也在场,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现在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追查林司令去世的真相的。如果温司令真的是凶手,我一定要找出证据,让他接受惩罚。只是现在那些老外已经被带走,我在基地也没法呆,留在这边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干脆去青阴,才有机会继续查下去。不然的话,要是那些老外再出了什么意外就晚了。”
这段话说的实在有道理。温少将的表现已经证明他和林司令之死脱不了干系,要想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只有去青阴才行了。
所以,程子介笑道:“是该去。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哈哈,你这是不放心我的能力呢,还是不信任我的人品啊。”确定了去向之后,戴啸天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开起了玩笑。而程子介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严肃地回答道:“坦白说,这两点我觉得都靠不住。”
戴啸天大笑起来,对着程子介的肩膀就是一拳。程子介敏捷的跳开:“恼羞成怒可不好。”
两人的笑声在两座低缓的小山间纵情回荡。程子介一边笑,一边联系了陆军基地,让他们派出了直升机接应自己。确定了会合点之后,两人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继续前进。
“你打算怎么去?一千多公里,直升机飞不了那么远。”程子介整理好卫星电话,接着问道。
“走陆路。”戴啸天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一个人,一千多公里?”程子介惊讶地问道。
但戴啸天胸有成竹地分析道:“你还记得山崩部队吧。他们就是从青阴走陆路到云庆的。既然他们走过,这一路上大的危险肯定就没有了。小群的丧尸什么的,我应付得来。”
“也对……”程子介于是便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安心赶起路来。很快又前进了十来公里,当他们到达会合点时,一架陆军的直升机正从海源方向穿过两座小山间的山谷,几乎是擦着树梢低飞而来。
戴啸天拉开一支照明棒,挥舞了几下。直升机马上注意到了两人,调转机头,在山间的一小块空地上降落了。程子介先是凑到驾驶舱边,询问了驾驶员几句,确定了基地一切安好之后,才跳进飞机,长长地舒了口气,轻松了下来。
直升机迅速起飞,在乌云下掠过原野,在午夜前降落在双河中学的操场上。程子介刚跳出舱门,便听到小淘气的尖叫声远远地传来:“小黄,你给我站住!”
程子介定睛一看,却正见小淘气满身泥水,从操场一角飞奔而来。而她前面不远处,却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正在拔腿狂奔,边跑还便喊道:“你这疯丫头,打不过我,死缠着我干什么?”
但这男孩跑得没有小淘气快,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了。男孩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一边喊道:“别追了,程老大回来了。”
小淘气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也对程子介和戴啸天视而不见,盯着那男孩猛扑了上来。那男孩终于跑不动了,站住脚步,转身面对小淘气,摆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起手式:“喂,盈盈,你真的又想挨打呀。”
小淘气丝毫不退缩,冲上去和男孩打成一团。但显然这男孩颇有些格斗的功底,小淘气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地便被男孩反剪了双臂,按得直不起腰,只能咬紧牙关拼命挣扎着。
“盈盈,你知道我妈从我上幼儿园开始就让我学跆拳道的,都学了快十年了。你才和小静姐姐学了几天?别打了,我都累死了,让我去睡觉吧。”男孩愁眉苦脸地说道。
“不行,小黄,你敢捏我脸,我要打死你。”小淘气也喘着气,大声喊道。
程子介倒是眼前一亮,没想到小淘气今天竟然被人治了。那男孩也不示弱:“你讲道理。是你先欺负我好吗?对了,既然你不肯罢休,那还欠我一下。”说完,一只手继续剪住小淘气的手臂,腾出另一只手来在她本已经气得鼓鼓的腮帮子上用力捏了一把。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淘气的叫声真是响遏行云:“小黄,我跟你拼了——”她一边叫,一边向身后乱踢起来。但她实在不是小黄的对手,一脚都没有踢中。
“盈盈——”两个孩子正打得不亦乐乎之时,何安静总算出现了。她带着小淘气的两个死党跑进操场,身后阿飞和阿木搀扶着安少尉也跌跌撞撞地跑来。何安静看到程子介之后也顾不上打招呼,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径直跑向两个孩子,迅速把他们拉开,然后严厉地训斥道:“盈盈,小黄已经让着你了,你再纠缠,就是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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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淘气气得直跳脚,却对那男孩毫无办法。何安静也对他板起了脸:“你也很过分啊。刚才就让你回去睡觉了,你不去,还要和盈盈纠缠。”
“呃……我错了……”小黄缩着脖子,期期艾艾地说道。何安静也不再追究:“回去吧。”
小黄赶紧远远地向程子介鞠了一躬,然后就一溜烟地跑了。何安静转向小淘气,继续道:“你也回去睡觉!快12点了。看你这样子,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小静姐!气死我了啊!为什么我打不过那个家伙!我力气明明比他大,跑的也比他快!”小淘气完全无视何安静的教训,看着小黄跑去的方向喊道。
“你只会乱打,一点技巧都没有。小黄虽然也不算有什么技巧,但人家好歹从四五岁开始,每个星期都要上一两节跆拳道训练课的,对付你这种战五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好吗?”何安静又好气又好笑,连连摇着头道。
“那你教我格斗!我一定要揍他一顿!当面揍!揍得他心服口服!”小淘气马上道。
“行行行,明天我教你。快回去睡觉!”何安静看来也拿这小丫头没什么办法。而小淘气则拿身边的一棵树出气,狠狠地踢了树干几脚,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两个死党,一起来的程子介面前打招呼道:“大哥哥,哈雷什么时候回来?”
小淘气这灰头土脸的样子的确是非常少见。但程子介看到她们之后,连续多日的郁闷马上一扫而空,心情莫名地变得格外轻声松,笑道:“它才刚走几天?你别急,以后还有看它的机会的。”
“哦。”小淘气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她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珠,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程子介已经转向杜小婉,问道:“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杜小婉一听,小脸上便现出一个坏坏的笑容:“不太好呀。总是犯困,没精神,也吃不下东西。都瘦了。”
程子介自然知道这些,更知道自己该多陪陪白雅琼。但他说起这话当然不是想自责。杜小婉的回答正符合他的预期,所以他马上板起脸来:“知道妈妈现在身体不太好,还这么淘气,大半夜的在外面乱跑不睡觉,让妈妈担心。”
杜小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程子介再转向任乐婷,这小丫头咬着手指,迷迷糊糊地说道:“大哥哥,你别生气,盈盈已经被打的很惨了。”
程子介也无可奈何,只能挥了挥手。于是三个小丫头也一起跑掉了。何安静总算得以上前,撇着嘴:“小橙子,这三个真的是太头疼了。特别是盈盈,有时候我真的好想揍她啊。我能不能不管她们,去哪里打丧尸去。”
程子介笑道:“是啊,要是都像你小时候那么文静多好。”
何安静闻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正想发作,但终于自己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小橙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拐弯抹角的说话了?我不理你,”说着就转向戴啸天:“戴队长,又见面啦。你当中校了,好快呀。”
即使是戴啸天,也禁不住被这些可爱的姑娘感染,爽朗地大笑起来:“何小姐,这可都靠你家程大老板关照,赏我这做小生意的一口饭吃。”
程子介吃惊地看着戴啸天,何安静更是张着小嘴,像是下巴都掉在地上一样。半晌,才指着戴啸天道:“你不是戴大哥,是假的。”
戴啸天笑道:“哟,为什么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我的易容术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啊。”
何安静也终于笑了起来:“戴大哥从来不会开玩笑。所以你肯定是假的。”
程子介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小静,你也回去吧,我送戴队长去休息。”
但何安静并没有走,而是看着程子介,眼中闪过一抹忧虑,轻声道:“小橙子,等一下,我和你一起。”
程子介马上明白,这丫头必定是有什么事,便点头道:“想我了啊,好……”
“小橙子!”何安静娇叱一声,举起手来就要打。但她右臂还带着伤,所以举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来,俏脸涨得通红。
程子介赶紧摆手:“好,好,别生气,小心手。等你伤好了再打吧。”
“哼。”何安静扭过头去,不再理他。程子介也不在意,带着戴啸天一起走向客房。
三人跨过安静的校园,来到一栋宿舍楼门口。何安静留在门外等待,程子介则将戴啸天一直送进一间客房。一进门,戴啸天便向往地说道:“真羡慕你们这里。”
程子介笑道:“既然戴队长也不方便回海军了,又喜欢这里,不如干脆解甲归田,在我们双河过日子算了。我帮你说媒,给你找两个漂亮老婆,再纳那么三四个小妾,生一群孩子,这生活也很不错了。”
戴啸天忍俊不禁,大笑起来:“程先生,你可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啊。还两个老婆,三四个小妾……”
“这有什么离谱的。”程子介不以为然:“我们这里都这样。很正常啊,大家都接受了。现在洪岩那里有一千多个女的单着呢,要是你想娶的话,肯定大把人抢着嫁,哈哈哈。”
“停停停。”戴啸天慌忙摆手:“我瘆的慌。”
“怎么,你还能当一辈子兵不成。”程子介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就算你当一辈子兵,也是要成家的。现在病毒爆发已经这么久了,你也清楚你以前的家人不在了。大家啊,都要重新开始生活。你就不考虑吗?”
戴啸天沉默着,没有回答。
程子介笑道:“行啦,我知道你今天心里难受。反正,你现在可以把这儿当成你家,什么时候高兴了,带个女主人回来就行。现在这世道,总要有个能回去的地方。海军不行了,就这儿吧。”
戴啸天突然仰面躺在床上,摊开双手,直勾勾地看着屋顶:“我以前是真想当一辈子兵的。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更是这么想。那时候我是个小中尉,当个小队长,专心打丧尸就行,不用考虑别的东西。可是现在,不行了……”
“嗯。”程子介叹了口气:“我也差不多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带着大家打丧尸,找吃的,虽然苦,但是心里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哪知道到了这样的世道,人还是这么不堪,比以前还不堪。我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了。”戴啸天平静地说道:“这次林司令的事情,我尽力查。查完以后能回海军就回海军,毕竟那里还有那么多好兄弟。实在不行的话,就退役来你们双河做个平头老百姓算了。”
“行啊。”程子介笑道:“这里随时欢迎你。”
“嗯。”戴啸天继续道:“明天我就走吧。多等一天,查出结果的机会就越少。麻烦你帮我准备一辆车,一把枪。”
程子介稍一思索,点了点头: “也好。虽说马将军暗示我,不会对那些老外做什么,但终究不能拖太久了。今天晚了,明早我叫人帮你准备吧。”
“行。那就麻烦程先生了。”戴啸天挺身坐起。程子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老戴,以后就别叫的这么生分了。叫我小程啊,老弟啊,或者像小静那样干脆叫我小橙子都行。”
戴啸天大笑起来:“那可不行,那是程老弟你老婆叫的,我叫着不嫌恶心?”
程子介也大笑起来:“没事,随你高兴。行啦,时候也不早了,随时会断电,你明天还要远行,早些休息吧。”
“好。”戴啸天站起来送到门口。程子介步出宿舍楼,看到俏立在夜色之下的何安静,大步走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把搂在怀里。
“小橙子,你又发什么神经?”何安静大吃一惊。但程子介只是用力把她搂在怀里,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何安静挣扎几下之后,也就放弃了抵抗,轻声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和戴大哥,今天都好奇怪。”
“是啊。”程子介紧紧搂着何安静,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笑道:“我们今天干了票大的。”
“你们干啥了?”何安静马上好奇起来。
程子介嘿嘿一笑:“我说出来你肯定不敢信。我今天在几千人面前劫持了国防部的副参谋长啊。一个中将。老戴也劫持了海军现在的司令,那姓温的。”
“啊?”何安静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你们要干什么?”
“你记得上次我们从潜艇里面救出来那些外国人吗?”程子介松开手臂,轻轻搂着何安静的肩,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道:“海军那边诬陷他们杀害林司令,要拿他们做病毒实验。我们想再把他们救回来,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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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崔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空洞的瞳孔深处总算又亮起了一丝光芒。
程子介只能继续编下去:“曙光最后交代我,希望我保护好你,不要再让你遇到危险。嗯,那个……找个人替他好好照顾你……”
“你见到他最后一面了?”崔哥激动地坐直了,双手紧紧地抓住白被单,声音也因为颤抖而开始变形。
“嗯。他现在的状态,受伤了也能坚持很久。”既然编到了这里,程子介当然要把这个善意的谎言编圆满。
“他还说了什么没有?”崔哥浑身颤抖着,乞求般地盯着程子介的眼睛。
程子介实在难以面对这样的目光,垂下眼帘,轻声道:“没有了。他变成那样子以后,就只记得你。”
“笨蛋。”崔哥的眸子中再次升起氤氲的雾气,那雾气越来越浓,终于凝结起来,悄然流出眼眶:“答应了照顾我一辈子的,为什么最后要别人替他。”
程子介看着她腮边那两道晶莹的泪痕,默然不语。
“我不要别人替他。”大颗的泪珠一串串滑过崔哥的面颊。她突然有些激动地提高了声音:“我要找他问个清楚,为什么答应我的不算了。”
程子介也明白,崔哥所经历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所以才会有些精神恍惚。但他更明白,不能任由她这样陷在悲伤中不能自拔。所以他硬起心肠,沉声道:“他已经死了。这次死后,也不会再以其他的方式活过来。你怎么找他。”
崔哥痛哭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找他。就算他死了,我也……”
程子介怒道:“放屁。我们双河现在生活的这么多人,哪个没有失去过至亲至爱。都像你一样,那还得了。你这样子,连小淘气这些孩子都不如。曙光死两次也算是白死了。真他妈不值。”
崔哥闻言,愕然止住了哭声。
程子介继续狠狠地说道:“你要想寻死,随便你。就算我对不住曙光了。我不拦着,拦也拦不住。人想求生,有时候真是难,太多拼命想活下来的人,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了。但是要想求死,那实在太容易不过。有看着你的功夫,我还不如去多救几个真心想活下来的人。”
崔哥哇地一声,再度放声痛哭起来。程子介也不再多说,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崔哥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程子介才轻声道:“对不住,我的话重了。”
“对、对不起,长官,我心里很乱,很难受。”崔哥垂着头,背部剧烈地抽动着。但无论如何,总算没有再说什么不理智的话了。
程子介叹息道:“我知道啊。可是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你也要熬过去才行。我那些老婆里,也有别人托付给我的。像田田,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男人为了找吃的,被丧尸咬了,是几个弟兄当她的面帮他解脱的。她自己饿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像雅琼,她是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在眼前被打死,她自己带着女儿,被人抓走准备带去烧死。你再难熬,也不会比她们难。”
崔哥没有再说话。程子介再等待片刻,微笑道:“你不要乱想了。以后也不要留在军中,打仗还是不适合你,曙光也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我回基地以后让人给你办个退伍手续。”
“我还没恭喜你呢。”崔哥满面泪痕地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都当军长了,是大首长。”
程子介无不自嘲地大笑起来。崔哥再次垂下头,声音恍惚地说道:“都是军长,差别却这么大。以前那个,霸占我,还害死曙光。你也是军长,却和变成丧尸的曙光做了朋友。非亲非故的,对我这么好,我上次自己送上门,你还不要。我都有点不明白了……”
“别乱想了。”程子介笑道:“你现在就安心养好伤,在我们这儿好好过日子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崔哥笑了一声,却再度流出眼泪来:“程长官,道理其实我都懂,可就是心里难受。第一次我还能熬过来,这第二次,我怕我真会挺不住。”
程子介叹息一声,起身搂住她双肩,轻声道:“不会。你那么坚强,哪有什么挺不住的。你好好休息,我叫小静她们多来陪陪你。”
崔哥没有说话,而是无力地把脸颊靠在程子介肩上。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悲伤疲惫中悄然入睡了。
程子介轻手轻脚地揽着她在床上躺好,然后为她盖好被单,俯身在床边端详了片刻,转身离开了房门。
漫步踱到操场上,程子介点燃一支香烟,心中思绪翻腾。虽然自己使尽浑身解数,算是让崔哥初步接受了现实,不再胡思乱想,但这可怜女子今后的生活仍然难以乐观。她和曙光的感情实在太深,恐怕任何人都难以代替曙光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虽然编了一段谎话,但真要自己去照顾她吗?程子介苦笑起来,现在自己家中那几位都照顾不好,聚少离多。要是再加,自己又有多少心思能放在她身上,真正去一心一意地抚平她心中的伤痕。毕竟她和自己那些娇妻美妾们不一样,她需要的不是安宁,不是保护,不是归宿,而是一份能像曙光那样对待她的感情。
也罢,这事儿看来自己是不适合了。程子介想了想,马上想起了戴啸天。他实在是足够优秀,如果不是程子介有了十六的帮助,恐怕完全比不上他。正好自己刚才也和戴啸天说给他介绍成家。两人都是军人,会有共同语言,年龄也合适,就算身材相貌,也都般配的不得了。怎么看,这都是完美的一对儿。
找机会介绍他们认识吧。程子介叹了口气,虽然极力告诉自己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但心里还是酸溜溜的有些不舒服。而且,崔哥那次在自己面前仰着脸,闭着眼睛,微微嘟起红唇的样子总是控制不住地在眼前晃动。
要是自己那次没抵抗住诱惑,真的亲了崔哥,甚至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会怎么样呢?还会考虑给她介绍戴啸天吗?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这种事越想越觉得不爽。程子介丢下抽了一半的香烟,心烦意乱地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时间已经是凌晨,校园已进入沉睡。但程子介来到家门口时,却马上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从门中传来。她们还没有休息。
这么晚了,难道是都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知道自己回来了,一起等着呢?程子介心中一暖,也顾不上仔细听听她们在谈论什么,推开房门就跳了进去,大叫道:“各位好老婆,我回来了。”
“老公。”“老公辛苦啦。”“小杰,回来了啊。”房中坐着的,是钟美馨和周名璐,还有姜晓霞和夏云丹。四人围成一圈,正在聚精会神地讨论着什么,见到程子介回来,她们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表现出往日的热情,而是继续讨论的话题:“如果是长南的话,那就解释的通了。”
“没想到,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会在长南联系起来。真是太有意思了。”
“刚才大夫人的猜想,要是能证实就好了。”
程子介听得莫名其妙。见几个人只顾着讨论,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心里不爽,便气鼓鼓地走向卧室。但苏田田等人已经睡熟,他又不忍心打扰。唯有白雅琼还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便悄悄走了过去,俯下身在她微蹙双眉间轻轻一吻。
“嗯……?”白雅琼正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吻之后,微微睁开眼睛,却对上程子介那张大脸,离自己面前不过半尺。嘴角边似笑非笑,眼中却满含柔情蜜意,正柔声唤道:“好宝宝,睡不好吗?”
白雅琼惊喜之下,撑起身子,马上没了睡意。程子介这一声低唤又让她娇羞难抑,看了程子介一眼便垂下眼帘,低声答应道:“好……好哥哥。”
程子介当然是心中甜蜜。看着身前美妇星眸含春,香腮带涩,端的是媚态横生,顾盼间却又带着一抹少女般的娇羞,实在是把持不住,伸手便揽住她香肩,另一只手抬起那精致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柔润的双唇。
白雅琼嘤咛一声,搂住程子介的脖子,便软倒在他臂弯中,接着微微张开小嘴,任由他恣意品尝。
怀中搂着一副香软柔滑的成熟身体,唇舌之间又在纠缠不休,此等感受片刻间就让程子介岩浆翻滚。但他也知道白雅琼此时不宜承欢,勉强在火山爆发前压抑住剥开她的冲动,放开白雅琼香唇,笑道:“好妹妹,快睡吧,我陪你。”
白雅琼被程子介轻怜密爱一番之后,也已经双颊如火,美目中那两涵秋波腻得像要滴出蜜来。但她当然知道程子介这是爱惜自己,便也收敛心神,靠在程子介臂弯里,像个小姑娘一样蜷起身子,像是要整个人都钻进程子介怀中。片刻之后,便靠着程子介胸膛入睡了。
如果能每天都这样抱着她睡,那该多好。程子介注视着白雅琼犹自带着一抹甜笑的娇靥,叹息一声。轻轻把她放在床上躺好,然后悄悄出门,回到客厅中。
这次他总算没有被无视了。钟美馨一看到他,便站起身来笑道:“小杰快来,我们有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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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钟美馨呼唤,程子介自然不会客气,他径直一跳,便跳到钟美馨身边,一边往她怀中乱拱,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大发现。”
钟美馨显然正因为自己的发现而开心不已,所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程子介,反而笑着用力抱了抱他,然后转向一边窃笑的三姐妹道:“这次发现是你们的功劳,你们说吧。”
周名璐和姜晓霞闻言,一起指向夏云丹:“是丹丹的功劳。”
夏云丹一下子害羞起来,正想推脱时,程子介已经从钟美馨怀中爬到了她身边,然后骤然坐起,伸手把她横抱在怀中,一边胡乱揉搓,一边笑道:“丹丹,发现什么了。快告诉老公。老公好好疼你。”
和白雅琼那种欲拒还迎的娇羞相比,夏云丹的害羞才是真正的害羞。毕竟年纪不大,以前在姐妹中也不起眼,几乎从来没有和程子介这么当众单独亲热过,所以这一下是慌张得说话都结巴了:“老老老、老公……哎呀——你、别,别,大夫人和小姐都——唔……我,我说不了……老公,米放拍抹……求、求……”
钟美馨终于看不下去,笑道:“你还要不要听,不听我们走了。”
程子介这才在夏云丹脸上狠狠地啵了一下,然后放开她。夏云丹赶紧逃到钟美馨身边坐好,一只手捂起被程子介拉开的衣襟,一只手掩住被程子介撩起的裙摆,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才满脸通红地说道:“我们、我们在黄云山的那些老师和同学,刚刚确定了一个群星之王曾经降临的地点。”
“嗯?”程子介一下子来了兴趣:“说详细一点?我不太明白。”
夏云丹想了想,从头开始解释道:“就是那些信群星之王的老师和同学,在那部预言里,找到了多处提到群星之王降临的段落。”
程子介想了想,点头道:“对,他们总说群星之王会降临什么的。”
“有些地方,甚至提到了群星之王曾经降临的具体地点。”夏云丹继续解释道。
“还有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吧。”程子介挠了挠头,越发好奇起来。
夏云丹被这么一问,有些迟疑起来:“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钟美馨赶紧揽着她,笑道:“别理小杰,你说你的。”
“嗯……好。”夏云丹提高一些声音,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虽然都是少数民族的语言,而且是古文字,但能确定有好多地点都是重复的名称。我们花了一段时间,总算大家合力把这个地点破译出来了。如果没有出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就在现在的长南市境内……”
“长南……我刚进来的时候,听你们说了这个地方,好像有印象……”程子介伸进姜晓霞衣领的那只手暂时停止了动作,皱眉思索起来。
“小杰。长南就是最初发现病毒的地方。”钟美馨微笑道。
“对,对……是个煤城。”程子介笑道:“第一例病毒感染就是……等等,第一例?群星之王降临?”
“哎呀。”姜晓霞马上痛呼一声。
程子介赶紧抽出手,坏笑道:“对不起,等会老公再给你好好揉揉。”
“讨厌啊。”姜晓霞满面娇嗔地打了程子介一下。程子介却笑着转向钟美馨问道:“妈,这其中有关系?”
钟美馨笑道:“不然你觉得呢?完全是巧合?”
程子介再次挠头,皱眉道:“不太可能是巧合。既然那预言里多次提到长南是什么降临之地,那肯定就不是平白无故地写出这么一个地点的。”
“对,我们也是这么觉得。”钟美馨敛容道:“不管是不是巧合,我们都要确认一下才好。毕竟这个发现可能直接关系到这种病毒的起源。”
程子介也端坐起来,认真地回答道:“对。这次病毒爆发实在有太多谜团……或者最终的答案就在那儿。但是我们要怎么确定?你们有没有什么计划?”
钟美馨看向周名璐。一直没出声的她这才轻声道:“我和大学里的老师同学都商量过。大家都觉得,要搞清楚这件事,还是必须派出一支科考队,去长南实地考察,寻找线索。”
程子介皱起眉头:“现在的世界,去那么远的地方……危险太多。大学里那些知识分子又没有什么战斗力……必须派出一支远征部队才行……”
“我们知道。所以这事情不用急。”钟美馨轻声道:“外面那些事情,我们也听小瞳说了。现在还是以安全为主。”
“嗯。”程子介正色道:“局势还没有稳定下来以前,科考什么的条件不成熟。但是,我觉得你们现在就应该做准备了。”
“现在?”众女一起看向程子介。程子介则蠕动到周名璐身边,开始上下其手,同时解释道:“长南离这里有一千多公里,而且那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真要派科考队去那边调查的话,队员肯定是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为主。我最多派些人保护你们。但这么远的距离,又不可能派出大部队。如果你们遇到危险,就算有空中支援,也不是短时间内能赶到的。所以,你们所有的队员都至少要有一定的生存能力才行。”
“老公的意思,是挑选有战斗力的人去?”周名璐隔着裙子按住程子介的手,红晕满面地问道。
程子介攻势受阻,便转移阵地,放弃谷地向高地进攻,同时笑道:“你觉得,你那些老师和同学们中间,真有谁有战斗力,能面对各种危险吗?”
“好、好像是、没有……”周名璐赶紧再次展开防守。但程子介的攻势太快,她的一处高地已经宣告失守,落入了程子介的魔爪。于是所有的防线都开始崩溃,她自己也只能放弃抵抗,打出白旗向程子介请降:“老公……轻点……”
既然敌人已经投降,程子介还是心地仁慈,也不虐待俘虏,而是将它们完全控制起来,开始进行全方位的细致盘查,同时得意地笑道:“你们三个,被周当家的从一开始就保护的很好。海源大学那些人,也因为那群星之王的仆从的关系,根本没有真正战斗过。”
钟美馨知道这时候想要程子介规规矩矩的坐着说话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也只能当做没看见,轻声道:“是啊。我们几个,根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我还算是会开枪,但真要遇到危险,也只能坐以待毙。你们学校那些男的,我估计比我们强不了多少。就这么去长南,实在是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周名璐等人只能失望地垂下头。程子介赶紧道:“但这是科学考察。我就算把海源野战军都开过去,没有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也不行。所以呢,你们现在就要进行准备,挑出该去的那些人,然后开始训练一些基本的求生和战斗技能。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所以要早做准备。”
“小杰,考虑问题越来越周到了啊。”钟美馨看着程子介,满足而自豪地微笑起来。程子介闻言,马上放开已经奄奄一息的周名璐,噌地钻到钟美馨身边,腆着脸笑道:“妈,既然你也觉得我厉害了,那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啊。”
钟美馨顾左右而言他道:“今天月亮真圆。”
程子介自然不肯就此罢休,盯着钟美馨仔细思考从那儿开始讨要自己的奖品。侥幸逃出生天的周名璐这才战战兢兢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挑人?”
“怎么挑人那得看你们自己的怎么定标准了。总之,这一趟肯定少不了危险,所以参加的成员应该自愿,另外身体至少要健康。其他的,我就提供不了什么意见了。”程子介一边说,一边开始了火力侦察。
周名璐和两位小姐妹紧张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齐道:“老公,我们真不会……”
程子介正忙于寻找防线的薄弱地带,所以稍等片刻后才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这就是你们负责的事情啊,你们要负责到底才行。再说了,你们不会,我更不会啊。我连需要哪些学科的知识分子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了解你们的那些老师和同学,清楚他们的特长和短处了。”
三女再次交换了一下意见,都觉得程子介说的有道理。最后还是周名璐道:“那,丹丹,你挑人吧,这个是你发现的,你也和他们最熟。”
夏云丹还在迟疑,程子介已经开始了第一波攻势,同时笑道:“对,丹丹,这事就由你负责到底了。到时候科考队也由你带队。所以你也要训练。这事你就找小静和耀煌帮忙吧。”
“啊啊?啊?”夏云丹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其他娇妻也是吃惊不小。但程子介初战得胜,正在得意洋洋:“你放心,局势稳定了以后,我也去。还要带部队护送你们呢。”
听到程子介也去,她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于是夏云丹轻声答应道:“那、那好吧……我试试……”
“嗯……乖……”程子介开始品尝胜利果实,含混不清地问道:“你们谁还想去……妈……你也去吧……”
钟美馨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落荒而逃:“我不去。晚了,要休息了。”说完就想逃进房中。
但程子介岂肯就此罢休,跳起来大笑道:“我还没洗澡。你们谁陪我洗澡啊?好难选,不如还是一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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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并没有休息几个小时,但在自己家中,怀中是那些可爱的人儿,程子介可以全身心地放松下来,完全不必去考虑那些青阴和连山,少将和中将之类的纷繁复杂的东西。
所以,天亮之后程子介便精神饱满地出了门。交代李建斌为戴啸天准备车辆给养之后,考虑到自己这儿的老式枪械性能终究是比较差,便来到了惊雷部队的伤员们所在的病房,向他们要了一套武器。
拿到武器,程子介却没有马上离去。他提着枪在门口盯着崔哥的病房房门,心中纠结不已。但最终,他还是明白,自己自问可以对崔哥好,爱她,照顾好她,但有一件事,他确实是做不到。
那便是如同曙光般的,对崔哥一心一意。
既然做不到,那便不该勉强。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自己现在的生活确实有些荒唐了。自己家中那些人儿,在正常的世界中,能和任意一个相伴终生都足以称得上幸运的男人了,而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十来个。再不满足,实在说不过去。
人不能太贪婪了啊。
以自己现在的条件,将来恐怕还有无数吸引异性的机会。如果每个看对了眼的都要带回家,那何时是个了局。就算自己家中那些人儿不吃醋,但她们也会希望自己陪伴她们每个人的时间更多一点,而不是继续分散对每个人来说都已经很有限的时间了。
程子介默默地下定了决心:从现在开始,必须控制这一点。避免再和陌生女子产生感情纠葛,更要避免轻易发生超越朋友的关系。幸好自己和崔哥并没有产生什么男女之情,趁现在放手是最合适的。
这其实是对所有人负责。
所以,程子介最终还是提着武器,敲响了崔哥的房门。
崔哥虽然形容憔悴,但总归是有了些生气。见到程子介,她也能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程长官,早。”
“早。”程子介微笑着在床边坐下,打量了崔哥一番,心里轻松了不少。对崔哥来说,最难熬的一夜已经过去。随着时间推移,再深的伤痛也能逐渐被淡忘。
现在的幸存者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当然,有一个人能帮助她走出悲伤,那自然更好。这也是程子介现在呆在这儿的目的。
“长官,你又要去战斗了啊。”崔哥盯着程子介手中的枪,沙哑着嗓子问道。
“没有。”程子介微笑着摇头:“这是给别人准备的。”
“哦……”崔哥慢慢地把目光从那支自动步枪上移开,看向靠在自己的床头边的那支冲锋枪。枪带上的那个冰字还是那么醒目,但这支枪背后的承诺,怕是再也没有意义了。
程子介心中叹息。为免崔哥胡思乱想,他赶紧转换话题,和她闲聊起来。终于,房门被轻轻敲响,戴啸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程老弟,你在吗?”
总算来了。程子介马上起身笑道:“在,进来吧。”
戴啸天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崔哥。他马上迟疑起来,站在门口也不进房,而是转过目光看着程子介道:“程老弟,时间不早,我该出发了。到处找不到你,后来才问到这里……那个,没打扰吧。”
这正是程子介有意为之。所以他笑道:“没打扰。老戴,进来说话啊。杵在门口干什么。”
戴啸天又迟疑了一下,但程子介笑嘻嘻的,他也摸不清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走到程子介身后。而程子介已经迫不及待地为两人介绍起来:“老戴,这是崔如冰小姐,原来是惊雷部队的成员,现在已经退伍了。冰姐,这位戴啸天中校,是海军陆战队的头号人物,我最佩服的军人,没有之一。”
这下就连傻逼也知道程子介要干什么了。两人互相敬了个军礼,打了个招呼之后,又一起看向程子介。崔哥的神情是惊讶,似乎又隐约有些失落。而戴啸天则满脸尴尬,颇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程老弟,李先生已经帮我把车和其他物资准备好了。就是这武器……”
程子介自然不指望他们一见面就擦出火花。今天的目的也就是让两人见个面,认识一下而已。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心满意足,拿起那把自动步枪,笑道:“这里。这是从惊雷部队的伤员那里要来的,和你以前用的应该是一样的吧?”
戴啸天接过步枪看了一眼,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弹夹和手雷,最后道:“有没有消声器?”
程子介马上明白,戴啸天既然是独自一人远行,那自然是尽量避免开枪。即便万不得已需要开枪了,也需要消声器来避免吸引更多的敌人,无论是人类还是丧尸,否则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
既然这样,就去帮他找找消声器好了,惊雷部队那些伤员应该有。程子介正想去问,目光却再次掠过崔哥的那把冲锋枪,马上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没有动脚,而是笑道:“他们上次受伤的那个任务,都没有装备消声器,所以我们这里没有。不行的话,我叫基地送一个过来吧,你再等等。”
戴啸天赶紧摆手:“不必不必。有就更好,没有的话,问题也不大。”说着就要挎起枪。
程子介岂肯让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伸手抓住枪管,满脸凝重地说道:“老戴,真的没问题?你这一去就是一千多公里,独身一人,就算你本事再好,遇到丧尸也是危险。要是没有消声器,你开枪会引来更多的丧尸,不开枪又只能等死。不行,我不能这么放你走。”
这些问题,戴啸天自然比程子介更清楚。所以他的脸色也有些犹豫起来。程子介自知得计,继续道:“你还是安心等等,我这就去通知基地,让直升机送一个消声器过来。很快的。”说完就作势要出门。
戴啸天赶紧拉住他:“真不用了,专门派直升机给我送个消声器,未免也太小题大做。我这一路还是避战为主,小心一点的话,不会遇到什么大危险。”
程子介却皱眉道:“你自己的本事,我当然放心。不过,老戴,这一路长的很,如果你遇到别人,遇到平民遭遇危险呢?你肯坐视不管?”
戴啸天再次无语。而到了此刻,他总算也注意到了崔哥那把冲锋枪,以及枪口的消声器。毕竟他对崔哥和这把枪背后的一切一无所知,所以马上问道:“这把枪……”
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两人交谈的崔哥顿时浑身一震。程子介赶紧笑道:“这是冰姐的配枪。”
戴啸天仍然一无所知,疑惑地看向崔哥,轻声问道:“那个……崔小姐不是退伍了吗?”
崔哥的表情顿时变得茫然而复杂。程子介则解释道:“昨晚才做的决定,还没办手续。”
“对不住。”戴啸天也多少感觉到了一些异样,赶紧道:“既然还是崔小姐的枪,那我就不能夺人所爱。请不要往心里去。”
既然戴啸天认真道歉,崔哥也只能轻声回答道:“戴长官言重了。”
两人总算开始了交流。程子介心满意足,转向崔哥笑道:“冰姐,既然你准备退伍,这把枪也要上交,对吧?而且,现在你还放在身边,其实没什么好处。”
崔哥没有回答,只是生气地瞪着他。但程子介不肯退缩,继续道:“既然老戴现在正需要这把枪,不如你先借给他用?”
“程长官,你知道的。”崔哥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些愤怒。
“我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程子介叹息一声,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是绝对不能让你再拿着枪去打丧尸了,你自己也明白,你不适合继续留在军中。就算我开后门,把这把枪留在你身边,那又有什么用?除了让你看到的时候白白伤心。冰姐,老戴这次是独自去青阴,肩负着很重要的使命。要是遇到危险,死在路上,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是真的需要这把枪。”
戴啸天在一边尴尬不已,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马上道:“程老弟,你不用危言耸听……再怎么着,我也还没到没了这把枪就不行的地步。我看得出来,崔小姐很看重这把枪,那我就不能要。”
程子介笑道:“但是有了这把枪,安全系数高一点,你不否认吧?”说完转向崔哥,认真地说道:“冰姐,你把这把枪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但继续留在你身边,反而发挥不出它的价值了。你那一百头丧尸还没打完吧?你自己也没机会继续打了。不如交给老戴,让他接力完成这个目标。总比上交以后,不知道分给谁,分到什么地方去好。我保证,老戴用完以后,会好好地把它带回来。”
戴啸天欲言又止。崔哥的神情则纠结得让程子介有些心疼。见她仍然没有答话,程子介也不愿强求,于是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是命令你。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老戴,我们再去想办法吧。对了,要不把这枪上面的消声器拆下来?”
“不行。”
戴啸天马上道:“她这是冲锋枪,我这是步枪,不能通用。”
“那算了。”程子介失望地叹了口气。
“崔小姐,再见。”戴啸天赶紧道别,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向门口。程子介也转身迈步:“冰姐,你安心休息吧。不用多想,没关系的。我有空了再来看你。”
“等等。”但程子介刚迈出半步,崔哥就轻声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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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回头看去,却见崔哥已经捧起了那把枪,痴痴地凝视着。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枪管,就像是情人间的爱抚。良久之后,崔哥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不舍,但声音却平静而释然:“戴长官,既然你确实需要,我也再用不上它,那还是交给你才合适。对不起,刚才是我感情用事……还请以后好好待它。”
戴啸天还愣在门口,程子介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老戴,愣着干啥,来拿啊。”
“这……不太合适吧……”戴啸天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能保持冷静,此刻却显得有些瞻前顾后,首鼠两端。他嘴里嘟哝着走到床边,对着崔哥道谢:“那就谢谢崔小姐忍痛割爱了。我会好好爱惜的。”
崔哥也不说话,双手把枪捧到戴啸天面前。戴啸天仍然有些迟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程子介,才双手接过枪来。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枪带上的那个冰字,又愣住了片刻,才像扛起一捆燃烧的荆棘一样,动作僵硬地把枪背起来了。
枪一离开自己的手,崔哥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胸腔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又像是呜咽,恍然若失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突然垂下头。程子介清楚地看到两大颗泪珠滴落在她胸前的白被单上。
但戴啸天既然已经拿到了枪,崔哥也已经艰难地放下,那就该硬起心肠,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所以程子介装作没看到崔哥的眼泪,笑道:“好啦好啦。冰姐,多谢你大度。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老戴,我们走吧。”
戴啸天早已是坐立不安,闻言赶紧向崔哥告别。崔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戴长官,一路顺风。”
“谢谢崔小姐。祝你早日康复。”戴啸天说完,逃命般地离开了病房。程子介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崔哥泪眼朦胧地盯着自己,泪光中闪烁的都是疑问。
程子介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但这个时候他可不会向崔哥做出解答,只是笑着说了声再见,便走出病房,回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刚关上,程子介就听到崔哥压抑的哭声。但他还没来得及叹气,戴啸天就低声吼道:“程老弟,你搞什么名堂。”
程子介赶紧摆手,听了听崔哥的哭声,心里不是个滋味。再看了看戴啸天满脸严肃的样子,苦笑着拉了他一下,然后走向楼梯间。直到下楼之后,才轻声回答道:“我帮你找把有消声器的枪啊。”
“行了,别逗。”戴啸天深深皱眉:“程老弟,多谢你好心,特意介绍我认识那个姑娘。但你做的,也太过火了吧?事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自顾自地胡来?”
程子介腆着脸笑道:“哟,你还怪我呢?怎么,你还看不上人家?觉得人家配不上你?”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戴啸天拿这小子无可奈何:“但是你这未免太自作主张了。”
程子介得意洋洋地笑道:“原来是担心没做准备,配不上人家?哈哈哈,没事,自然点才好嘛。我对你有信心。怎么样,冰姐漂亮吧?动心了没有?”
戴啸天却没有一丝笑意,而是叹了口气:“我根本没考虑这些啊。老弟,就算我真打算安定下来成个家,也真拜托你帮我介绍对象,那也得等我从青阴回来再说。这次去,坦白讲,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这时候急吼吼地帮我介绍姑娘,不是添乱嘛。”
程子介却不以为然:“缘分嘛,哪会等你完全做好准备才找上你。这次介绍你们认识,也是刚好凑巧,你要远行需要一把有消声器的枪,冰姐那里刚好又有,而且最好赶快拿走。所以我才趁机让你们见个面嘛。这就是缘分,要来你躲不掉,要走你留不住。”
戴啸天闻言,更是不爽,狠狠地瞪着他问道:“所以我说你做的太过火。我都看得出来小崔很看重这把枪,你心里当然更清楚。为什么还要强行带走,把她弄哭了?”
“啧啧啧,这才刚见面,就这么关心她,还为了她来指责我这个兄弟。老戴,看不出你浓眉大眼的,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程子介也不正面回答,而是嬉皮笑脸地耍起了无赖。
戴啸天简直想伸手揍他。但程子介确实是好意,他也不能真的发火。只好憋着一口郁气反击道:“我也没想到,你小子眉清目秀,竟然这么无赖。好了,我就要走了,没时间陪你在这玩小孩子的游戏。”说着取下那把冲锋枪,杵在程子介面前:“拿走,这枪肯定是小崔很重要的人留给她的,我不能要。”
程子介赶紧正色解释道:“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觉得这把枪不能再留在她身边了。冰姐本来就已经很难走出来了,再留着这把枪在身边,只会让她看到的时候难过。你带走是最合适的。”说完又把枪推了回去。
戴啸天愣了愣,盯着枪问道:“那人不在了?”
“嗯。不在了……”程子介惆怅地叹息道:“我们边走边说吧。”说完就先转身下楼。
戴啸天只得再次背起枪,跟着程子介一起下楼。两人走到门口,戴啸天再次问道:“我听到你说什么一百头丧尸,是怎么回事?”
程子介沉默着,直到走出门口,才轻声道:“老戴,你还记得核电站里,那头大个儿的丧尸不?”
戴啸天莫名其妙地回答道:“当然记得。那东西,任何人只要见到一面,都再也忘记不了吧。”
程子介脚下不停,声音已变得如同梦幻:“老戴。你肯定想不到,我说出来你也不敢信。其实,那大个儿丧尸,就是你手上这把冲锋枪的原主人。”
“什么?”即便沉稳冷静如同戴啸天,听到这句话也是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继续迈步:“我没听清。你说什么来着?”
程子介当然知道他其实已经听清了,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已。所以也不重复,而是继续道:“那大个儿变成丧尸以前,名叫高曙光,是陆军的人,也是冰姐的未婚夫。”
“啊……”戴啸天愕然地看着自己肩上的冲锋枪,良久以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它不是被云庆的那些家伙……打死了么?”
程子介也停下脚步:“是啊。这是我第二次向冰姐报丧了。曙光在病毒刚爆发的时候,被陆军原来的领导派着,带了一小队人去收复核电站,结果死在那里,变成了丧尸。而且,老戴,我告诉你……只有我能和丧尸交流,也只有我知道,曙光变成了丧尸以后还记得冰姐。结果……现在又被打死了一次。至于冰姐……大概正在拼命让自己接受,爱人变成了这么个怪物的现实,却又听到了噩耗。”
高曙光和崔哥的故事实在太过离奇,即使是戴啸天,一时也接受不了。又是呆立良久之后,他才喃喃地说道:“竟然有这样的事……”
程子介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走向校园门口:“更离奇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啊。总之呢……我想找个人,照顾冰姐后半辈子,好好待她,保护她。曙光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最合适。所以就让你们见个面。至于那一百头丧尸,那是高曙光带队去核电站以前,和冰姐的约定,说是打满一百头丧尸就回去娶她。后来冰姐就为了这个约定,自己拿起这把枪打丧尸。但是现在,这个约定还是随着曙光去的好。”
戴啸天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良久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校门,来到李建斌已经准备好的一辆越野车旁。程子介停下脚步,苦笑道:“所以,这把枪,我是不能再留在冰姐身边了。你实在不要,我就收回军中。你要是不讨厌冰姐,不是完全不想和她继续发展的话,这把枪,你就带着吧。”
“老弟……你这是……哎。”戴啸天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本来想着无牵无挂地去青阴大干一场,你这是硬给我找个心理负担。你说吧,这枪我还怎么直视。更别说拿着它打仗。”
“那有什么不能直视的。”程子介认真地盯着戴啸天,正色道:“我说了,我就是想帮曙光找个靠谱的人,照顾冰姐后半辈子。你要是觉得能接受,就拿着这把枪去打满一百头丧尸,代替曙光完成那个约定。当然,我也就是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要不要这么做,还是看你自己喜不喜欢冰姐了。”
“才刚见面,哪里说得上什么喜不喜欢。”戴啸天伸手抹了把脸,叹了口气:“再说了,我现在也真的没这心思……等我从青阴回来再说其他的吧。如果我能回来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程子介笑了起来:“那你拿着这把有消声器的枪,回来的几率总是要大一点吧?好了,总之,你自己照着心意就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矫情。”
“行吧。”戴啸天背好了枪,伸手拉开车门:“那我就带着了。”
“一路小心。老戴。”程子介站在车门边,看着戴啸天发动了引擎,挥着手告别道。
“放心吧。”戴啸天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也朝着程子介挥动起来,同时感叹道:“程老弟,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你能遇到这么些这么离奇的事情。虽然是别人的事,但你看着听着,心里也挺难受吧?看来,本事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哈哈。”
程子介大笑起来:“哈哈。还行,习惯了。”
“回头见。”戴啸天最后道了一声别,脚下一踩,越野车便驶过程子介面前,朝着长街的尽头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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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目送着越野车在视线中消失,心中沉甸甸的。戴啸天此去青阴,确实吉凶未卜。这一千多公里漫漫长路上会遇到些什么艰难险阻姑且不论,就算以戴啸天的能力,能够顺利到达青阴,但真正的考验其实还在那里。
和程子介一样,戴啸天也是个更愿意拿上武器,去面对丧尸或者匪徒的人。两人都不喜欢,不适应,也不擅长勾心斗角。但现在,程子介已经为了林司令之死的真相,以及那些外国艇员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确实无能为力了。事情是否会出现转机,只能期待戴啸天此行。最顺利的发展,当然是他查清楚林司令之死的疑点,救回克丽丝汀他们,然后安然归来,再和崔哥增进一下感情,最后共结连理。
想到这儿,程子介又有些郁闷起来。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样最好,对崔哥,对戴啸天,对自己,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但他就是觉得不爽。
这一次,大概算是违背了自己本心而做出的选择吧?程子介苦笑着转身,走向校园之内。
宁静祥和,却又繁忙充实的一天刚刚开始。一队扛着农具的壮年男女正排着队离开校门,经过程子介身边时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既亲热,又尊敬。程子介微笑着回礼,然后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远去。
那些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仿佛让人回到了病毒爆发以前,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这些前去城外做农活的人,每个男性和小半女性都带着武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亮闪闪的刀刃提醒着每一个人,这仍然是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几个小队接着出发,他们将去玉佛寺等地方的渡口桥头之类的关键要地换班。一些孩子正在进行简单的生存训练,教学楼里则传来读书的声音。程子介满意地穿行其中,很快就听见天际传来直升机的轰鸣,那是来接他回军事基地的。
程子介加快脚步,穿过宁静的校园,来到了操场上。很快,他就登上直升机,向着另一个需要他的地方翩然飞去。
军事基地中也是一片安宁。建筑物的废墟都已经清理完毕,部队开始填埋那些历次战斗留下的弹坑。环绕基地的高墙已经修复大半,墙外的那道铁丝网也已经再度拉起。高墙和铁丝网之间正在埋设地雷,基地后方下风处的丘陵中,正升腾起几股烟柱,那是基地附近近日留下的丧尸残骸正在焚烧。只有地下指挥中心的塌方,因为云庆那些矿工专业而蛮不讲理的破坏,使得清理工作极端困难。甚至有工兵在清理中受伤,还有人因为二次塌方而被困了一夜,刚刚才被救出。
程子介回到基地后,向各单位的负责人了解了情况,各单位都在按部就班地执行各自的任务,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程子介又询问了一下负责情报的人员,得到的回答是天昌方面并没有任何异动。无人侦察机也去连山进行了几次侦察,最新的情报是,连接连山市区和海军基地的那几座桥已经被海军的战机全部炸毁,荒芜的攻势再一次被滔滔的凌江阻挡。已经过江的那部分丧尸,则在海军的空中支援下,被云庆的部队分割歼灭,收尾的战斗还在进行。
制空权始终是这个时代的大规模战斗中最能决定局势的因素。云庆的那些部队,在有没有制空权时的表现截然不同。想起没能带回的那些飞行员,程子介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烦躁。事已至此,他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这两天的事,还是要向严少将报告才行。发布了几道命令之后,程子介便离开办公室,来到了基地医院。
严少将的病房门虚掩着,程子介从门上的小窗张望一眼,看到医官正带着护士在为严少将的伤口换药。严少将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能够坐起来配合医护人员的动作,脸上也恢复了不少气色。
程子介在门外耐心地等待片刻,医官终于结束了对严少将的护理,带着护士一起走出了房门。看到程子介时正要敬礼,却被程子介一把拉住。低声示意他禁声之后,程子介走出几步,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情况怎么样?”
“第二次手术非常成功。”医官显然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满面笑容地回答道:“恢复情况也很理想。现在已经能吃些流食了,一星期左右就可以正常进食。”
程子介总算放下心来,笑道:“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
“看情况吧。顺利的话,最快半个月就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一个月就可以像往常那样处理非战斗事务。不过要想带领部队出征或者指挥战斗,那可至少得两个月才行。”医官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好,辛苦了。”程子介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严少将也只是普通人的身体,而且已过中年,能这样顺利恢复健康就很不错了。至少,再过一个星期之后,有什么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务,就可以交给他来决定。半个月之后,自己只需要帮他办些琐碎麻烦的事情就行。
只要这段时间平安度过,那就谢天谢地。医官离开之后,程子介心情愉快地敲响了严少将的房门。
“进来。”严少将的声音比上次程子介探望他时有力了不少,情绪也是平静而轻松。
程子介推开房门,敬了个礼,而严少将已经吃力地撑着身体,靠在床头边坐了起来,微笑道:“小程呐,回来了啊。海军那边情况怎么样?”
见严少将仍然行动不便,程子介赶紧走到病床边,扶着他坐好,然后心中有些忐忑地回答道:“温司令正式上任了。”
“这很正常啊。现在不同于和平时期,上面也很难空降指挥官到各部队。毕竟各地区各单位情况都非常复杂,而且各不一样。再加上这段日子以来,从将军到士兵也都一起经历过太多艰难困苦的局面,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如果硬要指派一个以前完全不了解情况的指挥官,很容易就会让那支部队的官兵产生抗拒心理,消极应付甚至采取敌对行动都有可能。所以,一旦某支部队的指挥官出现意外,一般都会从那支部队原有的高级军官里面任命继任者。实际上从老温当上代理司令开始,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正式上任的。其实我也是这样。而且,如果我死了,继任者我有指定的话就会按照我的指定来任命,没有的话,就会从你们这几个上校里面选。”严少将显然是担心程子介不明白,所以解释得格外详细。
“嗯。”程子介算是完全明白了,但随即忐忑不安地说道:“将军,这次我没带回那些飞行员。我把事情都搞砸了,而且好像闯了大祸。将军……我可能还是不合适负责这么重要的职务,您要不要考虑还是换个人?”
严少将平静地回答道:“我说了,你放手去干,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你不要多想,具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吧。”
既然严少将这么说,程子介也只得复述了一遍这次在海军的完整经历。听程子介讲完之后,严少将却显得毫不在意,甚至微笑了起来。
“将军,那些飞行员我是没办法了,不知道将军有什么指示……”程子介最后不安地问道。
严少将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老温要是愿意放人,根本用不着你去要。要是他不想放,我自己去也是徒劳。这事先放在一边吧,过一段时间,等冷下来以后我再想办法去解决。”
“呃,那个拖延下去,不会……”程子介仍然不放心。而严少将笑着解释道:“小程,你别着急。老温这意思,估计是想拿他们当筹码,跟我做些交易。既然这样,我也懒得理他,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吧。”
程子介这才明白,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惶恐地问道:“可是,我这次算是和他翻脸了,以后还有机会吗?”
严少将仍然平静地安慰程子介道:“什么翻脸不翻脸的。他本来就没把我们当朋友,一直只是在利用你而已。他真的想和我们搞好关系的话,那些飞行员他会主动送回来做个姿态。但他一直没任何表示,我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程子介惊讶地问道:“这么说,他一直对我们有敌意?”
严少将呵呵一笑:“毕竟他和云庆的是一个系统的。从我决定打回基地开始,我就没指望过和他保持什么关系。你这次和他明着闹一场也好,至少让他没办法再利用你,也是逼他做些表态。他要是真想和我们维持关系的话,会主动做些姿态的。比如找到我本人,指责你几句。小程呐,如果真有这样的事,你也不用着急。他也知道我不会为了这个说你什么,就是找个台阶下。我呢,想接受的话,就会给他这个台阶,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年轻人不懂事之类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样的解释可谓细致入微,但程子介仍然听得头大。思考片刻之后,总算想了个似懂非懂,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继续,于是换了个问题:“那我劫持了青阴来的马中将,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吧。”
说到这个问题,严少将总算正色起来,皱起眉头,沉声道:“你确实是胆大包天,这种事也肯做。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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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少将的态度突然如此严厉,把程子介吓了一跳。但这确实是他自己的责任,不能推诿,也无可逃避。于是他站起身来,垂头道:“我确实是因为想查清楚林司令的死因,以及想救出那几个无辜的外国人。考虑不周,也太冲动了。”
“你跟林司令打的交道,比跟我打的交道还少吧。”严少将放缓了声音,看着程子介的目光既无奈,更疑惑。
“是。我和林司令其实只打过一次交道,就是为了从潜艇里救那些老外。”程子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严少将叹了口气:“坐下说吧。”
程子介只得再次坐下,心中非常不安。
严少将继续问道:“既然你们交情不深,那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冒这么大的风险?老马可是国防部的人,你劫持他,要是他真想追究,你十条命也不够死的,还要连累你身边的人。我也保不住你。我叫你放手去干,可没叫你发疯。”
程子介无言以对,只能垂着头道歉:“对不住,将军。那时候我想来想去没什么办法,眼看着那些老外要被带走,实在没办法无动于衷。至于和林司令的交情什么的,其实我没有考虑那么多。”
严少将苦笑起来:“你叫我怎么说你。唉。我倒是听小安他们说了,你在潜艇里救那些老外的时候,和里面一个外国妞那啥了。我也年轻过,你家中妻妾众多,我明白你这小伙子是个多情之人。但这事实在是太非同小可,你犯得着为了这露水姻缘,做的这么离谱?”
“将军,那个……”程子介尴尬万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哎,怎么说呢,有这方面的原因我承认,但是……”
严少将听得捉急,一挥手:“行了行了,你也不用说那么多了。做了就做了,后悔也无益。总之,林司令要是知道有你和小戴这样的小伙子,拼命为了他去追求真相,甚至冒这么大的风险,想必会十分欣慰。那个外国姑娘,也必定会对你死心塌地了。”
程子介再次语塞。严少将却突然笑了起来:“小程呐,要是我也不明不白的死了,你会这样努力地去追查真相吗?”
看来这次他自己受重伤,以及林司令的去世两件事一起作用,已经让严少将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两次见面,他不止一次地提起自己如果死了这样的话题。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而这个问题也让程子介措手不及。当然,最聪明的回答是“会”,但这是自欺欺人。所以程子介紧张而尴尬地回答道:“这个……我不知道,没想过……将军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严少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也未免太耿直了点。有时候骗骗人不是什么坏事。”
程子介仍然不明白严少将的意思,所以也没有接话。而严少将一边笑,一边道:“这样说起来,我还挺羡慕林司令的。我也知道我自己,怕我的人多,恨我的人也多,但真正敬爱我,我死了还会真心怀念我的人却怕是没有。”
“将军,您可别这么说。”程子介突然觉得严少将的笑容有些落寞,赶紧道:“我也只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害死。和交情什么的没关系。如果将军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哈哈哈。”严少将大笑道:“不管你为了什么这样说,我听着都挺高兴的。不过,”他突然又脸色一沉,严厉了起来:“免了。我也用不着你这样做。”
“呃,将军……”程子介有些莫名其妙,而严少将继续板着脸质问:“靠你,你能查清楚什么?你劫持了根本不能动的人,做得的确是轰轰烈烈。但结果呢?查出来什么线索了?林司令怎么死的?救回来你那外国小情人了?除了给你自己惹来一身麻烦,有什么实质意义?”
程子介顿时愕然。严少将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斥责道:“我要是林司令,现在非得被你这有勇无谋的家伙气得撞开棺材板跳出来。明知这事关系重大,你却不冷静考虑一个妥善的对策,只会逞匹夫之勇!”
虽然严少将声色俱厉,但程子介明白,他这番训斥实在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不敢怠慢,再次站起来肃容敛手而立,心悦诚服地回答道:“将军教训的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些老外要被带走去青阴做实验,不动手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确实不冷静。今后不管做什么,我都会更谨慎的。”
“你不但有勇无谋,做事冲动,而且敌友不分。”严少将的语气丝毫也没有松动:“不搞清楚别人的底细,也不了解一下别人的关系和目的。老马去连山的真实目的,他的人际关系这些,你完全一无所知,就糊里糊涂地动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这么搞,很可能把本来能成为盟友和助力的,像老马这样的人推到对立面。你呀……长点脑子吧。”
“……我错了。”程子介只能垂着头,诚恳地接受批评。自从病毒爆发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训斥他,但程子介丝毫也不觉得不爽。因为严少将这么严厉,反而像是一下子亲切了不少。真诚的批评,也是要足够亲近的人才能做到的。
“好吧好吧。”严少将自然知道这小子接受了批评,语气缓和下来:“坐下,坐下。我也是为你着急,语气重了点,你也别介意。”
“我知道,将军。”程子介正襟危坐:“我爸在病毒刚爆发的时候就死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也算是个头儿,从来没人这样批评我……但我毕竟年纪轻,还是需要长辈指点的。”
“嗯。嗯。”严少将笑了起来:“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刚刚入伍,还是个新兵蛋子。整天不是和班长打架被关禁闭,就是在休假的时候去城里,和平民小青年为了几个漂亮姑娘争风吃醋。和别人比起来,你实在很出色。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你的责任也重,所以你还是需要做得更好才行。”
“是。我会尽力的。”程子介不好意思地笑着:“将军,我觉得,这代理的责任,我还是太年轻了,不适合……”
严少将却不以为然:“谁说的。你挺适合的。我看着很好。”
程子介有些茫然:“可是,我这次彻底得罪了海军,而且劫持马将军这事,很可能会有严重后果……”
严少将大笑起来:“老温那边,我刚才都说了,他翻不翻脸根本不是看你怎么做。你不用管。至于老马嘛。你运气好。他和林司令是多年的老战友了,关系好得很。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我说你敌友不分。你自己都看出来了他在维护你,还担心什么。按照你说的,我估计的不错的话,老马也是对林司令的死因有怀疑,才去连山那么一趟的。带走那些老外也不是为了做实验,而是为了查真相,你放心。不然老温也不至于做到那么绝,甚至准备了轰炸自己机场的方案也要灭口。”
“呃……呃……”程子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严少将则看着他笑道:“你运气好,光这点就很适合了。哈哈哈。”
“这也算理由?”程子介挠着头,觉得难以置信。而严少将正色道:“当然,而且是最重要的理由。你这一次虽然做法愚蠢,但结果其实还不赖。你为了林司令的事情甘愿以身犯险,老马虽然被你劫持,但他看在眼里,自然会把你当做可信赖的人。你让老温和云庆的那些家伙关系也产生了隔阂,他们以后恐怕会忙着互相算计提防。另外你还逼迫老温露出了马脚,接下来他还要主动表态。这些都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却因为你糊里糊涂的一闹,达成了理想的结果。实在是很出乎我意料啊。如果是别人,以上这三件事恐怕一件都做不到。”
“可是……”程子介呐呐地说道:“就算这次运气好,那也不能每次都指望运气吧……”
“当然。”严少将正色道:“所以你要长进一些。”
“有些事,我恐怕是真学不来。”程子介心中发虚。
严少将却缓缓摇头:“学不来就学不来吧。这世界的人,要是都太聪明了,也很无趣。至少别人更愿意信任你,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而面对我这样的所谓更聪明的人,却会再三提防。行了,这段时间也不是很长,你就做完吧。”
既然严少将的康复只是时间问题,程子介也就不好再多说了。想了想之后,他迟疑着问道:“那……海军那边如果真要和我们为敌,那我们该怎么做应对的准备?现在那些飞行员带不回来,我们没有制空权……”
严少将平静地回答道:“就算他丧心病狂要挑起战端,就靠他那几架飞机,也是不敢觊觎我这基地的。你让下面的人,回头把基地附近的丘陵地区那些,之前因为人力不足而暂时关闭的防空阵地重新投入使用吧。”
“是,我明白了。”程子介心中安稳了不少。而严少将继续道:“我最担心的,就是洪岩。那儿处在交通要道,被夹在天昌和连山之间,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又不在我们基地的防空火力保护范围内。所以,最好能把她们都迁回我们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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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程子介也颇有担心,现在严少将说来更是令人信服。于是赶紧道:“将军,我之前已经建议她们迁到双河居住了。但是她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接受。”
严少将看着程子介,似乎有些无奈。沉默片刻之后道:“嗯。我只是提醒你那里需要注意。易攻难守,而且会分散我们的兵力。具体怎么处理,你现在是指挥官,还是看你自己的判断。”
“是,将军,我会再去催促她们迁走的。”程子介不敢怠慢,肃然回答道。
“好。”严少将有些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脸上浮现出一抹倦色。程子介觉得应该告辞了,准备起身,他却继续道:“小程。有时候你强硬一点,并不意味着你不尊重别人,而是情势需要下,你这么做最妥善,对他们也最好。当然,这是我的作风,你还是按照你自己的做法来,把这当成一些个人方面的经验就好。”
“好的,将军,我明白了。”程子介站起身来,扶着严少将躺好:“您也不适合长时间消耗精力,还是安心休息才好。我先下去了。”
“嗯。”严少将由着程子介安顿好自己,疲惫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看着程子介的目光也流露出一抹异样的亲切之感。程子介多少有些诧异,毕竟严少将在以前给人的感觉从来只有严厉刚毅,几乎从来不会流露出柔和的这一面。但他当然不会当面多说什么,而是为严少将盖好被单,看着他合上眼睛,面部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才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独自穿过安静的基地,程子介仔细思索着和严少将的这次谈话。当然,那段严厉的训斥将会长时间地记在程子介心里,严少将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明白,其实没什么需要反复思考的地方,只需要记住那些话就行。相比之下,程子介更在意的,是严少将的态度变化。
如果说,上次见面时严少将提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是难得的真情流露,那这一次,他对程子介的态度变化更大了。以前他不管说什么都是简洁有力,但刚刚他对程子介讲解一些自己的分析时,却极为细致,甚至接近了啰嗦的程度,给程子介的感觉,就是一位亲近的长辈在对自己耐心的教诲。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这样更好。以前的严少将实在难以亲近,即便程子介和他多有合作,但见面时却总有一种冷漠的疏离感。两人的交流完全只是为了一致的利益,而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可言。这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自己随时会因为利益而被抛弃。
直到刚才,两人的交流才第一次带着感情,伴随着诚恳和关怀,而不是利益。
是因为相处时间足够长,还是因为受伤的人心理总是更脆弱更柔软?不论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变化,程子介都是心情大好。这才是他最熟悉的也最喜欢的人际关系。脚步轻快地视察了基地一圈,然后是午餐和午后休息。从短暂的午睡中醒来之后,程子介第一件事就是吩咐相关单位去开启那些隐藏在丘陵中的防空阵地,然后找来了负责情报和联络其他单位的部下,向他询问了长南市周边的情况。
面对程子介的问题,那位军官显得颇为尴尬,他几乎对长南的情况一无所知。但程子介明白,病毒爆发之后,要求他们掌握全国各地所有城市的情报实在是太强人所难。长南市距离这儿将近两千公里,地处内陆高原,和海源风马牛不相及。如果不是最新的研究指向那个地方,程子介也根本不会在地图上看它一眼。
所以,程子介也只是让他去尽量整理一下现有的关于长南的资料,再派人送来看看就行。
部队现在已经回到了基地,各单位都在各司其职,所以午后也没什么事务需要处理。程子介难得地清净了下来,甚至感觉有些无聊,但又不敢离开办公室。直到太阳西沉,办公室的门才再次被敲响。
不管是什么事情,有点事干总是好的。正在昏昏欲睡的程子介一下子没了睡意,大声喊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中尉军官,手中抱着一只文件夹,夹着一叠薄薄的文件。这年轻人白净单薄,一看就不是前线战斗人员。进门之后也显得有些紧张局促,僵硬地敬礼之后,结结巴巴地报告道:“中尉冯奕,受我们上、上校指示,前来向长官呈、呈送关于长南的情报资料。”
程子介微笑起来,尽量平和轻柔地招了招手:“拿来吧。”
年轻军官赶紧走到办公桌边,双手呈上文件。等程子介接过之后,又捧出一张回执:“没、没问题的话,请长官签……签个字,让我回去复命。”
程子介理解这年轻人的不安。他是程子介这几天接见的最低级别军官,恐怕以前他也没机会进这间办公室。所以程子介飞快地在回执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眼之后,对自己的书法感觉非常不满,但还是笑着递还给那位年轻军官。
年轻军官如释重负,双手接过之后便敬了个礼,转身走向门口。但他刚拉开房门,程子介便喊道:“稍等。”
“长、长官?”程子介的呼唤吓了他一跳,浑身僵硬地站住了。而程子介把目光从文件中那些各种比例的军用地图上移开,看着他笑道:“你先别走。这些地图,还有这些报告里的术语我根本看不懂,你来帮我解释一下吧。”
“长官,我、我也是新、新入伍的,我……”那年轻人更紧张了。但程子介大笑起来:“冯奕中尉对吧?没关系,你终究是情报部门的,总不至于像我一样看不懂军用地图。别紧张。”
冯奕只得走到程子介的办公桌边,看着那些地图问道:“长官,哪些地方要分析的?”
程子介挠了挠脑袋,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的资料,一时完全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想了想之后,笑道:“长南那边大致是什么情况?附近有部队或者有规模的平民幸存者聚居地吗?”
“没有,长官。”冯奕马上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病毒刚爆发的时候,长南周边的驻军一个师和武警部队共两个大队就全部失去联系了。离那里最近的吉州地区的友军后来派出了侦察部队,得到的情报是那里的部队已经全部牺牲了。也没有找到任何平民幸存者。”
“这么惨?”程子介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样的兵力会全军覆没,或许意味着那里的丧尸非常强大,很可能有类似荒芜这样的丧尸存在。所以程子介随即问道:“那边的丧尸分布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过什么大规模的行动?”
或许是集中精神在解说资料上,冯奕的紧张感减轻了很多,说话也流畅了起来:“长官,这方面的情报完全是一片空白。因为离那里最近的吉州情况也不是很好,吉州离长南有两三百公里,而且没有什么空中侦察手段。所以最近两个月都完全没有长南的情报了。”
“嗯……”程子介沉吟片刻,问道:“吉州有多少驻军?和我们是一个系统吗?”
“有一个师,是二线部队,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人。不过当地的平民倒是有不少幸存,补充了一些兵员。他们经常遭到丧尸攻击,情况很吃紧。另外,他们是和我们一个系统的,现在这些情报也是他们提供的。”
没想到长南竟然没有及时而准确的情报来源。如果要派出科考队,这样一无所知地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当地既没有驻军也没有武警可以依赖,要靠着从自己这儿派出保护部队,护送一群没什么战斗力的知识分子去那里,那必须先掌握更充足更准确的情报才行。
而长南离这儿的距离,远在无人侦察机的航程之外。所以只能派出侦察队。所以程子介问道:“如果要派出侦察队去那里收集情报,你有什么建议?”
冯奕又紧张起来:“长官,我、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考虑和我们领导商量才合适……”
程子介笑道:“没关系,你只管说说你的看法。”
冯奕迟疑良久,只得说道:“长官,我觉得……我们这里有铁路到吉州,侦察队可以顺着铁路线走,到吉州友军那里了解一下情况,把那里作为基地。然后顺着长吉高速,先到长南机场。长南机场离长南市区有二十多公里,附近比较荒凉,估计丧尸不多。如果长南机场没危险的话,可以当成前进基地,然后从那里出发去收集长南周边的情报。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程子介听得连连点头,等冯奕说完之后,马上笑道:“你的意见很不错啊。考虑的相当周到。为什么那么不自信?”
“长、长官……”这年轻人更加紧张起来。程子介只得笑道:“行了,你回去吧。和你们领导说,这段时间你就继续专门负责长南的情报收集吧。如果我派出侦察队的话,会让他们和你直接联系,你负责负责情报支持。”
“是,长官。”冯奕赶紧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程子介闭目沉思了片刻,叫来负责人事的军官询问了一些事情,交代了几句之后,拿起内线电话的话筒,拨通了华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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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华中尉便来到了办公室。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沮丧,一见面就垂下头:“长官,对不起。救援飞行员的任务失败了。”
程子介不以为然地安慰道:“是他们自己不走,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实际上,你们的行动本身完成得很好。”说完便站起身来,拿起刚才让人事部门送来的一套上尉肩章,走到华中尉身前,笑道:“我也不懂这方面的礼仪,失礼的地方,别往心里去。”说完便伸手为他换了上尉肩章。
“长官,这……不合适吧,我们刚刚失败了一次任务……”程子介的举动让新任的华上尉显得非常尴尬。而程子介早就有了这个打算,笑道:“没把人带回来,是因为我的责任。我没有没有了解清楚那些飞行员不愿意回来这件事。你们的行动非常出色。而且,惊雷部队从成立以来,每次行动都完成得非常出色,这副肩章,实际上来的太晚了。”
“多谢长官。”华上尉的表情变得自豪起来,举手敬礼。程子介笑道:“你们队伍里还有那些弟兄该晋升军衔的,你回头交一份名单给我。”
“是,长官。”华上尉放下手臂:“还有其他命令吗?”
程子介道:“坐下说吧。”
华上尉和程子介毕竟相熟,所以也轻松自然地在程子介对面昂首挺胸地坐好。程子介则将办公桌上那叠地图之类的资料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
“长官,为什么突然给我看长南的资料?”华上尉很快看完资料,不明所以地问道。
“我过一段时间要派一支科考队,去长南研究一些关于病毒起源和爆发原因之类的课题。”程子介慢慢地解释道:“但是长南那边很缺乏情报,这些资料最新的也是两个月以前的。现在这世界,两个月足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派出科考队以前还有足够的时间,我想先派一支侦察队去收集更多的情报。毕竟科考队是海源大学那些知识分子组成的,离我们这里又远,没有足够的情报资料会非常危险。”
“长官的意思是让我们惊雷部队先去打头阵,收集情报,勘察环境?”华上尉马上问道。
程子介反问道:“你觉得呢?”
华上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如果只是侦察,那就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去四五个人就够,而且更灵活。如果要建立一个稳固的基地,建立防御体系和后勤供给体系,足够支持长时间的科研活动,那我们的人手又比较紧张。毕竟离得太远,那边又没有其他现成的条件可以借用。”
程子介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科考队还不知道多久能准备好,什么时候有机会出发。基地的话,就先不急了。主要是长南周边的情报实在太缺,所以这次还是侦察就够了。”
“是,长官。那我就挑选五名队员,前去长南侦察?”华上尉马上请示道。
程子介仍然有些迟疑:“这么远,五个人真的够?”
华上尉却非常自信:“真的够了,长官。再多也没有意义,反而会成为负担。”
程子介想了想,自己每次想要收集情报的时候,也喜欢独自行动。于是同意了华上尉的提议:“行。你把这些带上。还需要更多资料的话,去情报部门找冯奕中尉,我交代过他负责收集长南的情报了。其他的事情你酌情处理吧,准备好了再来找我。不用急,时间很宽裕,准备工作尽量细致一点,要保证侦察队的安全。”
华上尉马上起立敬礼:“是,长官。那我去准备了。”
“去吧。”程子介微笑道。
华上尉离开之后,程子介又坐了片刻,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估计着今天应该没什么事情,于是背起卫星电话,向卫兵交代一声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穿过各部队陆续回营的官兵们,程子介来到基地门口,让部下开来一辆吉普车,乘上车向洪岩镇的方向驶去。
这一路上的丧尸都已经被很大带走,所以空旷得有些寂寞。远远地看着海源市区的高楼大厦,程子介盘算着什么时候来拜访拜访很大。当然,能给它们带些食物那就更好了。
但很大的部属实在太多,要满足它们的需求,对整个海源和连山周边的人类幸存者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负担。所以这想法只能暂时放下。那么,如果人类和丧尸真能和平共处,该怎么解决它们的生存问题,恐怕成了关键。
待程子介到达洪岩时正是晚餐时刻。离镇子还有五公里,程子介就看到一个哨卡,哨卡后的公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几位哨兵正围在车边,在两名平民女子的陪同下吃饭。看来这三轮车是专门来给他们送饭的。几个男男女女一边吃,一边谈笑风生,相处得非常融洽。
心情愉悦地通过这处哨卡之后,程子介的车驶过最后几公里晚霞铺就的公路,来到了洪岩镇口外。老远他就看见镇口已经建起了几道工事,镇外一边的原野内,几名军官指挥着百来名女子结束了训练,正在整队。工事后则是一群官兵,一边吃着饭,一边对她们评头论足。
程子介的车停在工事外,守卫部队马上就确认了他的身份,开路放行。程子介一边等着几名士兵拉开路障,一边向着负责这处路口的上尉问道:“你们现在驻扎在哪里?”
“在镇南的流彩制衣厂宿舍,长官。”
“嗯。小付在那里吗?”
“呃,那个……付长官好像不在。刚才丁小姐邀请她去一起吃晚饭了……”
看着这上尉紧张局促的模样,程子介不由得笑了起来:“没事没事,既然他们是洪岩这儿现在的军民最高领导,自然应该多交流交流。我直接去找他了。”
“是。长官慢走。”上尉松了口气,目送着程子介的吉普车在镇内的街道上远去之后,转身对着部下们咆哮起来:“都给我注意点,程长官来了。别再满脑子都是妹子!老余,你回去——老余,咦,老余呢?”
“报告连长,刚才那个芳姐来送饭,余副连长拉着她跑到后面那栋楼里去了。”一位年纪稍大的士官满脸坏笑,挤眉弄眼地报告道。
上尉闻言,吓了一跳,赶紧指着两个士兵:“妈的,这老小子也太不注意影响了吧。虽说他是晚上执勤,可也不能这么乱来。你们两个跟我走,去找他。不然万一被程长官撞到他们在做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我也要跟着倒霉。”
此时程子介已经来到了丁蔷薇居住的那家制衣厂,还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院内的喧哗。程子介跳下车,带着司机直入院门。一进大院,就看到丁蔷薇的那些姐妹们几乎都在院中,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就着天黑前的最后一抹霞光吃着简单的晚餐。
喧哗声当然就是她们发出的。而她们讨论的话题,当然也跟部队有关:
“……乐乐,追你的人怕是真有一个排了吧。你到底看上了哪个?王排长还是姚士官?”
“……我,我,我不敢和他说……”
“……陶大哥说不嫌弃我,他已经打了报告,要和我结婚。”
看来,这些女子基本上都已经从被掳走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并开始期待未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程子介心情大好。而他一出现,大院中马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脸齐刷刷地看着他。
“你们继续吃饭啊。不用起来。坐着,都坐着。”程子介笑容满面地示意大家不用在意自己,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她们交头接耳起来:“程先生怎么来了。”
“这个就是程先生?好年轻啊。”
“就是他救了我们吗?”
“他肯定是来找大姐的,嘻嘻。”
这些女子其实大部分都没有见过程子介,只是听说过他而已。现在见到真人,这样的讨论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即使是程子介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赶快走向院门边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姑娘,欠了欠身问道:“请问,丁小姐在哪儿?我们付中校也在吧?”
几个姑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一齐看着他。片刻之后,才有一个紧张地回答道:“我们大姐在、在后面饭堂里……付长官也在那里吃饭。”
程子介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大院边缘的一栋楼底层确实亮起了微弱的灯光。于是程子介彬彬有礼地笑道:“谢谢小姐。”然后边带着司机向这制衣厂的工人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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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来到门口,果然看到丁蔷薇正带着小敏和另两位女子,陪着付中校和一位上尉围在一张条桌边坐着。桌上摆着两盏车载的军用充电灯,灯光照着简单的饭菜,和外面那些士兵与平民的食物一样。
这一幕让程子介不由得想起初到黄云山时吃的野菜和野味。那时候也是极端匮乏,日子艰难。但只要人的脸上还有笑容,这些困难终究会被克服。
而且,这里的条件多少要好一些。程子介停住脚步,看着付中校一连打开两只军用罐头,一直往丁蔷薇面前推:“来,你们尝尝这个。”
丁蔷薇微卷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身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配着一条红色的短裙。裙摆刚刚过膝,裙摆下是白皙光洁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虽然打扮简单随意,但又足够勾勒出她的美丽与气质。
“这个,你们现在也很缺吧?”她看着罐头,嫣然微笑道:“你们部队的人更需要营养,还是分给官兵们吃才好。”
付中校坐回座位,不以为然地大笑道:“我们?我们吃得太多,现在看到这东西害怕。还是你们这的饭菜好吃。倒是你们这些姐妹,这两天我们军医说,你们很多人营养不良,都是天昌那些兔崽子虐待你们搞成的吧?回头我再叫基地多送些过来给你们吃。”
看来他们相处的不错。程子介也不急着现身,就在门外悄悄地看着他们。因为光线昏暗,而外面的大院中又是人来人往,所以这几个人也一直没有发现程子介。
丁蔷薇看着付中校,轻轻摇头:“那怎么好意思。拿我们这粗茶淡饭换你们的高级罐头,你们也亏的太多了。”
付中校看起来倒是个粗豪之人,直截了当地回答道:“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坦白讲,这么久了,我们部队的弟兄们也盼着能吃上一口稳定的家常饭菜。天天吃野战口粮什么的,怎么说呢,让人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好像没什么奔头似的。现在好了,这两天打报告上来说想结婚的都好几十个了。哈哈哈。”
丁蔷薇掩嘴娇笑起来,美目流转间显得既妩媚,又聪慧:“你们倒好,拿些牛肉罐头就把我那些姐妹们拐跑了。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咯。”说完就伸出筷子,从面前的罐头里夹起一块牛肉。品尝之后,摇头道:“这肉真实在。不过这油也太重了。”
付中校却显得非常满意:“你们以前太苦了,就算没被天昌那些人渣欺负以前,过得也苦哈哈的,对吧。现在有的吃,还是要吃些油才好。这世道不比往日,你们也别想着减肥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我那些弟兄们也不好意思往回带不是。”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把我们当猪养呢?”丁蔷薇黛眉一挑,故意板起脸来。
“嘿嘿。”付中校也不辩解,转向丁蔷薇身边一位少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只把一个人当猪养,别人自有别人操心。——来,你多吃点。瘦的不像样了都。”
那少妇看起来和丁蔷薇差不多年纪,柳眉杏眼,嫣红双唇像是含着万千情意,风韵也是颇为动人。而她身材最多只能说苗条,绝对不瘦。听到付中校的关怀,她不好意思地横了他一眼,才从罐头中夹起一块牛肉,小口咀嚼了起来。
丁蔷薇看着她笑道:“朵儿,你吃完了以后,把我们姐妹里那些说有了对象,愿意结婚的名单整理一下,跟付长官去他们那里对一对。双方都自愿的,你再当面向她们确认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让她们嫁了吧。”
听到丁蔷薇的话,那少妇顿时红了脸,偷眼看了看付中校,便垂下了头。付中校则喜笑颜开:“好好。我这边也要把打了报告的弟兄们名单整理一下,交回去让程长官批。批下来我们就办个集体婚礼怎么样。”
“你说的是哪个程长官?”丁蔷薇闻言,马上好奇地问道。
一直在门外听着,不忍心打扰他们的程子介这才跨进门中,笑着高声回答道:“丁小姐,是我。付中校,你也不必交回去批准了,自己酌情处理吧。只要记得一点:必须双方自愿,绝对不许有任何强迫现象。否则被我知道了,你也要负责任。”
“长官!明白了!”付中校赶紧跳了起来,举手敬礼。丁蔷薇几位也一齐站起招呼道:“程先生。”
程子介直接走向饭桌,笑道:“吃饭,吃饭。我也没吃,来混一顿。都坐吧。”
“小敏,赶快给程先生装饭。”丁蔷薇吩咐一声,然后仔细打量着程子介,好奇地问道:“程先生来这里,是为了紧急军务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避?”
刚才的融洽气氛让程子介童心大起,正色回答道:“对,我来这里,的确是有很重要的军务。”
在场的人马上都紧张起来。程子介叫住就想离开的丁蔷薇,对着一脸严肃地等待着命令的付中校道:“后勤部报告说,基地仓库里有大量罐头失窃。罐头是比弹药还重要的军需物资,我就是来追查这些罐头的下落的。现在人赃并获,付中校,你还不马上交代偷走罐头,用来撩妹的犯罪事实?”
大家这才明白程子介在开玩笑,顿时哄堂大笑起来,连一直不苟言笑的小敏都端着一碗饭,漂亮的脸蛋上在程子介面前第一次绽放出一朵笑容。付中校则伸手擦汗:“长官,你吓得我不轻啊。”
只有那位叫朵儿的少妇,还有些紧张地问道:“付、付长官,你不会真的……”
“他确实没打报告。”程子介抢着再次正色道:“我这就带他回去枪毙。你有什么话要交代他的吗?”
“哎?哎?”那少妇以前没见过程子介,对他一无所知,虽然从其他人的反应能看出程子介是在开玩笑,但关心则乱,终归是还有些忐忑。程子介见她那关切而焦虑的模样,知道玩笑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笑着解释道:“哈哈,别当真。这些罐头是他们的伙食标配,哪里需要打什么报告。”
朵儿这才松了口气,但她不敢对程子介使眼色,所以只能拿付中校出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付中校自然是甘之如饴,感激地看着程子介挤了挤眼睛。丁蔷薇则微笑道:“程先生,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啊。”
“是不错。”程子介在小敏拉来的长凳上坐下,端起她盛上的那碗饭笑道:“看到你们相处融洽,我也开心。话说,你们的进展也未免太快了吧。”
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了下来,再度捧起饭碗。丁蔷薇轻声回答道:“我这些姐妹们,一直过得都不是很好。前些日子还遇到那样的事,大家都担惊受怕的,也想着找个依靠。所以既然部队在这里,大部分人都不愿错过了。”
程子介闻言,吞下一块牛肉,试探着问道:“既然这样,你们不如离开这里,迁到部队的基地去?上次我说去双河,你觉得不合适,那去部队基地总可以保障你们的安全了吧。”
丁蔷薇皱起眉头,仔细地端详着程子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他这么说的用意。当她看出程子介并不是随口开玩笑之后,脸现为难之色,轻声回答道:“对不起,这个……我现在恐怕还不能答应。”
程子介停下筷子,认真地说道:“丁小姐,这样对大家都好。洪岩这个地方始终不安全。你去部队基地,可以不用再派兵力保护你们,你们自己也有保障,不必担惊受怕。而且更有助于你们和部队的人员接近,机会更多,挑选的范围也更大。”
“我知道,程先生。”丁蔷薇俏脸蒙上一层凝重:“我会尽量给姐妹们提供机会接触部队的人,争取让大家都早日成家。成家之后,她们个人跟着部队去哪里都是应该的,我绝对不会干涉。相反,我真的很希望部队的能把姐妹们都娶走。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是要保持**性。”
程子介不由得感到一阵失望,有些烦躁地提高了声音:“那名义上的**性就这么重要?为了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宁可在这危险的地方呆着?”
丁蔷薇毫不退让,直视着程子介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是的,程先生。对我们来说,为了保持**,冒些风险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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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蔷薇这样强硬的态度让程子介多少有些恼火,因此也有些不顾情面,冷笑一声:“你说的倒是容易。但要是再遇到天昌那样的家伙对你们图谋不轨怎么办?上次为了救你们,我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工夫。你们要是被人掳走,还怎么保持**性?”
程子介极少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但领导当得久了,现在身份也不一样,所以说出这段话时显出了一股威严的气势。其他几人包括付中校都是噤若寒蝉,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但丁蔷薇仍然不为所动,只是声音和神态婉转了一些,轻声回答道:“多谢程先生。还有部队的各位。但你们仗义相救,不正是因为不想看到我们成为别人的附属品吗?”
这句反问让程子介无言以对。安静良久之后,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不是想让你们成为部队的附属品,但安全形势比较严峻。最近海军和云庆的部队都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程子介讲完附近地区的局势,表情都沉重起来。程子介则看着丁蔷薇,无奈地劝说道:“丁小姐,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洪岩这地方确实不适合居住,你们又缺乏自保能力。继续留在这儿,我们很可能没办法继续保证你们的安全。只有去了军事基地,你们才能真正得到安全。”
“我明白……”丁蔷薇的表情也显得非常严峻和无奈。但在最关键的地方仍然不肯让步:“我会尽量和部队合作,争取让姐妹们早日和军人组成家庭,然后离开这里。等姐妹们都嫁进了部队,我们这儿也就不会继续存在了。还请程先生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既然丁蔷薇油盐不进,始终坚持这样,程子介也是无话可说。他闷闷地继续吃起饭来,不再开口。
于是程子介在丁蔷薇这儿的第一次晚餐就这样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晚餐之后,程子介便随着付中校在洪岩镇周边仔细巡视了一遍。当然,以程子介的军事知识,对防卫工作的安排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但他本意就不是寻找防守的漏洞或者提出改进的建议,他来这里主要的目的,就是稳定一下军心。
虽说这支部队现在实际上是在休整期,但形势的变化却不允许他们完全轻松下来。在洪岩这里,有了很多异性,而且军民双方的领导都支持甚至鼓励他们互相接近以解决个人家庭问题,这使得这些小伙子们都乐坏了。他们的士气是到了空前高昂的状态,几乎每个人都是热血上涌,干劲十足。但相应的,他们的纪律也变得非常糟糕,甚至到了崩溃的边缘。
虽然还没有官兵犯下什么兽性大发的罪行,但争风吃醋引起的打架斗殴事件却是层出不穷,同时某些军人对拒绝了自己的女平民的纠缠也是家常便饭,付中校用来当禁闭室的一层楼里,几乎都关满了必须反省的人。
虽然严少将治军严明,这支部队一直以来也说得上很有纪律,但这种情况是军队难以避免的。这其实是一片树叶的两面:越是英勇善战的士兵,就越是雄性荷尔蒙丰富,所以他们平时或许还好,但在面对异性时就会控制不住地表现出更强的攻击性。
通过打击其他同性来展示自己,以争夺配偶这样的行为,几乎是所有有性别之分的生物的本能,无法避免。
所以,程子介也只能竭力劝说官兵们保持纪律,不要做得太离谱。等他在洪岩的部队中巡视完毕,夜已经深了。
程子介本就没打算连夜赶回去,便让付中校找了一间房间,准备歇息。虽然没带换洗衣物,但程子介也打算冲个澡。只是这儿取水不便,要洗澡得去镇外的一条水渠。
程子介也不要人跟随,独自离开镇子,穿行在原野之中。毕竟这儿现在驻扎着军队,入夜之后还是进行了一些必要的管制,所以离开镇子后便静悄悄地不见人影。和路遇的几位巡逻的士兵打过招呼之后,他便来到了镇外的一条人工渠边。
人类活动对水质的破坏和污染在病毒爆发那一刻戛然而止,面前这条渠中的水在夜色下流淌着清澈的微光。听着哗啦啦的清亮水流声,四顾附近无人,程子介也懒得拘束,脱了衣服直接跳进了水中。
顺着水流游了几个来回之后,程子介的身心放松了下来,但始终有些闷闷不乐。丁蔷薇无论如何也不肯带着姐妹们迁离洪岩,实在让程子介头疼。而且,他也不知道丁蔷薇为什么这么坚决。
明明离开这里更好,难道丁蔷薇不明白吗。她当然明白,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不肯走而已。程子介一时间觉得她有些自私,同时也觉得有些心灰意懒。
靠在石块砌成的渠壁上,程子介懒洋洋地摊开身体,随着水流飘荡起伏。仰面看着天上的星空,他一时间竟有了撒手不管的念头。撤走部队,让她们自生自灭。再被人抓走,也懒得管了。不是不管,是这些女人自己不知好歹。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她们却不领情。这样就没办法管了。
或者干脆像严少将说的那样,强硬一点,强行把她们带走?
真要这么做的话,这些女人当然是没有能力反抗的。自己这样做,也确实是为了她们好。
但是,打着为她们好的旗号,就可以无视她们的意愿,做出天昌那些家伙一样的行径吗?
程子介苦笑一声,突然伸手,从两腿之间抓住了一条小鱼。抬起手端详一眼之后,远远的丢进水中。然后爬出水渠,草草擦了擦身体,刚刚穿好衣服,一抬头却见不远处有一个曼妙的身影俏立在夜色中,正翘首看向自己的方向。
丁蔷薇?程子介刚才放松下来,而且心不在焉,竟然没有发现丁蔷薇已经悄悄来到附近。看她那样子,应该是已经欣赏了一段时间程子介洗澡的过程。程子介不由得有些两颊发热,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程长官。”丁蔷薇远远地打了声招呼。看她的样子,已经是洗过澡了,换了一条简单而宽松的黑纱连衣裙。夜风轻拂之下,薄薄的轻纱紧贴着她曼妙有致的身体。她脚下的高跟鞋也换成了一双拖鞋,白皙秀美的脚背和圆润细腻的脚趾在夜色中泛着迷人的微光。
虽然因为她坚决不离开洪岩的态度而感到心中不爽,但见到她之后,程子介还是生气不起来。一边走,一边笑着招呼道:“丁小姐,怎么这么晚独自跑出镇子?要注意安全才好。”
丁蔷薇嫣然一笑,明媚动人:“我来找你。这附近现在很安全了,有部队在,他们积极得很,早就把这附近的危险反复清除过了,生怕我们受到什么伤害,恨不得连蚊子都不留一只。外围也派出了不少明哨暗哨。所以只管放心啦。”
程子介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丁小姐真风趣。你来很久了?”
丁蔷薇眼波一转,腮边绽出一个慧黠的笑容:“嗯,有一会了。我来的时候正看到程先生刚游完泳,叹着气发呆呢。”
程子介这下就尴尬了。那时候他以为四下无人,动作姿态可是随意得很。丁蔷薇既然看到了,那自然是把他看了个清清楚楚。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挠起湿漉漉的后脑勺来,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会这么晚还悄悄跑出来,有些……放浪形骸,希望没污了丁小姐的眼睛。”
“呵呵。”丁蔷薇掩起嘴,轻声道:“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看过。”
“呃。”程子介马上想到天昌的那一夜,两人确实对对方身上是什么样子有了彻底的了解。但从那以后,程子介就再也没有把丁蔷薇看成那个风情万种的形象了。对他来说,丁蔷薇现在是一个冷静,坚强,聪慧的领导人,虽然也会因为意见不和而让他不爽,但更多的是尊重和钦佩,绝不会再起什么猥亵的心思。
现在丁蔷薇自己主动提起那一夜,倒让程子介有些无所适从。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也是既有戏谑,也有严肃。程子介一时不知道丁蔷薇是什么用意,于是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笑道:“丁小姐怎么这么晚还来找我?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务吗?怎么一个人都没带?”
既然程子介逃避这个话题,丁蔷薇也不再深入,而是正色回答道:“并不紧急,但却相当重要,希望能和你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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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程子介举目四顾,却只见荒野间并没有什么可坐的地方。丁蔷薇则走向水渠,就在渠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举手招呼道:“就这儿吧。”
那里有且仅有丁蔷薇坐着的那块石头,大小还不及一只茶几。程子介还在迟疑,丁蔷薇就拍着身边空出的半块石头,微笑道:“程先生,来坐啊。”
既然丁蔷薇不介意,程子介也不便太过扭捏,便走到丁蔷薇身边,靠着她坐下了。虽然两人靠的并不是很紧,但衣衫交接,呼吸相闻,程子介甚至能感觉到丁蔷薇身上的温度。晚风吹拂而过,更是把清香一缕一缕地送入程子介的鼻腔。
程子介眼观鼻,鼻观心,收敛心神不让其恣意驰骋,看着渠中泛着微微波光问道:“请问丁小姐,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丁蔷薇伸手解开脑后的发带,秀发在晚风中飞扬开来,几缕弯曲的发丝时不时撩过程子介的脖颈,痒丝丝地令人难耐。轻叹一声之后,她才悠悠地问道:“程先生,你一定觉得我很自私吧。”
程子介默然不答。
丁蔷薇又是一声叹息,看着水渠,轻声道:“对不起,程先生。我的做法的确是有些固执,也有些自私。你要是因此生我的气,我也能理解。”
程子介呵呵一笑,有些生硬地回答道:“我并没有生气。”
丁蔷薇微笑着转过脸来,漂亮的眸子在星光下闪烁着聪慧的微光,唇角浮现出一个动人的微笑:“程先生,有时候真的会忘了你是个大孩子呢。不过看着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又让我想起这一点了。”
程子介挠了挠脑袋,知道自己的脸色确实没有隐藏情绪,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更不和丁蔷薇对视。
丁蔷薇继续道:“我明白洪岩并不是久待的地方,离开这里是最好的。但我不愿意现在集体迁离洪岩,确实因为有我的理由。”
“嗯。”程子介只是简单地答应了一声,等待着丁蔷薇自己的解释。
丁蔷薇沉默片刻,解释道:“刚才有付长官在场,所以有些话不方便细说。——程先生你别多心,我不是说付长官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他很好,很热心,部队的人也都很好。”
程子介松了口气:“那为什么不能当面说?”
丁蔷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慢地说道:“程先生。付长官他们很好。工作做得很细致,不管我们有什么困难,他们马上都会非常热心地帮助解决,不遗余力。因为我们这里用水不方便,付长官甚至召集了工兵开了会,准备给我们打几口水井。这些事情……我很感激。”
“嗯。”程子介疑惑地看着丁蔷薇,一时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丁蔷薇又沉默片刻,才有些无奈地继续解释道:“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无意间把自己放在了强者,保护者的位置上了。所以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很理所当然。比如现在入夜后会执行宵禁,付长官也让我去商量过,并且象征性地询问了我的意见。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在乎我的反对意见,而是用为我们的安全着想这样的理由,强势地做出了执行的决定。 再比如我的姐妹们要离开镇子做什么的话,他们也会派人保护安全,也不管我们需不需要。”
程子介赶紧道:“原来是这样。我会告诉他们,不许干涉你们的生活。任何方针也都需要你同意。”
丁蔷薇却笑着摇头:“程长官,不,别说。就这样,其实挺好的,我们过得很安心,虽然我个人现在好像没什么权力了,但是我本来也不在乎这些。你要是贸然去说什么,很有可能会伤害那些好小伙子们的热心和积极性,破坏现在这么好的气氛。所以这边维持现状就好。再说,你们本来就是保护我们的人,比我们更强,也救过我们。部队里又都是些大老爷们,在我们这些女人面前有点大男子主义,这么想是很正常的,能有现在这样对我们的尊重,已经很难得了。”
程子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丁蔷薇却蹙起那双细长的黛眉,语气转忧:“所以,如果能维持现在这个状况,是最好的。如果搬到你部队基地,成为军队的附属,那些并不明显的,下意识的大男子主义,强者和保护者心态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现在至少是名义上**的平民幸存者组织,都已经被剥夺了这么多自由,如果到了基地,我们又还能有多少自由?我们能随意进出军事基地吗?能在基地内自由活动吗?能按照我们自己的习惯生活吗?如果不能,那和我们在天昌的时候有什么实质区别?”
“这……我确实没想过。”程子介老老实实地承认道。丁蔷薇说的有道理,这些平民女性到了军队的基地之后,肯定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就算自己,也不可能让她们自由活动,无论空间上的自由还是时间上的自由。更别说自己还只是个代理军长,等严少将身体康复,恢复工作之后,他会更强势,更严厉。那些和军人成家了的女性还好一些,没有嫁给军人的,只怕日子并不那么好过。
而丁蔷薇不以为意,继续道:“即便是现在,虽然你们部队的都算是好人,但实际心态上却也难以避免地没办法真正平等地看待我们。等我们真的到了你们基地以后,这种思想恐怕会更明显更强烈吧?居高临下地把我们当成一群无足轻重的人这样的想法,有多少人能避免?就拿你程先生来说,因为现在我们保持着名义上的**,所以你刚才和付长官谈论那些附近地区的情况时也告诉我了。但等我们到了基地以后,你开会的时候还会叫上我吗?很多情况下,我们恐怕都不能了解到情况,只能被动地接受你们的安排。”
这一段话让程子介无言以对。
丁蔷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更何况,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而无视对方的意愿,独断专行,恣意妄为的情况根本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我听说过,部队曾经在你们双河杀了整整一个镇的平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是好人,部队的那些也都是些好小伙子。所以,也不想知道是什么重要的目的而需要这样的牺牲,我只是不想和我的姐妹们不明不白地被牺牲掉。——我们不是不愿意牺牲,程先生。如果不是你,不是部队,我们现在还在天昌那些人渣手里。但是,我希望在需要我们牺牲的时候,是我们自愿的。是在我们知情,并且受到了足够的尊重和平等的对待时,主动做出的牺牲,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像牲口一样被宰杀掉。”
那次屠杀,确实是这支部队无法抹去的污点。而戴啸天和潘家顺他们曾经关于牺牲的争论也再次萦绕在程子介耳边。所以程子介也只能叹了口气,不作分辨。
丁蔷薇脸现歉疚之色,笑道:“最后呢,就是……怎么说呢,我们现在在这里,保持一些**性,让部队的小伙子们多少费些工夫,花些心思才能找到我那些姐妹们做对象,对她们更好。如果去了基地,那就未免太容易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都不会那么珍惜。而且我这里保持一些**的话,也算是姐妹们的娘家。结婚成家,以后有些什么口角怄气是免不了的,而且肯定是我们女的受气的多。现在她们都没了亲人,遇到些什么事情,总也需要有人给她们说理。”
程子介挠了挠脑袋。丁蔷薇的这些分析,确实是他没想过的。以前他的确只是从保护者和拯救者的立场上去看待天昌的这些弱小的女性幸存者,而并没有代入她们的立场去思考。而在丁蔷薇的角度来看,这些担忧都是有道理的。
“所以,程先生,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作为一个**的平民幸存者组织存在的必要。我个人觉得,最理想的结果是,我那些姐妹们都能在你们军中找到合适的对象,然后随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如果所有人都嫁走了,我们这个**幸存者组织自然就不复存在,你们也就不必再为我们担心了。但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尽量帮她们维持一个平等和**的身份,而不是让她们作为附属品直接被你们带走。我能力有限,能做的实在不多,所以只能来请程先生理解,尽量再给我们一些时间……”丁蔷薇说完,转脸看向程子介,满脸都是歉疚和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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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叹了口气。丁蔷薇这样的请求,他实在拒绝不了。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回答道:“我还不知道海军,云庆的部队和天昌的那些家伙会有些什么动静。你们留在这里的风险真的很大。”
“我知道……”丁蔷薇仰起脸,看着星空:“这世界很糟糕,对我们女人来说尤其糟糕。但怎么说呢……我还是希望能和姐妹们都活得更有尊严,更**自主一些,而不是因为有危险就马上想着逃避。我们希望能好好活下去,但再糟糕,我们也希望尽量不要苟活。程先生,能认识你这样的人,算是有了些条件了。我知道这很自私,这样会给你增加不少负担和包袱,因为我们自己真的是做不了什么。所以,我只能来请求你,尽量帮我们……”
程子介呆呆地看着她映照在星光下的动人侧脸,一时间只感到更加敬佩。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还希望能活得更有尊严,而不是为了生存放弃其他的一切甚至不择手段,真的比大多数人甚至大多数男性都要更出色。所以她能成为这么多女子的领导,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会尽力的。”程子介彻底放弃了劝说她迁离洪岩的想法。既然她这么选择,自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并且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尽量提供帮助就行。
“谢谢。”丁蔷薇突然站起身来,向着程子介深深鞠下一躬:“我会尽快配合你们,让姐妹们和军人们成家,希望不会麻烦你们太久。”
程子介赶紧也站起身来,把目光从她领口移开,笑道:“嗯。对了,如果有不愿意嫁人的或者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怎么办?”
丁蔷薇款款站直了,嫣然一笑道:“那我也会带着她们离开这里。总之不给你添麻烦。”
程子介想了想,笑道:“那你自己呢?你也不嫁人?”
丁蔷薇听到这个问题,眼波一转,上身向着程子介倾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想啊。我嫁给你,行不行?”
程子介吃了一惊,赶紧后退一步,脚步却被刚才坐着的那块石头阻挡,手足无措间一屁股坐了回去,紧张地仰视着丁蔷薇,期期艾艾地回答道:“啊?我?那个……”
丁蔷薇却直起身子,掩嘴娇笑:“说着玩的啦。我当初带着姐妹们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了。只要有一个姐妹不愿意嫁人,想自己过,我就不嫁人,带着她们一起,而且要过的比男人还好。”
程子介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惋惜,还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张了张嘴,强颜笑道:“那也太可惜了。”
丁蔷薇美目一横:“什么可惜?”
“没、没什么。”程子介赶紧摆手,不敢直视丁蔷薇慧黠的目光,讪笑道:“那要是你的姐妹们都肯嫁人,最后只剩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丁蔷薇黛眉微蹙,神情凝重了起来。程子介突然莫名其妙的觉得要糟糕,果然,丁蔷薇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那我也不嫁人啊。我要养十个八个小白脸,天天过酒池肉林的生活。嗯。就是这样。”
程子介再次无言以对。看着丁蔷薇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呐呐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也太离谱了吧。”
丁蔷薇黛眉一竖:“怎么,你能娶十来个老婆,就不许我娶十来个老公啊。你们男人果然都是大男子主义。”
程子介知道自己又被套了,赶紧笑道:“可以,可以。我没有任何意见。就算你养一百个小白脸都行。”
“这还差不多。”丁蔷薇嘴角得意地一扬,突然弯腰,凑到程子介面前,吓得他向后一仰。但丁蔷薇却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也要学你那样,家里有一群老婆,还要在外面偷情。怎么样,等我娶了十个老公以后,我们还继续偷情吧?”
程子介只感到浑身僵硬,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而丁蔷薇柔软的唇已经碰到了他的耳垂,声音也变得有些朦胧起来:“我说真的哦。你又厉害,又帅,心肠又好,又单纯,那事儿也棒棒哒。我就做你的情妇吧,我们偷情肯定很刺激的。”
这已经超出了主动的范畴了。程子介家中虽然妻妾众多,但以前对她最主动的也只有陆小艳,而且程度和丁蔷薇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丁蔷薇直接得甚至有些简单粗暴,让程子介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更有那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耳廓,丝丝缕缕温热甜腻的气息直往耳朵里钻。眼前则是薄薄纱衣勾勒出的美妙弧线轻轻摇晃,似乎随时会碰到他脸颊。若不是程子介多少见过些风流阵仗,只怕当场会把持不住。
既然已经坐倒在石头上无路可退,程子介只能屏住气息,以免丁蔷薇就在自己面前的领口中散发出的迷人香气扰乱心神,同时讪笑道:“丁、丁小姐真会开玩笑……”
丁蔷薇却突然松开手,稍微和程子介拉开距离,嗔怪地盯着他道:“我没有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
“那怎么行。”大颗的汗珠从程子介脸上滚滚而下,背上更是如同有千万只蚂蚁爬过。
丁蔷薇咬着嘴唇,脸现委屈之色:“为什么不行。是看不上我,还是看不起我。”
这磨人的小妖精真是程子介平生在这方面经历的最大考验。那一夜冷静睿智的她,和现在面前这个她风格颇为不同。或许现在的形象才是丁蔷薇的本来面目?到目前为止,程子介都疲于招架:“不是、不是,都不是。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随便……怎么说呢,那个,还是要结婚才好……偷、偷情什么的,那次也是迫不得已……”
丁蔷薇巧笑嫣然:“你想娶我?”
程子介硬着头皮道:“我是说,你刚才说的……不合适,太不负责任……真愿意在一起的话,还是要正式一点才行……”
“这么说,你愿意和我长期在一起?”丁蔷薇期待的神色有些夸张,虚虚实实之间让程子介进退失据。但想来想去,丁蔷薇确实是个极为出色的女子,和家中的人儿任何一个相比都不落下风。而且自己也和她有了亲密接触,要说不,那就是违心之言。所以鼓起勇气回答道:“呃,那个,……是。”
丁蔷薇开心地笑道:“现在这世道,要想再去哪里找个你这样的男人,怕是难了。就算找到了,也肯定和你一样身边围着一大群美女。所以呢,我也肯定是不想放过你啦。”
程子介定了定神,总算第一次提出了反问:“承蒙丁小姐错爱,要是不嫌弃的话,等你这边的姐妹们都有着落了,我就来提亲如何?”
丁蔷薇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非常坚决:“不。”
程子介没想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会被拒绝,一张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同时也多少有些恼怒,敢情说了那么多都是在逗自己取乐呢?因此脸色僵硬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冷了:“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丁蔷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开怀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程子介心中更是不爽,这女人面目多变,心思百出,不知道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这样下去自己肯定要大出洋相,于是便起身想走。
但他的屁股刚离开石头半寸,丁蔷薇却突然止住笑声,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头,让他只得再次坐了回去。程子介正不知道她又要玩什么花样,丁蔷薇却突然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脖子,痴痴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我又忘了,你其实还是个孩子。”
程子介这下可尴尬了。温香软玉在怀,隔着两人薄薄的衣衫,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丁蔷薇肌肤的滑腻柔软。那一夜的诸多细节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涌出,马上就让他岩浆翻滚起来。惊愕之下,他又不能伸手推开丁蔷薇,于是有一次僵硬在了那里,张着嘴却却发不出声音来。
丁蔷薇自然知道程子介的状况,所以也没有再逗他,而是搂着他的脖子,轻声道:“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你。只是有时候会下意识的把你当成同龄人甚至比我年纪大的男人,所以就用对待同龄人的方式逗你……毕竟你做的事都不是一个孩子能做的出来的。”
温暖的气息抚弄着程子介的面颊,让他口干舌燥地无法接话。
丁蔷薇挪动了一下,和程子介贴得更紧,微笑着继续道:“其实仔细想想,也只有你这样的孩子,心里还有单纯,才能做出这些事情……”
腿上压着沉甸甸的两团弹力十足的柔软,胸前也一样压着两团饱满,程子介第一次被异性这么主动地接近,只能勉强笑道:“这是夸我还是逗我。”
丁蔷薇却没有笑,而是从程子介脖子后抽回一只温软的手掌,抚过他的面颊,最后按在他唇上,轻声道:“我一逗,你就生气了,所以不逗你啦。”
唇上传来丁蔷薇指尖的滑腻,程子介想躲却又不愿躲,只能吐字不清地笑道:“并没有生气。”
丁蔷薇也不和他争论这个问题,而是悠悠地说道:“我是真的想做你的女人。哪个女人都会想的。可是我也是真的不想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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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仔细看了看丁蔷薇,知道她这一句确实是认真的,不由得奇道:“为什么?我不明白。”
丁蔷薇继续揽着他的脖子,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听小敏她们说了。你家中十来位夫人,都是大美人,各擅胜场。而且各自都有我比不上的地方。”
确实是这样。丁蔷薇虽然出色,却也不能说在程子介那些娇妻们中鹤立鸡群,只能说各有特点而已。所以程子介也没有辩解,只是不好意思地答应了一声:“嗯,确实……我现在是没办法只对一个人好……对不起。”
丁蔷薇轻轻摇头,一缕微卷的发梢拂过程子介的鼻尖,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他正想扭头的时候,丁蔷薇说道:“不是的。我不是说因为你已经有了别的夫人而不想嫁给你。你这样的男人,不是哪个女人有资格独占的。更何况是现在的世道。我心里清楚,不敢想着你只对我好。”
程子介赶紧揉了揉鼻子,苦笑道:“这也太抬举我了。其实我这样……不好。”
丁蔷薇却仍然自说自话道:“我又是最后来的一个,感情上自然不能和你的其他夫人比。所以呢,我想要做特别的一个。让你记得我。”
“呃?”程子介完全没想到丁蔷薇竟然是这样的理由,惊讶地看着她。丁蔷薇这才再次慧黠而骄傲地微笑起来:“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如果我做你的情妇,你想要我的时候只能来和我偷情,那和你的其他夫人不一样了。——小橙子,我要你特别记得我。我做不了你女人里最出色的那个,但我要做最让你难忘的那个。”
“哎?”程子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马上明白,丁蔷薇派小敏她们去双河,除了学习和丧尸交流的图形语言,还打探了不少信息。自己这个昵称,就这么传到她这里了。
真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女人。而丁蔷薇的这种说法,更是让他有些莫名的感动,终于主动伸手揽住丁蔷薇纤细的腰肢,认真地回答道:“不行,这样太不负责任了。而且,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保护你。那个,丁小姐,我觉得,真的互相喜欢的话,还是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才好。”
丁蔷薇闻言,却眼波一转,声音变得甜媚撩人,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笑意:“小橙子,你又没有搞大我的肚子,我要你负责什么。”
“哈?这从何说起。”程子介哑然失笑,同时又难以置信地盯着丁蔷薇,实在不明白怀中这个女人到底在变些什么心思。
丁蔷薇却微蹙双眉,故作生气地拧了程子介腮帮子一下:“要说不负责任,你都和我偷吃过了,还叫我丁小姐那么疏远的称呼,才是真的不负责任。是不是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
程子介只得认真解释道:“那次是形势所迫,我已经觉得对你很不尊重了。更不能继续无礼。”
丁蔷薇叹了口气,摇头道:“那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总不至于还怎么叫。总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一样。”
“那……薇姐。”程子介也觉得两人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私下里的确可以亲热一些,嘿嘿一笑:“这样行了吧。”
“不好。”丁蔷薇用力摇头,满脸都是小女儿的娇嗔之色:“别人都叫我姐,我也只能扛着大姐的担子。弄到现在听到叫我姐的,就感觉是要我照顾她一样。你是我男人,我才不想当你姐照顾你。”
“好吧好吧。薇薇。”这种事程子介倒是轻车熟路。连白雅琼这样比丁蔷薇年纪还大一截的,他都能厚着脸皮没羞没臊地叫着“好妹妹”“好宝宝”之类肉麻称呼,所以恬不知耻地叫丁蔷薇一声薇薇还是不足以让他不好意思的。
听到这个称呼,丁蔷薇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程子介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正想改口,丁蔷薇却笑了起来,注视着程子介道:“突然间好像回到了以前……从病毒爆发开始,就再也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看来,以前她最亲近的人也是这么叫她的。程子介赶紧道:“对不起。我换一个。叫……”
“不用。”丁蔷薇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多想也无法改变。你这样叫我,我很喜欢。”说到这里,突然捧住程子介的脸,温热的双唇就吻上了他的唇。
程子介的技术本已大有长进,但在丁蔷薇的突然袭击面前却无端地笨拙起来,像是初吻的小男孩一样僵硬而机械地应付着丁蔷薇的舌尖。良久之后,他紧紧地搂着丁蔷薇,微微喘息道:“薇薇,我喜欢你。你还是嫁我吧。”
丁蔷薇软绵绵地倒在程子介怀中,双臂无力地搂着程子介,一张滚烫的俏脸靠在程子介肩头,咬着嘴唇无力地回答道:“不要。”
程子介以有些按捺不住,手上使劲,鼻息粗重地说道:“为什么。”
丁蔷薇浑身一阵颤抖,抽回一只手用力抓住程子介的手,才勉强能做出回答:“我、我刚说了。我愿意做你的女人,但一定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程子介垂下头,咬住她小巧圆润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道:“就为了这个,宁愿做我的情妇,也不愿意要个名分。”
“就、就是。”丁蔷薇一边躲闪,一边无力地喘息着:“我才不在乎什么名分。”
“我在乎啊。”程子介的唇追不上丁蔷薇的耳朵,便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埋在她颈窝里,轻轻咬着:“我会过意不去的。”
“我就是要你过意不去,觉得欠我的,才能记得我更深。”丁蔷薇紧紧搂住程子介后脑勺,高高仰起脸,颤抖着回答道。
程子介突然松开手,扶着丁蔷薇在自己腿上坐正,自己也端坐正色道:“不行。我不能这样做。不给你一个名分,不好好地保护你,只顾着自己快活,那不是我的所为。”
丁蔷薇突然被这么一冷,又羞又气,双颊如火般娇艳动人,眸子里则是含嗔带怒,用力拍了程子介胸膛一下,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恨道:“你这死人,撩拨得我不上不下的,突然又这么正经干什么。”
程子介何尝不是不上不下的,但他依然不能接受丁蔷薇做他情妇而不是嫁给他这种说法。勉力收摄心神,认真地回答道:“薇薇,我真的不能接受……我的女人,我一定要负责,不然我有罪恶感。”
“你呀……”丁蔷薇无可奈何,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点了程子介额头一下:“你就是太认真了。虽说我喜欢你认真,但是……这个时候认真,也很让人恼火啊。”
程子介扶着她双肩,认真而坚决地回答道:“没办法。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不如趁着现在还控制的住赶紧住手,免得将来后悔。”
既然程子介这么说了,丁蔷薇也只得叹了口气,认真地回答道:“小橙子,我不甘心。我想试着看看,女人到底在这世道能不能靠自己活下去。我那些姐妹也有不想嫁人,和我一样想法的。我们也不是不想嫁人,而是不想依靠男人活着。可是我又不想把你这么好的男人放跑了。等那些愿意嫁人的姐妹们都和你们部队的成家了以后,我就带着剩下的姐妹试着自己过活看看。所以……我现在还不能,也是不想嫁给你,因为我还有我自己想完成的目标。”
看来这才是丁蔷薇不肯嫁给自己的最主要的理由了。这个理由确实无可指摘,程子介也不能让丁蔷薇嫁给自己而放弃理想。正踌躇间,丁蔷薇已经继续说道:“你其实只是不能接受情妇这个词罢了。如果换个说法,我说我们先相处看看,我先做你女朋友,像以前正常的社会那样,你还不能接受吗?”
程子介挠了挠头,这样的说法确实有道理。不由得笑道:“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这么说。”
“这么说没意思。”丁蔷薇再次咬起嘴唇,滚烫的身体向他靠了过来:“我就要做你的情妇,这样才刺激。”
“刺激?”程子介张开手臂搂住丁蔷薇滚烫的身体,笑道:“我不觉得刺激,只觉得有罪恶感啊。”
“就是有罪恶感才刺激。”丁蔷薇又一次微微喘息起来:“我们就是一对狗男女,在这野地里做不要脸的事。”
这句话确实带着一种异样的刺激感,程子介感觉连接着一堆**的导火索被点燃了。而丁蔷薇继续低声呢喃道:“等我养了十个八个小白脸以后,我们再背着家里的出来偷鸡摸狗,那就更刺激了。”
轰隆一声,程子介终于爆炸了。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呲地一声,粗暴地撕开了丁蔷薇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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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这次没有撞到桩。”当程子介把吉普车倒进车库后,一边指导的士官马上走到驾驶室边,满面笑容地报告道。
程子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松了口气,推开车门就想下车。士官赶紧喊道:“手刹,长官。手刹。”
程子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拉上手刹,然后才跳下车来。绕着吉普车走了一圈,还是皱起眉头,不满地叹气道:“还是停歪了。”
士官赶紧道:“已经很不错了,长官。你这才断断续续地学了五天,有这样的水准已经够快了。”
程子介嘿嘿一笑,跳上车道:“继续。”说完便发动吉普车,驶出车库。
就在他刚开到车库门口时,门外突然闪出一个通信兵,喊道:“长官,报告,海军戴中校来电,请指示。”
程子介手忙脚乱,先是猛打方向盘,然后又差点把油门踩成刹车。但幸好他反应比普通人快的多,因此勉强控制着吉普车的车头在离那位通信兵身前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程子介吓出一声冷汗,那通信兵也有些脸色发白。虽然是自己差点撞到人,但程子介却很有骂人的冲动。只是现在的身份让他不能乱发脾气,勉强定了定神,喊道:“海军戴中校?他从哪里来电的?”
“青阴军区司令部,长官。”通信兵盯着几乎贴到了自己身体的车头,声音发颤地回答道。
谢天谢地,戴啸天总算到了青阴。程子介一颗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不少,笑道:“好。我去回电。”说完便推开车门。一只脚踏上地面之后却又改变了主意,对通信兵和汽车兵士官喊道:“都上车。”
两人颇有些惊疑不定地爬上车,程子介一踩油门,吉普车便扭动着钻出车库,向着办公室方向驶去。
幸好这个时候部队都在各自执行任务或者集中训练,一路上静悄悄地见不到几个官兵。加之基地内的通道都开阔平坦,所以能让程子介毫无顾忌地把吉普车前进的路线一会儿开成s形,一会儿开成b形。程子介自己倒是兴奋不已,只是苦了两位乘客。他们在座位上惊慌失措,却对这位暴虐无道的顶头上司敢怒而不敢言。
但幸好这是在基地内部,路线并不长。吉普车不久之后就跳动着压过草坪的一角,眼看着就要撞上临时办公室的台阶时尖叫着刹住了车。
程子介跳下车来,对自己的这次停车感觉相当满意,得意洋洋地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两个两腿筛糠的可怜部下。
和青阴司令部的通话很快就接通了。程子介拿起话筒,马上听见戴啸天的声音:“是程长官吗?”
“是我,老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程子介彻底放下心来,笑道:“一路上可还顺利?”
“路上倒还好,没遇到什么麻烦。我前天就到了这里,但是马上被关了起来,审查核实身份什么的搞了两天。直到刚才那个马将军亲自过问,才把我放了出来。”
戴啸天说得轻松,但程子介知道他必定吃了不少苦头,赶紧问道:“他们没有太为难你吧?”
“有些人在刻意为难我,看那架势,甚至想要我的命。”戴啸天平静地回答道:“不过另一些人在拼命保我。看样子,这边也是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温司令,另一派怀疑他,想查林司令死因。”
“那你千万小心自己的安全。”程子介不由得紧张起来。戴啸天孤身一人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别人想在他身上制造一些意外,实在是太容易了。
戴啸天却一点也不慌张:“现在没事了。马将军带我和其他几位将军都正式见过面,再想对我下手就不方便了。但现在他们肯定在收集我挟持温司令的证据,想要定我的罪。虽然马将军作证说没有这样的事,但我确实做过,也有很多人看到,恐怕时间长了总会给他们抓住把柄。”
“那你要加快行动,早点离开那里。”程子介的心又悬了起来。戴啸天如果在那么远的地方遇到麻烦,自己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知道。”戴啸天叹了口气,沉默片刻之后,无奈地说道:“哪里都有人勾心斗角。这里也争的很激烈。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程子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换个话题:“没想到马将军真的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是啊。”戴啸天笑道:“多亏了他。不然我还在禁闭室里呆着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能不能活着出来。”
程子介苦笑一声:“我竟然挟持他做人质,真是蠢。你代我和他道歉吧。希望他不介意。”
戴啸天笑道:“我和他一见面就替你道歉了。他老人家倒大度的很,根本没当一回事。还夸了你几句。你放心吧。”
程子介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希望我能有机会当面向他道谢。对了,那些老外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们暂时很安全。”戴啸天语气轻松地回答道:“两派都有人盯着他们,想灭口是没什么机会的。但我和马将军的人也找不到什么机会去好好询问他们情况。暂时只能僵持着,看马将军怎么找个办法,好好地问一下林司令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程子介沉吟着:“暂时也只能相信马将军了。你觉得希望大不大?”
“我也不清楚。”戴啸天无奈地回答道:“我看马将军在这里也有些束手束脚的,被牵制的很厉害。而且那些老外都吓坏了,暂时他们恐怕谁也不敢信任,什么都不敢说。”
程子介想起了副艇长的恐惧,只能叹息道:“我知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活着。那就有机会。”戴啸天对此倒比较乐观。
“那是。”程子介对克里斯汀的担心总算告一段落。但想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实质上为她做些什么,又觉得有些惭愧。两人再度安静片刻之后,程子介问道:“连山这边实验室的什么重大发现,到底有没有,还是马将军要带走那些老外的借口?”
戴啸天马上确定地回答道:“确实有个重要的发现。不过详细情况,只有几个高层的将军知道。他们小心翼翼的,估计是这个发现确实很有价值。”
不管什么样的发现,恐怕都不比十六的存在和它对程子介的改造更令人惊叹。程子介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听到戴啸天的回答后便放弃了关注:“算了,这也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老戴,那边我鞭长莫及,只能靠你自己小心了。早点查明真相,快点回来。这里还有人在等你呐。哈哈哈。”
戴啸天笑了起来:“老弟,你又来了。行了,现在就不多说了,等有了什么变化或者进展我再联系你。”
“行。”程子介答应一声,结束了通话。戴啸天顺利抵达青阴,克里斯汀等人安然无恙,马将军等人也在追查林司令的死因……这一切都让程子介心情愉快。他满面笑容地走向办公室门口,准备继续学开车,但一只脚还没有跨出门外,电话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又会是谁?程子介停下脚步,看了看办公桌上不屈不挠地响着的电话,没有招呼门外等着的那位通信兵,自己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长官!”打过招呼之后,话筒那边的声音马上恭敬起来:“这是长南特别侦察小队。我是队长少尉郝宇。”
“嗯。”程子介心头一宽:“你们到哪儿了?”
“我们刚刚到了吉州。”郝宇的声音带着焦虑:“吉州这里的友军情况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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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说,别急。”程子介没想到那支小侦察队行进速度竟然这么快,他们比戴啸天晚出发,路程则差不多翻倍,却几乎同时发回了消息,看样子这一路还是非常顺利的。
只是队长的报告让程子介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但在焦急紧张的部下面前,他只能保持着冷静。
“我们已经找到了吉州友军的驻地。但是友军正在被丧尸围攻。长官。”郝宇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程子介隐约听到了枪炮声,而且连续不断。
“嗯,之前我们得到的消息就是吉州的部队一直在遭受丧尸的压力。”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边友军的指挥官都在指挥战斗,暂时没人接待我们。”郝宇迟疑了片刻,才放低声音:“长官,这基地里一片混乱,好像已经有防线被丧尸突破了。我感觉他们坚持不了多久。我们是帮助他们作战,还是离开这里继续去长南侦察情报?请长官立即指示。”
程子介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话筒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即使隔着话筒,也能感觉到那边的一切正在摇晃。
“什么声音?弹药库炸了?”程子介惊讶地问道。
话筒中沉寂了下来,只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过,看来是侦察队长去询问消息了。程子介耐心等待了片刻,听到一阵低声交谈之后,郝宇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是的,长官。是友军炸断了基地附近的一座桥,他们正在收缩防线,往基地内撤退。但是听说有一个连撤不回来了。”
程子介心中顿时感到沉重无比。一个连,那意味着至少一百名以上的军人将要牺牲。
但这个时候考虑这些无济于事。程子介叹息一声,道:“既然炸了桥,那应该能暂时阻挡丧尸一段时间吧?你们先别离开,尽量帮我找个他们的军官,就说海源野战军的代理军长要联系他们的领导。”
“是,长官。还有什么指示?”
程子介沉默起来。虽然现在吉州的情况紧急,并不是适合处理个人事务的时候,但病毒爆发之后这么久,程子介还是第一次终于有机会和远在两千公里以外的吉州建立联系,打探一些那里的消息。而且,吉州的情况正处在危急之中。
所以虽然觉得有些自私,但他终于还是问道:“当地平民幸存者状况怎么样?”
郝宇迟疑地回答道:“长官,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是根据刚刚看到的一些情况,这边的平民还是被友军保护得很好。老弱妇孺都在基地里,男平民有一部分在配合部队作战或者干修建工事这样的活。”
“嗯。”程子介答应一声。沉默良久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们去帮我打听一下几个人。”
“什么人,长官?”郝宇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程子介的情绪变化,赶紧认真地问道。
“你记一下名字。”程子介深深吸了口气,有些艰难地报出了那些熟悉而又开始陌生的名字:
“钟丽馨,女,三十三岁。一米六五左右身高。以前是个杂志编辑。钟亦新,男,四十四岁。一米七五左右,以前是吉州法院经济庭的。钟欢欢,女,二十岁……”
每报出一个亲人的名字,程子介的心脏都剧烈地收缩一次。末日来袭之后,这些名字背后那些熟悉而亲切的脸孔就从此天各一方,再无音信。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普通平民活下来根本就是个小概率事件,第一次病毒通过空气传播的时候,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变成了丧尸。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不会再对那些远在天边的亲朋好友抱有任何幻想。而程子介和钟美馨也一直避免提到也避免想起他们。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但现在终于有了吉州的消息,程子介又怎能真的完全忘了这些亲人。侦察队出发的时候他还刻意避免去想这些,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吉州,那么就不能继续逃避了。
无论结果是多么令人失望和痛苦,都是要打探一下他们的下落的。程子介怀着渺茫的希望,报出了小姨,舅舅,表姐妹和表弟的名字。最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对了,还有一个女的,叫高云慧。嗯……三十左右吧?身高不清楚……她老公以前是在青阴当兵的,是个少校,姓陈。有什么结果,再给我电话。我在电话旁边等。”
“是,长官。”郝宇答应一声,结束了通话。程子介有些茫然地握着话筒,呆立了片刻,才动作僵硬地放了下来,向门外喊道:“你们两个不必等着了,解散吧。”
“是,长官。”两个人的声音都是如释重负,接着就飞速地逃走了。看来坐在程子介驾驶的吉普车上纵情驰骋确实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程子介苦笑一声,在电话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凝视着烟雾袅袅地在办公室中央缓缓飘散。
不要抱什么希望,程子介。他们都不在了是再正常不过的。程子介拼命在心中劝说自己,情绪不要受到太大的影响。但那些往日的画面却从脑海深处汹涌而出,汇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那些关于萤火虫和被欺负的记忆突然间变得如此鲜明,恍如正在自己面前发生一般。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动人的话语:
“小介,萤火虫的幼虫是吃蜗牛的,是一种益虫。所以,明天早上就把它们放了吧。”
“妈妈,小姨把辣椒酱放在果冻里骗我吃。好辣,哇——”
“小介有了女朋友没有?带回来让表姐看看嘛。”
……
人类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许许多多重要的事情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悄悄遗忘,而同样多的拼命想要遗忘,或者以为已经遗忘的东西却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想起,看似没有价值,却那么深刻,那么清晰。
程子介的脸上变幻着无数的表情,直到电话铃声再次把他敲醒。
“首长。”这次来电的,显然就是吉州驻军的人员了:“xxxxxx部队,中校团长范霖升,向您报告。”
程子介赶紧道:“不必多客气。对了,你们那里不是有一个师……?”
“报告首长,我们师长刚才亲自带着一个连坚守一个关键路口,给我们争取撤退和炸桥的时间。他们已经被丧尸包围了,刚才我们用电台联系他们,已经联系不上了。根据我们师长最后的命令,我暂时代理我们部队的指挥。”
程子介沉默了片刻,尽量平静地回答道:“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多少兵力?”
“我们炸断了丧尸进攻我们的必经之路上的桥,虽然上下游都有其他地点渡河,但它们要绕路的话,预计最少需要两天时间。”对方的声音虽然带着悲伤,但也和程子介一样平静:“我们部队现在还有四百五十人左右,具体人数要等其他几只部队撤回来以后再详细清点。另外还有不到两百名男性平民可以战斗。”
没想到那儿的部队竟然这么少。程子介有些忧虑起来,继续问道:“你们那儿的丧尸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反复不断地攻击你们?”
“我们不清楚,首长。”说到他们的敌人时,虽然对面那个军官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程子介仍然能明显地听出他的迷茫和恐惧:“那些丧尸好像是有人指挥一样,是从长南过来的,差不多五万一群,一群一群地往我们这边来。它们还会集结,会佯攻,会包抄,单兵战术也有很多变化……本来它们只从长南来,我们凭借地利还勉强守得住。但是最近我们这附近几个市的方向都有这样的丧尸集群来攻击我们,我们实在挡不住了。”
果然,最坏的情况出现了。长南方向是有荒芜这种家伙存在的。而以吉州部队的兵力,继续消耗下去只有被淹没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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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犹豫的。程子介马上道:“那种丧尸我们这边也有,也和它们打过。你们的兵力挡不住的,我建议你们马上撤,趁刚刚炸了桥还有机会。迟疑的话,我怕你们走不了了。”
电话那边安静半晌,范中校才略显忧愁地问道:“首长,我们没地方撤啊。附近的几个市都没有人了,遍地都是丧尸。”
程子介想也没想:“往我们这边撤。虽然远,但也比在那里等死好。对了,叫我们的那个郝队长。”
郝宇的声音马上响起:“长官,我在。”
“你去吉州的途中经过了哪些城市?有没有哪里驻军的实力比较雄厚的?”程子介期待地问道。
但郝宇的回答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没有,长官。为了避开大城市可能有的大群丧尸,我们本来就是选择比较偏僻,人烟少的乡镇公路走的。而且往长南那边一路都是往内地,不像我们海源这边靠近国境又沿海,所以大城市也没有多少驻军,而且都是二三线部队或者武警。”
程子介听得挠头:“海源到吉州路上有好几个省啊……省会也没有我们海源野战军这样的部队吗?”
郝宇的回答非常肯定:“是的,长官。我们军本来就是全国最强的几个军之一。不可能部署在内地的。那些省会也就最多驻军一个师的样子,现在也剩不下多少人吧。”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指望别人了。程子介不再多想:“范团长,既然这样,你就直接往我们海源撤吧?你们部队……可不可以全部那个啥……对,机械化进军?”
“报告首长,汽车倒是够,油料给养什么的都不缺。”范中校回答到这里,迟疑了一下,担忧地道:“可是我们兵力实在太薄弱了,也没有什么重武器。有些炮,不过都是拖曳式的老榴弹炮。还有将近一千平民……吉州到海源差不多两千公里,我不知道……”
“无论如何,你们不能继续留在吉州坐以待毙。”程子介语气带上了严厉:“你们就走我们的侦察队过去的那条偏僻的路线,应该问题不大。虽然曲折一点,但是不会有你们应付不来的大规模丧尸。另外,我这边会派装甲部队去接应你们。”
“明白了,首长。”范中校听说有部队接应,明显地松了口气:“首长还有什么指示?”
程子介正想让他去帮自己查查亲人的下落,就听到话筒对面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可以听到“快点,有首长指名找你”“海源地区的大领导,应该是个将军”之类的声音。接着,郝宇的声音就在话筒那边响起:“报告长官!你让我们去找的人,刚刚找到了一个。”
“快让他来听电话!”程子介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握着话筒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拼命控制住不尖叫出声,一只手无意中把办公桌的桌角抠得木屑如雨。
马上,程子介就听到话筒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亲切却又陌生,熟悉却又遥远,让程子介的心脏忘记了跳动:“海源?军长?指名找我?”
“是的,快接电话,我们首长等着呢。”郝宇在一边催促道。
于是,话筒里的声音清晰起来:“喂?是哪位找我?”
“小、小姨……”程子介艰难地喊出一声,马上就哽住了喉咙。
“……好哭鬼?”对面的女子惊讶之情难以掩饰,条件反射般地喊了一句,紧接着接着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是……程子介?”
“是我,小姨。是我。”程子介撇了撇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末日之后这么久,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艰难困苦或者悲伤难过,他都没有哭过,却在听到失去联系已久的亲人的声音之后,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
“哈哈哈,你还是那么好哭啊。”钟丽馨像以前欺负他的时候那样笑了起来:“小毛头,你……”说到这儿,笑声戛然而止,随之也变成了抽泣。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隔着话筒哭了片刻,钟丽馨才再次笑道:“小毛头,你……爸妈还在吗?”
“我爸不在了。我妈很好。”程子介一边擦眼泪一边笑了起来,如果这时有他的部下来到办公室,一定会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年轻的代理军长正拿着话筒,又哭又笑地像个孩子。
“你是怎么认识军队的首长的?刚才有首长说找我,是为了你找的吧?”钟丽馨声音平静了一些,关切地问道:“快谢谢人家。”
“我就是首长。”程子介一直并不是很接受自己现在的这么多身份和头衔,但面对钟丽馨时他却得意洋洋:“就是我找你。”
“哟,你还学会吹牛了呢。”钟丽馨不屑一顾:“别闹,这是部队。别耽误首长的时间,他们肯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你不信,问郝队长或者范团长啊。”程子介皱着鼻子:“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小毛头,还会任由你欺负了。女魔头,你现在要是落到我手里,我就把你……嘿嘿嘿。”
看来对面是开着免提的,因为郝宇马上道:“是的,钟小姐。跟你通话的是我们海源野战军的代军长,程上校。”
钟丽馨显然还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而范中校则则对着话筒道:“程首长,恭喜。我已经安排人去找平民查询您其他亲人的下落了。请您耐心等待片刻。”
事实摆在面前,不由得钟丽馨不信。程子介只听到她喃喃地说道:“小毛头,你怎么会……怎么会……”
“怕了吧?叫你以前欺负我,现在我可是大人物,嘿嘿嘿。女魔头,快从实招来,姨丈呢?我舅呢?欢姐和欣欣呢?还有……”程子介正兴高采烈地问着,突然听到钟丽馨的抽泣声,于是马上就住了口。
虽然不必再问,程子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钟丽馨在良久之后的轻声回答还是让他心里发空:“他们都不在了……”
“对不起,首长。”范团长诚惶诚恐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没保护好首长的家属,是我们的责任……”
程子介自然不会责备他,而是苦笑一声:“范团长,难道你以为我是不讲道理的人?那个,小姨,你别哭。我和我妈都还活着呢。你不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钟丽馨哽咽的回答却又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们一家早就没了……”
“嘿嘿,失而复得,很惊喜吧?”程子介虽然也很难过,但他对吉州的那些亲人能否生还早就没有抱任何希望。现在至少还有个小姨健在,这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所以他还是开心更多一些。
“是啊。要是能再见到你们就好了……”钟丽馨东西想法其实也和程子介类似。如今的每个幸存者们都早已经习惯了听到噩耗,失去亲人是正常的,而找到亲人则无异于中了彩票。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啦。”程子介自信满满地笑道:“我妈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多开心呢。”
钟丽馨却迟疑片刻,轻声道:“你还是先不要告诉你妈……”
这个要求很不合常理。程子介奇道:“为什么不告诉她?”
钟丽馨悲伤而无奈地回答道:“我们这里情况很不好。最近这个把月,丧尸一直在围攻我们这里,数量越来越多,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虽然范长官他们一直都在安抚我们平民说没事没事,让我们放心,丧尸打不进部队的基地。但是我们看得到,打仗的地方离基地越来越近,部队的人也每次打都会牺牲一些,人越来越少……又一直没有其他部队来支援,听说附近城市的人都死光了……小毛头,我知道,我们也迟早会……”
“胡说。”程子介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钟丽馨的话:“我会救你们,绝对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钟丽馨却笑了起来:“小毛头,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了啊。我才不管范长官他们为什么要顺着你说呢,就算你有本事了,我们也离得太远了。你还是不要告诉你妈,免得她多伤心一次。”
“切,你看着。”程子介不服气地撇着嘴,喊道:“范团长在吧。”
范中校显然一直在电话边,马上回答道:“在,请首长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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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想了想,问道:“你们那里有坦克吗?装甲部队?”
范中校苦笑着回答道:“首长,要是有的话,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我们只是二线部队中的二线部队,编制也是个轻步兵师,本来就是为了应对国内事态的,比武警强不到哪儿去。只有几辆老式的装甲车,不顶用。”
“嗯。你们向其他部队求援过吗?有没有向中央报告过你们的情况?”程子介继续问道。
“都试过。不过我们这附近的部队都自身难保,中央的也没什么办法,有能力救我们的主力部队都不在我们这样的内地,最近的也和你们差不多远,都没办法管我们。”范中校无奈地回答道。
程子介听到这里,疑惑地问道:“这么说,我们严将军也知道你们的情况?”
范中校迟疑着没有回答,似乎有很多顾虑。程子介更是心疑,催促道:“什么情况?照实说。”
“那个……”范中校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我们师长早就向你们严将军请求过支援的。可是严将军回复我们说路途太遥远,你们兵力也不充裕,而且你们附近局势也不稳定……就拒绝了。”
程子介闻言,心中不是个滋味。虽然他理解严少将的做法,毕竟两千公里在如今的世界里就像是宇宙尽头,而海源周边的情况也确实一直复杂而混乱。但他还是感到莫名的失望,重重地叹息一声,然后收敛精神:“没关系,要派部队去吉州确实困难,但是你们往我们这边撤退,我们派部队半路接应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你们趁着有机会赶紧撤走吧。……我们这边应该可以派出一半部队,两个坦克连,两个自行火炮连,两个机械化步兵连,差不多一千人出头,应该够了吧?”
范中校大喜过望:“多谢首长。我去你们部队参观学习过的,知道你们的战斗力。就算没步兵,有那些坦克大炮也足够打通路线了。”
程子介却不敢掉以轻心:“没那么简单。你们面对的那些丧尸,我几乎敢百分之百的确定它们是由一头或者更多的,有和我们人类一样智慧的丧尸指挥。我们这边也遇到过,棘手程度简直难以想象。所以你们撤退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要中了埋伏。另外,撤退的路线尽量避开大城市,像我们的侦察队一样走小道。你们没有装甲部队,乡镇公路应该没问题,而且也不会延误太多速度。”
“有、有智慧的丧尸?”范中校显然被程子介的说法惊呆了。
程子介一时也没法解释,只能简单地回答一声:“对。”
范中校沉默片刻,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道:“是,首长。我们马上拟定撤退计划,进行撤退准备。对了……”
“怎么了?”程子介赶紧问道。
范中校陪笑道:“那个,我们这里有个简易机场,您那边我记得是有空军基地的,您要不要派一架运输机过来,把您的家属先接回海源去?”
说到飞机,程子介顿时心情大坏,只想骂人。但范中校自是好意,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回答道:“我们这里现在没有飞行员。”
范中校愣了一下,赶紧回答道:“是,首长。那我们会全力保护好您的家属的。”
虽然按理说不应该搞特权,但无论如何,程子介也不能忍受好不容易再次联系上的小姨出什么问题。所以,程子介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就麻烦范团长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范中校笑呵呵的显然因为能献些殷勤而心情不错。其实刚开始听他说话,倒不像个喜欢拍马屁的人。只是程子介现在俨然成了他们的救星,所以他拼命想为程子介做些什么也是人之常情。
程子介心情自然也不错,向着话筒笑道:“小姨,你放心吧,我马上就派一千人的装甲部队去接应你们回海源。有几十辆坦克大炮哦。可惜现在没有飞行员,不然我还能出动空中掩护。怎么样,现在相信能和我们见面了吧。”
“小毛头……不行,你真的成了大领导,以后都不能叫你小毛头了……不过,你才多大,为什么会……”钟丽馨显然还有些无法接受事实,断断续续地说道。
“哈哈哈。”程子介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故弄玄虚地回答道:“爱哭鬼为何成了大人物?花季少年为何竟成部队首长?离奇变化的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请和我一起走进科……”但他还没说完,就听到话筒对面几声惊呼:“钟小姐!”“你怎么了?”
“小姨!”程子介吓了一跳,高声喊道:“范团长!郝队长!怎么回事?”
“钟小姐晕倒了。”郝宇赶紧回答道。
“快叫军医。”范中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程子介满脸冷汗,忐忑不安地等待半晌之后,总算再次听到钟丽馨无力的声音:“我没事。心情太激动了……”
“那你赶快去休息。回头有什么事,再让范团长联系我。”程子介虚惊一场,也是一头冷汗。自己只顾着和小姨吹牛打屁,却没想到她精神支持不住了。
无论是大悲还是大喜,都能伤人,更何况钟丽馨已经是孑然一身。
“好……”钟丽馨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程子介马上听见范中校招呼军医照顾她的声音。片刻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范中校再次向程子介报告道:“首长,您的家属没有大碍,请放心。”
“好。”程子介定下神来,平静地吩咐道:“你们去忙吧。准备开始撤退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就好。”
“是,首长。”范中校答应一声,接着郝宇的声音响起:“长官,那我们小队怎么行动?”
程子介想了想,迟疑着回答道:“看情况,那边比预计的还要凶险啊。你们自己觉得该怎么做?”
“长官,我们好不容易都到了吉州,离长南才两三百公里了,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就这么算了的话挺不甘心的。”没想到郝宇倒还很坚决:“我们还是继续侦察任务吧?”
“那边肯定也有我们在阳门遇到的那家伙一样的丧尸。你知道它有多难对付。”程子介忧心忡忡:“之前孙先生那个小队也是在阳门收集情报,结果你也知道……”
郝宇并没有表示退缩:“长官,他们是平民,我们不是。”他自信地回答道:“而且有了他们的教训,我们也更有经验了。再说,那边丧尸的目标应该在盯着这里的友军和平民,它们自己的腹地说不定比较空虚,我们肯定能找到机会。”
他的分析也有道理。惊雷部队本就是挑选出来的精锐职业军人,而这五个人又是从惊雷部队中挑选出来的。论生存能力,和孙志高的那支平民队伍肯定不可同日而语。而且,现在关于病毒起源的所有线索都指向长南,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冒些风险是值得的。程子介叹了口气:“你们继续行动的话,会极度危险。而且我们这里没办法提供任何支援。”
“我们明白,长官。”郝宇的语气仍然平静而轻松。
于是,程子介也就不再多想:“行,那你们去吧。趁着友军还在,好好休息一夜,明早再出发。切记一点:你们自己的命比任务重要,不许为了情报轻易冒险。保持联系,必要的时候及时撤退,以后再说。”
“明白了,长官。”郝宇大声回答道:“还有其他命令吗?”
“没有了,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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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挂断电话,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手舞足蹈,恨不得能就地翻几个跟头。病毒爆发之后这么久又联系到了千里之外的亲人,真的是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却仍然控制不住面部的肌肉,程子介笑容满面地跳出办公室。但他马上又跳了回来,抓起那部便携式的卫星电话背在身上,才再次跳出门口。如果这时有其他士兵在,肯定会看到他们年轻的长官正像个猴子般跳来跳去。但程子介却不管这么多,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办公室,至于目的地,当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双河,告诉钟美馨这个喜讯。
“哈哈哈。我有急事,要回双河一趟。哈哈哈。”出门之后,程子介一把抓住向他敬礼的卫兵,笑得嘴角有些痉挛。
卫兵惊恐地看着他有些扭曲的脸,没敢出声。
“我带着电话。”程子介努力控制着笑容,以至于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谁有事情,让他电话找我。还有,老付应该今晚上回来,让他明天早上等我。”
“是……是,长官。”卫兵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程子介又是哈哈大笑一声,跳上门口那辆吉普车,便向停机坪的方向狂奔而去。留下莫名其妙的卫兵。这可怜的家伙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转角之后,马上抽出匕首,照着明晃晃的刀刃,寻找自己的仪容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而程子介开着吉普车到了停机坪边缘,刚刚跳下车想要找直升机驾驶员把自己送回双河,却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让吉州的部队向海源撤退,并且表示要派出接应部队这些事,都是自作主张的决定,并没有向严少将请示。
而这样的军事行动,出动将近一半的现有兵力,进行千里远征,绝对不是儿戏。自己刚才没有仔细考虑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真的合理吗?
可是,严少将曾经拒绝过吉州部队的求援,他应该会反对自己这么做吧。
如果他拒绝派兵接应,也拒绝收容吉州那边的人怎么办?程子介踌躇起来。如果没有接应部队,靠那么一支兵力薄弱,还带着大量平民的部队,要跋涉这两千公里漫长的征途,恐怕是命运堪忧。不但他们可能就此万劫不复,刚刚联系上的钟丽馨也自然是难以独善其身。
不行。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必须派出部队接应他们。
不如不通知严少将,做了再说?
也不行。即便严少将不同意,那也必须据理力争,尽量说服他,而不能这样瞒着他搞私下里的小动作。不然就太辜负严少将的信任,程子介绝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行为。
程子介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转身走向了基地医院。这次他可跳不起来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很快他就忐忑不安地敲响了严少将病房的房门,在听到严少将让他进来的回答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严少将正扶着窗台,看着窗外基地中的景象。几片黄叶旋转着飘进病房,严少将接住一片,在手中慢慢地转动着。
“将军能下地活动了?”程子介惊喜地问道。无论如何,看到严少将再次站起来,对他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嗯。”严少将转过身来,微笑道:“我好歹也是个军人,别把我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程子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就好。”
“有事吧?”严少将打量程子介一眼,便看出他有心思,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将军还是坐下来休息吧?”程子介走向窗边,关切地问道。
“我才刚起来,站一会舒服点。”严少将笑道:“你坐吧。”
程子介自然不会在严少将站着的时候自己坐下,而是站在严少将身边,看着窗外那棵落叶纷纷的大树,迟疑片刻后说道:“将军,有些事情想请示您。”
“你让我闲几天不行吗?不必问我了,你自己处理吧。”严少将轻描淡写地笑道。
程子介不由得挠了挠头:“不行啊。这事我觉得比较重要。还是要您指示才好。”
严少将倒显得有些不耐烦,板起脸道:“好好好,说吧说吧。”
程子介思索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从病毒来源开始说起:“是这样。我妈是医生,她得到过资料,说病毒是从长南开始传播的……”
严少将静静地听程子介讲完,皱眉道:“这么说,长南的确可疑,很有去科考的必要。但是那里的部队早就被丧尸淹了,好久都没有那里的情报。”
“我从惊雷部队里挑了几个人去侦察,他们今天已经到了吉州。”程子介赶紧道。
“吉州……”严少将的神态一瞬间有些不自然,想必是想起了自己拒绝过他们的求援。但他马上恢复了平静的神情,也没有多说什么。
程子介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道:“吉州的部队情况很糟糕,他们在被我们在阳门遇到的那种丧尸反复围攻,已经顶不住了,师长刚刚都牺牲了。所以我让他们往我们海源撤退。”
“嗯。只能这样了。”严少将眼皮也没抬,看着手中的枯叶平静地回答道。
程子介迟疑了起来,严少将也没有催促。良久之后,程子介才鼓起勇气问道:“他们没剩下几百人,还带着很多平民,到我们这里又那么远,所以我答应他们,打算派一千人左右的部队去接应。不知道将军允不允许?”
严少将仍然面无表情,声音也如同一潭止水:“我说了,你自己处理就行,不必问我。”
“呃……?”程子介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严少将竟然完全不过问这么重要的军事调动。
严少将这才转过脸来看着他,微笑道:“如果是我,的确是不太可能这么做。我最多同意收容他们,如果还有空中力量的话,会给他们一些空中支援,再就是派几个人去给他们当向导。但是现在,就按照你的方式处理吧。”
“好、好吧……”严少将这么轻易地同意了出兵,以至于程子介想好的很多话都没了作用,只能结结巴巴地答应道。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严少将的表情严肃起来:“海军和云庆的人虽然没什么动静,但肯定在盯着你,蠢蠢欲动。你现在一下子分走一半兵力,去那么远的地方,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是来不及回援的。”
“我知道。”程子介赶紧道:“确实有风险,可是我觉得不能因为潜在的风险就对别人确定的困境视而不见。”
严少将笑了起来:“知道知道,这就是你的风格嘛。现在就看看按照你的风格行事会怎么样吧。行了,我还是那句话,这段时间你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多谢将军。”程子介忙不迭地道谢。严少将则哈哈一笑:“遇到你,对很多人来说真是最幸运的事情了。不用谢我,去吧。”
“哎。将军请好好休养,我出去了。”程子介笑着退出病房,马上就再一次跳着离开了基地医院。
没想到严少将竟会这么通情达理,和以前那个固执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将军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这样的变化真的只是因为受伤了一次吗?程子介有些疑惑。但不管怎么说,他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变化的。
蹦蹦跳跳地来到停机坪上,程子介很快就找到了驾驶员,让他送自己回双河。虽然有公机私用的嫌疑,但程子介却理所当然地决定**一次。直升机驾驶员看到他那副因为严少将同意他调动部队,而笑得比刚才更加扭曲的嘴脸,惊疑不定地爬进了驾驶舱。程子介则嗖地一声跳进后舱,高声喊道:“起飞!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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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飞就是快。程子介回到双河时,晚饭时间还没到。大家现在已经对直升机司空见惯,所以都在自顾自地忙着各自的事情,没人多看一眼。程子介自然乐得清净,跳下飞机后便径直跑向医务室。
钟美馨正在病房里对惊雷部队的最后几名伤员做例行的巡视。程子介却突然想到一个坏主意,便忍着没去打扰钟美馨,而是呆在医务室,抓耳挠腮地等着她。
惊雷部队的那些伤员已经陆续痊愈,现在双河的生活也安全稳定,没有什么繁重的工作,需要操心的事情并不多。程子介坐了几分钟,钟美馨便推开医务室的门。程子介马上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站起身来,刻意用低沉的嗓音喊道:“妈。”
“怎么回来了。严将军这么快就恢复工作了?”钟美馨放下手中的一叠病历本,打量着程子介好奇地问道。
“没有。”程子介摇了摇头,感觉忍得很辛苦。
“那是出什么事了?”钟美馨在他身边坐下,温柔地拉起他的手:“你前两天不是说,严将军恢复工作以前你要管着,就不方便丢下部队总往家里跑,这段时间不回来了吗?”
“嗯。”程子介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
钟美馨不疑有他,微笑着拉起程子介的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面颊:“什么事这么烦心啊。”
“哎……”程子介长叹一声,愁眉苦脸地摇头道:“上次你和名璐她们说,要组织个科考队去长南的。”
“对。”钟美馨轻柔地微笑着:“人已经挑好了。小静已经带着他们训练了两三天。你既然回来了,等一会儿去看看吧?”
程子介点头道:“嗯。那个等会再说吧。情况是这样,因为长南那边的人都死光了,严重缺乏当地的情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我前几天派出了一个侦察队过去。”
“有什么不好的发现吗?”钟美馨终于被程子介的表演欺骗,赶紧柔声安慰道:“你也别急。耐心等机会吧。毕竟那么远呢。”
“没有。”程子介慢慢摇头,故作凝重:“妈……他们还没到长南,刚刚到了吉州。”
听到吉州这个地名,钟美馨马上浑身一震,程子介能感到她的手用力地抓紧了自己的手。但她仍然保持着平静,轻声问道:“吉州的人也都死了?”
“没有。”见钟美馨上当,程子介心中暗笑,却深深皱起眉头:“那边还有一支小部队,保护着不少平民。只是他们情况很不好,那边的部队也在被荒芜那样的丧尸攻击,就快挡不住了。我只能让他们往这边撤退,然后准备派兵去接应他们。”
“嗯。”钟美馨显然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了,勉强笑道:“没想到荒芜这种丧尸不是特例,而是普遍存在的。就是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哈雷这样的丧尸。”
“这我就不知道了。”程子介也知道钟美馨快要忍不住了,故意不提她关心的问题:“妈,你还想着哈雷啊。”
钟美馨勉强咧嘴一笑:“嗯。那家伙怪可爱的。我挺喜欢它。”说到这儿,顿了顿,终于艰难地开口问道:“小杰,既然吉州那边还有平民被部队保护着,那你有没有……问问你舅舅他们的下落?”
所谓关心则乱。自从程子介的父亲被安葬以后,钟美馨一直表现得淡定无比,可以说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色变。但这一次被程子介有意勾起那些竭力想淡忘的事物,她却也淡定不了了。一双纤手紧紧地抓住程子介的手,美丽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得有些祈求的目光。
但程子介显然不会就此罢休。他也不回答,只是垂下头,故意避开钟美馨的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钟美馨见状,也就不再追问,转过脸看向窗外,俏脸变得有些苍白。程子介知道该见好就收,伸手揽住钟美馨肩头,笑道:“妈,对不起……”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钟美馨撇了撇嘴,说不下去了。
程子介见她泫然欲涕的模样,嘿嘿一笑,然后愁眉苦脸地说出了实情:“可惜只有小姨一个人还活着……”
“啊?”钟美馨腾地站了起来,失态地喊道:“小杰,你说什么?”
程子介故意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我叫那边的部队帮我找过啦。舅舅他们已经不在了,只有那个我小时候专门欺负我的女魔头钟丽馨还在……我还和她通过话了。”
“丽馨还在?你说你小姨还在?”钟美馨拼命抓住程子介的手,几乎是尖叫了起来:“小杰,你别骗妈,妈会受不了的。”
“嘿嘿。”程子介也不辩解,而是仰着鼻子:“我已经派了一千人的部队,带着坦克大炮去抓那个女魔头了。等我抓到她,我就……嘿嘿嘿,我就把她以前欺负我的全部连本带利讨回来。哼哼。”
钟美馨这才相信了妹妹仍然在世的消息,她松开程子介的手,一只手扶住办公桌,一只手扶住额头,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程子介赶紧伸手扶住她,钟美馨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突然揪住程子介的耳朵:“小杰,你刚才是故意的,对吧。”
“哎呦,妈,饶命,我错了。”程子介条件反射地开始求饶。其实从他上学开始,钟美馨就没有再揪过他耳朵,病毒爆发以后更是对他尊重无比,完全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份有力的依靠。但两人得到钟丽馨的消息,一时间都有些忘我起来,至少在这短短的一刻,时光像是倒退回了从前,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下次还敢不敢了!”钟美馨柳眉倒竖,舌绽春雷:“妈妈这么信任你,你居然欺骗妈妈。真是皮痒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程子介捂着耳朵,愁眉苦脸地求饶道:“妈,你不能这样。我现在好歹是陆军的军长,海军的舰长,上校军官,还是双河的领导……”
“去去去,你吓唬谁呢。你就算当上将军,我也是你妈。”钟美馨其实已经笑容满面,但程子介刚才的欺骗实在恶劣,所以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程子介见势不妙,看样子要受到严厉的制裁,不肯坐以待毙,突然伸手,疾如闪电般地在钟美馨肋下一挠。钟美馨措手不及,松开了他的耳朵。待她回过神来时,程子介双臂已经如同铁柱,紧紧地箍住了她的双臂,同时还腆着脸笑道:“下不为例嘛。”
“不行。”钟美馨用力挣扎,程子介却箍得更紧,同时还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贼嘻嘻地笑道:“你说小姨来了以后,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样。”
钟美馨一愣,顿时面红耳赤,啐道:“什么这样那样的,什么怎么样……”
“你说呐……就我们现在这样啊……”程子介笑得更加猥琐,手上也更加用力。
“你这小混蛋……”钟美馨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又羞又恼地骂道。
“嘿嘿嘿,我要是不混蛋,也不会成现在这样,能派成千的部队带着坦克大炮去那么远的地方接小姨……你说是吧……嗯……?”程子介死皮赖脸。钟美馨则咬着嘴唇,拼命挣扎着:“放开我,你这小混蛋,放开……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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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找到钟丽馨的消息通知了钟美馨之后,第二天一早程子介便回到了基地。付中校带领的那部分部队在洪岩休整了一个星期,已经在昨夜返回。按计划接替他们去洪岩休整,或者说直白一点,去泡妞的部队也已经兴高采烈地同时出发了。
“长官。”当程子介刚刚在办公室里坐稳,付中校便前来报告。这家伙看起来春光满面,春风得意,春……总而言之,就是春天到了。
“坐。”程子介也为他感到高兴。笑眯眯地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这家伙倒不扭捏。他大大方方地在程子介对面坐下,然后掏出几张名单,咧着嘴笑道:“长官,这些天我们共有两百七十三个人和洪岩的女平民确定了关系,打了报告上来要求结婚。”
程子介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赫然看到付中校自己的名字就在第一个。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哈哈,你们手脚真快啊。你那个朵儿搞定了?恭喜恭喜。”
“都是因为长官英明神武,体恤部下,我们才能撩到这些妹儿。我对长官的景仰,犹如……”付中校笑得合不拢嘴,滔滔不绝地拍起马屁来。程子介赶紧皱眉打断了他的话:“停停停,你这吹的,怪瘆人的。”
“这不算吹。”付中校不以为然:“您确实给我们解决了成家的大问题,大伙都感激得很。”
“那也不能这么肉麻。”程子介翻到名单的最后一页,看到了丁蔷薇的签名,知道没什么问题。便放下名单笑道:“还没办婚礼吧。”
“那可不能。不管怎么样,我们毕竟是军人,现在也是特殊时期,结婚这样的事情还是要部队正式批准才好。”
“行,我批准了。”程子介拿起笔,在名单最后一页,丁蔷薇的签名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看了一眼,仍然对自己的笔迹很不满意。赶紧合上名单递还给付中校,笑道:“对了,你们去了快一千人,怎么才两百多个人结婚?”
付中校双手接过名单,像宝贝一样藏好,然后笑道:“时间还是有些仓促吧……才一个星期,要培养感情还是有点勉强。再说我们是第一批过去休整的,那边的妹儿多少还有些顾忌,很多人都有观望心理吧。”
“嗯,你们要加油才是。早点把那边的妹子全部娶回来才好啊。哈哈哈。”程子介想起丁蔷薇的打算,有些无奈地笑道。
“那当然,可不能留给别人。”付中校笑道:“长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们批婚假,让我们把事办了?”
说到这个问题,程子介正色起来,认真地回答道:“付中校,很抱歉,你们的婚事还得过几天才行。刚好你们休整完了,这里有件重要的任务需要你们先去完成。”
付中校马上站起来,也一样正色道:“军人以任务为重。请长官下命令。”
“嗯。”程子介示意付中校坐下,然后解释道:“吉州那边有我们的友军。他们现在遭到我们在阳门遇到的那种丧尸反复攻击,已经守不住了。我让他们撤到我们这里来,但是路途遥远,而他们兵力薄弱,没有重武器,还带着大量平民。所以有必要派部队去接应他们。”
付中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长官。我马上带着我们刚休整完的部队,往吉州方向去接应友军。”
“好。”程子介满意地回答道:“你再补充些部队吧。带两个坦克连和两个自行火炮连去,大家的战车这些天维修和换装工作也差不多结束了。毕竟太远,我们现在又没有飞机,你们一旦遇到什么事,基本上没办法给你们支援。所以还是把兵力带足,把装甲部队都带上才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付中校闻言,却迟疑了起来,没有干脆利落地答应。程子介奇道:“怎么了?有什么顾虑?”
“长官,这不合适吧……”付中校皱眉道:“一下子带走一半兵力?大部分装甲部队和几乎全部重炮?剩下的还有一部分在洪岩休整,基地兵力是不是太空虚了?”
程子介思索一番,付中校带走一千来人之后,再让六七百人去洪岩休整,基地中确实只剩五百人左右的作战兵力。加上文职和后勤人员,也不超过一千人。这样的兵力确实太薄弱,即便是天昌的平民武装,恐怕也难以再轻易击败。
“要不,先让洪岩那边的队伍回来,等我们接应了吉州的友军,再让他们去休整?”付中校试探着问道。
程子介马上否定了他的提议:“不行。轮流休整是早就通知大家的。他们也等了很久了。再说现在看到你们那么多人都找到了对象准备结婚了,不让他们去,肯定都觉得不公平。如果好好解释,昨天就没让他们到洪岩还好。现在他们刚到,却要让他们再回来,对他们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不能这么做。”
付中校只好默然不语。程子介则笑道:“没关系,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机应变就好。毕竟要打我们的话,也要冒很大的风险。这基地守备严密,而且洪岩离这里也不远,有什么事可以互相支援。放心吧。”
两人正商议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程子介拿起话筒,对面却是范中校有些惶急的声音:“首长,我们已经集结完毕,向海源方向出发了。请……请问,您那边……”
程子介却隐约听见枪炮声从话筒内传来,心中顿时一沉,赶紧打开免提,问道:“我正在和准备派出去接应你们的部队指挥官商量接应你们的任务。放心,我们一定会去。”
“多谢首长。”扬声器中范中校的声音带着失真的沙沙声,绝望而无力:“全靠你们了。”
“没关系。你们那边情况有变化吗?”程子介担忧地问道。
“是……我们刚刚天亮的时候出发的,现在已经离开基地有几十公里了。不过这边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群丧尸,有几万头……”范中校的声音焦虑而沉重。
“现在怎么样了?”程子介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吉州的幸存者们面对的对手简直是荒芜的翻版,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
“幸亏我们走得及时,一路上也在全速前进,它们只咬住了我们的后卫部队。”范中校的声音隐约带着哭腔:“我们有一个后卫连和几十个平民,靠着我们那几辆装甲车和几门炮,正在拼命把丧尸群挡在一段山谷的谷口,掩护我们主力和平民撤退。”
程子介的心再次收紧了。但此刻绝不能稍有犹豫,否则吉州的军民马上就会遭遇灭顶之灾。所以他硬着心肠,艰难地回答道:“你们利用这个机会全速撤离。马上走,绝不能回头,不能停步。明白吗?”
“是,首长,我知道……”范中校的悲痛无法掩饰。但仍然勉强回答道:“请首长放心,您的家属很安全,另外,那个叫高云慧的女人也找到了。她正跟您的家属在一起。我们会拼死保护她们的。”
“好,好……”程子介叹息着,心情沉重地回答道:“我们的部队马上出发。等他们出发以后,会和你们保持联系。”
“感谢首长……感谢首长……”范中校喃喃地道着谢。程子介沉默片刻,挂断了电话,转向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通话的付中校道:“你听到了。那边情况危急。暂时顾不上基地兵力空虚了,你们快出发吧。早点把他们接回来就没事了。”
付中校马上立正敬礼,肃容回答道:“是,长官。我这就去集合部队。”
“去吧。”程子介也站起身来:“告诉大家,这次接应任务完成以后,就给大家举办婚礼。”
“是。”付中校放下手臂,大踏步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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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正文)
一小时之后,程子介带着几位军官,保持着举手敬礼的姿势,目送着付中校接应部队的战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自己面前。这道钢铁的洪流卷起满天沙尘,碾出阵阵雷声,离开军事基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最后一辆坦克在视线中消失,程子介才缓缓放下手臂。这是他第一次以代理军长的身份派遣一支装甲部队去执行战斗任务,让他的心情颇有些奇妙。直到看到这支部队以战斗行军的姿态从他面前经过,他才意识到自己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和这样的力量相比,自己个人的能力实在微不足道。也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帮助到远在天边的吉州幸存者,才能救回自己的亲人。不然的话,自己个人的能力即使再增加两倍,也没办法去几千公里外的,荒芜一样的智慧丧尸指挥下的无数丧尸口中救回小姨。
想到这里,程子介感到自豪而满足,自己一直不遗余力地帮助和救援其他人的行为终于得到了丰厚的报偿。如果他只顾着自己而对其他人的死活不闻不问,甚至像某些人那样倚仗能力去欺凌和侵犯其他人,那么他今天也不会在代理军长的位置上掌握这样的力量。
付中校的部队其实只花了五分钟便集合完毕了,对他们这样的职业军人来说,这样的速度再正常不过。但第一次派遣部队去远征的程子介却不放心,反复询问了许多问题。当然,这支部队正处于最佳状态,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严少将夺回基地以后,对所有的战车都进行了彻底的维修和保养,修复了最不起眼的故障,甚至直接更换了备用的新车,每辆战车都能发挥出最好的性能。而士兵们则在一个星期的轻松休整之后,精神和体力也完全恢复,完成这个接应任务就回来结婚的承诺更是让他们喜笑颜开,战意高涨。
简而言之,无论是武器,还是操纵武器的人,这支部队都处在巅峰状态。
在这样的一支装甲部队面前,即使十个荒芜的丧尸集群都难以正面撼动。但程子介仍不放心。毕竟路途遥远,所以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命令后勤部队开出付中校要求的数量足足三倍的弹药,燃油和给养车跟随付中校出发。至于维修车之类的支援车辆,他也命令带上付中校所需的两倍零部件。按付中校的说法,“这是去打三年仗也够了。”
付中校等部下不以为然,看得连连摇头,一致认为程子介太小题大做。但程子介却不这么想。对手毕竟是荒芜一样的存在,这支远征的部队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局面。严少将因为缺乏弹药给养而带着部队东奔西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重演。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在现在的世界里,有条件的时候还是应该谨慎一点。所以最后不但花费了一个小时时间准备,还使得接应部队看起来多少有些臃肿。
但程子介现在是代理军长,付中校等人也无可奈何。接应部队出发之后,程子介心中多少安定了一些,现在他只能期待两支部队能顺利会合。直等战车扬起的烟尘散尽,程子介才转身向另一位军官道:“走吧,带我去地下指挥中心看看。”
地下指挥中心的出口仍然有工兵在往外清理和搬运碎石,但总算是勉强清理出了可供人行的通道。带着几位军官穿行在临时树立起的横七竖八的支架间,程子介对云庆的部队造成的破坏简直叹为观止。地面如同波浪起伏,通道壁上到处都是裂缝,最长的一道看起来几乎撕裂了整座山体。看来仅仅是因为运气好,这座地下指挥中心才没有彻底坍塌。而且山体的破坏造成了多处渗水,加上因为通风系统停止工作,所以随着众人的深入,通道中潮湿阴冷的感觉越来越重,甚至伴随着脚步出现了水声。
但破坏还好只局限于出入通道。众人进入第一个岔路口时,就再也没有什么沙石掉落了。首先来到指挥中心,这儿还保留着当日程子介和任乐瞳等人撤离时的原样。几位士兵正戴着口罩,在清理那一夜打死的几头丧尸的残骸。它们已经高度腐烂,气味令人窒息。
那台任乐瞳改装过的战斗机器人还静静地停在通讯中心门口,似乎在等待着那个猥琐的天才再次唤醒它。程子介屏住呼吸,向一位带领着几位部下操作着各类通讯器材的军官问道:“这儿现在可以恢复使用了吗?”
“报告长官,我们这儿的主系统已经被任少尉锁死了,我们破解不了,连开机都不行。”那军官沮丧地回答道。
“等会我让他过来解决这个问题。其他区域呢?”程子介知道任乐瞳的本事,不以为意地问道。
“进入能源中心的几道安全门都已经被锁定了,只有主系统开启之后才能打开。”一位军官马上回答道:“但医疗实验区域的安全门都已经被破坏了,现在可以进去。等能源中心恢复供电以后应该就可以再次运作了。”
那是夜啸小组的杰作。程子介想起那三个把反坦克导弹和无后座力炮当柴火棍的家伙,不由得微笑了起来。这三个人当了小淘气这么久的跟班,看来终于可以解脱了。
“去看看吧。”程子介带着军官们走向医疗中心。经过那两道被摧毁的安全门之后,刚刚踏入一片漆黑的实验区门口,却听见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程子介马上警觉起来,而两位军官打开随身携带的充电灯之后,实验区的角落马上传来一阵丧尸的咆哮,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叮当声。
这里还有丧尸?程子介回头看了看随行的军官,他们都掏出了手枪,面露紧张之色。看来他们也不知情。于是程子介也不含糊,纵身跃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马上看到一扇半开的门后摆着两排铁笼子,手指粗细的钢筋焊接得严严实实。大部分笼子门已经被各种方式打开,只有一只笼子里还留着一头丧尸。它手腕和脚踝上还锁着铁链,显然刚从休眠中苏醒,正用力撞击着笼子,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里显然就是关押实验体的地方了。看着这些狭小的笼子,一头丧尸在里面完全直不起腰,也无法伸展肢体,只能像面前这一头一样蜷缩着,程子介心中不由得一阵难过。很大它们以前想必就是过着这种不见天日的生活,对任何有智慧的生灵来说,这种行为都足够称得上残忍。
随行的军官们纷纷跑了进来,看到程子介正隔着笼子和一头有些疯狂的丧尸对视,他们吃了一惊,一名少校赶紧一个箭步跨到程子介身前,举起手枪对准那丧尸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射到头顶的天花板上,落下一团沙土。程子介抬着那名军官的枪口,沉声道:“别慌,都不要乱开枪,它出不来。”
事实的确是这样。这只铁笼子遍布从内部和外部的冲击留下的痕迹,但并没有被打开。看来,当初很大它们离开之前也做过许多尝试,想要放出这个同伴,但这只笼子不知为什么特别坚固,它们终究是没能打开笼子,只能放弃了。
但刚才的枪声让这头丧尸更加躁动不安。它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拼命从笼子中伸出半腐烂的手指。碎皮烂肉在粗糙钢筋的摩擦下纷纷掉落,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露出了白骨。只不过程子介听出了它咆哮声中的恐惧和绝望,感觉这家伙应该有智慧,于是蹲在笼子前,用丧尸的语言轻柔平和地说道:“你好。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但这丧尸没有对程子介无声的安抚做出反应。
程子介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轻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是个没有智慧的家伙。唉。”
“我是人……我是人……”那丧尸听到了程子介的话,绝望地用丧尸的语言喊道。
程子介吃了一惊,再次换用丧尸的语言,喊道:“别怕,慢慢说。”
这头丧尸只是恐惧地看着他,像是完全没听到程子介的话。程子介心中疑惑万分,思索片刻,再次换回人类的语言,试探着问道:“你只听得到人话吗?”
“是……是的……”那丧尸用丧尸的语言回答道:“可是我说不了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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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的心中先是升起一股悲哀,接着是难以抑制的愤怒。看来面前这个可怜的实验体只是语言系统被感染,而听觉系统还保持着人类的结构,导致了他只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却只能说丧尸的语言。
这么说,很大它们没有带走他,其实并不是因为打不开笼子,而是丧尸也把他看成了异类。
既不人类所认可,也不被丧尸所接纳。既不是人,也不是丧尸。程子介难以想象其中的痛苦,眼眶有些发热,同时也对严少将的人体实验感到怒不可遏。在这个黑暗阴冷的地方,他到底制造了多少这样的悲剧?
“我放你出来。”程子介喉咙发硬,阴沉地说完,便回头向面面相觑的军官们喝道:“钥匙!”
那位刚刚拔枪保护程子介的少校看来正是这里的负责人,程子介断喝之下他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紧张地报告道:“长、长官,我们撤离的时候,钥匙丢了……”
程子介简直想伸手打人。但这少校满面羞惭,而且刚刚以为程子介有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却又让程子介无法对他发火。所以,程子介只能把这口怒气憋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很快,程子介就在这房间的一处角落里发现一把破障斧。他马上拿着破障斧走回笼子前,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对那丧尸说道:“你别怕,往里面缩一点,我马上放你出来。”
丧尸定定地看了他和他手中的破障斧片刻,松开抓住笼子的手,艰难地往狭小的笼子内侧缩了缩。而一位年长一些的军官忍不住问道:“长官,这是丧尸。”
“他说他是人。”程子介压抑着愤怒,低声吼道:“让开。”
这些军官当然听不到丧尸的语言。他们疑虑重重地各自交换着眼神,然后一起从程子介身边退开。程子介挥起破障斧,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一根钢筋马上就被他砍断了。
那丧尸再次疯狂地咆哮起来,但程子介听得出它的咆哮没有攻击性,而只有恐惧。所以,他停下动作,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胡、我叫胡、胡习才。”那丧尸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当的一声,程子介又砍断一根钢筋,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是海源本地人,住在凌东区沿江大道六百八十一号……”丧尸总算明白程子介的确没有恶意,情绪平稳了下来,无声的语言也流畅了不少。
“以前是干什么的?”伴随着问题,又一根钢筋断了,笼子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我以前是个体户,在大新通讯城开了个手机配件店……”
“哦。大新手机城啊。我去那里买过手机的。你们那里的山寨和正品做的差不多啊。哈哈。”程子介一边和丧尸故作轻松地交谈着,一边继续砍着笼子:“你还有家人吗?”
说到家人,那丧尸马上激动起来:“有的,有的。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正在这边郊区的工厂看货,被困在工厂里……我家人还在住的地方,后来失去了联系……后来我被过路的部队救了,部队的长官说如果我愿意参加实验,就派部队去找我老婆孩子……他们应该救出来了吧?为什么……这个实验会变成这样……部队的首长告诉我说是抵抗病毒的药品实验,对身体不会有什么损害……为什么……”
程子介忍无可忍,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问道:“谁负责这事的?有没有去救这个人的家人?”
军官们莫名其妙,毕竟他们完全听不到丧尸说的东西。程子介只能耐心地说道:“这个人叫胡习才。是谁答应他参加实验就派部队去救他家人的?”
刚才那位少校上前一步,神情颇为尴尬地回答道:“报告长官,我记得确实好像有这么回事。”
“那他的家属呢?”既然有人出来作答,程子介心情也就平静了一些。
“长官……派遣救援部队这件事是严将军亲自过问的。我把实验体的资料交给他以后,别的就不过问了。”那少校为难地回答道:“而且我们撤离的时候,这些资料都没带,现在还不知道丢在哪里。他的家人如果获得救援的话,其下落我得花时间整理一下资料才能答复。”
“好。”程子介再次挥起斧头,又砍断了几根钢筋,然后丢下斧头开始把这些钢筋掰弯,同时问道:“你们这里,到底一共用了多少人做实验?”
那军官欲言又止。程子介冷冷地喝道:“说。”
“一共六十多个……”那军官只得如实回答道。
“像他这样不知道真相的平民有多少?”程子介继续问道。
答案并不意外。自愿参加实验的军人只是少数,军官的回答是:“四十多个。”
程子介不再多问,伸手拉开最后几道钢筋,终于把铁笼子打开了一个缺口,然后对那丧尸道:“行了,你出来吧。”
丧尸迟疑片刻,从笼子口爬了出来。当它刚被手脚上的铁链束缚了行动的时候,程子介已经挥起斧头,砍断了它们。然后伸出一只手拉起那丧尸:“走,我们出去。”说完就带着丧尸,径直从军官们身边穿过,走向指挥中心出口。
军官们只得忐忑不安地跟在程子介和丧尸身后。一路上程子介一言不发,对严少将的情绪变得复杂无比。他很想现在就带着胡习才去当面找严少将,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离开地下后,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严少将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创造安少尉这样的超级战士。实验的目的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程子介愤怒的是欺骗平民这件事而已。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只不过现在才真正亲自接触到实验的内容一角,马上感觉难以忍受。
如果现在去指责严少将,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为什么自己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去指责他?为什么遇到大方丈的时候也没有去指责他,甚至还感到了快意?现在在他受伤休养的时候去指责他,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吗?知道他的行为却不阻止,在事后再指责他有什么意义?
其实自己也一样卑鄙,对没亲眼看到的悲剧就视而不见,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严少将?
而且实验已经有了成果,今后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悲剧。所以程子介站在地下指挥中心的出口外,长叹一声,对胡习才道:“你家人叫什么?”
胡习才显然对阳光已经感到极为不适,缩在程子介身边背阴的那一侧,瑟瑟发抖地说出了家人的名字。程子介听完之后,回答道:“我们会帮你去找的。我先给你安排个地方休息。你安心等几天。”说完又转向那位少校军官:“你带胡先生去找个地方,让他休息。给他食物。”
那位军官稍作迟疑,程子介已经烦躁地吼了起来:“这是命令!”
“是!长官!”军官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程子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叹息道:“他是人,不是丧尸。你们刚才都看到了,他还会告诉我他自己的名字,家人的名字……和你们对他做的事。放心,他不会伤害你们。”
那位军官只得硬着头皮,和胡习才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浑身僵硬地带着他走向一栋营房。程子介心情大坏,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正想离开基地去转转,这时一位通信兵飞奔而来,远远地就向着他高喊道:“长官,海军戴中校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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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程子介马上丢下郁闷的情绪,疾步回到办公室,一把抓起话筒问道:“老戴,有进展了?”
“对。”戴啸天在那边沉声回答道:“我们这边刚刚总算找到机会,和那几个老外谈了一下。他们那个艇长说,当天是温司令把林司令推进海里的。具体过程还有些复杂,但听他表述的细节,应该不是编造的。”
程子介马上跳了起来,喊道:“果然是他!难怪一直表现的这么不对劲。”
戴啸天却比程子介冷静得多,并没有被这样的进展冲昏头脑,而是平静地说道:“老弟,你别急。这也是那些老外的一面之词,虽然听起来很真实,但也说不定他们是为了脱罪而栽赃温司令的。”
程子介却没什么好气:“反正这个老温不是什么好人。我相信那些老外说的。”
“老弟,你感情用事了。”戴啸天笑道:“不管温司令是不是好人,也不能凭着别人一句话就咬定是他。就算疑点再多,也需要证据。光是你相信有什么用,你要说服别人相信,说服青阴这边的高层相信,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是不行的。”
“可是现在到哪儿去找什么证据?”程子介虽然认可戴啸天的说法,可马上觉得这事棘手。毕竟事情发生在黑夜中的大海上,有什么能证明凶手是谁?
戴啸天却显得胸有成竹:“只要做了,总会有蛛丝马迹。那老外艇长说,那时他们潜艇正好浮在水面上,外部摄像头可能拍下了当时的情景。”
“那他怎么不早说?”程子介大喜过望:“有视频的话,就没问题了。”
戴啸天哑然失笑:“他敢说?他要是说了,不怕别人毁灭证据?在他眼里,周围的全是温司令的人好吗?包括你我在内。他能告诉谁?这边也是过了这么久才总算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程子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现在怎么办?”
“这边军区领导同意组建一个调查组,以接收那艘核潜艇的名义去连山,在核潜艇上搜集资料,争取找到证据。”
“嗯。那我能做什么?需要什么配合吗?”程子介兴奋地问道。
“我们暂时都做不了什么。”戴啸天笑道:“为了避嫌,这次调查组我和马将军都不参加。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结果。”
“那……调查组的人不会是姓温的一伙的吧?”程子介仍然有些怀疑。
但戴啸天却不以为意:“调查组的成员将会由这边的两派人一起挑选,需要几位领导都认可,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应该没问题。”
“行吧……”程子介虽然疑虑重重,但现在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而戴啸天继续道:“老弟,如果确定了凶手真是他,到时候抓捕的事情可能就要你帮忙了。”
程子介吃惊道:“要我帮忙?”
戴啸天无奈地回答道:“是啊。青阴军区直辖的部队其实不多。即使有部队,要派到连山去抓人怕是也很困难。老温要是乖乖地束手就擒,认罪伏法还好。但你觉得他会是这样的人吗?更何况这边高层领导也有很多人支持他,不愿意追究这事的……所以我们就算找到证据证明老温真的就是凶手,要怎么为林司令讨回公道又是另一回事了。”
程子介对这种事还有些难以理解。想了想之后,疑惑地问道:“直接向连山的海军部队宣布结果不行吗?这边的部队很多都不服他,难道还会跟着他一起对抗中央不成?”
“老弟。”戴啸天叹了口气:“如果他真打算对抗,恐怕是没办法向那些部队宣布真相的。本来军队现在就一直在紧急状态,部队首长的权力空前集中,要向部下官兵隐瞒信息是轻而易举,你明白吗?你自己现在也是陆军的首长,你想想,如果什么外部消息你想封锁起来,不让普通官兵知道,他们会不会被你蒙在鼓里?”
程子介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所以只能苦笑一声:“我觉得那家伙肯定会这么做的。”
“所以你也要做好准备。”戴啸天无奈地说道:“很可能需要你那边的部队去执行。”
“知道了。”程子介顿时感到责任重大。想了想之后,继续问道:“既然他现在嫌疑这么大,也明知他可能蒙骗部队对抗上级,那怎么还能让他继续当司令?不能暂时把他停职吗?”
戴啸天只得耐心解释道:“老弟啊。他嫌疑再大,也只是嫌疑。实际上,这边的高层领导相信他和支持他的人更多,还有一部分人将信将疑。这个调查机会都是马将军很困难才争取到的。要想现在就让他停职完全不可能,对连山的部队影响太大,几乎所有领导都会反对。而且,万一,我说万一,真不是他做的呢?如果万一是外国势力的阴谋,来分化我们的部队的呢?短时间内连续两任司令出事,对部队会有什么影响?刚刚宣布他上任没几天,又宣布他停职,军区的命令是不是儿戏?如果没有过硬的证据,这么做危害极大。”
程子介越听越心惊,终于只能无奈地“嗨”了一声:“我想的太简单了。”
戴啸天笑道:“老弟,你还年轻,为人也直,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也没什么。总之呢,现在我们就只能这么折中处理,耐心等待了。”
“嗯,那也只能这样了。但是有个问题。我这边现在兵力派出了一半,还带走了大部分装甲部队……”程子介向戴啸天讲述了吉州方向的危机和自己已经派出主力去接应的情况,然后道:“这支部队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如果在这之前有了结果,确认了是他,也需要我这边出兵的话,光是海军还没什么问题,但是我担心云庆的那些人。他们现在是什么态度?”
戴啸天冷笑道:“他们能有什么态度?骑墙而已。一边对军区这边虚与委蛇,一边和老温打的火热。”
这倒的确附和刘中校的风格。或者不如说,任何人在他那个情况下恐怕都会这么做。所以程子介也不以为意,而是认真地问道:“那你觉得,如果最后要我这里执行的话,他们会不会帮着姓温的,从中阻挠?还是会趁机会帮着我们,去抓姓温的,以此来获得军区的认可?”
戴啸天沉默片刻,依然不敢确定:“他们的心思,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但他要是聪明的话,应该不会陪着老温作死吧。”
“这问题要确定才好。”程子介多少有些忧虑:“如果他站在姓温的那边,我需要集中所有兵力才行。而且他要是突然发难的话,事情会很麻烦。还有一点,我们这边现在没有飞行员,没有空中掩护。但是你们海军的战斗机是不缺的。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我知道了。”戴啸天马上道:“军区这边倒是有足够的空中力量,但是距离你们那边太远,要支援你们的话应该需要空中加油,也是麻烦得很。我看能不能问问马将军,你反映的情况该怎么处理。至于云庆那边,我也问问,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试探一下,摸摸他们的底,或者迫使他们明确表态。”
“行,有进展再联系我吧。”程子介现在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戴啸天也兴致不高。两人道了声别,挂断电话之后,程子介心里沉甸甸的。虽然戴啸天的消息证实了温少将应该就是杀害林司令的凶手,但无论是动机还是过程都让他迷惑不解。林司令对部下实在是无可挑剔,温少将为什么要下毒手?权力就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吗?如果真的需要自己去执行把凶手绳之于法的任务,这么多变数之中又能不能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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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不由得一愣,然后赶紧问道:“为什么?你们还孤军在外,不撤回来终究是有危险。”
付中校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理由:“长官,首先是吉州的队伍。根据先头部队的报告,他们状态非常差。连日来几乎没有歇口气的机会,不停地战斗,赶路,官兵们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已经接近崩溃。其次,他们当中伤病员极多。特别是平民,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疾病。很多妇女儿童病得很重。虽然回来的路我们已经清理干净了,但他们当中有些人恐怕也坚持不了回海源这一千多公里的跋涉。还有就是我们自己部队,这几天全国范围都是大规模的连续降雨,气候状况很糟糕,路面状态对装甲部队来说并不理想。我们连续战斗行军,不管是官兵还是战车都需要稍作休整。特别是战车,已经连续行进一千多公里,也打过一些小规模的战斗,在这样的阴雨天气不适合继续行军。应该做些基础的维护保养,不然很快就会有大规模的故障。”
付中校毕竟是专业军官,而且正在前线,所以程子介踌躇片刻后,问道:“你大概需要休整几天?”
“三天。”付中校简单利落地回答道。
“嗯……好吧。”既然他说需要三天,那应该是情况的确如此。因为程子介相信,他们比自己更急着回来,和洪岩那边谈好的对象结婚。
“谢谢长官。”付中校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您指示。”
“什么事?”程子介疑惑地问道。
“我们会合点这个县的幸存者,请求我们帮他们消灭县城的丧尸。”付中校显得有些迟疑:“长官,您是否批准他们的请求?”
程子介沉默片刻,想起了朱老五和袁领袖。那里的幸存者会是什么样的组织?思索片刻后,他谨慎地问道:“你对那边的幸存者了解吗?”
“不了解,长官。”付中校马上回答道:“我们赶着和吉州的队伍会合,刚刚也只是从他们现在居住的镇上经过而已。”
“他们的请求不急着答复。”程子介做出了决定:“你们既然要在那边休整,就去查清楚他们的情况,再告诉我。主要是调查清楚,他们有没有什么什么罪行,比如天昌的那些家伙。”
“明白了,长官。”付中校答应道。程子介继续问道:“你们确定要在那里休整的话,千万要小心吉州的丧尸追到那里。还有,附近会不会有阳门的丧尸那样的存在。”
付中校嘿嘿一笑:“长官,丧尸再怎么能挨饿,也不可能走一千多公里不吃东西,对吧。这么远的路程得消耗多少能量啊。”
程子介略一思索,便发现付中校的分析实在太有道理了。吉州离会合点是一千余公里,不是一百。如果丧尸出动大军追击,从哪里补充消耗的能量?它们体内的能量储备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程子介也就放宽了心,笑道:“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小心为上。毕竟孤军在外,一个不慎可能就没得补救了。可别到时候带回来的人少了啊。要知道这里很多妹子等着你们呢。”
说到妹子,付中校马上开心地大笑起来:“那是,长官放心吧,我一定把人全部带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那就好。”程子介也是心情愉悦,笑容满面。正要再问些什么,付中校却道:“范团长的车来了。让他和你说吧?”
“也好。”程子介答应一声,马上就听见范中校的声音:“首长,真是感谢。您的部队来得太及时了,我们是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这种能帮助人的感觉一直让程子介感到非常满足。当然,他也习惯了在危难之中向别人伸出援手后受到感谢。所以他只是平静地笑道:“嗯,幸好我们及时到了,让你们的那些战友牺牲得有价值。你们的情况,我已经听付中校说了,你们就不要急着赶回这里,在那边休整几天吧。”
“好,好……感谢首长……”范中校当然是感激涕零:“总算能安心歇口气,让那些伤员和病人好好治疗一下了。”
说到这个,程子介却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赶紧问道:“你们那边的平民主要都是疾病吧?不是受伤?”
范中校无奈而歉疚地回答道:“是,首长。这段时间刚入秋,气温降了不少。我们走得急,平民几乎都没带什么行李。好几次被丧尸追近了的时候我们又不敢停下来休息,都是冒雨连夜赶路,虽然有车,但淋雨也难以避免,而且饥一顿饱一顿的,精神压力又大……所以现在平民中传播开了流感,有些体质不好的——其实大家体质都很差——已经转成肺炎了。那个,您的那位、那位家属也染上了肺炎……真的是很、很抱歉……”
“啊?啊……”没想到小姨也病倒了。程子介心里顿时难过起来,恨不得马上飞到那里去把她接回双河。但现在空军基地空有运输机而没有飞行员,也是只能干看着,无奈道:“没事……她没什么危险吧?”
“她的病情不重,现在在这里休整,不会有危险的。只要不勉强奔波就好。”范中校赶紧道。
程子介多少放下一些心来,问道:“嗯。不过,我们的队伍出发的时候,虽然带着大量的医疗用品,但是主要是针对战斗受伤之类的药物……并没有带什么针对这种传染病的药……现在平民大规模流感,你们的药……”
范中校马上回答道:“这里的平民幸存者帮我们收容治疗了病人,他们的药品暂时还勉强够用。”
原来如此。程子介马上对当地的平民好感度大增,笑道:“这么说,他们挺友好的?”
范中校沉默片刻,似乎有些迟疑地回答道:“算是吧……”
程子介马上警觉起来:“怎么,你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范中校的表现相当疑虑:“我们算是正规部队,特别是你们的主力到了以后,军力更是强大,所以他们肯定会巴结我们……另外他们好像还有让我们帮他们清理县城的打算,因为他们的几个领导刚刚和我说他们的药品储备也不多了。要治疗那么多人,必须清理了县城,拿到县城那几家医院的药品储备才够……”
“那倒也是人之常情。”程子介沉吟道:“再说了,这其实是部队该做的……”然后他沉默片刻,继续道:“如果他们这边的平民组织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帮帮他们也是情理之中。你和付中校一起查查吧。”
“是,首长。”范中校忙不迭地答应着。而程子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我小姨现在在哪儿?能来接电话吗?”
“首长,她在这边平民的医院里,您要是……”范中校正迟疑地回答着,程子介却打断了他的话:“那算了,让她安心养病。”
“那好。”范中校笑道:“不过,您让我们另外找到的那个高云慧小姐,她没生病,要不要让她来接电话?”
虽说找到她已经有了几天时间,但这几天内她一直在随着队伍逃命,程子介实际上并没有和她通过话。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去世的消息?又知不知道,现在千里迢迢去救援她的部队,就是把她丈夫和云庆附近那座镇子一起化为齑粉的部队?付中校带走的,是海源野战军中几乎所有的重型自行火炮。也就是说,那些现在成为了她的救星和保护神的黑洞洞的炮口,其中有一门曾经发射出了夺走她丈夫生命的炮弹。
如果她知道了这些,会是什么想法?
这世界上的事永远都那么吊诡,一次又一次地让程子介感到离奇。但他不会逃避,而是轻声叹息着:“让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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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不丧尸》会继续保持更新,直到完结为止。
(以下是正文)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程子介总是非常忐忑。这让他觉得自己像只乌鸦,一开口就会给别人带去不好的消息。而这一次情况更加复杂,虽然是为了帮助陈少校解脱痛苦,但下手终结他生命的毕竟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向
他的遗孀通报噩耗,实在让程子介有很重的负罪感。
秋风带着雨丝飘进办公室,星星点点地落上程子介的面颊,复杂而沉重的情绪让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良久之后,听筒中终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年轻女声,带着疑惑和紧张:“领导,您找我?”
程子介赶紧吞了口唾沫,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回答道:“对。你就是高云慧?”
“是。”
“你结婚了吗?”
高云慧显然知道程子介在确认她的身份,马上详细地回答道:“我结婚好几年了。我丈夫姓陈,是青阴军区某部队的少校军官……”
就是她,没错了。程子介耐心地听高云慧说完,然后平静温和地微笑道:“嗯,很好。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们的孩子……好吗?”
“我很好,这几天范领导特别照顾我,没让我吃苦……小孩有点发烧,不过刚刚在这里的医院看过,医生给开了药,应该没什么事了。”高云慧的声音带着感激,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领导,是小陈让你找我的吧?”
“对。既然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范团长说。”陈少校那双血肉模糊的断腿在程子介眼前晃动,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总算能为他做些事情,照顾一下他的妻子和孩子。
高云慧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些艰难地问道:“领导,您是小陈的首长吧?小陈他……怎么样?”
该来的总是要来。程子介心中难受,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对不起,大嫂。我……没有保护好他。”
出乎程子介预料的是,高云慧并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情绪,而是平静得让程子介猝不及防:“他是打丧尸的时候牺牲的吗?”
真的要告诉她,陈少校是死于人类自己的争斗吗?告诉她,打死她丈夫的就是现在千里迢迢赶去保护他的部队?告诉她,向着她丈夫的脑门开最后一枪的就是自己?现在说出这些实情,有什么意义?程子介莫名地有些慌乱,终于采取了一个折中的说法:“他是在保护很重要的东西时遭遇不幸的。”
“我就知道。”高云慧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那就是那样的人。”
程子介只能沉默。
安静片刻之后,高云慧再度开口问道:“他要保护的东西,没有损失吧?”
程子介马上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有。他保护的很好,最后还亲手把它交到了我手里。”
“那就好,那就好……”高云慧喃喃地说着。程子介知道她心里难过,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思索片刻后,只得勉强笑道:“大嫂,你别难过。陈少校表现得非常英勇,而且他保护下来的东西很有价值。”
“是吗?”高云慧的声音悲伤,但程子介却能听到其中又带着骄傲:“……有价值就好。我就知道,我家小陈不会白死……”
但程子介却对这个说法感到有些茫然。陈少校拼死保存下来的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到底有多少价值?
拿到东西的,最后是严少将和林司令。两个人对这些东西采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但结果却都没有体现出什么价值。严少将用它们做人体实验,以至于造成了胡习才这样的悲剧。虽然也获得了夜啸小组这样的成果,但比起那些牺牲和损失,实在说不上什么价值。而林司令拒绝做人体实验,则完全没办法研究出任何成果……
这么想的话,陈少校拼死保留这些东西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程子介甚至觉得,毁掉这些东西或许更好。毁了这些东西,就不会有胡习才和其他被送进实验室的人,不会有海军和陆军的互相攻击,也不会有潘家顺和戴啸天在小树林中的手足相残。
陈少校和山崩部队的牺牲,真的有价值吗?
程子介一时得不到答案。
但他仍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高云慧,即使现在觉得自己有些虚伪:“对。他没有白白牺牲,他是军人的骄傲。”
“谢谢领导。我也为他高兴,谢谢……”高云慧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抽泣声。毕竟程子介向她通报的是丈夫的噩耗。无论怎么坚强,有多少心里准备,或者如何以他为荣,悲伤也终究难以压抑。
“大嫂,你别太难过……”程子介勉强笑道。而高云慧虽然抽泣着,声音却带着笑意:“我不难过。不难过。病毒爆发以后,范领导他们部队为了保护我们,也牺牲了很多人,连他们师长都牺牲了。如果没有他们这么拼命,我们也不会活下来。他们也有家人,有老婆孩子,和我一样。他们能丢下自己的老婆孩子去保护别人的老婆孩子,小陈应该也一样才对。他要是不这么做,贪生怕死,只顾着我和孩子,我也看不起他。所以他丢下我们去保护更重要的东西,虽然牺牲了,但是我不难过,很开心。”
程子介闻言,只能长叹一声。高云慧说的话让他由衷地感到敬佩,同时也让他豁然开朗:陈少校行为的价值并不在于他保护的东西是否有多少价值,而在于他牺牲自己去保护这个行为价值无量。大多数时候,你都不能确认拼死保护的人或物的价值,但如果因为这个就放弃保护,那人类早就完蛋了。就如同吉州部队之前的牺牲,那时他们并不知道程子介会派出援军。如果没有程子介的援军,吉州的幸存者恐怕难以生还。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放弃,于是终于等到了希望。
努力和牺牲可能会变成徒劳甚至带来恶果,但你不能等到确定有价值再去努力和牺牲,因为努力和牺牲才能带来希望。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程子介不由得心怀一畅。他终于诚恳地回答道:“感谢你能这么想。陈少校的牺牲没有白费,你也永远可以以他为骄傲。”
“谢谢领导。”高云慧平静地回答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程子介微笑道:“你好好照顾自己。等你们到了海源,我会安排你们生活的。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我。”
“您费心了。”高云慧的声音终于轻松下来:“那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好。”程子介挂断电话,在办公桌边呆站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然而他刚走出门口,电话铃声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程子介只得折回办公桌边,刚刚拿起电话,就听见戴啸天带着焦虑和愤怒的声音,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程老弟,出大事了。”
戴啸天几乎从来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情绪。程子介吃了一惊,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怎么,连山老温那边干什么了?”
“潜艇炸了。”戴啸天的回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们这边的调查组上了潜艇以后,潜艇在港口沉没了。据两位没有登艇的组员报告说,潜艇前部的鱼雷库发生了大爆炸,调查组的组员全死了。”
“是老温干的?”程子介马上问道。
“只可能是人为的原因。”戴啸天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但老温竟然报告说是敌对分子搞的破坏。现在最后的证据也没有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程子介失声道:“既然炸了潜艇,那凶手除了他还能是谁?”
“还是没证据啊。”戴啸天无奈地叹着气:“而且老温报告说,是你派人干的。你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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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怒极反笑:“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军区那边的领导怎么说?难道还看不出来他就是凶手,还要包庇他不成?”
“高层领导正在激烈争吵。”戴啸天的声音凝重起来:“老弟,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好像有些领导真倾向于是你干的。毕竟你们那边和这边一直算是敌对的系统,海源野战军也有过攻击我们海军的前科。所以有些人可能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你们了。另外,老温本来早就可以毁了潜艇,但他拖到检查组去了,上了潜艇以后才动手,很可能是因为提前做了什么布置,打算专门栽赃给你的。你要小心。”
程子介简直恨得牙根发痒。现在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温少将就是杀害林司令的凶手了,但他却无可奈何。现在最后的证据已经毁灭,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温少将了。
戴啸天显然也束手无策:“老弟,我们先看看领导怎么说吧,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程子介叹了口气:“好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也要想办法为林司令讨回公道。”
“嗯。”戴啸天显然也有这个打算,沉声道:“上面不支持,我们就自己来。反正我也不打算当这兵了,不行的话,我就以个人行为来执行正义。”
虽然这么说着,但两人心中清楚,这种行为姑且不说成功的可能性,单说两人真要这么做的话,必定会惹上无数麻烦,也很有可能要付出身败名裂的代价。
沉默片刻之后,两人一齐叹了口气。挂断电话,程子介一拳把办公桌砸出一道裂缝。这个温少将,实在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难对付的对手。倒不是这家伙有多么擅长阴谋诡计,他的很多作为连程子介都能看出来,实在比不上智囊。也不是说他有多凶狠残忍,毕竟他除了杀害林司令以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罪行,比起朱老五这种人也只是小儿科。但是这个对手似乎没有底线,什么简单粗暴的手段都能毫无顾忌地使出来。简而言之,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谎,但就是没办法揭穿,只能看着他继续得意洋洋。
想起那张礁石一般的黑脸膛上正挂着得意的表情,程子介就恨不得马上赶过去咬他两口。但现在除了继续忍耐,他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
然而情况还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第二天早上,程子介还在心神不定地思索着戴啸天那边是否会有转机时,一位情报部门的军官叩响了他办公室的门。一见面,那位军官就摆出一大叠军用照片,照片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丧尸,正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那军官的神情显得有些惊慌,指着照片对程子介报告道:“长官,这是无人侦察机最新发回的连山上空的照片。照片显示,连山市区的丧尸已经全部集结起来,开始向北方进行大规模运动。最早出发的丧尸集群已经到达平新县城了。”
并不需要专业的军事知识,照片向程子介提供了直观的视觉冲击力。从空中可以看到丧尸们排着整齐而密集的集群,一群紧接着一群,在一条宽阔的公路上奔涌向前。即便程子介见惯了大场面,看到这么多丧尸时仍然感到头皮发麻。
很显然,这段时间荒芜也没有闲着。它控制了连山市区的普通丧尸,把它们变成了自己的部下。而连山市是和海源市规模差不多的国际化大都市,市区也一样生活着千万以上的人口。
荒芜始终是附近人类幸存者面临的最大威胁。而它在得到了如此浩浩荡荡的一支大军以后,当然会继续为它那消灭人类的使命而努力。只是地理因素决定了它现在只能折回北方——连山的南面和东面都是大海,西边的凌江现在又被炸断了桥梁。虽然荒芜率领的丧尸很多,但也不能真的做到投鞭断流,所以它现在率领新的生力军,转向北方前进。
它会在哪里落脚?毫无疑问就是天昌。荒芜已经知道了天兴有人类幸存者聚居,而它之前也做好了攻击准备,只是因为哈雷的族群从中作梗,加上严少将挥兵驰援,它不得已之下只能作罢。但到了现在,它的实力空前强大,再要拿下天昌,恐怕就是势在必得了,因为哈雷的族群已经无力再与它抗衡。
而它们一旦突破天兴的防线,后面可谓就是一片坦途。它们可以顺势前进,席卷洪岩,直抵海源市区。那么,很大它们的态度就成为了关键:如果它们也加入荒芜的队伍,海源市区和连山市区再加上天昌平新等地的丧尸,数量恐怕直逼两千万。在这种规模的敌人面前,即使是严少将的装甲部队,恐怕也终将被血肉之躯的汪洋大海淹没。
必须及时做出应对。程子介马上确定了最重要的几点:首先要通知天昌方面做好准备。无论如何,现在都是共同抵抗外敌的时刻,必须放下一些争议和分歧。其次,有必要去拜访很大一次,争取它像哈雷那样对抗荒芜,至少也要争取它保证中立。最后,这件事情必须通知严少将,希望他能申请到核打击。常规武器面对千万数量级的敌人时,实在是显得太过无力。
事不宜迟。程子介马上站起身来,对那军官吩咐道:“继续派出无人机不间断地跟踪侦察,一有新情况马上通知我。”
“是,长官!”那位军官赶紧收好照片,飞奔着跑出了办公室。
程子介也跟在后面出了门,跳上门前的吉普车,开向基地医院。
这几天程子介的驾驶技术算是有了些长进,总算能把车开成直线了。短暂的路途中程子介又确定了几件次要事务:通知哈雷,让它们做好准备,不要和荒芜发生冲突,如果荒芜实在要攻击它们,那至少程子介希望它们能撤走。另外,要在海源市区以及周边的桥梁上全部埋设**,随时准备炸桥。一旦情况危急,就通过凌江天堑把荒芜阻挡在东岸,至少要保住军事基地和双河的安全。最后,再去劝说丁蔷薇一次,让她随部队撤回基地以保证安全。毕竟现在情况不一样,一旦天昌陷落,洪岩马上会遭到丧尸集群攻击。
想好这几件事后,吉普车已经开近了基地医院。转过一个弯,程子介一眼就看到严少将正在医院门前的草坪上踱步。虽然步速还很慢,但很明显,他已经基本上康复了。
在这关键时刻严少将能康复并恢复工作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程子介一下子放宽了不少心,停下车大踏步走了过去。而严少将已经听见吉普车的声音,也停下脚步,满面笑容地看着程子介。
“将军。”虽然高兴,但程子介打了个招呼之后,还是马上向严少将汇报了荒芜的动向,以及其他的比如付中校的部队需要休整之类的情况。
严少将静静地听完,并没有马上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在连绵秋雨之后变得松软并且落满枯叶的草坪上继续踱起步来。程子介就跟在他身后,一老一小两位领导人在这个时刻竟有些父辈和子侄辈的味道。
绕着草坪走了两圈之后,严少将才停下脚步,平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应对?”
程子介马上向他讲述了自己刚刚想到的那些应对措施,最后问道:“将军,我不太清楚我们部队能不能抵抗得了那么多丧尸,所以,您看有没有必要向中央申请一下那个……核打击?”
严少将显然更清楚自己部队能力的极限:“这个数量级的丧尸,就算它们排着队让我们杀,不做反抗,而我们把我们的武器都打报废了,弹药储备全消耗光也打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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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为难地挠了挠脑袋,解释道:“吉州那边的队伍情况很糟糕,不休整几天的话,可能有病人会经不起长途跋涉。”
“你也没有考虑把小付的主力部队调回来,只留下吉州的部队在当地休整。”严少将虽然这么问着,但语气并不严肃,反而显得轻松平淡,就像拉家常一般。
所以,程子介也大着胆子,反问道:“将军觉得应该那么做?可是,吉州的队伍恐怕应对不了什么危机了。如果我们丢下他们的话,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们是没有能力对抗的。”
严少将呵呵一笑:“我只是问问而已。不过,如果是我自己的话,肯定会这么做的。一旦遇到危机,马上集中兵力,作为一名高级指挥官,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而且,我很可能会把吉州的那些部队整编一下,补充进我们的部队,然后让小付带着他们一起回来,只留下平民在当地休整。”
程子介有些惊讶地看着严少将,但严少将已经收起了笑意,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但这样的目光并没有让程子介感觉到什么压力,而是传达着一种真诚的态度。
“这样的话,那不是和抛弃他们没有区别吗?”程子介有些难过。因为他知道,这的确是严少将的风格。
“是啊。必要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一些人,牺牲一些人,甚至欺骗一些人,出卖一些人,背叛一些人。只要我觉得那样做对我们的部队最有利,我就会那样做。”严少将毫不掩饰,坦率地承认了程子介的疑问。
“我做不到。”严少将的话让程子介马上想起了胡习才,差点脱口而出,指责严少将草菅人命。但严少将今天如此坦诚,程子介意识到再指责他就未免过分,所以只是有些生硬地表达了对这种做法的不满。
而严少将不以为意,看着程子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知道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很多你习以为常的事情。我们很多观念不一样,这很正常。既然你现在还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那当然还是按你的方式和风格去行事。”
说到这个问题,程子介马上感觉为难起来,赶紧笑道:“将军,现在情况不一样。丧尸的行动表示,随时可能会发生大规模战斗。我觉得,如果您身体情况允许的话,还是把指挥权交还给您才合适。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尽力帮助部队。”
严少将闻言,马上正色道:“哦?我恢复工作的话,可能会马上召回小付的部队和吉州的部队,只留下平民在会合地点休整。另外可能会采取强硬手段将洪岩的平民迁回基地,以最大限度的集中兵力。你觉得这样也没问题吗?”
这样的坦率让程子介不由得愣住了。但片刻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恳求道:“将军,这样做对那些平民太残酷了,请求将军慎重考虑,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好了好了。”严少将大笑着打断了程子介结结巴巴的陈述,摇着头道:“小程呐,你有时候都让我有些怀疑,你这小伙子是不是在故意在我面前演,装老实,装单纯。”
程子介闻言愕然。而严少将笑声更大:“如果真是那样,那你的演技也未免太好,而且心思也未免太深。我这样的职位和权力你都全然不动心,那还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严少将突然谈到这样的话题,程子介没有心理准备,完全不知道如何措辞。而严少将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笑的,别往心里去。不过,我现在还不能恢复工作。”
“将军身体状况还不允许吗?”程子介赶紧问道。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严少将平静地回答道:“我现在就算恢复工作,长时间高强度下也支持不住,更不用说上前线之类的。这是其一。”
“嗯。”程子介也不便多说,轻声答应道。
“其二就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如果急急忙忙地收回你的代理指挥权,很容易让人产生什么误会,以为我们之间有了隔阂或是争执。”严少将继续道。
程子介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一点,挠着脑袋没有答话。正思索着严少将的分析中的道理时,严少将已经提出了第三点:“还有就是,那些丧尸虽然来势汹汹,但我们也完全有能力一战。所以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如果一听到丧尸来了我就接回指挥权,其实很容易动摇军心。基层官兵很可能就产生这次丧尸的攻势肯定会非常危急,将军才会带病急匆匆地收回指挥权之类的想法。而我们如果能继续保持之前的状态,对部队的心理暗示就是:这些丧尸不算什么,将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懒得收回指挥权。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这个时候就算我身体条件允许,也只能让你继续坐那个位子。”
毕竟是真正的将军,考虑得比自己周到多了。程子介心悦诚服:“将军说的对,这些东西我都没考虑到。这样的话,将军就继续休养吧。不过,要是丧尸真的带着大部队打来的话,还是要靠将军统一指挥战斗,这个我真不行。”
“真到那时候再说吧。”严少将笑呵呵地回答道:“核打击我会争取试试,但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上面。与其指望核打击,还不如考虑考虑情况不利时该怎么逃走,逃到哪里去。”
严少将再一次提醒了程子介,他的确没有考虑撤退的预案。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犯难起来,而严少将已经给出了答案:“附近的地方,天昌,连山,阳门肯定都没法去。云庆也不合适,离这里太近,而且一路平川,无险可守。那么,你有合适的地点吗?”
程子介自然是没有准备答案。
严少将也不以为意:“如果你坚持不召回小付的部队,那么他那里倒是个不错的地点。”
程子介顿时眼睛一亮。虽然距离一千余公里,但这也意味着荒芜难以追击。付中校的部队已经打开了去那里的通路,后续部队再去也很安全。
“将军说的是,我根本没想过。”程子介不好意思地笑道。而严少将再次大笑起来:“我只是建议,具体怎么选择还是要靠你自己决定。”
“好吧……”程子介只得答应道。这些日子以来,严少将一直在耐心地指导他,给他提供各种他自己因为经验阅历而不具备的意见和建议,却又不干涉他自己的决定和行动,很有一种良师或长辈的意味。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所以,程子介由衷地感谢道:“真是谢谢将军指教了。每次都能从你这里学到很多东西。”
“嗯。”严少将继续在草坪上踱起步来:“那是因为你是个可造之材。年轻人有你这样的身份地位,更重要的是有你这样的能力,却还能不骄不躁,虚心向别人请教,实在是很难得。我希望你早点超过我,我也相信你一定能超过我。”
程子介几乎可以确定,严少将是有意在把自己当做接班人来指导和培养了。他在第一次手术之后就提到了以前没考虑过接班人的问题,而受伤让他开始正视这件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跟在严少将身后走了几步之后,才笑道:“将军对我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我可能会让您失望的。”
严少将停下脚步,笑道:“既然你想到了这一点,那就不要让我失望。”
程子介只能嘿嘿讪笑着,不知道怎么答话。严少将却抬起一只手,搭在程子介肩上:“好了,我转了几圈,也有些累了。你扶我回房去吧。”
程子介赶紧答应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着严少将,就像扶着自己的长辈一样,回到了他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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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基地医院,程子介驾上吉普车,回到了办公室。严少将的话对他的帮助很大,的确,现在不能急。毕竟荒芜只是刚刚离开连山而已,它的具体去向还不能完全确定。如果现在就急匆匆地做出一些不必要的应对,结果荒芜却没有来,那可真成了笑话。
但有些准备工作还是要先做好。程子介首先召来负责工兵部队的军官,让他们做好炸断凌江上所有桥梁的准备。然后带上卫星电话,去厨房拿了些干肉咸鱼,就独自驾驶吉普车离开了军事基地,来到了海源市区。
吉普车顺着很大之前撤离军事基地外围的路线缓缓前进,路边的建筑物逐渐密集,但这条路上始终没有看到丧尸,显然是很大带着它们往市区深处去了。程子介一时有些后悔,很大离开的时候没有和它约定一下联系的方式和找它的办法,现在只能慢慢地在市区转了。
虽然需要时间,但这次必须找到很大。首先是它的立场在荒芜领军逼近时变得无比重要。如果它愿意像哈雷它们那样帮助人类对抗荒芜,那么它足可以带领海源市区的丧尸和荒芜打个势均力敌,再加上人类的部队,程子介完全有信心把荒芜打回老家去。如果它要帮助荒芜,那么,程子介知道,那就必须得马上考虑带着附近的幸存者全部远远地逃走了。
而且,就算只是要炸断海源市区内的那么多桥梁,也必须要很大放行人类的工兵部队才可以。所以,这次说什么也要找到它。
程子介继续向市区内深入,逐渐到了繁华地带。很大这家伙不知道把小伙伴们都带到什么地方了,连程子介想找个普通丧尸查查线索都找不到。不知不觉之间,程子介看到了前方远处出现了体育馆那弧形的穹顶,而路口边则看到了地铁站。
没想到竟然到了当初帮助戴啸天他们逃离严少将包围的那座地铁站。程子介注视着前方那座裙楼以上都已经被烧得焦黑的住宅楼,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在那里对海源野战军的队伍采取的行动。而如今情势已经逆转,自己竟然成了那时候的敌人的最高指挥官,而那时候拼命帮助的部队则隐隐成了敌对的势力。
当初被自己和何安静杀掉不少成员的部队,是严少将部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而他们现在却在接受自己的指挥。程子介苦笑起来,觉得有些后悔当初的行动。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不是拼命联系连山军方,想要交回病毒样本和神经阻断剂,而是悄悄地毁掉它们,或许有很多人的命运就不一样了,很多悲剧就可以避免。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程子介有些迷茫地降低车速。那个时候自己深信不疑的做法,却在现在看起来像一个笑话。那些拼死争夺的东西最终只造就了夜啸小组那三个所谓的超级战士,但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改变世界的能力,反而不得不做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的跟班。而围绕着那些东西的其他人和事,全都是悲剧。
程子介叹息着,驾驶吉普车驶近体育馆,突然看到有丧尸从体育馆的门口跑了出来,看来是刚刚被引擎声惊醒的。他马上仰天大喊起来:“很大,你在吗?我是程子介。”
马上他就听见无数丧尸惊天动地的咆哮声,让他有些暗暗心惊,并且做好了马上调转车头逃走的准备。但咆哮声戛然而止,那些跑出门口的丧尸也停住了脚步。接着,他就听见很大的声音:“朋友,我在这里。”
原来这家伙带着丧尸们跑到这里来了。程子介停下车,接着就看到很大带着几个小伙伴们从体育馆的一处出入口跑了出来。
“打扰你了。”程子介远远地挥着手臂。等很大跑近后,他拿出那些食物,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们人类现在也很缺乏新鲜肉类。这些食物,你们吃不吃?”
很大好奇地接过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肉,试探着咬了一口,然后大叫起来:“食物,食物。这个可以吃。”
“太好了。”程子介满足地笑道:“那你们那去吃吧。不过我带来的不多……”
“谢谢你,朋友。”很大把食物分给跟着它跑出来的那几个小伙伴,自己也一边啃着一块干肉,一边把一半食物放在一边,嘟哝道:“这些,留给圆的,大头……”
“它们去哪里了?”程子介好奇地问道。
很大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去别的地方,召集伙伴。”
程子介马上关心起来:“这里有你们别的同类有智慧吗?”
“没有遇到。”丧尸吃东西的速度实在是令程子介自愧不如,一块将近五公斤重的干肉,谈笑间已经进了很大的肚子。那几头丧尸也吃完了很大分给它们的食物,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它保留起来的那些。但很大对它们说道:“不行,我们吃了食物,可以活动好几天。这些,留下来。”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们的能量快要枯竭了。”程子介担忧地问道:“你刚才吃的,也只能维持几天了吗?”
“活动,五天。睡觉,很久很久。”很大马上回答道:“我们睡觉。”
看来只是休眠的话,丧尸不会消耗生命能量。程子介放心了一些:“那你们睡觉吧。我还会想办法再给你们找食物的。”
“喔!谢谢你!”很大高兴地回答道:“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程子介的确需要它们帮忙,于是便讲述了自己的来意。很大马上回答道:“炸断桥,不行。圆的,它们去了桥那边,等它们回来才可以。”
虽然很大拒绝了程子介的要求,但程子介并没有感到生气,至少很大也是有足够的理由拒绝,而且并不像人类那样转弯抹角。跟这些家伙交流总是这么让人轻松,程子介笑道:“那你要让它们快一点,不然的话,等荒芜打过来,我们人类就很危险了。”
“好的。我们吃了东西,可以去找它们。”很大马上答应道:“我不会帮助那个荒芜,打人类的。你们是朋友。”
至少最糟糕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程子介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道:“那么,你们能不能帮我们一起抵抗它呢?”
很大真诚地回答道:“现在,不行。我不认识它,也不知道它是好的,还是坏的。它是我们的同类,我不能随便攻击。”
“好。那就等你们有接触了以后再说。”程子介自然不会强人……不,丧尸所难,更何况是这么个单纯而真诚的,自己已经真正当成了朋友的家伙。
“好的,好的。如果那是个坏家伙,我不允许它们打你们。”很大作出了保证:“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不攻击你们。”
“谢谢你,很大。”程子介笑着伸出手,拉起很大的爪子,用力摇了摇:“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我再多带些食物给你们。你们还会在这里吧?”
“对的。我们不去别的地方。”看来很大对体育场这个环境非常满意,也高兴地摇着程子介的手:“谢谢你的食物。高兴。”
既然得到了很大的保证,程子介心里就踏实多了。也不再逗留,和很大挥手告别,然后心情轻松地驱车驶向洪岩镇,准备通知丁蔷薇荒芜的动向,让她们做好撤离的准备。当然还要通知那里的部队,作好战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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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寂静空旷的公路上飞驰。想起那个心思奇特,不按套路出牌,总是让自己来不及应对的女子,程子介觉得有些脸颊发热。然而他也承认,丁蔷薇关于偷情的说法的确是有一种别样的刺激感。一想到以后还要和她偷偷摸摸地干些没羞没臊的勾当,就让程子介有些莫名的冲动。他似乎也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情妇。偷情。随着吉普车离洪岩越来越近,程子介越来越有现在就去和丁蔷薇偷吃一次的冲动。
不行,现在可是大敌当前,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能想着这些。
耽误个小半天应该也没关系……
理智和**激烈交战,所以程子介把车开进镇口以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除了偶尔的几名哨兵之外,来这里休整的部队不见踪影。而那些女平民也没有进行什么活动,而是全部聚集在一座工厂的大院内,显得无所事事。
发生什么情况了?吉普车很快经过两名正在急匆匆赶路的基层军官身边,程子介停下车喊道:“出什么事了?你们部队呢?骆中校在哪?”
两名军官一起向吉普车敬礼,然后其中一位大声回答道:“长官,我们正要回临时指挥部,向军部报告情况。刚才早上的时候,我们派出去的哨兵报告说发现了天昌的武装分子有大规模行动。他们现在已经到了通向这里和双河方向的那个岔路口,骆中校带着部队去询问情况去了。”
程子介听得惊疑不定,等军官报告完之后,马上回答道:“我知道了,这就去看看。”说完就一踩油门,也顾不上去找丁蔷薇,驾着吉普车就向镇外飞驰而去。
秋风带着凉意吹进车窗,冲刷着程子介的面颊。他越想越是疑惑,天昌的那些家伙想干什么?
当然,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也一直派了侦察部队关注着荒芜的动向,甚至直接从云庆的部队或者海军那里得到了荒芜的大军正在北上逼近天昌的消息。然后他们觉得天兴县城难以守住,便打算逃离了。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行为倒还合理,没什么问题。只是他们的部队集结的路口在海源市境内,而且一边通向双河,一边通向洪岩,但他们并没有来和自己打招呼,更不用说事先征求许可。难道是忘了?
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事情,不会是忘了。只要还把自己,或者说还把严少将和他的部队当一回事,就不可能忘。
程子介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天昌有一万多幸存者,其中男性有战斗力的只怕不在四五千之下。而这次来洪岩休整的部队只有六七百人,并且没有带坦克要和重炮。不管严少将的部队再怎么精锐,在接近十比一的兵力对比下也是危险重重。
现在荒芜大军压境,如果双方擦枪走火,人类自己先因为内斗而造成损失,那结果就大大不妙了。想到这里,程子介不由得心急如焚,一直把油门踩到底,催动吉普车颤抖着向前窜去。
学会了开车就是好。程子介全速冲刺的速度虽然不会比汽车慢多少,但无法持久,而且消耗太大。现在开着车,他就可以保留体力和精力,不必再浪费在赶路上了。
灾难之后的公路空荡荡的,既不用遵守什么交通规则,也不必担心会发生交通事故。程子介体验了一把极速狂飙的感觉,不久就看到了前方的路口。部队和天昌的平民武装正在那里对峙,远远地也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程子介驾驶着吉普车,一直冲进部队的阵地中。他们都已经枪上膛,刀出鞘,虽然没有携带坦克和重炮,但他们依托装甲运兵车展开了作战队形,并且架设好了迫击炮和无后座力炮。而对面的武装人员也各自端着武器,匍匐在地上,瞄准着这边的目标。
吉普车一直冲过阵地才尖叫着刹住,程子介不等车停稳,就跳了出来,大步走向双方阵地中央。骆中校正带着几名军官,和对方的指挥官激烈地争辩着什么。看到程子介出现,他们才暂时停止对话,一齐转向程子介举手敬礼。
“怎么回事?”程子介也不废话,径直走到两人之间,开门见山地问对方的指挥官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位天昌的指挥官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平静而强硬地回答道:“对不起,亲密战友。我也不知道伟大领袖要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他只是命令我们在这里集结待命,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程子介知道对方只是个小角色,对此也不以为意,直接问道:“你们伟大领袖在这里吗?”
“不知道。”对方马上就冷冰冰地回答道。
“那你们的那位……对,焦先生在这里吗?”程子介也不愿意和这种小角色浪费时间,继续问道:“蒋参谋呢?”
“对不起,他们不在。”这家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敷衍了事地回答道。
程子介有些烦躁起来,提高声音问道:“那他们在天兴吧?我去找他们。”
还是一样的回答:“不知道。”
虽然程子介清楚天昌实行的统治方式,知道面前这家伙的回答再正常不过,但程子介还是怒从心头起:“你知道什么?”
对方垂着眼帘,根本无视程子介的怒火:“我只知道服从伟大领袖的命令,带着部队在这里集结待命,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
“很好。”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儿,程子介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这里是海源市境内。你们集结部队入境,到底有什么企图?”
“不知道。”对方还是那句话。程子介气得打跌,怒吼起来:“你们必须马上撤回你们天昌去,不许继续在我们的地盘滞留!”
对方仍然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不起,我们只接受伟大领袖的命令。”
“这么说,你们是打定主意要入侵我们境内了?如果你们坚持不离开,我们也只好武力驱逐你们。你这是挑起战斗,你明白吗?”看来说理是没什么用的,程子介只能直接威胁道。
但对方看起来软硬不吃,根本没有把程子介的威胁当一回事:“伟大领袖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其他的,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
“好,好。”程子介气得笑了起来:“看样子你们是觉得兵力占优势,不把部队放在眼里了。我给你一个小时请示你们的领袖,一个小时以后,如果你们还不撤离海源境内,我们就会采取武力把你们驱逐出去。”说完抬腕看了看手表,沉声道:“现在是十点五十三。十二点是最后期限。”说完转向身后的骆中校,吼道:“做好战斗准备,十二点时准时发动攻击。我会派出武装直升机和无人攻击机支援你。”
“是,长官!”骆中校举手敬礼,声音比程子介更大,看来他也是窝了一肚子火。
但对方仍然不为所动,只是向程子介欠了欠身子,然后转身走向他自己的部队,同时高声喊道:“勇敢的战士们!我们执行伟大领袖的命令,如果遭到攻击,我们该怎么做?”
“战斗到底!”对方的部队齐声高喊起来,声势颇为惊人。毕竟他们有四五千人,而且习惯了喊各种口号。
“如果我们战死呢?”那家伙继续着脚步问道。
“那是我们的光荣!”
“你们愿意为伟大领袖战斗到最后一滴血吗?”那位领头的已经走回自己的阵地前沿,转过身盯着程子介和骆中校,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誓死为伟大领袖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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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总算是直观而深刻地体会到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句话的含义。他的威胁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相反还好像激起了对方的战意。而更要命的是,对面那些家伙的不怕死并不是装出来的。
不管是被洗脑还是自愿,不管是因为受到胁迫还是受到诱惑,可以确定的是,那些家伙真的会不死不休。虽然程子介相信骆中校的部队即使人数大劣,也能在空中支援下击败那些乌合之众,但程子介一样清楚,和那些悍不畏死的家伙们开打的话,部队会损失惨重。
现在大敌当前,任何损失可能都是致命的。而且,如果真的歼灭了这支部队,袁领袖又拿什么去抵抗荒芜。一旦没了天兴这第一道防线,凌江以东恐怕不复为人类所有。
想到这里,程子介只能压下心中怒火,回头对骆中校轻声道:“等会时间到了以后,也不要真打。往他们前面的空地上开几炮,尽量把他们吓走吧。阳门那丧尸去了连山以后,带着连山的千万丧尸,现在正往天昌方向前进。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内斗,更不能造成战斗力的损失。哪怕多一把枪也是好的。”
骆中校听得连连变色。他倒也是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听完之后马上丢下不快,坚决地回答道:“明白了,长官。那我们现在的确不能自相残杀。我会把注意力放在对付丧尸上面的。”
“嗯。”程子介继续道:“我现在去天兴,拜访一下他们的领导人,争取能一起对抗丧尸。你们这里随机应变吧。不主动伤人,但他们如果胡来,那也必须反击。”
“是,长官。”骆中校马上接受了命令。程子介叹了口气,走向自己的吉普车,准备去天昌见见袁领袖或者智囊,争取现在能一同对抗丧尸。而在那之后,还要去通知哈雷和它的小伙伴们。
这次说什么也要找到那两个家伙中的一个。程子介下定了决心,发动了吉普车的引擎。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开离合器,带在身边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话筒,马上听到基地情报部门负责人紧张而焦虑的声音:“长官!无人机刚刚发现,驻扎在连山郊外的云庆部队正在向北方高速行进!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核电站!”
程子介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这个节骨眼上刘上校也出动了,而他的目标当然不是空无一人的核电站,必然是洪岩或者军事基地。这情况可大大不妙,程子介赶紧喊道:“他们的人全出动了?”
“并没有,长官。”部下的回答很快,显得格外担忧:“据侦察,他们大概出动了一千人,全部搭乘着装甲运兵车。”
“无人机继续保持侦察。”那是刘上校最精锐的一批部队,也是他的机械化兵力的全部。程子介不敢犹豫:“无人攻击机和武装直升机升空,基地的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工兵部队立刻出发,准备炸掉凌江上的桥。我马上回基地。”
“是,长官。”程子介听见听筒中传来杂乱急促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他顾不上再去天兴,而是马上把骆中校喊到身边,向他转述了无人机的侦察结果。然后问道:“你们现在回洪岩,带上那里的女平民一起迁回基地还来得及吗?”
骆中校稍一思索,便为难地摇头道:“如果是我们部队自己,那没问题。但是那边的平民没做任何准备,突然要把那一千多人有组织地带走,肯定需要一段时间,速度也没办法保证。那样的话,就会被云庆的部队在半路上截住。”
“唔……”程子介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地回答道:“那还是要走。云庆的部队绝对是冲着你们来的,或者冲着洪岩的那些女平民来的。你也知道,他们曾经去我们双河抢过女人。”
“是,长官。”骆中校的神情严峻起来:“那天昌的这些人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动手,先发制人?”
“别管他们了,留几个人盯着。”程子介还是不愿意主动挑起战端,毕竟他和袁领袖并没有撕破脸皮,也没有开战的理由:“不要被他们从背后偷袭就行。如果他们轻举妄动,你们马上回头反击,把他们打退。空中支援很快就到。”
“是,长官。”骆中校答应一声,跑向自己的部队,开始指挥他们撤退。而程子介一踩油门,吉普车便向着来时的路狂飙而去。
穿过阵阵秋风,程子介在平坦宽阔的公路上一边疾驰,一边思索着天昌和云庆的举动。他们都是临时起意,各自开始了行动吗?他不敢这么想。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早就串通一气,蓄谋已久,趁着荒芜开始行动时自己投鼠忌器,又有一部分主力部队远征在外,剩下的部队也分散在基地和洪岩,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程子介有些疑惑。如果说云庆的部队是为了那些女平民,还勉强说得过去。那么,天昌的人又有什么理由和自己翻脸?
这一点实在可疑。但程子介却不能把主要精力放在思考这些问题上面,他必须解决迫在眉睫的困境。刘上校只派出一千人的机械化部队,显然是为了追求极限速度,抢先抢占基地,洪岩和核电站之间的那个关键路口,把自己的兵力分割开来。那么,自己绝不能让他如愿。
那么,速度要快。程子介相信,他的主力也会跟在先头部队后面出发。如果速度够快,就可以同时从基地和洪岩出动部队夹击刘上校的先头部队,对于这一点他还是有把握的。自己手头严少将的部队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虽然现在装甲部队不足,但要击败那些矿工还是没问题的。
然后集中兵力退守基地,等付中校的部队回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洪岩镇的建筑出现在前方,同时,卫星电话也响了。程子介也不停车,按下免提。扬声器中传来情报军官的声音:“报告长官,无人机发现,云庆的部队已经全部从他们的驻地出发,向核电站方向开始运动。”
程子介已经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不觉惊慌,反而微笑起来:“好,我知道了。继续侦察。”
挂断电话,铃声马上再次响起。这次是基地内驻守的部队打来的。最后一批部队已经集结完毕,程子介马上命令他们全速进军,去抢占那个关键的路口。
接着又是一个电话,无人攻击机已经起飞。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程子介接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了洪岩镇。镇内留下的少量军人正在急促地跑来跑去,那些女性平民也在集合整队,显然骆中校已经用电台通知这里的守卫准备撤离了。所以程子介也不停留,驾着吉普车如同一阵旋风般冲过镇子。当他刚刚出镇,卫星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又是骆中校的报告:“长官,我们正在撤回洪岩镇。天昌的部队远远地跟着我们,我们该怎么应对?”
“只是跟着你们?”程子介心中惊疑不定:“没干别的?”
骆中校的回答也显得非常疑惑:“对,长官。他们就在我们武器的射程外远远地跟着我们,但是没有作出攻击的举动。”
在这个争分夺秒地关键时刻,不能停下来对付那些匪徒。程子介命令道:“你们全速前进,争取把他们甩开。如果到了洪岩他们还跟着,再向我报告。”
“是,长官。”骆中校挂断了电话。然而电话铃声像是排队一样没有停歇,这一次又是基地的情报军官:“长官!我们的无人侦察机都被击落了。对方应该是连山的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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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条件反射般地一踩刹车,吉普车尖叫着在公路上向前窜去,等停下来时已经是调了半个头。而听筒内马上传来惊慌的喊声:“长官?长官?”
“我没事。”程子介喘着粗气,扶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着:“你刚才说,连山海军的战斗机击落了我们的无人机?”
“是,长官。”那名情报部门的军官忧虑而愤怒地回答道:“我们跟随着云庆的部队进行侦察的无人机刚刚被击落了。根据它最后发来的数据和情报来看,发动攻击的是连山的战斗机,应该不会错。”
“好,好……”程子介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慌乱的情绪,尽量冷静地下达着命令:“去传令,情况没有弄清楚以前,让我们的无人攻击机和武装直升机先不要出发,留在基地地面防空火力的保护范围内。”
“是,长官。”那位军官答应一声,继续问道:“我们还有无人侦察机在跟踪监视丧尸,要返航吗?”
那边的无人机在侦察丧尸的情报,应该不至于遭受攻击吧?程子介还在沉吟,话筒中却传来一阵嘈杂。接着那军官沮丧地报告道:“对不起,长官,那边的无人机也被击落了。”
“那就算了吧。”程子介心中慌乱,但仍然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我们还有其他的情报来源吗?”
“任少尉和其他电子战部门的战友正在连接军用卫星系统。”那军官赶紧回答道。
程子介松了口气。虽然卫星照片比不上无人机的侦察那么清晰,也没办法那么及时,但至少比当瞎子好。所以他定了定神,继续命令道:“我马上赶回去。你去通知我们的部队,我们失去了无人机侦察,也没有了空中支援。让他们小心。还有,去医院通知严将军。”
对面答应了一声,结束了通话。程子介呆呆地坐在车中,一时没有发动引擎。连山的海军也参了一脚,这个情况可是大大的不妙。虽然他们的战机其实不适合空战,但现在严少将的手头完全没有能与之抗衡的空中力量。无论是无人攻击机还是武装直升机,在有人驾驶的喷气式战斗机面前都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这个局面,真不是自己所能应对的了。程子介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希望严少将赶快收回指挥权。他心情焦虑地发动吉普车,刚刚调了个头,卫星电话却又响了。
程子介现在对它的铃声感到有些恐惧。盯着电话看了三秒,在确定了铃声不会停止的时候,他只能无奈地打开扬声器。马上骆中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伴随着急促的枪声:“长官,天昌的那些武装分子向我们开火了。”
现在可以确定,连山,云庆和天昌三地的势力是勾结好的,一起针对自己展开了这次行动。程子介喘着粗气,大声吼道:“反击,反击。把他们打回去,然后赶紧回洪岩,带着那些平民撤。”
“是,长官。我们已经开始了反击。”骆中校在此起彼伏的枪声,战车的辚辚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中喊道:“但是那些王八蛋,和我们保持着轻武器的射程。我们回头反击的时候,他们马上向后撤退了。我们如果停止追击,他们就会停下来再次向我们开火。”
“那就不要管他们了。你们全速撤退,他们追不上才对。”即使是程子介,也马上明白了天昌的部队并不是要和骆中校的部队正面交战,而是在牵制着他们,等待云庆的部队来各个击破,于是赶紧命令道。
“是,长官。”骆中校答应着结束了通话。程子介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次驾驶着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起来。
卫星电话总算安静了一段时间,暂时没有坏消息传来。但程子介心中越来越不安。自己下达的那些命令是正确的应对吗?严少将会怎么做?自己会不会把他托付给自己的部队葬送掉?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汗流浃背,同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转眼间,他就回到了海源市区边缘,前方就是那个岔路口,分别通向基地和核电站。他放缓车速,向着核电站的方向极力张望片刻,并没有见到云庆部队的踪影。
还好,他们还没到,还有时间。程子介一踩油门,吉普车像一阵风一般从岔路口席卷而过,不久之后,他就看到了前方的路上扬起的滚滚烟尘。
那是从基地出发去接应骆中校的部队。程子介心中稍定,知道他们能在云庆的部队之前抢占那处关键的岔路口,避免骆中校被截断退路。然而随着吉普车的驶近,他却看见前方的车队突然停止了行进,并且开始就地调转车头。
怎么回事?程子介心中惊疑,但幸好距离已经不远。吉普车很快冲到了车队内,他马上找到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一见面就喊道:“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调头?”
“将军刚刚通知我们,因为连山的空军已经向我们进行了攻击,所以我们不能离开基地的防空火力范围。”那位指挥官赶紧回答道。
“那骆中校的队伍怎么办?如果被云庆的那些家伙占领了前面的路口,他们就会被夹击,而且无路可退了。”程子介焦虑地喊道。
“对不起,长官。”那位指挥官无奈但是坚决地回答道:“既然严将军亲自下达命令,那我们当然是优先遵守他的命令。”
程子介拼命控制着自己的焦虑情绪。既然自己希望严少将收回指挥权,他也确实开始亲自下达命令了,那么他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自己在指挥军队方面终究是个外行,还是安心让真正的将军来指挥才好。于是,他也不再争辩什么,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回到了吉普车上,继续向着基地飞驰而去。
很快,吉普车就回到了基地门外。程子介远远地就能看到,留在基地中的少量文职、后勤和技术人员正在集中。严少将要干什么?现在当然是问他自己更合适。所以程子介也不停留,径直把吉普车开向了严少将的临时办公室。
严少将已经换上了军装,除了脸色还多少有些苍白,其他的看起来都和受伤以前没什么两样了。看到程子介归来,他平静地向办公室中的两名部下达了命令:“行了,按照计划,带领技术和后勤文职部门执行撤退行动。去吧。另外,如果和我失去了联系,你们仍然继续接受程上校的指挥。”
两名军官一起敬礼,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程子介有些惊讶,而严少将已经向着他微笑着招了招手:“回来了啊。坐吧。”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你让他们撤退?”程子介惊疑不定地在办公桌对面坐下,马上问道。
严少将却答非所问:“小程呐。连山的老温刚刚联系了我。”
“嗯?他想干什么?”程子介惊疑更甚:“他都派飞机来打我们了。还想跟我们说什么?”
“呵呵。”严少将平静地微笑着,打量着程子介,片刻之后才回答道:“他说你杀害了林司令,又炸毁了那艘外国核潜艇以毁灭证据。他有你干了这些事情的证据,现在青阴军区的领导让他们把你送到青阴去接受审判。所以他让我们马上投降,把你交给他们,部队也暂时由他们接管。如果我们反抗,他们就要采取行动。”
程子介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口反咬的真好。人竟然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严少将却没有笑,而是继续平静地说道:“他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我云庆和天昌的部队会协助他们行动。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是危急得很呐。我们的部队分散成三块,主力还在一千多公里以外,而且还没有任何制空权。如果不把你交出去,真的打起来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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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相信严少将关于这些的判断是专业的,比自己更准确。但他仍然不能接受,生气地喊道:“那就这样把骆中校他们丢下不管了?”
严少将平静地回答道:“如果你一定要把基地这几百号人送出去接应他们,那好。我可以按照你的意思把他们派出去。但我要提醒你,他们也是几百条人命。”
这句话终于让程子介冷静下来。如果严少将的预判是正确的,那么,就算派出这几百人也只能是送死。严少将见他沉默不语,继续道:“小骆他们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程子介赶紧问道:“怎么说?将军为什么有把握?”
“我已经和小骆通过话了。”严少将解释道:“我向他们通报了情况,并且直接告诉他们,他们会陷入云庆和天昌的部队的夹击,而我们这里提供不了任何帮助。所以,我让他们在情况危急的时候,可以放下武器,向敌人投降。从现在开始,以保全部队官兵的生命为最优先目标。”
程子介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少将。他万万没想到,严少将竟然会允许,甚至主动建议自己的部下向别人投降。片刻错愕之后,他还是不太放心地问道:“你不是说我们的人一出基地就会被轰炸吗?那骆中校的部队也被直接轰炸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根本没有投降的机会?”
严少将呵呵一笑:“放心吧,这不可能。他们三方能勾搭起来一起攻击我们,肯定是一起达成了协议,也必然商定好了利益分配。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会互相牵制。而小骆的部队在洪岩,所以,云庆那些人不会允许连山的人乱炸的。”
程子介这才恍然大悟。刘上校愿意跟着温少将一起来攻击自己,绝不可能是白干,而是因为有巨大的利益。而对云庆那些家伙来说,没什么利益能比丁蔷薇和她的姐妹们更有诱惑力了。只要骆中校的部队和洪岩的女性平民在一起,刘上校自然就不会允许温少将轰炸他们。
这一点上面,程子介算是放心了。但他仍然有担忧:“那骆中校他们投降以后,会不会遭到不人道的对待,甚至……”
严少将缓缓摇头:“那就更不可能了。你仔细想想,他们三家,谁愿意下手干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可是罪大恶极,能成为打击别人的借口。我们部队就背着这样的污点再也洗不干净。他们单独一方或者还不会有那么多顾忌,但现在勾结在一起,就会互相提防,谁也不愿意背锅。所以谁也不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而是等着抓别人的痛脚。所以啊,我完全放心,小骆他们虽然看起来最危险,但实际上只要他们放下武器,人身安全是不成问题的,甚至还会受到拉拢。”
“嗯……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程子介现在完全同意严少将的安排,并再次因为自己的不冷静而感到羞愧。但此刻他更担心丁蔷薇,所以还是忧心忡忡地问道:“那洪岩的那些女平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云庆的土匪劫走了?”
严少将皱起眉头:“你对她们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我们部队自身难保,又怎么管的了她们?而且,”严少将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她们就算落到匪徒手里,也是咎由自取。你不是再三劝说过她们迁到我们基地来吗?但是她们自己不同意。我没兴趣了解她们为什么不同意,但是,她们自己选择了不搬,那就要自己承担后果。我不追究她们连累了小骆,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程子介哑口无言。这件事上面,确实没法再要求严少将更多。丁蔷薇不愿搬迁确实有她充分的理由,但因此遇到风险,现在又再次面临被掳的困境,也确实是她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但不管怎么样,丁蔷薇是自己的女人,虽然她始终不肯依附自己。所以,程子介个人是不肯坐视不理的。她愿意为了自由和尊严而选择冒风险,而且现在确实陷入了大麻烦,而作为她的男人,既然认可了她的选择,那现在自然应该保护她。
所以,程子介决定再去洪岩一趟。但他刚刚准备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三四位军官一起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急匆匆地报告道:“将军,程长官,非战斗人员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严少将站起身来,神情凝重地发出了命令:“马上开始撤退。分成十人小队,小队之间保持一百米以上的距离,打散队形,尽量在地形复杂,植被丰富的路线步行前进,注意躲避连山方面的战斗机。按刚才决定的顺序,第一批出发以后一刻钟,第二批部队再出发。”
“是。”几位军官也都是脸色沉重。
“各位,这次都靠你们自己了。一千多公里,你们一定要活着到小付那里。”严少将的语气让程子介有些不祥的感觉:“如果我去不了,以后你们就服从程长官的命令。”
几位军官面面相觑。沉默片刻之后,才一齐答应道:“是,将军。”
“去吧。一路小心。”严少将主动举起手来,向几位部下敬礼。他们举手还礼,然后一齐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严少将满面笑容,但程子介却感到了不对劲。等几位军官离开之后,马上问道:“将军,你什么时候撤?”
“这次我最后一批撤。”严少将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声,然后走向窗边,看着窗外集结起来的部队一队一队地跑出视线。程子介也跟着看了片刻,等第一批两百来人的部队离开之后,才开口劝道:“将军,你还是先走才行。我来断后吧,至少我个人应对风险的能力比较强,你的伤还没全好呢……”
严少将回身走回办公桌边,笑道:“现在情况本来就危急。如果我先跑了,部队恐怕马上就会崩溃。所以我必须最后走。”
虽然严少将说的有道理,但程子介仍然不想让步。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严少将就笑着堵住他的话:“你也不用劝了。我就问你一句,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你,你肯先丢下部队自己逃走吗?”
程子介不服气地辩解道:“那不一样,我身手好,最后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将军你就不同了……”
“哟,这是看不起我了?”严少将佯怒地瞪起眼睛。而程子介也不肯让步,一样瞪着眼睛:“将军,恕我直言。单说个人战斗能力,包括您在内的,所有我认识的人都是垃圾。”
严少将大笑起来,但回答却格外坚决:“行了。这次我不能先走,也不愿先走。我是个将军,绝不能在危急关头只顾着自己的安危。你别再浪费时间了。对了,你还不放心洪岩那边吧?要不你再去看看?要是能把小骆或者那个小丫头……对,姓丁吧?把他们捞回来也好。”
程子介本来的确有这个打算,但现在反而觉得不想离开了:“将军,我本来打算你撤走了就去看看的。但是你现在不走,我不放心。我还是留在你身边,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能保护你的安全。”
严少将正想说话,办公桌上的卫星电话却又响了。于是他按下扬声器,骆中校的声音马上响起:“将军,我们已经在洪岩集结完毕,平民也准备好了。现在该怎么做?”
“敌方的情况怎么样?”严少将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声音带着程子介第一次听到时感到的那种奇怪的温柔感。这样的语气果然很能让人安心,骆中校紧张的语调马上和缓下来:“天昌的人在镇外,还在轻武器的射程极限向我们放冷枪,没有造成损失。但是连山的四架战斗机现在在镇子上空盘旋。”
“不要理睬那些飞机。”严少将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你还是按照程上校的安排,带着那些女平民往基地方向撤退吧。”
骆中校答应一声,结束了通话。而程子介满腹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接着,一位军官冲了进来,喊道:“报告将军,——程长官。刚刚侦察兵发现,云庆的先头部队一千人左右,正在向我们基地方向进军。他们上空有连山的战斗机和直升机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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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吃惊地看向严少将,他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好,我知道了。通知在外的侦察队全部向预定方向撤退。通知第二批撤退部队马上出发。你自己也随第三批部队一起走吧。”
那位军官短暂地迟疑片刻,终于答应了一声,然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严少将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些人的目标还是我的部队。看这架势,这次是不打算放我们走啊。”
程子介赶紧问道:“将军,云庆的人是不是太嚣张了?不等主力就来进攻基地?他们先头部队人数也不是很多,就不怕骆中校的部队抄他们的后路?”
严少将摇头道:“他们现在既然有了制空权,我们的动向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空中侦察,所以才有恃无恐。刚才撤离的第一批部队肯定已经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才断定我们要撤。对了,你之前派了工兵准备去炸桥的吧?”
“对,为了防备丧尸。”
“时间来不及,所以我让他们都回来了。”严少将慢慢地说道:“他们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如果炸了桥,云庆和天昌的部队就要绕远路,所以他们临时改变计划,直接攻击我们基地也是正常的。我们要加快撤退的速度,不能再等。”
程子介看着严少将拿起内线电话的话筒,心中有些不甘。云庆的先头部队并不强大,他实在不愿意避其锋芒。但严少将显然不在意这些,而是向着电话有条不紊地下达起命令来:“情报人员立刻停止一切工作……马上撤退……凌云部队立刻结束防守态势……马上撤退……二号、四号防空阵地……立刻放弃……一号,三号,七号防空阵地,如果有战机进入射程,马上展开饱和攻击,然后立即撤退……”
等他放下话筒,基地内迅速繁忙起来。留下来的人员已经很少,他们从基地各处集中起来,然后一队一队地离开基地,向着基地后方的丘陵地带出发了。
越来越寥落的人影让基地像程子介的心中一样空荡荡的。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心情正压抑间,正在集结的最后一两百人中出现了一阵骚乱,程子介赶紧道:“将军,我去看看。”
“去吧。”严少将站在窗口前,身形凝重,不动如山。
程子介大步离开办公室,来到铅灰色的天空下。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心情勉强振作了一点。等他走近那些集结的部队,骚乱平息下来。两位军官一起迎来,其中一位正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他满脸郁闷地向程子介敬礼道:“长官。任少尉不肯执行撤退命令,所以我们采取了强制手段。”
程子介已经远远地看到了情况。径直走向被两名士兵按住的任乐瞳,怒道:“你又干什么?”
任乐瞳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他们要撤到那么远的地方,我才不去。我还有事情没干完,让我回地下指挥中心去。”
“别闹。”程子介示意两名士兵放开他,冷着脸道:“现在情况紧急,我没心思陪你闹。你再闹,我就揍你。”
任乐瞳张大嘴巴,片刻之后,还是不肯服气:“你要讲道理。我是来帮忙的,凭什么把我带到几千里以外去。这是绑架。”
“你不用去。但是这里的工作也全部中止了。”程子介挥了挥手:“一会随我回双河吧。但是你要跟在我身边,不然你随时小命不保。”
“核电站也是搞到一半不搞。这里又是搞到一半不搞。”任乐瞳不满地嘟哝着:“地下指挥中心的安全系统刚刚重置过,安全门的密码还全都是123456,这不是和开着门没分别嘛。要不,让我去把安全系统设置好再走呗,花不了几分钟。”
程子介懒得理他,转向那两位军官道:“这人交给我,你们快走吧。记得分散行动,小心连山的飞机。”
两人答应一声,各自带着部下分成十人的小队,跑步离开了。而任乐瞳还在不依不饶:“……你不让我去改安全系统,我还懒得去呢。叫直升飞机送我回去。”
“我们刚刚在空中的飞机都被击落了。”程子介恐吓他道:“你要是自己会开,我就给你一架,让你自己去送死。”
任乐瞳这才明白程子介不是开玩笑,但仍然骂骂咧咧地不肯住口。程子介也不理他,毕竟这小子虽然烦人,但确实是来帮助部队的,而且做事也很负责。看着最后这一批部队全部离开基地,程子介多少放松了一些,接下来的漫长征程,他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希望他们好运了。
秋风呼啸着从突然安静下来的基地内席卷而过,程子介心中不由得惆怅起来。但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转过身,刚想叫任乐瞳跟上自己去严少将的办公室,却看到前方基地入口方向的天际飞近了四架战机。
这些连山海军的战斗机并没有高速直飞基地,而是控制着速度,在程子介目力极限的高空盘旋着,每转一圈,就向基地逼近了一些距离。显然,它们下面的道路上,就是云庆的先头部队正在赶来。
“走,我们也准备撤了。”程子介招呼一声,跨开大步走向严少将的办公室。任乐瞳骂骂咧咧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之后,两人一起看到,基地后方的丘陵中,从几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拉出十几道白色的烟雾,直指那几架越来越近的战机。
这是最后的防空阵地发射的导弹。那些战机急促地展开了规避,有的猛烈拔高,直冲天际。有的机头直指地面,进行俯冲。程子介能看到它们周围闪耀起点点银光,那是它们投掷的诱饵弹爆炸后散布的铝箔。
十多枚导弹或者被战机闪开,或者因为诱饵弹而凌空爆炸,无一命中目标。程子介总算亲眼见到了严少将所分析的情况,单一的地面防空面对现代化战斗机的确显得非常无力。但防空阵地马上又进行了第二轮发射,这一次,总算有一架战机燃烧着熊熊大火,歪歪斜斜地一头扎向原野,剩余的则赶紧调头,远远地飞走了。
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那顶降落伞,程子介心中却没有感到任何欣喜,反而觉得不是个滋味。这是晨曦几号被击落了?那一夜他们掩护着自己,在阳门附近的山野中一起对抗荒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才过了很短一段时间,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程子介茫然地叹息着继续前进,带着任乐瞳一起走进严少将的办公室。还没进门他就听见严少将的说话声:“……是……以后就拜托了……多谢……”
他在和谁通话?程子介走进房门,看着严少将放下话筒,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等待片刻,见严少将仍然没有改变姿势,终于忍不住出声喊道:“将军,部队都撤了,我们也快走吧?”
严少将浑身一震,然后缓缓转身,没有回答程子介的话,而是看了任乐瞳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打量着程子介,神情有些奇怪。程子介莫名地感到不安,不由得出声喊道:“……将军?”
“嗯。”严少将答应一声,然后又沉默片刻,才微笑起来:“你们先走吧。”
“啊?”程子介以为自己没听清,惊疑不定地问道:“将军,你说什么?”
“还有几个防空阵地上的人没走,得为他们拖延一点时间。”严少将平静地回答道:“你快带着任少尉走。不然就算你身手再好,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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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将军。”程子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拖延时间这种事让我来就行。部队都撤了,你必须马上走。”
严少将板起脸来:“你拿什么拖延时间?虽然他们的飞机暂时应该不敢再靠近,但是他们地面部队有坦克和装甲车。你打算拿把散弹枪去打坦克?”
“那你又怎么拖延时间?”程子介紧张而焦虑地喊道。
严少将呵呵一笑:“我可是坦克兵出身,不要小看我。好了,这是命令。小程,我记得我可从来没有命令过你。这次你就服从我吧。”
“不行。”程子介大概明白了严少将要干什么,心情有些激动,强硬地回答道:“我现在以平民身份和你说话,你的命令对我无效。抱歉。你如果不走,就别怪我得罪了。”说完就径直走向严少将身前。
“你这孩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啊。哈哈。”严少将大笑起来,但随即正色道:“我不会再走了。我已经放弃过这基地一次,不能再放弃一次。我是个将军,这事关我的尊严。你要侮辱我吗?”
程子介愕然止步,知道自己无法真的动手。而严少将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这也是我对她的承诺。”
“什么?我不明白。”程子介茫然地看着严少将伸手到自己胸前,从军服的口袋里掏出那张他和家人的照片。
而严少将看着照片微笑起来,笑容里都是温柔:“小程呐,我女儿最后和我说的话,就是‘爸,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丢下部队来找我。快去保护基地吧。我没事。’”
程子介深吸口气,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果然,严少将温柔地微笑道:“我只能回答她说,好,爸爸保护好基地,再来找你。然后我就再也没和她说过话了。”
无论多少次听到类似的故事,讲故事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程子介都会感到悲哀。此刻他面前的不再是一名将军,而是一个在灾难中失去妻女的男子。严少将自己却像是一点也不难过,笑容和话语都是那么深情:“……是我自己开枪的。我对她说,乖,别怕,爸爸帮你。我说,乖,你放心,爸爸会保护好基地,保护好部队,保护好所有需要保护的人。可是,她现在肯定会觉得很失望,她的爸爸并没有做到这些,反而做了很多她肯定不会认可的事情。——所以,我不会再食言了。”
程子介只觉得喉咙有些哽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严少将终于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温和地看着他道:“小程呐。无论身为将军,还是身为父亲,这次我都不会再逃走了。我的部队,以后就拜托你了。”
“拜托我?”程子介难以置信地长大嘴巴。但严少将却突然站起来,伸手撕掉他肩上的上校肩章。程子介还在错愕中没有反应过来,严少将就已经取下自己肩上的肩章,别在了他的肩上。
金色的将星在程子介肩上闪耀着光芒。程子介终于叫出声来:“将军!你这是干、干什么?”
“别动。”严少将笑着为程子介整理好那对少将肩章,然后满意地打量着,同时慢慢地回答道:“对不起,太草率了。不过我刚才已经向中央提出了正式申请,由你接替我的职位。抱歉,给你留下一副烂摊子,还有危机四伏的环境。以后要靠你去解决这么多麻烦,真是为难你了。”
程子介混乱的头脑总算组织起了语言,努力想要扭转严少将的心意:“将军,你这样也未免太随意了吧?付中校的主力部队还在,你还是应该赶紧走,回头重整旗鼓。那句老话怎么说的?卷土重来未可知……”
严少将打断了他的话,平静地说道:“第一次放弃基地的时候,我是这么劝说我自己的。但这是第二次了。我是一位将军,却连自己的基地都两次保不住,实在是个笑话。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没有资格继续当将军。如果我这次还要逃走,那我就是真正的苟且之徒。好了,我心意已决,不用再劝了。”
“不行,将军,恕难从命。”程子介伸手就想撕下那对肩章:“这是你自己的责任,我负担不起。你受伤的时候我帮忙管管事还行,更进一步的话,简直是儿戏。”
严少将按住他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即使这次没有遭到攻击,我大概也会以身体条件不允许为理由,向上级申请退居二线,由你接任。——对了,实际上,我任命你为上校军衔这件事,早就向上级申报过。”
这一点程子介倒并不奇怪,毕竟林司令就是这么做的。但他仍然焦虑地喊道:“为什么是我?我明明不是军人。”
“我不是刚跟你说过吗,我一直以来的做法都有问题,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严少将拍了拍程子介的手背,他只得暂时把手从自己肩上放下:“将军,既然觉得哪里有失误,吸取教训就行。你自己能有那么深刻的认识,肯定可以做好的,何必现在放弃?”
严少将平静地摇着头:“小程呐,我已经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作为一名将军却两次失去基地,这么严重的失败,也只是现在这种世界才不会被追究责任。但是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尊严的将领,都明白自己不适合继续下去了。至少我自己已经失去了信心,部队恐怕也对我没有多少信心了。。”
“那我根本就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好吗?”程子介喊道。
“换人的目的是让部队重建信心,你明白吗?”严少将笑道:“只要部队对你有信心就行了。很明显,他们有。”
“我还是不行。”程子介仍然觉得自己扛不起这份重任:“将军,就算您觉得自己暂时还不适合恢复工作,那让我再代理一段时间……”
严少将打断了他的话:“时间紧急,我就告诉你最重要的原因吧。小程,我之所以失败,最根源的问题在于我看待现在这个世界的方式出了问题,这是根本性的问题,而思考方式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我的思考方式是什么样的?我把现在的这个世界看成丛林世界,看成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其他的任何人,我都下意识地当做竞争对手,考虑的是怎么防备他们,打击他们,淘汰他们,并吸收他们以壮大自身。其实这种想法应该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我只是不能免俗而已。但我是这片地区最强大的部队的指挥官,我这么想就出问题了。”
程子介一时有些难以理解。严少将则并不管他能不能理解,继续说了下去:“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种思想本身并没有多大问题。说我们现在的世界是丛林世界也不为过,甚至比丛林世界更加凶险。我这样的思考方式,对现在的幸存者来说,也是必要的。这样思考的人才有更大的存活机会。”
程子介仍然不明白严少将要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严少将哈哈一笑,目光中闪烁着顿悟般的光芒:“但我们是人。只活下来是不够的。”
程子介马上想起了丁蔷薇。虽然她又一次陷入了危险,但她的想法还是令程子介敬佩。
“我们的目标终究是要战胜这个世界的。所以,在生存不成为问题以后,还抱着这样的想法就不行了。我们人类的祖先曾经战胜过世界,但我们人类的个体非常弱小。他们靠的是什么?不是弱肉强食,不是把其他同类当成竞争对手,而是我们比其他物种更擅长交流与合作,是因为我们能把其他同类当成伙伴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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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少将的话越来越复杂,程子介的脑子也越来越混乱。但严少将显然要赶着把话说完:“小程呐。我们人类如果只知道弱肉强食,只想着把其他的同类当成竞争对手,只想着打击别人,淘汰别人,那就算他个人再强大,消灭了其他的所有同类,那他也战胜不了猛犸象和剑齿虎,走出丛林,更不用说建设金字塔和国际空间站,建立文明。只可惜,我的思维已经成了定式了,我不觉得我能改掉这样的思维方式。像我这样只会本能地把其他人当成打击的对象,淘汰的对象,或者从一开始那样把你当成利用的对象,是没办法带着我的部队再进一步的,更不用说战胜现在这样的世界。”
程子介总算开始明白严少将的意思了。这些问题,他自己并没有想过,所以也暂时陷入了思考。
“最有力的例子就摆在眼前:我的实力,和连山、云庆、天昌他们任何一方单独比起来都强大得多。但现在他们开始了交流与合作,所以能击败我这样强大的对手。”严少将自嘲地笑道:“如果我一开始就把遇到的人都当做伙伴,尝试交流与合作,而不是竞争和利用,情况一定会不一样的。”
“将军……”程子介终于艰难地开口了:“现在再这样做还来得及啊……”
“来不及了。我对别人来说已经成了严重的威胁,我已经失去了信任。”严少将笑道:“但你不一样。你一开始就是和我截然相反的做法。你对别人的生存没有威胁,和你合作对所有人来说都只有好处。能战胜现在这样的世界的人,一定是你这样更倾向也更擅长和其他人交流与合作的人。”
程子介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严少将拍着程子介的肩:“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把部队交给你了吧。我相信你会让我的部队走上更宽阔更平坦的路,而不会重蹈我的覆辙。至于我本人,就让我作为一名将军和一名父亲,为了尊严和女儿,最后再做一点事情。”
程子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基地入口方向已经传来一声爆炸。严少将笑着举手敬礼:“基地遭到攻击。程将军,坦克兵严国栋,请求出击。”
严少将的笑容带着坚决,以及骄傲和自豪。程子介明白,自己再劝说也是徒劳。所以他也举起手臂,张开嘴片刻之后,终于发出声音:“准、准许请求。”
“谢谢将军。”严少将微笑着放下手臂,径直从程子介身边走过,然后向着门边一直目瞪口呆,现在也别扭地举着手臂摆出敬礼姿势的任乐瞳也敬了一个礼,就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程子介仍然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呆立在原地。良久之后,直到基地入口方向传来第二声爆炸声,他才浑身一震,抓起桌上的便携式卫星电话,然后转身向反常的任乐瞳喊道:“走,我们出去吧。”
任乐瞳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楼门外,正看到一辆坦克轰鸣着驶过他们面前,开向基地入口的方向。而基地外的公路上烟尘滚滚,几辆坦克和装甲车的轮廓正在漫天的黄沙中悄然浮现。
严少将的坦克孤独地在基地入口内停住,像是一尊雕塑。片刻之后,沉重的车身突然剧震。接着,程子介就看到驶向基地的那些越来越多的战车中,领头的那一辆坦克轰然爆炸,炮塔离开底盘,飞上半空。
滚滚而来的车队戛然而止,接着乱哄哄地四散开来,进入了攻击状态。但云庆的那些矿工显然还不能很好地驾驭它们,所以,在混乱之中又有一辆装甲车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瘫倒在路边。
接着,严少将的那辆坦克突然倒车,近百吨重的钢铁像是跳舞一般轻盈地转身,躲进了基地入口内的第一栋建筑物转角后。过了半天,才有两发炮弹击中他藏身的那栋建筑物的墙根,只造就了一大堆垮塌下来的碎砖乱石。
严少将的坦克继续蹲在那里,纹丝不动。程子介呆呆地看着,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把那庞然大物开得像活的一样。但基地外那些停止前进的战车告诉他,严少将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程老大……”一直没有出声的任乐瞳终于开口了:“没想到他是个好人。”
“是吗?”程子介茫然地回答道。任乐瞳不知道小凌河河滩上的那片地狱,不知道杨林镇的那些残垣断壁,不知道戴啸天在海源上空被击落的战友,也不知道胡习才这个名字。但程子介知道。
所以程子介仍然不知道严少将是好人或者坏人。但他今天至少知道了一点,严少将是个纯粹的军人。值得他尊敬,也值得他反思。
“走。”程子介转身走向基地深处,任乐瞳紧跟在后。很快,他就来到了部队为胡习才安排的那间暂住的营房,那个可怜的家伙正蜷缩在墙角,一动也不动。显然,部队撤退的时候是不会带着这么个怪物一起走的,但程子介不会抛弃他,或者说它。
“胡先生。”程子介平静地喊道:“快出来,我们离开这里。”
“程长官……将、将军?”胡习才马上发现了程子介肩上的将星,惊讶地爬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基地被攻击了。我们马上撤退。”程子介只感到肩头有千钧重担。他知道,自己今后要比严少将做得更好。但眼下还是要带着任乐瞳和胡习才赶快逃走才行。
“我刚刚在窗户看到,你们部队的人都离开了……”胡习才走出房门,跟着程子介身后,紧张地到处打量着:“还有人吗?”
“大家都走了。”程子介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他仍然看得到基地入口外的那些云庆的战车,它们仍然被严少将阻挡在基地外,无法前进一步。
“没想到……您这样的大领导……会最后走……”胡习才无声地嘟哝着:“我们去哪里?”
“先去海源市区。”程子介既是回答他,也是告诉任乐瞳:“那里有一群丧尸,是我的朋友。我先顺路带你们去那里,然后我自己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的事办完了,我再去接你们。”
“丧尸?”任乐瞳大叫起来:“你要把我们送到丧尸那里?”
而胡习才则沮丧地嘟哝着:“果然还是把我当成怪物了吗……”
“它们是我的朋友。”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会保护你们的。这么说吧,现在我眼中并没有人和丧尸的区别,只有朋友和敌人的区别。人类里面有我的朋友和伙伴,也有我的敌人。同样,丧尸里面有我的敌人,也有我的朋友。”
任乐瞳和胡习才不再作声。三人一起来到基地后方的围墙下,程子介也不多说,一边扛起一个,跳上围墙,然后也不放下他们,在丘陵中飞奔起来。不久之后,他听到天际传来战机接近的声音。当他爬上一座小山的山顶后回头一看,正看到一架战机正从基地上空呼啸着飞过。接着,基地门口严少将的坦克所在的建筑物就轰然倒塌,而那辆坦克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弹坑,并且被倒塌的建筑物完全掩埋。
云庆的车队再次开动起来,耀武扬威地冲进了基地的大门,这座基地终于又一次陷落。程子介放下任乐瞳和胡习才,向着严少将的坦克最后所在的方向敬了个军礼。当他再次准备出发时,背后的卫星电话响了。
接通电话,打来电话的却是程子介完全没想到的人。邓团长的声音显得焦虑而慌乱:“老大,不好了。天昌的人突然出现在茭洲,正向着我们县城前进,人数很多,有一千以上。六旺渡口的弟兄刚才突然失去了联系,在玉佛寺渡口警戒的弟兄刚刚打回最后一个电话,说他们被海军的直升机运着一批不知道哪里的部队突然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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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个突然,清楚地表现出了邓团长心中的慌乱。这次的敌人对双河的平民来说确实是难以应对:天昌的优势兵力正面进攻,海军的直升机运载着大概是云庆的精锐部队突袭各个警戒点,甚至让他们没机会发出警报。程子介当然也吃了一惊:那些家伙看来并不满足于目前的战果,他们对双河下手了。
但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既然选择了与人为敌,当然要在有机会的时候一波把对方打死。换做是程子介,大概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短暂的慌乱之后,他马上恢复了平静,向邓团长转达了目前的情况:“知道了。这次是天昌、云庆的人和连山新上任的海军司令勾结起来,一起对付我们。陆军的基地已经被抢了,部队也被打散了。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用勉强,赶快按照以前的演习预案撤离县城吧。”
“……明白了,老大。”邓团长语气震惊地回答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子介叹了口气:“我暂时还回不来。你们先分散撤走。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邓团长显然没什么底气,但态度却非常坚决:“好。老大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各位夫人周全。”
“嗯,交给你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这次的对手完全不是你们能抗衡的,所以遇到打不过的情况时,一定不要顽抗,投降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们抓了我妈我老婆们,应该也不会对她们怎么样,而是会留着要挟我。所以,你们千万不要白白送死。”程子介一边思索,一边吩咐道。
“知道了。”邓团长沉默了片刻才做出回答。程子介挂断电话,看着双河的方向,又叹息了一声。虽然他很想现在就不顾一切地赶回双河,但还有更危急的地方需要他去看看,有没有机会至少救出骆中校和丁蔷薇等几位重要的人。
他们距离更近,情况也更糟糕。所以程子介不再犹豫,再次扛起任乐瞳和胡习才,向着海源市区的方向飞奔起来。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这么赶过路了,甚至让程子介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但他顾不上怀念直升机和吉普车,满脑子都是骆中校的部队。他们现在前有云庆的机械化精锐,后有天昌的追兵,侧面还有云庆的主力部队正在包抄,天空则完全被敌人占据。如果说他们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遍布丧尸的海源市区。
当然,如果是往日,逃进那么多丧尸盘踞的地方无疑是找死。即使是严少将兵力最强大的时候,也没有尝试过这么做。但现在很大的小伙伴们已经分散到海源市区去控制普通丧尸,那么,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程子介加快速度,绕过军事基地,全力在荒野中飞奔。基地中偶尔传来一声爆炸,两架战机呼啸着飞向部队撤离的丘陵方向。程子介能看到它们远远地俯冲下去,接着拉起机头。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能为力。至少,严少将预测到了这种情形,并且做出了妥善的应对。撤离的部队每队只有十人左右,互相保持着距离在丘陵中行进,即使遭到空中打击,损失也不会太大。
有多少人能逃到付中校那里呢?程子介不敢去想。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他就像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海源市区。并没有花费多久,他就再次来到了体育馆,找到了很大。
这次很大并没有休眠。面对一大群围过来的丧尸,即使是任乐瞳这藐视一切的家伙,也不由得簌簌发抖起来。而胡习才虽然认识很大,此刻却显得尴尬万分。
程子介没有时间逗留,和很大打了个招呼,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遇到了麻烦,朋友。能帮帮我吗?”
很大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你是朋友。我帮助你。”
“好……好。”刚才的飞奔让程子介喘着粗气,他一边擦汗,一边指着任乐瞳和胡习才道:“麻烦你保护他们。等我解决了麻烦,就会把他们接走。”
“没问题。我会保护他们的。”很大热情地走向两位客人,伸出一只半腐烂的爪子:“一位是人类。一位是……咦,我认识你。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问你要不要一起走,你却攻击我们。”
胡习才盯着很大,虽然已经彻底丧尸化的面颊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中却满是茫然。程子介赶紧为他翻译了很大的话,他才痛苦地垂下头:“对不起,我听不到你们和我说话……我只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我以为你们要咬我……”
“没关系。”很大毫不在意地抓住他的手,摇晃了几下,然后转向任乐瞳。任乐瞳迟疑着看了看程子介,终于慢慢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很大黏糊糊的爪子。一样摇晃几下之后,这家伙突然兴高采烈地笑了起来:“程老大,你是怎么认识这伙计的?看着吓人,其实还挺可爱的嘛,还会握手。”
程子介自然无心和他解释这些,而是飞快地吩咐道:“你暂时就呆在这里,不要乱跑,这附近应该还能找到吃的喝的。这位就是海源的丧尸首领了,它会保护你。我回头再来接你。”
任乐瞳却一甩手:“不行,我要回双河去。你刚才接的电话我听到了,双河也被人打了是不是?我要回去救我妹,还有明倩姐和小莉。”
“行,你自己走吧。”程子介懒得多说:“海源市区可能还有丧尸没被这位朋友控制。你小心点。”
任乐瞳张大嘴巴,突然不满地叫道:“喂,你带我到这里来,就要带我出去才行。你这算什么?”
“我玩你啊。不服咬我。”程子介不再理他,对很大道:“拜托你了。如果有人类来抓他们的话,麻烦你保护他们。”
“好的。好的。”很大回头向着身后的丧尸群喊了一声,马上窜出了二三十头丧尸,动作迅捷而灵活,程子介看得出来它们都有不止一种变异能力。这些变异丧尸显然就是很大的卫队了,很大咕哝咕哝地对它们下达了命令,于是它们呼啦啦地就围在了任乐瞳和胡习才身边。
“你这是干什么?”任乐瞳突然抓住程子介的衣襟,愤怒地喊道:“让我回双河去,你这个暴君。”
“你回去能干什么?”程子介一把甩开他的手,吼叫道:“你能打得过这里哪一头丧尸?别添乱了。我保你妹妹和你两个老婆没事,行不行?”
任乐瞳这才讪笑起来:“那个,小莉还不是我老婆……”
程子介叹了口气:“行了,你自己去找个地方落脚吧。那边有酒店,有超市。就在那里呆着,不要乱跑。不然你家明倩姐守寡了,可别怪我再给她找个老公,甚至我自己干脆把她收来当个小妾。”
任乐瞳愣了愣,赶紧答应道:“好,知道了。程老大,你可千万要保护好她们……”
“我知道。去吧。”程子介拍了拍任乐瞳的肩膀,又对胡习才道:“你也去吧。”
胡习才多少还有些不自在,赶紧答应一声,和任乐瞳一起走向附近的一家酒店。很大安排的那些变异丧尸呼啦啦地跟在他们身后,情景看起来颇有些诡异。程子介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类需要丧尸来保护,以免被其他人类伤害的这一天。
但此时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收回目光,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骆中校。半晌之后对方才接通,而且耳机中首先传来的是激烈的枪炮声,然后才是骆中校的声音:“将军,有什么命令?”
看来严少将已经提前把自己继任的消息通报下去了。程子介心中不是个滋味,但仍然平静地问道:“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到哪里了?”
耳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程子介猝不及防,听觉神经好像都像琴弦一样颤动起来,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鸣声。半晌之后,他才晕头晕脑地听到骆中校略带痛苦的声音:“……我们到了凌江边……前面的桥上有云庆的机械化部队守着……我们带着平民没办法突破防线……我试着派出纯部队冲击大桥,但只要离开平民,就遭到空中打击……现在天昌的追上来了,正在全面交火……远处能看到云庆的主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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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很糟糕,但不算比程子介预想的更糟糕。他马上问道:“你们那附近的市区情况怎么样?”
骆中校愣了愣,然后有些迟疑地回答道:“这条路边市区边缘的丧尸以前就被我们部队清除了,但是往深处我们就不清楚。”
“往市区撤退。”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命令道:“我马上过来。”
虽然惊讶,但骆中校还是坚决地接受了命令:“是,我知道了。要是遇到丧尸怎么办?”
“遇到了再联系我。记得如果走不掉就投降。无论如何,保命要紧。”程子介最后交代一句,挂断了电话,看向骆中校所在的那座桥的方向。
那里距离并不算远,程子介甚至能看到战斗机的踪影。现在骆中校和丁蔷薇只能往海源市区撤退,所以,程子介看向很大,有些忐忑地问道:“我的一些朋友正在被其他人类攻击,你能不能让他们逃到你这里来?”
很大确实有些迟疑,但片刻之后,仍然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们可以在我的领地里自由活动,我不攻击。但是,我也不想干涉,你们人类的争斗。你的敌人,我也不攻击。”
这个回答合乎情理,不能要求更多。程子介感激万分:“感谢,我的朋友。”
“他们在哪里?”很大热心而好奇地接着问道。
程子介举手指向那座桥的方向:“那边。”
“圆的,在那里,召集伙伴。”很大马上信任地告诉程子介:“你自己告诉它。它会让你的朋友们安全通过。”
“好。好。”程子介一把抓起很大的爪子,用力摇晃几下:“非常感谢。我的朋友们情况很危险,我必须马上过去。我们回头见。”
“喔。你快去。”很大马上抽回爪子。程子介知道不必和这些单纯的家伙虚情假意,满面笑容地挥了挥手,便转身跑向那座桥的方向。
很快,他就遇到了第一群被组织起来的丧尸。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分散在各处,而是集中起来在一起休眠。程子介没有惊动它们,继续向前。不久之后就隐约听到了枪炮声。透过高楼大厦的缝隙,可以看到两架战机在前方的高空盘旋,但它们始终没有轰炸。偶尔可以看到几道自行高射炮的弹道,或者一枚拉着白烟的单兵防空导弹飞向它们,但这些只是象征性的抵抗而已。接着,滚滚凌江就出现在身边。
程子介顺着凌江江岸向南飞奔。建筑物渐渐低矮稀疏起来,看来已经接近了市区边缘。战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渐渐能感觉到爆炸时地面的震动。战况到底怎么样了?有多少伤亡?程子介心急如焚,猛然间一抬头,却看到前面出现的一处路口聚集着大量的丧尸,正在狂躁而迷茫地原地乱转。
这些大概就是圆的召集起来的普通丧尸了。它们显然是被人类战斗的声音从休眠中惊醒,却又得到了不得靠近战场的命令,所以显得无所适从。
圆的大概就在附近。程子介一直跑向丧尸群,很快就发现前方的街道和路口都挤满了丧尸。数十万,不,上百万丧尸都被集中到了这里,挤在狭窄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无声地蠕动着,即使是程子介,看到这样的情景也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由自主地想要离开这里。
但程子介就是来找丧尸的。所以他脚步不停,同时极力用目光搜索着圆的的踪迹。跑过最后一栋高层写字楼后,他终于在离丧尸群触手可及的地方,看到了前面的一栋仓库楼顶边缘有三个人影。其中一个体型浑圆,正是圆的。
那家伙正在和两个小伙伴一起,对着战斗发生的方向指指点点。程子介纵身跳上身边的路灯,然后在半空中继续飞奔。片刻之后他就来到了仓库的楼顶,从侧后方走向那几头丧尸。此刻他已经能听见它们谈论的内容:
“……好多人类死掉了,我们等一会,去吃?”
“很大说,如果人类不来打我们,我们就不吃他们。”
“可是,他们是被人类自己打死的,可以吃吧?我饿。”
“那好,活的人类走了以后,我们去吃死掉的人类。”
”奇怪,人类为什么又要自己打自己。”
“因为人类很笨。我们比人类聪明多了。”
它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些奇怪的问题,丝毫没有察觉程子介从身后接近。而程子介听得心里非常不舒服,又尴尬,又有一种莫名的羞愧。幸好那几个吃货很快转换了话题,其中一个大惊小怪地喊道:“哎呀,不好,有人类向我们这里来了。”
“哇哇,是来打我们的吗?”
“不是,不是,你们看,另一些人类正在追着打他们。”
“他们快要进我们的领地了!很大说,我们不出去,但是也不许人类进来!”
“去打他们,把他们赶走!”
程子介当然也看到发生了什么。正如这几个围观的家伙所言,前方的路上出现了骆中校的车队。他们正在且战且退,逐渐接近程子介所在的这片丧尸聚集的区域。而他们身后不远处,则是大批的部队在紧紧追击。
虽然狼狈不堪,但让程子介心中稍感宽慰的是,他们的队形没有散乱。正规军就是正规军,即使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他们仍然把运着平民的那些大巴车保护在中间。只是骆中校战车和士兵的数量,看起来已经比在洪岩镇时少了将近一半。
是时候出面了。程子介轻轻咳嗽一声,吓了前面那几个家伙一跳。它们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来,马上就认出了程子介,于是一下子围了上来:“朋友。”“是朋友!”
“你们好啊。”程子介多少有些不自在地笑着上前,和这些家伙们一一握手,同时飞快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圆的马上毫不怀疑地回答道:“很大同意了,可以。你的朋友可以在我们的领地里自由活动。”
“感谢。”程子介转身看着骆中校逐渐接近的车队,有些焦急地催促道:“那些离我们更近的,正在被追的,就是我的朋友。他们离你们的同伴太近了,没时间再走别的路。能不能麻烦你们,让同伴让一条路出来,让他们通过?”
“喔!当然可以。”圆的答应一声,和两个小伙伴们一起仰面无声地咆哮起来。与此同时,程子介的卫星电话响了。
程子介接通电话,骆中校焦急的声音带着一些恐慌:“长……将军,我们按照你的命令,正在往海源市区撤退。但是前方出现了大量丧尸,具体数量难以估计。那些丧尸已经苏醒,正在躁动。再继续接近的话,我们肯定会被攻击的。后面追兵很近,我们没路走了。”
“继续。向丧尸群前进。”程子介看了看正在下达命令的圆的和另两头丧尸,平静地回答道:“他们不会攻击你们。我正和他们的首领在一起。我们刚刚谈好了,可以让你们进入海源市区自由行动。你们继续前进就行。无论如何,都不要向丧尸开枪。”
骆中校沉默片刻,接着程子介就听见他咬着牙关的回答:“是,将军。”
车队继续驶向丧尸群,那些没有智慧的丧尸越发狂躁起来,咆哮声此起彼伏。有几个不安分的家伙向车队伸出手臂,跑动几步,然后又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同伴身边。而车队严格地执行着程子介的命令,没有向它们开火。但随着开路的那辆装甲车离最外围的丧尸越来越近,程子介的心也越悬越高。
快点。快点。程子介在心中无声地催促道。圆的正和两位小伙伴一起,急促地咆哮着,发布着无声而复杂的命令。 但他也明白,要指挥这么多同伴一齐行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使是人类的军队,也很难短时间内调动这么庞大的部队。
终于,在第一辆装甲车楔形的车头尖端堪堪碰到最外围的那头丧尸时,丧尸群突然像被分开的水面一般向两边退去。程子介目瞪口呆,盯着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一时间忘却了呼吸。而从地面上那些走投无路的的部队看来,眼前的场景想必更加震撼。
丧尸们后退几步之后,停下脚步,空出了一条直通海源市区深处的街道。车队则在千钧一发之际,滚滚驶入这道丧尸的夹缝中,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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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们早已停住了追赶的脚步,甚至停止了射击。他们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看着本以为已经手到擒来的目标驶入铺天盖地的丧尸群中,扬长而去。骆中校的车队很快驶过丧尸群,他们身后的丧尸马上就像船只驶过的水面一样合拢,接着涟漪和浪花也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追兵和骆中校的部队间隔着一道百万丧尸组成的长城。敌人功亏一篑,但这不能责怪他们出现了疏忽。毕竟刚刚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恐怕任何人都会嗤之以鼻。就连骆中校自己,无论情况如何危急,也从没动过向海源市区撤退的念头。更不用说那些能从空中侦察情报,必然知道这里有大量丧尸聚集的敌人。
无论他们如何处心积虑,煮熟的鸭子还是从眼前飞走了。而且刚刚这一幕在追兵中造成了大规模的骚乱:云庆的部队中,有一部分人先跪了下来,做出了程子介认识的那种奇怪的祈祷姿势。接着,天昌的部队就转过身去,落荒而逃。
看了他们一眼,程子介便知道威胁解除了。所以他也懒得再看,向圆的它们道谢之后,便跳下仓库,奔向骆中校的车队。他们已经驶过丧尸群,然后停止了前进。士兵们呼啦啦地跳出装甲车,茫然四顾。而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也像云庆的那些人一样跪了下来,抬眼望天,喃喃地开始了祈祷。
程子介完全没有责怪或者嘲笑他们的心思。士兵们也是人,也会有情绪。相反,他们能坚持到现在,能毫不迟疑地执行程子介那初听起来荒唐的命令,能控制住自己不对丧尸开火,做得已经足够出色,配得上任何表扬。
很快,车队后部</dd>
程子介浑身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看到这一幕的他,第一感觉就是恐惧。他当然不是恐惧自己会遭到攻击,他恐惧的是,有些人或许永远也见不到了。
萧瑟的斜阳照着双河中学的残垣断壁,一阵秋风叹息着掠过那些残砖碎瓦之间,带着落叶和尘土一起旋转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程子介才一个激灵,从脑海一片空白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抬起僵硬的手臂擦了擦满脸的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发呆,但一时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无论怎么强迫自己冷静,都无法从混乱中摆脱出来。他飞快地在这间屋子里茫无头绪地转着圈,却越来越不知所措。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他才猛然一愣,然后转身离开房间,朝那个方向飞奔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强迫自己不回头去看双河中学。他知道暂时还不能急着回去,因为那里现在静悄悄的。越是这样,越是不知道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而且,既然听到了爆炸声,就说明战斗还在继续,还有人需要支援。他顾不得已经跑了很久的劳累,飞速跑向县城西北方出城的路口。很快,他就看到了爆炸声的附近发生了什么。
两辆坦克正在耀武扬威地从云庆方向入城的公路驶向城内,身后远远地跟着一群步兵。这些步兵显然和坦克没有什么配合可言,他们远远地落在坦克后方百余米开外,驻足不前,还对着坦克指指点点。
这坦克是云庆的部队,而步兵则是天昌的武装人员。程子介停下脚步,辨认清楚之后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们的来路:云庆的部队占领军事基地以后,马上就派出了先头部队中仅剩的坦克支援天昌对双河的攻击。刘上校的坦克本就不多,又被严少将击毁了两辆,现在程子介面前的,应该就是他最后的两辆坦克了。至于他们进军的路线,当然就是双河与军事基地之间那条绕过海源市区,取道云庆境内的公路。
这些家伙来得好快,看样子这两辆坦克是刚刚攻下基地就出发了。但刘上校并没有派出自己的步兵协同,大概是因为他的先头部队人数也不多,而在双河这里,天昌的部队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程子介看向坦克前进的方向,马上就看到它们前方的街道两边,几栋建筑物内有人在活动,不是自己的弟兄们还能是谁。
很好。至少找到了一部分人的下落。但程子介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前面那辆辆坦克就开炮了。刘上校的部队实在说不上专业,特别是这些坦克兵,显然都是滥竽充数。虽然是射击建筑物这样静止而且巨大的目标,但他们的第一发竟然没有命中。
但坦克的存在,对程子介部下那些平民来说,本身就是难以抵抗的威胁。只要它们呆在那里,威慑力就自然而然地扑面而来,更不用说它们还在滚滚向前。程子介看到那两栋建筑物的窗口中晃动的人影显得有些急促慌乱,有几个人冒出来向着坦克开了几枪,但子弹却不知所踪。而且就是他们击中了坦克,也连搔痒都算不上。
暂时不能急着去找其他人,而是要想办法帮眼下的这一批弟兄解决坦克的威胁才行。但程子介看着坦克慢慢驶近自己藏身的这栋建筑物前的街道,却没有什么好办法。严少将说的对,拿着散弹枪是对付不了这种战争机器的,更不用说程子介现在只带着短刀。
该怎么办才好?程子介目睹过夜啸小组消灭坦克,但他没有无后座力炮,即使有,也不会用。然而敌人不会给他时间去慢慢思考对策,两辆坦克的履带辚辚碾过街道,突然同时开炮。这一次,一枚炮弹击中了一扇有人活动的窗口,等到硝烟散去之后,程子介看到那面墙像纸皮一样被撕开,然后向着楼底下萎缩下去,露出空荡荡的几栋房间,就像是一个人被打开的体腔,悄无声息,令人不忍目睹。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得让这些弟兄们快逃。程子介的眼睛过度充血,而使视线有些模糊。正当他准备起身去让那些部下逃走时,模糊的目光却看到一栋民房楼顶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刚刚转过目光想看清楚那是谁,就有一道白烟从那人影身前飞向前一辆坦克。
那是从双河武装部找到的老式火箭筒。程子介看清了那人,正是天强,最初黄云山上的几位部下之一。曾经怯懦和退缩的他现在正独自一人站在房顶上,扛着一门火箭筒对抗着两辆坦克。
但他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火箭弹准确地击中了坦克的炮塔,但硝烟散去之后,那钢铁巨兽却毫发无损。它甚至完全没有停顿,而是继续向前,带着无法阻挡的气势。
没用的。程子介心中感到悲哀,这种老式火箭筒是半个世纪以前的武器,根本不可能击穿新式坦克的装甲。但天强没有放弃,他蹲下身子,放下火箭筒,装上另一枚火箭弹,动作坚决而执着。而他的抵抗终于多少产生了一些效果,两辆坦克的炮塔舱盖先后被推开,两个坦克兵钻出半个身子,前面那个扶着炮塔顶上的机枪开始寻找目标,后面那个家伙则向远远地落在后方的天昌部队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让他们跟上来,和坦克互相掩护。
但天昌的那些家伙显然不愿意冒险。他们磨磨蹭蹭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不肯再走,并且和那名坦克兵扯皮起来。
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宽慰,因为敌人并不团结。但第一辆坦克已经开到了程子介所在窗户的正下方,程子介正在思索怎么更有效地解决这两辆坦克时,天强已经为火箭筒装好弹,再次从楼顶边缘站了起来,扛着火箭筒瞄准了坦克。
危险。程子介知道要糟,几乎失声惊叫出来。但他在这里没办法通知天九什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挺大口径机枪吼叫着向天强泼去密集的弹雨。又是一枚火箭弹徒劳地击中了坦克,于此同时,程子介看到天强的身体断成了两截,在一片血雾中向着两个方向倒去。
天昌的那些步兵这下不但不肯前进,反而纷纷向后退去,并且乱糟糟地开始寻找掩体。程子介不再迟疑,他没有浪费这个生命换回来的机会,趁着掩护坦克的步兵乱成一团的时候跳出窗口,准确无误的落在那辆坦克的炮塔上。
那名坦克兵只听到一阵风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着军装,肩上扛着将星,双目血红的年轻人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就是突然贴着脸出现在他面前的年轻人低沉而愤怒的咆哮,接着,他就看到自己的嘴里长出一截雪亮的刀刃。
程子介一刀从嘴里捅到这坦克兵的后脑,然后提起他的尸体丢开,钻进了炮塔。狭小的坦克内另两个坦克兵呆若木鸡,其中一个马上又被程子介捅了个透明窟窿。狭小的空间限制了程子介的动作,当他转向最后那名驾驶员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反应过来,摸出一把手枪向着程子介扣动了扳机。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贴着脸的射击。程子介躲不开,也不想躲。于是他直接探身,伸手抓住了手枪的枪口。他马上感到掌心一阵剧痛,接着是灼烧感。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受伤。那个坦克兵恐惧地连续扣动扳机,但子弹都被堵塞在枪膛内,终于炸膛了。
回荡在车舱内的枪声和爆炸声平息下来。最后那名坦克兵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被手枪炸得血肉模糊的右手,总算想起求饶。但他刚张开嘴说出半个“饶……”字,就感到脖子一凉,接着就看到自己的血正从眼前向身前喷涌而出,迅速给他最后看到的世界涂上了一层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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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坦克就这么静静地不动了。程子介看了一眼车内的炮弹,不知道怎么引爆它们,便不再浪费时间,钻出了坦克。
天昌的步兵们还在混乱中没有平息,而后面那辆坦克则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炮塔上那名坦克兵看着程子介鬼魅般地出现,然后又幽灵一般地消失在前方的建筑物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一头钻进坦克内,死死地关上了舱盖,看样子是打死都不肯再出来了。
程子介当然不敢恋战,毕竟这里还有另一辆坦克和百来名步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前面那辆坦克失去了所有的成员,趴在街道中央,堵住了后面那辆坦克前进的路线。
至少给弟兄们争取到了撤退的时间。程子介迅速绕到了刚才天强所在的那栋楼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忍卒睹。大口径机枪把天九的身体齐腰打断,他的腿还倒在楼顶边缘,而上半身却拖着淋漓的鲜血和内脏,向着滚到稍远处的火箭筒爬了两步,凝结成一个爬行的姿势,一只手还拼命地伸向火箭筒。
程子介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向前走。他第一次到黄云山上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起去去鲁家村打丧尸,找食物的经历更是仍然鲜活。虽然从那以后他并没有怎么注意这从胆小突然变得勇敢的家伙,但他毫无疑问是自己真正的弟兄。
还有多少弟兄也成了这样?程子介茫然地看向西沉的落日,恐惧感又一次浮上心头。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接近,还有几个熟悉的声音在交谈:
“……你确定那是老大?”
“除了老大,谁还有那样的身手。”
“老大怎么会一个人回来……部队的人呢?”
“听说部队也被打了,自身难保。”
不错,是几位弟兄正在上楼。他们当然不知道程子介就在这里,只是来看看天强的状况而已。
程子介转身下楼,马上就在楼梯拐角处撞上了三名弟兄。他们都是赵鸿运大队的,情况看起来都不太妙,三张脸上染满硝烟和尘土,衣物也都肮脏破烂,满身都是苦战的痕迹,其中一个还带着伤。但他们的表情却都平静而坚决,不但不见恐惧和沮丧,甚至还带着笑容。
“老大!”他们几乎和程子介撞了个满怀,当认清来人之后,才一起惊喜地喊道。
程子介百感交集地张开双臂,狠狠地和这些老伙计们来了个拥抱。虽然喜悦,但他们并没有忘了正事,其中一个满脸笑容地问道:“老大,天强刚才在上面打坦克……他怎么样了?”
程子介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三个人的笑容马上消失了。程子介默默地掏出香烟发给他们,然后竭力控制着声带肌肉的颤抖,问道:“其他人呢?情况怎么样?”
三个人互相对视着,片刻之后,那位最年长的才吐出一团烟雾,低声回答道:“回老大的话……别人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我们是最后一批撤的。”
“其他人撤向什么地方了?你们这批还有谁?准备撤到哪里?怎么在这里和别人打起来了?学校还有人吗?”程子介知道焦急也是无益,尽量详细地询问道。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好像第一批是四当家的带着他那队最精干的弟兄,还有一个大队,另外还有军**络处的和惊雷部队的兵,对了,四夫人和那什么小组的也在第一批,他们保护孩子,还有伤病残疾的人往黄云山上撤了。——三夫人五夫人她们几个管这些事的夫人也在一起走的。”
“黄云山不是天昌的人打来的方向吗?”程子介顿时吃惊不小。如果他们往那个方向撤离,恐怕会撞上天昌的主力部队。即便有几个最精锐的战力在那一批人当中,恐怕仍然不是对手。
“我们不清楚。老大。”那弟兄紧张地回答道。
在弟兄们面前更要冷静。程子介深吸口气,继续问道:“还有人呢?我妈呢?”
“第一批人撤走不久,天昌的人就打到县城了。没办法再往黄云山方向撤,所以二当家的和五当家的就保护着大夫人,白家姐姐和大部分兄弟姐妹往北边撤了。只留下三当家的带着我们两个大队阻击,给他们争取时间。刚刚他们好像因为被人坐直升机空降到学校里抄了他们的后路,他们顶不住,往胡进二方向撤了。”
“嗯。嗯。那你们是什么情况?”程子介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必须先解决目前的问题。
“三当家的撤退以后。我们小队本来打算往云庆那边撤的。”那弟兄深吸了一口烟,狠狠踩熄烟头:“没想到天昌的人也从那边包了过来。我们没办法,只好在这里和他们耗着。本来天昌那些菜鸡都不是个事,但是他们叫了坦克过来,我们实在没办法。”
“我不是说过,打不过就逃,逃不了就投降,留着命要紧吗。”程子介有些生气地吼了起来:“你们几个人,和坦克硬扛个什么?”
那弟兄苦笑起来:“老大,我们不能走啊。三当家的被直升机突袭,损失惨重,撤走的时候又一直在被追的很紧。要是我们不把这边的人拖着,让他们从这里插到胡进二方向拦截一下子,三当家的肯定走不了了。所以我们兄弟伙商量着,不能撤,死也要死在这里。”
程子介只能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沉声道:“好了,我们现在走吧。你们小队还有几个人?都叫上,我们往胡进二那边去找老邓。”
“哎。”三个人一起答应,然后跑下楼去了。程子介走出楼门的时候,六个人已经等在门外。虽然他们状态不佳,多数带伤,但他们看着程子介的目光却都是信心百倍。
面对着这样的目光,程子介有些心虚。毕竟这次的危机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但他不会在更需要信心的部下们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微笑着对他们道:“走吧。”
虽然这几位部下都是普通人,但他们对双河已经格外熟悉。程子介带着这支小队,趁着天昌的步兵和云庆的坦克兵还在聚精会神地扯皮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穿过县城的小巷,没入原野之中。
他们和公路保持着目力所及的距离,在连天衰草中悄悄前进。一路上时不时可以看到战斗的痕迹,可以看到被击毁的汽车,看到烧焦的路面,看到尸体。而这些尸体,几乎都是程子介极力想要保护的那些人。
走了一小半,程子介终于无法忍受,停下脚步对六名队员道:“老邓情况不妙,我得马上赶过去才行。你们在后面慢慢跟上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齐道:“老大,你小心。”
程子介心中一暖,笑道:“你们自己要小心才是。记得一点:无论如何,我都不准你们再去拼命了。明白没有?一个都不许死。”
队员们也大笑起来,有一个笑着问道:“老大,你神出鬼没的,我们到哪里去找你?”
程子介稍一思索,便知道胡进二不适合聚拢自己的部下,毕竟离双河县城太近,还需要找个更远更偏僻的地方才行。但附近还有哪里能当做容身之地?黄云山方向显然是没办法回去了。
胡进二……或许是情况紧急,让程子介思考得更快,他马上就想到了胡进二方向的下一个地点。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不敢把人往那里带的,那可是死路。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想到了那里,程子介一下子心情好了不少,因为在现在的条件下,那里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同时也是最合适的藏身之地。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红宁。你们绕过胡进二,去红宁找我。如果我还没到,就在过河的那条水坝附近等我。”
(感谢各位追到这里的读者。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这里,看到这段话。但我觉得应该很少吧。我的新作品,一个月前就做了广告,希望大家能去支持一下。但一个月之后,仍然只有二十多个收藏。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追看这篇的,只有不到二十人。另一种可能是,追看这篇的人不少,但只有不到二十个人愿意花几分钟时间去支持我一下。我的要求不高,去注册一下,点击一下,收藏一下。不花钱,花几分钟时间而已。有qq号的甚至不用注册,直接用qq登陆就行。
但只有二十人去做。绝大部分读者,是除了催更就从不出现的。
这两种可能性都让我失望。
我怀疑我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我写这篇作品,两百多万字,到现在整整两年半时间,没有收入,完全只是凭着热情坚持下来。这样的作者应该不多。在群里的都知道,我上班很忙,经常加班到十点甚至十二点以后,然后回家,还要更新。这样的回报让我觉得我这么拼命毫无价值。凭借热情去坚持的东西,一旦热情受到伤害,开始消退,真的就很难继续了。
作品不被读者认可,那只能是作品本身的原因。如果一篇写了几百万字却只有不到二十个读者,说明这篇写的很糟糕。我觉得我或许应该停一下脚步,找找自己的不足。所以,丧尸这篇作品,近期内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么狂热地更新了,抱歉。有时间和有兴趣的时候我会写,直到完本。但不保证更新次数了。
各位去支持了我新作品的读者,抱歉。可以的话,请加群吧。我希望这部分读者不要错过一些东西,因为我真的很感谢你们,希望能给你们一些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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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不能理解程子介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但这些部下对他的信任和服从已经到了盲目的程度。程子介刚刚说完,他们便整整齐齐地大声答应道:“是,老大。”
程子介再次多看了他们一眼,心中有些不舍。光是他们这个小队就损失了包括天强在内的四名成员,可见双河的损失极为惨重。但他除了伤感,更多的是愤怒和不解:那些王八蛋,为什么要这么做?攻击双河,杀害这些本分求存的人,有什么好处?
“好,那我先走一步了。”程子介勉强不让自己太过沉浸入这些负面情绪,向这几位部下交代一声,转身朝着胡进二的方向飞奔而去,很快就把这几位部下远远地抛在身后。虽然连续的奔波已经开始让他感到疲劳,但他仍然迫使自己保持着最高的速度,同时把视力提升到极致,一路搜索着公路上的动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路上除了偶尔可见的战斗痕迹,并没有发现自己人和敌人的影踪。程子介越来越担忧,脑海里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个个悲惨的画面。直到胡进二的建筑出现在地平线上,他才终于听见枪声和爆炸声。
还有战斗进行,自己的兄弟们还在抵抗。程子介总算松了口气,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快地摸了过去。再接近一段距离之后他才发现,那是孙志高当初流亡时曾经藏身的小村。那座死寂的小村如今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一大群天昌的武装人员把小村团团围住,人数足有近千人。他们正在噼里啪啦地向着村子里开枪,而回答他们的是稀稀落落的枪声。双方的枪声密度完全不成比例,而且,程子介远远地看到,一群天昌的人在村口外围住一辆皮卡车,不知道在喧哗什么。
他们要干什么?程子介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果然,片刻之后,那些家伙从皮卡车上抬下了一门迫击炮。虽然口径不大,型号也老,但这对被困在村里的人来说,这毕竟是炮。
这门迫击炮,现在绝对是毁灭性的火力。
怎么办,怎么办。程子介满脸冷汗,一时间束手无策。对方有那么多人,自己就算拼死一搏,也是无济于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家伙调整迫击炮,然后发射了第一枚炮弹。炮弹呼啸着落进村里,把一栋民房的墙轰塌了半堵。
这样下去,邓团长支持不了多久。程子介盯着那栋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的民房,突然发现那是孙志高当初藏身的那一栋。
那个值得尊敬的人,就是在那里研究怎么干扰和控制丧尸的。程子介想到这一点,突然浑身一震。接着,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胡进二的方向,那里从病毒爆发开始,就被丧尸所盘踞,没人打扰。
想到这些事情之后,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程子介脑海里。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但随即,他明白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对,就这么做。程子介没有时间犹豫,因为小村中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他一转身,悄无声息地奔向胡进二的方向,转瞬之间就越过了原野上短短的距离,进入了镇内。
程子介径直来到镇中心最高的一栋民房楼顶,俯瞰着安静的小镇。此刻天色已晚,自从末日后便陷入了长眠的镇子中飘荡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雾气,在暮霭中竟有一种异样的美感,让人感觉不忍心惊扰。在这仿佛一个死者国度的镇子里,除了通向陵川方向的镇口空出了一小片区域没有丧尸,程子介能看到镇内的其他地方都有丧尸在休眠。它们睡得很熟,很安详,好像还在做梦一样,让程子介不由自主地压抑住呼吸。
但他不是来享受安宁的。程子介看着那些丧尸,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抗拒感。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么转身离去,一走了之。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别无选择。
就这么一次。程子介想。他回忆着从曙光到很大的方式,其实非常简单,他知道自己能做到。但是,如果这么做了,自己还算是人吗?
但不是人又怎么样。这段时间以来,程子介认识了很多人,也认识了很多丧尸。身为人类真的值得骄傲吗?身为丧尸又一定是耻辱的事情?程子介有些迷惘。但小村的方向又隐约传来爆炸声,程子介知道,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思考这些问题。
不管意味着什么,现在都必须行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停顿了片刻,终于仰起脸来,无声地咆哮道:“醒来。醒来。我的同伴们,醒来。”
次声波像涟漪一般,从镇子中心向边缘扩散开去。马上就有丧尸缓慢地开始做出动作。扭曲的肢体开始伸展,僵硬的身躯开始蠕动,久闭的眼睛纷纷睁开,它们开始从休眠中醒来。
“醒来吧,快醒来。”程子介继续咆哮着,呼唤着,就像他认识的那些智慧丧尸一样。恍然间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丧尸,莫名地感到自己真的是它们当中的一员。
越来越多的丧尸从持续已久的休眠中苏醒,并且开始用乱糟糟的咆哮响应程子介的呼唤。程子介一边继续喊,一边仔细辨认着这些丧尸的声音。但这些普通丧尸的咆哮声都简短而没有实际含义,程子介终于放心下来:这座小镇上并没有智慧丧尸存在。
这就好办了。不然程子介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决邓团长他们的困境。事已至此,他已经不会再去思考那些哲学问题,而是专注地呼唤着丧尸们:“来。都过来。到我这里来。”
丧尸们服从地从街道上,从民房里,从自己的休眠地现身,然后向着程子介所在的地方缓缓聚集过来。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在程子介的脚下聚成了一大片。咆哮声此起彼伏,程子介知道,自己已经取得了这些丧尸的控制权。
眼看着镇子里的丧尸都聚集了起来,没有多少新的丧尸出现,程子介跳下房顶,在密集的丧尸群中央喊道:“来吧,都跟着我。”
丧尸们以咆哮作为回应。
就这样吧。这样应该就够了。程子介的目光环顾着这些家伙,想起自己在末日后第一次看到丧尸的情景。时间只过去了几个月而已,情况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的他,竟然成了一群丧尸的首领。
程子介不知道这是荒唐,荒诞还是荒谬。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半腐烂的脸,一双双蜡一般的,没有感情和思想的眼睛。它们仍然和自己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自己却早已不是那个带着妈妈,紧张而恐惧地走出家门的少年。
但有一点却始终没变:程子介只想带着最亲近的人,能够在这样的世界里安宁地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他愿意付出一切。
所以,他转身从那些紧紧围在自己身边的丧尸们之间挤了出去,大步走向镇口,一边走,一边喊道:“来,都跟我来。同类们,听我的命令,跟我一起来。”
丧尸们咆哮着,回应程子介的召唤。然后它们纷纷跟上程子介,在最后一缕暮色中像潮水一样涌出镇子,向着小村奔流而去。程子介控制着速度,让它们能跟上自己的脚步。离开胡进二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紧跟着自己的,面容可怖的家伙第一次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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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边的战斗仍然在继续。进攻者们并没有急着攻进村子里,而是保持着围困。他们时不时向村中发射一枚迫击炮弹,或者开上几枪。而村子内部还击的枪声已经越来越稀疏了。
这让围困者们感到非常轻松,他们甚至开始换班吃饭。而在离村口有一段距离的打谷场边,一间半倒塌的谷仓中,也亮起了充电灯的灯光。一位指挥官模样的男子站在门口,注视着村内的建筑偶尔被爆炸的亮光照亮的轮廓,突然转身:“我们吃饭。”
他身后的几位随从笑容满面地把他迎到谷仓中央,陪着指挥官在地上摆满的食物边坐下之后,其中一位笑道:“头儿,对面的人已经没什么火力了,不如吃了饭就一鼓作气冲进去?”
指挥官在充电灯照射下的脸带着严肃的表情。他抓起一只鸡腿啃了一口,然后又接过另一名随从递过来的已经打开的啤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了小半瓶,舒爽地长叹一声,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摇头道:“急什么。对面虽然没什么人了,可剩下来的都是硬茬子。硬冲我们会有损失。就这样慢慢围着打,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那位随从却显得有些忧虑:“我们花了这么久都没搞定对面百来人,伟大领袖会不会怪罪下来。”
指挥官得意地一笑:“放心。出发的时候,焦总指挥就叮嘱我说,这次我们是三家一起行动,所以我们就不要抢着出风头,不要争功。对面的人也不是善茬,如果遇到困难,尽量呼叫支援。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你得揣摩伟大领袖的意思。他这么吩咐我们,当然是希望我们不要有什么损失,有危险让别人上。所以,我们要是急着打进去,万一损失多了,不但没有功劳,反而会受罚。我们只要好好地把人带回去,就是上面最满意的结果。至于对面那些人,我们能打下来就打,打不下来就围着,等另外两家派人来支援,反正这次他们是跑不掉了。”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果然,我就觉得奇怪,这次不像以前那样给我们下死命令什么的。”
“头儿就是头儿,对伟大领袖的指导思想体会的太透彻了。”
“能跟着头儿混,真是我们的福气。”
谷仓里响起一片阿谀奉承之声。指挥官满脸受用,飘飘然地笑道:“嘿嘿,所以嘛,我们就在这里小酒喝着,时不时放一炮,让对面的不得安生就行。他们吃不得吃,睡不能睡,迟早会顶不住的。”
“好咧,头儿英明。”
“头儿,我敬你!”
“来,这瓶我干了。”
就在谷仓内酣畅淋漓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慌乱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报——”
指挥官被扫了兴致,顿时拉下脸来,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杵,不耐烦地喊道:“进来。”
一位传令兵满天大汗地钻进谷仓,两腿还有些哆嗦,语气更是惊慌:“报,报告指挥,有紧急情况……”
“什么事?慌成那样?”指挥官板着脸问道。
“丧尸……”传令兵结结巴巴地回报道:“一大群丧尸,从镇子那边冲过来了。”
“丧尸?怎么会……”指挥官腾地站了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到谷仓外骤然响起成片的枪声。所以他没有再问,而是对着几位随从喊道:“都出去看看!”
几个刚刚还满脸得色的家伙现在面如土色,接着就一起跑出了谷仓。指挥官抬手抹了把汗,吼道:“出去,让各单位集中到这里来。我马上联系上面,让海军派飞机过来,还有云庆那边的坦克。快去。你干什么?站着不动是想造反……”
指挥官的怒吼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传令兵的嘴里突然长出一截闪亮的刀尖。血珠缓缓地顺着刀刃滴落,在暗淡的灯光下闪耀着诡异的红。接着,传令兵就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声也没吭。
而他这才看到,传令兵身后的谷仓门口,站在一名高大的年轻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而他的脸上更是沾满污血,在暗淡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狰狞。
指挥官条件反射地摸向身边的枪。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就看到了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谷仓。那道闪电裂空而来,直到他的咽喉才猝然熄灭。接着,他就看到自己的血喷向那位年轻人身上。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了几个血泡。在他倒下以前,眼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两颗金色的将星在谷仓中闪烁着光芒。
此时小村外已经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咆哮声,奔跑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志得意满的天昌部队在夜色中突然遭到数千头丧尸的突袭,许多人嘴里还含着食物,或者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便被撕成了碎片。
有些人组织起了小规模的抵抗,朝着丧尸冲过来的方向疯狂地射击。但他们的挣扎只是徒劳,当他们的注意力被正面的丧尸吸引的时候,一道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后方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们接着,就只能看到一道夺目的白练在他们之间纵横来去。于是,那些喷吐着火舌的枪支一直接着一支地安静了下来,终于归于沉寂。
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的吹拂下,弥漫在小村周围,令人难以呼吸。程子介看着剩下那些疯狂地四散逃离的人,终于无声地发出命令,让那些追击的丧尸都停止了脚步,回到了村边。他终究还是不愿意进行不必要的杀戮,更何况是异类对同类的杀戮。
轻微的啃噬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丧尸们三五成群地围着人类的尸体,大快朵颐。程子介没有阻止这场丧尸的盛宴,毕竟那些人已经死了。但他仍然觉得喘不过气来,站在村口外茫然四顾,地狱般的景象让他两腿发软。而他自己更是最狰狞的一头恶鬼,浑身上下都涂满了其他人的鲜血。
这让他觉得难以想象。他现在扛上了将星,成为了一名少将,是真正的将军。但讽刺的是,他以将军身份参加的第一场战斗,指挥的部下却是一群丧尸,而且对其他人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程子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良久之后,几颗飘飞的雨丝冰凉地打在他脸上,才让他清醒过来,一只手有些痉挛地握着短刀,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村口。
小村内一片死寂。程子介在村子中心停下脚步,茫然四顾,不见那些熟悉的身影。他有些恐惧,张着嘴呆立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用嘶哑而尖锐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声音喊道:“老邓!弟兄们,你们在哪?”
他马上听见一栋民房里传来惊疑的声音:“老大?”
“大雷子。是我。”程子介纵身向那里飞掠而去,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赵长雷欣喜若狂的喊声:“真是老大!老大来了!我们有救了。大伙都出来!二夫人,老大来了——”
田田?田田怎么会在这里?邓团长呢?程子介吃了一惊,倏忽之间,已经来到了那栋民房的门口。赵长雷就站在那里,拼命挥舞着手臂,他的身后是十来个弟兄。附近的其他民房里也纷纷涌出人来,向着这里飞奔。而程子介在赵长雷面前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却或多或少地带上了恐惧。</dd>
程子介能理解他们的恐惧。刚才村外的景象对普通人来说,冲击力毕竟太大。而且他自己现在的形象也实在太吓人。所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同时伸手抹了把脸,却发现自己脸上和手上的血都已经凝结,龟裂,一抹之下纷纷扬扬地落下碎屑,显然是抹不干净了。
“老大。”距离近了以后,赵长雷的声音更是多了敬畏,但少了亲热,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生硬。一见面,他就急忙问道:“村子外头那些丧尸,是……”
“是我带来的。”程子介尽量控制住情绪,平静地回答道:“它们不会进村,放心吧。”
在场的人全部松了口气,表情轻松了一些。程子介打量着他们,人数已经不到五十,也就是说两个大队的部下损失过半,而面前这些人也多数带伤。他心中暗叹,接着,才鼓起勇气问道:“老邓呢?刚才听到你喊了一句二夫人……她在这里?赵鸿运呢?阿勇呢?现在谁指挥这里的弟兄?”
赵长雷满脸悲伤与焦虑:“是,老大。二夫人跟着我们一起走的。三当家的刚才被一个迫击炮炮弹的弹片炸断了腿,和几个伤得重的兄弟在上面……二夫人在看着伤员,帮黄医生的忙。赵大队长也伤了,现在估计还没醒。王大队长……死了。三当家的让我先替他指挥……”
既然这样,程子介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了。他尽量不流露出太低落的情绪,沉声道:“行。你们准备一下,做几副担架,我们离开这里。”
“是,老大。”赵长雷赶紧答应一声,接着又问道:“去哪啊?”
“我们先到胡进二去找车,然后去红宁落脚。”程子介传达了自己的计划,然后大步走进民房,向楼梯间走去。
赵长雷和其他部下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喊道:“行了,都准备准备吧。老大亲自带我们走,肯定没问题的了。去找些门板床单绳子什么的,做担架。”
“哎。”其他人答应着,但语气却没有往日的整齐和雄壮。程子介听到了这些,心中难过。而当他上楼之后,看到的景象更让他难过:将近十名重伤员蜷缩在地板上,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在痛苦地翻滚,还有包括赵鸿运在内的两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黄医生正跪在一名伤员身边,挥汗如雨地为他处理着伤口,而苏田田则蹲另一名伤员身边,扶起他的脑袋喂他喝水。那位伤员面无血色,一边肋下裹着渗血的绷带,正想伸手接过水杯,同时艰难地说道:“二夫人,可不敢当……你自己也伤了……歇着吧,我自己能喝……”
“你也是为了保护我呀。”苏田田的声音温柔而平静,程子介这才看到她的一只小手上也缠着绷带,但看样子并无大碍。
“老大。”另一位伤员看到门口的程子介,马上激动地喊道。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而苏田田刚一扭头,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搂住了。
“老公……”苏田田并没有太激动,而是柔柔一笑,正想靠进程子介怀里,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接着,她就看到伸到自己身前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已经被血染红。她这才吃惊地回过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张黑红相间的脸庞。只有一双眼睛依然干净,正在温柔而深情地注视着自己。
“你身上好多血……”虽然爱郎来到身边,让苏田田一下子感到了安全和依靠,但程子介这血人般的样子还是让她惊呼起来。
程子介微笑着,咧着一口白牙:“没事,不是我自己的血。”
“哦。”苏田田松了口气的样子让程子介又感动又温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肮脏,垂下头就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就让嘴唇贴着她光滑的肌肤,含糊不清地问道:“老邓呢?”
“这边。”苏田田盈盈起身,带着程子介走向屋角。程子介这才看到,这里半侧身躺着的是邓团长,他的右腿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暗红的血染红了包着伤口的绷带,但看起来已经开始凝固。
“他情况怎么样?”程子介紧紧地握着拳,不让自己怒吼出来。
“黄医生刚才说,血已经止住了,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苏田田担心而难过地回答道:“黄医生给他打了麻醉针,不然疼的受不了。但是现在都没有药了……”
“嗯。”程子介这才拉起苏田田的手,仔细端详着:“你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殿后阻击的队伍里,还受伤了。”
苏田田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哎呀,就是被火烧了一下,没事的。本来我是要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的,可是走了一段路以后,发现我们走得急,把重要物资都带走了,没有给邓大哥他们留在最后的人留下照明工具和医疗用品这些必需品,我就带着两个人送回去了,然后就走不了了……”
程子介闻言,有些生气:“真胡闹。没有就没有,还冒险跑回来。这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
“我知道你肯定会及时赶到的呀。”苏田田微笑道:“一点都不担心。这不是又看到你了嘛。”
程子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之后,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搂着这可人的小娇妻动人的腰肢歉疚地说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老公胡说什么呢。”苏田田的语气虽然像一贯那么温柔,但却又带着一种坚决的味道:“你不可能保护得了所有的人呀。我们要自己保护自己。你已经保护的我们很好啦。你看,这次又是你保护了我们大家。”
既然如此,程子介也就不再矫情,笑着狠狠地亲了亲她的脸蛋:“好,好,好田田,好老婆。”接着就转换话题,问道:“其他人的情况你知道吗?”
“他们先撤走的,已经失去联系了。云庆的兵坐着海军的直升飞机到学校里,把我们最后带着的电台打掉了。”苏田田的温柔和平静让程子介不知不觉地轻松了下来:“不过,他们肯定已经安全了。”
“嗯。”看来大家这次是完全失散了。虽然担心,但程子介知道得一批一批地寻找和安顿这些部下。苏田田和邓团长这批人还处于危险之中,必须先带他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再去找下一批人。所以,他不再多问,提高声音道:“这里还不安全,毕竟他们有直升机,还有战斗机。我们走,去红宁。”
苏田田从来不会问程子介为什么,只是连连点着小脑袋:“嗯,好呀。”
于是程子介微笑着牵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小手,走到黄医生身边。他正聚精会神地为面前的伤员缝合伤口,满脸都是汗珠。苏田田赶紧弯下腰去,用一块毛巾为他擦去。于是黄医生暂时停手,疲惫地招呼道:“老大,你可算来了。要不是二夫人说你一定会来救我们,大伙都撑不住了。”
程子介闻言,不由得又多看了苏田田一眼。这小妮子却只是收回毛巾,微微红着脸儿,垂着眼帘什么也没说。于是程子介也不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问道:“你现在这个手术还要多久?”
黄医生再度埋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简短地回答道:“缝完针就行。”
“好,我们等你。”程子介不再打扰黄医生,牵着苏田田悄然退开。
暂时没什么要做的了。程子介让大家休息,准备出发。自己也感到有些疲倦,于是便在屋角坐了下来。苏田田则打湿毛巾,伏在他身前为他擦脸。程子介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紧张间隙难得的温情。片刻之后,脸上的凝结的血块便消失无踪,让他感到浑身轻松了不少,连呼吸都畅快了起来。然后苏田田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安静地偎依在一起,虽然没有说话,但也足够温馨和甜蜜。</dd>
安静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医生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精疲力尽地喘息道:“好了,老大。这兄弟不会死了。”
程子介马上拉着苏田田站了起来,一时间竟然感到双腿有些酸软无力。他暗自心惊,但没有表现出分毫,而是回头招呼赵长雷道:“把担架抬过来吧。”
片刻之后,无法行走的重伤员们就被放上了担架。但担架还少一副,——其实少的并不是担架,而是抬担架的人。整整十名重伤员,能抬担架的却只有四十人。但四十人中,黄医生已经站立不稳,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晃,苏田田则是娇滴滴的没干过体力活,另外还有两名轻伤员的状态也非常差,能勉强自己维持着不掉队就已经很困难,要让他们抬担架实在是太勉强了。
然而,当前的情况下,每副担架至少需要四个人。首先这些担架都是赵长雷临时用门板床单之类的材料简单地做出来的,不但躺在上面不舒服,抬的人也不方便用力。其次,还能行动的人本就一路奔逃苦战,体力都已经到达极限边缘,更何况还大部分带伤。最后,现在是夜间,村路难行。所以两个人是肯定抬不起的。
所以,程子介迅速做出了决定:“老邓我来背着吧。黄医生,田田,还有你们两个,不用抬了。”说完就走到昏睡的邓团长身边,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邓团长在半昏迷状态中痛苦地呻-吟一声。程子介放轻动作,另两位部下也过来帮忙,把邓团长扶到程子介背上。程子介站起身来,竟感到邓团长有些沉重,知道自己已经极度疲劳,而且能量储备也濒临枯竭。他不敢迁延,背好邓团长,喊一声“走”,便大步走出民房。
村子周围还是静悄悄的,空中乌云翻滚,飘着丝丝秋雨。因为担心被海军的战机从空中监视甚至攻击,程子介让大家不要开灯,而且互相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向村口。
虽然服从地跟随着程子介,但部下们多少都显得有些疑虑。而接近村口之后,赵长雷终于忍耐不住,加快脚步跟上程子介,问道:“老大,我们这样,要是被攻击了都没法还手。”
程子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能回答道:“你别急,那些丧尸会保护我们。”
赵长雷不敢再多说。程子介继续向前,走出村口之后停下脚步,无声地咆哮起来。那些留在村外的丧尸马上发出了回应,接着就按照程子介的命令,从村子周围聚集了过来。
虽然有程子介在前,但那些部下还是表现出了恐惧。程子介知道一时难以解释,便不浪费时间,命令丧尸们跟在人类队伍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就这样,这支小小的人类队伍在大群丧尸的保护下,穿过村子周围那血腥狼藉的屠场,跌跌撞撞地向胡进二的方向赶去。虽然疲惫,但程子介仍然勉力集中注意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走的够快,敌人还没来得及对这里的这支部队失去联系而做出反应。
不久之后,他们就安然离开了田野间的村道,踏上了平坦宽阔的公路。胡进二的建筑物黑沉沉的轮廓就在前方不远处,看到目标,队伍勉强振奋起精神,在程子介的带领下加快了脚步。
就在踏上公路后不久,因为行进的颠簸,清冷的空气和偶尔的雨滴,邓团长终于在程子介背上逐渐恢复了意识。他先是低低地呻-吟一声,然后慢慢睁开眼睛,接着马上浑身一震:“谁?”
“老邓,是我。”程子介呼吸有些急促,但还是高兴地回答道:“你别动。”
“老大。”邓团长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虽然痛苦无力,但声音里却满是欣喜:“我刚才迷迷糊糊的,就觉着像是你来了——对不住,双河丢了。”
“嗯。没事。”程子介一边说,一边继续前进:“你们没事就行。我们以后再拿回来。”
“好,老大。好。”邓团长虚弱地回答道。
程子介轻轻把他往上托了托,轻声道:“你安心休息吧。”
“好。”邓团长虽然这么说着,但显然还不能安心:“我们这是去哪?还有其他人呢?夫人们都没事吧?”
“我们去胡进二找车,然后去红宁。其他人的情况还不知道。我是先找到你们的,等把你们安顿好了,我再去找其他人的下落。”程子介放慢语速,和缓地回答着邓团长的问题。
但邓团长还是局促惶恐起来,双手撑在程子介背上,微微挺直了身体:“老大,那你还是快去找其他人,找夫人们才好。我们——对,天昌那些小兔崽子呢?我们这是在哪?”
“天昌的人被我宰了。”程子介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前面就是胡进二。”
“哦,哦……”邓团长刚刚要放松一些,却又是浑身一震,然后伸出手搭上程子介的肩,虚弱却努力地抚弄着,然后惊呼起来:“老大!你这是……什么情况?少将?”
邓团长这一呼声音很大,跟着程子介的人,包括苏田田在内,都听到了他的话,纷纷看了过来。他们或者没有注意到程子介的肩章,或者注意到了但不认识。现在邓团长喊了出来,他们的目光马上都充满了疑问。
程子介知道,现在情况乱成一团,复杂而危急,有必要告诉他们局势。所以也提高声音回答道:“嗯。部队的基地也被攻击了,是连山,云庆和天昌的一起打的。严将军战死,部队也被打散了。他最后把部队托付了给我。”
一时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明显流露出紧张和恐惧。他们本来指望着严少将部队的支援和保护吧?但这些不会再有了。
良久之后,邓团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老大。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会当上将军。不过这么快,我倒没想到。”
程子介苦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他们需要信心,所以,他只是笑着回答道:“嗯。我这将军当的,勉为其难吧。”
但显然这件事让这些部下们安心了不少。他们一时间都显得自信而骄傲,脚步也轻快了不少,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你带来的部队呢?”邓团长的精神也好了不少,笑道:“难怪天昌那么多人就这样被你轻描淡写地宰了。”
程子介闻言,心中却不是个滋味。但他还是保持着笑容:“部队主力在长南那边呢,离这里一千多公里。留在海源这边的人一部分躲起来了,一部分在分散往主力方向撤退。我没带人。”
邓团长闻言,惊讶地张大嘴巴:“老大,你是说你一个人,干掉了那上千人?”
程子介停下脚步,摇头道:“不是。我又不是神,一个人能干掉上千有枪有炮的人。”接着他转过身去:“老邓,你别紧张。你看看后面,那就是我带来的部队。”
邓团长勉力抬头,仔细辨认片刻之后,终于发现了远远跟在队伍后方的丧尸群。他马上反应过来,却并没有像其他部下那样惊慌,恐惧或者抵触,而是欣喜若狂:“老大,你会指挥这些玩意了?”
“嗯。”程子介转回身去,走进胡进二的镇口。而邓团长则喃喃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们还怕啥呀。老大,你这将军,当的是名副其实啊。”
程子介倒没想到邓团长会是这种反应,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感动。此时队伍已经进了空荡荡的镇子,很快就找到了两辆还能开动的卡车。程子介先把邓团长背上车斗躺好,然后又帮着其他人把伤员全部抱上车,安顿好之后,向着赵长雷吩咐道:“你们先走,一直往红宁去。不要开灯,走慢点也无所谓。我带着丧尸在后面保护你们吧。”</dd>
赵长雷迟疑片刻,但终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答应一声,然后转向其他人:“大伙都听到了。上车吧。再熬一会,到了红宁就好了。路上都看着受伤的弟兄一点。有情况就喊黄医生。”
大家答应着,纷纷爬上卡车。赵长雷走到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边,拉开们,向着苏田田恭敬地请示道:“二夫人,您还是跟我们坐车走吧?”
苏田田却没有答应,而是走到正在试图打开一辆小车车门的程子介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程子介回头一看,那张清秀的小脸正在夜色下闪耀着期待的光泽。程子介本想劝说她随其他人一起先走,但对上苏田田那执着而深情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意。
既然已经找到她了,那么,的确不应该再把她丢下。程子介心中豪气顿生:既然你执意与我同行,一起面对这段未知的旅程,那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你周全。
就是这样,夫妻之间就该这样。所以,程子介微笑着拉起苏田田的手,柔声道:“田田和我一起走吧。”
苏田田并没有表现出激动或者欣喜,而是表现得这是理所当然。赵长雷也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笑道:“老大亲自保护二夫人,那我们就更放心了。”
“嗯。”程子介微笑道:“好了,不能浪费时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你们出发吧,不要走太快,这些丧尸跑不了那么快。遇到麻烦就停下来等我。到了水坝那里先等我过。”
“知道了,老大。”赵长雷答应一声,便钻进了驾驶室。很快,两辆卡车便发动了引擎,一前一后地驶向红宁的方向。
程子介目送着他们缓缓没入夜幕,然后拉开面前小车的车门,对苏田田微笑道:“上车吧,我带你去兜风。”
苏田田闻言,嫣然微笑起来,走到程子介面前,踮起脚尖,轻轻地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转身钻进了副驾驶座。程子介为她关好车门,然后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座。两人对视一眼,会心地一笑,然后程子介就发动了引擎。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呀。”苏田田注视着他虽然还不熟练,但算得上标准的动作,突然好奇地问道。
程子介控制着小车向刚才进镇的镇口倒去,同时回答道:“这几天在部队基地,没事干的时候就学了。”
“那你以后教我吧。”苏田田显然很是羡慕。
程子介自然乐意:“好啊。”
“你带着的那些丧尸,都是这胡进二的吧?”眼看着小车接近镇口,苏田田回过头,看着逐渐在夜色中显现的丧尸们,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嗯。”程子介把车停在镇口,看着她微笑道:“别害怕,它们都很听话。”
苏田田回报以一个信任的眼神,甜甜地笑道:“嗯,我不怕。”
程子介这才笑着从车窗探出脑袋,无声地呼唤起来。于是,那些丧尸再度聚集到车边。眼看着都来得差不多了,程子介便喊一声:“跟着我。”就控制着小车向前驶去。
丧尸群在车后狂奔了起来,脚步声如同疾风骤雨。这些家伙休眠已久,刚刚又饱餐了一顿,所以程子介完全不考虑保留,控制着小车保持着它们的极限速度,顺着前往红宁的公路疾驰起来。
苏田田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他。走了一段之后,才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让它们帮你打架的。”
“就这样叫就行啊。”程子介回答之后,放慢车速,再次探出脑袋到车外,喊道:“跟上,同类们,跟上我。”
“你叫它们怎么做它们就怎么做吗?”苏田田再次回头,看着那些跟近的丧尸,明净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对,这都是没有智慧的普通丧尸,会本能地服从有智慧的丧尸的命令。像哈雷这种,都是能指挥这些普通丧尸的。”程子介对这位小娇妻可谓是无比的耐心,温柔而详细地解释道。
“那它们是把你当同类了吗?”苏田田略显迟疑,但还是问道。
这问题让程子介心中一惊。如果是别人问,程子介肯定会不当一回事。但是现在,这么问的是苏田田,自己的妻子,最亲近的人之一。他有些狐疑而惊慌地看了她一眼,但苏田田的眼睛在夜色里却显得格外澄澈,并没有任何杂质。所以,他还是回答道:“对。在它们眼里,我应该就和哈雷它们是一样的。”
“哦……”苏田田歪着小脑袋,思索了起来。程子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越发有些不放心起来,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道:“田田,我现在是半个丧尸哦,你怕不怕。”
苏田田一愣,她毕竟心细,虽然程子介满脸满不在乎的笑容,但她还是敏感地发现了他的真实想法。于是她微笑了起来,温柔而认真地说道:“反正你是我老公,我为什么要怕你呀。”
程子介略一错愕,马上便感到惭愧而歉疚。竟然怀疑苏田田会排斥或者疏远自己,实在是有些矫情了。苏田田的回答让他想起一句话: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自己现在就是在庸人自扰的状态。很不应该。其实,自己应该相信这些可爱的人儿,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模样,是人或者丧尸,她们都会对自己保持着一样的感情。
而且,自己到底是什么,是人还是丧尸,或者半人半丧尸,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自己一直做着应该做的事,一直爱着她们,那就够了。
所以,程子介精神一振,不再纠结于那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问题,而是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丧尸会咬人,你不怕我咬你吗。”
苏田田也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见他轻松,自己也开心,少见地俏皮了起来:“不怕,你舍不得咬我。”
程子介勃然大怒:“竟然小看我。”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抓住苏田田的小手:“我咬给你看。”说着就往自己嘴里塞:“现在就咬。”说完就一口叼住苏田田纤柔的手指,轻轻地咬着,含糊不清地嘟哝道:“怎么样,怕了吗。”
苏田田被他咬得又麻又痒,忍不住娇笑起来:“你咬我,我也会变丧尸,然后我就咬回来。”
“造反了造反了。”程子介夸张地喊道:“那我直接把你吃掉。”
这次苏田田却没有接话。片刻之后,程子介有些奇怪地转头看去,却见她微红着脸儿,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程子介这才想起,吃掉她这件事自己可是经常做,苏田田那青春动人的身体早就不知道被他吃过多少次了。
于是,这家伙也有些尴尬起来,嘿嘿讪笑两声,便放开了苏田田的手。
车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良久之后,苏田田才悠悠地感叹道:“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看着你骑自行车上学,就想过,要是能坐在你的车上去兜风就好了。”
程子介转脸看去,苏田田的秀发正被灌入车窗的清风吹拂起来,颇有飘逸出尘之感。感觉到她因为想起往事而多少有些惆怅,于是大模大样地笑道:“自行车怎么行。带你兜风,当然要好车,至少四个轮子的。现在这个还算勉强吧。”
苏田田被他逗乐,也调皮地笑了起来:“程子介,谢谢你。”
这么久以来,突然被苏田田叫出自己的名字,程子介不由得一愣:“哈?”
苏田田嘻嘻一笑:“谢谢你带我兜风呀。”</dd>
虽然情势危急,前途未卜,但这小车内却溢满了温柔,甚至还有些本不该出现在这种世界的浪漫。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他们的悄悄话,时而欢笑,时而伤感,当然,有时候还有些肉麻。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带着一大群丧尸走完了这趟短短的旅程,追上了那两辆卡车,接着,卡车的前方远处就看到了那条横跨小凌河的大坝,在夜色中如同一块沉默的条石,威严而无情。
抵达这条大坝之后,程子介便收敛起了心神,停止了和苏田田的调笑。因为这里被云庆的部队占据过,虽然他们都已经去了海源抢夺基地,但程子介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加快车速,追上两辆卡车,让他们暂时停车,等待自己去探明情况。然后他再命令追随到这儿的丧尸们就地休息,最后才独自在夜色中踏上了大坝。
幸运的是,这里的确已经人去楼空。程子介反复探查了水坝,水电站,以及附近的建筑,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才回头叫上自己的队伍,包括人类和丧尸,悄无声息地通过了大坝。然后他再次让队伍停下,自己独自前去前方不远处的红宁县城探查。毕竟这里没有人去过红宁,对那里一无所知。
告别部下和苏田田之后,程子介又一次在夜色中飞奔起来。红宁县城离大坝不过三公里出头,远远地看得到地平线上建筑的轮廓。等程子介悄无声息地进城之后,他才发现,这里也和胡进二一样,似乎是从病毒爆发开始就陷入了长眠,并且从来没有人惊扰。
这里的丧尸情况怎么样?程子介很快就到了县城中心,爬上了一座发射塔,俯瞰着这座死寂的小城。红宁的城区比双河小一圈,居民应该也只有双河的一半到三分之二,也就是说,这里大概有五万丧尸。
那么,这里会有智慧丧尸存在吗?程子介迟疑的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休眠的丧尸,心中犹豫不决。
但既然来了,总是要试试才行。如果没有智慧丧尸,那么这里就会成为邓团长他们最好的栖身之所,可以让他们安心休养,而这数万头丧尸则会成为自己掌控的一支强大的力量,足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所以,程子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仰起脸来,像在胡进二那时一样,无声地咆哮起来。丧尸们纷纷被他惊醒,开始活动肢体。但突然之间,程子介听到了一声对自己的回应:“你是谁?谁在召唤同类?”
程子介心中一沉:这里已经有智慧丧尸存在了。而且,对方已经取得了本地丧尸的控制权。因为那些苏醒的普通丧尸完全无视程子介的召唤,反而向另一个方向聚集过去。
曙光说过,普通丧尸只会服从它们第一次遇到的智慧丧尸的命令。所以,这些丧尸是不可能再为程子介所用了。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正在思索要不要和这里的智慧丧尸打交道,对方已经再度出声了,而且情绪显得非常热情:“是别的地方来的同类吗?欢迎,欢迎。你召唤我们醒来,是因为需要帮助吗?我们很愿意帮助同类。”
对方表现得这么热情,程子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起那些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甚至成为朋友的丧尸,程子介决定试试,看对方能否接纳自己在这里落脚。于是他提气回答道:“是的,我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我和我的同伴被坏人攻击,逃到这里来,希望能在这里暂时躲一躲。”
对方马上爽快地答应了:“好的,你们来。我们不拒绝同类的求助。”
程子介多少有些惭愧,毕竟自己其实不算它们的同类。但这不是一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所以他决定先把队伍都带过来,再向对方说明自己的特殊情况。所以,他感激地道谢:“谢谢你。我这就带我的同伴过来。”
“好的,我们等你。”对方热情地回答道。
和丧尸的交流总是这么简单有效。程子介跳下高塔,转身跑回了大坝边,招呼一声,卡车和跟随的丧尸便再次向红宁前进了。
虽然相信丧尸都是单纯而诚实的家伙,但这里毕竟是从未来过的地方,对方也从未谋面。所以走到一半的时候,程子介终于还是谨慎地做了些调整,让丧尸群在前,而车辆在后,以免发生意外。实际证明,他的谨慎并没有多余。
进入红宁城区之后,街道上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普通丧尸。而它们正前方,则是几头丧尸在讨论着什么。程子介稍微有些吃惊,这里竟然不止有一头智慧丧尸。
但现在可不能停下脚步。程子介也来到丧尸群的前沿,带着它们一起走向对方。主客双方很快就在街道上接近了,程子介远远地看清了那几头智慧丧尸,外形都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异。这一点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加快脚步走向对方,同时挥起手臂招呼道:“你们好。谢谢你们愿意帮助我们。我叫程子介。”
对方当中有一头走出一步,看来它就是红宁的丧尸首领。它热情地回答道:“你们好,很高兴能帮助你们。我叫——”
这家伙的自我介绍突然中断,接着又停下了脚步,盯着程子介片刻之后,语气一下子变了:“你是人类!是人类!”
程子介愕然止步,心道要糟。
果然,对方大叫起来:“你是人类!”
程子介赶紧喊道:“等等,你们听我解释。”
但这家伙完全不肯给程子介解释的机会,它转身跑向自己的同伴,无声地高喊道:“大家小心,人类来了。”
这喊声带着明显而强烈的敌意,而且,程子介听出其中还带着惊慌。而另外几头丧尸也乱糟糟地喊叫起来:“我讨厌人类!”
“人类很坏!大家小心!”
“我的很多同伴,在那个人类来的地方,被人类杀死了!”
程子介马上明白那家伙说的是什么:云庆的部队曾经在水坝杀掉了一批有智慧的丧尸。看来,县城的这些丧尸也知道了这一点,并且因此对人类产生了恐惧和敌意。
场面越发混乱起来。那头丧尸首领已经跑回另几头同伴身边,高喊道:“不想被人类杀掉的话,就准备战斗!”
“战斗,战斗!”
“把坏人类杀掉!”
程子介知道是没办法解释了。这不能怪这些单纯的家伙,毕竟云庆的那些人所为实在过分。想到那些混蛋不但攻击了部队,又攻击了自己的双河,现在竟然还要自己在丧尸面前替他们背锅,程子介不禁恨得牙根痒痒。
但这时候再愤怒也是于事无补。如果不马上消弭误会,让对方平静下来,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怎么办?程子介看着对方身后的普通丧尸已经开始进入战斗姿态,知道一秒钟也不能延误。所以,他下意识地喊道:“我不是人类。”
对方马上安静了下来,开始仔细打量着程子介,然后小声讨论起来:
“对啊,他会和我们说话,人类不可以。”
“他没有攻击我们。”
“还有,还有,你看他的伙伴,都是同类,是同类。”
“他只是长得像人类吧?”
“为什么要长得像人类呢?真恶心。”
“你不礼貌。”
丧尸们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讨论着。但此时的程子介却对此充耳不闻,他被自己的那句话惊呆了。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刚刚他确实向着一群丧尸清楚地喊出了:
“我不是人类。”</dd>
不是人类?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长时间与丧尸们打交道,已经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当成它们的一份子了吗?虽然程子介愿意和丧尸打交道超过和人打交道,但这样的想法还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我是人,不是丧尸。程子介在心中对自己喊道。但丧尸们却没有让他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那几头正在谈论着程子介的丧尸中有一头突然看着他的身后,有些慌乱而且愤怒地喊道:“不对,那后面有人类。”
“真的有人类,很多人类!”另一头也看到了程子介带来的丧尸群后方的卡车,以及搭乘着卡车的小小人类队伍,高声叫喊着。
“人类的爪子里拿着那种可以杀死我们的东西!”
这些家伙显然对云庆部队的枪械记忆犹新,而且极端敌视。所以,它们再次表现出了敌意:“注意那些人类!”
“攻击,攻击他们。”
“我带着伙伴从这边冲击!”
“打不过的话,就逃走吧?”
丧尸们吵吵嚷嚷开始了冲锋。程子介顾不得再思考自己是不是人类的问题,盯着那些像一堵墙一般,在狭窄的街道上迎面推移而来的丧尸群,知道自己现在再说什么都无法让那些性急的家伙冷静下来。既然它们对人类有很深的成见,那么勉强也是无益。所以,程子介再次高喊起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要攻击!”
但那些家伙一团乱糟糟的,没有谁把程子介的呼喊当一回事。丧尸们接踵摩肩,虽然速度不快,但密集的阵势带着更强烈的压迫感,最近的一排丧尸已经离程子介和他身边从胡进二带来的那些普通丧尸不过几米距离,马上就触手可及了。
这些家伙,是打算赶尽杀绝吗?程子介心中不由得有些恼火。而这个时候,他又听见胡进二方向的天际隐约传来海军喷气式战机的声音。情况不太妙。虽然程子介有所准备,胡进二的丧尸现在隔在红宁丧尸和自己的部下之间,他完全有时间带着邓团长他们转头返回,而丧尸终究是追不上汽车的。
但这么一来,他们恐怕没地方可去了。胡进二显然不能再去,他们只能一头钻进山里躲藏。姑且不说带着重伤员在山区行动不便,光是缺乏补给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更不用说黄医生携带的医疗用品和药品已经消耗殆尽,不能及时补充的话,只怕这些重伤员一个也活不下去。
怎么办?冷汗从程子介额头上滚滚冒出。他盯着那几头狂热而混乱的家伙,它们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街道正中,离街道两边的建筑物不过几米距离。
这些有智慧的家伙也怕死。程子介想到。生命一旦有了智慧,就会畏惧死亡。程子介紧紧地盯着那头指手画脚的丧尸首领,做出了决定。
只要怕死就好说。程子介拔出短刀,目光变得专注而有些凶狠。你们这些愣头愣脑的家伙,我本来可没打算这么和你们说话的。但你们既然不给我好好说话的机会,那就别怪我了。
对方的第一排普通丧尸已经冲到了程子介面前,好几只半腐烂的黑色爪子一起向他抓来。但它们的指尖堪堪要沾到程子介的衣角时,眼前突然一空,每只爪子都抓住了一把空气。
程子介拔地而起,跳上了街道一边民房的窗台,接着又跃上屋顶。然后,那几头智慧丧尸们就只看到一道黑影在夜色下向它们的方向飞掠而来。
它们吃惊地看着程子介,一时间忘记了指挥同类。片刻之后,有一个才反应过来:“那个家伙,想干什么?”
“他跑的好快。”
“我觉得他是向着我们跑过来的。”
“为什么我感觉很不好。”
“我也感觉很不好。”
对这些产生自我意识之后,活动范围就一直局限在这小小的红宁县的丧尸来说,程子介的行为实在是它们所不能理解的。等它们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程子介已经跑到了离它们最近的那栋民房,然后在楼顶边缘纵身一跃,如同一片乌云,不,如同一块石头一般砸向为首的那头丧尸。
程子介这一跃的姿势实在有些狼狈。他最后蹬出那一步的时候,突然感到膝弯一阵发软。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但幸好,虽然难看,但他还是砰地一声落在那头智慧丧尸首领身边,然后一只手闪电般掐住它粘糊糊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短刀,顶在那家伙的眼眶边缘。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它的小伙伴们惊恐地看着程子介,七嘴八舌地叫喊着。
“快快要被杀掉了!”
“这个家伙果然是人类!”
“怎么办?怎么办?”
程子介这才知道,这头红宁的丧尸首领叫做快快。他已经习惯了丧尸的各种奇葩名字,所以也不在意,而是剧烈地喘息着,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手不颤抖得太厉害,然后喝道:“停止攻击那些人类,不然我就把它杀死。”
虽然这么说着,但程子介的心里并没有什么底气,因为他不知道丧尸会不会作出妥协。劫持丧尸有用吗?这实在太冒险了。如果其他丧尸不接受威胁,程子介自己这次恐怕都不能全身而退——一阵阵无力感从全身传来,他觉得自己很难再跳上街道边的民房了。
劫持一头丧尸。虽然情况危急,但程子介却突然觉得想笑。说到劫持人质的水平,他现在真的可以说不是针对谁。病毒爆发以来短短这几个月的世界里,他的劫持经验实在太丰富了。他劫持过普通人,劫持过匪徒的首领,劫持过真正的将军,现在竟然还劫持了一头丧尸。
然而,被劫持这种事对丧尸来说,倒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它们吓坏了,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被程子介劫持的那家伙更是慌乱,语无伦次地喊叫着:“要被人类杀掉了!人类果然可怕……怎么办,你们谁来救救我……我不想被杀掉……”
这家伙的挣扎让能量枯竭的程子介感到非常棘手,眼看着就要抓不住它,只得手腕一翻,挥动短刀在它肩上割开一道口子,然后低声喝道:“不要动。你不动,我就不杀你。”
“真、真的吗?”那家伙战战兢兢地问道,但确实停止了挣扎。程子介松了口气,沉声道:“我是来寻求帮助的。不想伤害你们。如果你们要伤害我和我的同伴,”他突然挥动短刀,指向其他惊慌失措的丧尸们:“那好啊。来啊。我们互相伤害啊。”
“不,不伤害。”那叫做快快的家伙的确怕死。它赶紧向小伙伴们喊道:“停止,不要攻击。”
丧尸们咆哮起来。已经和程子介带来的那些丧尸开始了肢体接触的本地丧尸停止了动作,后退了几步。程子介不由自主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尽量用轻松的声音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好。”一头丧尸不满地回答道:“你们人类会伤害我们的。我的同伴都被你们杀掉了。”
“对。你是人类。我讨厌你们。”另一头丧尸说道。
“你说不会杀掉快快的,对吗?”
“你快放开快快。离开这里。我们不攻击。”
劫持总算有效,这些家伙肯好好说话了。但这样是不够的。现在必须说服这些对人类成见很深的家伙,让一小群人类在它们的地盘暂住一段时间,甚至得到它们的庇护。</dd>
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争取它们的信任。然而它们现在对程子介都不信任,充满了恐惧和敌意。所以虽然纠结和抗拒,程子介无奈之下,还是只能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途径来获得它们的认可。
但是,“我不是人类”那样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了。程子介想了想,没有明说,而是抬起一只手臂,把手腕凑到身前被自己控制的丧尸首领的面前,沉声道:“来,你咬我一口。”
“干、干什么?”这家伙惊恐万状,混浊的眼睛盯着程子介的手臂,像是有毒一般往后直缩:“不是,不伤害,不攻击吗?”
“我希望你们相信我。咬我一口,你们就知道了。”程子介把手腕凑到快快嘴边,感受着它口中喷出的湿气,又一次觉得荒诞诡异。自己竟然会要求,甚至说得上强迫一头丧尸咬自己。
快快在惊恐中还没有明白程子介的意思,而它的小伙伴们当中已经有家伙明白了,惊讶地喊道:“你刚才说你不是人类,是真的?”
另一个家伙也反应了过来,喊道:“对,人类不能被我们咬。”
“你是想证明你不是人类,对吗?”一个急性子的家伙直接问起了程子介。
程子介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面给出了答案:“你们咬我一口,就知道我值不值得信任,会不会伤害你们了。”
“要不要咬他?”丧尸们开始严肃地讨论要不要咬人,这情景简直充满了喜剧效果。
“我觉得应该试试。”一个家伙马上发表了意见。
“不用试,他让我们咬他,已经证明了他真的是同类,只是长得像人。人类不敢让我们咬他的,对吗?”另一个家伙显得比较耿直,反对道。
“对的。人类被我们咬了,就会变成我们的同类。”一个家伙看起来是个智者,沉思道。
最后一个家伙一锤定音。它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得意地喊道:“咬。咬。如果他是同类,被我们咬了也没关系。如果是人类,被我们咬了就会变成同类。所以只要咬他一口,他就一定是我们的同类。”
“对。”“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咬他,咬他。”丧尸们被这充满了哲理和智慧的分析所折服,纷纷表示了支持。
见同伴们达成了共识,快快便紧张地盯着程子介的手腕,问道:“真的让我咬?”
“咬吧。”程子介恨不得把手塞进它嘴里。
快快嘟哝着张开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我咬了……我真的咬了……是你让我咬的……不是我自己要……嗷!”
程子介忍无可忍,直接把手腕塞进了它嘴里。这家伙吓了一跳,然后就试探着咬了一口。但很显然,这样是咬不破程子介的皮肤的。
“用力咬啊。”程子介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就是这样咬东西?”
那家伙只得加大力度,用力撕扯了起来。但片刻之后,仍然没有咬开程子介的手腕。它只得住口,可怜兮兮地嘟哝道:“咬不动。”
程子介只得叹了口气,收回手腕,用短刀使劲割开一道口子。然后在意识中呼唤十六道:“做好准备。你有同类要侵入我的身体了。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十六自从和荒芜一战之后,已经多日没有和程子介交流了。但此刻听到程子介的召唤,它还是马上做出了反应:“好的。我早就完全恢复了个体数量,可以随时帮助你。但是,你现在应该不会被我的同类侵入身体才对。”
程子介只能无奈地回答道:“你有几个有智慧的同类,我现在需要它们的帮助,所以想让它们咬我一口,来取得它们的信任。”他一边解释,一边再次把手腕凑到快快嘴边。
这一次,或许是流出来的鲜血的刺激,快快没有再迟疑,一口便咬住了程子介手腕上的伤口。
有了一个切口,快快总算是把程子介的手腕咬破了一点。大量的病毒从伤口进入程子介体内,但十六已经在严阵以待。如今它消灭入侵病毒已经是轻车熟路,还有余力继续向程子介发来信息:“你的状态不好。能量储备不足。不过没什么问题,及时补充吧。”
“抱歉。”程子介知道自己的状态糟糕,但这时候也只能勉力维持。
“最近我能感觉到你和我的同类交流很频繁。”十六继续着工作,虽然并不是询问的态度,但程子介知道它的期待。
只是最近确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实在无力去解决十六的问题,只好歉疚地回答道:“对。我和你的很多同类成了朋友。但它们都和我们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哦。”十六并没有表现出失望,但多少有些悲伤的感觉。而这时快快终于松开嘴巴,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程子介的血,好奇地嘟哝道:“你真的不怕被我们咬。不过,你的血和人类的血一样。”
程子介只得暂时中断和十六的交流,对快快道:“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你和人类不一样。”快快看着程子介手腕上的伤口,疑惑万分:“也和我们不一样。”
程子介仍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总之,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和那些伤害你们的人类不一样。他们伤害你们,并不是因为你们是异类,因为他们也伤害其他的人类。我们就是为了躲避他们才逃到这里来。”
无论如何,程子介的行为的确有效,丧尸们的戒备和敌意已经大为缓解。而说到这些共同的敌人,也让它们开始表现出初步的信任。但它们仍有疑虑,快快看向那两辆卡车,问道:“你的那些同伴,他们是人类?还是和你一样,长得像人类,但是不怕我们咬?”
对这些单纯耿直的家伙应该坦诚。程子介手腕一抖,收回短刀,同时松开了快快的脖子。因为十六正在飞快地消耗着他最后的能量,他已经感到双腿发软,只能勉强维持站立。只要快快再挣扎几下,就能发现他已经完全抓不住它。同时,更因为这个时候要做出足够的姿态。
所以,程子介放开快快,但仍然诚实地回答道:“他们是人类。真正的人类。”
丧尸们沉默着。快快被程子介放开,但没有急着逃开,因为它明白了程子介没有敌意,并不想伤害它。所以它只是看着卡车上的人,沉默一段时间之后,才突然道:“我不喜欢人类。”
程子介马上问道:“你是不喜欢所有的人类,还是仅仅不喜欢伤害你们的人类?人类很多,有些人类希望和你们做朋友,有些人类不伤害你们,愿意和你们和平相处。还有一些人类,也被你们的敌人伤害,希望能在你们这里躲藏起来。你不喜欢这所有的人类吗?”
快快终于迷茫起来,它的小伙伴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起了这个问题。而程子介则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必须马上让它们做出决定。于是不给它们犹豫的机会,咄咄逼人地问道:“我们的状态不好。需要马上休整。我希望能在你们这里休整,因为这里能找到人类的食物和其他需要的东西。我保证,我的同伴,不管是你们的同类还是人类,都绝对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愿意相信我吗?”</dd>
这些家伙还显得有些犹豫。程子介却接着喝道:“请快点给我答复。伤害你们的那些人类也伤害了我们,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现在,你们是选择和我们做朋友,还是选择和我们成为敌人?”
在这样的逼问之下,快快终于做出了程子介期待的选择:“好吧,我相信你。你和你的同伴,可以在我们的领地上自由活动。”
“非常感谢。”程子介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臂,擦去满脸的汗珠,喘息着回答道:“你不会失望的。”
“希望你们和那些人类不同。”快快多少还有些不安,但仍然转向小伙伴们喊道:“让他们进来吧。”
虽然大多数都还带着疑虑,但丧尸们还是服从了安排。它们各自向那些普通丧尸发出了命令,很快,那些丧尸就向着城区内退去,为程子介的同伴们让出了街道。
程子介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些家伙既然答应了,就不必再担心它们反悔。他转身拖着两条灌了铅一般的腿,慢慢地走向城口的卡车。而车上一直远远地关注着他的人则纷纷挥舞着手臂,欢呼了起来。那些退走的丧尸让他们明白,程子介的交涉已经成功了。
这些欢呼声让程子介满足而自豪。他又一次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目标。正在他摇摇晃晃地走过胡进二的丧尸群的时候,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卡车方向飞奔而来。细心的苏田田发现了程子介情况不对劲,所以毫不犹豫地跑上前来查看情况。
这是她第一次与丧尸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身边就是大群丧尸,闻得到它们恶臭的体味,听得见它们喉头滚动的声音,但苏田田还是没有退缩。她紧紧抿着小嘴,脸色有些发白,不敢看那些触手可及的丧尸,埋着头穿过它们之间的空隙,义无反顾地跑到了程子介身边。
虽然知道她不会有危险,但程子介还是感到心中温暖。苏田田刚到身边,他就伸出手臂,软绵绵地揽住她的肩,笑道:“我没事。只是没力气了。要休息,吃东西。”
苏田田一下子轻松下来,吃力地扶着程子介走向卡车。等他们穿过丧尸群,赵长雷才带着两个人跑了过来,接替苏田田扶住程子介,焦急地问道:“老大,你怎么回事。那些丧尸什么情况?”
程子介摇了摇头,笑道:“我没事。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就好。”然后提高声音,向其他人喊道:“大伙进城吧。那些丧尸允许我们在红宁自由活动。你们分头去收集吃的喝的,还有药品。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和这里的丧尸起冲突。不能攻击它们。明白没有?”
“是,老大。”部下们答应着,程子介听得出来他们并不坚决。但这个时候他实在没办法再解释什么,只能转向那些胡进二的丧尸,命令它们就地休眠,然后对扶着自己的两个人道:“就把我扶到路边的房子里,让我躺下来。”
两位部下赶紧照办。
程子介一边趴在他们身上,向路边的一栋民房挪动脚步,一边对苏田田喊道:“田田,就在这附近找点吃的给我。什么都行。生的也没关系。快去吧。”
苏田田答应一声,便跑向路边的一家商店。赵长雷则一挥手,带着其他还能行动的人分散到附近的房屋内搜索起来。
程子介在这民房内找到一张床,飞快地放下一直随身背着的卫星电话,然后脱下早已被污血板结的军装,躺了上去。他收摄心神,屏蔽感官,关注着十六清除入侵病毒的工作。它现在效率很高,加上又有所准备,所以程子介躺下的时候,它的工作已经到了尾声。不久之后它就彻底消灭了最后的入侵病毒,向程子介发来信息:“我的工作完成了。”
“嗯,谢谢。”程子介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的能量已经完全枯竭,快进行补充吧。我休眠了。”十六也没有多问,只是像以前那样,指挥着自己的个体在程子介的身体深处沉寂了下来。
这让程子介想起了病毒刚爆发的时候。那时候,这样的场景曾经反复出现。十六一次又一次地保护他,帮助他变得更强,让他能做到那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事情,让他也成为了保护者。但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样的场景没有再出现过了。
自从和荒芜一战以后,他记起十六的机会越来越少,这个沉默的而值得信赖的伙伴也没有主动打扰他。程子介突然觉得有些惭愧,自己只是在需要它的时候才想起十六,甚至忘了十六也有它的需要。
“对不起。”程子介歉疚地向十六发出信息:“这段时间,我没有为你希望解决的事情做什么。”
十六沉默着,良久之后,才突然回答道:“没关系。我能感觉到你一直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优先解决。”
这样的信赖让程子介无言以对。思索片刻,只能回答道:“谢谢。”
“嗯。”十六答应一声,便进入了休眠状态。程子介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暗暗下定决心,今后必须把十六的需要放在更重要的地位。
只是他仍然没有头绪。除了去青阴这个开发出神经阻断剂的地方,可能找得到恢复和十六共享感官的办法之外,其他的都不知道从何着手。
青阴。程子介默默地思索着。克里斯汀还在那儿生死未卜。这次陆军和双河遭到攻击,戴啸天也没有提前传来讯息。他会遇到什么不测吗?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甚至遭遇了生命危险?
程子介睁开眼睛,看向床头柜上的卫星电话。他离开基地后一直带着这套便携式的卫星电话,一直开着机,现在已经快要没电了,但它始终没有响起过。
海军和云庆方面针对陆军展开那么大规模的行动,很难想象不是出自于青阴军区的授意。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戴啸天没有提前向自己示警?他完全被瞒住了吗?连马中将也被瞒得这么彻底?
程子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这件事疑点实在太多,而他自从基地遭到攻击之后一直在疲于奔命,没有机会停下来仔细思索。到了现在不得不躺在床上,一想之下,才发现真的是细思极恐。他隐约感到事情并不像严少将说的那么简单,青阴军区,以及海军,云庆和天昌的目的,还只显露出冰山一角。
这让程子介不安到了极点。病毒爆发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这么恐惧。这种莫名的,黑色漩涡一般的恐惧感严严实实地包围着他,正在他身边高速旋转,仿佛马上要把他拉进无底的深渊。
“老公。”苏田田温柔的呼唤突然响起,打断了程子介混乱不堪的思绪。他只得丢下那些不安的想法,看向门口。苏田田正端着一只小锅走进来,微笑道:“吃饭了。”
“嗯。”程子介勉强撑着床坐了起来,发现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苏田田一边从锅里捞出热腾腾的面条,一边关切地注视着他。程子介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了。”
苏田田微笑着答应一声,端着碗坐到床边,用筷子挑起面条,细心地吹了吹,送到程子介嘴边。
这个时候就不必作那些无谓的担心了。程子介微笑着张开嘴,开始享受这份甜蜜的温柔。</dd>
吃完了一锅面条之后,程子介在苏田田的陪伴下很快进入了梦乡。虽然还有无数的人还需要他去寻找和救援,还有无数的事需要他去调查和解决,但现在他也只能先休息好,养足精神。
毕竟这一次,他所面对的局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得多。没有好的状态,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程子介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感觉到状态已经恢复正常,坐起床来,四顾之下,房中却空无一人,侧耳倾听,也只听到一片寂静。
毕竟这里是以前从未来过的地方,而且完全没有进行细致的探查。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不踏实,赶紧起床,背起卫星电话走出房门。整栋民房中也都没有其他人,一切还都保留着病毒爆发时的模样,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腐朽。直到程子介走出这栋屋子,才在门口看到两名带伤的部下,一个抱着枪,靠着墙根打盹,另一个坐在台阶上安静地抽烟。
“老大。”听到程子介的脚步声,那位抽烟的部下赶紧丢下烟头,站起身来。另一名也被惊醒,忙不迭地爬了起来。这两人伤势不重,但行动能力也大受影响,大概是苏田田或者赵长雷让他们在这里当程子介的卫兵,以便休息。
“你们带着伤,怎么坐在外面。”程子介皱着眉头:“进屋里去休息吧。”
“不,不用了……”“我们睡过了……”两人一齐推辞。程子介分明发现,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和以前相比有很大的变化。虽然保持着尊敬,但已经不再像一家人那么亲切,而是保持着距离。
这样的目光让程子介心中不是个滋味。本来,在现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之下,大家本应该更亲近,更信任,更热情才对。但他们看到程子介和丧尸之间发生的那些情况之后,还是表现出了疏远。
人性大概就是这样吧。程子介心里难过,所以也不强求,问道:“其他人呢?”
“赵队长带着人去收集东西去了。二夫人应该在医院帮黄医生的忙。”虽然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但这些部下对程子介的尊敬和服从还是如常。程子介听完之后,便举步走向空荡荡的街道,同时吩咐道:“你们自己找地方休息,好好养伤,不用跟着我了。”
两名部下一齐答应,程子介听得出他们如释重负。这让他更是意兴阑珊,懒洋洋地顺着街道走向红宁县医院的方向。不久之后,他就在一个路口看到赵长雷,正带着那些还能干活的部下从一座小超市里搬出几袋大米,堆放在一辆皮卡车上。
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是自己的部下,自己的弟兄。程子介强打精神,快步走了过去。赵长雷马上发现了他,赶紧迎上前来,大声打了个招呼。程子介勉强笑着点头,然后看着车上寥寥的物资问道:“情况怎么样?”
赵长雷为难地摇头道:“吃的东西有点难找。生鲜早就坏光了,米面这些也大部分不是受潮霉烂,就是被老鼠什么的糟蹋了。弟兄们也都多少有伤,干不了什么重活。”
毕竟病毒爆发已经几个月了。如果不仔细储备保管,食物的**是难以避免的。但红宁毕竟是一座县城,所以,程子介以平静自信的语气道:“慢慢找吧,这么大一个县呢。你们才几十个人,怎么都能找到够吃的东西。”
“嗯。”赵长雷转过目光,看向路口另一边,有些焦虑不安地问道:“老大,那些家伙一直跟着我们,盯着我们看,感觉怪瘆人的。”
程子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另一个路口处聚集着一群丧尸,正是快快和它的小伙伴们。这些家伙带着些普通丧尸,指指点点地看着自己和部下们。
它们看起来非常好奇,但程子介也感觉到了它们的疑虑和不安。于是走了过去,远远地就挥起手臂,无声地呼喊道:“你们好。”
“你好啊。”“朋友你好。”丧尸们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有什么问题吗?”程子介知道和这些家伙不必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快快注视着赵长雷等人,疑惑地问道。
“找食物。”程子介毫不隐瞒:“他们在收集人类的食物。”
“食物。”“我也想吃食物。”“人类的食物是什么……”“那些人类,不能吃……”丧尸们果然都是些吃货,一说到食物,便兴奋起来。
程子介笑道:“你们想尝尝人类的食物吗?”说完也不等它们回答,便快步回到皮卡车边,在一个袋子里抓出一把米,再次走向丧尸们,然后向它们张开手掌:“这就是人类的食物。谁要尝尝?”
丧尸们马上围了过来,凑向程子介的手,仔细观察着。片刻之后,一个胆大的家伙试探着抓起一些米塞进嘴里,马上便叫喊起来:“不好,不好。难受。”一边叫,一边用爪子把嘴里的米粒都抠了出来。
另一头丧尸则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米粒,也嘟哝着退开了:“这个奇怪的东西,不可以吃。”
“人类吃这样的东西,真的不会死掉吗?”
“人类都是怪物。”
既然米不能吃,这些家伙马上就失去了兴趣。程子介想了想,回身对赵长雷喊道:“大雷子,你那不是找到了些真空包装的火腿板鸭什么的吗?拿些过来吧。”
赵长雷愣了一愣,虽然满脸紧张疑惑,但还是从皮卡车上拿起几个塑料袋,小步跑了过来,远远地就递向程子介:“老大,给。”
程子介却没有接,而是笑道:“过来吧。”
赵长雷惊疑不定地站了片刻,但程子介满脸笑容,用眼神示意他别害怕,他只好脚底擦着路面,慢慢挪向程子介身边。而丧尸们看到他接近,也有些紧张地向后退去。
程子介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分说地同时伸手,抓住赵长雷和快快的手腕,然后略一用力,他们就不由自主地撞向对方。
“老大!”“哇哇!”赵长雷和快快同时喊叫起来。程子介拉着他们面对面地站好,笑道:“你们也太胆小了。”接着便介绍了起来:“这是人类的领导。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接着又对赵长雷道:“大雷子,你胆子不是大的很吗?别怕。这是这里的丧尸头儿,是它允许我们呆在这里的。来,握个手吧。”
赵长雷毕竟年轻胆大,在程子介的劝导之下,总算战战兢兢伸出一只手。而快快也算是明白了他没有敌意,慢慢伸出一只爪子。一人一丧尸的手慢慢接近,终于碰到了一起。到了这个时候,赵长雷却突然胆子大了起来,拉住快快的爪子,喊道:“你好。”
虽然听不懂,但快快毕竟是有智慧的生命,怎么说也能分辨出这是赵长雷在和它打招呼。所以也嘟哝着:“你好,人类……”
赵长雷一只手拉着快快的爪子用力摇晃,另一只手举起那几袋肉食,询问地看向程子介。程子介笑着点头,于是赵长雷便松开快快的爪子,撕开了一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只风干的腊鸡。赵长雷又看了笑眯眯的程子介一眼,双手托着腊鸡,伸到快快面前。这家伙迷惑不解地看着腊鸡,又回过头看了看程子介。程子介笑道:“这是食物。”
红宁的这些丧尸显然都并不知道这是它们也可以吃的食物。它们聚精会神地看着腊鸡,快快终于慢慢伸出爪子,从赵长雷手中接了过去。
程子介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在他的引导之下,终于有其他人类和丧尸开始了馈赠和交流。</dd>
这个时候,其他的丧尸都已经吃完了赵长雷给它们的那些食物。对丧尸来说,那些食物最多只能说勉强够塞牙缝而已。所以它们都围了过来,看到赵长雷为那头丧尸挑出了一大堆吃的东西,而它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这些贪吃的家伙自然是蠢蠢欲动。
程子介注视着那正在啃墨鱼的丧尸,和在它搬出来的其他东西中挑选着诸如干木耳,干红枣之类食物的赵长雷,心中却感到非常激动。只有他注意到,这大概是人类和丧尸的第一次有目的的分工合作。虽然这次合作还很简单,但双方都出了力,发挥了自己的长处,最后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人类和丧尸的和平共处的确是有可能的。程子介兴奋地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缕光亮。作为一群人类幸存者的领导,程子介一直不知道该带着大家何去何从,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确定的方向。刚刚发生的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清楚地说明,向这个方向努力是绝对可行的,或许是唯一可行的方向。
丧尸中的那位壮士看得眼馋,终于按捺不住,喊叫了起来:“我们也去拿,让人类帮我们挑食物。”
“可以吗?”别的丧尸大多没有它这么大胆,多少还有些顾虑。
“小头可以让人类帮忙,我们也可以吧。”一头丧尸盯着那塞了一嘴食物的同伴。如果它会流口水的话,口水肯定已经流了一地。
“快快,可以吧。你和那位奇怪的朋友说,让他去请求人类。”一头丧尸看着程子介,显得有些害羞,不敢直接来和程子介商量。
快快显然也抗拒不了食物的诱惑。它最后看了还在翻找东西的赵长雷一眼,逡巡着走向程子介,小声问道:“朋友,你可以帮我们,和人类商量,给我们挑选食物吗?”
程子介想了想,决定尽量让它们和赵长雷自己交流。只有他们自己建立更密切的关系,自己离开之后才能放心。于是笑道:“你可以自己试试和那个人类交流。他很友善,你也看到了,不会伤害你们的。”
“喔。”快快看着赵长雷,又看看那位同伴,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走到赵长雷身后,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肩膀。
赵长雷正专心致志地从丧尸搬出来的东西里翻出最后几包干黄花菜,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但他随即反应过来,看向程子介。程子介笑着点点头,于是这胆大的小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笑着放下黄花菜,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快快的肩膀。
快快喉咙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有些困难地对赵长雷说道:“能不能……帮助我们……也挑选食物……”
赵长雷当然听不懂,实际上,他根本听不见快快的声音。但这小子胆子大,而且心思灵活,看到丧尸们都在眼巴巴地看着那头自己帮忙挑出食物的丧尸吃东西,猜也猜得出来它们想干什么。于是笑道:“好,好。”然后看了程子介一眼,在得到程子介目光的鼓励之后,胆子更大,直接伸手拉住快快的爪子,走向稍远处的一间超市。
“嗷。嗷。”快快第一次和人类发生这么亲密的接触,语无伦次地乱叫起来。程子介也不出声,只是看着他们。
毕竟都是拥有高级智力的生物,会凭借理智而不是本能来判断情况,所以最初的紧张很快就过去了。赵长雷带着快快走到超市门口,停下脚步。快快探出脑袋往超市里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该干什么,回头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的同伴们喊道:“我们,进去拿。人类帮我们挑。”
“嗷。”“喔喔!”“食物,食物。”丧尸们嚎叫着,像一群土匪一般冲进了超市。片刻之后,这些家伙就大包小包地搬出了超市中的东西。只要是塑料袋装着的,从羽绒被到麦片,从牛肉干到卫生巾,无一幸免。
成堆的商品很快就在赵长雷身边堆了起来,简直就要把他埋起来了。这些丧尸虽然没有身体上的变异,但即使是普通丧尸,无论力量还是速度也都比普通人强,搬运起东西来真如风卷残云。赵长雷招架不住,只能回身大喊道:“弟兄们,过来帮忙啊。”
其实,程子介的其他部下也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正在远远地看着。现在听到赵长雷叫喊,也都既迟疑,又好奇地走了过来。虽然有好些丧尸在前,但他们看到程子介笑容满面,而赵长雷也和丧尸们靠的很近,轻松而自然,所以倒也没有太过恐惧,慢慢走到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边。
“来帮忙。”赵长雷爬上一堆袋装的奶粉之类的货物,喊道:“把肉挑出来给这些丧尸。”
他根本不用解说,大家已经看到了刚才赵长雷和那头丧尸交流与合作的过程,都知道该怎么做。赵长雷说完之后,他们也纷纷动起手来,把丧尸们搬出来的物资分门别类。而丧尸们虽然看到了很多人靠近,却也明白他们都在帮忙,也不害怕,而是围在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
人多好办事。虽然一间超市的物资确实不少,但几十个人一起动手,还是很快就挑出了那些丧尸可以吃的食物,堆成了小小的一堆。最后赵长雷再检查一遍,便撕开一袋鸡胸肉,走到快快面前递给了它。
这袋鸡胸肉已经有些变质,人类吃了肯定会拉肚子甚至食物中毒。但对丧尸们来说,这都不是事儿。快快接过鸡胸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这次它还没来得及告诉同伴们,那些丧尸们就知道了这一堆都是食物,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噼里啪啦的撕扯塑料袋的声音响成一片。丧尸们只顾狂吃,只有快快,倒还记得礼节,它吞掉那袋鸡胸肉,然后走到赵长雷挑剩下的东西前,拿起一袋巧克力反复端详着,轻声嘟哝道:“人类的食物?人类,要吃吗?”
赵长雷看到它的举动,已经明白了**分,于是便笑着走过去,从它手里接过袋子撕开,拿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快快见状,兴奋地咆哮起来:“人类的食物。人类吃了。人类的食物人类吃,我们的食物我们吃。”说着便从地上抓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袋子,直往赵长雷怀里塞。
赵长雷自然明白它的意思,但却哭笑不得,只得抱着一大堆东西,喊弟兄们把皮卡车开过来装。
丧尸们对汽车也已经不再紧张。它们一边吃,一边看着赵长雷带人把用得着的物资装上皮卡车。程子介看在眼里,自然是非常满意。没想到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却无意间引导部下和丧尸开始了合作。虽然不能像自己那样详细准确的进行交流,但赵长雷和这里的智慧丧尸们关系已经非常融洽。双方都不再对对方抱有敌意或者恐惧,而是能和睦相处。即便算不上朋友,也至少称得上合作伙伴。
这样的话,自己也可以放心离开,去寻找其他失散的亲人和部下。其实程子介早已心急如焚,这里既然能放心下来,便不再耽误时间,向赵长雷喊道:“大雷子。”
赵长雷赶紧从皮卡车边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而又不可思议的神情:“老大,在。有什么吩咐?”
“怎么样。”程子介笑道:“还怕这些家伙么。”
赵长雷咧开嘴笑道:“还是有点儿哆嗦。”
程子介自然也知道,这些人都见过亲人朋友死于丧尸之口的情景,要这么快就彻底消除恐惧感是不可能的,所以也不强求:“嗯。正常。它们也怕你呢。老邓和鸿运现在都伤着,你们在这里呆着的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和它们相处吧。”</dd>
“老大,你这是要走了?”赵长雷马上会意。
“对。”程子介转过头看向双河的方向:“你们现在算是安定下来了,我也能放心去找其他人。”
赵长雷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是还有些底气不足:“老大,我还是怕我不行……”
程子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现在没办法了,不行也得行。我当你们这个老大,也是一样。不行也得行啊。所以你也一样,要逼着自己做好,因为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指望了。”
既然程子介这么说,赵长雷也就不再退缩:“那好吧,多谢老大信得过。我会尽量带好这些弟兄。”说到这里,笑着补上一句:“一定不会让二夫人有事。”
“嗯。拜托了。”程子介笑道。
“不过还有些事情请老大明示。”赵长雷收敛笑容,认真地问道:“老大多久会回来找我们?”
程子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赵长雷脸色严肃起来:“老大,如果天昌云庆的那些王八蛋追到这里来怎么办?还有,等三当家的他们伤好了,如果老大还没来找我们,我们该去哪里找老大?”
程子介早已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不假思索地指着快快它们回答道:“你放心。云庆的人在这里杀过它们的同伴,这些家伙记着仇呢。这里有几万头丧尸,他们来的人如果少了,绝对讨不了好。要为了你们几十个人,派主力和重武器过来又不划算。当然,海军有能力派飞机过来把这里炸平,不过这么做没什么意义。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防着点空中来的威胁就好。实在不行,就往山里逃。平时尽量和那些丧尸保持近一点的距离,让它们保护你们。”
“哎。这就好。”听完程子介的分析,赵长雷脸色舒展了不少。程子介继续道:“你们休整完了以后,也不要去找我,往北边走吧,往长南方向,去找部队的主力。找到他们,你们就彻底安全了。”
“知道了。”赵长雷答应着,思索片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老大,这些丧尸现在看着挺好的,可是……它们不会突然发狂什么的吧?它们吃人的,会不会饿的受不了,对我们下手?还有,我们互相听不懂说什么,万一出了什么误会,那该怎么办?”
程子介马上摇头:“不会。大雷子,你别把它们当畜生。它们不比我们笨。而且,它们比绝大多数人都值得信任。说了不伤害你,那就算饿死也不会伤害你。明白么?放心吧,好好和它们相处。至于误会,”程子介想了想,转向那群丧尸呼唤到:“朋友们,过来。”
那些家伙现在狂吃了一顿,大多已经心满意足地住了口。只有一两个最贪吃的,还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着东西。听到程子介的呼唤,它们七嘴八舌的答应着,一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动作笨拙而步伐滑稽。
“什么事。朋友?我希望能帮助你。”快快显得非常感激,热情地问道。
“我要离开这里。”程子介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的这些人类朋友,和那些你们的同类朋友,都要留在这里,过一段时间再走。”
“好的,好的。他们可以一直呆在这里,直到他们想离开的时候。”快快恋恋不舍地问道:“你还会来这里吗?”
“应该会的。”程子介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希望你来。”快快嘟哝道。
程子介满足地笑了:“我尽量来。那么,我离开这里以后,我的朋友们会安全吧?你们一定不会伤害他们,对吧?”
“当然。”“他们帮我们挑食物。不伤害。”“我喜欢这些人类。”丧尸们乱糟糟地喊叫起来。
程子介当然相信这些单纯的家伙。但赵长雷的担忧也有道理,所以他还是耐心地补充道:“很好。但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懂你们说什么。所以,你们很容易理解错对方的意思,发生误会。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有意伤害你们。那么,你们能保证,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伤害他们吗?”
“当然可以。”快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谢谢。”程子介转向赵长雷,严肃地叮嘱道:“我和它们提到了发生误会的可能性。它们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伤害你们。那么,你们也一定要做到,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对它们动手。”
赵长雷看向快快,迟疑了片刻,没有回答,而是向它伸出了手。快快马上明白了它的意思,也伸出爪子。和第一次轻轻的触碰不同,这一次,一个人类的手和一头丧尸的爪子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程子介也伸出双手,一只手握住赵长雷的手,一只手握住快快的爪子,笑着用人类和丧尸的语言各说了一遍:“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希望我还能回来这里,那时候你们已经成了好朋友。”
“喔。好的。”“老大放心。”快快和赵长雷一齐回答道。
于是程子介松开手,转身走向县医院的方向,一边走,一边挥了挥手臂:“各位,回见。”
赵长雷和其他部下们纷纷挥着手。丧尸们见状,也好奇地学着他们,挥舞着爪子。虽然还有很多不放心的事情,但程子介现在也只能信任他们。他加快脚步,很快就转了个弯,然后再跑一段,便来到了医院。
伤员们就在医院底层的急诊室中。程子介进门之后,便发现他们都在地上铺着的被褥上躺着。苏田田端着一碗汤,放在一名伤员的床边。几名伤员各自在喝汤或者吃饭,看样子情况都不错。但有两个人,脸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还是有人没挺过来。程子介沉默地看着两名部下的尸体,突然觉得,在他们挺不住的时候,让快快这样的智慧丧尸咬他们一口,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或许能让他们以一种不同的方式活下去。
但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可怕,程子介赶紧摇头,不再想这件事,大步走进了急诊室。
苏田田看到他,马上迎了上来。程子介看了一眼,问道:“黄医生呢?”
“他精神支持不住了,在隔壁休息。”苏田田轻柔地回答道。
“嗯。”程子介看了看还睡着的邓团长和赵鸿运,继续问道:“他们怎么样。”
“都还不错。赵大哥也醒了一次,还吃了东西。”苏田田的话语总是能让程子介感到安心。
“好,那我走了。”程子介尽量平静地看着苏田田,柔声道:“大雷子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你们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有什么事他会应对。”
“嗯,老公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你快去找你妈妈,和玉梅姐她们。”苏田田虽然还有不安,而且不舍,但还是催促道。
于是程子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她,在她额头上深深一吻。呢喃道:“对不起。”
“老公又说傻话了。”苏田田搂着程子介的腰,靠在他怀中微笑道。
“呵呵。”到了这个时候,程子介唯有微笑而已。两人拥抱片刻,还是苏田田先松开手:“老公,快去吧。很多人在等你呢。”
“好。”程子介也知道自己不该再眷恋下去,松开手臂:“等我回来啊。”
“嗯。”苏田田踮起脚,轻轻地吻了吻程子介的面颊。于是程子介转过身去,大步走出了急诊室。</dd>
再三考虑之后,程子介没有驾车,而是再一次靠着两条腿向双河方向进发。虽然驾车更快,更省力,但目标更大,更容易被发现。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危险,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只眼睛盯着这段路。如果自己出了什么问题,那就真的糟了。
其实,程子介自己的状态还并不是很理想。昨天消耗太大,他还需要更充分的休息,储备更多能量。但现在事态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就这样拖着仍然有些酸软无力的身体,踏上了旅程。
悄然离开红宁县城,程子介一路还在啃着巧克力之类的食物,尽量再多储备一些能量。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厚厚的乌云正在翻滚流动,看不到乌云上会有些什么。但程子介相信,应该有飞机在高空,通过红外探测器之类的技术手段,透过乌云监视着这里。
会突然飞来一颗导弹吗?程子介不敢掉以轻心。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而且紧张又让他更加疲惫。但他脚步不停,保持着速度,在公路边警觉地奔跑,一直向前。
就这样一直到了胡进二,都没有遇上任何敌人。大概正如程子介的分析,对方放弃了对这几十人的追捕。穿过如今已经空荡荡的镇子,程子介短暂地休息片刻,喝了点水,在路边又找了些高热量的食物,然后继续跑向双河。
天刚过午,程子介就再次来到了双河城外。曾经祥和安宁的县城现在是一片死寂,还有两三处仍然冒着淡淡的轻烟。程子介驻足观望片刻,悄悄钻进了城里,很快就来到了双河中学附近。当他从一栋民房的窗口露出眼睛,远远地打量着熟悉的校园时,心中又一次感到了相比愤怒和悲伤更加强烈的恐惧。
废墟般的校园现在死气沉沉,如同一座被掘开的坟墓。即使以程子介的听力,也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秋风在残垣断壁间旋转,发出阵阵尖声呼啸。这种极度的安静让他产生了一种幻听,仿佛风声中还夹杂着熟悉的欢声笑语。但仔细分辨时,听到的却是呜咽和尖叫,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马上会从这座掘开的坟墓中爬出来一样。
没有了。都没有了。自己努力建设的,拼命保护的,寄托着希望和热情的,全都没有了。程子介拼命让自己不要颤抖得太厉害,然后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迈出虚浮的脚步,纵身掠向校园。
校园内确实没有敌人,程子介的感官毕竟超于常人,确定这种信息是不会有问题的。其实不是没有敌人,而是没有活人。程子介跳过围墙,在一棵大树的树冠间再次观察片刻,只看到了自己部下零落的尸体。敌人的尸体应该都已经被他们收敛了,只留下那些无辜的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接着,程子介又发现,那些尸体都是自己的男部下,并没有看到女人和孩子。
这让程子介既心酸,又敬佩,还有自豪。这些弟兄们都是真正的汉子,自病毒爆发开始至今,他们就一直在保护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这造成了性别比例的失衡,而且现在看来,这种失衡又要变得更严重了。
其实,人类从文明萌芽开始,绝大多数时间内,性别都处于这种失衡状态。男人们制造了这种情况,也享受这种情况。不管怎么说,程子介觉得这些弟兄们都没有让他们的女人们失望。
对不起了,兄弟们。以后再回来安葬你们。程子介跳下大树,贴着教学楼的楼根,踩着残砖碎瓦,绕向操场。操场上只有几个深深的弹坑。接着程子介又巡视了综合楼和两栋宿舍,仍然没有找到一个活着的部下,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就是自己的物资并没有遭到掠夺。是敌人看不上吗?程子介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即使他们三方都不缺粮食和衣物,但烟酒,照明器材,还有医疗用品这些东西总是受欢迎的。但这些东西现在都好好的堆在库房里,甚至碰都没有被碰过。
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攻击双河?程子介迷茫地离开库房,最后看了看同样被摧毁的综合楼。那些伤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安少尉还好,即便行动不便,他也有强大的战斗力,程子介相信他足以自保。程子介担心的,是崔哥。她也一样断了腿,如果撤向黄云山中,她就要吃大苦头了。
而且比别人更容易遇到危险。
希望她不会出什么事。程子介只能祈祷着。如果崔哥遇难,或者遭遇什么摧残,那就不但对不起曙光,也对不起戴啸天。
程子介巡视过校园一遍,然后在县城内逡巡片刻,转身奔向北方。他部下的主力是往北方横岭山脉中撤退的,而且,钟美馨和白雅琼也在大部队里。一个是妈妈,而另一个怀着他的孩子。一个是他生命的来源,另一个则是他生命的延续。虽然程子介努力公平地对待那些人儿,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免俗,下意识地还是认为她们两个更重要。所以,他还是先选择了那个方向,在那条自己没有走过的路上飞奔而去。
这一路程子介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一些新鲜的车辙和路边的不少杂物清楚地表明了李建斌他们撤退时的紧急与忙乱,但没有发现战斗的痕迹。这说明敌人并没有追上他们。
校园内那些死去的弟兄死得有足够的价值。看来他们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让主力从容撤退了很远。如果最后不是海军的直升机运送了精锐的职业军人从天而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恐怕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能全身而退。
当然,这也要拜主攻的天昌方面怀有私心所致。胡进二外那支小部队的指挥官就清楚地说过,袁领袖在这次联合行动当中抱着保存实力,不轻易冒险的指导思想。所以,那些家伙虽然占据压倒性的兵力优势,但对战斗都是敷衍了事,恐怕遇到一点轻微的抵抗就会裹足不前。而邓团长带着的弟兄们却是拼死奋战,在对抗坦克的过程中死去的天强就完全展现出了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战斗力。
所以,他们才能做到这一点,才能让主力撤离这么远还没有被追上。但是,他们最后被追上了吗?程子介继续向北奔去,足足跑了二十公里,终于看到了一处战场。
不过,这不是程子介的部下和敌人的战场。这里的战斗发生了很长一段时间,公路路边堆积的是高度腐烂的丧尸残骸。令人窒息的恶臭弥漫在荒野间,像是有质感一般流淌。浸泡在这浓烈的味道中的,是刺目的森森白骨。
这是当初从双河县城引走的那部分丧尸,它们被吸引到了这里,后来在阳门救援战中过路的云庆部队消灭了它们。跑到这里之后,程子介停下脚步。他觉得双腿酸软乏力,应该停下来,再考虑考虑该如何选择接下来要优先前往的方向。
因为现在看起来,主力部队已经安全地撤出了很远。程子介看向前方横岭山脉连绵起伏的峰峦,脚下这道公路笔直地延伸到了山脚下,但他极尽目力,都看不到任何战斗的痕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主力部队会一直撤向横岭山脉深处,如果追击没有放松,他们还会继续翻过山区,一直逃到安全的地方为止。
他们应该是安全的。</dd>
程子介看着连绵的远山,仔细思索着。自己再向这个方向追下去,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到部下的主力。这太浪费时间,当然还有精力。相比之下,朝黄云山方向撤走的那批人处境或许更危险,因为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而且也不像北方那样,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撤退。
既然如此,就应该考虑先回头了。先确认近处的部下的情况,像邓团长和苏田田那样安顿好他们,再安心做一次长途跋涉,去寻找主力才更合理。
于是程子介做出了决定,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飞奔起来。但这一次当他进入双河县城之后不久,却远远地发现了一大群天昌方面的武装人员正在街道上行进。
程子介猝不及防。他对这三四百人的出现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差点和他们迎面撞上。幸亏他视力更好,才能在对方发现他以前先看到对方。他吓了一跳,赶紧闪身钻进路边的建筑物,心中惊疑不定:对方怎么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必须马上搞清楚这一点。程子介悄然摸近那群武装分子,他们正向着双河中学的方向,缓慢地前进着。
程子介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建筑物间亦步亦趋。这些家伙显得非常紧张,一个个都在东张西望,手中的枪口也是晃来晃去,所以程子介也没办法靠得太近。但他多少能听到些他们的对话:
“……真倒霉,到这来收拾死人……”
“都打成这样了,一把火把这儿烧了不就得了……”
“……妈的,六队那些狗日的逍遥自在,却要我们干这晦气差事。”
“……都小心点吧。双河那姓程的说不定就在哪儿盯着我们呢。”
程子介心中一凛。而那些家伙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纷纷在附近建筑上逡巡着,就像真的发现了程子介在暗中盯梢一样。
但显然,他们只是随口猜测而已,所以片刻之后,他们又再次开始了交谈:
“……听说奋进大队的人死了一多半,逃回来的人有的都吓疯了。”
“嗯,就是他干的。”
“我是不信他一个人有那么大本事。”
“他带着丧尸呢……”
“真扯淡。我估计是奋进大队的怕伟大领袖责罚,才编了这么个说法。”
“我也觉着不可能。丧尸怎么指挥。他要是有那本事,海源一千多万丧尸,他怎么不带着来对付我们。”
“不过伟大领袖好像信了他们的说法……奇怪的很。”
“我们就别管那么多了。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丧尸……我们就小心点干我们的事,干完了赶紧回去交差。”
说到这儿,这群人已经转入了双河中学。出乎程子介意料的是,他们进入校园之后,竟然开始收敛程子介部下的尸体。当然,他们对这些死者完全说不上尊重,随手乱拖,或者拿脚践踏,时不时踢一脚甚至吐一口唾沫,集中到一起之后也是横七竖八地乱扔。程子介看得怒意满胸,但那些家伙警觉性很高,互相保持着掩护,没有人落单。所以程子介一时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尸体全部收敛起来,装上一辆卡车,然后慢慢开向城外。
程子介仍然跟着他们,但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出手。不久之后他们离开了城区,开向一片荒地。这里光秃秃的缺乏掩护,程子介就没办法再跟了。他只能在城区边缘看着那些家伙,把卡车开到空地深处,然后把那些尸体从车上卸下,堆积在一起。
他们要干什么?程子介简直忍无可忍。如果这些家伙敢再侮辱自己弟兄的遗体,他一定要让这些家伙付出沉重的代价。但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而是在尸体堆上淋上汽油,然后点燃了。
暗淡的火苗在秋风中张牙舞爪地乱窜,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大火让程子介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火葬,也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干净的结局。他向着火堆深深弯下腰,良久之后才再度站直,转身向黄云山的方向跑去。
这段熟悉的路途很快就被程子介穿过,来到黄云山脚下。离山脚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他就看到路边停着大批车辆,只是没有看到人影。这种情况倒在程子介预料之内,毕竟当初把黄云山当成一个后备基地是为了应对丧尸而不是人类,因为防空洞就在路边不远,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只是不知道黄云山上的那些知识分子怎么样了。他们大概没什么机会撤退,因为李建斌等人发现遭到进犯的时候,敌人已经过了茭洲。那些匪徒会对知识分子采取什么行动?会怎么对待他们?会因为他们是知识和文明的保存者而优待他们吗?想起那些家伙的行径,程子介不敢乐观。同时他也非常迷惑,为什么第一批撤离的人员会向这个方向撤退,这明明是最危险的方向。
一切都需要自己亲自确认。程子介身形一闪,没入路边的深林,直接跳上一棵大树,然后便不再落地,就在绿荫掩映的半空中悄然向山腰移动。不久之后他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小广场,广场上并没有人,只在防空洞门口聚集着一群数十人的守卫。
只有这些人的话,和山脚下车辆的数量不符,显然还有更多人在防空洞内。程子介一边观察,一边悄悄向洞口方向移动,不久就来到了洞口正上方的山坡,在当初迎击朱老五的阵地上俯瞰着小广场和防空洞口。
该怎么摸进防空洞里去探查情况?程子介犯难了起来。从门外那些守卫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警觉性也很高,完全没有机会。或者天黑了以后可以找到破绽,但现在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程子介正焦虑间,突然听到林子深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程子介吓了一跳,赶紧调整了一下位置,躲进了一团最浓密的枝叶中,然后警觉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这种密林中视力远不如听力有效,所以程子介良久没有看到来人,但听到的声音却逐渐清晰。除了大批人杂乱的脚步声以外,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好了,回去都知道怎么说啊。”
“上面让我们搜索三公里范围,我们连一公里都没找,能不能糊弄过去啊。”
“行了,意思意思得了。你没看到上面这次也不是很热心么。反正抓到女人也要给云庆的人,我们也没什么好处,那么认真干鸟哦。”
程子介心中暗暗吃惊。看来,这就是他们协议的一部分了。被掳的姐妹们估计都会被送到云庆方面,这一点倒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毕竟刘上校的绝大部分部下还都是光棍,刘上校也一直在拼命想解决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们还达成了什么协议。程子介继续听着,但来人却没有再讨论这方面的话题:“反正我不去。再去还不知道会碰到啥。昨晚上第二队的哥们不就在进林子以后遇到几个狠角色了么,听说只有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女的,但是第二队百来号弟兄都给那三个人干掉了了,逃回来不到一半。他们不来找我们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别说了,我怪心慌的。我们快回去吧。”说话的人明显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程子介的方向而来。</dd>
程子介调整了一下藏身处,继续倾听越来越近的谈话。
“不知道那几个女大学生还有气没有,别给弄死了就好,哎,也是可怜。”
“是啊,我闺女也在上大学……看到她们,我总想起我闺女……我总觉着,上面有些事情做得有点伤天害理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不过真是奇怪,那几个女娃娃不哭不闹,又不反抗,刚才上面派来那几个人糟蹋她们的时候,只听到她们嘴里念叨着什么星星什么使者的,是不是脑子都坏掉了……”
“哎哟……她们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脑子坏不坏的……担心不来了……”
“可惜只留了几个,其余的往云庆的人那里送了……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真看不下去。”
这些对话多少有些出乎程子介的意料。看来,天昌的人并非都是丧心病狂之徒。只可惜,他们虽然还保留着良知和同情,但现在却是袁领袖的走狗。程子介虽然惋惜,必要的时候却不会手下留情。
而这段短短的对话给程子介带来了足够的信息。首先,就是第一批撤离的人员还在这山里面,并没有落入匪徒们手中。他们口中的那三个人,必定就是何安静,阿飞和阿木。他们在哪里?程子介马上就想到了那座小水电站。他们最有可能就在那里,所以他决定马上去看看。其次,就是黄云山的知识分子的确像预计的一样,落进了匪徒的手里。而且,他们当中那些女孩子也都遭遇了令人发指的对待。但她们算是都有信仰,有信仰的人意志往往更坚定,所以她们应当比普通人更能坚持。
那座防空洞里现在想必还在发生着惨剧。程子介不忍多想,此时,那些说话的人终于出现在程子介的视野中,总共有百来人的一支队伍,警觉地保持着紧密的队形,从程子介藏身的树下不远处鱼贯走过,径直向小广场去了。
程子介待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悄然在树冠间移动起来,目标当然就是那座小水电站。没花多少时间,他就来到了那片小水潭附近,远远地看着水电站,却是一片宁静,只听得见河水奔泄的声音。在确认了附近没有敌人之后,程子介正准备继续前进,却看到自己曾经殴打那头老野猪的树林边缘,晃动着几个身影。
是谁?程子介一瞥之下并没有看得太清楚。只感到都很矮小,似乎是女性的身材。当他集中视力看向人影出没的地方时,却只看到摇曳的草丛与小树。
不管是谁,都要去看个清楚。程子介压低身形,在草木掩护下迅速接近树林边缘。但这是在林木葱茏,视线不佳的山中,所以他又是在看到人之前先听到声音。这一次,他听到的是清脆而略带稚嫩的女声。这声音熟悉而亲切,让程子介心中的阴霾如同一下子被温暖明亮的阳光穿透:“……不行呀,刚才还有坏人出现,小黄这么久都没回来,我怕他有危险。一定要找到他才行。我有枪,不怕坏人。”
是小淘气。这小丫头,这小丫头……程子介眼眶有些发热,随即又听到另一个一样熟悉而亲切的婉转嗓音:“盈盈,你知道你打不过坏人的。别逞强,等小静姐姐她们回来再说才好。”
这个显然就是小婉了。而小淘气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子介又听到了小迷糊柔软的声音:“我觉得……应该继续找……会有很好的结果……”
小淘气马上得意洋洋地笑道:“婷婷姐都说应该继续找了,小婉,你还有什么话说。”
杜小婉显然也对任乐婷的判断非常信服,马上就回答道:“婷婷说可以,那肯定没问题。——死小黄,跑哪里去了。这时候乱跑,盈盈,等找到了,你可得好好教训他。”
“哼,我要打断他的腿。”小淘气的语气故作凶狠地回答道。
三个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在林子里继续向前跌跌撞撞地走去。显然她们都不太适应这种环境,走得很慢,而且还时不时跌倒。但三人互相扶持,却更显得温暖动人。程子介听得既高兴,又迷惑,为什么张耀煌何安静会让这几个淘气丫头单独出来行动?明明这附近还有匪徒在搜索追捕他们。虽然那些匪徒都是敷衍了事并不认真,但万一撞上,恐怕是不会放过这几个花骨朵般的小姑娘的。
难道那些大人们都出了什么意外?想到这里,程子介马上不安起来。他正要现身问个清楚,却听见淘气三人组前面的林子深处又隐约传来说话声。
程子介吃了一惊,害怕是匪徒,赶紧纵身掠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马上他就听清楚了,来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孩,而且并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唱着不成调子的小曲儿:“……大王叫我来巡山……”
这男孩当然是那个小黄无疑。
为什么这孩子也会独自行动?程子介仔细倾听,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这时淘气三人组也听到了小黄的声音,小淘气马上激动地喊叫起来:“小黄,小黄!”一边喊,一边就飞跑了过去。
因为刚刚靠近了一段距离,程子介这才看到她们的身影。她们像往日一样青春活泼,只是现在,小淘气怀中还抱着那把微型冲锋枪。这小丫头跑了几步,便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但她马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拍打一下身上的泥土,就继续跑向小黄的方向。
杜小婉和任乐婷跟在她身后,疾步在树林间穿行。很快,程子介就再次听到了小淘气凶巴巴的声音:“……你跑到哪里去了?急死人了!还要我们来找你!你给我过来。过来!——叫你过来,没耳朵吗?”
“……别打脸——啊!”林子里响起小黄的惨叫声。看样子,这孩子终于还是被小淘气击败,惨遭毒手。程子介本想现身,此时却觉得不必露面,让这几个孩子无拘无束地释放完情绪更好,于是就在一边的草丛里悄悄听着。只听见小黄嗷嗷叫了几声,然后结结巴巴地分辨道:“别打,别……我刚才看到一群野猪拦在我回去的路上,吓坏了,就想绕着它们走。结果这树林里到处都是一样的,我就迷路了。”
“什么野猪!敢不敢编个像样一点的借口!”小淘气大喊大叫,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伴随着小黄的惨叫。这时杜小婉说道:“这里真的有野猪的。我来这里以前,听说大哥哥还在这里打死过一个大野猪。”
“对对对。”小黄赶紧道:“杜姐姐英明……我真的看到了一大群野猪,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但杜小婉语气一冷:“不过,你既然迷路还遇到野猪,为什么那么开心,还唱歌,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谁是大王叫你去巡山。”
“诶?”小黄的声音非常吃惊,接着赶紧分辨道:“我这是刚刚找到回去的方向,当然开心。还有,就是随口唱两句,给自己壮胆……”
这时任乐婷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那个……是什么,是野——哎呀,它冲过来了!”
程子介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打死那只头猪,野猪群躲进山里,销声匿迹了两三个月之后又出现了。当然,这也和最近这附近没有什么人活动有关。他赶紧从草丛中跳出来,正看到一头肥壮的大野猪向着孩子们猛冲过去。</dd>
“小心。”小淘气反应倒快,马上大喊一声,推着小黄倒向一边的灌木丛,堪堪躲过野猪的冲锋。杜小婉和任乐婷都吓坏了,倒是小淘气自己,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手忙脚乱地举起冲锋枪,对准野猪,却忘了拉开保险。毕竟这小丫头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虽然胆大淘气,但面对着这头小牛一般健壮,目光凶狠的野猪,还是吓得小脸煞白,语无伦次地喊道:“快走,快走,我有枪,你再过来,我打死你哦。”
这样的威胁对野猪来说自然没有任何效果。它转过头来,鼻子里喷着粗气,盯着刚想爬起来的小黄,头一低便摆好了冲锋的架势。但程子介自然不会让它再有冲出去的机会,拉着一道刀光从天而降,准确地捅穿了野猪的后脑。
即便是程子介,这一刀也震得手腕酸麻。但这把短刀确实非同凡响,野猪虽然皮厚且硬,但还是被这一刀切断了颈椎,悲鸣一声,便趴在了地上。那双小眼睛最后还哀怨地盯着程子介,仿佛在说:“特么的怎么又是你”。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野猪群的叫声,接着,它们又一次逃进深山。这时孩子们已经看清了程子介,一齐大叫起来。杜小婉一边叫,一边首先猛冲过来,一下子跳到程子介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尖叫着:“大哥哥,大哥哥。我妈妈呢?”接着小淘气也不甘示弱,冲过来爬上他的背,挥舞着冲锋枪大叫着:“哇,哇,大哥哥你终于来了。”
两个小丫头温暖柔软的身体挂在程子介身上,倒让他颇有些尴尬。只得举着双手,笑道:“好了,好了。小婉,你妈妈……很好。你别担心。都下来吧。”
“不要。”两个小丫头一起叫道。特别是杜小婉,撇了撇小嘴,拼命搂紧程子介的脖子,接着突然就哭了。小淘气则恨不得爬到程子介头上,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还生气地喊道:“大哥哥,你不在家,有坏人来欺负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程子介只好先伸手抱住挂在胸前的杜小婉,一只手摸着她脑袋,一只手拍着她的背,然后搂着小姑娘纤柔的腰肢,轻轻把她放在地下,轻声道:“没事了,别哭。”
“嗯。嗯。”杜小婉抽抽搭搭地答应着。程子介叹了口气,又伸手到背后,抓住不情不愿地躲着他的手的小淘气,把她揪了下来。这小丫头还在气鼓鼓地嘟哝着:“大哥哥,带我们去打坏人吧。”
程子介无奈摇头,看了看小黄和任乐婷。小黄倒是满脸尊敬和崇拜地站得笔直,但小迷糊却也已经走到程子介身前,咬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苦笑一声,伸手也把这小丫头抱了起来,笑道:“婷婷,你放心,你哥哥很好。”
“嗯,嗯,我知道,我哥哥肯定会没事的。”这迷糊的小丫头直觉始终很准,程子介始终不明白原因。现在她在程子介怀里,小脸红扑扑的,一副又高兴又害羞的模样,倒让程子介心中微微一荡。随即他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放下,有些尴尬地笑道:“好,那就好。”
小迷糊也得到了抱抱之后,显得非常满足,拉着程子介的衣角,也不说什么。既然安抚了这几个孩子——程子介突然有些哑然失笑,自己其实并没有比她们大几岁,却像是她们的长辈一样。——那么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于是回头对小淘气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几个怎么跑出来了?大人呢?”
小淘气正在用冲锋枪捅着那头死猪的鼻子,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小静姐姐,还有阿飞他们早上就走啦。小静姐姐说去找大部队了,阿飞和阿木去侦察情报了。”
“嗯。”程子介想了想,继续问道:“阿飞他们打针了?”
“是呀。”小淘气真的是淘气无比,她把枪管塞进野猪的鼻孔,还一直往里面捅,同时笑嘻嘻地回答着程子介的问题:“他们昨天就打针了。刚才走的时候每人也带着两支药。”
“好吧。”既然这样,程子介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无论是何安静还是夜啸那两人,程子介都知道他们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他正想再问,小淘气已经主动说了起来:“张大叔去新金了,说去看看他们的情况。还要找些吃的。我们等了那么久,肚子饿,小黄就说去张大叔去的路上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结果他自己也丢了,我们就出来找。”
“真胡闹……”程子介摇着头,却不忍心太过责备。毕竟这些孩子饿着肚子。
而小淘气突然抬起头来,笑道:“大哥哥你别担心,夫人们都很好。周姐姐她们三个和张大叔一起去新金了,三夫人和陆姐姐说这里不安全,带着其他几个大人分头去找看有没有别的安全地方呆。两个沈姐姐都在水电站照顾那些小孩。”
“所以你们就偷偷跑出来?”程子介努力板起脸:“幸亏我正好赶到,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这头野猪。嗯?”
小淘气不高兴地撅起嘴:“可是,婷婷说不会有危险的。”
“嗯,婷婷从来不会说错。她说出来会有好事情,果然碰到大哥哥了。”杜小婉赶紧附和道。
程子介无奈地看了一眼任乐婷,这小丫头还在拉着他的衣角,咬着另一只手的手指,迷迷糊糊地笑着。程子介注视着她右眼中那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片刻,仍然不知道她的直觉为何如此准确,只得放弃思考,摸了摸小淘气的脑袋:“好了好了,回去吧。”
小淘气不高兴地从野猪鼻子里抽回枪管。程子介弯下腰,把野猪扛了起来,率先走向小水电站。小淘气见状,马上丢开不高兴,好奇地问道:“大哥哥,你要干嘛。”
一直没有出声的小黄马上抢着回答道:“你笨,这是猪。”
“你说谁是猪。”小淘气马上跳了起来。
小黄愣了愣,赶紧摆手:“老大扛着的,野猪也是猪啊。你不是饿吗?不想吃猪肉?对吧老大。”
程子介笑道:“对,我们回去吃猪肉。”
小淘气哼了一声,但这姑娘一向大方,还是承认道:“算你知道的多。”
小黄得意洋洋地笑了。而杜小婉则坏笑起来:“刚才你还没说呢,谁是大王?叫你去巡山?”
本已经忘了这事的小淘气马上挥起小拳头,凶神恶煞地对小黄喊道:“你说我是妖怪头子。我饶不了你。”
小黄刚刚翘起的尾巴一下子蔫了:“我随口唱的,——好好好,你是大王……”
“不许叫大王,要叫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女王大人。”
程子介扛着野猪,听着身后这些少男少女的拌嘴,一时间也忘了焦虑和伤感,心情轻松了不少。没花多少时间,他就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小水电站,还没有进门,就听见安少尉的惨叫声隐约从水电站的小楼内传来。
程子介马上明白,这是因为小淘气离他太远的缘故。回头看时,果然小淘气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叫道:“哎呀哎呀!沫沫打针的药效过了!”
“还不快去。”程子介故意生气地吼道。小淘气吐了吐小舌头,不敢分辨,赶紧带着杜小婉和任乐婷一起跑进去了。
这时楼内其他人也看到了程子介,纷纷围了过来,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芳琳和玉琳姐妹俩。程子介也不客气,一手抱住一个,在她们脸蛋上歌狠狠亲了一口,看着怀中玉人安然无恙,心中高兴,嘿嘿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dd>
姐妹俩突遭变故,正在惶惧不安时爱郎突然出现,自然是欣喜若狂,只觉这世上再无艰难险阻。但她们一贯老实本分,既不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靠在程子介怀中,不肯放开。
程子介自然是乐得与她们亲近,便搂着两人,看向其他部下。这底层呆着的便是惊雷部队那几名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员,他们虽然都随身带着武器,但行动不便,只能困守这里。程子介和他们打过招呼,安抚几句,让他们把那野猪处理了,便搂着姐妹俩走向二楼。
但程子介有许多疑问。上了楼梯拐角处后,他终于停下脚步,忐忑地问道:“你们第一批撤的人,有没有损失?”
问出这话的时候,程子介非常不安,生怕听到什么噩耗。但沈芳琳却只是把脸儿贴在他肩上,轻声回答道:“没有。大家都很好。”
程子介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这种长出一口气的感觉让他一时竟有些晕眩之感,赶紧调整呼吸,笑道:“你们没碰到那些土匪?我刚才从防空洞那里过,看到天昌的人已经把那里占了,还抓了那些老师和学生。我心里慌得很,怕名璐她们出了事。——她们没事吧?”
沈芳琳赶紧道:“五夫人没事,两位姐姐也和她一起去新金了。”
“嗯,那就好。”程子介宽心之余,又有些疑惑:“她们昨天没和那些知识分子一起啊?这么巧。”
“是啊。”沈芳琳也开心地微笑着:“前些天你不是说要组织科学考察队吗……她们这几天在忙这事,而且自己也要训练。”
“嗯。”这倒算是件幸运的事。但程子介随即又担心起来:“不过,新金可能也被打了。你们有没有消息?”
沈芳琳默默摇头。程子介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时沈玉琳乖巧地劝慰道:“老公,你别担心,张大哥早上去新金探消息去了,他说天黑以前一定会回来。再等一会就好了。”
“嗯。”为今之计,也只能安心等待张耀煌带回消息,再做打算。程子介今天又是一路奔波,也觉得有些疲累。便决定休息片刻,养足精神,等晚上张耀煌等人回来,商议一下该如何解救防空洞中被掳的人。于是便不再问那些问题,而是笑道:“你们往这边撤,怎么会没有撞上那些土匪的?”
沈芳琳愣了愣,才明白程子介的问题,笑道:“哎呀,我们没有顺着公路撤。我们出城以后,就直接拐进山里了。前些日子你说让大家做演习的时候,张大哥就在黄云山上找到了小路,从出城不远的地方一直通到这里。还有往新金的岔路,和往深山里的岔路。隐蔽的很,我们以前都不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忙,张大哥也忘了告诉你吧。我们从小路到了这里,发现防空洞被占了,就停了下来。三夫人和陆姐姐她们带人顺着往深山里的岔路去找看有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
程子介闻言,顿时觉得有些愧疚。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在外多,回家少,现在连这些重要的信息都不知道,白白担心了一场。不过这条小路应当是极其隐蔽,自己多次在县城和防空洞之间来去,都没有发现,应该不担心被天昌的匪徒找到。所以他又宽心了一些,想了想,笑道:“但是,小静她们还是和那些土匪打过。”
“是,小静姐他们去防空洞那边看情况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土匪往水电站这边来,应该是知道了这里有个水电站想来看看的。然后就打起来了。——老公你放心,在这种深山老林里面,小静姐她们对付多少土匪都不怕,一根头发都没少。”
程子介自然知道这一点。无论是何安静还是夜啸小组那两个人,虽然身手和程子介相比有差距,但对普通人也都足够碾压。而他们比程子介更擅长各种武器和战术,这样的特种作战他们都是专业中的专业。
简而言之,他们一对一打不过程子介,但论到虐菜的效率,程子介可就远远不如他们了。
“好,好。”程子介微笑起来。这时二楼上安少尉的叫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其他人愈来愈响亮的喧哗,几个孩子也已经跑到楼梯口,看到程子介之后,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几个熟悉的比如佳佳和小宇,更是直接冲下楼梯,便往他身上爬。
于是程子介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一边和孩子们打着招呼,一边抱起两个孩子拾级而上。很快他就踏上了二楼的楼梯口,在一群孩子们的簇拥下,走向坐在墙角的安少尉。
安少尉脸上苍白,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浸透,露出的胳膊和脖子等地方遍布猩红的抓痕,看样子刚才吃的苦头实在不小。
而小淘气正在他身边半跪半坐,歉疚地说着:“……再也不乱跑,真的。真的。”
安少尉只是无力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程子介心中无奈,走过去问候了两句,又转向坐在附近的崔哥。她身边放着一副拐杖,却没有坐轮椅。程子介和她那动人的眸子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勉强笑道:“爬山吃了不少苦头吧。抱歉,没照顾好你。”
崔哥摇了摇头,轻声道:“是小静——何长官背我上山的,我没有自己走。”
原来如此。何安静近日倒是挺照顾她的,这种危急的时候自然更是不会丢下她。程子介沉默片刻,自从有意撮合崔哥与戴啸天之后,程子介便觉得有些尴尬,此时更是尴尬,只好不痛不痒地笑道:“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安心养伤。”
崔哥却注视着他,氤氲的目光流淌着忧虑和关切:“长官,这次的变故,我听到当家的和夫人们谈了些,其实很严重吧?部队那边……”
听到崔哥的问题,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特别是安少尉,更是满眼紧张。程子介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必须让大家心里都有数才好,便不隐瞒,平静地回答道:“对。这次我们遭到的是云庆,天昌还有连山海军的联合攻击。在我们以前,部队先被攻击,已经被打散了。损失了几百人,不过主力因为去长南接应那边的幸存者,离这里一千多公里,所以没受到影响。这边幸存的部队也在往那个方向撤。”
众人鸦雀无声,连孩子们都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不敢出声。安静良久之后,还是崔哥先问道:“那……部队有什么安排吗?严将军有什么指示?”
程子介沉默片刻,摇头道:“严将军已经不在了。”
几声惊呼之后,崔哥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会……那,部队现在怎么办?”
“严将军最后命令我接替他的职位。”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我已经让部队全部往长南方向撤退,等和主力会合以后再考虑下一步。”
崔哥深深地低下头,良久,突然低声道:“长官,我不退伍了。”
这突然的反悔让程子介愕然。但转瞬之间,又明白了她的想法。虽然部队给她留下来不少痛苦和创伤,但她毕竟当了十多年兵,对部队的感情也非同一般。现在部队情况危急,她不肯在这个时候退伍,也是这女子重感情之处。
所以,程子介只是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嗯。”崔哥抬起眼睛,看着程子介,认真地回答道:“就算要退伍,也等以后情况安定下来再说。”</dd>
“好。”既然是一片拳拳之心,程子介也不会强行拂逆。他站直了身板,提高声音,肃容宣布道:“崔如冰少尉,安以沫中尉,我现在以海源野战军军长的身份,命令你们好好养伤,不许轻易冲动冒险。你们要保存好力量,等待部队需要的时候,再贡献出来。”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程子介的意思,激动地举手敬礼:“是,将军。”而崔哥看向程子介的目光,更是混杂了感激,欣喜,信任和共鸣等等无数复杂的内容。
程子介微笑着,回报了一个既鼓励,又关怀的眼神。然后笑道:“好了,现在,你们也就不用多想了。以后部队会需要你们的。”
“嗯。”安中尉也无奈地微笑着:“现在我真是……哎,我们需要的抑制剂,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了。”说着又拍拍身边小淘气的脑袋:“看样子,还要给盈盈当一段日子的跟班呐。”
小淘气赶紧道:“沫沫,你别怕,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的。”
“好,好。”安中尉大笑起来。程子介也忍不住笑了。这时候,阵阵肉香已经从楼下飘了上来,于是程子介招呼道:“走,大家下去吃东西吧。”
“对对对,大哥哥刚才打死了一个大野猪!”小淘气马上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得意洋洋地笑道:“是我发现的。”
一边的小黄马上揭穿了事实:“明明是野猪发现你的。”
小淘气生气地喊道:“小黄,你不说话会死吗?”
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先下楼去了。大人们跟在身后,沈家姐妹忙着照顾那些稍小的孩子,也就离开了程子介身边。安中尉拄起拐杖,他毕竟身手不凡,所以行动虽然受影响,但和普通人相比其实没差多少,不需要担心什么。只有最后的崔哥,毕竟是个普通女子,伤势本就恢复得比安中尉慢,力气又小,所以光是起身就很吃力,要下楼梯估计更是困难。程子介实在看不过去,走到她身边伸出手,笑道:“我帮你。”
崔哥脸颊微微一红,迟疑片刻,还是伸出了手。程子介便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下楼梯。
这个姿势多少有些暧昧。其实程子介也知道,既然有心撮合崔哥和戴啸天,那么自己应该与她保持些距离才合适。但现在的情况,他又没办法置之不理。这的确是令人苦恼的状况,两人都觉得尴尬,而下楼之后,气氛更是有些异样。大家明显都故意不看他们两个,虽然多是出于好意,但反而让两人更不自在。
楼下的大厅里点燃了一堆火,那几名惊雷部队的伤兵动作倒快,他们已经把野猪洗剥干净,其中两个正拿着匕首,把猪肉一片片割下来穿在树枝上。孩子们则已经围住了火堆,聚精会神地盯着火堆上的一只猪腿。
猪腿在火焰的炙烤下吱吱地响着,亮晶晶的油一滴滴落在火里,发出一阵阵噼啪声。浓烈的香气在空气中横冲直撞,令人情不自禁地吞着口水。而孩子们除了吃,显然还更享受这种烧烤的乐趣。最活泼的当然是小淘气,她盯着猪腿,不停的叫着:
“哎呀哎呀!这边要烧焦了!”
“只放这么一点点盐?”
“好慢。火是不是太小了,小黄,快去再捡点柴。”
负责烤肉的那名伤兵不胜其烦,忍无可忍地吓唬她道:“再吵,把你也烤了。”
小淘气显然不会被这种威胁吓到,她不屑一顾地抽着小鼻子:“哼,我也会烤。”说完就钻到割肉的伤兵身后,嬉皮笑脸地伸出手,从他身边偷走了一串穿好的肉片。
大家都只当没看见。小淘气偷肉得手,马上回到火堆边,把肉举到火上,同时还洋洋得意地把那只猪腿往一边推。烤猪腿的伤兵无可奈何,只能仰天长叹一声,默默地忍了。
虽然小淘气调皮捣蛋,但显然,如果没了她,这里的气氛本该是沉重低落的,断然不会这么轻松欢快。程子介也出神地看着他们,脸上不知不觉地堆满了笑容。直到崔哥低声道:“放我下来。”他才想起自己还抱着她,赶紧不好意思地上前两步,把崔哥放在火堆边坐好。
“谢谢。”崔哥看着火堆,用难以分辨的轻声说道。程子介越发尴尬,讪笑一声:“没关系。”便逃也似地从火堆边走开,和崔哥拉开足够的距离,才觉得轻松了些。但在这儿始终觉得不自在,他便悄悄走出水电站,在周围巡视起来。
敌人明显还在敷衍了事,并没有向水电站派出侦察人员,更没有派出攻击部队。程子介巡视了两圈之后,没有发现任何危险,便再次回到水电站。这时孩子们已经开始吃起了烤肉,一张张小脸上都沾着油光。看这些小家伙的表情,都是快活而满足。只有小淘气没有吃,还在气鼓鼓地烤着自己那串肉,只是她显然完全不会,那串肉已经有的地方烧焦了,有的地方还是生的,完全不能吃。
“盈盈,你真的不吃吗,可香了。”小迷糊一边啊呜啊呜地咬着一块焦黄喷香的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小淘气显然也知道了自己烤不好肉,但拉不下面子,噘着嘴,故意不看那些烤好的肉,气鼓鼓地回答道:“才不要,我自己烤。哼。”
而小黄得到了机会,一边咬肉,一边拿着一块走到小淘气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嗟,来食。”
小淘气本就不爽,闻言马上跳了起来,挥起肉串就要打,同时大叫:“死小黄,我打死你。你说什么。”
小黄显然能屈能伸,目的达到之后便换了一副嘴脸:“我说女王大人请吃烤肉,你为什么打我。”
小淘气愣了愣,扭过头去:“你明明说的不是……算了,反正我不吃,除非你求我。”
“求你了。”小黄这孩子倒也有趣。他并不在意丢面子之类的事情,而是愁眉苦脸地把肉杵到小淘气面前:“可怜可怜我,把这肉吃了吧。”
一物降一物这句古话实在没有说错。小淘气就被小黄克得死死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显然没想到小黄这么拉得下脸,既然话已出口,也没办法食言,只好狠狠地盯着小黄,突然伸手一把抢过烤肉,塞进嘴里。
虽然刚刚还很傲娇,但烤肉进口,这小丫头的眼睛马上亮了,然后再也顾不得矜持,便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
正看得高兴,那位伤兵已经拿着一大块烤好的猪肉走过来递给程子介。他状态并不理想,能量储备根本无法维持长时间消耗,所以也不推辞,接过烤肉便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已经顾不上吵闹,而是啊呜有声的孩子们,看着把烤肉撕成小块喂给几个年幼的孩子的沈家姐妹,看着垂着头小口品尝的崔哥,看着伤兵边烤边分,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心中暂时安定了一些。一块猪肉下肚,还意犹未尽之际,水电站外突然传来说话声。他赶紧起身出门,却正看到张耀煌带着他那特别小队的几名部下,各自扛着或者提着些东西,正气喘吁吁地穿出密林,顺着小路向水电站赶来。
程子介等待他们已久,赶紧迎上前去。看到他出现,张耀煌自然是惊喜万分。短暂地招呼一声之后,程子介马上迫不及待地问道:“新金那边什么情况?”</dd>
张耀煌一边继续走向水电站,一边举起手中提着的一袋鸡蛋:“老大方向。新金那边没有被打。要不是我们去了,他们还根本不知道我们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五夫人她们很好,本来要跟我回来。但是周当家的说既然我们被赶出了城,流落在外,很不安全,就不肯放。我也劝她们在那边呆着——不知道老大回来了,对不住。然后我们拿了些吃的,就先回来了。”
“嗯……”程子介再次安下心来。虽然周名峰不放周名璐三女回来,但兄妹情深,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无可指责。但他多少有些疑惑:“那边一点也没有受到波及?有点奇怪啊。按理说,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新金有人的。。毕竟是双河下面的乡镇,这飞机飞来飞去的,怎么也该发现了。”
“嗯。”张耀煌一贯话少,但开口就能抓住重点:“我觉着,这和他们的目标有关吧。他们应该就是冲着老大你来的,无关的人他们也懒得管。毕竟新金地方偏,人也不多,打他们没什么必要吧。”
“他们的目标……”程子介沉吟起来。张耀煌提醒了他,他还没好好思考过,三个不同势力的敌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统一目标。当然,他们都把陆军的存在当成了威胁,但现在这个威胁可以说已经不复存在,那么他们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下手呢?
思索片刻之后,程子介想不出个所以然。这整件事都是疑点重重,他们为什么不攻击新金倒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以后会逐渐明白的。程子介便不再想,问道:“虽然他们现在没打新金,但也要做好准备才行。”
张耀煌马上回答道:“周当家的早有准备了。他说以前友谊桥还没断的时候,为了防备丧尸,他们已经在那边的深山里找到了一个采石场,还有一个溶洞,做了布置,现在也可以随时撤到那里。”
“那就好。”程子介继续走向水电站。进门之前,张耀煌突然停步,似乎有些迟疑地压低声音道:“老大,周当家的还说,我们现在这样躲在山里不是个事,不安全,还缺吃少喝的。这里都是伤员,孩子,身体不好的……可能会有人坚持不住,不如去他们那里呆着,好歹有个照应。”
程子介愣了愣,这是好事。周名峰在危难之际不但没有推辞,甚至愿意主动伸出援手,收留这一群老弱病残,甚至会冒上被牵连的风险,可以说有情有义。当然也合乎常情,因为两家现在不但沾亲带故,程子介还对他们有恩。但张耀煌眉头紧锁,似乎有些顾虑。这让程子介好奇而疑惑:“怎么了?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张耀煌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老大。应该是我多心了,现在风声鹤唳的,神经有点紧张。你们毕竟是郎舅,我不该胡乱猜疑。”
程子介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担心他趁着我们落难,吞并我们的人?不会的,你放心吧。我们相处那么久了,他有没有这样的野心,你应该也清楚。再说了,这些女人孩子,他要了也没什么意义。”
“嗯,老大说的是。”张耀煌脸色轻松了些,笑着和程子介一起举步走进水电站。程子介笑道:“看看玉梅她们等一会回来情况怎么样,我觉着,我们明天还是去投奔他最好。”
“听凭老大安排。”既然程子介决定了,张耀煌也没有异议。这时他也看到了野猪,惊奇地笑道:“老大打的?”
“自己送上门来,我捡的。”程子介笑道。
不管怎么说,见到程子介总是让张耀煌又安心,又快活,也少见地开起了玩笑:“每次我们没东西吃的时候,这些野猪就会自己送肉过来。我真觉得该好好感谢感谢它们。”
“是啊,哈哈。为了表示感谢,我们就把它的肉吃干净,不浪费。”程子介大笑起来:“耀煌,还是你教我打野猪的。”
“不敢不敢,老大打野猪的路子,我可教不了。我想都想不到。”张耀煌赶紧摆手,笑着走向火堆边坐下,拿起一块肉便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吃第二口,水电站外又传来喧哗声。
程子介赶紧出门,这次看到的却是陆小艳,正急匆匆地带着人,抬着一只树枝和青藤编成的简易担架,跌跌撞撞地向水电站赶来。这情景让程子介顿时心中一沉。定睛看时,担架上躺着的女子身材娇小,不是萧玉梅还能是谁。
他赶紧冲上前去,心急如焚地高声喊道:“小艳,怎么回事?玉梅怎么了?”
“老公?”陆小艳仔细一看,发现是程子介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程子介已如一阵疾风般席卷而至,一把抄起她纤腰,紧紧搂在怀里,目光却看向担架。却见萧玉梅已经撑着坐起,俏脸苍白,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张着小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好姐姐,怎么回事。遇到那些土匪了?还是野猪?”程子介虽然心焦,但不敢就上前碰她,因为不知道她的情况,怕哪里有伤口在碰撞挤压之下造成恶化。只能急不可耐地打量着她,却只看到她披头散发如同一只鸟窝,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撕开了不少口子,白皙细腻的肌肤也遍布红印和血痕。特别是一双虽不算修长却圆润纤美的腿上,更是横七竖八地开着血口,简直已经是血肉模糊。
陆小艳这次定下神来,在程子介怀中紧紧抓住他手臂,低声解释道:“老公别急,三夫人是摔了一跤,顺着一道坡滚到一片草刺丛里,扭伤了膝盖走不了路,没什么危险。”
程子介这才松了口气。但虽然都是皮肉伤,但萧玉梅这样的惨状还是让他心疼万分,赶紧凑到担架边,柔声道:“好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这没良心的。”萧玉梅终于出声,突然伸手就揪住程子介耳朵:“你在外面浪,也要常回来看看。这次我听说部队被打,都以为再看不到你了……”虽然口中责备,但关切眷恋之神却难以掩饰,一双动人杏眼中更是泛起泪花。
程子介自然知道这好姐姐对自己情深意重,虽然自己身处险境,但一心却只担忧他的安危,所以虽然耳朵被揪,但心中却是温暖,也不多说什么废话,一只手还搂着陆小艳,另一只手则不由分说地揽住萧玉梅拉向自己怀中,然后就狠狠地吻了下去。
萧玉梅嘤咛一声,松开程子介的耳朵,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滚烫的唇像以往每次亲吻一样燃烧着无穷无尽的热情。片刻之后,程子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萧玉梅,看了看怀中一样衣衫破烂,白皙双腿伤痕累累的陆小艳,也抬起她下巴,轻轻吻了吻她柔润双唇。陆小艳却又和萧玉梅大有不同,她经历坎坷,总不敢期望太多,如今程子介在她身边便已满足,这一吻则是意外之喜,所以竟有些红了脸儿。
程子介嘿嘿一笑,既然自己到了,自然不会再让萧玉梅躺在那破担架上,伸出手便把她搂了起来。陆小艳正要乖巧地离开他怀抱,程子介却不肯放手,而是一只手抱住一个,让她们坐在自己臂弯里,便像抱小孩一样把她们抱了起来。饶是他神力,这样抱两个人也得幸亏两女身材不高大,萧玉梅更是娇小才能实现。要是何安静和克丽丝,就算是他也只能呵呵。
既然被这样抱起,萧玉梅一向大方,也就乐得享受爱郎的呵护,伸手搂住他脖子,便靠上程子介肩头。陆小艳虽一向谨小慎微,但此刻心境大有不同,她其实本也是个大胆多情的女子,所以也见样学样,靠上程子介另一边肩膀。两女就这样在程子介身上对视,一齐微笑起来,觉得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那些伤痛更不值一提。</dd>
程子介就这样抱着两个亲爱的人儿,招呼一声那几个笑容满面的部下,看到莉也在眼巴巴地看着他,满眼焦虑询问的神色,心道任乐瞳那小子竟有了进展,不由得笑了起来:“小莉,小瞳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莉顿时轻松了下来。程子介转身走向水电站。一边走一边关切地对怀中二女问道:“你们找更安全的地方去了吧,找到没有?”
“没有。”陆小艳看了萧玉梅一眼,才沮丧地回答道:“我们顺着山路往林子深处走了好远,后来路断了。那条路很多年没人走过,后面一点痕迹都找不到。我们就往前面摸了一段,也没看到什么藏身的地方。后来越来越难走,最后三夫人摔了一跤,我们就回来了。”
“好,好。你们受苦了。找不到就找不到。”程子介柔声安抚,心中更是下定了决心。别说她们没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就算找到了,深山老林里对这些女人孩子和伤员来说也难以生存。看着两女伤痕累累的腿,程子介心疼不已,完全不愿去山里。所以他还是打算去新金投奔周名峰,把她们安顿下来。
于是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抱着两女进了水电站,找了间废弃的办公室,这里的办公桌上铺着之前负责维护水电站的部下休息用的被褥。虽然并不是太整洁,但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将就了。进门之后程子介便放下陆小艳,让她整理一下,再把萧玉梅放上去休息。马上有部下送来烤好的猪肉,然后程子介又去打了些水,让沈家姐妹烧热之后给萧陆二女清洗。
忙碌一段之后,天色已暗。程子介总算照顾吃了不少苦头的两女睡下,虽然心中满足,而且不愿再离开她们,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下脚步。所以他吻别她们,离开那间办公室,来到外面的大厅。
虽然天还没全黑,但逃离双河县城之后的众人一直处在惊恐,疲惫和饥饿之中。现在程子介出现带来的安全感,当然还有可口的烤肉让大家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得以安心休息。特别是那些孩子们,吃饱了肚子以后,也都没了精神,一个个睡眼惺忪。像佳佳和小宇这样年幼一些的,大多已经在沈家姐妹照顾下,在墙根下铺着些树叶,便睡着了。就连淘气三人组也再蹦哒不起来,偎依在火堆边,半梦半醒,悄无声息。
今天就再坚持一夜,明天去了新金再好好休息。虽然条件艰苦,但至少,大家都不再慌乱。只有程子介轻松不起来,因为防空洞里还有需要他的人。所以他悄声叫上张耀煌,两人一起离开了水电站。
“小静和夜啸那两个人,你有没有约定怎么联系?”程子介掏出香烟递给张耀煌,自己也点燃一支,在门口坐了下来,注视着防空洞方向的山峦,问道。
张耀煌也在他身边坐下,深深吸了口烟,然后抬头道:“四夫人去找大部队,说一定要找到才会回来,估计没那么快。那两个特种兵倒是说了就在这附近侦察警戒,保护我们,天黑以后应该会回这里。”
“嗯。”程子介透过自己吐出的烟雾,凝视着暮霭下的群山。山林已经被秋意染上五颜六色,在这淡蓝的暮色下如同一块块油彩涂抹出的画卷,美得令人心醉,却多少有些阴暗凝滞之感。但程子介此刻又哪里有心情观赏这片美景,他徒劳地想要在层林中找到那三个人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一阵秋风带着寒意呼啸而过,吹散烟雾,群山仿佛都摇摆起来。程子介再吐出一团,问道:“海源大学那些知识分子应该都被抓了吧。”
“应该是。”张耀煌叹息一声,知道了程子介的意思:“我们实在没办法救他们。老大打算天黑了去看看?”
“是啊。不能放着不管。”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只是我们那防空洞实在不好突破。只要他们守住门,我也不能硬闯。要小静或者那两个特种兵配合我,估计还能找到机会。”
张耀煌沉默片刻,迟疑道:“我这队人……”
程子介马上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不行,我不会带你们去送死。别说你们,军络处那三个兵都不行。”
张耀煌一向实诚坦率,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便没有再问。片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提起了令程子介几乎要跳起来的一件事:“老大,我们那防空洞,是有另外两个出口的。”
程子介马上想起,自己刚上黄云山的时候,的确是在张耀辉的带领下看过那两个出口。他腾地站了起来:“对,我差点忘了这一茬。不过那个垂直的出口应该已经被泥石堵住了。另外一个,他们估计会注意到,派人看守。”
“那个堵的不严。”张耀煌沉声道:“我检查过,应该可以扒开。”
“好,好。”这个发现让程子介激动得微微颤抖:“我这就去看看情况。如果哪个出口有机会,等会夜深了我就摸进去。只要能进去,嘿嘿,那些狗日的,我要让他们爽翻天。”
“嗯。老大,等会我们也去吧,帮你扒一下石头泥巴也好。你一个人总是太难了。”张耀煌仍然希望自己能出力。
他说的有道理,程子介也就接受了建议:“行,你们赶紧去休息。要是真从那里动手,半夜我再叫你们。”
“哎。老大你自己小心。”张耀煌也兴奋起来,踩熄了烟头,便站了起来。
程子介笑着答应一声,转身就向防空洞方向奔去。很快他就来到防空洞附近,先看了看主要出口的情况。那儿仍然是戒备森严,没有任何机会。但现在既然有后门,程子介自然也不强求,他悄然没入林中,一边在脑海里回想着防空洞内部的构造,一边估算着两个备用出入口的方位。
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在防空洞内部和外部,人对空间和距离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夜间要在这深山老林中找两个洞,可谓是大海捞针。即便是程子介视力非凡,而且能脚不沾地,也足足花了近两个小时,等到天已经黑透了以后,才找到了垂直的那个出入口。
这处洞口早已被茂密的灌木所遮蔽,程子介其实是转着圈子第三次经过的时候,才终于发现这片灌木不对劲的。发现洞口之后,他赶紧扒开灌木丛,发现只是洞口卡着一块大石头,石头和洞口之间堆积着一些泥土,但主要堵塞洞口的还是树枝枯叶之类的东西。
果然如同张耀煌所说,这里其实很容易扒开。程子介三下五除二就清除了潮湿腐烂的泥土和枝叶,一股股冷风马上尖啸着从石块周围的缝隙中钻了出来。但那块石头卡的很紧,即使是他力量超凡,一个人也难以搬动。为免石块松动之后顺着垂直的出口掉入防空洞,所以程子介也不敢轻易尝试,决定回去带上张耀煌等人一起来想办法。
离开之前他凑在石块边的缝隙听了听防空洞内的动静,毕竟他听力非同寻常,在阵阵阴风中隐约听到了说话声,脚步声,笑声和哭声。他马上就不忍再听,转身离开了这里,去寻找另一个备用的洞口。
这一次就容易得多,毕竟一个三角形确定了两点之后,再找第三点就简单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在一处山腰上发现了最后一个洞口。</dd>
但这次却只是白费功夫,因为这个洞口完全没办法使用了。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滑坡,洞口所在的断崖已经彻底被无数山上倾泻下来的泥石掩埋。
看来是没有选择了,利用那个垂直的洞口就是唯一可行的路径。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后门,潜入防空洞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危险性大大降低,这让程子介高兴而满足。他迅速回到水电站,大家都已经睡了。只有两个放哨的伤兵告诉程子介,阿飞和阿木还没有回来。
虽然担心,但程子介相信这两名改造特种兵的能力,不会那么轻易地遇到麻烦。他们应当是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被耽误了。现在离午夜还早,程子介也不惊醒其他人,在一楼墙角边找了个地方便蜷缩了起来,让疲惫的身体多少休息片刻,以便深夜行动。
水电站外山风呼啸,夹杂着河水汩汩的流淌。火堆的残烬为大厅中的事物染上一层幽暗的红,显得沉重而凄凉。程子介看着大家,特别是那些孩子们互相偎依着,在阴暗的光线下蜷缩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小小的身影,心中既难过,更愤怒。他真的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千辛万苦,披荆斩棘地为他们建设起来的那一点点安定的生活,却要被人毫不留情地打破。
“妈妈。”突然有一个孩子叫了一声,带着哭腔。程子介转眼看去,那孩子却只是沉沉睡着。原来是说梦话了。
梦话像是会传染一般,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地呢喃了起来,大多数是叫妈妈,或者喊救命。显然孩子们也都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惊恐,在梦里还心有余悸。只有小淘气,还在吧嗒着嘴,含糊不清地说着:“这个猪腿……是我的……”
程子介听得又好笑,又心酸。片刻之后,水电站中再度安静了下来。程子介努力不去想什么东西,强迫自己合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开始休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突然被张耀煌的声音叫醒。
“老大,两点了。你刚才看得怎么样?”张耀煌见程子介醒来,赶紧在他身边坐好,关切地问道。
程子介一个激灵,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两点了?”
“嗯。”张耀煌打量着程子介,笑道:“老大累坏了吧。要不要再睡一会?”
程子介抬腕看了看表,还差两分钟就凌晨两点了。再看张耀煌那支小队的其他弟兄,也都已经结束停当,看样子已经准备好出发,他顿时惭愧起来,没想到一下子睡沉了。于是尴尬地笑道:“是有一点。你们早就醒了?”
“我们一点钟前后醒的。”张耀煌见程子介尴尬,赶紧道:“我们天黑就睡了,老大却还在外面跑,应该多睡一会。”
程子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既然有行动,就该叫我。好了,我看了那两个后门。那个侧洞被滑坡埋了,肯定进不了。不过那个垂直的洞就只有一块大石头堵着,搬开应该就能进去。”
张耀煌一贯稳重,并没有表现出太兴奋的神色,只是简单地回答道:“那我们现在去试试吧?”
“走。”程子介担心打开洞口需要的时间太久,耽误救人,迫不及待地走向门口。而张耀煌不急不忙,招呼那队部下仔细检查了武器以及绳索铁钩等工具,才出门跟了上来。程子介看着那些部下背着的大圈手指粗细的麻绳,知道张耀煌他们醒来以后肯定就在悄悄准备这些东西,赞许而感激地笑道:“辛苦你们了。”
“这种事总不能还要老大自己来。”张耀煌神色如常地回答道。程子介知道他性子,便不多说,带着这小队人马悄悄没入夜色下的山林中。
这支小队都习惯了夜间在野外活动,虽然是普通人。却也没有太拖慢程子介的速度。只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就来到了程子介找到的那洞口边。一起围上去观察片刻之后,程子介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我是一点都动不了这石头。重不说,还卡的很紧。”
张耀煌和队伍成员们低声商量了起来。片刻之后他们就找到了方案,并且马上付诸行动:用带来的绳子绑住石块的棱角,铁钩则勾住各处凹陷。然后把绳子合成一股,试探着开始向外拉。
但即使程子介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这块石头依然只是晃动着,向上翻起半圈,然后就有人拉不住了。张耀煌只得喊大家同时放手,以免伤人。于是,程子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石头又滚了回去,并且因为冲击力,又向洞口深处陷进去了一截。
看来只靠人力是拉不起这块石头的。众人气喘吁吁地围着洞口,一时没了主意。片刻之后,一位部下问道:“要不要砍两棵树,做个绞盘试试。”
张耀煌看了程子介一眼,摇了摇头:“不行,时间不够。这都三点了,天亮以前肯定来不及。”
“要是有滑轮就好了。”另一位部下走到洞口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抚摸着树皮:“这棵树现成,足够拉得住那石头。要是有两个滑轮,我们肯定能拉起来。”
程子介当然也知道动滑轮的原理,确实,众人能拉得动石头,却只是差了那么一点而已。如果有一套滑轮,拉起石头肯定不在话下。但这荒山野岭,又能去哪里找什么滑轮。
众人犯难起来。片刻之后,程子介知道不能白白耽误时间,于是道:“不能等了。我回去带那三个兵,还有安中尉过来帮忙,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话音未落,一位部下突然跳了起来:“老大,我记得水电站的水闸不是用滑轮拉的吗?”
程子介想了想,确有其事。小水电站的那道水闸的开关,就是一套绞盘和滑轮系统控制的。如果能把那滑轮拆下来,就可以解决这块石头了。
“好,我回去看看。”程子介毫不犹豫,纵身便往水电站跑去。他也不回站内,而是径直来到了水坝边。果然水闸上的铁链连接着两只滑轮,而且这段时间频繁使用,被保养的不错,看不到什么锈迹。
程子介大喜,马上跳下水,动手拆除水闸上的滑轮。用短刀拧开几枚螺丝之后,粗大的铁链便落入水中。很快,程子介便提着滑轮,满面笑容地再次跑向洞口。但远远地,他却看到洞口便除了张耀煌等人以外,又多了两个人。细看之下,正是阿飞和阿木。
两人正在连比带划地和张耀煌说着什么。程子介大喜过望,这下自己可谓就如虎添翼,不但不用滑轮也可以拉开石块,而且进了防空洞以后有人互相配合掩护,胜算和安全性也大大增加。
于是他加快脚步,狂奔而去。转瞬之间就来到了洞口边。两位特种兵看到他,也惊喜地举手敬礼。程子介也顾不上多客套,把拆来的滑轮交给两名部下,笑道:“你们一直在哪?可算来了。好,我们把这石头拉开,进去大闹一番,把那些大学的老师和学生救出来吧。”
但两名特种兵对视一眼,然后阿飞做出了他意想不到的回答:“长官……现在防空洞可能没有被掳的人了。”
程子介吃惊地问道:“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阿飞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我和阿木一直在监视他们。我主要盯着他们的洞口,阿木在附近游动。刚才天黑以前,我看到他们押着一大批人从防空洞出去了。——阿木,你跟着他们的。”</dd>
一直安静地听着的阿木这才轻声报告道:“是,长官。我一路跟着他们,最后他们押着那些人去那个六旺镇了。我盯了他们半夜,总算找到机会,抓了个人,问清楚了情况。他们是叫了云庆的兵,明早开船来把那些女的接走。那些男的,他们好像是打算送到天昌去。我一个人没办法救他们,打算回来商量,就看到张先生在这里。”
“嗯……”程子介略一沉吟,问道:“阿飞,你后来还一直盯着防空洞,对吧。”
“是,长官。”阿飞赶紧回答道:“他们留下的人不多,但是守得很严。那洞口实在太难突破,我不敢冒险,也不知道洞里还有没有被抓的平民。”
“还有人。”程子介马上做出了判断:“天黑以后,也就是你们说他们带人走了以后,我从这洞口还能听到女人哭的声音。还有,他们既然守得严实,那肯定不是为了这洞里的这点物资。我们在双河那么多物资,他们都不派人守,怎么会严加看守这里的这点东西。”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张耀煌道:“老大还是打算下去看看。”
程子介笑道:“我连滑轮都拆来了。现在又来了两个过硬的帮手,当然要去。”
就在他们讨论的这段时间内,张耀煌的那小队部下已经把滑轮和绳索布置好了。于是大家不再耽误时间,一齐抓住绳子拉了起来。这次有了滑轮,又有了阿飞阿木两个力量非凡的输出,那块大石头总算摇摇晃晃地被拖了起来。随着最后张耀煌一声“停——”,众人一齐撒手,那大石头便在洞口边滚动半圈,停住不动了。
大家顾不得高兴,一齐围到洞口边。大石头搬开之后,洞口的空气流动更是强烈。一股股阴冷潮湿的气团喷涌而出,刮得人脸上隐隐生疼。但此时程子介再侧耳倾听,却怎么也听不到动静了。
当然,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正是天亮前夜色最深,人睡得最熟的时候。程子介既然没有听到动静,便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洞里钻。但阿木轻声喊住了他:“长官,既然我们有人,要不要声东击西?阿飞在洞口佯攻骚扰他们一下,我们两个进去,或者效果更好。”
程子介略一思索,摇头道:“不必。他们现在应该没什么防备,我们其实挺方便进去的。这防空洞里地形简单狭小,一旦惊动了他们,人到处乱跑,我们反而不好行动。”
“是,长官。”虽然建议被否决,但阿木并不在意。他整理了一下背包里的装备,便打算随着进洞。而程子介想了想,笑道:“不过你倒提醒了我。这防空洞里环境简单,空间又小,其实用不着太多人,我们两个配合就好。阿飞,你体型高大,在里面多少会受影响。而且我们也要防备有陷阱或者意外。如果全部进去,万一被人一网打尽,那就呵呵了。所以你和耀煌在外面接应吧,这样我和阿木一旦遇到危险,也有后手,不至于全军覆没。”
程子介分析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所以阿飞也不觉失望,憨厚地嘿嘿笑着答应道:“是,长官,外面交给我吧。”说完之后突然脱下自己的防弹背心,递给了程子介。
这东西还带着他的体温。程子介一愣,本想拒绝,但阿飞表情坚决。而且,自己既然冒险,那么这东西倒的确可以防备一些意外。有了防弹背心和自己自身的抗打击能力双重保护,安全自然更有保障。所以他笑着道谢,便把防弹背心套在了身上。
而张耀煌则赞叹地笑道:“老大,考虑问题是越来越周到了啊。”
程子介一愣,接着便会心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走到洞口边,凝视着黑沉沉的洞口道:“没办法,被逼的。”
事实就是如此。这段时间来,不管程子介愿意不愿意,主动还是被动,现实情况就是他面对的局面越来越复杂,要思考的东西越来越多。他自己其实也能感觉到变化,所以张耀煌说出之后他也不否认,只是哈哈一笑,便准备开始行动。
张耀煌见他准备进洞,赶紧拉着绳子的一头问道:“老大,这里下到我们防空洞,几乎是穿透了半座山,深得很。你们要不要这个?”
程子介看了一眼绳子,再低头看了看洞内的情况,确实一眼看不到底。但洞壁凸凹不平,没有经过任何修整,对他来说多是可以借力的地方,所以便摇了摇头,问道:“阿木,你要不要?”
“我不用,长官。”这瘦小灵活的特种兵对自己的身手也颇为自信。于是程子介道:“不必了。绑着绳子影响灵活性,我们直接下去。不过,等我们下去以后,你们把绳子也放下去吧。以防我们受伤爬不上来之类的情况。”
“好。”张耀煌简单地答应一声,众人便看到程子介身影一闪,跳了进去。
接着阿木也纵身跃进洞里。众人围上来看时,已看不见两人身形,只听见细碎的爬行声被旋转的冷气卷出洞口。
进洞之后,程子介和阿木便不再出声,毕竟这样的洞穴有聚集声波的作用。万一正好有人从洞底附近经过,听到说话声是正常的。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需要说的,洞壁虽然有些湿滑,但布满凸起的石块,很容易找到攀附和踩踏的地方。这种情况对程子介来说,可谓非常轻松。而让程子介赞叹的是,阿木的动作一点也不比他慢。看着他向下爬的姿势,舒展而放松,显得游刃有余。
毕竟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技巧弥补了和程子介身体素质的差距。两人始终保持在同一高度,闲庭信步般爬过这段山洞,来到洞底。因为目的是为了空气流通,这竖洞的底部开口就在在防空洞的洞顶上。两人在洞底边缘等待片刻,确定了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程子介便轻轻地跳了下去。
又一次踏上防空洞内冰凉坚硬的地面,程子介的心情却是大不相同。这是他自己曾经的家,但如今却被他人占据,自己不得不偷偷摸摸地从洞里钻回来。这让他尤为愤怒,恨不得马上把这洞里的匪徒全部捅个透明窟窿。
但愤怒归愤怒,程子介本就不是特别冲动的性格,现在多有历练,更是清楚此时更应该小心谨慎。虽然他并不惧怕天昌的其他人,但他们当中有个令人恐惧的家伙,很可能已经设下了陷阱在等待着自己。
这次的事件和智囊有什么关系?是他的谋划吗?他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让海军和云庆的人接受他的安排才对?虽然疑问越来越多,但程子介落地之后,马上把脑海里和当前行动无关的东西驱散。他闪身贴墙,集中精神向两边的防空洞各观察了一下,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
当然,防空洞里现在很黑,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即使是程子介,在这样的环境下要看清周围也很困难。但同样的,在这样的光线下,普通人更难以看清。所以情况对他们仍然有利。而让程子介吃惊的是,阿木从洞口悄无声息地落地之后,马上在背包里翻出了一副红外线夜视仪,递了过来。
程子介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不需要。于是阿木便自己戴了起来,然后便端起已经装好消声器的自动步枪,跟在程子介身边。
有了这家伙在身后,程子介一下子有了安全感。一直以来都是他保护别人,现在终于有个可靠的人来保护自己身后,令他轻松了不少,笑着向阿木竖起大拇指,然后便转身向防空洞深处走去。</dd>
两人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走了一段,一路都没有遇到任何匪徒。但程子介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麻痹大意上。所以他越走越慢,走一段便停下脚步,倾听,观察。确认没有危险,再继续前进。
不久之后,程子介隐约听到了水流的声音。这声音让他惊疑不定,因为防空洞里是不可能有流水声的。他怀疑自己走错了洞,但很快他就看到了路边自己写的亲手写的一些标识。然后他怀疑水声是洞外传来,但这防空洞深入山腹,原子弹都难以波及,又怎么可能听得见洞外的水声。直到前方转过一个弯之后,他看到了那两口水井,才恍然大悟:他现在听力受到了改造,能听见地底下那条暗河的水流声了。
水井前面不远就是居住区。程子介盯着前方的那处岔洞,再次小心翼翼地观察片刻,然后从井边走过,来到岔洞处。探出头左右一看,却见自己原来住的那间石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些家伙,在自己曾经的住处做了什么勾当?那里是病毒爆发以后程子介找到的第一处安定下来,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但现在,想到那里可能——可能发生过,可能正在发生,或者可能即将发生的罪恶,程子介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他盯着那缕微弱的光看了半晌,然后再看了看通向主出入口的方向,没有看到其他的光线。于是便回身示意阿木在这拐角处掩护,自己则贴着湿冷的防空洞壁,在黑暗中慢慢挪向那间石室门口。
这一路上还有其他石室,以前是当做库房,现在也还存放着一些没有运到双河县城的物资。但程子介经过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物资像双河中学一样,没有被天昌的匪徒动过。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他们的确不是冲着物资来的。
然而程子介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目的,只在乎自己的目的。他继续悄无声息地摸向自己曾经的房间门口,偶尔回头看一眼,能看到阿木正端着枪,观察着自己前方。神态专注,但姿势却很放松。而他夜视仪镜片上的镀膜反射着微弱的红光,看起来有些科幻感。
这样的状态让程子介心中安稳。他继续向前,终于来到了石室外。侧耳倾听,仍然只能听到室内有几个人的呼吸声。而且他现在可以确定,里面只有五个人,而且应该没有女性。
总算没有在自己房间里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程子介定了定神,通过呼吸声确定了房中五个人的方位。这间石室他非常熟悉,完全能够确定,五个人有三个人在床上,另外两个在桌子边。
能住进自己这间房的,应该是这里的匪首了。程子介握紧短刀,回身向阿木做了个手势。阿木竖起大拇指,示意并没有发现其他匪徒,附近非常安全。程子介相信阿木的判断,因为自己视力虽好,却是肉眼,很容易被欺骗。但阿木的红外线夜视仪是不会错过活人的,因为人类的身体终究会散发热量。
所以程子介不必担心会被人断了后路。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闪身钻进石室。果然如他听到的那样,三名天昌匪徒抱着枪,躺在床上睡着,另两名则趴在桌子上,也微微地打着呼噜。
哪一名是他们的首领?程子介目光一扫,便确定了目标。一名衣着比较鲜明的男子独自躺在程子介那张大床上,而另两位匪徒则挤在里面的小床上。这个细节体现了他们的身份,也给那位匪首招来了危险。擒贼先擒王,程子介握着短刀,像在胡进二附近那样,直接扑向大床上那家伙。
刀光再度拉曳出一道白练,凌厉而准确地直奔那家伙的咽喉。但随即,程子介突然认出了他,一愣之下,那道亮光便在接触到对方咽喉时熄灭了。
这家伙,是曾经请求严少将的部下向严少将说情,让他们离开袁领袖的控制,加入军队的人。
他们并不是真的想随着袁领袖胡作非为,只是被迫而已。这个人至少明确地表示了这一点,并且作出了他能作出的最大努力,甚至冒着极大的风险试图脱离袁领袖。只是严少将那时候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所以最后不了了之。
就这么杀了他的话,实在冤枉。因为他试图向善,却被拒之门外。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无法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脱离恶的控制,这能理解。毕竟在智囊的设计下,天昌的组织实在太严密了。那个在妻子女儿面前被丧尸撕碎的人,就血淋淋地说明了普通人想要逃离的代价。
程子介知道,自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杀掉这个人。既然自己在对方求助的时候没有帮助对方脱离恶势力的控制,那就没有资格回头指责他。
从第一次在陵川用匕首割开其他人的咽喉至今,程子介已经杀过很多人。如果用杀人如麻这个词来形容,也不算过份。但每次他杀人,都可以坦然地说一声,我心安理得。
就像和那些可爱的美女做羞羞的事情一样,没有对不起谁,更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知。
程子介的手僵在空中,就在他短暂地迟疑这片刻的时候,那个人似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吓非同小可。任何人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到一把闪亮的刀子离自己咽喉不过毫厘,还有一双略带狰狞的眼睛盯着自己,反应都不会比这个人好多少。虽然程子介及时伸手,捂住了那家伙的嘴,但发出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其他四名匪徒。他们先后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枪对准了程子介。
当然,程子介并不太在意他们。他的技能树上已经点满了劫持人质这个分支的技能点,而且经验丰富,绝对是宗师级劫持者。所以,他只是放开那人的嘴巴,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想杀你。叫他们放下枪吧。”
那人自然已经认出程子介的身份,惊疑不定地问道:“亲密……那个,程先生?”
“是我。”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我记得你。你说不想在姓袁的那里,想从军去部队。那时候我和严将军事情都多,加上驻扎在你们那儿,还要和姓袁的打交道,这样带走你们终究是有些不方便,所以就没回复你。所以,刚才我的刀子才没有划下去。”说到这里,他转眼看向另外四人,冷冷地恐吓他们道:“至于你们,我就没什么印象了。还拿枪指着我的话,我不在乎再杀几个人。”
“都放下,放下。”那被程子介挟持的家伙赶紧道:“这是程……程首长。”
虽然惊疑,但几个人还是纷纷放下了枪。程子介满意地点头:“很好。你们抓到我们的人,还有多少关在这里?”
“还有十来个女的,都是大学生。”那人倒不含糊:“首长,我们没把她们怎么样,给了吃的喝的……”
程子介也不废话:“你们还有多少人在这里守着?”
“五十个……就我们五十个人。”那人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分辨道:“首长,他们都是和我们一样,之前都想去部队的……我们没打双河!我们其实一直没什么机会打仗的,这次也是,其他队伍抓了人以后,上头才派我们来这里守门……真的。是真的。”
程子介马上觉得事情有些可疑。为什么天昌的高层会这样安排?在这里留着十来个掳走的女大学生,只派五十人防守,而且是不擅长战斗的人。明知道自己已经灭了他们的一支部队,还敢这么安排,怎么看都是有意为之。</dd>
是诱饵?但这样的诱饵未免太过明显,很难想象智囊会这么安排。
不管是不是诱饵或者陷阱,程子介都不会掉以轻心。他当然不会去纠结这几个人的话,而是抓住重点问道:“你们不是要把抓到的女人送给云庆的吗?这十个为什么不送?”
那人愣了愣,神情变得既尴尬,又恐惧。嗫嚅片刻,才吞吞吐吐地回答道:“不知道,我们……就是来看门的……估计,那个……嗯,我们上面的人有谁想留几个自己那啥吧……”
想到那些姑娘的遭遇,程子介又一次怒火中烧,沉声喝道:“你们糟蹋她们了。”
那人吓了一个哆嗦,赶紧道:“没有,真没有。我们这些后来调来的,没碰过她们……之前抓她们的那些队伍已经走了……不信你可以问她们自己!”
事已至此,再揪着这些人也没什么意义。于是程子介低声道:“带我去。”
那人配合得让程子介不得不怀疑他带着某种目的,因为他几乎已经是在主动讨好程子介了:“是,是,首长。这边请。”
但程子介无所畏惧。他也想看看,这些人,或者说智囊和袁领袖想搞些什么幺蛾子。那人打开手电筒,在前带头走出石室,很快就来到了那间原来给孩子们睡觉的房间门口,而且也没有碰到其他匪徒。只有这房门外架着两张床,床上两个人抱着枪,睡得正香。
“起来,起来。”小头目主动上前摇晃着一个守卫,把他拉了起来。这家伙睡眼惺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程子介刀子顶住的小头就喊道:“开门。”
“叔,你不是说咱们不碰那些丫头的嘛。”门卫迷迷糊糊地嘟哝着,把枪丢在床上,在衣兜里翻出钥匙,然后打着呵欠递过来:“这什么点了……叔,敢情你趁着大家都睡了才——这是谁?”
——门卫这才看到程子介,一哆嗦之后睡意全无,条件反射地就伸手抓枪。小头目赶紧伸手按住他手臂,低声道:“你别动。程首长没打算伤我们。”
这时另一个门卫也醒了。两人盯着程子介,好像看到了鬼。程子介冷笑一声:“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两人不敢再动,慢慢举起了手。那小头目这才拿着钥匙上前开门。程子介警觉地盯着这扇门,飞快地回头向来路看了一眼。却见幽深的防空洞深处,阿木仍然在端着枪,远远地注视着这里。
总之,退路还是安全的。外面的张耀煌和阿飞他们应当没事吧?这些匪徒有没有发现那后门?程子介收回目光,握紧短刀,盯着房门上的锁呛哴一声打开,然后被推开一条缝,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虽然门开了一条缝之后,他马上听见房中有十余人的呼吸声,而且应该都是女性,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就在程子介聚精会神地准备应对陷阱的时候,两个门卫中的一个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首长……我们在洞口有四十来个人守门,你不是把他们全给……?”
听到这个问题,正在开门的小头目也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看向程子介。
程子介马上反应过来,这些家伙以为自己是杀了门口的守兵,才能进洞的。于是沉声道:“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是难以置信。那小头目定了定神,继续用力,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程子介马上敏捷地向他身后一闪。但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分辨清楚,房中确实没有想象中的伏兵或者其他陷阱,只有十来个海源大学的女学生正在以前给孩子们睡觉的那些小床上睡着。但她们显然处在惊恐和痛苦之中,不可能睡得很深。门开之后,她们大部分人马上坐了起来,另几个虽然没有起身,但程子介也能看到她们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首长,就在这里了。你看,都好好的呢,你问她们……”那小头目仍然很担心程子介会迁怒于自己,一有机会就急急忙忙地解释着。但程子介已经看到了情况:这些姑娘的确都好好地穿着衣服,而且,房中的桌子上也摆着十来副餐具,有的还盛着食物,有的却已经被吃过了。
看样子这人所说不假。再加上以前他们希望脱离天昌的努力,至少可以说明,这是匪徒中还保留着良知的那一部分。其实即便是天昌的幸存者,也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不愿意伤害他人,只是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犯下了许多恶行。
该不该要求这样的普通人去反抗邪恶的控制?程子介有些迷茫。但现在没时间让他迷茫,小头目介绍完之后,那些姑娘也都看到了程子介。她们当中有几个目瞪口呆,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样子。但更多的,则表现出了程子介没想到的反应:感激,解脱,甚至有一种理所当然,并不算什么意外的感觉。
接着,她们的称呼也让程子介没有想到。有两三个姑娘喊的是“程先生”“程长官”“程老大”,但绝大部分都一起尊敬而虔诚地垂着头,轻声道:“神使大人。”
没想到,自己最终竟然是以神使的身份救了她们。程子介哭笑不得,却能够理解。如果不是群星之王给了她们精神力量,此刻她们绝不可能这么平静坚强。
所以,这时候自己在她们眼中的身份根本不重要,自己就扮演神使也好,至少,能让她们更坚强地面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所以,程子介回想着他们惯用的语气,温和地说:“抱歉,姐妹们,我来晚了,让你们受了苦。现在我就带你们走。”
这些姑娘几乎完全不用程子介安慰。她们一齐欠身,声音平静而坦然:“感谢群星之王的安排。他让我们经历这些,一定有他的用意。我们不揣测,只接受。感谢神使大人,为了我们不辞辛劳。”
程子介暗暗叹息着,但不表现出任何情绪,而是转向那小头目道:“有劳。麻烦送我们出去。”
“好,好。您和各位小姐这边请。”小头目赶紧转身走向洞外。他的反应让程子介越发觉得奇怪,如果他只是单纯的配合自己,那也不至于自己要带走这些姑娘也不提出任何异议。这是他们的任务,而天昌这样的组织,不可能任由他们看守不力而不施加惩罚。
而那里的惩罚通常都非常严酷。
程子介现在知道有问题,但怎么也分析不出问题在哪里。他能确定的只有一点:既然已经见到了这些姑娘,那就不管前面有什么,都要把她们带走。
所以他招呼一声,带着这些姑娘跟在小头目的身后走出了石室。出门之后他马上左右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上,阿木仍然在那里帮他防备后路。而通向洞外的方向,则黑洞洞的,仍然是一片安静。
程子介短暂地踌躇片刻,决定不从后门走。因为这里有十多个娇弱的姑娘,要爬上那道垂直的洞,对她们来说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务。虽然程子介可以帮助她们,但恐怕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而现在,时间比什么都重要。快天亮了,天亮之前如果不带着那些姑娘躲进山中,谁也不知道天昌的高层会做出什么举动。分析之下,还是从正门走更好,不花费额外的时间。虽然那里有守卫,但自己是从内向外突破,那可比闯进狭窄的防空洞容易得多,更何况对方的头目还在自己手中。</dd>
分析之后没什么问题,程子介便不出声,带着姑娘们默默地跟在对方身后,走向出口。刚才两名守卫,和之前四名在大房间睡觉的家伙都只是在后面看着,什么都没有做。
此时,程子介希望阿木能发现自己的意图,并从后门离开,叫上阿飞一起去主洞口外接应自己。阿木没有令他失望,他看到程子介带出那些姑娘后,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防空洞尽头。所以程子介也更加安心,他有意放慢一些脚步,拖延时间以便阿木和阿飞就位。但这里离洞口不远,所以,他很快还是看到了那熟悉的出口。
洞口内确实有二十来名武装人员正在守卫,看样子另一半在轮班睡觉。他们的阵势摆得不错,严密而富有层次,甚至还用自制的沙袋磊起了简单的掩体。刚进洞两边的房间也被利用起来设置了火力点,当初程子介的弟兄们就在这里痛击过另一群匪徒。
简而言之,刚才没有硬闯是对的。程子介略略有些庆幸那后门的存在。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那些守卫们都在昏昏欲睡,毕竟整夜盯着一个洞口,和洞口外浓黑的夜色,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有几个守卫在抽烟,还有几个在有气无力地,一句不接一句地说着话:
“……喂,都精神点……再坚持一下。天快亮了……”
“要真是那个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再精神也没用……”
“是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一大群丧尸冲进来了……”
“哎呦,我顶不住了,眯一会……要是真有丧尸打来了也别叫我,让我糊里糊涂地死了更好……”
“我也是……可不要醒着被活吃了……”
这些话让程子介满足而且自豪。自己在胡进二镇外临时想到的手段不但解救了苏田田他们,还对敌人的心理造成了严重的打击。看来以后可以多用。正思索今后如何更有效率地利用和指挥没有智慧丧尸控制的普通丧尸时,那些守卫已经看到了走向洞口的这行人,有精神还算清醒地就打起了招呼:
“叔,怎么带着那些女的出来了……”
“天还没亮,放风也太早了吧……”
“等等,那是谁……”
“姓程的!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那人能隐身!”
那些家伙慌乱地叫了起来。但那小头目赶紧喊道:“大伙别慌!都别动,你们不动,程首长不会动我们。别动啊……让程首长带着这些女娃娃走。”
程子介注视着他们,紧紧地握住短刀,随时准备对任何危险做出反应。但那些人的骚动很快就平息了下来,他们放下枪,一齐盯着程子介看着,目光中有恐惧,有好奇,有厌恶,少数还有尊敬和钦佩。这些反应都很正常,程子介也习以为常。但另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在不少人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类似于如释重负的情绪。
这种庆幸和解脱般的目光让程子介疑心重重。无论怎么说,自己带走了他们负责看守的这些女大学生,他们都不应该表现出这样的反应。程子介几乎可以确定这事不对劲,但他同时也确定,不管有什么不对劲,自己都要带着这些姑娘离开。
所以,他坚决地迈开步子,走向洞外。那些守卫没有作出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程子介就带着那些姑娘走出了防空洞。让他越来越惊疑的是,他们仍然没有遇到任何想象中的威胁。
没有陷阱。没有伏兵。没有意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子介茫然四顾,除了看到阿飞和阿木正从林子里悄然现身,黑沉沉的山野中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踪影。这和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没有遭到预料中的埋伏反而让他有些紧张,挥手便招来两名特种兵吩咐道:“你们带她们走,去和耀煌他们会合。我殿后。”
两人答应一声,一前一后地保护着那些姑娘,走向山林中,虽然那些女大学生走得跌跌撞撞,但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了,像是被夜色下的密林吞没了一般。
仍然没有任何情况发生。程子介足足等了十分钟,才对那小头目道一声:“多谢了,告辞。”
那家伙的脸色也一下子轻松下来,忙不迭地笑道:“程首长慢走,慢走。”
他就不怕受惩罚吗?程子介满心疑虑地收起短刀,然后迅速闪身,没入树林中。那些守卫一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一次顺利得有些过份了。程子介一边在密林中穿行,追赶着阿飞和阿木他们,一边满腹狐疑地思索着。就这么简单地救出了这些姑娘。程子介感到脑仁都开始疼起来。几乎像是他们主动释放的一样。
的确,这里的这些守卫应该都还保持着一些良知和正直,但程子介不认为他们正直到可以为了无辜者搭上自己全家的地步。只能认为,他们这么做,是有人授意的。
是智囊吗?
姓蒋的,你在搞什么鬼?程子介眼前浮现出那家伙的络腮胡子,和一兴奋就呲起来的雪白的牙齿。在那些姑娘身上安装了定位设备?策反了其中某人? 为什么单单放走这十来人?
脑子里一片混乱之间,程子介追上了她们。她们走得很慢,两名特种兵必须保持警戒,以防备危险,所以完全照顾不到她们。时不时有人摔倒,但这些姑娘表现得都格外坚强。她们没有人出声,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艰难地行进。
要不要暂时把她们带到别的地方?刚才想到的那些可能性让程子介心生疑虑。就这样直接把她们带到水电站的话,会不会给其他人招来危险?
但这样对她们来说,又太残酷了一点。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远远地跟着那支小小的队伍,为他们警戒可能出现的威胁。但一路都很平静,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这支小队伍终于到达了那小水潭边,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让她们休息一下,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程子介仍然藏身在附近的密林中,注视着她们,心中纠结。那些姑娘一直非常平静,她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水潭边喝水,清洗,然后又聚集在一起,在草地上跪了下来。
幽蓝的天幕像一匹顺滑的缎子,上面绣着几颗寥落的晨星。那些姑娘跪在那里,仰着脸,向着那些星星祈祷。程子介能看到她们的脸,虔诚而肃穆。这样的人,会配合智囊吗?
程子介隐约觉得这不可能。
星光逐渐隐没,她们结束了祈祷,站了起来,看样子准备再次出发。后方始终没有追兵出现,程子介终于按捺不住,离开密林边缘,奔向她们。</dd>
两名特种兵马上示意她们停步,迎了上来。程子介给了他们一个忧虑的眼神,这两人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会意地端着武器,向来路上的密林中走去,代替程子介进行警戒。
程子介继续走到那些姑娘们面前。她们一齐恭敬地打了招呼,程子介迟疑片刻,终于还是问道:“各位姐妹,你们被抓以后,一直关在那里,对吧。”
“是,神使大人。”她们互相看看,然后一位看起来素净温和的姑娘回答道。
“嗯……”程子介小心谨慎地组织着语言,然后问道:“那个……那些混蛋有没有问过你们什么?要求过你们什么?”
还是那姑娘回答道:“没有问我们什么,大人。至于要求,也就是那些禽兽举动了。”
程子介沉默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残忍,但还是硬着心肠,继续问道:“除了抓你们的,和欺负你们的那些畜生,你们还有没有见过别的匪徒,像领导的那种?”
答案仍然是否定的:“没有,大人。我们一直被关在那里,一开始有些畜生来糟蹋我们,后来又有人给我们送了点吃喝,就再没见过其他人了。”
程子介突然下定决心。他相信她们的话,因为她们的虔诚不会是伪装。那么,虽然接纳她们会有风险,但他哪一次救人又没有伴随着风险。如果现在自己抛弃她们,这些姑娘的命运可想而知。
所以他不再迟疑,微笑着向水电站走去:“我们走吧。”
张耀煌已经回到了水电站中,而且已经有其他人醒来。大家对程子介救人回来这种事都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或者高兴。沈家姐妹迎接了这些姑娘,直到这时,程子介才听到她们当中有人开始哭泣。他心里难过,在水电站中看了看,见大家状态正常,走了出去,坐在门口点燃一支香烟,注视着东方的山峰上越来越明亮的曙光。
下一步该怎么做?先去六旺,还是先和周名峰取得联系,安顿好已经找到的这些人?程子介现在始终没有机会仔细思考利弊,因为时间总是非常紧迫。一支烟吸完之后,他还是更多地依靠感觉做出了决定:既然天亮之后,云庆方面就会来带走被送往六旺的人,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先去看看。
天就快亮了,没有时间再商议和分析。程子介叫来张耀煌和两名特种兵,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
“你们在这里保护女人孩子。”程子介最后道:“如果我过了中午还没回来,或者那些土匪追来了,你们就直接带着他们去新金,请周当家的收留你们。”
“是。”张耀煌神情凝重地接受了命令,但两名特种兵却有些迟疑。阿木显得忧心忡忡:“长官,你一个人去?六旺那里有很多匪徒,而且我还看到了云庆的一些兵。甚至有海军的直升机起降。”
“没事。”程子介只能尽量让他们放心:“那里不是防空洞,防空洞里环境太简单,而且太狭窄,我施展不开,才需要你们协助。在外面空旷的地方,我至少能保证我自己的安全。”
“要不,我们去一个人?”阿飞也显得非常关切。
程子介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这里也要人保护。你们也一直没休息,必须休息。而且,”程子介回头看了看水电站门口,那里正传出小淘气响亮的喊叫声。程子介听得满面笑容:“你们的阻断剂,还剩每人一支,对吧。”
两名特种兵对视一眼,一齐无奈地回答道:“是,长官。”
“下一次得到补充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现在看着,是遥遥无期。”程子介转身走向山中:“留到生死关头再用吧。”
两人只好一齐回答道:“是,长官。”
程子介点点头,纵身没入林中。而小淘气这时已经跑了出来,兴高采烈地喊着跑向两个特种兵:“飞飞!木木!你们真棒!”
阿木马上板起脸:“小鬼,叫我木叔。”
“才不要,你辣么可爱,才不是什么大叔。”小淘气笑嘻嘻地做着鬼脸,阿木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评价为可爱,先是张口结舌,接着就满脸郁闷地走进水电站:“我睡一会,别吵我啊。”
“我给你们烤肉吃。”小淘气虽然捣蛋,却也明事理,知道两人疲惫,并不骚扰。于是阿飞憨厚地笑着摸了摸她脑门儿,便也走进了水电站。
正在跑远的程子介听到他们的声音,一下子感到疲惫消散,脚步轻快。他特意绕回防空洞主洞口看了看那里的情况,却只看到那最后的五十来个守卫已经集结起来,正从小广场上离开,看样子准备撤走了。这个举动让程子介觉得不可思议,更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什么图谋。
但他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能一切小心。程子介悄然离开防空洞,也不找大路,就在黄云山上直线朝六旺的方向而去。他翻山越岭,在朝阳升起以前赶到了六旺镇外。这儿果然如阿木说的那样戒备森严,虽然天才刚刚亮,但除了天昌的武装人员外,他还看到了云庆的穿着军装的部队。
令程子介心中发凉的是,云庆那些家伙现在从陆军的基地里补充了重型战车。光是在镇口处他就看到了至少两辆坦克,还有几辆装甲车。它们的存在让程子介根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观察着情况。而当他正在苦苦思索对策的时候,天际又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是谁来了?程子介注视着一架海军的直升机飞到镇子上空,心中惊疑不定。但直升机并没有降落,而是绕着镇子盘旋起来。这下程子介明白了:它是为了镇子里的人提供空中预警的。
这下程子介可一筹莫展。虽然他出发的时候已经有计划,但对方显然在胡进二的那支部队被丧尸袭击之后,进行了相应的布置,在这里安排了足够的重火力,现在这计划已经无法实施。被孙家兄弟引到芦苇荡中的丧尸只有几千头,肯定无法突破有重型战车和空中支援的防线。所以还不如把它们留在那里,等待更好的机会,比如夜间。
也只有夜间,才有希望能找到那么一点点机会。虽然到了夜间,对方可能已经把人带走了。但程子介确实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六旺的那几千头都是变异丧尸,或者有一个荒芜的标准集群的丧尸规模,才可能正面冲进镇子。
只能先回头安顿好水电站的人。程子介沮丧地回过头,向来时的路上奔去。他又一次感觉到脚下发软,精神压力加重了身体的疲劳,但他只能强迫自己顶住。
早点把人安顿好,再安心休息到深夜,应该可以恢复不少体力,足够支持六旺的行动。程子介再次回到水电站,这里仍然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大家都很好,并且都做好了出发去新金的准备。</dd>
程子介本打算直接带着他们出发,但张耀煌始终显得忧心忡忡。最终他还是叫住了程子介:“老大,我总觉得就这么过去……怎么说呢,我还是觉得有点什么不对。”
其实程子介心中也不是特别踏实。所以他思索片刻之后,犹豫不决地问道:“那怎么办?”
张耀煌满面愁容:“老大,我也不知道。”
程子介知道现在必须自己作决定,而且仍然没有时间多想。所以,他最后叹了口气,沉声道:“那我还是先一个人过去看看情况吧。”
“也好。”张耀煌的神情有些难过。程子介知道他一向稳重谨慎,虽然偶尔有胆小之嫌,但绝大多数时候他的稳重谨慎都是合理而且必要的。所以便笑道:“耀煌,你别多想。我和他是郎舅不错,但和你是兄弟。”
张耀煌愣了愣。程子介哈哈大笑:“好了,既然你担心,那我怎么也要亲眼看看那边的情况再做决定。你担心的有道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一个人可以来去自如,要是带着这么些女人孩子,还有伤员,一旦有问题,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逃都逃不掉了。”
张耀煌的表情轻松了些,笑道:“是啊,老大。——我们还是继续等你的消息吧。”
“嗯。”虽然疲惫,但程子介再次转身,向新金的方向迈出脚步,同时交代道:“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中午能回来。如果过了中午一点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别等了,马上离开这里。想办法去找主力部队。——交给你了。”
“好。”张耀煌已经习惯了程子介现在这种离去前对意外情况的交代,平静地回答道。
于是程子介便迎着朝阳,大步走向新金的方向,很快就没入密林中。
这一路仍然没有任何发现。但程子介不敢掉以轻心,到达新金附近之后,他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去找周名峰,而是绕着镇子仔细观察了一番。
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当然,这镇子现在也笼罩着凝重的气氛,镇口有人守卫,远离镇口两公里的地方,程子介也发现了隐藏在路边的哨兵。镇内有平民在活动,但明显都表现出了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是正常的反应。程子介绕着镇子转了两圈,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逐渐安下了心来,看样子还是多虑了。既然来到这里,并且打算投奔周名峰,那还是去拜会他一下才行。所以他便进入了镇内,很快就有人热情地带着他来到了周名峰的住处。
通报之后,周名峰几乎是飞奔着跑了出来,程子介马上发现他的表情带着一些愧疚。或许是为了掩饰这份愧疚,当然也可能是趁程子介困难之际示好,他显得比往日热情了许多,远远地就笑着喊道:“哎呀,子介,你可算露面了。这两天我一直念叨着你。快进来。”
程子介注意到了他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和周名璐的婚礼之后,周名峰就改回了原来的称呼,一直叫他程老大。但此刻改成这个更亲密的称呼,虽然有些刻意——程子介感觉得到他的笑容有些生硬,但至少传达了他的态度:他用这样的称呼强调自己和程子介的亲戚关系,理由不言而喻。
这让程子介多少有些感动。周名峰虽然实力弱小,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并没有袖手旁观,更没有落井下石。虽然看得出来迟疑和勉强,但确实伸出了援手。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
所以,程子介感激地笑道:“谢谢大哥。”
“一家人,客气什么。”周名峰带着他走进住处,对着下人们吼道:“快去倒茶!”
两个本来看着程子介有些发愣的丫头赶紧跑出去了。周名峰等程子介落座,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名璐她们都快急死了。对不住啊,子介,我是有点私心,她是我妹,我不想让她去冒险……现在你来了就好。一会儿我让人叫她们。”
“哎。”程子介心中安定了下来,笑道:“嫂子们都好吧?”
“好,好的很,不劳挂心。”周名峰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和往日截然不同:“话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程子介叹了口气,心中郁闷万分,语气也疲惫沉重:“我的人好多都失散了。还是先把人找齐再说别的吧。”
周名峰马上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
程子介摇头:“暂时不用劳烦大哥……你们也很危险,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上。只有一件事,我那边有些女人孩子,逃到黄云山上了……”
“让他们过来吧。”周名峰打断了他的话,毫不犹豫地说道。
“大哥,这事其实,怎么说呢……可能会连累到你们……”程子介自己倒还有些犹豫。但周名峰却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脸色不豫:“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吧?”
程子介见他坚决,只得笑道:“哈哈,是我多心了。那就拜托大哥收留他们一段时间,等我找到其他人,安定下来以后,再来接他们。”
“你不用急。他们想住多久都可以。我这里虽然条件一般,但是养一批女人孩子还养得起。”周名峰正色道:“你放心去做你的事。”
“哎,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大哥……”程子介总算解决了又一个后顾之忧,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这时那两名丫头端着茶进了会客室,其中一个走到程子介面前,也不敢看他,声音有些发抖:“程……程老大,请、请喝茶……”
周名峰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难看。程子介虽然也有些奇怪,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来,周名峰的丫头应该不会这么紧张才对。
但这时候情况不同,所以他也没有多想,反而担心周名峰责罚她,加上连续奔波也的确是喉咙冒烟,赶紧笑着接过茶杯:“谢谢。”然后便一饮而尽。
周名峰注视着他喝完茶,然后问道:“时候也不早了。你现在饭都没吃过吧?既然来了,就好好吃顿饭再过去。”说完又转向两个丫头:“叫后面准备饭菜。”
程子介则推辞道:“先不麻烦了。我和他们说好,中午之前会赶回去。我还是先过去带他们一起来再吃。等会再叨扰大哥。”说完就站起身来。
周名峰没有回答,而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才随着起身,道:“那好吧。”
程子介歉疚地一笑:“不好意思了,大哥。我们一会儿就过来。”说完就走向门口。但他刚迈出第一步,就觉得脚下一软,踉跄着扶住自己的椅子,才勉强没有跌倒。
“怎么了?”周名峰的表情有些奇怪,而两个丫头则浑身颤抖起来。
程子介从没疲惫到如此地步,竟然感觉站起来都吃力,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吓了一跳,感到麻木感还在向身体其他部位蔓延,觉得不能勉强,但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
冷汗一阵阵炸了出来,周名峰的声音也一下子好像变得很远:“子介,你不舒服?要不要在这里休息。”
但程子介不但无法回答他,而且扶住椅子的手臂也一下子失去了知觉。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拼命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而且,现在他连思考的能力好像都失去了。
周名峰迟疑片刻,才走上前来,蹲在程子介身边,仔细观察片刻之后,伸出手摇晃了他一下。程子介的身体已经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完全无法做出任何自主反应,只能随着周名峰的动作晃动。他目光模糊地看着周名峰,嘶嘶地吸着气,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周名峰。但周名峰确定他失去行动能力之后,却站起身来,回身向里间喊道:“行了。”
程子介用最后的一丝自主能力勉强转动眼睛,看向里间的门口。那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来,穿着武警部队的制服。程子介感觉自己在哪儿见过他,但此时却完全想不起来。
那人慢慢地走到程子介身边,踢了他的脸一脚。程子介只能浑身抽搐一下,除此之外就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那人这才转向周名峰,平静地说道:“周班长,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周名峰面无表情,眼睛有些发直,既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程子介,而是举起手,敬了一个僵硬的军礼,用不自然的响亮声音回答道:“是。焦大队长。”
程子介这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了这家伙是谁:
他就是袁领袖身边的武装部队指挥官,猛将兄。
猛将兄再次看向地上的程子介,皱眉道:“他是一个人来的。”
“对。”周名峰的声音如同一滩死水:“他一向喜欢一个人行动。”
“他的人在哪儿?”猛将兄继续问道。
“大队长,你说过只抓他,不碰那些无关的人。”周名峰这才看向猛将兄,目光带上了深深的戒备。
“我随口问问而已。”猛将兄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行了,你的演技不错。放心吧,你们的安全有保障。”说完又转向地下的程子介,目光中终于闪出一抹得意:“蒋参谋真是算无遗策。”
“多谢大队长。”周名峰垂下头,目光中闪过屈辱和痛苦。而程子介在迟钝和混乱中终于明白,是周名峰在茶里下了毒。
但此时他已经彻底被控制住了,动一根小指头都做不到。程子介失望,焦急,愤怒,悲伤,恐惧,后悔……几乎所有人类具有的负面情绪一起涌来,让他本就已经难以保持的神智更加支持不住。而屋外远远传来的周名璐的号哭声更是给了他的精神最后一击,他终于失去了知觉。闭上眼睛之前,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自己亲手处决的老吴的话:
“我是第一个出卖你的,但绝不是最后一个出卖你的。”</dd>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子介终于悠悠醒来。他的眼睛刚刚睁开一条缝,就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他吓了一跳,用力眨着眼睛,却怎么都判断不出自己是不是瞎了。
既然什么都看不到,他只好闭上眼睛。然后他马上感到脑袋里一阵一阵的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拌着他的脑髓。接着,浑身的无力感连绵不绝地袭来,而大脑发出的信号似乎要过很久才能传到肢体上。
他糊里糊涂地发了会儿呆,发现自己完全集中不了精神,没办法思考自己的处境。他伸出手摸了摸四周,但什么都没有摸到。这时身下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他垂下手摸索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而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种状态让人耻辱。他赶紧蜷缩起来,忍住脑子里的钝痛和混乱,终于想了起来,自己是被袁领袖的人抓住了。智囊谋划,猛将执行……最终下手的,却是周名峰。
他在茶水里放的,应该是强效麻醉剂。的确是最好的办法。程子介想笑,因为敌人不费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就把自己抓住了。
周名峰……程子介慢慢地抬起手,用力拍着自己的头顶,试图用外部的疼痛取代脑袋内部的疼痛。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程子介突然发现自己既不生气,也不难过,满心只有不解。他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最后想起周名峰是武警班长,而猛将兄是一个武警大队长。虽然并不在同一支部队,但现在这种紧急状态,军衔就开始发挥作用。
但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程子介难以想象,周名峰会只是因为一位从未见过的上级的命令就出卖自己。于情于义,都说不过去。看来只有当面问他,才能知道答案。
但是,自己还有当面见他的机会吗?程子介用力摇晃着脑袋,对这个问题一点底都没有。是天昌的人抓了自己,那么,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会杀了自己吗?程子介略一思索,便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要自己的命,那么根本没必要在茶水里放麻醉剂,直接放些氰化物之类的致命毒药,岂不是更加干净利落。既然只是麻醉,就说明自己对他们还有价值。
所以程子介宽心了一些。当然,他仍然恐惧,愤怒,沮丧,悔恨,而且完全没办法真正冷静下来。他一直在发抖,感到冷,而且精神再次开始涣散,没办法再思考下去。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团一团地在他脑海里旋转着,但什么都不清晰。就连他想要回忆一下那些人儿的面容都做不到。最终他只能烦躁而无力地再次躺了下去,想看看休息片刻之后能不能恢复一些体力和精力。
但头疼一直折磨着他,他的精力仍然在缓慢地流失,却一筹莫展。
在这种半梦半醒,不死不活的状态下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子介现在根本就感觉不到时间这个概念的存在,十六的信息突然穿过脑海里那些被搅拌得粘糊糊的意识:“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失去意识?”
十六。程子介甚至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有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同伴。十六的信息像是为他打了一支兴奋剂,马上激动地回答道:“十六!——你也失去意识了?”
十六显得茫然而恐惧:“对,对……真奇怪,和休眠时不一样……应该和死亡差不多……”
“是麻醉剂。”程子介赶紧解释:“我们人类制造的,用来使感官失效的东西。”
“你的状态很不好。”十六紧张地问道:“我的状态也很不好……我好像很难控制我的个体,它们很迟钝……我们遇到危险了吗?你是被动使用——麻醉剂的,对吧?”
“对。但是我还不知道情况……”程子介尽量让十六轻松一些:“你的状态不好的话,就继续休眠吧。”
“我现在帮助不了你……”十六显得非常难过,而且歉疚。程子介安慰道:“没关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你还是先休息吧,我肯定还会需要你的。”
“好的。”十六答应一声,沉寂了下去。这段交流让程子介清醒了不少,而清醒让他感到自己的无力感更加强烈。如果不动的话,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状态,感觉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只有意识清晰了不少。
这时他突然感到极端干渴,咽喉的粘膜像是快要裂开了一样。他想了想,现在不能继续糊里糊涂地呆在这里,不然只能是坐以待毙。于是高声喊叫起来:“有人吗?”
回音在他耳边激荡,他判断出自己在一间房间里。程子介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即使眼睛看不见,也应该找找有没有什么出路,就算只是摸到这间大厅的墙壁,也比待在原地傻乎乎地等死强。于是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双手,随便选了个方向,摸索着向前摇摇晃晃地走去。
沉重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一直视力非凡,现在却突然变成瞎子,让程子介更难适应,脚步更加艰难。两三步之后,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什么东西,但他还没来得及辨认摸到的是什么,眼前就突然滚过一串电火花。虽然微弱,但在这彻底的黑暗中却像闪电一般刺眼。于此同时,程子介感到自己全身的神经好像被突然拉直,然后被从身体中抽了出去。他不受控制地像一块木头一般仰面栽倒在地,再次失去了知觉。
这一次昏迷却非常短暂。很快,雪白刺目的灯光就把他照醒了。他眯着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并没有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躺在地板上一阵阵地抽搐。
他勉强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碰到的东西通了电。不致命,却足以让自己完全无法触摸。他感到一片温热在自己身下扩散,明白自己刚才被电到的时候,某些肌肉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情况。但他顾不上屈辱,因为他已经看清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现在就在一只房间那么大的笼子里。组成笼子的钢柱很粗,即使没有通电,他也不可能徒手让它们弯曲哪怕一度。地面上是厚厚的钢板,难怪感到那么冰。这些钢板的厚重打消了一切想在那里动脑筋的念头,除非是坦克发射穿甲弹,否则恐怕没什么东西能打开缺口。而笼子外面还隔着一层玻璃,从光线折射的程度判断,这是厚厚的防弹玻璃。这笼子里除了程子介自己,就没有任何东西,连一块布,一根线都没有。
程子介心中一片冰凉。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为自己准备的这只囚笼实在太过完美,他想象不到任何破绽。
而且,这只笼子所在的房间也只能看到唯一一扇厚重的铁门。房间很大,有一间教室那么大。除了程子介所在的笼子,他还看到墙边摆放着手术床,各种医疗器械,电子仪器,药品和试剂……这些东西让程子介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他知道,把他抓起来当然不会是为了检查身体,或者治疗伤病。
但眼下最紧迫的是口渴。程子介第一次感到口渴竟然这么痛苦。嘴里像是被烈日晒干的泥地,裂开了无数道裂口。疼痛让嘴巴和喉咙像是一大团火,灼烧着他,让他无力去考虑别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江河湖海,溪流和池塘,井和泉……他幻想着各种各样的水面,发现再继续下去恐怕会精神崩溃。他趁着自己的理智还清醒,恐惧而痛苦地再次喊道:“有人吗?”</dd>
空气震动着通过干裂的喉咙,像一块粗砺的石头,磨得程子介眼冒金星,几乎窒息。但他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能绝望地倒在冰凉坚硬的钢板上,像一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片刻之后他突然又跳了起来,重重地撞向笼子。但一串电火花闪过之后,他再次倒在笼子里,抽搐,痉挛,而笼子仍然纹丝不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冷静成了一句空话。程子介仰躺在钢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意识都在着一个字:水。
他现在才知道人类的动物本能有多么强烈,那些在极度饥饿的时候吃人肉的人又受到了什么样的煎熬。当然,虽然能量已经枯竭,但相比饥饿来说,程子介现在更渴。只是他明白了,身体的需求终究会摧毁理智。
但他的挣扎和撞击制造出的动静终于起到了效果。就在程子介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继续保留理智的时候,这房间的那唯一一扇小铁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小群人鱼贯走进门来,为首的那名军人像一块黝黑的礁石。
温少将身后跟着两名海军的军官,都是生面孔,看样子是他刚刚提拔的亲信。他们走到笼子边,隔着玻璃,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还在痉挛的程子介。他们身后则是一颗圆滚滚的球滚进了门,粗短的胳膊和腿急促地挥动着,滚到温少将身边站住,盯着程子介。
刘上校倒一向不喜欢掩饰,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毫无顾忌地向着程子介露出得意而满足的笑容,弯曲的嘴角挂着残忍的快意。他的两名随从则更是趾高气扬,似乎迫不及待就要冲上来侮辱程子介。只是现在还有温少将在场,他们不得不收敛一些而已。
最后进门的自然是袁领袖。即使在这种时候,这家伙也不忘做作和虚伪。他满脸痛心疾首的表情,站在笼子外,看着程子介长吁短叹。他的两名随从当然就是猛将和智囊,猛将像一贯那样躲在别人的阴影中,不引人注意,而智囊则盯着程子介,目光中满是思索。
一共九个人,现在就站在笼子外,隔着玻璃,注视着没有任何遮蔽的程子介。他们的目光各不相同,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情绪:有审视,有戒备,有疑问,有好奇,有惋惜,有同情,有嘲弄,有仇恨,还有一种,就是鉴赏。
程子介知道自己现在就像动物园中的猴子,光着屁股关在笼子里供人围观。但他顾不上屈辱和愤怒,挣扎着爬了起来,向着那些人嘶哑地喊道:“给我水。”
但对方没有反应。
程子介以为是玻璃的隔音效果让他们听不见自己的喊声,于是提高声音,再次喊道:“我要喝水。”
这一次,他确信对方听见了,因为他们都对自己的声音做出了反应。但他们仍然没有回答程子介的要求。这些家伙就是来看自己出丑的。程子介想。所以他不再出声,坐在了钢板上。
片刻之后,对方总算说话了。最先开口的还是刘上校,他笑嘻嘻地看着程子介笑道:“程上校要喝水。”
他身边的于中校马上故作严肃的提醒道:“刚才温将军不是说了吗,这位现在也是将军了。”
“哎呀。”刘上校伸出圆滚滚的手臂,猛地一拍脑门:“我忘了。抱歉,抱歉。——程少将要喝水。”说着他转向温少将,笑道:“温司令,怎么办?”
温少将没有回答,他的脸一直像一块礁石般纹丝不动。片刻之后,刘上校觉得有些尴尬,讪笑起来。这时智囊突然开口了:“别理他。反正要弄死他,还给他喝什么水,多此一举。”
其他人一齐看向智囊,程子介也心中一凉。他既然说得那么直接,看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他正想苦笑,却分明看见温少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袁领袖也皱起眉头:“小蒋,你胡说什么?”
“诶?”智囊仍然看着程子介,脸上绽放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但有那么一瞬间,程子介却似乎感觉到他的眼神变得清澈纯净。但那种奇怪的感觉转瞬即逝,智囊咧着嘴,笑嘻嘻地回答道:“怎么,抓他不就是打算弄死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家伙厉害的很,万一跑了……”
就是这家伙。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不会让你再翻身,一定要置你于死地。程子介死死地盯着他,但智囊也正在笑嘻嘻地看着他,雪白的牙齿在络腮胡子之间闪闪发亮。突然间程子介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的目光中有更多的,自己不了解的含义。
而袁领袖已经忍无可忍。他吼叫着打断了智囊:“小蒋,闭嘴。”接着就要发作。但这时温少将总算阴沉着脸开口了:“袁先生别动怒。蒋先生这次料敌机先,虚实相济。能抓到这个人,他是首功。他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而已,不必责怪。”
智囊嘿嘿笑了起来:“温司令,我不是居功的意思。只是觉得除恶务尽,不弄死这家伙,怕是会夜长梦多啊。为我们大家的安全着想,还请温司令当机立断,除了这个祸害才好。”
温少将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程子介虽然神智有些混乱,却也能感到他有些尴尬。他的目光现在看起来说不出的别扭,但智囊的话却又让他不得不表态:“蒋先生,这个家伙虽然无恶不作,死有余辜,但他非常有研究价值。青阴军区严令要活的,他们会派人来研究。在这之前,还是要让他苟活一段时间。”
袁领袖瞪着智囊,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智囊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温少将却看了一眼一直佯装全神贯注地观察程子介的刘上校,沉声道:“已经三天了吧?给他喝点水。”
原来自己被抓已经三天了,难怪这么口渴。
现在程子介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对方并不想要自己的命。至少暂时是这样。这至少让他安心了一些,而刘上校笑容满面地答应一声,便让一位随从去拿水。
剩下的观众们现在都沉默了起来。程子介明显能够看出,他们各怀心事。这让程子介看到了希望,只要对方不是一条心,那就有从中利用的可能。
安静片刻之后,刘上校的那名随从端着一杯水再次回到笼子边。刘上校看了一眼之后,接过杯子,把杯中的水倒出大半,只留下杯底的一口,盯着程子介残忍而得意地笑道:“不能给多了。人每天喝这些水应该就死不了。”
程子介看着他脚边的那滩水,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但他知道,愤怒也是于事无补。果然,更令人愤怒的事情还在后面:刘上校一只手端着那杯子,另一只手把笼子边的玻璃拉开了一道一尺见方的小窗,然后把握着杯子在那门边摇晃着,对程子介笑道:“乖,来喝。”</dd>
他的两个助手夸张地哄笑起来。袁领袖一副怜悯的表情,摇着头,无奈地附和着一起笑。智囊则聚精会神地盯着程子介,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专注,仔细地观察着程子介的反应。而猛将兄和海军的三人则都面无表情。
既然落在了他们手里,程子介也不指望对方会放过侮辱自己的机会。他站起身来,走向笼子边。但刘上校却手一扬,把水从笼子的两根铁柱之间泼到程子介的脸上。
渴望已久的水从程子介脸颊上滑落,然后在下巴上汇聚,再滴滴答答地落下,敲得地下的钢板叮当作响。程子介低着头,隔着笼子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家伙,突然觉得自己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为什么一点怒火都没有点燃?程子介吃惊地思索着。泼到脸上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终于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刘上校,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真对不起。”刘上校圆滚滚的脸上满是嘲讽和鄙视:“不小心打泼了。”他故意拉长声音:“程将军,你还要喝水吗?”
“要。”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再去倒一杯。”刘上校回身把杯子交给手下,笑道:“程将军请稍等。”
程子介默不作声。片刻之后,那名随从又端来一杯水。刘上校再次接过杯子,举到离笼子不远的地方,笑道:“程将军,给。”
程子介看了看那些闪亮的钢柱,小心翼翼地从两根钢柱之间伸出手臂。刘上校戏谑地看着他,故意把杯子控制在程子介需要伸出整只手臂才能碰到的距离上。但这非常危险,因为那些钢柱是通电的。程子介只能竭力控制着动作,慢慢地终于把手从两根钢柱间全部伸了出去,而没有碰到钢柱。但当他的指尖刚刚碰到那只杯子时,刘上校又是一扬手,再次把水泼到他脸上。
“我骗你的。”刘上校大笑起来:“好玩吗?”
程子介慢慢收回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所有的意志力控制住舔手掌的冲动,微微颤抖着,看着水珠从自己胸前滑落。
“骗人真好玩。”刘上校胖胖的圆脸上闪耀着亮晶晶的神采,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报复的快意:“被骗也很好玩,对吧。”
程子介没有回答。
刘上校收敛笑容,叹了口气:“你还要喝水吗?”
程子介仍然平静地回答道:“要。”
刘上校再次回身把水杯递给随从:“再去倒。”
他的随从们笑嘻嘻地跑去了,显然对这件事乐此不疲。这次刘上校接过水之后,仍然笑着对程子介说道:“这次我就不骗你了。来喝吧。”
程子介再次小心而艰难地从柱子间探出手臂。这一次刘上校的确没有再把水泼到他脸上,而是在他的指尖再次接触到杯子时,突然向杯子里吐了口唾沫。然后对僵立在那里的程子介笑道:“来,拿去吧。”
程子介伸出笼子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身体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刘上校板起脸来,问道:“水在这里,你到底喝不喝?”
程子介再次收回手臂,这次他坐回笼子中央,垂着头不再说话了。
刘上校失望地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是不渴。算了。”说完就再次把水慢慢倒在地上,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玻璃墙上的那扇小窗。
程子介竭力不去看地上的那几滩闪亮的水光,坐在笼子中间,一言不发。他知道刘上校在报复自己,但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是他的权利。他更知道,任何激动的情绪都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甚至变本加厉。既然他们暂时不想要自己的命,那就只能看他们接下来到底会干什么了。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的反应是正确的,刘上校显然没了什么兴致。他回身把水杯还给随从,然后回到温少将身边,看着程子介,有些恼火地问道:“温司令,现在怎么做?”
温少将面无表情地回答道:“麻烦你们严加看守。这两天青阴应该就会派人过来接收。”
虽然刘上校侮辱程子介时非常起劲,但说到正事时还是没有被怨恨冲昏头脑。出乎程子介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把程子介留在身边继续报复,而是并不想接下这个担子,推辞道:“温司令,这么重要的人犯,还是送到你们海军那里,由您自己派人关押才好。这样更安全,您自己也更放心。”
原来现在是在刘上校的地盘。程子介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地思索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刘上校竟然要把自己推给温少将。是客套?是讨好?是利益分配?不管是什么原因,看来自己都要被送到连山去了。
但温少将的反应一样让程子介惊讶。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刘上校,从你们基地到连山毕竟有两百多公里。空中运输难保不出什么意外,地面运输的话,更可能被他的同党劫道。就算到了我们基地,我们海军也缺乏足够的兵力和条件保证他不被同党劫走。而你们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深入地下,只要守好唯一的出入口,他就插翅难飞。更何况你们兵力雄厚,他的同党现在七零八落,元气大伤,绝对不敢直视这里。所以还是请刘上校费心再看管几天,等青阴的领导过来了,他们直接从这里把人带回青阴去,岂不是万无一失。”
这里是陆军基地的地下部分?刘上校应该是再次占据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据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麻烦了。一直被关在这里,真的是完全没有逃离的机会。
把自己带到别的地方去。什么地方都好。程子介暗中焦急地期待着。果然,刘上校还是不肯接下这个任务,再次拒绝道:“温司令,我的人虽然多,但普遍素质都不高,比不上你们海军,虽然人少,但都是精锐。而且,我们这个基地刚刚拿下来,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难免出现什么疏漏。但你们可以把他带到船上或者潜艇上,往茫茫大海里一开,他的同党连找都找不到,又怎么打他的主意,对吧?还是请温司令亲自关押他才最安全。”
他们的对话让程子介惊讶而疑惑。这两个人说了这么多,已经绝不是客套或者别的原因,而是真的不想把自己留在手里。这太奇怪了,也太不合理。既然他们勾搭成奸,处心积虑地把自己抓了起来,那为什么得手之后又都想把自己当成烫手山芋般甩出去?
温少将还会继续拒绝吗?程子介马上看到他的脸抽动了一下,然后摇头:“刘上校,主要是这个运输过程实在太不安全。而且你有所不知,这家伙在水里比在陆地上还厉害,可以把虎鲸这样的东西玩弄于股掌之间。如果把他关在海上,那就真的是放虎归山了。相反,你们这里正好有陆军原来专门设计用来关押变异丧尸做实验的装置,”说到这里,温少将伸手拍了拍玻璃墙,赞叹道:“这可是专业设计,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和意外,他在这里可绝对没有任何逃出来的机会。这几天,还是把他留在这里才更安全。”</dd>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都不肯让步。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智囊突然再次开口了。这家伙呲着牙,看着程子介笑道:“两位首长,既然这么难处理,不如还是弄死他算了。我们就制造一个意外,怎么样?这样也好交代,你们两位也不用担心他跑了,彻底解决问题。”说到这里,他的胡子根根竖起,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事我可以效劳。只要我们不说,上面绝对看不出问题。”
程子介对这家伙简直恨得牙根痒痒。就连温少将和刘上校也没有急着置自己于死地,这家伙却一开口便是想要自己的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恨自己?程子介苦苦思索,却实在想不出个中理由,大概只能理解为这家伙精神一直有些不正常了。
温少将和刘上校听到智囊的话,一齐愣愣的看着他。袁领袖赶紧怒吼一声:“小蒋!你今天话太多了!这不是我们天昌,可以由着你胡说八道。再没有经过我允许就开口的话,就给我滚回去。”
“……是。”智囊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垂下头,不敢再出声。但他的目光最后扫一眼程子介的时候,程子介却分明发现他眼底闪过一抹达到目的的得意。
这家伙别有目的。程子介思索着智囊今天略显反常的表现,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时温少将和刘上校一起回答道:“不行。”待程子介看向他们时,发现两人脸上都带着戒备的表情。
袁领袖狠狠地瞪了智囊一眼,然后向两人笑道:“两位首长,我这手下是山野村夫,不知轻重,还请两位海涵。”
温少将看了一眼垂着头的智囊,皱着眉头,勉强笑了笑道:“没事。有才华的人难免不拘小节。他的提议如果单纯来看,也是很合理的。”
袁领袖赶紧道谢:“多谢两位宽宏大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既然两位一时不好决断怎么处理这个人,我在一边听着两位也说得都有道理,不如折中一下如何?”
温少将和刘上校再次对视一眼,一齐道:“袁先生请讲。”
袁领袖笑道:“温司令说这里的环境和设备更安全,运输过程也可能发生意外,我同意这一点。刘上校说海军的人员更专业更精锐,而且温司令亲自负责更合适,也非常有道理。所以我觉得,不如就把你们的优势综合利用起来,还是把这家伙关在这里不动,但换成海军的人员来看守,不知两位觉得怎么样?”
就连程子介,也知道他们刚才那样的推脱不会有结果,肯定都需要让步。果然,温司令和刘上校再次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之后,刘上校接受了他的方案:“我没意见。”
温司令略一思索,也同意了这样处理:“好,这样应该是最完美的,袁先生高见,我竟然没想到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惭愧。”
袁领袖笑着摆手:“不敢当。两位部队的首长能精诚合作,是我们平民之福啊。”
于是温刘两人不再争辩,一齐看了程子介片刻之后,温少将还是道:“这几天每天还是给他一点水,续着他的命。吃的就不用给了。一个星期是饿不死的。”
“好。”刘上校答应一声,似乎经过刚才的争辩之后,也暂时对继续侮辱捉弄程子介失去了兴趣,小眼睛看着屋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个人再看了片刻,温少将转身走向门口:“我们就没必要继续陪他了。我那边还有事,告辞。两个小时以内,我会派一队陆战队过来看守这个人。”
“好……”刘上校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两位,请。”
于是他们又一齐转向那扇小门,鱼贯离开了程子介的视线。程子介已经渴的头昏脑涨,眼冒金星,没有了思考的精力。但他仍然知道,那些家伙在互相算计,也在互相提防。
自己有没有可以从中利用的地方?程子介看了一眼笼子边缘的水渍,痛苦地一声,把精力用来控制自己去舔的冲动,在笼子中央再次蜷缩了起来。
这样的折磨当然是有意为了削弱程子介的精力和体力。灯光很快关闭,他昏昏沉沉的在极度的黑暗中又度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再次被刺目的灯光照醒。
“妈……我要喝可乐……”此时的程子介已经出现了幻觉,他迟钝地转动着眼珠,恍惚看到钟美馨正在向他走来。于是他勉强张开嘴,用嘶哑得像风钻过一个破洞般的声音,艰难地喊道。一张嘴,他的嘴唇就马上裂开了几条深深的缝,但却没有血流出来。
两个来人走到笼子边停下,然后其中一个拉开玻璃墙上的小窗,递进一只杯子,杯底晃荡着小半杯清水。看到水,程子介马上一个激灵,用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笼子边。但他现在意识模糊,完全忘了笼子上通了电,于是又在一串电火花闪过之后,重重地倒在笼子里,失去了知觉。
两个来人吓了一跳,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个在玻璃墙上打开一道小门,把手中的水杯从两根钢柱间送进笼子,放在地面的钢板上,然后离开小门边,喊道:“水来了,快起来喝。”
两人喊了半天,见程子介没有反应,不由得着急起来。其中一个首先提出了质疑:“你们不是说这笼子上的电电不死人吗?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马上不满地反击道:“当然电不死人。这人要是死了,也不是电死的,是渴死的。你看他那样子,刚才在叫妈妈,人已经不行了。你们负责看守的五天不给他喝一滴水,他是活活渴死了。”
“胡说八道!”双方开始激烈地争吵起来:“他刚才还能站,还能走,怎么可能是渴死的。医生说了,正常人一周不喝水才会死。”
“这人就不是个正常人!”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刚才他走到笼子边上要喝水,是碰到笼子,被电到了才倒下去的。”
“被电到了当然会倒,但是死不了。不信你试试?”
两人正吵的不亦乐乎,程子介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两人这才停止争吵,一齐喊道:“没死。”然后又一齐喊道:“喂,快来喝水,我们帮你放进去了。别碰到笼子。”
程子介吃力地睁开眼睛,目光马上捕捉到那只杯子。他现在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一点水光依然清晰,如果现在有人往那里面吐一口唾沫,恐怕他也不会拒绝,因为他已经分辨不出这些行为的含义了。
但这两个送水的人并没有这么做。他们焦虑地注视着程子介,催促道:“快来喝啊?真是水,给你喝的。”
程子介不是不想快,只是快不起来而已。本来就奄奄一息的他又被电了一次之后,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别说站起来,他现在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最后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他,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冰凉的钢板上向着那杯水慢慢地蠕动着。
虽然离水杯不过两三尺,但程子介感觉这是他经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距离。他只是凭着本能,终于碰到了那杯水,然后哆嗦着抓起杯子,颤抖半晌之后,才支起身体,把水一下子倒进嘴里。</dd>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程子介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得到一小杯水,水中会放一些葡萄糖。这样的供应显然经过严密的计算,只能勉强维持他身体的最基本消耗,让他不至于死了,却难以做出任何自主的行为。
这样的策略非常有效。在极度的匮乏之下,身体关闭了大部分功能,把有限的摄入用来维持心跳和呼吸等最重要的消耗。十六显然感觉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保持着休眠。而程子介的神智也一直处于一种不清醒的状态,大脑的运行只能处于一个极端缓慢的速度上。
他迟钝而且虚弱,别说逃走,连思考逃走这件事都做不到。除了喝水的时候,他就一直在黑暗中蜷缩在笼子里,一动也不动。幸好的是这样的供应不会产生什么残渣废物,让他不至于太过出丑。
程子介也没有再见过温少将等人。除了每次都由云庆和连山的各一名守卫互相监视着前来送水,这段时间他就没有见过任何人。每次喝完水之后,他都会短暂的清醒片刻,在这片刻时间中,他会想起钟美馨,以及其他那些牵挂的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对方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抓起来,显然不会就这么永远把他关下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程子介隐约只记得是喝了大约四五杯水之后,突然又一次在极度的黑暗中被刺目的灯光照醒。他昏昏沉沉地,有些近似于条件反射般坐了起来,马上就看到那扇小门的门口涌入一大群人。
怎么回事?程子介呆滞地看着为首的那位生面孔的将军,感觉最清晰的一点就是,似乎并没有到喝水的时间。虽然他还是很渴,但这个时候还没有那种烧灼感刺痛全身的神经。然后他看到了跟在那名将军身后的温少将和刘上校,但这次没有看到天昌的人。
隔着玻璃,程子介觉得那群人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和模糊。但他能确认一点,就是那些人当中的大部分他不认识,特别是那些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白大褂的家伙,他们当中甚至有金发碧眼的异国面孔。他们一起在笼子外停下脚步,然后对着程子介指指点点,低声交谈起来。在这种神智不清醒的状态下,隔着厚厚的玻璃,程子介完全听不清他们谈论的内容。
实际上,程子介眼中只有温少将身边跟随的低级军官手中的水杯,杯子里像前几次一样,装着半杯清水。他一直盯着那杯水,看着它穿过玻璃上的小窗,然后从两根钢柱之间慢慢放进笼子。
这时候再多想这群人想干什么也只能是徒劳。程子介本能地抓起杯子,把水倒进嘴里。
这水像以前的一样清凉,带着一丝葡萄糖的甜味,滚过喉咙,落在程子介空荡荡的胃里,他几乎能听见它们激荡的声音。然后那种舒爽满足的感觉就像是从后脑勺猛然刺向丹田,如果真的有打通任督二脉这种事情,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感觉。
但这杯提前到来的水并没有让程子介的状况得到改善。他还在回味着嘴里的甜味,突然间感觉到味觉好像消失了。不仅是味觉,他恐惧地发现自己的触觉也突然中断,又一次直挺挺地栽倒在笼子里的钢板上,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他因为更多的水而稍微清醒了一些的头脑终于判断出来,这杯水里面又放了麻醉剂。
但这次的麻醉剂和上次不同,并没有让程子介失去意识,而是让他继续保持着清醒,只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这些家伙要干什么?理性现在提供不了什么答案,但本能让他感到了恐惧。
笼子外的人们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刚才那位送水的低级军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金属棒,走到温少将身边,低声请示了几句。
温少将转向那名程子介不认识的将军,说了几句什么。那个面容陌生而模糊的家伙好奇而期待地看着程子介,点了点头。于是那名低级军官再次走到笼子边,举起金属棒,从两根钢柱间伸进笼子,狠狠地捅了程子介一下。
尖锐的金属棒尖端闪过一小团火花,但程子介只是直挺挺地抽搐了一下,便没有其他反应。
围观的人露出满意的表情。再次谈论片刻之后,刘上校下达了命令。他的两名随从跑出房间,片刻之后,防弹玻璃墙的一面就缓缓沉入地下,接着,笼子那一面的几根铁柱则向上升起,打开了一道门。
程子介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打开的防弹玻璃和笼子。现在那里门户大开,足够一头河马出入。但他现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算能,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的速度能比一只乌龟快多少。
如果是正常状态,程子介有把握一瞬间冲出笼子,顺带干翻外面所有的人。即使赤手空拳也没问题。但对方也知道这一点,他们敢于打开笼子,当然是因为有了把握。
笼子打开之后,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家伙马上钻了进来,检查了一遍程子介的身体状态。然后其中一名回头向笼子外喊道:“实验体现在的情况不错,身体机能没有受到损害,可以进行研究。”
实验体?程子介迷惑而恐惧地听着。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损伤或者衰竭,当然,这都要感谢十六。普通人在这样的折磨下,是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的。
因为玻璃墙已经打开,所以程子介能断断续续地听到那些围观的家伙的话了。首先便是温少将的声音,虽然他仍然面无表情,但语气多少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杨中将……现在相信这家伙不一般了吧……对……七天……如果不是……马上就会跑……”
看来这就是青阴军区的另一位高层领导了。程子介勉强辨认着传到耳朵里的只言片语,知道自己被抓已经七天了。这件事让他有些疑惑:为什么青阴军区过了这么久才会派人过来?
但他并没有多少心思去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因为接下来的对话才是生死攸关。一名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研究人员问道:“……怎么研究?直接解剖吗?**解剖,还是先给实验体实施安乐死?还是……”
解剖这个词像一声闷雷,炸得程子介脑袋里嗡嗡作响。他以前也遇到过很多次危险,也不止一次地处在生死边缘,也多次想过自己的死法,但还没想过自己会像小白鼠或者兔子一样,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地死掉。
程子介恍惚起来,脑海里难以抑制地翻腾着自己被切碎的身体的画面。而光是想象这种情况就足以让人精神崩溃。</dd>
但对方似乎并不满足于这种一次性的研究,他们的贪婪让程子介暂时逃脱了小白鼠的命运。那位将军注视着程子介,脸上浮现出严厉的表情,语气也冷峻得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这个人的超常表现真的是因为变异病毒的感染,那么他体内病毒的价值就难以估量。他体内的病毒,如果能和我们在外国实验体身上发现的变异病毒一起作用于同一个人身上,其效果将震惊世界。所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先从他身体内部提取出病毒。在确定我们能培养繁殖,并在其他实验体身上得到类似的效果之前,不得让这个实验体死亡,以免这种宝贵的变异病毒失去来源。”说到这里,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否则,对国家和人民造成的损失,任何人都承担不了后果。”
如果现在能动,程子介只想一口唾沫吐在那张扭曲的脸上。他总算明白了这些人勾结起来对付自己的原因,那就是青阴军区希望得到十六,或者说自己的复制品。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不惜攻击陆军,不惜摧毁双河,不惜屠戮无辜。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也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青阴军区的高层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对林司令死因的追究。
他们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惊人的利益,并且为了这份利益不择手段。至于云庆,连山和天昌的这些家伙,只是为了趁着这个机会除掉自己,充当了打手而已。
只可惜,虽然明白了一切,但对程子介的处境却没有任何帮助。他们达到了目的,把程子介牢牢地抓住了,并且可以为所欲为。而程子介连说一句不的能力都没有。
那位将军说完之后,所有的人肃立称是,只有温少将的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有遗憾,有无奈,有担忧,有后悔。但他此时也只能服从,因为那位将军已经把程子介的价值提升到了国家人民的高度。这种大帽子一向非常有效,任何人在这四个字面前都只能俯首帖耳。
刘上校却一贯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很直接地表现出得意和满足,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程子介突然有些后悔,这家伙虽然和自己多次作对,但只是因为不同的目的和立场。其实他为人相当直爽,不转弯抹角,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是个不必花太多精力去防备的人。和温少将以及天昌的那几个比起来,他甚至算得上一个可以结交的人。
当然,这也是因为刘上校和那两个领导人在某些地方有着本质的不同,反而接近于程子介。他其实也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部下而并非自己个人谋求福祉的领导,只是他的方式太糟糕而已。
程子介现在后悔的,正是这一点。是自己亲手把这个本来可能交好甚至成为朋友的人推到了对立面。虽然严少将责任更大,但程子介知道自己也难辞其咎。而这次如果没有刘上校参与对程子介的敌对行动,局面断然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只可惜,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程子介要为自己的年轻,单纯,热心……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实在有些沉重,姑且不说那些因此而死伤,或者遭到的人,程子介本人就要经历他自己从没有想到过的遭遇。他只是暂时逃脱了像小白鼠一样被切碎的命运,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生不如死。
那位将军下达命令之后,那些研究人员马上进行了一段简短的讨论,然后达成了一致。程子介没有听到他们的计划,但这不重要,因为计划很快就会在他身上实施。他恐惧地看着那些白大褂涌进笼子里,像一块木头一样被他们抬出笼子,放到笼子外的那张手术台上,知道情况不妙,但也只能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开始呼唤十六。
程子介身体的衰弱对十六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它的反应变得迟钝而混乱,直到程子介的手脚都被手术台上的束缚带牢牢绑住,它才作出回应:“我在。抱歉,我的个体都很虚弱,这导致我的意识很不清晰,要集中起来非常困难。”
“没关系,这不重要。”程子介不知道病毒意识的感觉和人类有什么不同,也不在意这一点。现在重要的是,这对生死与共的伙伴如何度过目前的难关。既然对方的目标是十六,那么就不能让它们获得十六的个体。所以程子介对十六道:“我的身体可能马上就会受到损害,但对方的目标是你。他们想获得你的复制品。所以,你赶快在我的最重要的器官深处潜伏起来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你的个体随意移动,以免被那些坏蛋抓走。无论我的身体受到什么损害,你也不要试图修复。”
十六仍然过了片刻才做出回应:“如果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我也不帮助你吗?”
程子介有些佩服自己在危急关头的冷静,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如果我死了,他们就得不到你了。所以,只要你的个体没有被他们得到,我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十六显然很难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关系。但它信任程子介,所以还是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好的,既然你这么认为,我就什么都不做。——其实,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你的能量储备已经枯竭了。”
“是的。”和十六交代过之后,程子介安心了一些,尽量安抚道:“我现在遭遇了非常困难的情况。但你放心,我们会没事的。你安心休眠吧。”
“好的,好的。”十六答应着,沉寂了下去。而此时那些研究人员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在程子介身边围成一圈,拿着各种器械,往他身上连接了各种导管和线材,涂抹了各种固体和液体。他们都戴着口罩,但程子介能看到他们目光中的好奇,期待,紧张和狂热。程子介不喜欢这样的目光,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不是人,而是一件物品,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而温少将等人在研究人员身后也围了大半圈,他们的目光则更多地带着残忍和无情。
“好了,可以开始了。”一位研究人员迫不及待的声音让程子介汗毛直竖。接着,他就听见为首的那名研究人员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接着,他就举起了一把闪亮的手术刀,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开始在程子介身上比划起来。
程子介简直忍无可忍。这种场景对人的精神摧残超出他的想象,他开始担心自己会疯。他躺的手术台完全就是砧板,而手术刀自然就是屠刀。可怕的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是等待着屠刀落下的过程。没有任何人能忍受这样的处境。程子介想要闭上眼睛,不看,不听,这样或许会少一些痛苦和恐惧,但他做不到。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却收缩得很小,一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冰一般的刀刃,从自己的喉头游向自己胸膛,然后又爬向自己的小腹。他听得见自己毛孔炸开的声音,以及刀刃碰撞着竖起的汗毛时发出的脆响。当刀刃在他上腹处短暂地停止移动时,他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仅此而已。</dd>
冰凉而锋利的手术刀最终还是离开了程子介的肚皮,移向他的肩头。程子介一下子觉得浑身瘫软,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然后他终于感到了刀刃接触到自己的身体,速度很快,过程很迅速,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自己的皮肤。但他明白那只是麻醉剂带来的迟钝而已,实际上他的肩头被飞快地划了一刀。
程子介不知道自己肩头的情况,因为他没办法转头,麻木的触觉也提供不了任何信息。但他听见那些研究人员一齐发出惊讶而兴奋的赞叹声:
“没切开。”
“怎么可能?”
“这手术刀连河马犀牛的皮都能切开……”
“目测实验体的皮肤并没有破损迹象。只有一道压痕。”
“真的刀枪不入?”
研究人员们围着程子介,乱糟糟地讨论着,但程子介却只看到人缝中温少将寒冷的目光。片刻之后,那名为首的研究人员再次拿起手术刀,缓慢而有力地再次尝试着,想要切开程子介的皮肤。
但他没有任何成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沮丧地丢下手术刀。争吵几句之后,其他研究人员纷纷拿起手术刀,在程子介身上乱切乱割,但他们根本伤及不了十六改造过的皮肤组织。程子介在无奈中突然觉得想笑,因为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被鬣狗围住,正在恣意撕扯的尸体。那些鬣狗们啃了半天,却发现束手无策。正在房间变得越来越喧哗的时候,刘上校突然掏出手枪,上前一步,对着程子介的大腿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回荡在房间里,嘈杂声戛然而止,只听到几把手术刀叮叮当当地掉了下来。所有人都是一片错愕。而刘上校却收起枪,指着程子介大腿上的子弹印道:“都说了这家伙用普通器械根本伤不了。你们自己看看枪打上去的效果。别拿那些玩具刀浪费时间了。”
那位将军惊疑不定地盯着程子介,而研究人员们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一个回过神来,好奇地伸手去拈那颗掉在程子介腿边的,已经变形的弹头。但他马上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两缕青烟就从他指尖橡胶手套的破洞上缭绕升起。
“这是刚出膛的子弹!用手拿,白痴。”刘上校摇着头,退回一步,迫不及待地喊道:“你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研究人员们显然都已经明白,手术刀确实不能切开程子介的肌肤。他们纷纷放下手术刀,但这一次它们却没有争论什么,甚至根本没有不同意见,因为那为首的家伙从一只器械箱中拿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电锯。
这下真的完了。程子介心中叹息一声,知道自己抵抗不了这种玩意。果然,那家伙拿着电锯,迟疑着问道:“这医用锯实际上可以锯开合金钢,应该可以了吧。”
“快试试。”“试试就知道了。”其他人马上急不可耐地喊道。
于是,那家伙举起小圆锯,按动了开关。锋利的锯片飞速旋转起来,震颤的空气发出嗡嗡的声音。程子介闭上了眼睛。接着,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右肘关节处碰到了什么。
感觉非常迟钝,但感觉还在。右肘的皮肤传来一种沙沙的触感,感觉非常清晰,但仿佛被切割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肢体。程子介仔细感觉着自己的皮肤,然后肌肉被锯片分开,感觉着肌肉细胞像琴弦一样被锯齿拨动,然后根根断裂,却发现自己甚至连心跳也没有加速。他有些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但紧接着,他听到了锯片摩擦他骨骼的声音。
这声音的频率非常难听。尖锐,刺耳,仿佛泡沫塑料摩擦玻璃,又仿佛冰块摩擦钢铁。很快这噪音变得钝了一些,却更有力地拨动着听者的神经。程子介完全没有感到疼痛,但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断裂。片刻之后他听到轻微的一声“啪”,接着就是锯片突然挣脱束缚般的,乍然嘹亮的欢唱。伴随着最后一声欢快的咏叹,声音终于平息。
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程子介还是茫然地睁开眼睛。他看到那名为首的研究人员放下血淋淋的圆锯,然后从自己身边捧起一只手臂。这只手臂已经齐肘关节处被切断,断口处血肉模糊,一片狼藉。手臂上的皮肤依然光滑,肌肉依然健美,线条依然充满力量感,但已经不再是生命体的一部分了。
程子介出神地盯着那条手臂,他觉得自己的右臂还在,那是别人的手臂。几个研究人员开始忙碌地为他止血,处理手肘上的切口,补充营养液,而那位为首的家伙则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右臂捧进一只保温箱,同时喊道:“先用这部分肢体做基础研究,看看实验体的身体构造到底有过什么样的变异。分离病毒进行培养。等有了初步成果,再来切除实验体的其他器官。”
其他人纷纷答应着。而程子介看着那家伙啪地一声关上保温箱的盖子,突然脑子里轰然一响,接着就晕了过去。
人类在精神受到严重打击时,晕倒其实是一种保护措施,关闭意识以免神智崩溃。程子介这次晕倒就属于这种情况。他的精神本来就长时间处于紧张恐惧的状态,这次虽然他本能地拒绝相信,甚至完全拒绝思考这件事,但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残缺之后,还是一下子难以接受现实。
这种保护性的失去知觉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程子介恢复意识之后,通过口渴的程度判断出了这一点。他还是渴,但程度比这几天以来绝大部分时间的口渴程度都轻得多,而且身体多少感觉到了一些活力。很显然,这是为他补充了足够营养液的结果。
看来,这些人的确是不希望他现在就死,所以在他失血之后给予了补充。程子介在慢慢坐起,发现自己的情况多少有些改善。虽然还是在笼子里,但总算在钢板上给他铺了被褥。而且笼子边缘也放着满满一大杯水,杯子边甚至还摆着一份营养餐。
但程子介明白自己在对方眼中的角色。他还是小白鼠,只是价值稍微珍贵一点,可以喂食的小白鼠而已。
这时,脑海中传来十六的讯息,关切而担忧:“你醒了。不久之前,你的身体受到了严重伤害。”
程子介本来正在下意识地避免去想这件事,但十六既然提起,他也无法继续逃避,竭力保持着平静回答道:“是的。你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吧?”
十六的回答让他放心了不少:“按照你的交代,我一直保持着潜伏状态,没有行动,也没有失去任何个体。”
“那就好。”程子介迟疑着,终于忍不住问道:“十六,你很多次帮我修复过身体遭受的损害,那么这一次……你能帮我恢复吗?我损失的那部分……”
十六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对不起,我暂时没有这样的能力。你的身体组织受到伤害我可以修复,但那必须是在它自身还存在的基础上。已经失去的部分……我毕竟没有办法完全掌握和编译你们人类的基因,做不到凭空构建人类的身体……贸然尝试的风险太大,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后果。”
十六解释得非常详尽,甚至有了啰嗦的感觉。程子介知道,这家伙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理和精神状态,想安抚自己的情绪。但它毕竟是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生命,所以还是有些太过直接了。
但程子介本来就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十六也不是万能的,只能修复损伤,但不能无中生有。否则的话,它大可以给自己造出个三头六臂。
所以尽管痛苦,他还是勉强道谢:“好的,谢谢你。”</dd>
“很抱歉,很抱歉。”十六又一次表现出类似人类的情绪,略显激动地回答道:“我知道那部分身体对你很重要。”激动让它的信息有些零散而混乱:“我们不一样,我的每个个体,每个部分都一模一样,损失哪部分都没关系……但是我知道你们人类不一样……”它显然在拼命安慰程子介,但笨拙而不得其法:“如果我能帮助你就好了……要是我再强大一些就好了……”
程子介能感觉到十六对自己的关切,它现在那明显的彷徨无措反而让程子介安慰起它来:“你不用考虑那么多。一直有你帮助,我已经很幸运了。虽然现在少了一部分身体,但是,我还是比绝大部分人更强。所以,没关系的。谢谢你。”
十六沉默了下来,情绪似乎安定了一些。片刻之后,它有些迟疑地问道:“其实,你的身体是大致对称的。你失去的那部分肢体,如果能量和材料够,我可以尝试从你的另外一半身体上进行复制,但是它们还是有些不同……所以可能还是有风险……”
程子介略一思索,便知道有些不靠谱。人类左右手的结构并不是完全相同的。血管神经肌肉的的分布都有差异,勉强在右臂上复制构建一只左臂,真的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而且,即使完全没有问题,他也无法想象自己长着两只左手的样子。
宁可残缺,也不想变成怪物。程子介苦笑道:“谢谢你,十六。暂时先不考虑这个了,我的处境还是非常困难,非常危险。等我解决现在面临的问题,再仔细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吧。”
“好……好的……”十六显得既失望,又自责。闷闷不乐地回答道:“那我就不浪费你的能量了。”
“你安心休息吧。”程子介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十六确实无能为力。
“还是一样吗?即使你遭受损害,我也什么都不做?”十六非常希望能为程子介做些什么,但仍然先询问程子介的意见。
“对。”只要十六安全,自己就会更安全。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十六只好答应一声,便要休眠。但程子介此时头脑比之前清醒得多,突然想起,如果那些研究人员在自己体内一直发现不了病毒的存在,后果或许并不像之前预计的那么好。
他们可能会以为情报有误,自己体内其实没有病毒存在吗?或者会分析得出其他错误的结论?可以确认的是,无论他们得出什么错误的结论,自己就大大不妙了。
如果他们真的以为自己体内没有变异病毒,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对他们失去了价值,马上就会性命不保。如果是其他的什么结论,他们也可能会采取错误的手段,比如真的把自己给解剖了……
想到这些问题,程子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马上意识到,不能让他们完全找不到十六个体的存在。只有他们确信自己的体内存在有价值的变异病毒这一点,自己的生命安全才能有保障。
但是,十六的个体一旦脱离自己的身体,十六也无法控制了。否则当初救何安静的时候也不必那么麻烦。这真是两难的处境。
该怎么办才好?或许是长时间的意识虚弱之后突然清醒,所以程子介的思维显得格外迅速,他很快就灵光一现,想起了以前十六做过的一些事情,赶紧叫住十六:“你先等等。”
“什么事?什么事?”十六显得很兴奋,它一直在期待着能做些什么。
程子介感激而且感叹地回答道:“我记得,你的个体分成有复制繁殖能力的,和没有这种能力的。”
十六马上详细地解释了起来:“对……我在你体内只需要维持一定的数量,保证我自己的意识存在和延续就够了。为了避免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甚至损害,所以我的大部分个体都没有复制能力,只有我的核心个体群才有复制的功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程子介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继续确认道:“你自己可以随意分辨它们,也能分别控制它们。对吧?”
“对。”十六有些奇怪地回答道:“这是当然,就像你可以轻松分辨和控制自己不同的肢体一样。”
“好,好。”程子介大喜:“失去一部分没有复制能力的个体,对你来说影响不大吧?”
“是的。只要我的核心个体群不受到大规模伤害,我就能慢慢恢复。那些没有复制能力的个体,你需要多少都行。”十六看来也大概明白程子介要干什么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程子介说出自己的打算:“你让那部分个体分散到我的血液,体液……身体各部分吧。让那些人类找到,让他们带走一些。”
“我现在就办。”十六立即控制自己的那部分个体散布到程子介身体各部分。很快它就完成了行动,回报道:“已经照你说的做了。”
“谢谢。现在没什么事了,你休息吧。”程子介自觉这样没什么问题,便道。
十六也因为终于能做些什么而高兴了一些,答应一声,便进入了休眠。程子介则睁开眼睛,看着那些食物和水,良久之后,还是站起来慢慢地走了过去。他在那些东西旁边坐下,盯着它们,看起来似乎在沉思,但实际上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处于一种灵魂游离的状态。不知呆坐了多久,他才突然一个激灵,意识回到了躯壳。
既然送来了,那就不管那么多,吃掉就是。无论怎么样,只要还没死,那就还有逃生的机会。
而且,还要想办法创造机会。让敌人得到一些十六的个体应该能拖延更多的时间,创造更多的机会。但如果真的有机会了,那就要能把握住。所以,自己的身体状态便尤其重要。
一定要珍惜每一滴水,每一口食物才行。程子介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拿那只杯子。伸到一半,他便一下子怔住了。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还在,但实际上,他一直避免去看的右臂在这个时候还是落进他的眼帘,并且无情地提醒他,他真的已经残缺不全。
光秃秃的肘关节上包裹着纱布,有血迹渗出。程子介死死地盯着那里,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他笑着摇头,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完气之后,他便伸出左手,笨拙地抓起一把食物塞进嘴里,既不咀嚼,更不分辨味道和口感,就这么吞了下去。第一口食物还在食道里滚动,他就把第二口塞进嘴里,终于狠狠地哽住了。
这一哽哽得他整个胸口都一阵闷痛,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这才相信吃饭噎死人是真的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含着食物,垂着头,肩膀痛苦地痉挛着。等到痉挛平息,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被哽得泪流满面。
程子介就这样,一边泪流满面地笑着,一边飞快地吃完那份营养餐,然后喝光了杯子里的水。这一次水的味道不是清甜而是带着微微的咸和涩,看样子是为他补充电解质和矿物质而提供的。这也很不错。他高高昂着头,把杯子中最后的一滴水滴进嘴里,然后放下杯子,休息片刻,回到那条被子上躺下,然后蜷缩了起来。</dd>
程子介静静地蜷缩着,什么也不想。现在这种情况下,再多想别的东西也只是徒增难过,既消磨意志,也消耗精力。积蓄力量,等待机会才是最重要的。虽然少了一只手,但程子介知道,自己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倒一大群普通人。所以,他用所有的意志告诉自己,不能沮丧,不能陷入负面情绪。要保持信心,保持注意力集中。
他一直这么强迫着自己。看守们仍然严格控制着他的饮水和能量摄取,但比刚开始那几天好受多了,至少没有再让他因为口渴而产生幻觉,或者神智濒临崩溃。当然,他还是没有什么机会储备足以支持战斗的能量,不过身体的正常活动已经不再难以维持。
而且,他之前的安排也发挥了效果。大约两三天之后,——程子介当然没办法掌握准确时间,只能通过对自己饥渴程度的变化来估算——那些研究人员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没有对方的头目更没有将军出现,只有云庆和连山联合组成的一小支队伍保护着那些研究人员,防备着程子介逃脱。他们如临大敌,并没有任何松懈的迹象。
这些人在程子介眼中面目模糊,厚厚的口罩,帽子和眼镜让程子介实际上看不到他们的真实面貌。当然,程子介也并不在意他们是什么人,长的是什么样子。他们在程子介眼中都只是符号,是研究者,而程子介自己是被研究者。他们围在笼子外,隔着玻璃,观察着已经开始习惯被观察的程子介。
程子介只能看到他们的眼睛,这一次,他从那些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相比之前他看到的好奇,狂热,期待甚至残忍,这一次那些眼睛中都带着疑惑和凝重。这样的目光符合程子介的预期,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果然,那些研究人员的交谈声证实了这一点。他们的声音很低,还隔着厚厚的玻璃,但仍然逃不过程子介的耳朵:“……肌肉,皮肤,骨骼……所有的组织结构都和普通人有很大的不同,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关节结构类似于我们曾经研究过的一种变异丧尸样本,但皮肤组织却类似于另一种。”
“实验体的肌肉细胞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细胞的形态,但是细胞内部结构却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我知道。但问题是,他的基因仍然是百分之百人类的基因……”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片刻,最后,那位为首的家伙,——程子介记得就是他切断了自己的手臂,记得他冷漠无情,像看一件物品一样看待自己的目光——做出了最终结论:“根据军方的报告,和我们找到的所有证据,都证明实验体的特殊身体状态只可能是病毒感染的结果,这已经是定论,不用怀质疑了。”
但很显然,这样的说法并不能服众。在场的专家们都是这世上所剩无几的权威,看起来多少有些互相不服气。领头的那家伙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可是我没有在实验体的身体组织样本内检查到病毒存在。”
反对意见马上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确实没有找到病毒,连残骸和痕迹都没有,这一点秦教授你也知道。”
“对。我负责分析实验体的血液,我可以确定,实验体的血液成分和人类一模一样。这就是说,实验体并没有特别的免疫能力可以消灭那种病毒。”
“任何组织内都没有找到病毒的存在。如果说实验体受到过病毒感染,那么病毒在哪儿呢?”
“对啊,在哪儿呢?”
程子介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笼子里,看起来像是对研究人员的讨论充耳不闻,但实际上却紧张无比。他们没有发现十六的存在,程子介不知道这些疯狂的家伙接下来会做出些什么举动。他们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人看,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但他只能听着,像是法庭上的嫌疑犯等待着判决。而那些研究人员也显得非常迟疑,那位领头的秦教授在其他人的质疑下更是有些举棋不定:“……我们现在看到了陨石坑,不用看到陨石,也可以确定发生过陨石撞击……你们有没有什么思路,可以找到陨石的存在?”
房间里暂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看来这些家伙并没有什么好主意。片刻之后,那位领头的秦教授略显烦躁,失望地提高了声音:“怎么,都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喊叫着转身:“贾博士,你有什么看法?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发现,现在可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啊,军方的人在等我们的成果呢。”
被点名之后,一位研究人员才慢条斯理地轻咳一声,程子介能看到他帽子和口罩之间露出的银丝般的头发。在所有人都目光注视下,他略显得意,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说不上发现,但是有个推测。”
秦教授有些恼火地盯着他,却不得不换上更尊重的语气:“既然贾老师有了头绪,还请多多指教。”
那老专家看来已经习惯了倚老卖老,呵呵一笑之后,转弯抹角地半天也不进入正题,听得程子介都觉得捉急:“不敢,不敢。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推测而已,既然秦教授不耻下问,我就说出来大家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吧。”
你特么的倒是说啊。程子介比那些研究人员更急,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起来。但那老专家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慢慢地转动目光,扫过其他人的眼睛,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觉得,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研究的样本是从实验体身上切除的部分有关。”
“怎么说?”“我们的研究方式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不成?”其他人惊疑不定,乱糟糟地问道。
老专家稍等片刻,才再次呵呵笑道:“大家都是研究病毒的顶尖学者,接触到的都是最尖端的知识,所以可能思维出现了盲区,没有想到最基础的病毒特性:大部分病毒其实是只能生存在宿主的**内的,离开宿主的身体就会死亡。”
其他人并没有反对这一点,而是围绕着这一点的其他方面提出了各自的意见:“如果实验体的身体中存在病毒,那么我们用来研究的样本不算是离开了宿主的身体吧?”
“贾博士说**……虽然我们细心处理,但那部分样本还是失去了血液循环……”
“就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不太可能。”
“对啊。虽然确实有病毒非常脆弱,宿主的血液循环停止之后马上会死亡,但我们面对的病毒却是可以在空气中存活几个月甚至几年的……”
他们各执一词,一时达不成统一意见。而这种情况显然是老专家希望看到的。他主动咳嗽一声,笑道:“各位,各位。你们年纪大多比我轻,思想不要太僵化才好。我们为什么集中起来研究这个实验体?”
其他人安静了下来,一起看着他。领头的秦教授多少有些不耐烦,喊道:“贾老师请明说。”
老专家摇头,老气横秋地叹道:“各位,你们别忘了,实验体的身体组织构造和任何感染者都不一样,也就是说感染的病毒和其他人感染的病毒不一样,这很显然是发生了非常特殊的变异嘛。既然变异了,也有可能变得非常脆弱,对吧?”</dd>
这句话一下子炸开了锅。一个家伙马上兴奋地喊道:“哎?贾老师说的对啊!”
另一个家伙若有所思地盯着程子介:“的确是这样……生物个体的突变总是没有规律可循的……只是环境会留下更适应的那部分个体,才会形成物种的渐变……”
还有人语气羞愧地喃喃自语:“这么简单,我居然没想到……”
更多人则表现出对下一步研究的兴趣:“如果是这样,我们怎么收集实验体感染的那种病毒?”
“如果真的是要在保证实验体自身血液循环的情况下,病毒才能存活,那倒麻烦了……”
程子介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中安定了不少。如果他们这么推断的话,自己暂时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他们也应该不会再随随便便从自己身上切一块什么零件。接下来领头的秦教授的总结更是让他吃了颗定心丸:“贾老师的推测有一定的道理。虽然病毒即使在实验体的血液循环停止以后死亡也应该有残骸或者痕迹,目前来看还是这个推测更有可能。”
那位贾博士得意地呵呵一笑。秦教授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承认了对方的胜利:“惭愧,这么简单的生物学常识,是我们自己想的太复杂了。其实,这个实验体的身体组织在感染病毒之后却变得这么完美,而且不像其他感染者一样受到严重损害,就能说明他感染的那种变异病毒和他的身体有高度的契合度,而契合得越完美,往往意味着依存度越高。”
其他人窃窃私语一番之后,一致同意了他的说法。于是秦教授最后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贾老师的推测有可能,那我们就试试在保持实验体血液循环的情况下找到病毒吧。我的计划是为实验体做一个体外引流,拿一台透析机过来,透析实验体的血液。大家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一位研究人员马上忧心忡忡地回答道:“但军方的报告我们都看到了,实验体非常危险。要给他做血液透析的话,肯定没办法关在这笼子里做……”
另一位附和道:“是啊,听说军方出动了三支部队的几千兵力才抓到他。我们长时间把他放到外面,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程子介紧张地倾听着他们的讨论。无论如何,他希望这些家伙把他放出笼子。只有离开这坚不可摧的囚牢,他才能找到逃走的机会。讨论片刻之后,秦教授道:“好了,我们分头去准备吧。我去向军方报告,看他们有什么打算。你们去准备器械,找一台透析机……”
他们商量完了之后,一齐离开了房间。程子介马上激动地在笼子里坐了起来,落入这个笼子里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一缕希望的光芒。渺茫而微弱,却在一片漆黑中比什么都让人欣喜。
这道希望的光让程子介振奋起来,他开始真正思考该怎么逃脱的问题。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继续储备能量。但这非常困难,因为他的饮食还在受着严格的控制。虽然有了一些固体的食物,但程子介的能量还是只能勉强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只能说不至于饿死而已。他整天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而且断臂的伤口也迟迟不能愈合。在这样的状态下,一个普通士兵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倒他,而即使他逃出去,也根本没有力气走多远就会倒下。
该怎么解决能量问题?程子介走到笼子边,拿起今天的那块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几乎一口就可以吞下的灰不溜秋的东西,注视片刻,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小口。依然没什么味道,而且又硬又粘牙,但程子介仍然尽量缓慢地咀嚼着,希望能感到饱一点,再多享受一会儿进食的感觉。直到把这一口彻底嚼碎,他才恋恋不舍地吞了下去,然后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带着咸味的温水。
虽然尽力控制着速度,但这份可怜的食物还是一眨眼就进了程子介的肚子。他意犹未尽地吧嗒着嘴,回到那张已经开始发臭的被褥上躺下。毕竟这被褥虽然已经变得肮脏,但躺在这里才能更好地保存体力。
程子介躺在被褥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么获得更多的食物和水,以便储备能量。那些研究人员接下来的行动会给自己创造什么样的机会和条件?他翻来覆去地思考着,但很快又精疲力尽。最后他仍然没有想出任何可行的方案,便不得不沉沉睡去。
但他和十六的配合以及有预见性的提前准备发挥了完美的效果。第二天——当然是程子介的估算——那些研究人员又一次出现了。陪伴着他们的是云庆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在研究人员准备器械和医疗仪器的时候,那些士兵也在房间门口布置了一个阵地,架起了机枪和反坦克导弹。
程子介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大张旗鼓的举动。这样的防备完全没有必要,至少现在没有。在解决能量储备问题之前,程子介没办法逃走。而他如果能获得足够的能量,在这么近的距离,程子介不觉得那些武器能挡住自己。虽然会冒一些风险,但成功突破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仔细分辨着每个人,思索着哪些士兵是比较弱的突破口。待士兵和研究人员准备完成之后,他们又一次为程子介送来了食物和水。程子介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吃掉了这份比平常更丰富的食物。然后很快,他又被麻醉了。
但这一次程子介并不紧张,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对方要干什么。没有性命之忧,也不会少什么零件。他平静地被研究人员搬到手术台上,那些家伙忙忙碌碌地折腾半天,总算把针头接入了程子介的静脉。程子介的血液通过一条软管流过透析机和别的什么仪器之后,再流回他的血管。
当然,这一次他们有了收获。不久之后,程子介就听到他们兴奋的叫喊:“找到了病毒。”
“数量很少,密度比其他感染者低得多。”
“不需要太多,只要找到了,就可以拿去培养了。”
“快去,快去。”
几个研究人员兴高采烈地捧着几只试管,跑出了房间。虽然是错进错出,但能把对方带到错误的方向,程子介还是非常满意的。接下来会稍微紧张一点,因为他们既然找到了十六的个体,程子介多少有些担心自己会失去利用价值,被他们就地处理掉。
但这些家伙并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留下来的研究人员撤去了程子介身上连接的仪器和管线,再次把他送回笼子里。然后那些士兵也撤去了阵地,离开了房间。
再次安静下来之后,程子介略带兴奋地思考了片刻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那些研究人员带走了十六的一些没有复制能力的个体,这显然达不到他们的要求。试图培养失败之后他们会采取什么举动?程子介暂时难以预测。但他确定一点,那就是自己离开笼子的机会会越来越多。</dd>
但十六却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它的疑问:“为什么你得不到其他帮助?你经常在帮助你的其他同类,现在你遇到了困难,你的同类不帮助你吗?”
程子介不由得一愣。十六问的问题,他一直没有去想。既是因为虚弱而神志不清,也是因为他自己潜意识中就避免去思考。但现在耿直的十六提了出来,他自己又长时间来第一次神智恢复了接近正常水平,那就不由得不想了。
他被抓起来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没有得到任何来自外部的帮助。是真的没有人试图营救自己,还是营救自己的行动都已经被挫败了?
毕竟,这次的对手是三支势力的联合。虽然他们各怀鬼胎,但至少有一点,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不能让自己逃走。
要从外部营救自己,面对的将是专业的严密防备,无论是武器,设备,还是人员,都和以前要救人时面对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更不用说对方甚至会设下陷阱来针对营救他的人。
想到这里,程子介宁可没有人来营救自己。但无论是没有人营救自己,还是有人做过了营救自己的尝试却失败了,都让他心里一下子沉重起来。所以他也不愿意再深思,只是简单地回答道:“我没办法联系外界,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帮助,所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十六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简单地答应一声,便沉寂了下去。程子介呆立片刻,怏怏地蜷缩了起来。
第二天,研究人员还是像之前一样,将程子介麻醉之后,开始从他的血液里收集十六的个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程子介躺在手术台上,虽然控制不了身体,但仍然可以思考。他看着自己的血通过导管流进透析机,然后从另一根导管流回自己的血管,虽然极力避免,但终究控制不住去想十六提起的那个问题。
谁会来营救自己?小静?夜啸?只有他们,才有尝试的能力。其他人根本不能来,来了也是白送。如果是这几个人,即使失败了也应该能全身而退。但问题是,夜啸要行动的话,就必须带着小淘气一起。这可是个大麻烦。而如果只有小静一个人,那就太危险了。
他们做过什么样的尝试呢?显然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任何进展。如果有进展的话,会出现什么样的机会?自己该怎么配合,怎么利用?程子介一直在思索可能出现的情况,不知不觉间,透析时间就已经到了。
上次就是透析了这么久。程子介有些失望,因为自己还没有找到机会,看样子又要被送回笼子了。但出乎他预料的是,虽然时间到了,但那些研究人员并没有结束他们的实验的意思。
他听见他们的交谈声:“继续,还早。”
“今天要多收集一点样本才行。”
“麻醉时间还有六个小时,我们再做四个小时肯定没问题。”
看来他们不甘于上次的成果,这一次想要取得进展。但程子介却明白,他们根本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因为他们想要的病毒个体,已经在十六的控制之下主动聚集到了血液里,并且被透析机收集起来了。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但程子介当然什么都不能表示。至少,在笼子外面总比在笼子里面好。他就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当然,这段时间并不太平。不久之后,有军官前来,并且和研究人员爆发了争吵。争吵的内容当然是军方觉得程子介离开笼子已经太久了,想要制止。而研究人员群情激愤,寸步不让。争吵的结果,是研究人员取得了胜利。他们继续他们的研究,没有把程子介送回笼子。
程子介远远地看着,懒得仔细去听,心中只觉得好笑。他们实在太小题大做了,别说自己现在还在麻醉状态,就算自己现在清醒了,能自主控制行动,也没有体力离开这间房间。
事实就是这样。虽然在笼子外的时间又增加了一倍,但程子介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机会。终于,那些家伙围上前来,开始从程子介身上取下那些导管和线缆。他们始终那么认真,谨慎,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用酒精擦拭着仪器,和程子介的身体。这几乎让程子介产生了错觉,自己并不是在被研究,而是一位重要而尊贵的病人。
这些善后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程子介已经能感到自己肢体的触觉正在恢复,他毕竟不是普通人,麻醉药的药效其实已经消退了大半。但他看了一眼那扇窄窄的小门,却并没有作出任何动作。现在他还没有能力突破防卫,轻举妄动只会让好不容易改善的环境变得糟糕。虽然他应该能勉强挟持一个研究人员做人质,但他非常清楚,不管是刘上校,温少将还是袁领袖,都不会因为自己挟持了一个研究人员而作出任何妥协。
所以他仍然装作还在麻醉中的状态,任由那些人把自己送向笼子。还会有离开笼子的机会的,他们得到的十六的个体还是没有复制能力,他们必定会继续努力。
只是下一次,他们会给自己提供更多的食物吗?程子介不敢确定。眼看着自己又一次要回到笼子里,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然而他的叹息声还未停止,周围却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当啷一声,是一瓶酒精打碎在地面上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死寂。然后,程子介听到了慌乱的喊叫:“怎么回事?”
“停电了?”
“快!快把实验体关好!”
“我看不见!”
他们当然看不见。这里是地下,不可能有任何外界的光源。一旦没有了照明,那就是绝对的黑暗。即使是程子介,也要竭尽全力才能看清周围的境况。很显然,突然发生了意外事件,这里的供电被切断了。是完全的意外,还是……一直没有出现的,来自外界的帮助?程子介自然不得而知,也无暇去追究。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伴随着极大风险的机会。
要利用这个机会吗?程子介看着那些研究人员慌乱的身影,缓缓地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必须马上做决定。如果这个机会是人为创造的,那么他可以确定一点:既然这么久才出现一次这样的机会,那就说明要创造这样的机会非常困难。这一次放弃了,以后很久,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再有。
但问题是,要怎么利用这个机会?虽然他在黑暗中视力有优势,但现在甚至走不了太远的路。这样的断电,范围是多大?会持续多久?对手有没有预案?他们是职业军人,配备红外夜视仪之类的装备可是很正常的。简而言之,自己还是需要有战斗能力,至少,要有自己往日的行动能力,才能利用这次机会。
看样子还是不行。要逃,就一定要逃出去。不然的话,将永远没有再逃的可能。
这次难得的机会还是要放弃吗?程子介慢慢躺回运送他的医疗床,心中万般不甘。他拼命忍住做些什么的冲动,但仍然避免不了去想:是有人来营救自己吗?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在和守卫们激战?还是已经陷入了险境?他们有没有付出什么代价?……越想他就越痛苦。当最后他倒在床上的时候,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黑暗,目光却突然被手术台边,刚刚打碎的那瓶酒精所吸引。</dd>
在极度的黑暗中,透明的液体和透明的玻璃似乎融合到了一起。注意到它们的程子介浑身一震,接着,他的目光移开,转向手术台边的架子,那上面还摆放着好几瓶医用酒精。
程子介终于想起来,医用酒精和某些高度的烈酒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百分之七十五酒精度,一样能燃烧,一样能用来消毒杀菌,甚至一样能喝。当然,普通人喝酒精就是作死。但程子介想起了十六给自己做的那项改造。
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一点并不是程子介的错,因为他一直以喝酒为苦差事。十六给他改造过之后,也基本上没什么机会用上这项能力。即使他现在饮酒如饮水,他也根本不觉得酒这玩意好喝,实际上内心很抗拒这种东西,自然不会往这方面多想。但此时此刻想起这种能力,却让他一下子看到了解决目前最大困难的机会。
他又一次坐起来,激动得浑身微微哆嗦着,最后回想了一次十六的话。不错,十六说的很清楚,改造了他的肝脏功能,可以分解酒精来提供能量。但只能当做紧急来源,不能当做常规能量来源。
那么,程子介想不出还有什么情况比现在的更紧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知道不能再召唤十六确认这一点了。机会稍纵即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恢复供电。
推着医疗床的几个研究人员发出一声惊呼。他们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到程子介呼地一声从床上跳起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医疗床突然一轻。他们乱糟糟地喊叫起来:“实验体跑啦!”
“危险!危险!”
“快跑啊——”
“叫守卫!快叫守卫!”
但程子介根本懒得理睬这些家伙,他现在的眼里只有那几瓶酒精。一片混乱和黑暗中,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家伙根本没有发现程子介已经窜到了刚才的手术台边。
麻醉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他的肢体仍然有些僵硬和麻木,很不灵活。而且这简单的动作已经极大地消耗了程子介现有的能量,让他站立不稳,只能扶住手术台,略作喘息。然后,他哆嗦着伸手去拿那些酒精中的一瓶,却拿了个空。
不是拿了个空,而是自己伸出的只有半截断臂。程子介仍然没有习惯自己失去右手这件事,在现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完全是靠着本能和习惯做动作。
光秃秃的断肘在黑暗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形,然后停在半空中。程子介一愣,然后苦笑起来,伸出左手,抓起一瓶酒精凑到嘴边,咬开瓶盖,仰起脸,把里面的液体咕咚咕咚地倒进喉咙里。
不像是水,而像是火。一团火燃烧着窜过程子介的食道,在他空荡荡的胃里嘭地一声爆裂开来,然后点燃了他的每一根血管。但程子介仍然没有感受到力量,他喘着气,思索着这个过程。酒精必须要被胃部吸收,进入血液,然后被送到肝脏,分解,再把能量送到肢体……
他突然觉得这个过程实在太过漫长。他焦急而慌乱,看着身边不远处那些混乱的研究人员,知道一旦恢复电力,自己连他们都打不过,更不用说守卫。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再次灌下一瓶酒精。
需要多少酒精?自己一次能承受多少酒精?程子介完全不知道。他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把能找到的那五六瓶酒精全部灌进了自己的胃里。从胸部到腹部都被烧灼得失去了知觉,但程子介无暇顾及,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家伙已经在黑暗中摸到了小门边,正在摸索着门上的对讲机。
不行,现在还不能让守卫进来。程子介喘着粗气,抓起一把手术刀,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家伙背后。伴随着他的脚步,担忧越发严重。这是自己从来没有实践过的能力,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十六的确一直都很可靠,但程子介仍然没有感觉到能量的增加。刚才的动作已经让他疲惫不堪,浑身无力,现在也只能勉强支持着走过去而已。那家伙已经打开了对讲机,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程子介就用上最后的力气扑到了他的背上,把手术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枕骨大孔。
这里是最致命的地方。这家伙在感觉到痛以前就已经死了。如果一定要杀人,这总是最仁慈的方式。研究人员的尸体倒在门上,缓缓滑下,而程子介则向一边滚开,也靠着门,慢慢地坐倒在地上。
对讲机里传来门外守卫们焦急的喊叫声,接着,程子介又听到他们在开门的声音。但是电力的中断让这扇精密的安全门只能手动解锁,看来需要一些时间。程子介得以稍作喘息,但他仍然不知道能量还要多久能够恢复。
在需要时间的时候,时间总是显得转瞬即逝。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门轴就传来转动的声音,接着程子介的背上也感到了推门的力度。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抓紧那把黏糊糊的手术刀,勉力站了起来,靠在门边的墙上,死死地盯着门缝。
门缝缓缓地打开了,程子介首先看到了枪管。接着,两三团黑乎乎的东西飞进了房间。程子介急忙转身,但眼前仍然闪过一片淹没了一切的白光,接着就是令人心跳停止的巨响。
即使是程子介,也不由自主地滚倒在地。等他睁开眼,看到的一切都带着残影。闪光弹和震撼弹。虽然程子介反应快,但也晕头转向。随即,他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感觉到了地面急促的震动。
守卫冲进来了。程子介猛地跳了起来,扑向第一个进门的海军陆战队员,用尽浑身的力气,握着手术刀划过他的咽喉。在这样的距离上,没有人能躲开程子介的一击。这名陆战队员的脖子直接被程子介砍断了一大半,脑袋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向后弯,吭都没有吭一声,便倒了下去。
第二名守卫马上抬起手臂,但他发现自己的枪口却并没有抬起来,而是沉了下去。不,是整只枪都掉了下去。伴随着他自己的两只手臂。程子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量已经恢复,残留的麻醉药药效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动作,更何况是并不灵活的左手。在这样惊险的情况下,他的动作显得太大了,太暴力了。第二名队员惨叫起来,他的双臂被程子介一刀就同时砍断了。两只光秃秃的手肘噗噗地喷着血柱。但程子介眼中并没有看他,而是已经盯上了第三名队员,接着是第四名。
这时程子介实际上已经身处门外,面对着一道惨白的,令人难以直视的光柱。两挺大口径机枪尖叫起来,但距离实在太近。它们刚刚把程子介架在身前的那名陆战队员的尸体打成碎肉,程子介就已经跳到了它们后面。手术刀已经折断,但程子介还有拳头。还有指甲,还有牙齿。几名机枪手有的整张脸都被打得稀烂,有的被抓断了咽喉。当程子介张嘴松开最后一个机枪手碎裂的喉管时,嘴里的血让他感到晕眩。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但他总算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往日的力量感和速度感。他环顾这扇小门内外,守卫的尸体令人难以直视。但此时的程子介却只感到一种残忍的快意。他呸呸地吐出嘴里的血块和碎肉,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既然你们把我当成丧尸,那我就像丧尸一样对付你们好了。</dd>
但程子介并没有多少时间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他听到了刺耳的警报,从这间研究室外深邃悠长的通道尽头传来。这里的确是陆军基地的地下部分,程子介甚至马上认出了他放出胡习才的那件房间,认出了远处被夜啸小组轰塌的那扇安全门。看来,虽然任乐瞳再次封闭了基地,但至少,主通道因为已经被炸开,而这个部分的安全门也被摧毁,所以还是被刘上校利用了起来,用来关押和研究自己。
只是没有人会像他放出胡习才那样,把他放出来而已。
但程子介已经感觉到自己能量的恢复。毕竟那个过程远比消化食物快得多。他能感觉到力量充盈,只是还有些不灵活。但这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还是要趁着电力没有恢复,迅速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他正要举步,却停止了动作。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仍然不着寸缕。他苦笑起来,虽然这些家伙把他当成丧尸,但他还是没办法把自己当做丧尸。无论如何,还是要找些东西包裹一下身体的。
所以,虽然时间宝贵,但程子介还是踏过地上的尸体,回到了研究室内。刚才机枪阵地上短暂的灯光已经让还留在这里的研究人员看到发生了什么,更何况他们还听到了惨叫声,闻到了血腥味。他们现在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上和墙角里,样子和程子介之前被关在笼子里时没有两样。听到程子介的脚步声转回室内后,他们更加恐惧,程子介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绝望。
还在笼子里的时候,程子介不止一次地想着,自己如果能逃出去,一定要把这些混账东西全部干掉。但此刻他却突然没了这个兴致。屠杀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羔羊是没有任何快感的,程子介明白。但走过那个切掉他手臂的家伙身边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那家伙靠在墙角,拼命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程子介两腿之间,但他眼里显然只有一片黑暗,只是感觉到程子介在他面前停下而已。他张着嘴,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啊啊声,似乎是在求饶。
程子介实在提不起宰掉这家伙的兴趣,但也实在不甘心。他看着对方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布满血丝的,茫然而恐惧的眼睛,想起这家伙举起那只圆锯时的表情。他垂下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右肘,转身走向手术台边,抓起另一把手术刀,再次回到这家伙面前。
“起来。”程子介被酒精灼烧后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恐怖,让还活着的研究人员们纷纷吓得一个激灵。面前的那家伙更是如此。他显然意识到了程子介在对他说话,哆哆嗦嗦地摸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浑身发软,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程子介一把把他拎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剥掉了他的白大褂,披在自己身上。只有一只手,很不方便。尝试着扣上一颗扣子之后,程子介放弃了。他把手术刀丢在那家伙脚边,沉声道:“你把自己右手切了,我饶你一命。”
这是程子介能想到的唯一的报复了。他不愿意做无意义的杀戮,更何况这些家伙虽然混蛋,却是这世界上仅存的一些掌握着专业知识的家伙。程子介杀光他们花不了一分钟,但这于事无益,只有损失而已。刚才对守卫们血腥的攻击实际上已经发泄了程子介心中的怒火,他现在只是不甘心,很不甘心。
毕竟是这些混蛋让他变成了残疾。如果就这样算了,他今后恐怕永远心里都会梗着一块东西。当然,他知道要报复的对象不是他们,但也必须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那么,就这样照样奉还好了。程子介盯着脚下那呆若木鸡的家伙,沉声道:“给你一分钟。”
对方呆立了十秒,然后哀嚎一声,在地上摸索着抓起那把手术刀,毫不犹豫地砍向自己的右边肘关节。程子介叹了口气,懒得再看,转身走出了门口。
前方是那条黑暗的地下通道,不知道前方的尽头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但不管有什么,都要拼死一搏。程子介捡起两颗手雷和一把匕首,加快脚步,熟悉的速度感和轻盈的身体让他有了一搏的勇气和自信。但一直来到这几条通道交汇的岔道口,他都没有遇到阻拦。前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当然,这不是因为对方不知道这里发生的情况,更不是因为刘上校他们会放任程子介逃走。很显然,是因为这里电力中断,他们清楚在黑暗中想抓住程子介是徒劳的。程子介在岔道停住脚步,看了一眼通向指挥区和发电中心的通道,以及封闭它们的厚实的安全门,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主通道。当然,这里也已经被安全门封闭了,但走了几步之后,程子介便来到了被刘上校炸开的那道侧道的洞口。
他非常紧张,小心翼翼地在石块和承重的梁架之间穿行。不久之后,前方便出现了出口,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正从炸药制造的,不规则的洞口径直照进来,即使是程子介,在这样的强光直射下,也花了很大功夫,才看清洞外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当然不会是鲜花和彩带,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几乎填满了整个洞口。程子介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发凉。他退回去一步,看着眼前的灯光,开始思索对策。
但对方不会给他思索对策的机会。当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时候,突然听见洞口外隐约传来一阵呼喊声。他探出头去,发现洞外的基地里已经亮起了大片的灯光。而自己身后的主通道里,灯光也已经亮了。
糟糕,电力恢复了。程子介吃了一惊,赶紧缩回脑袋。一梭子弹打在他刚刚探出脑袋的地方,他赶紧再退回几步,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如果刚才干掉守卫之后没有去找衣服,没有去报复那个切断自己手臂的研究人员,或许还能在对方准备完成之前逃出去。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因为程子介听见了对方开始向洞里推进。他冒险再次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十来个人组成的一只小队。他们的队形很松散,互相保持着足够的距离。而他们的装束非常奇怪,穿着包裹全身的,像是金属质感的衣服,还戴着防毒面具。他们要干什么?程子介缩回头,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这些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因为他们拿的不是枪,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程子介看到了用来喷射某些东西的喷口,看到了尖端张开的,像伞骨一样,但却闪耀着电火花的长杆。他马上明白,这完全是针对自己的特点而准备的东西,是麻醉剂和电击器。
这下糟糕了。如果只是枪炮,程子介还可以找到破绽,但这些东西程子介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在这狭小的通道里,要躲开那些像网一样的电击器已经非常勉强,但应该还做得到。但要躲开那种喷射的麻醉剂,恐怕就是不可能的了。程子介再次冒险探头,看清了一共有四个人都提着灭火器一样的罐子,手中举着喇叭状的喷口。他完全可以想象,一旦他们打开喷口,狭小的通道中恐怕马上会充满麻醉性的气体。对方都戴着防毒面具,而自己却不能不呼吸。
冷汗从程子介脸上大颗地滚落下来。他设想了一下自己突然发起袭击的情景,但没有把握能在躲避电击的同时,还要在他们打开喷口之前干掉这互相保持着好几米距离的四个人。毕竟他们只需要动一动手指。而只要有一个人动了手指,自己就完蛋了。</dd>
那队人的脚步声在狭窄而黑暗的通道中沉闷地回响,逐渐接近了。云涛看了看手中的手雷,知道把握不大。他只能后退,一遍后退一边思索着怎么对付这些棘手的家伙。但这谈何容易。
毕竟,这是对方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专门用来克制程子介的,集合了多人的智慧。程子介独自一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破解的方法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只能一退再退,不久就退回了岔道口。不久,他就将退无可退。
只能拼死一搏了吗?程子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逃出的那间研究室,通道里已经亮起了灯,排气扇低沉地嗡嗡声也在空气中回荡。程子介看到研究室门口两个正在张望的研究人员缩回去的身影。那里有守卫留下的武器,或许胜算更大。但程子介也知道,自己只会用散弹枪,拿着其他枪械和职业军人远距离对射无异于自寻死路。而一旦被赶回那里,自己也就再没有任何辗转腾挪的空间了。
怎么办?程子介茫然地靠着通向发电中心的安全门,听着对方缓慢但是坚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除了这一队人的脚步声,他还听到了更远处的,更密集的脚步声。在这支特种小队背后,还有大批军队也进入了通道,掩护他们。程子介甚至能听到拖曳金属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重机枪还是导弹。
回研究室门口和这些东西对射只是找死。程子介无计可施,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成语:黔驴技穷。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束手就擒了。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再窝囊地被抓回去当成小白鼠。病毒爆发以来,死了那么多人,自己能活到现在,不是运气,是奇迹。就算现在死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可抱怨了,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幸运得多。
真的到了绝望的时候,人反而会松弛下来。程子介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既然无路可走,那就拼死一搏。他握紧了手雷,凑到嘴边咬住拉环,突然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正是因为这突然的松弛,他感到了一块坚硬的凸起硌着自己的背。程子介不用回头看,便知道这是安全门边用来输入密码的装置。他没有理睬,站直了身体,听着前方传来的脚步,用力咬开拉环,把手雷投向那被炸开的侧洞洞口。
第一个家伙的脚刚刚踏上主通道,手雷便在他面前爆炸了。但程子介知道,这颗手雷最多炸到了两个,或者三个目标。毕竟是左手,而且麻醉药效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苦笑一声,掏出第二颗手雷,把拉环凑到嘴边,倾听着对方混乱的声音。虽然实质性伤害并不大,但这颗手雷还是让对方暂时停住了脚步。
你们慢慢想对策吧。程子介难得地得以喘息片刻,转身再次看向研究室门口,思索着该不该去把那里的手雷全部收集回来。但这时,一团柔和的绿光在他视野边缘缓缓闪烁,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还是安全门边的密码锁。因为恢复了电力,它也恢复了运作。程子介看了一眼密码盘上那些跳动的绿字,突然脑子里一声轰鸣。
这些玩意,还是任乐瞳最后设定的。
他还记得任乐瞳撤离基地前最后说过的话:安全系统刚刚重置,和开着门没什么区别。密码都是……一二三四五六。
程子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些闪烁的绿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面前突然打开了一扇门。他有些恐惧,一时不敢去尝试,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对方很可能已经重置了安全系统,更换了密码。
但此时此刻,这是唯一逃出去的途径了。程子介浑身僵硬地松开手雷,哆嗦着伸出手指,但却不敢按下去。
直到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他才突然一个激灵,飞快地连续按了六下。他不敢看结果如何,转过身面对通道,投出第二颗手雷。这一次他的手雷偏离侧洞很远,一个目标都没有炸到。但再一次,对方的脚步停下了。
爆炸声在通道里回荡,回音沉闷地混杂在一起。在爆炸声平息的时候,程子介感觉到了身后空气的流动。他像是虚脱般吐出一口气,不敢转身,就这样直接后退。
后背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安全门确实打开了。程子介突然只觉得好笑,因为如果任乐瞳这小子设置了一个复杂的密码的话,自己可能就忘记了。更搞笑的是,这么简单的密码,对方却没有破解。或许是他们的心理盲区,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的密码?
程子介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说,错进错出,任乐瞳为他留下了一条逃生之路。他剧烈地喘息着,一巴掌拍在门内密码盘上的关门按钮上。安全门缓缓合起,从最后的门缝中,程子介看到了那一小队装备奇怪的家伙终于冲进了主通道。
你们牛,我不陪你们玩了。程子介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笑得脸颊有些抽搐,一边笑,一边向着门缝挥了挥手,然后在安全门砰地一声合上的时候,转身奔向发电中心。很快他就来到了在救出候凯莉的时候到过的那间大厅,那座巨大的发电机组正在黑暗中无声地沉眠。
看来对方确实没有破解任乐瞳最后重置的安全系统,基地的供电应该还是来自于外部的发电机,否则,刚才不知道是谁的行动也不可能造成电力中断。程子介轻盈地绕过发电机组,回想着基地的结构图,很快就找到了那条暗道。
程子介再次按下密码,打开安全门,钻进了通道。这里非常狭窄,潮湿,空气几乎无法呼吸,程子介很快就浑身冒汗,胸口发闷。他知道这条暗道非常危险,万一对方在这里布下防守,只要一两把步枪,程子介就无路可逃。
因为这条暗道堪堪只能让他不至于弯腰前进而已。如果两人一起,根本不可能并肩同行。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他们知不知道这条暗道的存在?有没有防备?防守是否严密?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他们刚刚应该发现自己逃进了安全门,可能正在展开新的布置。
所以必须要快。
程子介极力加快脚步,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前方的通道尽头,地面上洒落了一团圆形的,洁白的月光。空气逐渐清新起来,再跑几步,就可以获得自由。程子介紧张得心跳几乎都要停顿,飘荡的白大褂在通道壁上蹭得沙沙作响。
那团月光慢慢地近了。快,再快一步。程子介飞奔向前,但眼看着他就要沐浴在月光之下时,却听到了头顶上的出口处传来的说话声。
程子介顿时像掉进了冰窟,呆若木鸡地停住了脚步。说话声伴随着大批士兵跑近的脚步声,飞快地围住了头顶上的出口,然后清晰地顺着新鲜空气一起灌进程子介的耳朵:“这里有没有情况?”
“我们放在里面的红外探测器显示,有一个生物体正在高速接近……对,已经到了我们下面,停住了。你们是上面派来支援的?”
“对。我们是四营一连的。刚刚接到命令,对方不可能从正面突破我们的围捕,唯一可能逃走的路线就是这里。你们这里人不多,让我们来加强防守。看来目标真的逃到这里了啊。幸好我们及时赶到了。”
“四营的啊。切。不用你们来,我们人不多,可是有针对性的布置。这出口我们都严严实实地罩上了电网,还准备了好几瓶花露水招待那家伙。你们看着就行,别想抢功。”</dd>
听到这样的对话,程子介的心情可想而知。对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现在完全已经走投无路。
都已经可以看到通道外的月光,可以闻到泥土和秋草的气息,但这咫尺之遥,他知道自己是越不过去了。即使没有新来的这队士兵的增援,对方那针对性的布置也足以让自己束手无策。
程子介不甘心,但他手中只有一把匕首,什么都做不了。他冒险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确实可以看到通道出口已经张起了细细的铁丝网,毫无疑问是通了电的。虽然看不到对方的人员和装备,但他也知道,还有麻醉剂之类的东西在等待着自己。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冲,找死。回到地下发电中心,等死。哪种死法比较体面一点?
程子介一时间不由得想到,没有这次机会或许更好。如今看到了希望却又彻底破灭,还不如一开始就没看到什么希望。他靠着粗糙不平的通道,嘴角抽搐着苦笑了起来,反手狠狠地把匕首扎进了坚硬的石壁上。
金属与岩石撞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炸响,接着又是一声,然后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程子介楞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确实没有听错,他听到的不是匕首的声音,而是枪声。
枪声当然是从出口外传来,密集,激烈,但却非常短促,很快就平息了。它们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造成了令人头昏脑涨的混响。在悠长的鸣声当中,程子介听见了那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刚才还志得意满地让同伴们不要抢功的那个小头目已经变得恐惧,惊讶,愤怒,疑惑,还有不甘:“你们……干什么……”
但新来的那些士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程子介听见了利器切开人体的声音,倒地的声音,还有血液喷涌的声音。出口外突然发生的火拼让他猝不及防,迷惑不解,而且难以想象。这些家伙为了争夺抓住自己的功劳,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可以想象,刘上校这些人为了自己开出了什么样的价码。程子介不知道这种事情值不值得自豪,但他知道自己仍然逃不出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听见了出口外那些新来的士兵低沉的交谈声,接着,又听到了覆盖着通道口的金属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正在撤去。这些家伙想干什么?准备主动进来抓自己了?程子介从墙上拔出匕首,冷笑起来。就算逃不出去,他也自信能让这些疯狂的家伙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方的脚步声围住了出口。程子介绷紧身体,盯着那团月光勾勒出的影影绰绰的人影,握着匕首准备展开攻击。但对方并没有进洞,而是开始了喊话。喊话的就是那个刚才和本来布置在这里的家伙交谈的头目,他清了清嗓子,严肃而和缓地喊道:
“神使大人,外面安全了。您可以出来了。”
这喊话的内容和刚才的火拼一样,让程子介猝不及防,一时间愣在原地,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对方等待片刻,再次温和而带着尊敬喊道:“神使大人?您能听见对吧?是不是受伤了?行动不方便吗?”
有诈?程子介首先就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想不明白对方有什么必要玩弄这种小阴谋,因为自己已经插翅难飞。更重要的是,刘上校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还是什么所谓的神使?
喊话的人声音有些焦急起来:“神使大人,我们都是群星之王的追随者,请您不要担心。基地那边有反应了,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程子介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人叹了口气,回头对其他人低声道:“你们都退开。我一个人进去见神使大人。”
接着,程子介就听见有人噗通一声从垂直的出口跳下通道的声音,也听到了地面上的士兵们四散开去,远离出口的声音。他看向那团洁白的月光,确实只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普通的年轻人,穿着军装,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而且举着双手。银白色的月光从头顶上的洞口落下,洒在他头上和肩上,勾勒出银色的轮廓,像是他头上真的有神灵在飞翔。
“神使大人?”年轻的军官慢慢地转动着目光,寻找着黑暗的通道的方向。当他转过身来之后,程子介看到他沐浴着月光的脸上泛着虔诚和圣洁的光芒。接着,他记起了这张脸,那是他在海源大学中,第一次见到廖教授他们时见到的许多学生中的一个。
如果是他们,那就不会是陷阱了。程子介一下子放下心来,他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相信群星之王的力量,但他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自己相信的其实只是信仰本身的力量。
这时对方终于看到了他,仍然举着手,慢慢地走了过来,同时焦虑而关切地问道:“神使大人?您没事吧?您受伤了?请放心,我们会把你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程子介终于叹了口气,举步走向这年轻人,有些尴尬地回答道:“我没事。”
年轻人脸上马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那就太好了!太好了!快跟我出去吧,基地那边已经有部队往这边出发了。”
程子介注视着他的面颊,如果这样由衷的笑容是伪装的,那这位年轻人的演技恐怕足以夺得世界上最出色的表演奖项。无论是不是陷阱,自己都必须一试了。程子介不再迟疑,大步走到出口,抬眼看了看正在通道顶上的圆月,深处左手夹住那年轻人,呼地一声跳出了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次看到夜色下的原野,程子介一时有些晕眩,落地的时候也脚下一个趔趄。但他没有遭遇想象中的攻击,他有些眼花地看向四周,只看到三五十名士兵,远远地围着自己。但他们都已经单膝跪地,武器放在身边,空出的双手作出程子介已经熟悉的奇怪手势,同时齐声念道:
“恶魔折断了他的羽翼,
但群星照耀他飞离罗网。”
程子介不禁愕然。他抬起右臂看了一眼,意识到这些信徒念出的是关于自己的预言的段落。他再次感到难以置信,第一次觉得,这所谓的预言并不全部是牵强附会。
“恭迎神使大人。”这些士兵,也是群星之王的信徒们齐声叹道。程子介不知道说什么好,呆立片刻,才赶紧喊道:“各位,多谢!都快起来,我……”
他意识到自己再否认也没用了,他就是神使。无论他自己怎么想,重要的是这些信徒们都把他当成了神使。此时此刻,自己也必须把自己当成神使。
我就是神使,也必须是神使。
想到这里,程子介没有再说什么废话,而是提高声音:“感谢各位,感谢群星之王。”
“感谢群星之王。”士兵们纷纷站起,再次拿好了武器。这时,刚才独自进入通道的那名军官站在程子介身边,垂首恭敬地禀报道:“神使大人,请马上离开这里,基地的机械化部队已经向这里出发了。”
程子介环顾四周,马上找到了军事基地的方向。现在自己正在基地后的一座小山上,能看到一大队士兵正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向这里开来。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他知道必须马上就走。所以也不迟疑,便对这些信徒们喊道:“好,我们走。”
但那位年轻军官却没有举步,而是满足而欣喜地抬起脸,笑道:“神使大人请一路小心。”接着又转向另一位士兵,平静地吩咐道:“曾孜骏,你带一班护送神使大人,到预备好的地方去吧。其他人,准备战斗。”</dd>
程子介马上明白了这年轻人的意思。他自然不会允许自己逃走,却把其他人留下来给自己挡枪,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年轻人的话:“我的能力已经恢复了,他们抓不到我。不用你们掩护,我们一起走。”
年轻人却只是指了指基地方向的夜空,程子介马上就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
不久之后,海军的喷气式战机也会飞临上空吧?程子介想起了在海源市区被严少将的飞机追逐的那一次经历。那一次,严少将并没有打算置他于死地,但他还是差点丧命。这一次,自己的状态更差,而对手显然是要自己的命的。
更重要的是,在这旷野之中,远不如海源市区的复杂环境便于藏身。无论是直升机还是喷气式战机,机载的红外线夜视仪都很容易在一大片荒野中锁定一群人的行踪。
如果带着这一队人一起走,后果显而易见。程子介一时无言,而年轻人平静地微笑着:“神使大人,快走吧。小曾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虽然不必问,但程子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呢?”
“我们尽量拖延时间,把追兵引到错误的方向上去。”年轻人的表情毫无波澜。
程子介看了一眼这些士兵们,他们的表情坚定而虔诚,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现在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无论自己走不走得掉,这些人的命运都已经注定。如果自己顺利逃走了,他们的牺牲才有价值。这些信徒显然更清楚这一点,他们大概从出发营救自己开始,就全部作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们显然都是自愿的,而且是主动的。月光照耀着他们的脸庞,程子介能看出他们的骄傲和自豪。而自己如果再被抓回去,或者死在逃亡途中,他们会很失望吧?
无论如何,都要逃走才行。不只是为了自己而逃走,也是为了更多人而逃走。程子介深吸了口气,不再废话:“那就多谢各位了。”
年轻人像松了一口气一般,欣喜地敛容垂首:“感谢群星之王。我们只是遵照群星之王的指示而行。”
“感谢群星之王。”程子介举起左手,第一次笨拙而生硬地做了那个奇特的手势,然后转身看了看月色下的旷野,一时却不知道向什么方向举步。这时,那位护送程子介的小伙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神使大人,请跟我来。”
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哪些人为了营救自己而做了什么样的努力。但显然,他们有完整的计划,至少规划好了逃亡的路线,会合点,以及接应的人员。跟着他们走就行了。程子介跟在他身后,大步走向原野,身后是几名精干敏捷的士兵。而留在原地的那些人则纷纷端起了武器,转向军事基地的方向。程子介已经能听见履带和车轮的辚辚声了。
虽然没有其他的选择,但程子介仍然感到羞耻,因为他丢下营救自己的人,自己先逃走了。接着,更强烈的情绪是愤怒。军事基地被占领之后他没有感到愤怒,因为没有时间。双河被摧毁之后他没有感到愤怒,因为没有机会。就连被抓起来做研究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没有感到多少愤怒,因为那无济于事。
但现在,他算是有资格愤怒了。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起来,像是要吞噬一切。他开始想象自己下一次面对那几张面目可憎的脸的时候的情形,但这个时候,他前面的那位小伙子突然开口了。他没有回头,却像是能看到程子介的表情一般,声音平缓地说道:“神使大人,这是我们的荣耀,请不要自责。”
程子介一愣,然后苦笑道:“我从来没有丢下部下逃走过。”
小伙子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笑意:“神使大人,你肩负着重要的责任,所以有时候必须做出牺牲。这种牺牲是我们自愿的。我相信留在那里的弟兄都以此为荣。”
程子介叹息一声,他知道这些,但仍然不可能释怀。而小伙子继续道:“这段时间以来,神使大人应该体验了很多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很多事情都是要有第一次的。”
他说的有道理。从严少将把部队托付给程子介开始,程子介经历过很多第一次。如今这第一次丢下别人逃走,其实算不得什么特别。
再陷入这种负面情绪也没有什么意义。程子介努力不再去想,而是辨认了一会儿方向,问道:“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
“双河,神使大人以前住的地方。”
程子介吃了一惊。小伙子却马上解释道:“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其实程子介还知道更安全的地方,比如海源市区,很大控制的地方。他觉得现在回到那些丧尸朋友们身边才更安全。但很显然,双河有人等着自己。是谁?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有人接应我们?”
“应该有,具体的我不清楚,大人。”
虽然急着想知道答案,但程子介也知道,这小伙子了解的情况肯定不多。他想了想,继续问道:“是谁组织你们行动的?”
“是我们的执事。我们的行动都是他下达的命令。”
看来是云庆部队中群星之王的信徒们的首领策划了这次营救行动。程子介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问道:“刚才电力中断,也是你们干的?”
但这次他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不是的,大人。是从外部来的袭击。这军中的人对我们不信任,我们接近不了发电机,也接近不了您所在的地方。”
会是谁呢?小静?程子介只能想到她。
一行人在原野上又前进了一段,程子介还是按捺不住满心的疑问:“那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趁这个时候逃出来?而且看你们赶到得非常及时,应该是我还没有想到那条暗道的时候你们就出发了。——电力刚中断你们就出发了?”
小伙子的回答带着笑意:“大人,具体的情况我参与的不多,但隐约知道,有一个神秘人物,能自由出入我们军中,他和我们的执事有联系。这次就是他突然带来消息,说您准备逃走了,我们要想办法帮您创造机会。——本来我们不可能了解到您的情况。来自外部的袭击应该也是他组织的。实际上,电力还没有中断的时候,我们就得到了执事的命令,来这里接应您。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他和我们执事计划好的行动。”
程子介有些吃惊,他想不出来,自己的部下中有这么一个人。是谁?李建斌?戴啸天回来了?还是陆军中的哪个人?青阴军区来的,同情自己的人?
似乎都不太可能。这时,身后暗道的出口处传来激烈的枪炮声。于是程子介不再多想,紧紧地抿着嘴唇,在原野中悄然奔向双河的方向。
并没有追兵追上来。程子介知道,自己确实安全了。月亮逐渐落下,天色逐渐亮起。到了朝阳跳出地平线的时候,程子介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双河。
会是谁在等着自己呢?程子介急不可耐地想要加快脚步,但这一队掩护自己的士兵在一夜飞奔之后已经步履蹒跚。幸好那位小伙子善解人意,看到双河县城的建筑物之后便主动道:“大人,到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接应的人应该就在您原来住的……嗯,双河中学对吧?在那里等你。您可以先走一步,我们后面再跟上。”
程子介巴不得如此。他实在有太多的疑问,太迫切见到熟悉的人。于是笑道:“好的。曾孜骏对吧?多谢。我先走一步,一会在双河中学门口见。”
“好的,神使大人。”曾孜骏喘息着,却满脸微笑。于是程子介回身向其他几名士兵挥了挥手,身形一晃,便在朝阳下向着双河县城飞奔而去。</dd>
再一次回到这熟悉的地方,却已经物是人非。双河县的街道寂静而空旷,地上洒满落叶,偶尔一阵秋风吹过,便轻轻旋转起来。程子介很快发现,当初天昌的人攻击双河时造成的那些废墟都已经被清理过,不少建筑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像是有人准备来居住,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出没。
怎么回事?这样的景象让程子介迷惑不解。是谁清理了双河,却又离开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信任那些把自己救出牢笼的信徒,但程子介的行动还是非常谨慎。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可不想再被抓起来一次。进入县城之后,他还是离开街道,在建筑物中跳跃穿行,同时警觉地观察着周围。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当然,他也没有发现接应自己的人。但程子介知道,对方肯定在双河中学中等待自己。
程子介很快就来到了双河中学校门外,远远地看到已经面目全非的故地,百般滋味浮上心头,难以言说。而接近一些之后,他更惊奇地发现,校园内的废墟也已经被清理过了。
不错,地面上的弹坑已经被填平,建筑物的残砖碎瓦已经被运走,整片校园就像以前自己还住在这里时一样干净整洁,但阳光照耀着那些建筑物被撕裂的地方,那些不规则的断壁还棱角分明,而扭曲的钢筋则在断口处仍然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就像一道道血液还没有干涸的伤口。
到底是谁?为什么清理了这里,却又悄然离去?程子介盯着校园看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他知道多想也是无益,见到了人之后一切都会有答案,便纵起身形,向一溜轻烟一般掠过街道,转瞬之间便回到了校园内。
那么,接应自己的人在哪儿?是谁?程子介有些压抑不住地感到激动起来,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但他在校园中转了一圈之后,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这让他又有些恐惧。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在恐惧会有什么危险,只是恐惧不能像期待中那样见到那些亲近的人。他忍不住想要大声喊叫,但理智制止了他开口。最后他站在只剩底层的综合楼门口,努力调整着呼吸,然后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如果这里没有,那就应该是真没有了,只能回头再去找曾孜骏他们确认一下会合点。但楼内现在也是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人在。直到程子介走近会议室门口,敏锐的听力才终于捕捉到门中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程子介靠近关着的门,侧耳倾听,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这让他安心了下来,因为敌人不可能独自等待自己。相反,在策划了营救自己这样危险的行动之后,独自一人前来接应才是明智的举动。
程子介微笑起来,放松了心情,举起手推开了房门。门开之后,他马上看到,的确有一个男人正独自坐在会议桌边自己常坐的那张座位上,身材高大,微胖,听到开门声后,慢慢站起身来,转过脸,络腮胡子下咧开的白牙闪闪发亮:“程兄,欢迎回来。”
打死程子介也没想到,在这里等着自己的,竟然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没有之一。如果是温少将或者刘上校他们在这里,程子介也不会这么慌乱。但这家伙在这里,程子介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但无论如何,智囊现在是独自一人。无论他布置了什么阴谋诡计。所以慌乱之下的程子介马上做出了反应,智囊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就划出一道闪亮的电光,而他自己的身影就拖在电光之后,在智囊咽喉处戛然而止。
如果有陷阱,为什么刚才自己转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发现?程子介不相信有一群人藏在校园中而能躲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知道这家伙在玩些什么花样,但他的匕首抵在智囊脖子上之后才发现,自己控制他也未免太容易了。这让程子介的手有些颤抖起来,而智囊却波澜不惊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施施然笑道:“程兄,你就这么对待把你救出来的人?”
程子介惊疑不定地从身后盯着智囊的络腮胡子,思索着他这句话的含义。良久之后,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道:“你的人埋伏在哪?”
虽然锋利的刀刃在脖子上颤动,但智囊却像是视若无睹,声音里也没有任何紧张或者激动,反而带满了戏谑的笑意:“程兄,既然你能找到我,说明我的人都被你干掉了。你怎么问我。”
程子介越发摸不着头脑。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沉声道:“走。”
“去哪儿?”智囊仍然笑着问道:“你现在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可去吗?”
“我当然有。”程子介已经决定,回头找到曾孜骏之后,就先进入海源市区,去找很大。现在也只有丧尸控制的区域能让他觉得安全了。
但智囊摇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行啊。这次独自出来策划救你的行动,又在这等你会面,已经花费太多时间了。我得马上回天昌才行,不然在老袁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刚才智囊第一次说起的时候,因为太难以置信,所以程子介并没有多想。但这次他不得不正视了。张着嘴巴呆立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喝道:“你说什么?你策划了什么行动?”
“嗯?程兄,你该不会觉得电力中断,有人在出口接应你这些事情都是巧合吧?”智囊笑着反问道。
程子介当然也知道这些并不是巧合。刚才曾孜骏就说到了是有人组织的行动。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是智囊干的。直到现在智囊自己说起,他才突然觉得,能干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只有智囊了。
“是你的人破坏的电力?”虽然难以置信,但程子介还是在哆嗦一下之后,寒声问道。
“不,当然不是我。你知道,我并没有人可以调遣。更没有什么自己的人这个说法。我其实一个人都指挥不了。”智囊否认了这个问题,接着,主动回答了程子介的疑问:“是你的夫人们干的。啊,程兄真的是令人艳羡……”
“夫人……们?”程子介不知道除了何安静之外,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智囊接下来的举动更证实了这一点:他在身上摸了一番,终于摸出一件东西,举到自己耳边:“呐,这是你的……四夫人吧?她给我的,说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就把这个给你看。还有你的五夫人……我就是从她那里联系到你的四夫人的。”
那是一枚狙击步枪的弹壳,上面刻着何安静的肖像。这东西当然是何安静的无疑,但程子介仍然不信任智囊,反而更加紧张:“她落到你手里了?”
智囊反问道:“你觉得呢?”
程子介盯着弹壳,它正在智囊手中轻轻摇晃,闪耀着亮晶晶的光泽。弹壳上的何安静像是在和他说着什么,只是他听不到而已。良久之后,程子介总算在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了一道脉络:如果对方抓住了何安静,那直接拿着她要挟自己就完事了,根本不必像现在这样落到自己的刀刃之下。这绝不是智囊的风格。
所以,程子介将信将疑地问道:“她在哪?”</dd>
“我不知道。我只是组织了她们掌握时机,配合内部的机会行动而已。她们具体怎么行动,行动之后又去了什么地方,那都是她们自己安排的,我暂时还没得到消息。”智囊摇头道:“不然她们再怎么试,都是白费力气。”
“她们试过很多次?”虽然这并不出乎程子介的意料,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对啊。但总是不得其法,掌握不好时机,又抓不住关键目标,我看得实在着急。”智囊笑道。
程子介能想象到她们一次次的努力与失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相信智囊确实组织了这次行动。所以,他终于收起匕首,抓住那枚弹壳退后一步,声音有些飘忽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脖子上的利刃离开,智囊总算能自由行动了。他没有回答程子介的问题,而是转过身来,笑嘻嘻地打量着程子介,最后目光落在程子介的断臂上,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没心情和你打哑谜。”程子介突然心生怒意,提高声音道:“我们最好坦率一点,不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好。”智囊移开目光,笑着摆手,若无其事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只是想找点刺激而已。”
“找点刺激?”程子介满目狐疑地盯着智囊,难以想象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智囊盯着他的眼睛,咧开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就喜欢找刺激,你应该知道。”
“在我这里能找到什么刺激?”程子介无法理解智囊的想法,也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要看出真实的答案。
智囊就这样和程子介对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突然发现,继续像以前那样实在太无趣了。如果不对自己的手段加以限制,我觉得干什么都没有挑战。所以我想试试,束手束脚,大部分事情不能干的话,要达成一个困难的目标会不会更有成就感。”
程子介想了想,还是没明白智囊在说什么。
智囊不以为意,主动做出了解释:“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发现,不择手段地扶持老袁这样的人做一方霸主什么的,已经没什么乐趣了。不刺激,没挑战。倒是像你那样,很多事都不肯做,却想做一个好人,倒是比那种事难得多,当然也刺激得多。”
程子介不由得哑然失笑:“你?想做好人?”
智囊根本不在意程子介的嘲笑,点头道:“对。不过,我想做好人不是因为我善良正直,而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做好人比做混蛋更难,更有挑战而已。”
程子介实在难以理解智囊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但他知道智囊本来就是个匪夷所思的人。而他这样的说法也足够坦诚,所以,程子介也难以压抑地有些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产生的这样的想法?”
智囊咧嘴,笑容有些难以捉摸:“就是那天,我们一起参加了温司令的就职典礼的时候。”
程子介想了想,还是茫然摇头:“我不明白。”
智囊耐心地解释起来:“那天我看到的剧情实在精彩,连我都没想到会有那么多转折和展开。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那天出场和没出场的所有人都怀着自己难以告人的目的,只有你一个人的目的简直就是摆在所有人面前,一览无余。我当时看着你的时候就在想,你要达到目的简直是不可能的,只会被别人利用。相反,其他人的目的都达到了。”
程子介回想了那一天的所有经历,的确是和智囊说的没有太大差别。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我的目的也有一部分达到了。”
智囊懒懒地一笑:“嗯?真的?”
程子介突然心中一惊:既然青阴军区组织了针对严少将和自己的攻击,那么,克丽丝汀甚至戴啸天等人的确是存亡未卜。想起这一点让他汗如雨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智囊则继续道:“就算你的目的达到了最不重要的一部分,那你付出的代价呢?如果你每一次达到目的都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你能承受几次?”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眼前的废墟就是代价,自己的断臂就是代价,那些死去的以及落入敌人之手的人就是代价。
即使是程子介,也有些心灰意冷,垂下头没有出声。
智囊不再追问,转身看向窗口,平静地说道:“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你的经历会这么刺激。随后的事情,有不少是我从中推波助澜,加以策划的,你大概能猜到是哪些,我就不必说了。直到我策划了直接抓你的行动之后,我才突然发现,如果我和你调换位置,那才是真正的刺激。如果你可以不择手段的对付我,而我却有很多事情不能做,我还能不能赢你?如果我要保护人,要信任人,要做你在做的那些事,我能不能应对这样的挑战?所以我现在决定试试。”
程子介突然灵光一现,几乎是喊出声来:“所以,把我抓起来以后,你故意挑起云庆和连山的互相戒备,是为了保护我?”
智囊哈哈大笑:“他们都想弄死你,我只是把这一点挑到明面上来。不然的话,你恐怕活不过三天。”
无论如何,这件事上智囊的确是保护了程子介。这让他哭笑不得,但还是有些别扭地低声道:“这件事,谢了。”
智囊一摆手:“不必,我只是为了自己,没什么值得你感谢的。”
程子介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既然这样,那就再见了。”
智囊看着程子介的背影,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程兄,没有别的想问的了?”
程子介停住脚步,摇头道:“没什么想问的。”
“不是没什么想问的,而是没什么想问我的,对吧?”智囊罕见地显露出茫然的表情:“有很多信息,恐怕你只能从我这里了解到。”
程子介只是轻笑一声,便准备继续举步。智囊叹了口气:“程兄,有所为有所不为固然令人敬佩,但有很多事其实是在模糊地带,只看你怎么理解。”
智囊的意思虽然明显,但程子介一时仍然难以接受,回身看着智囊,沉声道:“智囊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实在难以和你为伍。”
“嗯。你的想法我能理解,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还有几只手可以让别人砍?”智囊毫不留情地直击程子介的痛处。
程子介一时语塞。而智囊咄咄逼人:“你要是用一只手能换到足够的价值,我敬佩你。但如果损失惨重却什么都换不到,什么都做不到,那恕我直言,你也不过是个莽夫而已。”
智囊的话确实尖锐,程子介也不得不从冲动中冷静下来,思索自己这次惨痛的经历到底换来了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换到。
林司令仍然死因不明。克丽丝汀仍然生死不知。相反,温少将坐稳了海军司令,刘上校则在严少将的基地里耀武扬威。甚至袁领袖都不再有人可以限制。
如果说换到了什么,那至少要换到一些教训。这些教训是血换来的,别人的血,自己的血。
而这个时候,智囊的语气和缓了下来:“程兄,我不否认我的出发点和你不一样,并不光彩。但此时此刻,我的很多目的已经和你一样了。如果连我这样的人你都不能容忍,那我也只能说,你还会重蹈覆辙。”</dd>
即使程子介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智囊的话点出了关键。自己现在刚刚逃离牢笼,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温少将和刘上校等人,不可能对自己的脱逃没有任何预案。就算那些丧尸朋友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不能就此躲进丧尸群中,从此靠着丧尸的庇护活着。
而一个能提供大量帮助的人就在眼前,如果自己抱着一时的意气而拒绝智囊的合作,实在是愚蠢而且不负责任的行为。所以,程子介还是默默地停住了脚步,只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智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安静地坐回座位,看着窗外。良久之后,程子介终于想起,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和这个难以常理度之的家伙合作,就在不久以前,他们还一起同行,为了同一个目的而精诚配合过。
既然那个时候自己能放下成见,那么这次更应该调整心态,不能因为这段时间的遭遇而被冲昏头脑。所以,程子介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还是转过身来,盯着智囊道:“我又怎么知道你今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智囊头也不回:“你心里清楚是不是真的。”
程子介确实知道智囊的话是真的。因为他既然等在这里,就说明他对自己的逃脱,对整个行动了如指掌。他完全有能力让自己逃不出基地,而不是放自己逃到这里,再来搞什么阴谋诡计。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所以程子介只能继续下一个话题:“我还是难以理解你的动机。我现在状态糟糕得不能再糟糕,双河被你们毁了,人都被打散,部队远在千里之外,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自己孤身一人,举步维艰。你帮助我……应该没有任何好处。”
智囊终于回过身来,目光一下子变得炯炯有神,像是能直视程子介的心底。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程子介非常不舒服,但智囊这次确实表现得非常坦诚,并没有让程子介太难受,而是认真地回答道:“你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也没有考虑有什么好处。有很多事只有风险却没有实质性收益,你为什么要做?”
这家伙想和自己相提并论?程子介有些好笑,但智囊紧接着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程兄,我知道你想嘲笑我。但在我看来,你做的很多事虽然正直无私,但在某种意义上和我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成就感。你帮助别人,拯救别人,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但你满足了自己的同情心,满足了自己的正义感,在这些行为当中你最终获得了成就感,你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你不否认这一点吧。”
程子介一时语塞。智囊说的不错,自己确实在帮助别人,在拯救弱者之后会感到满足和享受。智囊甚至说的已经非常委婉,因为程子介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还是有虚荣心的。当老大和当上校这些虽然不是自己的初衷,但真的到了这样的地位之后,程子介知道自己的得意和享受。
确实,我也不是什么圣人,不能免俗。程子介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而智囊却不需要他回答什么,笑道:“程兄,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一样,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成就感。当然,我不是为了满足正义感和同情心,而是为了满足挑战心理和猎奇心理。你的现状确实很糟糕,即使你现在组织好你逃散的那些部下,想打回海源也是极端困难。但在我而言,这样才能让我觉得自己的计谋有价值。正与你一样,要帮助和拯救的人面临的困难越大,你也会越满足。”
程子介只能同意智囊的说法,但仍然心存疑虑,再次问道:“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建立势力,来挑战现在的这些人?而是要帮助我?”
智囊马上摇头:“程兄,我记得我说过,我当不了领导。我缺乏领导人必须的人格魅力,性格有缺陷。始终只能当个参谋,辅助你这样的人。”
程子介回想起来,智囊的确这么说过。而智囊继续补充道:“而且,辅助你更有挑战。因为你和老袁,和其他势力的头儿都不一样……我刚才就说过,你有很多事不肯去做。而在老袁手下,他几乎对我言听计从。那么,在束手束脚的情况下,我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我自己也有些好奇,想得到证实。”
智囊的理由确实很充分了,程子介也再找不到什么问题。沉默片刻之后,他盯着智囊雪白的牙齿,沉声道:“抱歉,即使我们合作,我恐怕还是很难和你成为朋友,没办法对你坦诚相待。而且,你不怕我利用完你以后,再找你清算以前的一些事?”
“这才有意思。”智囊丝毫没有因为程子介的坦率而退却,反而兴奋地站了起来,呲着牙笑道:“你以为老袁把我当朋友?对我坦诚相待?不想清算我?恐怕每次他想到我都会如芒刺在背,但我还是安然无恙。所以,我的另一个挑战就是,怎么在你恨我恨得牙根痒痒的情况下,让你对我无可奈何。”
程子介只能感叹,这家伙实在是个变态。智囊的笑声让他觉得有些尴尬,苦笑道:“我个人并不恨你。”
“我知道我知道。”智囊一挥手:“你这点气度肯定还是有的。你说的是要清算我,而不是要报复我,很显然指的是我对别人犯下的一些罪行……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打死一个女孩子……对吧?”
这家伙实在太敏锐,程子介任何细微的想法都瞒不过他。当然程子介也不想隐瞒,板起脸来:“对。”
智囊漫不经心地一摊手:“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我也不在乎你把我当朋友,当同伴,还是当工具。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想要达成同一个目的。”
既然这样,程子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地欠了欠身,道:“那就请智囊兄今后多多指教了。”
智囊满意地哈哈一笑,随即又感慨起来:“不敢,程兄。我以前也没想到过我们会走到一条路上,世事真是奇妙。但不管我们能在同一条路上走多久,至少现在我们是同道中人了。请多指教。”
这个可怕的家伙至少此刻不再是敌人,反而成为了助力,这让程子介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还是笑道:“那么,智囊兄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智囊马上肃容:“我的问题不多。第一: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程子介叹了口气:“现在看来,这个目的确实有些太空泛,太不自量力了。我本来是想,既然我有非同寻常的奇遇,获得了非同寻常的能力,就应该带着我们现在幸存的人,尽量消灭丧尸,恢复社会文明。智囊兄是不是觉得像个笑话?”
智囊却没有笑,而是盯着程子介的眼睛,盯得程子介有些不好意思之后,才突然笑道:“确实比我以前追求的目标有挑战性得多。我的眼界,还是太小了。程兄,自愧不如。”
程子介一时尴尬起来,挠着后脑勺,讪笑道:“我自己现在觉得,还是我太……”
但智囊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我之前万万没想到,程兄竟然掌握了一个宗教和一大批信徒,已经渗透到各方势力当中了。这件事超乎我的想象,也是自愧不如。这是你有意留的后手吗?”</dd>
这问题让程子介微微一愣,多少有些怀疑智囊的用意。但稍作思索之后,还是坦诚地回答道:“这什么教不是我建立的,也说不上是我掌控的。我只是把最开始的一批创建者救出来而已,至于他们后来的发展,我也没有想到,更谈不上有意的安排。”
“嗯。”智囊点头,沉吟片刻后,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程兄,我一直在猜测一件事:我们这片区域的丧尸也分成很多势力,由不同的智慧丧尸统领。有些丧尸似乎是你的朋友,有些却是你的敌人,它们互相之间的关系也不一样,对不对?”
如果说刚才关于宗教的问题让程子介有些吃惊,那这个问题就令他猝不及防了。他盯着智囊的脸,但智囊却表现得非常平静,坦然地迎着程子介的目光,等待着回答。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用意?程子介又一次感到冷汗热汗一起从每一个毛孔中冒出来。可以说,和丧尸的交情是自己最后的底牌了,如果这一点被智囊掌握,自己真的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要否认吗?程子介有些心慌,反而首先不敢面对智囊询问的目光。但他很快就明白,智囊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推测,自己的反应其实已经作出了证实,否认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喉咙发干地回答道:“是的,你猜的对。”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我有些想不明白的东西就有合理的解释了。”智囊似乎松了口气:“我没有问题了。”
程子介也松了口气。智囊的问题不多,但每个问题都让他倍感压力,不再被他询问实在是再好不过。于是,便赶紧道:“那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请教。”
“只要我知道的,就不会隐瞒。”智囊坐回座位,恢复了笑嘻嘻的神情。
程子介也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整理了一下思路,但仍然非常混乱。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最后还是决定想到哪儿就问到哪儿。于是便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了:“我被抓起来多久了?”
智囊脸上的惊讶一闪即逝,随即若无其事地回答道:“从你喝下麻醉剂,失去知觉开始算,到现在是三十二天。”
程子介一时有些错愕,没想到自己长时间神志不清,竟然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久。这下他心中焦虑更甚,但还是顺着思路问道:“我们这县城被整理过?”
“是我们整理的。”智囊看来确实没有对程子介隐瞒任何东西:“根据老袁和云庆连山两家的协议,消灭你们之后,云庆的占陆军的基地,你们这双河就归我们天昌了。另外,我们还可以获得一批武器。”
这就让程子介有些莫名了:“你们要这座空城干什么?还打扫清理过?”
“老袁准备带着我们的人迁到这里来。”智囊像是在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们天兴县城长时间受到天昌市区丧尸的压力,那里无险可守,不是久待之地。所以之前我劝说老袁,拿下你们双河。既可以消灭你这个威胁,而且你们双河的地利又得天独厚,两河环绕,群山拱卫,几乎不会受到丧尸的攻击。老袁才下定决心和那两家合作,并且把占据双河作为条件提出来。”
没想到智囊竟然毫无顾忌地坦白说出了他策划的,导致自己平静生活被摧毁的阴谋。程子介一时难以抑制地心生怒意,但也明白,智囊这么坦诚,也是为了表示态度。如果自己此刻追究这一点,那两人就没有可能再合作下去了。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无论智囊以前做过什么,至少现在他是自己的盟友。程子介只能强忍心头怒火,但还是克制不住地板着脸,冷冷地问道:“那你们怎么还没有搬过来?”
“因为情况有变。”智囊思索着,慢慢地回答道:“根据海军的飞机和我们自己的侦察队侦察到的情报,大概从你被我们抓起来差不多的时候开始,天昌的丧尸就一直没有动静了。那里的丧尸分成两群,好像互相达成了某种协议——我刚才从你那里确认了这一点,在天昌市区一直休眠着,已经一个月没有活动迹象了。所以老袁有些举棋不定,下不了搬迁的决心。毕竟我们在天兴经营了很久,要一下子全部放弃,到你们这新地方来也是有很大损失的。所以他虽然把这边整理好了,但估计等丧尸有活动迹象了才会下决心搬来吧。”
程子介想起了他在天兴看到的那些工事,那些水泥碉堡之类的防御措施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血和代价。但他知道,荒芜既然从连山市区得到了一大批部下,自然不会就这样偃旗息鼓,肯定还会在什么时候对人类发起攻击。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荒芜和哈雷的族群真的达成了某种协议吗?还是正在争取哈雷它们的支持?这么久没见,那些丧尸们现在又没有什么变化?
程子介一时无从得知。想了想,问道:“那些丧尸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智囊毫不在意地回答道:“我知道。但我现在既然不打算再帮老袁出谋划策,又何必管他。”
程子介叹了口气,也不再问他们的事,继续道:“你是怎么和我的老婆联系的?新金那边情况怎么样?”
说道这个,智囊略有些猥琐地笑了起来:“新金现在当然是在我们掌控之下,那小周为了自保,至少在面子上对我们百依百顺。但是你那五夫人不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你的四夫人联系起来,一直在悄悄搞事。我那个时候已经改变了想法,观察她们一段时间之后,就从中利用起来,直接找到她,告诉她们该怎么救你。”
这个答案倒在程子介预料之中,但听到智囊说出来,还是百感交集。同时又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如果智囊不是突然改变了想法,只怕除了周名璐和何安静要糟,以这家伙的能力,还会牵连到更多人。
所以,程子介还是由衷地向智囊欠了欠身:“多谢。”
智囊坦然摆手:“我是为了自己。抓你也是,救你也是,没什么值得你谢的。”
程子介自然不会和这家伙多礼,便转换话题:“我的其他部下,现在情况都怎么样?我被抓以后,你们又抓到谁没有?”
智囊想了想,摇头道:“有很多情报,我是没资格去了解的。老袁可能知道,但追捕残兵败将这种事用不着我,所以他也不会问我。根据我侧面观察,把你抓起来以后,三家都对抓剩下的人没什么兴趣。毕竟要抓他们没什么利益,只有风险。所以三家领导的态度都是敷衍了事,不愿出力,没几天就不了了之了。我推测,你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逃到你以前调走的主力部队那里了。包括黄云山上的那一小批,和海源市区的那一批,应该都没有被抓住。”
智囊的推测应该不会有错。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那些被打散的部队应该已经再度集结起来了。程子介想了想,大致的现状都已经了解,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便站起身来:“我也没什么问题了。智囊兄,多谢这次出手相助。不管你目的是什么,我都确实从中得益了。”
“惭愧。”智囊也站了起来:“你下一步的打算,是先去和你的部下会合?”
程子介并不否认:“当然。”
但智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程兄,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dd>
程子介第一次看到智囊这样的表情:皱着眉头,紧紧抿着嘴,络腮胡子似乎根根竖起。他意识到智囊是在认真地向自己提出建议,也知道智囊的建议肯定比自己的思路更出色——其实他现在还根本没什么明确的思路。去千里之外和部下会合,然后呢?
但程子介仍然稍微迟疑了片刻,才下定决心道:“当然,求之不得。”
智囊仍然保持着那样的表情:“你现在即使和你的人会合了,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短时间内打回海源来。”
程子介没有作声,默认了智囊的说法。虽然自己在误打误撞之下保留了严少将的精锐主力部队,大量重武器,充足的弹药给养,甚至长时间维修保养战车的零部件,但他也明白,要带着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再打回海源,收复失地,短时间内确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智囊也没有指望程子介作出回答,马上就继续道:“如果你现在回到你的部队那里,我觉得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程子介知道智囊在这方面比自己强得不可以道里计,他本就不是个傲慢自负的人,便谦逊地欠了欠身,虚心地回答道:“请智囊兄指教。”
智囊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并没有过多地客套,而是伸出手,竖起一根指头:“首先,你的部下,现在在一千多公里以外。在现在的世界里,这个距离实在太远了。你将再难及时得到海源这里的各种情报和信息,即使这里出现了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你也几乎不可能马上知道。我要和你保持联系会变得非常困难,更不用说进一步合作。”
程子介马上道:“我们可以通过卫星电话联系。”
智囊笑道:“你知道老袁并不完全信任我,对我盯得很紧。我今天来见你,已经提前筹划好几天了,做了万全的准备,而且也冒着很大的风险。如果用那玩意,绝对会被发现的。恕我拒绝。”
程子介愣了愣,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道:“你说得对。”
但智囊要说的还不止这些。他继续竖起第二个指头:“而且,你回到部队的消息,我不觉得你能完全封锁。连山和云庆的人应该很快会知道的。”
程子介闻言,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你是说,我的部队里有他们的人?”
智囊摇了摇头:“我不敢确定,但他们都在拼命收集你部队的情报,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这一点你自己应该能想到。你本人回到部队这样的大事,恐怕是瞒不住的。”
程子介马上想起,连严少将都被自己的部下暗杀过,更何况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地被托付重任的年轻人。就算大部分人都服从自己,但有人不服,不满,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严少将还在的时候,第一次自己行驶指挥权就有人公然唱反调,确实不敢指望他们现在还能万众一心。所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但就算他们知道我回到部队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既然我逃走了,回到自己人那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个……我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智囊马上摇头:“程兄,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但在他们看来就不一样了。”
程子介听到智囊的这句话,脑海里像闪过一道电光,马上有些激动地跳了起来:“智囊兄!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互相猜忌?”
智囊终于再次咧开嘴,抚掌笑了起来:“程兄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程子介兴奋得有些难以自抑:“果然是智囊兄……你不提醒我,我根本想不到……不错,不错,这次我逃出来是有人内外合作,一起策划的行动……在他们看来应该是疑点重重,互相怀疑对方也是正常的……”
“是啊。”智囊笑道:“所以,你如果回去部队了,这样的猜忌就会不攻自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得不放下这件事,加固互相之间的关系,以谋求共同应对你的报复。因为他们清楚,任何一家都没有单独对抗你的实力,只有联合起来才行。”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程子介喃喃地回答道:“我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所以,如果是相反的情况,我逃走了却迟迟没有回自己的部队,他们的互相猜忌就会越来越深,对吧?每一家都会怀疑是不是另两家干的,把我救走或者劫走,然后藏起来……”
智囊笑着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正是。”
“负责看管我的老刘应该会最早沉不住气……毕竟他责任最大。如果我一直没回去,他说不定会怀疑连山和你们天昌的人把我弄走,然后悄悄干掉了,以嫁祸给他……这次联合行动,他们得到的实利最大,多少也会觉得另两家会嫉妒他……对吧?”既然智囊首肯,程子介也就大着胆子,继续顺着这个思路分析了下去。
智囊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头。
于是,程子介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这么说,我确实不应该急着回自己的部队了。留在海源这边,暗中观察他们的动向,等他们开始狗咬狗了,我再带人打回来。”
出乎程子介预料的是,智囊这次却摇起了头:“不不,你不应该回自己的部队,但你留在海源这边,能做的事情也不多。最重要的是,你不要小看了你的对手。他们几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每一个都心思深沉,目标明确。他们就算再互相猜忌,也不会内讧的。只要你这个威胁一天没有彻底消除,只要你那支部队一天还在,他们就一定会保持着合作。”
程子介一时茫然:“那怎么办?难道把我的人拉去送了?”
“当然是加把劲,挑动他们内讧啊。”智囊笑道。
程子介仍然不明所以,思索片刻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问道:“我想不到什么主意。”
智囊显然早就已经有了成熟的答案,敛容回答道:“我有上中下三策,请程兄选择。”
程子介赶紧起身,向着智囊欠下身子,谦虚而恭谨地问道:“请智囊兄指教。”
智囊也站起身来,摆手道:“不敢。程兄,我再说一次,我永远只是个出主意的,你才是领导人。”
程子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站直了,看着智囊严肃的表情,轻声道:“好。”
智囊的表情这才释然:“我想到的上策,便是利用丧尸。程兄既然能和丧尸交流,能得到丧尸的帮助,甚至能指挥它们,那么,这就是个利用丧尸的好机会。”
程子介想到了很大和荒芜。它们确实都有冲击现在这三家人类势力的实力,只要能挑动它们发起进攻,自己从中引导,马上可以制造出大量的机会。
但问题是,很大明确地表示过,不愿意介入人类之间的纷争。
当然,它对自己非常信任,只要自己愿意利用它,这家伙肯定会傻乎乎地被耍的团团转。就连荒芜,其实也是个缺心眼的家伙。如果自己去邀请它进攻人类,自己从旁协助,那家伙肯定会毫不犹豫甚至兴高采烈地答应。
但是,程子介知道自己没办法这么做。很大把自己当做朋友,信任自己,保护自己,自己逃出之后,首先想到的甚至是去它那里寻求安全,又怎么能利用和欺骗这样的朋友去做它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行,程子介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个方案。虽然他知道,只要能利用很大,利用它的部下,海源市区的那千万丧尸,就算不能直接击败三家敌人,也足以让他们顾此失彼,自己则可以带部队趁机打回海源。
但他做不到。
而荒芜,程子介更加明白,这家伙就是洪水猛兽。一旦开了口子,帮它打破人类的防线,后续的事态,恐怕自己也控制不了了。就算能摧毁三家敌人,却要面对另一个更可怕的敌人。</dd>
然而,程子介这次却有些迷茫,不知道还该不该考虑这些,不知道但不该坚持那些原则,不知道要不要自私一点。
如果自私一点,不那么执着于自己的原则,这次断然不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这次的遭遇让他心中郁结,一时还没有得到发泄,所以对身外的任何事物都有些莫名的愤恨。
就算利用了很大,那又如何?它们终究是丧尸。就算要很大付出代价,也只需要牺牲一部分没有智慧的丧尸个体。
就算引来了荒芜,又有什么关系?既然自己已经被赶出海源,这里变成什么样子,对自己又有什么影响?如果自己拿不回海源,这里变成地狱又怎么样?
程子介难以抑制地想着这些,而智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良久之后,他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正想表示歉意,智囊便已经微笑起来:“程兄到了现在,仍然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实在佩服。既然程兄不想用上策,那就不继续讨论了。”
程子介有些尴尬地一笑:“智囊兄,抱歉了。我知道这确实是最好的主意,恐怕老袁,老刘……他们都会用吧,我确实让你束手束脚,不能完全发挥。但是……我还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计策。”
智囊摇头,咧嘴笑道:“他们没有机会用这样的法子。”
程子介马上意识到,智囊指的并不是因为那些人没有和丧尸交流的能力,所以用不了这样的办法。而是说,他们即使有了和丧尸交流的能力,也不可能像程子介一样和丧尸建立亲密信任的关系。这样的评价让他有些自豪,看着智囊,两人一齐大笑起来。智囊一边笑,一边继续道:“既然上策不可行,那程兄不妨考虑一下中策,去青阴一趟。”
“去青阴?”程子介的笑声戛然而止,失声叫了出来。智囊的思路果然天马行空,程子介断然不会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对,去青阴。”智囊敛容道:“他们三家现在名义上都在接受青阴军区的指挥,是青阴军区把他们联合起来的。所以,如果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去青阴可能有机会迅速有效地做到这一点。”
程子介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但智囊现在提了出来,他立刻明白,去青阴确实是有可能从源头上打破这三家的联合,起到釜底抽薪的功效。
但问题也很多。而智囊不等程子介发问,便主动分析了起来:“这个主意,我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我了解的信息有限。这么做的话,你要离开海源这边一段时间,可能会错失一些机会。去那里又可能会徒劳无功,甚至起到反效果,你本人更要冒很大的风险。所以我把它定为中策。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条计策绝对有成功的机会,因为即使是我也知道,青阴军区高层对攻击你和陆军这件事有不同的声音,有同情你们的人。而他们三家,应该依附着不同的高层人士,这些人之间,绝不是铁板一块。加上温少将杀害林司令的传言甚嚣尘上,连我都有所耳闻,这件事肯定还有人在暗中追查。总之,可利用的地方非常多,成功的机会绝对不能说渺茫。”
智囊说得确实有道理,程子介也被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狂的想法吸引住了。思索良久之后,却又觉得无从着手,便皱着眉头问道:“可是……抓我就是青阴军区的命令,我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智囊笑道:“我知道确实有风险。但据我所知,程兄,其实我现在应该叫你程将军才对吧?”
程子介一愣,便明白过来,智囊是让他利用自己现在的少将军衔。这家伙的疯狂实在令他瞠目结舌,却又不得不佩服。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说,我以陆军少将的身份,去公然造访青阴军区?智囊兄,这简直……”
“哈哈哈哈,哈哈。”智囊络腮胡子根根竖起,脸上闪烁着兴奋而狂热的光芒:“很刺激,是不是?想不到,是不是?你想不到,别人也想不到。你这样肯定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难以应对。至于怎么安排让他们不敢公然动你,程兄自己应该能想到吧?”
这一点确实不难。只要稍微安排一下,以国防部的命令为借口去青阴军区,除非他们公然挑起内战,否则肯定是不敢一见面就贸然对程子介下手的。程子介微微哆嗦着,喃喃地回答道:“这主意真是太大胆了……太大胆了……难以置信……”
智囊得意洋洋,但保持着程子介没有的冷静:“程兄,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这最多只能算中策而已。有没有效果,能有多大的效果,你要冒多大的风险……这些东西,我其实都没有清晰的概念,也没办法在你附近,及时帮你出谋划策。你自己知道的东西比我更多,所以还请谨慎评估,慎重选择。”
这一点倒是不错,程子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欠身道:“多谢,我会好好考虑的。智囊兄还有一个主意,对吧?”
智囊也迅速冷静下来,点头道:“最后的下策,就是留在海源附近,等待机会,利用你个人的身手制造一些破坏和混乱,暗杀一些关键人物甚至三家领导人本人。但这个做法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很大的耐心,更重要的是需要足够的运气。你现在刚逃出去,他们必定加倍警惕,很可能你等个一年半载却没有任何进展,所以只能是下策。”
确实,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最不思进取的办法。几乎只能碰运气。程子介摇了摇头,叹气道:“只有没其他的办法了才能这么等。”
智囊轻轻点头。
两人一齐沉默下来。思索良久之后,程子介道:“我确实应该去青阴一趟。”
智囊仍然只是点头。
程子介确实不是在询问他的建议,继续说道:“不过,我不会直接去和他们见面,而是会先在附近暗中观察和收集信息,看能不能联系上认识的人从中配合……”
智囊这才笑道:“你说的是上次来连山的那个将军?确实,如果能得到这么一个人的帮助,你的把握就大得多了。”
程子介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智囊兄。”
智囊哈哈大笑:“程兄,不瞒你说,那天发生的事,除了我之外,在场的人只怕都看得出来个**不离十。”
程子介也只能大笑,然后道:“总之,先去看看再说吧。在这之前,我还是要通知一下我的亲人,至少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安全了。还要想办法联系严将军原来的领导,做些准备……”
“这是当然。”智囊看了看窗外,笑道:“应该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程子介一时有些愕然。智囊却笑道:“稍等一会儿就知道了。对了,程兄你会和丧尸交流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程子介稍一思索,便决定如实相告:“我原来双河的部下很多都知道。军中也有些军官知道。”
智囊要问的却是具体的人:“你在洪岩那个女人,她知不知道?”
丁蔷薇?程子介刚才一直不敢问起她来,但此刻智囊既然主动提起,程子介也再无法逃避:“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智囊笑道:“我既然打算投奔程兄,这点事自然还是不敢推脱的。”
程子介顿时大喜过望:“你是说,你又把她保护起来了?她不是被云庆的兵抓走了么?”
“我厚着脸皮找老刘要个漂亮女人还是要得到的,老袁自然也不会管这种小事。”智囊笑道:“她和她身边两个女人现在都在我那里。——程兄,你别激动,我不是个喜欢女色的人,就算有需要,要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敢给程兄带帽子。”</dd>
程子介当然知道智囊这么说是在开玩笑。在这之前,他对丁蔷薇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甚至不敢去想一想。毕竟,丁蔷薇被抓走是他从护卫她们的部队那里得到的确切消息。
但智囊却又一次做到了他自己都不敢想的事。他注视着面前这个家伙,与其说感激,不如说更多的是感慨。如果这次智囊不是主动来帮助他,现在会是怎样?
智囊显然知道他的想法,一直保持着微笑,平静而坦然。片刻之后,程子介敛容欠身道:“多谢。还请智囊兄继续照顾她们一段时间了。不过,你刚才问那个问题,是有什么计划吗?”
智囊摇头:“没有。我连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都不能确定,又怎么谈得上做什么计划。”
但程子介知道他绝对不会只是随口一问,智囊当然也知道他知道这一点,所以呵呵笑着继续道:“我刚刚才确认了关于你们能和丧尸交流的推测而已。即使是现在,也最多只能说有些模糊的想法,自己都抓不住要领,大概就是觉得这一点可以利用。而且你拒绝利用丧尸,我自然不会再做什么不符合你原则的事情。”
智囊说得诚恳,程子介多少放下了一些心。但智囊沉吟着,仍然继续道:“虽然程兄不肯主动利用丧尸,但是如果遇到被动的情况,我心里就有些底了。”说着他抬眼看向程子介,笑道:“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如果是为了救那个女人的命,能不能用这项能力?”
“怎么,她处境很危险吗?”程子介有些失声。智囊赶紧摆手:“暂时没问题。但现在你逃走了,可以预见局势会发生某些混乱,但我也不可能预料得到所有的变化。而且我现在协助你,怎么说呢,老袁他们也不是白痴。时间长了,就算我侥幸不露出马脚,招致怀疑也是难免。总而言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是早点做好更多的安排,多一张底牌总是更好。而据我推测,老袁他们如果开始怀疑我,从那个女人那里着手敲打试探我,大概是最有可能的。”
程子介对这家伙只能说更加佩服。两人的合作才刚刚起了个头,他就开始安排后路了,这正是自己最缺乏的,远见。换做是自己,绝对想不到这么远的事情。
既然智囊这么分析了,程子介自然也不会再反对。没保护好丁蔷薇,让她一次再次地被人掳走,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所以答应道:“如果确实是她遇到危机,没有其他的办法的话,从丧尸那里想办法脱险当然没问题。”
智囊听到这样的回答,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只是回答了一句“呵呵。”
程子介一愣之后,马上意识到自己不但不干脆,而且这样的回答也流露着对智囊仍然不够信任。此刻显然不是再首鼠两端的时候了,所以赶紧正色道:“对不住。智囊兄,只要你是为了保护她,请根据你自己的判断去做。”
智囊这才点头,满意而略带促狭地笑道:“那如果我为了自保呢?”
程子介又是一愣。但他随即想到,自己逃出来之后最先想到的就是去丧尸那里寻求保护,那么又怎么能要求别人遇到危险时绝对避免牵涉到丧尸。所以这一次他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也没有问题。”
“好。”智囊不再说什么,转眼看向窗外,开始了思索。程子介也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打算和智囊合作,并且同意他在必要的时候寻求丧尸的帮助,那么智囊了解的信息还是太少,自己有必要把和丧尸的交流方式这些东西全部告诉他才行,不然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误了大事。
这确实有风险,但程子介决定冒险。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喊道:“智囊兄。”
智囊过了数秒,才猛然回过头来:“程兄有什么指教?”
程子介既然作出决定,便不再犹豫:“关于和丧尸交流的方式,智囊兄知道多少?”
智囊摇头笑道:“一无所知。”
程子介哑然失笑:“既然这样,你又怎么利用这一点?”
“这是程兄的底牌,我自然不会多问。”智囊显得并不在意。程子介却叹了口气:“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以免误事。”
智囊正色道:“既然程兄开诚布公,我自然洗耳恭听。”
“我和丁小姐,和丧尸交流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程子介不做任何隐瞒,原原本本说了起来:“先说她的那种图形语言吧。那是我妈妈创造的一种通过不同颜色和形状的色块来表达的语言,啊,还是通过从你那里带回去的那头胆小的丧尸创造的……”
“有趣,有趣。”智囊听完程子介的讲解之后,表情变得非常难以捉摸:“这么说,丁小姐现在能交流的对象,并不是所有的丧尸,而是只有天昌市区的一部分丧尸?这样的话,局限性就非常大了。而且必须互相看得见……”
“确实是这样。我不敢确定海源市区的那些智慧丧尸头子现在有没有学会这门语言,毕竟我被抓这段时间很多情况都有大变化。但我觉得你还是只考虑已经确认的信息比较好。”程子介有些无奈地叹息道。
“够了。毕竟我们那边也只会和天昌方面的丧尸打交道。”智囊却显得并不太失望:“无论如何局限如何不便,都是出其不意的一张底牌。在合适的时候,足够扭转局势,转危为安。”
既然智囊这么说,程子介也就有了信心。笑道:“那就一切拜托智囊兄了。”
“不敢。对了,那程兄你自己和丧尸又是怎么交流的?”智囊显然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
事已至此,就没必要继续隐瞒了。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次声波。我能听到,也能发出丧尸们用来交流的次声波,正常人是听不到的。”
“次声波……对了,部队做过这样的研究……”智囊喃喃自语道:“用仪器发出次声波干扰丧尸之间的交流,对吧。”
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程子介点头道:“对。”
“如果程兄自己不说,我真是完全没想到过人也能发出次声波,听到次声波……等等——”智囊突然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骇。程子介出手如电,一把把他扶了起来,却第一次看到智囊流露出恐惧和震惊的表情,眼睛像是要迸出眼眶,鼻翼张开到了极限,张着嘴却喊不出一个字来。
以前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下,程子介都没见过智囊这个样子,不由得也吓坏了,赶紧喊道:“智囊兄,怎么了?”
智囊像是岔了气一般,良久才突然从胸口深处重重地喷出一团粗重的气息,然后满脸涨得通红,自信和淡定早已消失不见,显得慌张和恐惧不已,语无伦次地回答道:“该死,该死……我从来没想到过……从来,这该死的盲点……”
“智囊兄,不用急,慢慢说。”程子介虽然不知道智囊为什么突然如此失态,但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心中惊疑万分。而智囊却哀嚎一声:“我毕竟是普通人……再聪明也是普通人……没有提示的情况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想象力和知识范围以外的东西……这下糟了……”
“到底是什么事?智囊兄,我不相信有什么事,你我联手还解决不了的。”程子介虽然心中惊骇不安,但仍然硬着头皮扶着智囊坐好:“慢慢说,我们想办法解决就行。”
智囊双手掩面,良久之后,才似哭似笑地**一声:“程兄,恐怕我以前对老袁的了解,完全是大错特错了。”</dd>
程子介被这句话轰进耳朵里,顿时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嗡嗡声中,他先是有些拒绝相信,但脑海里闪过一个自己忽略已久的细节,不由得也像智囊一样哀叹一声:“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早该发现这一点的。”
智囊仰起脸,面色灰败,脸色发红,喃喃地问道:“你之前发现过什么?”
“我从你们那里带走的那头胆小丧尸的名字。”程子介苦笑着,懊悔不已:“老袁叫它哈雷。”
“这又怎么了……”刚刚发现的情况让即使是智囊也魂不守舍,风采全无:“老袁把它当宠物养,给它起个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程子介摇头:“我后来送它回它的同伴们那里,听到它的同伴也叫它哈雷。”
智囊死死地盯着程子介,程子介却只能自责,没有早些发现这个不起眼的事实。凝重的气氛持续良久之后,智囊才摇头道:“果然,他的确不是仅仅因为运气好……这下,以前很多东西就能解释的通了……”
程子介张了张嘴,却没有多问。像袁领袖这样能成为一方领袖的,必然有些过人之处,只靠偶然性几乎是不可能的。就拿程子介自己来说,运气也称得上好得不可思议了,但如果没有一副惊人身手的话,恐怕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智囊继续喃喃地说道:“……这件事如果不是你提起,完全在我的想象范围之外……我就像个阿米巴虫,想象不了人类一样……夏虫不可语冰,蜉蝣不知寒暑……我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啊……”
程子介则赶紧劝慰:“是我的责任……你完全没接触过这种情况,但我自己有这种能力却没有发现……真是太大意了。”
此时的程子介,心中的慌乱震惊自然比智囊更甚。他马上想到的是,袁领袖体内是否有类似于十六的存在,不然他这种能力的来源就难以解释了。而如果有的话,却为什么从未见过袁领袖展现过任何身手?是隐藏太深,甚至连智囊都一无所知,还是别的原因?
这时,智囊突然摇头:“不对,老袁没有你的能力才对。”
程子介赶紧道:“怎么说?”
智囊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地解释了起来:“你刚才说了你和丧尸交流的能力之后,我马上想起来,老袁多次在最紧张最惊险的时候奇迹般地躲开了丧尸的攻击,或者在关键时刻作出极具针对性的布置。我以前以为他是运气好,现在看来,是因为他能听到丧尸之间的交流,这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程子介紧张地听着,不敢打岔。
“可是,老袁绝对没有影响过丧尸的行动,没有主动改变过丧尸的行为,这一点我可以确定。”智囊开始恢复了那幅足智多谋的模样,眼睛闪闪发光地分析道。
“你的意思……他只能听,不能说?”程子介心怀侥幸地问道。
智囊苦笑起来:“我现在怎么敢确定,只是大胆猜测而已。我现在三观都颠覆了,还必须慢慢消化这件事。”
程子介只得讪笑一声。智囊则继续分析道:“而且,之前我们天兴遭遇天昌的大规模丧尸攻击,老袁却只能束手无策。如果他真有主动和丧尸交流的能力,又何必低声下气地去求严将军帮忙对付那些丧尸?即使是现在,他放下身段和军方合作,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天昌市区丧尸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很难想象他不进行更深入的利用,获取更多利益。”
智囊这么一说,的确又是疑点重重。程子介仔细思索片刻,仍然不得要领。只好总结道:“现在我们确定的,是老袁会听丧尸的交流,不能确定会不会主动和丧尸交流。”
“嗯。这一点,我去想办法摸清楚吧。”智囊此刻总算恢复了常态,咧着嘴笑了起来:“我一直猜想老袁有什么底牌,却没想到这么惊人,在我绝对没想到的方向。虽说我之前针对他的安排恐怕大多数要重新思考,但知己知彼,今后我们的胜算其实应该更大了。”
程子介多少放心了一些,智囊这方面的能力,在程子介认识的人当中,绝对是无出其右。但思索片刻之后,他还是下定决心,沉声道:“智囊兄,有一点你还是要注意,老袁甚至可能有我这样的身手。”
智囊吃了一惊,盯着程子介看了一眼之后,马上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不过,我可以确定一点,老袁不像你那样刀枪不入。他会受伤,而且你被抓起来之后,他高兴得打破了手里的杯子,划伤了手,当时我就在他身边。”
这一点让程子介安心了不少。和智囊这样的人说话总是特别省心,当然,这是在他作为同伴的时候。虽然智囊没有多问,但程子介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是道:“如果有可能的话,不知道你能不能调查一下,老袁体内有没有病毒。”
“你是说,和你体内类似的那种?”智囊一点就透:“你的这些能力,都来自于病毒感染,所以你推测老袁也一样。”
“对。”既然说出来了,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程子介实在很想让智囊去调查一下,袁领袖体内是否有十六这样的一个意识存在,但显然,这种调查不是智囊能做到的。就算三家抓住程子介自己,集合了各种人力物力,也仍然没有发现十六的存在,要求智囊做到类似的事情也未免太强人所难。
更何况,十六的存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向智囊透露。除了最亲近的几个人儿以外,这就是最后的秘密。
“我尽力而为,但不敢保证。”智囊沉吟道:“我的首要目的,还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当然。其实我自己去更好。”程子介赶紧道。
智囊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这边交给我吧。”
程子介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确是应该先考虑去青阴军区的问题,所以也不再多说:“一切交给智囊兄了。那我们以后怎么联系?”
“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能联系到你。”智囊笑道:“至于你联系我嘛……我相信你也找得到办法。环境瞬息万变,现在做什么安排,恐怕都不合适。”
程子介也笑了起来:“也对。那现在我们就应该分头行事了?”
智囊却笑着摇头:“再等几分钟。”
程子介虽然不明就里,但知道这家伙肯定还有什么安排,于是便不再问,安心坐了下来。而智囊却突然显得轻松了不少,笑嘻嘻地打量着他:“程兄,虽然我本来不准备问,但既然牵涉到老袁,我觉得还是问一句比较好。那些书呆子在实验室里想收集你身上的病毒,但始终没有什么进展,最终不得不一步步放开你的限制,最后终于让你逃了出来,其实都是你计划的。”
程子介并不隐瞒,点头道:“是。”
“这么说,你有控制你身体内病毒的能力。”智囊显然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想证实一下而已:“难怪,我就奇怪,为什么你体内有病毒却没有变成丧尸。既然你能控制病毒,那就简单了。”
程子介只是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这个问题继续谈论下去,恐怕以智囊的心思,迟早会发现十六的蛛丝马迹。幸好智囊并不打算深究,此刻的心思全在袁领袖身上:“如果老袁也和你一样,那我就得考虑到这一点了……”
这时,程子介听到楼外传来脚步声,显然是智囊安排的人到了。而智囊正在沉思,所以他也没打扰。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曾孜骏大步走进门中,对程子介谦恭地欠身招呼道:“神使大人。”</dd>
看到这几位年轻的信徒,程子介一时有些讶异。虽然他们找到自己是情理之中,但智囊对他们有所安排,却又是意料之外。而且,接下来的情景让程子介更加讶异:曾孜骏看到程子介之后,随即又看到了智囊,端详一眼之后认了出来,随即一步抢到程子介身前,伸手搭在肩后的步枪上。同时紧张地喝问道:“你是天昌那些匪徒头子里的一个!你怎么在这里?”
智囊笑着摆手:“是,是,我是天昌的匪首。你们长老叫你们帮神使找的东西,拿来了吧?”
程子介在短暂的惊愕之后,随即反应过来:智囊虽然谋划了一切,但隐藏很深,连曾孜骏等人都完全不知道这一点。
曾孜骏更加惊讶,再次提高声音喝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去找东西?你到底……”他说着看了程子介一眼:“神使大人应该也不知道。”
智囊笑道:“那是我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我当然知道。”
程子介赶紧起身,对曾孜骏解释道:“你们别紧张,蒋参谋是同伴,不是敌人。你们营救我的行动,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几位年轻人虽然还是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但程子介开口,他们自然不会再有任何异议,一齐放下手来来,生硬地向智囊行了个礼:“抱歉。”
智囊自然不以为意,而是继续道:“没关系,毕竟知道是我救了你们神使的人越少越好。重要的是你们去找的东西。”
程子介看着一位年轻信徒取下背上背着的一只严严实实的长方体包裹,好奇而又期待。智囊刻意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必定是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
果然,曾孜骏接过包裹,层层打开之后,出现在程子介面前的,竟是一台卫星电话。而且,很显然就是程子介被抓前随身带着的那一台。
智囊显得非常满意,转向程子介笑道:“程兄,这玩意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也不敢找人确认,你试试?”
程子介盯着曾孜骏手中的卫星电话,没有马上接过来,而是转向智囊,皱眉问道:“智囊兄,你不是说,你不方便用这个?”
“所以我才没有带在身边,而是把它埋起来了啊。”智囊咧着嘴笑道:“我自己使用当然危险,我胆小,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的。”
程子介仍然心有戚戚焉:“不过,你私藏这东西,不会引起怀疑么?这个我确实非常需要,但不值得你为了它冒险。”
智囊叹了口气,摇头道:“肯定冒险,我帮你本身就是冒险。不过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本人身上,根本没人在乎你身边带了什么。老袁后来想起来,问了几句以后找不到,也就不了了之了。放心吧。”
程子介迟疑片刻,才伸手从曾孜骏手中接过卫星电话,打开了电源。除了电量已经不到一半,其他的状态,都和他最后一次使用时没什么区别。
这东西确实是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程子介感激地看向智囊,这家伙也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程子介,对上程子介的视线之后,马上垂下眼帘,第一次避开了和程子介的对视。程子介一时有些诧异,而智囊却垂着头叹了口气:“程兄,如果是老袁,或者是另几位领导,在这个情况下肯定不会第一时间担忧我的安危。”
程子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而智囊哈哈大笑起来:“一切都不是偶然的。你被人算计是必然,但是你能得到别人发自内心的忠诚,也是必然。好了,既然东西已经拿到,我也该回去了。”说完便起身走向房门。
智囊确实和自己在这里待得太久了。程子介也不多问,感激而钦佩地向着智囊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一切小心。”
“我没问题。”智囊脚步不停,摆着手笑道:“你自己接下来才更是险象环生。不过,你连这次都能转危为安,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难倒你。哈哈。”话音未落,那略显肥胖臃肿的身形便消失在门口,随即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了。
程子介注视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良久之后,才长长地呼了口气。刚刚发生的一切简直不可思议,程子介绝没有想到,在自己最艰难困苦的时候把自己救出来的,竟然是自己最畏惧的敌人。
这一切都还需要慢慢思索,慢慢消化。这次遭遇让他失去了一只手臂,却多了一个他最需要的盟友,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得失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诚然,刚才和智囊的交流,每一句都伴随着极大的风险。智囊现在对他的了解,已经比他的很多部下都要多的多。如果这个时候智囊反过来对付他,他恐怕绝对没有再翻身的机会。
但他仍然觉得应该相信智囊。虽然智囊自己说的,帮助他的动机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可笑,但这样的动机对智囊这样的人来说,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真实感。
一切都要留待时间的检验了。程子介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信心。虽然现在还不能说已经否极泰来,但既然自己已经逃出牢笼,他相信不会再重蹈覆辙。
更何况,现在还有了智囊这么个盟友。
而且,智囊的最后一句话,也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勇气。诚哉斯言,自己已经经历过那样的挫折和困境,不管今后发生什么,都不会比自己被光秃秃地关在笼子里,大小便都不能控制更惨。
没什么可怕的。程子介突然笑了起来,转向一直沉默地等待着的曾孜骏几人,笑道:“我们也走吧。”
几位年轻的信徒士兵没有多问,跟在程子介身后离开了会议室。再次漫步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校园之中,程子介的心态却有了很大的不同。虽然这里已经成了废墟,但他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天,要让这里恢复曾经的模样。
秋日的阳光明媚而干净,似乎在穿过空气时拨动着迷人的颤音。一行人来到校园门口,程子介停步,转向曾孜骏问道:“你们管事的,对你们今后作了什么安排?”
“没有,我们救出神使大人之后,就一切听从神使大人的吩咐。”曾孜骏敛容回答道。
“嗯……”程子介沉吟片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几位虔诚的年轻人。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征求他们自己的意见,问道:“你们自己觉得呢?去找大部队,还是先留在附近?”
“谨凭神使大人吩咐。”曾孜骏似乎没有意识到程子介是在和他商量,仍然保持着有些过度的谦恭。
程子介皱了皱眉头,然后笑道:“我是神使,但不只是神使。”
曾孜骏毕竟也是年轻人,愣了一愣之后,便抬起头来,询问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继续笑道:“我们年纪其实都差不多。我只是碰巧成为了神使,甚至说不上运气好或者不好。”
曾孜骏飞快地看了程子介的断臂一眼,有些惶惑地回答道:“神使大人,预言里说,您的羽翼虽然曾经被恶魔折断,但群星之王会赐给您一副更强健的翅膀。所以请您不要……”
程子介哈哈大笑起来,并不去多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认真地说道:“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虽然不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我既然是神使,我自然会负起我该负的责任。你们也一样。我的意思是,我虽然是神使,但也是个人。在神使这个身份之外,我还有人这个身份。最为一个人,我也有朋友,也有伙伴。所以嘛,在比如现在这样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像个普通朋友或者伙伴那样提出自己的意见。”
曾孜骏再次愣了愣神,迟疑片刻,然后爽快地笑了起来:“好。那我……和刚才那个人一样,叫你程兄?”
“当然可以,哈哈。”程子介心中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对这个干脆豪爽的年轻人一下子多了不少好感。其他几位年轻人也显然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也一起笑了起来。而曾孜骏一边笑,一边开始回答程子介刚才的问题:“你说的大部队,在一千多公里以外吧。”</dd>
这样交谈,远比一口一个神使大人让人轻松得多。而这时曾孜骏又摸出香烟来给程子介点上,于是气氛更是融洽了不少。程子介吐出一口烟雾,笑道:“对。你们到了那里,就能保证安全了。但是毕竟距离太远,路上可能会有意外。留在这里的话肯定更危险,但不用长途跋涉。”
这位曾孜骏确实是个挺放得开的年轻人,完全不显拘束,却仍然牢记着自己的使命:“我觉得,我们还是跟在你身边更好。现在大家都撤走了,你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人手。我们就算出不了多少力,帮你跑跑腿,你休息的时候帮你放放哨,也是好的。”
程子介摇头:“我马上就要远行,不能带着你们。”
曾孜骏微微一愣,马上转向其他几位年轻人问道:“既然神使大人有安排,不能继续带着我们,大伙觉得下一步去哪里比较好?”
看来这些年轻人互相也相处得非常好,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都坦率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商量片刻之后,曾孜骏回身向程子介报告道:“我们都觉得还是留在这附近更好,多少能做些什么。”
程子介当然更希望他们能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去和大部队会合。但这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对这支小部队来说也是危险重重。他们本都是海源大学的大学生,虽然年轻,但都不是什么强悍之人。即便现在加入军队已有一段时间,但也远远算不上善战。所以程子介也没有勉强,而是沉吟片刻,然后下定决心:“我带你们去海源市区,让丧尸保护你们一段时间。在我回来以前,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需要你们保证自己的安全。”
几位年轻人多少都有些惊讶,但没有人提出异议,而是一齐答应道:“是。”
于是程子介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海源市区的方向。这确实有些耽误时间,而且多少有些风险,但这些年轻人不顾一切地把他救了出来,他们的同伴更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如果不安顿好他们,在后续的行动中程子介绝对做不到心如止水。
只有确定他们安全了,没有了后顾之忧,程子介才能心无旁骛地去面对接下来的艰难和挑战。
几位年轻人默默地跟在身后,仍然是什么都没问。程子介也觉得不必多解释,和很大见面之后他们自然会明白。相比其他人,这些群星之王的信徒当然能更容易地接受程子介可以和丧尸交流这样的事。
于是程子介一边走,一边问起了其他的事情:“云庆的部队里有多少群星之王的追随者了?”
“差不多一半吧。”曾孜骏马上回答道。但随即,他又有些迟疑地补充了一句:“但是后来加入的,很多都并不虔诚。”
这也是正常,没什么好苛求的。相反,程子介更担心他们的处境:“这次你们把我救了,留下来的人会受牵连吧。”
曾孜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几位主事的分析过,问题不大。可能会有几位弟兄被当典型处理,但是这样的追究也不可能扩大化。毕竟有一半人现在都信群星之王,他们也要考虑扩大化的后果。”
此时此刻,程子介也只能相信他们的分析了。想了想,话题一转,问道:“你们这次救我的行动,是有人从外部配合的。你们能联系得到她吗?”
“联系不上。”曾孜骏的回答在程子介的意料之内。
一行人避开大路,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地交谈着。但这几位不论是军职还是教职,都只是基层成员。所以能并没有给程子介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小凌河边,顺着河岸向下游不久,就在空荡荡的白尾镇的渡口找到了一条小船。然后他们就乘着小船,顺流而下,在黄昏时分到达了海源市区内部。
当然,此时的程子介不会再在这里遇到任何危险。除了一路上几次遇到空中有战机甚至无人机飞过,显然是在搜索程子介的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波折。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程子介自然不会被发现行踪。他们还是在程子介第一次回海源时的岸边下了船,然后走向体育馆方向。
不久之后,程子介就找到一个很大的部下。他得到了热烈的欢迎,而几位年轻人在最初本能的紧张之后,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们坦然而轻松地在一大群丧尸的包围之中,跟着程子介大步向前,仿佛这是理所当然一样。
海源市区的丧尸都被组织了起来,一群群地集中休眠着。但程子介随即发现了异常情况:有一些丧尸并没有躺在同伴中,而是凌乱而随意地倒在各处,而且它们肢体的腐烂程度也已经超过了丧尸能维持活动的最低限度。这样的情景让程子介惊讶而疑惑。而到了体育馆附近之后,他更是看到了几头丧尸各自拖着同类,慢慢地从体育馆内走出来。
发生了什么情况?程子介马上想到,是丧尸发生了内斗。但他仔细观察之后,确认了一点:这些被拖出来的丧尸虽然都已经死了,但身体上却没有外伤的痕迹。
疾病?程子介随即想到另一个可能性,但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推测。丧尸是不会生病的,因为丧尸病毒会有组织地消灭入侵身体的其他细菌和病毒。
那几头丧尸把同伴的尸体拖到地铁站的一处入口,丢了下去。程子介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向陪同自己的那头智慧丧尸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们的同类?”
那头丧尸也一直在注视着那一幕,听到程子介的问题之后,显得有些忧虑地回答道:“死掉了,它们。”
“为什么?”程子介一时有些难受,仿佛死掉的是他的同伴一样。
那头丧尸喃喃地回答道:“没有吃的。没有能量了。死掉了。”
程子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关押一个月之后的现在,离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了。虽然丧尸会休眠以保存能量,但能量终究会枯竭的。有些丧尸一直没有得到补充,或者本来能量储备就不够。而有些丧尸占据的人类身体本来就弱,或者在这小半年中有过大量消耗,所以,丧尸中终于出现能量枯竭而引起的死亡情况了。
很显然,这种情况一旦开始,就会持续下去。死亡的丧尸会越来越多。程子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完全高兴不起来。
人类终于熬过了丧尸。接下来只要等着它们自己饿死就行了。它们终究会全部饿死的。
这不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为什么我一点都没觉得开心,反而有些难过?
程子介定定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注视着那处不知道丢进了多少死亡丧尸的地铁口。
难道我真的把丧尸当做同类了?
不,不是这样的。程子介悲哀地想道。他只是明白,就算丧尸全部死了,人类也已经大不一样了。
如果现在丧尸全部死掉,那将会是袁领袖或者刘上校这些掌握所有的权力。没有了丧尸的威胁之后,他们将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将会更加为所欲为。
不错,就是这样。
但又不止是这样。曙光和嘟嘟死去的时候,程子介也一样难过,因为他真的吧曙光和嘟嘟当成朋友。
现在的很大,还有哈雷它们,也是一样。
程子介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情绪更是一下子低落了下来。而他垂着头刚刚走进体育馆,就听到很大与其说生气,不如说焦躁的咆哮声:
“消灭人类之后呢?我们也终究会全部饿死的。你看到我那些死掉的同伴了吗?”</dd>
很大在向着谁咆哮?程子介打起精神,快步穿过空荡荡的通道,来到了一间室内球类馆。一进门,他就看到很大和几头智慧丧尸伙伴站起一起,它们对面则是另外几头丧尸。
程子介目光一扫,不见圆的和其他智慧丧尸的身影,明白它们应该是分散到市区各处,控制普通丧尸去了。而很大正对着咆哮的那几头丧尸,则似乎只有为首的一头有智慧,而且,程子介对这家伙没有印象。
的确,要分辨出丧尸个体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即使是程子介,也很难像认出不同的人那样,认出不同的丧尸。要么是像经常交流,关系亲密的哈雷很大这几个,要么是像曙光圆的这样有足够明显的特征,否则,所有的丧尸在他眼里几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程子介仍然莫名地觉得这丧尸是和自己第一次见面。而接下来,很大证实了这一点。程子介和它打了招呼之后,马上问道:“这位朋友是谁?我以前没有见过?”
“这不是朋友。”很大仍然显得非常生气:“它是从北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程子介心中顿时咯噔一声,马上想到了长南。他仔细观察这头丧尸,和本地的丧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也在紧紧地打量着程子介,有些恐惧,但更多地表现出了厌恶,好像看到了一坨屎:“这是人类!是人类!”
“这个人类才是我的朋友!”和别的智慧丧尸一样,很大从不掩饰自己好恶,不耐烦地回答道。
程子介却并不在意对方的敌视。因为他自己以前也一样,在对丧尸没有深入了解之前,也认为所有的丧尸都是人类的死敌。而丧尸们既然有了智慧,产生一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他也不生气,而是笑着走到很大身前,向着来客伸出手:“你好。我是很大的人类朋友,有事情来请求很大帮忙。很高兴认识你。”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作出友善的反应。这头远来的丧尸尖叫着后退一步,而它身后的几头显然是护卫的变异丧尸则冲上前来,张牙舞爪地挡住了程子介。如果不是很大咆哮一声:“我不允许谁在我这里攻击我的朋友”,恐怕它们就会马上扑上来。
程子介多少有些尴尬,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这新来的家伙打交道。而很大这时候已经看到了程子介的断臂,马上冲到程子介身边,伸出一只爪子,试探着碰了碰那层厚厚的纱布,然后大惊小怪地喊道:“程,你的这个爪子!不见了!断掉了!”
“是的。断掉了。”程子介苦笑着回答道。
“为什么?”很大对程子介的关心就像是他最亲近的那些人。
程子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还是做出了回答:“一些人类干的。”
“嗷。”很大再次咆哮起来,显得非常愤怒:“你们人类的事情,我不参与。但是,伤害我的朋友,不行。是哪些人类干的?我帮助你,去打他们。”
程子介心中一顿。如果现在要求很大帮助自己去对付那些人,算是利用它们吗?
它是自愿的,应该说不上利用。但程子介仍然觉得不应该这么做。
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应该再心生动摇。程子介有些惭愧,并且更坚定了决心:靠自己的能力去对付自己的敌人,而不牵涉这些单纯而热情的家伙。所以笑道:“我们人类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谢谢你。”
“喔。”很大马上也恢复了冷静:“你说得对。不过,你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帮助你。”
“我需要的时候,会请你帮助的。”程子介感激地回答道。
“好的。好的。”很大正想再说些什么,那头远来的丧尸已经再次愤怒地咆哮起来:“很大!你真的要,背叛同类,和人类混在,一起吗?”
很大只得丢开对程子介的关心,转向那家伙喊道:“什么是背叛!我没有背叛!攻击人类,没有意义!我的同伴,死掉了,很多。我要想办法。攻击人类,不是办法。”
“人类可以吃!”远来的丧尸喊道:“他们是我们的食物!”
“吃完了,以后呢?”很大显然颇有远见:“现在人类,很少,不够吃。消灭人类,解决不了问题。要想别的办法。”说到这里,很大抬起一只爪子指着程子介:“这个人类朋友,以前给了我食物。人类可以,给我们食物。我们,应该想办法,和人类合作。”
对方气急败坏:“不行!不能和人类合作!我们的使命是消灭人类!”
程子介默默地在一边注视着两头丧尸的争吵,心中惊疑不定。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荒芜的部下?天昌也在北方,对丧尸们来说,或许也算得上很远。这家伙一口一个消灭人类是它们的使命,倒是像极了荒芜的风格。
难道说,荒芜在经历过和人类正规军队的几次对决之后,意识到只靠它自己,想要消灭人类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开始派出部下,到处寻找盟友了?
难怪它最近一直没有动静。
很大会像哈雷的族群一样坚决地和拒绝和荒芜合作吗?程子介紧张不已。如果很大倒向荒芜,后果可想而知。虽然着附近现在都被袁领袖之流占据了,但他仍然不希望这里变成丧尸横行的地狱。
但很大没有让他失望。这家伙对使命不屑一顾:“我不知道,什么使命。你在这里三天了,知道我很坚决。”
或许是因为程子介的突然到来,让这远来的丧尸没有心思再坚持下去,而是终于放弃了:“你是叛徒。我会向造物主报告的。”
很大显然对这家伙已经不胜其烦:“随便。”答应这么一句之后,便回身招来一队变异丧尸:“保护远方的同类,离开我们的地方。”
造物主?那是什么?不是向荒芜报告?程子介心中疑窦又生。看着那头丧尸在一大群变异丧尸的簇拥下呼啦啦地离开了体育馆,一时产生了一种追上去,抓住那家伙问个究竟的冲动。
但这也只是一种冲动而已。很显然。很大不允许程子介遭到攻击,也不允许它的同类遭到攻击。虽然它很讨厌这位客人,但仍然派出变异丧尸保护它。程子介自然会尊重很大,马上就不再想这件事,而是等那家伙离开之后,转向很大问道:“这位客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想要你攻击人类的?”
“是的。很讨厌。”很大仍然很不高兴:“总是说使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兴趣。”
“它说的,造物主是什么?你们的同类?”
“不知道。它说我们都是那个,造出来的。”很大看来也了解不多,语焉不详。
程子介思索片刻,一时不得要领,于是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问道:“你的同伴,很多,饿死了。”
说到这个,很大激动起来,忧心忡忡而又期待地看着程子介:“对的,很糟糕。每天都有,好几个死掉。”说到这里,它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找食物。”
程子介一时有些头大,毕竟这是不计其数张嘴,只怕一座山都吃得下去。愣了愣之后,他有些尴尬地回答道:“我自己,现在情况也很糟糕。”
很大有些失望,但表示了理解:“我知道,你自己,爪子断掉了。很糟糕。对不起。”
到底该怎么帮助这些可怜的家伙?程子介正在思索,而很大已经转向曾孜骏等几人,有些没精打采地问道:“这几个,也是你的朋友。”</dd>
“是的。”程子介马上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拜托很大在自己离开之后保护曾孜骏等人一段时间,直到自己回来。而很大在听到他的要求之后,却提出了一个令程子介意想不到的要求:“可以。保护朋友,没问题。他们在这里的时候,能不能,教我们得到食物。”
程子介愣了一愣,随即想到了在红宁,自己是主动教给那些丧尸和自己的部下合作寻找食物的。但问题在于,海源的丧尸实在太多了,稍微想一想他们的数量,就让程子介打起了退堂鼓,为难地回答道:“在这城市里,应该还能找到一些以前我们人类留下的食物,可以给你们吃……但是你们数量太多了……”
出乎意料的是,很大的想法比程子介深远得多。它的目标并不是人类的遗存,而是令程子介目瞪口呆:“我知道,吃了,就没有了。我想学习,你们人类,自己做食物。那样,就一直有吃的。”
程子介张着嘴巴,看着面前这黑乎乎的家伙,一时说不出话来。丧尸想学习人类,自给自足?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如果丧尸学会了生产,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他想不出来,也莫名地不敢多想。
很大则眼巴巴地看着程子介,小心翼翼地恳求道:“你的情况,很糟糕。你的朋友也经常,需要我们保护,很糟糕。别的人类,都在打架,糟糕。不能只靠你们,给我们这么多伙伴,食物。我们要,自己找到,解决食物的办法。”
程子介终于回过神来,吞了口口水,口干舌燥地回答道:“抱歉,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一点,没想到过你们竟然有自己生产食物的想法……一时没有头绪。我觉得困难很大。”
很大却不肯放弃:“可是,我们想要生存,就一定要解决。你们人类的食物,吃完了,怎么办。就算我们吃,你们人类,人类吃完了,怎么办。不行。要想,能一直有食物吃的办法。”
无论如何,程子介现在对很大感到由衷的佩服。这家伙,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个优秀的领袖。海源的这些丧尸跟着它,可比跟着荒芜幸运多了。
而且,它说的也和人类息息相关:如果它能带领丧尸,找到自给自足的生存之道,自然就不会再对人类造成威胁。
甚至会有所助益。
所以,程子介还是耐下心来,开始了初步的分析:“你们都只能吃动物,不能吃植物。我们人类大部分的食物,你们其实都不能吃。”
“是的,是的。”很大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它也清楚自己的优势:“但是我们,吃得很少。你们人类,每天都要吃食物。我看过,你以前,留在这里的朋友,他们每天都要吃,几次。我们,几十天吃一次。”
这确实是明显的优势。这么算起来,丧尸的消耗其实比人类更少。程子介想了想,继续道:“确实是这样。但是,我们人类要生产动物性的食物,是非常漫长也非常复杂的过程。最快的……应该是鸡鸭这种。”程子介比划着,尽力讲解得让很大能容易理解:“从鸡蛋孵出小鸡,再长大到你们能吃,最少要三个月吧……我自己其实都不太清楚。还有猪,要一年?牛羊需要的时间更长。所以,就算你们现在马上能大规模地开始饲养这些动物,一切顺利,到了能吃的时候,应该也在半年以后了。你们能等这么久吗?”
很大沉默了片刻,然后无奈地回答道:“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程子介也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要饲养动物,就要先种植植物。动物要长大,就要吃植物。要很多米——米,你知道吗?我们人类吃的,那种白白的,小小的一颗一颗的……对,要很多米来养鸡鸭。要豆子玉米高粱这些来养猪养牛……要种植物到能收获,也需要很长时间,比如米,种到土地里,到长大能喂鸡鸭,也要小半年,而且对季节啊,水啊……都有要求。”
又沉默一段时间之后,很大得出了结论:“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我们先种那个,米,再拿来养动物,最快也要,一年以后才能吃到。”
“差不多。”程子介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更多的困难一下子说出来,比如对土地的要求之类的。即使他能接受丧尸尝试生产食物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也知道其中困难重重。因为从病毒爆发至今,虽然他带领着一群人试图恢复生产,却至今都没有真正地完整地从种植到收获过一次粮食。
更遑论什么都不懂的丧尸。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会饿死的。”很大明显流露出了悲哀,随即又是愤怒:“我们到底为什么存在的。真的是为了毁灭,人类?”
程子介心里咯噔一声,一时有些慌乱。
但很大随即冷静下来,这家伙比他想象得要顽强得多,甚至让他有些自愧不如:“不行。我不愿意。不能这样。我还是要,想办法。”
程子介迟疑着,注视着很大闪闪发亮的眼睛,这双眼睛现在看来似乎与人类没有任何不同,这给了程子介一种奇怪的安全感。片刻之后,他还是试探着说道:“如果收集我们人类遗存下来的食物,再想想别的途径,应该能支持你们当中的一小部分坚持到那个时候。但是,你们全部,数量太多了。”
很大马上激动地问道:“其他的途径?”
程子介叹了口气,转身指向凌江的方向:“水里有鱼,鱼,你知道吗?就是那种……”
比划了片刻之后,很大多少理解了一些程子介的想法:“我明白了。这些食物,我的同伴里,有智慧的,可以活下来,坚持到,自己生产食物。”
程子介想了想,同意了它的总结:“我觉得,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你想一下子生产出足够的食物,让你的所有同伴存活下来,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很大垂下了脑袋,程子介不知道这总是让他有大吃一惊的想法的家伙现在又在想些什么。但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我的那些,没有智慧的同伴,一开始就肯定要死掉的。”
程子介没有作声。而很大喃喃自语道:“吃人类,也会死。不吃。也会死。自己解决食物,也会死。不解决,也会死。”
这对丧尸来说,确实是令它们悲哀的事实。无论如何,它们从出现的时候开始,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但至少,这些没有智慧的丧尸个体,是不知道生死,也没有痛苦的。
“但是,如果用你的办法,可以让我们当中的一部分活下来。”很大再次期待地看着程子介:“可以一直活下去。很久。”
程子介又一次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过于沉重,并不是自己有资格随意回答的问题。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勉强笑道:“应该是这样。有希望。我觉得,如果没有别的办法,至少可以试试。”
“谢谢你,朋友。”很大又是感激,又是庆幸:“幸亏我们不吃人类,还和你做朋友。谢谢你,帮我们想办法。”
程子介松了口气,接着又叹了口气:“我也帮不了更多的忙了。”
“已经,很帮忙了。我们自己,想不到办法。只能等着,饿死。”很大并不贪心,而是因为看到了希望,而一下子又燃起了干劲:“那么,你能教我们,怎么做吗?我们不会。”
程子介自己也不会,而且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办。所以,他回过头来,向曾孜骏几人问道:“你们谁会种地种粮食,养鸡养鸭,打鱼什么的?”</dd>
该怎么办才好?程子介一时没了主意。而很大则远远地站着,像是害怕程子介生气或者不耐烦一样,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不可以,不抓鱼。学别的。养动物。”
看着这些家伙胆战心惊的样子,程子介也是无可奈何。虽然有些无情,但对丧尸们必须直接一点,不适合转弯抹角,只能硬着心肠道:“可是,不管是种植物还是养动物,都需要很多水。种植物要灌溉,要给植物浇水,不然植物就长不大,会死。动物也一样,要喝水,清洗……其实,我们人类不管进行什么生产,都离不开水。你们不能接触水的话,要学我们人类的生产技术……是根本学不了的。”
丧尸们闻言,安静了下来。曾孜骏等人站在江岸边,静静地看着它们,虽然没有多问,但看来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怕水是丧尸的本能,除了水生的变异丧尸,其它的所有丧尸都是如此,程子介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安慰它们道:“要不,先不学了?我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这段时间,就先把这里的食物收集起来,维持你们活下去吧。”
丧尸们都同意这一点。对水的恐惧显然刻在它们基因的每一个碱基对中,难以抗拒:“好的,好的。”
“很大,我们走吧。不喜欢这里。”
“我觉得,会掉下去的。”
智慧丧尸们围着很大,七嘴八舌地吵着要走。很大自己却没有出声,而是一直盯着江水。虽然看起来仍然恐惧,但也明显地流露出了不甘的情绪。程子介理解它现在的心情,默默地在一边等着。出乎他意料的是,等待片刻之后,很大却低声吼叫起来:“不行,不能走。如果不学,不做食物,我们都,会饿死的。”
其他丧尸一起看着很大,停止了吵闹。这家伙又站了片刻,才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向着江岸边迈出了一步,然后盯着一道拍上江岸的波浪,声音低沉地嘟哝着:“既然做食物都要水,我们不能害怕。”
程子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很大的勇气完全出乎他意料,从病毒爆发至今,他和丧尸有过太多的交流,多次因为水阻挡了丧尸的追击而转危为安,从来也没想过,除了水生的变异丧尸之外,陆生的丧尸竟然会试图克服对水的恐惧。
“不要去,会死掉的。”看着很大又向着江边走了一步,它的伙伴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会死掉?危险,不过,还是要试试。”很大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脚步变得坚定了不少:“如果我死掉了,那哒,你当首领。”
这家伙,真的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甚至开始交代遗言了。
“不要吃人类。想别的办法。”很大一边走,一边继续交代道。程子介觉得又可笑,又可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很大的脚已经踩上了湿软的沙土,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突然想起,丧尸虽然怕水,但似乎并不会被水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以前的经历,确定了这一点。丧尸和人类一样,长时间溺水当然会死,但那些掉进水里却很快爬出来的丧尸都安然无恙。
想到这一点令程子介一下子开心了起来,笑着喊道:“不会死。不用交代后事。我以前遇到的你们的同类,经常有掉进水里的。只要及时离开水,是不会死掉的。”
“真的吗?”包括很大在内,在场的智慧丧尸齐声喊了起来。
“真的。”程子介兴奋地挥舞着断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高兴,咧着嘴笑嘻嘻却又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怕水,不过,你们和我们人类一样,只有长时间被水淹,不能呼吸才会死。碰到一点水是不会死的。”
“太好了。我不会死掉。”很大兴奋地跑了两步,可是当一道波浪拍上江岸时,它还是本能地又后退了一步,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程子介身边,弯下身子,盯着脚边波浪退去后,不知道是谁的脚印留下的一个小水洼,突然伸出爪子,沾了一点水洼里白色的泡沫。
“嗷嗷嗷。”其它丧尸一起叫了起来,对能听到次声波的程子介来说,这一阵叫嚷真是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很大收回爪子,盯着黑乎乎的指尖上那点白色的泡沫,像是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观察良久之后,它才试探着把爪子塞进嘴里,尝了尝,然后嘟哝起来:“水,有点奇怪。没有味道。”
“嗷嗷嗷嗷嗷嗷。”其它丧尸们一齐伸长脖子,像是许多鸭,乱七八糟地喊叫着无意义的音节。又一道波浪涌了过来,这次很大没有再躲,而是伸出爪子抓了一大把水,然后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不会死,不会死。”
程子介知道,这家伙刚才的举动需要多大的勇气。看着它有些幼稚可笑的动作,却由衷地赞叹道:“很大,你很勇敢。”
“我是头儿。要勇敢。”很大倒是显得理所当然,对着小伙伴们挥舞着湿漉漉的爪子,亮晶晶的水珠在夜色下四处飞溅:“你们看,我没有死掉。都下来,试试。”
虽然很大证实了程子介的说法,但丧尸们毕竟一时还难以摆脱本能。很大叫了好几句之后,它们才陆陆续续地来到很大身边,各自碰了碰水。当然,它们,包括很大自己在内,现在也只能暂时不那么怕水,对水的本能厌恶还没有消除。它们接触了水之后又各自退后了一点,乱糟糟地叫道:“我们可以学抓鱼。”“不会饿死了。”“食物。食物。”
程子介有意没有出声,看着很大自己跑到几位年轻人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曾孜骏。曾孜骏马上会意,微笑道:“我们钓鱼吧。”
那位擅长钓鱼的年轻人马上挥起鱼竿,远远地把鱼钩甩了出去。丧尸们看着他们的动作,一起“喔——”地叫了起来。而曾孜骏也在甩竿之后,向程子介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程子介笑着点了点头,这沉稳从容的年轻人才会心地微笑了起来。
一时间,人和丧尸都不再出声。年轻人们认真地注视着水面,而丧尸们则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只有程子介,远远地把目光投向江心的碧星洲。此刻月亮初升,映得江面银光片片,舒缓的涛声伴随着秋夜微寒的风吹拂着面颊,宁静而闲适。如果不是有一群人和一群丧尸一起在江边垂钓,完全就像是病毒爆发前的世界。
真是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教丧尸钓鱼。不知过了多久,程子介收回目光,看着身边那些人和丧尸沐浴着月光的身影。在这种环境下,他们的形象看起来似乎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这样的情景持续下去,人类和丧尸或许也终有一天,会真的毫无隔阂。
和平共处真的能实现吗?自己努力的方向似乎要有所改变?程子介的思绪正要再次飘远,这时江面上溅起一阵水花。接着,曾孜骏突然用力扬起鱼竿,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划出一道弧线,从水面上飞回江岸,蹦跳着洒出一片片灿烂的银光。</dd>
“喔——”丧尸们惊天动地地叫了起来,一起冲过去围住了那条小鱼。程子介只看到它们有节奏地伴随着小鱼的跳动,抬头,低头,抬头,低头,直到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曾孜骏轻轻地挥了挥手,才转身看向他。
这年轻人正指着丧尸们,询问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笑着点头,于是曾孜骏走到丧尸们身后,收起鱼线,把小鱼从鱼钩上取了下来,然后递给了很大。
真是值得信赖的小伙子。程子介对他竖起大拇指,曾孜骏却只是谦恭地欠了欠身子,便回到了江岸边。而很大捧着鱼,喉咙里咕哝咕哝地叫了,才突然转身跑到程子介身边,把小鱼又递了过来:“你们先吃。”
程子介当然明白,这家伙并不是担心鱼有问题,而是没有忘记礼节。他满意地叹息一声,对自己离开之后的很大和曾孜骏不再有任何担心。当然,他不会吃这条鱼,而是笑道:“你们吃。我们不能吃这样的鱼。”
很大想了一想,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们人类吃东西,要用火烧。”
“对。”程子介越发开心起来:“你们吃吧。”
于是很大也不再推辞,而是转身把小鱼塞到一位小伙伴爪子里:“你吃。上次的食物,你没吃到。最饿。”
看来其它丧尸也没有异议。它们一起看着那家伙把鱼塞进嘴里,只剩下鱼尾巴还在外面拍打着,“喔。”“嗷”之声此起彼伏。倒是很大,把鱼给了同伴之后,马上又跑到曾孜骏身边,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曾孜骏看了程子介一眼,便转向很大,虽然没办法交流,但仔细地为它演示起来怎么操作。一人一丧尸的脑袋凑在一起,像极了一对亲密的朋友。
程子介也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们,看着曾孜骏教给很大怎么装鱼饵之后,还没来得及调整浮标,就听到江面上传来急促的水花声。而那位擅长钓鱼的年轻人也喊了起来:“来帮忙,是个大家伙。”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赶紧跑过去,帮他一起抓住鱼竿,用力拉了起来。那些丧尸们也马上发现了他需要帮助,却又不敢乱动,急得呜呜直叫。程子介不想干涉,毕竟自己走了之后,他们就要在没有自己翻译的情况下交流合作了,还是让他们自己发挥更好。便没有出声,只是看向水面。然而一看之下却发现了不对劲:水面下扑腾的如果是鱼,那这条鱼也未免太大了。
看着水花飞溅的情况,这条鱼足有一个人的体型,甚至更大。这么大的鱼,实在是难得一见。而这时那拉杆的年轻人有些慌张地喊叫起来:“不对,这家伙,怎么向岸边冲过来了?”
确实是这样,刚才还弯曲到极致的鱼竿这时候突然舒展地伸直了,用力拉杆的几位年轻人也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程子介反应过来:这不是鱼,而是丧尸。
凌江中也有丧尸。他吃了一惊,正想出声示警,水面上哗啦一声,一个黑影就从水底下跳了出来,扑向岸上的年轻人。
这突发情况令程子介也是猝不及防。因为希望让他们自己交流,程子介有意保持着距离,加上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要出手相助已经是来不及了。曾孜骏等人也是目瞪口呆,一时都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眼看着水里窜出的那头丧尸嘴里还连着一根闪亮的鱼线,身后带着一大片水珠,顺着鱼线扑向已经跌倒的三位年轻人,程子介只能大喊糟糕。
但这时,很大和它的小伙伴们一起作出了反应。它们也来不及召唤留在江堤上的那些变异丧尸护卫,而是自己冲了上去。很大直接伸出爪子,凌空抓住那水生丧尸的脚踝,于是那家伙凌厉的飞扑变成了自由落体,噗通一声掉在了湿漉漉的沙土上。
其他几头智慧丧尸则挡在了被攻击的年轻人前面,一起喊叫起来:“不可以攻击人类!”“你是谁唤醒的?”“是别的地方来的?”
那水生丧尸却没有作出回应,而是在江岸上滚了一圈,突然跳回水中。而很大却不肯罢手,喊了一声“抓住它。”便率先跳进了水里。
这家伙现在倒不怕水了。另几头智慧丧尸也像是突然忘记了对水的恐惧,紧随很大之后,扑通扑通地跳进了 水里。
因为鱼线还没有挣脱,那头水生丧尸并没有逃脱,在离江岸两三米的地方就被很大抓住了。虽然在水里它比很大它们灵活,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很大带着小伙伴们围住它,在齐腰深的水里拳打脚踢,狠狠地揍了这可怜的家伙一顿。然后又把它拖上岸来,围着它叫嚷片刻之后,很大才有些失望地喊道:“是没有智慧的同类。”
“抱歉。”程子介这时才走了过去:“我忘了提醒大家,这水里也有你们的同类。”
“不对,不对。我们抱歉。我们只想学抓鱼,忘了保护朋友。”很大显得非常歉疚,喊叫几声之后,把江堤上的变异丧尸护卫都叫到了身边,然后围住了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年轻人。
程子介倒是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笑着转换了话题:“你们刚才都跳进水里了。”
很大这才反应过来,其他丧尸也面面相觑。
“哈哈。”程子介大笑起来,看着那头蜷缩在沙滩上的水生丧尸,道:“这家伙,不听你们的命令吗?”
“现在听了。”很大答应着,却显得有些懊恼:“可是它没有智慧,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同伴,有多少,不清楚。”
“应该不多。”程子介思索着:“我遇到的很少很少。我觉得不用太在意。”
“我们呼叫,试试。”很大招呼一声,几头智慧丧尸就一起对着江面大叫了起来。但只看见滚滚波涛,再没有任何丧尸的踪影。
水生的变异丧尸毕竟是特例。程子介有些失望,看着还蜷缩在沙滩上的那头被很大抓住的家伙,他刚刚有了一个想法:这些水生丧尸要是多一些的话,倒可以在智慧丧尸的组织下在水里找到大量食物,远比让丧尸们学钓鱼有效率得多。
但现在只找到了一只,那就是杯水车薪了。所以他也没提,招呼大家继续钓起鱼来。
不久之后,又是那位擅长钓鱼的年轻人叫了起来:“又是一个大个的。来帮忙。”
这一次,程子介悄悄靠近了一些,而很大带着两位伙伴,帮助那年轻人拉起鱼竿来。其他丧尸严阵以待,做好了战斗准备。但这一次,从水面上跳出的,不再是水生丧尸,而是一条足有小半人高的大草鱼。
没什么问题了。在丧尸们兴高采烈地叫嚷声中,程子介走到曾孜骏身边,笑道:“你再带他们钓一会而吧,我找个地方休息,明天一早就走。”
“没问题,您放心吧。”曾孜骏沉稳地微笑道。
于是,程子介悄无声息地从围着那条大鱼大快朵颐的丧尸们身边走过,悄然爬过江堤,找了一间屋子,在江风送来的阵阵有声和无声的欢呼中睡了下去。</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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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的色调和上次穿过的时候相比,已经变得有些单调。灰和黄覆盖了视野,让人多少有些失去距离感。有些地方露出石块和泥土,显得整片土地都有些消瘦。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变化,仍然死寂而宁静。
程子介停下脚步,休息了片刻。失去一只臂让他的速度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因为人奔跑时需要挥舞臂来保持平衡。现在的状态让他有些不适应,短距离冲刺时倒还不觉得,但一旦开始长途跋涉,影响就逐渐显现了。
这个适应的过程让他感到疲惫。他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远远地注视着洪岩镇内的情况。有些人在镇内活动,人不多,气氛似乎有些紧张。很显然,程子介逃脱的消息已经扩散开了,各处敌人的据点都加强了警戒。
程子介很容易就辨认出镇子里是天昌的人。
并没有看到任何女性的踪迹。程子介很容易就放弃了偷进镇子,抓一两个人询问情报的念头。重要的情报都已经从智囊那里得到了,为了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不值得暴露行踪。
更何况,他很明白自己现在做不了什么。相反,无论做什么都可能面对陷阱。
只要自己不现身,丁蔷薇和她的姐妹们就有价值,这一点很容易想到。所以,程子介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去,继续奔向天昌的方向。
直到现在,他仍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智囊竟然会倒戈帮助自己,已经不能用出人意料来形容了,完全就是匪夷所思。
但这样的举动,却和智囊这个人莫名的契合。其他的人绝对不可能作出这样的举动,而智囊作出这样的行动却显得很有说服力,因为他本来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家伙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次智囊给程子介的帮助是非常有价值的。除了策划和帮助他逃脱以外,更重要的是关于今后的那些分析和展望。程子介在心感叹不已,如果身边早有一个这样的人,现在绝不会是这样的境况。
既然这样,那就按照他的分析去行动,而不应该再出现什么冲动行事的情况。如果这次教训还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冷静和隐忍,那只能说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
所以,放弃去洪岩镇打探情报根本不算什么,程子介甚至忍住了联系自己部队的冲动。
智囊给他准备的卫星电话就在背后,要联系他们其实非常容易。但程子介没有这么做。当然不仅是因为电量紧张,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暂时不能暴露出自己行踪的任何蛛丝马迹。
想要听一听那些最亲爱的人儿的声音的**烧灼着程子介的心,他能想象她们的忧愁,焦虑,甚至叹息和眼泪。既然自己已经安然逃脱,无论如何都应该告诉她们一声。
还有那些忠诚的部下和兄弟,他们的心情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对他们来说,士气应该已经落到了谷底,亟需程子介去稳定军心。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智囊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他,自己的部队有敌人的眼线。——就算智囊没有告诉他,这一点也很容易想到。毕竟严少将交给他的部队人数众多,成分可以说也比较复杂,还有些人对自己并不友善。
而就算核心成员还没有被侵蚀,但核心成员如果和自己有了联系,表情,气氛之类的变化肯定会非常明显。程子介完全可以想到,如果自己现在联系了苏田田等人,她们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流露出喜悦之情的。自己的消息,恐怕会爆炸式地传开。
至少,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应该彻底消失。这样才能让几方面的敌人相互猜忌,甚至出现内乱。就连自己的部下和亲人都一起瞒住,虽然有些残忍,却是最明智的做法。
而且,更容易误导敌人。——“如果那家伙真的是自己逃走的,那为什么没有回部队,甚至他的部队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会有人这么想吗?程子介不能确定。
但至少是一个可能。
智囊真是个可怕的人物。如果不是他的分析,程子介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回到部队,从此远离海源周边地区,然后面对着铁板一块的敌人。
如果真是那样,再要打回海源来,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努力,而且完全看不到多少胜算。
对不起了,妈。程子介一边姿势别扭地继续奔向天昌的方向,一边默默地在心里对那个最美丽的容颜拼命道歉。
我逃走的消息,应该会传回你们那边,这样你们也能放下一些心吧。再忍耐一段时间,等这边情况有了变化,或者我的下一步行动有了进展,我再联系你们。
程子介继续着漫长的征程。他没有在天兴县城附近作出任何停留,因为他知道,那里必定是戒备森严。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会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情景。
只能相信智囊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那家伙让程子介觉得非常安心。而且,他觉得自己不能贸然给那家伙添乱。
但智囊也只能成为助力,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靠自己去完成。
而在这之前,还是要去天昌市区一趟才行。荒芜的举动实在太过奇怪,为什么它得到了连山市区的大量兵力之后,却一直按兵不动?
前去海源市区找很大的那头智慧丧尸,又是什么来历?
一定要跑这一趟,不然程子介很难安心面对下一步的挑战。幸好算是顺路,而且那里有一群朋友。想起哈雷,程子介不由得笑了起来。那胆小的家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当天昌市区从灰色的群山显露出来的时候,程子介马上就发现,这里果然也出现了和海源市区一样的情况。
当他靠近之后,更是证实了这一点。在这里的丧尸,也开始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能量补充,陆续出现了死亡的现象。
本来就算是一座死城,如今更是死气沉沉,似乎被一团绝望的雾气笼罩着。荒芜是因为部下开始死亡而暂时没有任何举动吗?应该只能这样解释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它现在有什么计划?比起这些问题,程子介更担心哈雷它们的状态。哈雷倒还好,在双河一直饱食终日,鼓腹讴歌,现在肯定不至于能量枯竭。但它的族群是个大族群,智慧个体足有一百以上,它们恐怕就不那么乐观了。
得教它们一些寻找食物的方法才行。如果是哈雷的话,应该很容易,它在人类当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人类已经颇有了解。程子介迅速进入市区,虽然平衡和速度都已经受到了影响,但这样的影响并没有严重到行动困难的程度。在普通人看起来,他的身影在楼宇之间高高低低地来回穿梭时,仍然如同一道轻烟。
幸好不是砍掉我的一条腿。程子介跳上一栋临街的楼顶,苦笑着感谢了那些研究人员的十八辈祖宗。接着,他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他看到街边有一小群丧尸,正在从一家商铺里搬出一些食物。
密封和防腐措施不够完善的食物基本上已经彻底腐坏了,但还是有小半能吃。而对丧尸来说,能吃的部分就更多了。程子介紧紧地盯着几头丧尸撕开包装,往嘴里塞食物的情景,心却感到震惊:
天昌的丧尸为什么会寻找食物?
难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类能和丧尸交流,并且教会了它们这些行为?</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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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震惊过后,程子介注意到,领头的丧尸是哈雷族群的一员。这个发现让他安心了一些,但此时的程子介比原来谨慎得多,他没有贸然现身,而是悄无声息地在楼顶上尾随着搬运食物的丧尸们,向着哈雷族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这些丧尸都有些无精打采的感觉,慢吞吞地走着。而且,这里算是天昌市区边缘比较冷清的区域,离繁华地带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程子介才终于看到哈雷和它的族群聚会的那座商场。
程子介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附近丧尸的情况。这里的丧尸死亡率比海源市区似乎稍微低一点,是因为它们自发地收集过食物的原因?程子介正在思索,突然间听到智慧丧尸的交谈。
那些无声的交谈当然是从它们的聚集地发出的。程子介侧耳倾听片刻,确定了是哈雷的族群无疑,便跳下街道,走进阴暗的商场。
一进门,丧尸们谈论的内容便清晰地传进程子介的耳朵:“只有这么多吗?”
“没有了。”
“噗通还没有回来。肯定也没找到。”
“怎么办。”
这些丧尸当然是在讨论关于食物的问题,而且很明显,它们的情绪很低沉,气氛非常压抑。程子介能够理解,这么多丧尸,只靠人类留下的那些食物,根本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自己是没时间留在这里教它们解决食物来源的。程子介迟疑了一瞬间,但还是决定和它们打个招呼。既是为了了解情况,也是担心它们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攻击人类。所以他笑着喊道:“各位朋友,大家好。好久不见啊。”
丧尸们马上认出了他。哄的一声之后,它们一下子围住了程子介,嘴八舌地打起招呼来:“你好,朋友。”
“我们正想去找你。”
“你的……那个……断了……?”
“受伤了,受伤了。”
程子介一边和它们寒暄,一边寻找着哈雷的身影。但他并没有看到哈雷,而且发现在这里的智慧丧尸比自己上次看到的少了一小半。他脑海首先掠过的就是不祥的预感,马上问道:“哈雷呢?”
丧尸们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去荒芜那里了。”
程子介心震惊自然是非同小可。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如果哈雷的族群和荒芜联合起来,对人类的威胁可以说暴增。特别是现在,海源地区最强大的地面部队已经在人类的内斗被打散了。光靠云庆和天昌的队伍,即使有连山的空支援,恐怕也不是它们的对。
一个阴暗的想法像乌云般掠过程子介的脑海。不如就这样坐视不理,放任丧尸灭了这些混蛋。
但这片乌云随即被风吹散。毕竟丧尸对人类的攻击是无差别的攻击,它们可分不清人和人之间的区别,结果只会玉石俱焚。甚至最危险的反而是无辜的人,和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些人,真正的恶徒肯定会逃之夭夭。强迫平民当肉盾和炮灰这种事,对袁领袖这样的家伙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所以,靠丧尸是没办法对自己真正的敌人造成威胁的。丧尸无法制裁他们,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人类之间的问题,终究还是要靠人类自己来解决。
程子介叹了口气,虽然紧张,但还是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啊,你们不是和荒芜打仗吗?”
“现在不打了。”丧尸们直率地回答道。
“我们的伙伴,死掉。没东西吃。不打。”一头丧尸忧心忡忡。
“荒芜的伙伴,也死了。很多。”毕竟是同类,虽然之前打得不可开交,但现在目睹荒芜的部下大量死亡,这些丧尸们还是显得非常难过。
“对的,我们的伙伴,死掉的少。荒芜的伙伴,死掉的多。它也不打。”
程子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原因。哈雷的族群一直呆在天昌,还有食物补充,消耗不大。而荒芜却带着部下东奔西走,进行了几次远征。从阳门到天昌,又从天昌到连山,最后从连山回到天昌。它们的消耗,绝对是附近丧尸群体最严重的。
难道这个最大的威胁,程子介心头长久以来的大石,会这样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程子介不会天真到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自毙上面。荒芜这样的家伙,不会坐以待毙的。
而且,哈雷的族群现在是什么样的态度?程子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到你们在找我们人类留下的食物吃。”
“不多了。食物。”
“附近的,吃完了。很难找。现在。”
“还有别的地方有食物吗?”
丧尸们期待地看着程子介,但程子介却紧张地抛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是别的人类朋友教给你们找食物的吗?”
得到的回答让程子介心头一畅,紧张感一下子消失大半:“是哈雷。”
“对的。伙伴们,饿死了。哈雷说,认识人类的食物。找找看。”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丧尸的智力。程子介对自己的紧张颇有些哑然失笑。哈雷在双河居住多日,如今生存受到威胁,自然会作出比平常时更主动的行为。
就这一点而言,任何生物都是一样。
知道并没有一个像自己一样的人存在,对程子介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消息。虽然这么想有些自私,但这种存在可能会造成的变数实在太大了。如果真有自己以外的人能和丧尸交流,程子介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任何计划,而把找出这个人放在第一位。至少要确定对方是敌是友,有没有什么野心,有什么计划……
但幸好,没有。
轻松了不少的程子介笑了起来,继续问道:“哈雷为什么去荒芜那里?”
“荒芜看到我们,找食物吃,就请哈雷去,教它们也找。”
“去了十天。应该要回来了。”
看来情况比自己之前想象得简单多了。程子介心暗叫幸运。看样子,荒芜刚刚聚集起大军,因为能量枯竭而造成的死亡现象就开始席卷它的部下。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没有继续攻击天兴,只是因为它恐怕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足无措。
然而接下来呢?人类留下的食物终究太少。恐怕现在就已经消耗完了。接下来丧尸们会如何举动?
至少要劝说哈雷的族群不要和荒芜一起攻击人类。程子介拿定主意,正准备告诉它们,自己可以想办法教它们生产食物的时候,又听到有丧尸的交谈声从商场外传来。他马上分辨出了哈雷的声音:“……不行……人类是朋友……不能……”
程子介微笑起来,这家伙值得信赖。但他的笑容马上凝结在脸上:“……可是,我们……饿死……我不同意……”
“没有……别的办法……”
终究是面临生存威胁,哈雷的族群已经开始产生了动摇。而且,听起来坚持不攻击人类的还是少数。程子介心里非常不舒服,但他能理解。毕竟只有哈雷和人类有交情,它的族群其实对人类说不上什么特别的好感。虽然它们把自己当朋友,但也有袁领袖这样伤害过它们的人。
为了活下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别说丧尸了,就连人类自己,在饥饿的时候也会吃人。
幸好自己长了个心眼,及时来了天昌一趟。程子介大步走出商场门口,向着哈雷笑着喊道:“好久不见——”
但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哽在喉咙里,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脸上。
——哈雷和它的一小群小伙伴身后,是另一群丧尸。领头的那一头,长着一张程子介曾经熟悉的面孔。</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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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病毒爆发之后,程子介遇到过各种人。形形*,千奇百怪。虽然遇到了很多人,但能让他打从心底里敬佩,甚至说得上仰慕的人并不多。第一次见面就令他折服的,更是只有孙志高一个。所以,程子介对这位年汉子的样貌,当然是记忆非常深刻,绝不会和别人混淆。
但程子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荒芜。
看来荒芜非常爱惜孙志高这具身体,保护得很是妥当。不但没有让孙志高的身体出现任何腐烂的现象,甚至连一点外伤都没有。只有衣服早已破烂成千条万缕,乱八糟如同蛛网般挂在身上。
因为小淘气姐姐的脆弱身体带来的行动不便让荒芜吃了不少苦头,甚至不得不靠着部下搬运自己才能行动,于是,荒芜在占据了孙志高的身体之后,便作了非常细致的保护。当然,这样的照顾,给人的感觉是保养自己的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让人感觉只有诡异。确实,孙志高现在和他生前没有什么两样,身形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健美,皮肤也闪耀着健康活力的光泽,但眼睛却显得非常诡异,既不是其他丧尸那样,像涂了蜡的玻璃球,也不像人类一样,带着感情或者情绪。
“荒芜!”“人类!”程子介和荒芜在看到对方的时候,短暂地愣了一愣,然后又一起叫了起来。程子介条件反射地伸出左臂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熟悉的武器都没有带在身上。而荒芜也是连退步,它身后跟随的一小群丧尸马上挡在它身前,朝着程子介张牙舞爪地咆哮起来。
而哈雷也在愣了一愣之后,马上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程子介的肩膀:“是你!朋友,你来了!欢迎!”
这家伙在丧尸群格外显眼,原因就是它非常爱护自己离开双河时穿的衣物。当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漂亮的裙子已经肮脏不堪,但绝无任何破损。看得出来,哈雷就像荒芜保护身体一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套衣物。对比它所有同类的一身破烂甚至纤缕不着,它甚至比荒芜还要特立独行。
但此时不是在意哈雷穿的衣服的时候。程子介和荒芜又是一起紧张地出声喊道:“哈雷,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来这里了?”
“啊,啊,对,你们打过架。”哈雷嘟哝着:“你们认识。”
虽然在这里意想不到地遭遇了荒芜,但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程子介首先猜到了大概,于是抢着问道:“你们是准备商量怎么解决食物问题的?”
“对,对。”说到食物,哈雷的情绪马上一变,虽然它没有表情,但程子介仍然觉得它愁容满面:“我们没有能量,伙伴们,饿死了很多。荒芜的伙伴,死掉的更多。很糟糕。”
“我知道。我们那附近也是一样的情况。”程子介稍微安心了一些,知道很难在这里和荒芜发生冲突。这里是哈雷族群的地盘,想必它们不会坐视荒芜攻击自己。即使出现意外,自己虽然现在没什么战斗力,但速度和敏捷并没有受多大影响,逃走应该不出问题。
于是,程子介一边等待哈雷的回应,一边开始计划逃跑路线。而这时荒芜不等哈雷回答,便焦虑地一边后退一边叫喊起来:“哈雷,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人类会在这里。这是阴谋吗?埋伏的人类呢?你们果然和人类勾结在一起了——”
哈雷只得先转向荒芜,耐心解释道:“什么阴谋?这个人类,是朋友。是他们教给我人类的食物。”
“都出——”荒芜正仰头高声咆哮到一半,听到哈雷的解释,召唤部下的声音戛然而止。然而程子介已经听到了不远处隐约传来大量丧尸的回应声。
果然是荒芜,如果自己真的设下了阴谋和埋伏,恐怕也很难解决它。
附近有大量荒芜部下的存在让程子介紧张起来,浑身绷紧,准备一有不对,便马上逃之夭夭。哈雷则有些生气地喊道:“荒芜,你干什么,想打架吗。虽然你又从别的地方带来了很多同伴,但是我们不怕你。”
“对。”“这里不可以打架。”“这个时候,还要打架吗?”“这个人类是朋友,不许荒芜打他。”哈雷的小伙伴们嚷嚷了起来。而荒芜确实是一位杰出的领导者,具有敏锐的判断力。在因为乍见程子介的震惊而出现短暂慌乱之后,马上恢复了镇定。显然,它迅速想到了程子介这次不是来找茬的,而且在当前的情况下更不能和哈雷的族群再度掀起战火,于是转换了态度,作出了道歉:“对不起。这个人类,以前和我是敌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紧张了。我没有主动打架的想法,只是做了被动的准备。其实我的部下一直在附近侦察,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类,也没有看到那些会飞的东西。我应该知道没有埋伏的。很抱歉。”
荒芜的态度让程子介暗喟叹。它是对,是附近人类最大的威胁,是程子介心头一块最浓重的阴云,但像别的丧尸一样从不装腔作势。虽然是荒芜说的,但程子介一样相信。
“嗯。嗯。不打架。今天不打架。在这里不打架。”哈雷显然也对荒芜的话非常放心。它恢复了轻松地嘟哝着,絮絮叨叨地向程子介问道:“大家,都好吗?你的那些同伴?那个人类,好吗?我很想她。”
程子介当然明白哈雷说的是谁。别说哈雷,程子介自己也很想她,很想大家,很想他们。但这个时候,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好。”
“不好?”哈雷流露出的情绪让程子介心头一暖:“怎么了?怎么了?”
“我们被攻击了……啊,没关系,不是你们的同类,是别的人类打了我们。大家都被打跑了,不在那里了……我也很久没有看到他们了。”人类内斗这种事情实在无颜多说,所以程子介只是简单地讲了两句。哈雷却沮丧万分:“为什么这样,怎么办,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当然可以。”程子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哈雷,只能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她在很远的地方,以后我们回去了,再来找你去玩吧。”
“好的。好的。”哈雷毕竟单纯,没有多想,而是注意到了程子介的断臂,又担心又难过地伸出爪子碰了碰:“真的不好……你的爪子,断了。都不好……我们不好,荒芜不好,你们也不好。唉。为什么一切都变糟糕了呢。”
“可惜,可惜,本来是完美的身体。竟然没有好好保护。”荒芜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哈雷的嘟哝,程子介抬头一看,这家伙已经走到了几步之外,正盯着程子介的断臂:“本来想以后再找会得到这具身体的。现在……没必要了。生气。我想打那个人类。”
荒芜意兴阑珊的语气让程子介啼笑皆非。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竟然有了一种和荒芜站在同一战线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倏忽急逝,荒芜毕竟是最可怕的敌人。
“既然你们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哈雷。”荒芜坦然地看着程子介:“今天我们不是敌人。只要你在哈雷这里,我就不会攻击你。请放心。”
“那……好吧……”哈雷毕竟不是荒芜这样的领袖,这方面的气质差距甚远。倒是程子介,知道不应该放过这个会,赶紧叫住了正要转身的荒芜:“先等等。”</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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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转身打量着程子介,但没有开口,而是等着程子介说话。这样的反应让程子介意识到这家伙确实难对付,实际上,他一直知道荒芜是个可怕的对。
情况稍微有些被动,但程子介知道不能贸然挑明自己的来意。相反,还要先知道丧尸们的大致计划才行。所以他只是笑道:“我只是过路,来看看哈雷的情况。相比之下,你们的正事要紧。不用为了我耽误时间。”
荒芜虽然不会欺骗人,但智商绝对称得上优秀。它对程子介的说法不屑一顾:“只是来看看朋友?我不相信。”
程子介多少有些惭愧,丧尸很坦诚,而自己却不说真话。但如今他也是没什么办法。被荒芜这么一问,他有些脸上发烫,赶紧道:“当然,还要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攻击我们人类的动向。”
但即使这么说了,荒芜仍然没有就此放下警惕。它那双诡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子介,冰冷而闪耀着蓝芒的目光像是冰针,让程子介头皮发麻,难以对视。
但这家伙和别的丧尸一样,确实不爱转弯抹角。正当程子介不自在地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荒芜终于主动开口了:“算了。我也不在意你有什么打算。既然你说你只是过路,那就是马上要离开了,对吧。很好,我就等你离开了这里,我们再和哈雷进行讨论。”
程子介没想到荒芜会这么说。他本来是打算在一边听听丧尸们怎么商量的,以便作出应对,所以才叫住荒芜。但荒芜将了他一军。这下他又是尴尬,又是智商被丧尸完爆的耻辱,呆立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玩心吗?还是说,不适合对着丧尸玩心?智囊会怎么应对?那家伙的话,肯定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吧。程子介正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哈雷及时为他解了围:“我觉得,既然他刚好到了这里,对我们是个会。我想听听人类的意见,说不定对我们有帮助。”
哈雷的小伙伴们也大多表示同意:“对的,是人类教给哈雷找食物吃的。”
“人类会做食物。”
“肯定还有别的地方有食物的。他知道。”
“人类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让他一起讨论吧。”
程子介打从心底里感激这些家伙。但荒芜仍然有所怀疑,对着程子介说道:“这个人类说只是过路的,应该对我们的事情没兴趣。相反,他应该希望我们都饿死。这个人类,杀掉了我的很多同伴。我们全部死光,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是你们先攻击人类的。不对吗?”程子介终于抓到了反击的会:“哈雷它们不攻击人类,它们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杀它们的同伴,也不希望它们饿死。”
“那是另外一回事。不管原因是什么,实际上你确实希望我们死光。”荒芜的思维非常清晰:“我不觉得你会帮助我们。”
“如果只有你的话,我确实不会帮助你。”程子介采取了和丧尸一样直接的方式回击。
荒芜盯着他,程子介也反盯着它。哈雷正想说些什么,荒芜突然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哈雷它们都同意,我也没意见。”
程子介松了口气。哈雷也显得如释重负,赶紧招呼丧尸们围近了,然后道:“现在的情况很糟。我们的同伴没有食物吃。每十个里都饿死了一个。荒芜,你的同伴死掉的更多。”
“对,每十个里已经死掉了两个。虽然找到了一些食物,但是很少。每天都有同伴死掉,我们要赶快做点什么才行。”荒芜并没有隐瞒情况,而程子介听得暗暗心惊。这个死亡率持续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丧尸们就会失去威胁了。
不如就这样拍屁股一走了之?但程子介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简单地介绍完情况之后,哈雷忧心忡忡地向程子介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找到足够的食物。”
程子介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你们本来是怎么打算的?如果我没有来这里的话。”
丧尸们的情绪很明显地表现出低落:“不知道。”“我们就是没办法,才一起商量的。”“对不起,真的没办法的时候,可能会去吃人类……”“我们也不想的……”
程子介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没有任何表示,而是看着荒芜。荒芜也知道程子介在等待自己的态度,并不隐瞒,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只知道人类是我们的食物,所以准备说服哈雷和我一起去攻击人类。”但它回看着程子介,补充了一句:“——如果哈雷没有告诉我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来,你们应该会开始攻击人类,对吧。”程子介平静地问道。
丧尸们默不作声。确实,哈雷的族群胆小,本分,不主动攻击人。但现在它们的生存已经无法保证了。程子介没有任何责怪它们的心思,只是等待着回答。
良久之后,哈雷期期艾艾地回答道:“不知道……如果不吃人,大家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试着去抓哈雷吃过的那种到处跳的动物,和在地上挖洞的动物。”一头丧尸说到了田鼠和青蛙,但答案非常沮丧:“但是,它们很难抓。那些动物太小。不够抓它们的消耗。”
绝大部分丧尸都不如人类的肢体灵活,而且不会使用工具,要抓青蛙田鼠确实勉为其难了。程子介根本就没指望过青蛙田鼠能养活丧尸。
“我之前去的南方,那里和这里一样,我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那里应该也能找到食物。”荒芜也提出了意见,程子介知道荒芜说的是连山市区。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荒芜自己却将其否定了:“可是,去那里很远。带着同伴们过去的话,能找到的食物肯定不够这么远的消耗。我觉得不能去,让大家保持休眠才行。”
事实就是这样。程子介比丧尸们更清楚,丧尸们能吃的动物性食物难以保存,就算找到一星半点,也远远不够百万计的丧尸消耗。而荒芜继续道:“而且,那里的食物吃完了以后,我们还是只能吃人类。”
哈雷的小伙伴们唉声叹气,大家都知道荒芜说的是事实。哈雷则眼巴巴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现在只能庆幸,自己逃出之后并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冷静地先来了这里一趟。但这个时候,他还有要确认的情况:“所以,荒芜派了同伴,去南边找同类一起攻击人类?”
“并没有。”荒芜马上否定了程子介的说法:“南边的同类我已经全部带到这里来了。”
原来荒芜并不知道很大它们。那些家伙果然是从更遥远的北方而来的?该如何追寻它们的来历?程子介把这个问题先放在了一边,解释道:“是西南边,另外一座人类的城市,那里也有很多你们的同类,也有很多有智慧的,它们和我是朋友。”
但丧尸们显得并没有什么兴致了解这些,气氛有些冷。程子介当然不会指望这些面临饥饿威胁的家伙还能兴高采烈,继续道:“我除了教给它们找食物,还留了一些人类伙伴留在那里,准备教给它们怎么自己制造食物。”
果然,这才是丧尸们现在最关心的话题。哈雷和小伙伴们马上欢呼了起来,荒芜诡异冰冷的目光里也明显地带上了一抹暖意。短暂的喧闹之后,还是和程子介最熟悉的哈雷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自己制造食物?可以吗?”
程子介觉得还是先不要给它们太高的期待才好,保留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试试。哈雷,你学我们人类的很多东西都学得很快,就是因为你的表现,让我觉得你们学习制造食物是有可能的。”
“喔喔喔。”哈雷激动万分:“现在教我们?”</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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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雷和它的小伙伴们期待的模样让程子介难以开口,但现在这个时候,他确实不可能留在这里,教丧尸获得食物。无论是种植还是养殖,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况他对能否成功还心里没底。
可惜曾孜骏这样的人不多,而且留在海源了。程子介不敢直视哈雷的眼睛,看着门外,硬起心肠回答道:“抱歉,哈雷,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留在这里。因为制造食物不是一两天能有结果的,还有失败的风险。更重要的是,我一个人也很难教会你们怎么获得食物,因为我自己都不太会。——制造食物的知识非常复杂,即使是人类,也没有人全部都懂,而是必须很多人合作。”
丧尸们发出一阵嗡嗡声,丝毫不掩饰它们的失望。而它们越失望,哈雷的回答就越显得通情达理:“当然,你们的情况,也很糟糕。当然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更重要。但是……”
程子介当然不会等它开口央求,主动承诺道:“等我现在的事情办完,一定带人再过来教你们。”
哈雷明显轻松了下来,忙不迭地道谢,它的小伙伴们也紧紧围着程子介,热情洋溢地表达着感激之情。程子介稍等片刻,转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荒芜:“对你来说,是消灭人类的使命重要,还是自己和同类活下去更重要?”
荒芜马上就明白了程子介问的是什么。但这家伙可不像哈雷它们那么好打发,谨慎而又坚定地回答道:“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消灭人类的。如果能完成使命,我们自己的生命结束也可以。”
即使是程子介,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家伙在故作姿态。它非常明白程子介就算帮助哈雷的族群,也不可能无条件地帮助它,所以希望在和程子介之间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所以这一次它才显得不那么直率,而是用一种冠冕堂皇的说法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像有些国家自称是社会主义却明明实行着资本主义制度,或者很多人说自己是人民的仆人却骑在平民头上作威作福一样,硬要说它在骗人也说不上,只是这样的说法毫无价值而已。
这些家伙确实不擅长转弯抹角。程子介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他再嫩,对付起这些直肠子的丧尸还是游刃有余。所以他故作失望:“啊,这样看来,你对食物没什么兴趣。”
荒芜死死地盯着程子介,良久没有回答。程子介多少有些担心它会恼羞成怒,但荒芜绝对是一名合格的领袖,不会这么简单就发怒。它意识到在这方面不是程子介的对,所以改回了自己熟悉的,更直接的交流方式:“你们人类真狡猾。”
哈雷看看程子介,又看看荒芜,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程子介虽然在笑着,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荒芜带着怨恨的夸赞。狡猾?程子介自嘲地想着。我还差的远。只能欺负欺负你们这些没心的家伙而已。遇到真正狡猾的家伙时,我只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换回熟悉的交流方式之后,荒芜显得轻松了很多,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现在也不知道哪种目的更重要。但是我承认,如果没有食物,我们全部死掉的话,就不可能消灭人类了。所以,至少在现在,我们还是以食物为最重要的目标。”
这种说法足够坦诚。程子介满足地点头,既然荒芜不再转弯抹角,他其实也喜欢更直接一点,于是直入正题:“如果是人类帮助你们获得了足够的食物,教给你们自己生产食物,不再担心挨饿,你们还是会消灭人类吗?”
荒芜老实承认:“我不知道。如果你今天没有来,我不可能想到会有这种事。”
这也是实情。别说丧尸了,就算程子介自己,如果不是在海源灵一动,也不可能想到这种情况。
所以他循序渐进地问道:“如果我带来一些人类,让他们教给你们怎么自己生产食物,那么,你们在学会之后,会杀掉他们吗?”
荒芜回答这个问题时丝毫没有犹豫:“不,不会,我们会感谢这些人类,绝对不伤害他们。”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的使命是消灭全部人类。”程子介乘胜追击:“只要还有一个人类没有消灭,那也不是全部。”
荒芜一时无法回答。
程子介笑道:“那么,你们还是要杀掉那些教给你们生产食物的人类。”
此刻的荒芜终于显示出了真正的茫然,看着程子介的眼睛虽然还是那么诡异,但绝对能看出已经失去了那种凌厉的光芒。
程子介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毫不留情地继续质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去教给一些明知道学会之后就会杀掉自己的异类什么知识吗?”
“当然不会。”虽然茫然,但荒芜还是保持着冷静和坦诚。
“所以,你必须要作出选择。”程子介知道已经够了,便不再继续施加压力:“我要知道你确定的答复,才能决定该怎么做。”
荒芜完全同意程子介的说法:“好。我会思考清楚。”
“嗯。”程子介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便道:“我今夜会在这里休息,明早再离开。”
荒芜转身走向门外:“我明天太阳升起以前,会来告诉你答案。哈雷,我明天再来拜访。”
“好的。好的。”哈雷现在才多少明白了一点程子介和它谈论的内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看着荒芜带着护卫丧尸们离开之后,哈雷的小伙伴们马上呼啦啦地围住程子介,迫不及待地提出了无数的问题。程子介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心情却完全没办法像这些家伙一样放松下来。
荒芜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个问题恐怕比自己面临的问题还要重要。按常理推断,它作为一位领导者,应该会选择向人类妥协,以保证族群的生存。
任何生物的第一**都是自身的延续,其次是物种的延续。无论有没有智慧都一样。程子介回忆着这方面的知识,但仍然心不安。
因为荒芜这家伙不能以常理度之。
它不但和人类不一样,和其他的丧尸领导者也有很大不同。这家伙,可是不惜牺牲数十万部下只为了抓一个小淘气,对待那些没有智慧的同类显得毫不在意。
这样的家伙,会为了食物而作出妥协吗?
程子介实在难以乐观。
但是,总还是有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哈雷它们只要有吃的,就绝对不会去攻击人类。
也就是说,只要能活下去,它们就不会站在荒芜那一边。
这样的话,以荒芜日渐衰弱的实力,如果缺乏哈雷族群的帮助,对人类的威胁就大大降低了。
但即使如此,这威胁依然存在,而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程子介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突然想到,自己或许也像荒芜一样,在面临着选择。
荒芜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不会伤害教它们获得食物的人类,这一点不用怀疑。自己理所当然也在此列。那么,要求荒芜把范围稍微扩大一些,保证自己人的安全应当没什么问题。
至于其他人,让他们去死好了。程子介心情阴暗地想着。
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圣母。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程子介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我现在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
何况,有很多人可以说死不足惜,更有些人称得上死有余辜。这些人就算死在荒芜上,程子介也只会觉得大快人心。
就这么办也不错。程子介颇有些颓废的想法。他甚至还想到了更进一步的东西。荒芜如果不肯放弃攻击人类,自己正可以从利用,要求荒芜只能攻击自己允许攻击的人类,那么,自己就可以引导荒芜去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一扫而空,不用担心波及无辜,更不用背上利用丧尸朋友的心理包袱,反正荒芜也不是朋友。
岂不美哉?</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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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子介最终叹了口气,顺口回答了一头丧尸匪夷所思的问题之后,向一边的哈雷问道:“你觉得,荒芜会答应我的要求吗?”
哈雷有些缺乏信心地回答道:“你要求,如果也教给它做食物,就不能攻击人类对吧。我不知道。”
程子介不由得苦笑起来。既然这样,他也只能安心等待荒芜的答案。于是便不再多想,向那些有些热情过头地围住自己的丧尸道:“好了,各位……你们问的很多问题,我现在也没有办法解答,等到真的教你们的时候,会详细解释的。现在我要去找些吃的东西,——啊,你们不能吃的。回见。”
丧尸们只得放开了他。
于是程子介挥了挥,便走出商场,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走向前方。
难得可以这么悠闲地乱晃,但程子介的心情却像季节一样萧瑟。在这陌生的地方漫步加重了孤独与疏离的思绪,街道上已经堆积起来的落叶在脚下发出嚓嚓声,更让人心情压抑。
再也不会有谁来打扫了。这里,还有海源,世界上所有的城市,都会被掩埋起来吧。
自己真的可以改变这种凄凉的结局吗?
程子介现在可以说没有分毫自信。
一个人再怎么努力,能力终究是有限。就算所有人都团结起来,要达成这样的目标也都是困难重重,更何况还在内斗。程子介摇了摇头,无奈地把目光投向路边的一群丧尸。它们正在休眠,就像程子介第一次离开家门时看到的一样。
那个时候,程子介怎么也想不到,情况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丧尸们也面临着饥饿的威胁,挣扎在死亡线上。它们有智慧的个体则绞尽脑汁,拼命寻找着活下去的方法。
人类和丧尸,其实已经是半斤八两了。
更离奇的是,自己现在竟然会为了丧尸的口粮操心。如果穿越回去告诉以前的自己,恐怕只会得到自己后来疯了的结论。
程子介忍不住笑了起来,穿过那群丧尸,走进了一家超市,就像走过一群熟睡的老朋友一样。现在他已经根本不担心被丧尸攻击这种事了,就连荒芜也不会打他。
唯一担心的,只有自己的同类。
超市里一片狼藉,肉类全都被丧尸们搜刮一空,但植物性食物却没有丧尸感兴趣。程子介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大堆吃的,草草填饱肚子之后,便开始准备去青阴的路上的干粮。当他胡乱把一堆巧克力之类的高热量食品塞进一只登山包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几包海苔。
仍然是那个品牌。美好时光。光是这个词就像是一种讽刺,笑容马上就凝结在程子介脸上。接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想压抑,眼眶就越是不受控制。最终,眼泪还是流过了脸颊。
于是程子介不再忍耐。
反正也没人会看见,这里只有丧尸而已。丧尸能理解人类流泪这种现象吗?
当然,他也没有哭出声。他也很奇怪,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愤怒或者悲伤的情绪,没有想哭的感觉,更不可能哭出声,为什么却还是在流泪。
他终究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这年纪的孩子,大概只会在感到委屈的时候流泪吧。程子介现在的感觉,就是委屈。就像那些见义勇为的英雄却被安上罪名,或者清正廉洁的官员却被打击一样,恐怕都不会放声痛哭,而只会独自泪流满面。
程子介算得上幸运,因为钟美馨从来没有冤枉过他,让他受到这样的委屈。他不习惯受委屈,结果,他这次感觉到的委屈就格外强烈强烈,以致于突然抑制不住流泪。
所以,他干脆尽情地让眼泪流淌,同时装好了一大包食物。他甚至还找到了一瓶烈酒,十五度的酒精度和医用酒精一样。他当然不是为了借酒浇愁,而是他想起了在实验室靠着一瓶酒精逃出生天。这东西,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很可能会成为救命稻草。
现在的自己,必须要利用好一切有利条件。程子介把酒装进一只扁酒壶,揣在兜里,然后擦了擦脸,背起包走出超市。
下一步该是解决武器问题了。程子介现在少了一只,没办法再用散弹枪或者弩,也就是说基本上没了什么远程攻击段,战斗力大受影响。但不能因此就自暴自弃,只要拿上一把刀,程子介仍然是战斗力最强的人类,最多现在要加上之一。
但周名峰送的那把趁的短刀,在被他出卖的时候便不知去向。这样也好,从什么地方来,又回到什么地方去。程子介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个令他最难理解也最难承受的问题,把注意力放在寻找武器上。
要找到刀很容易,但要找到一把足够锋利还要足够耐用的刀就得靠运气了。普通的刀不管是用来对付人还是丧尸,能坚持消灭十个目标应当都是值得骄傲的,但对程子介来说,这显然不够。
最终,程子介在一处菜市场的肉摊找到了一把还算过得去的杀猪刀。没有刀鞘,程子介只能将就挂在腰间,幸好他不用担心自己受伤。接着他又去公安局找到了一把枪,如果再有几颗雷,那就完美了。
但雷这种东西可不是遍地都有。程子介明白这一点,也就没有浪费太多精力。等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天也已经黑了。他便在路边随便找了家酒店,在一间客房内躺了下来。
这一夜,程子介从没感到那么孤独。
但无论人是悲是喜,太阳依旧升起。天刚亮,程子介便背着东西,来到了哈雷族群的聚会点。
这次他看到了噗通,热情地招呼过后,噗通对程子介要教它们自己制造食物格外感激。而正在程子介和丧尸们交谈的时候,荒芜也准时出现了。
它还是只带了几头变异丧尸作象征性的护卫,和哈雷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径直走向程子介,单刀直入地进入了正题:“我仔细思考过。但是,有一件事我需要知道。”
程子介略为惊讶:“请讲。”
“你说要去办事,然后才回来教我们制造食物。那么,你需要多久?”荒芜紧紧盯着程子介,目光又恢复了凌厉的感觉。
程子介吃了一惊,马上感到荒芜的这个问题不能怠慢。同时,吵闹着的其他丧尸也听到了荒芜的疑问,它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很重要,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程子介。
被这么多丧尸盯着可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虽然这些家伙不会攻击自己,但程子介觉得比它们会攻击自己还要难受。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准确的答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思索片刻之后,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大概一个月——也就是十天。”
丧尸们哄了一声,多少都显得有些焦虑和失望。显然它们都觉得这个时间太长,没什么心理准备。
程子介只得一边看着不动声色的荒芜,一边尽量安抚它们:“我也不敢确定,但是可能不需要这么久。我会尽早回来的。”
荒芜这才盯着程子介道:“过十天,我们会死掉很多。”
它说的是实情。程子介只能带着歉意回答道:“抱歉。”
荒芜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毫不客气地发出了程子介完全没想到的质问:“你在拖延时间,等待我们变弱,然后消灭我们,对吧。”</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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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丧尸们的交谈声逐渐模糊。程子介加快脚步,奔向青阴的方向,很快就离开了市区,来到了群山之间。
山间秋意已浓,程子介身边只有连天衰草。而远山已经被染得色彩斑斓,层次分明。但程子介无心欣赏怡人的秋色,满心都是说不出的纠结。
竟然会和荒芜友好地达成约定。从大处看,这家伙一直是海源周边地区人类幸存者最危险的敌人,至今仍然念念不忘地要消灭人类。从小处说,这家伙杀害了孙志高,这个程子介最钦佩的朋友甚至可以说兄长。更让程子介难以忍受的是,它还占据了孙志高的身体,以孙志高的模样出现在程子介面前。
当然,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从程子介带着钟美馨逃出家门开始,他已经多次经历了朋友和敌人的转变。他曾经和这些人一起对抗那些人,也曾经和那些人一起对抗这些人。他曾经和海军一起对抗陆军,接着又反过来加入陆军和海军作战。他曾经带着人类和丧尸殊死搏斗,最近却又指挥着丧尸无情地屠戮人类。
更不用说,他还不止一次地被伙伴甚至亲人出卖和背叛。
程子介其实早已经习惯,即使是和荒芜成为朋友,他现在恐怕也不会接受不了,但他只是仍然难以坦然。
但是,在现在的局面下,能和荒芜达成约定,无论怎么说都是最好的结果。感性上觉得难受,理性却对此感到满足甚至高兴。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程子介只能这么纠结地尽量安慰自己。
但接下来他苦笑起来,因为下一句是: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也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家伙吗?程子介自嘲地想着。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
绝不是。
我和海军并肩作战的时候,戴啸天他们正陷入绝境。我加入陆军的时候,他们正面临困难。我带着其他人类幸存者和丧尸战斗的时候,他们挣扎在死亡线上。现在和丧尸成为朋友,帮助它们,而它们正面临朝不保夕的局面。我不是谁强大就倒向谁,和谁站在一起时首先考虑的也绝不是利益。
想到这些的程子介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虽然感到不公平,虽然觉得自己非常委屈,但他仍然希望自己能继续这么做下去,而不要向现实妥协。希望自己能一直坦然。
这真的很难。程子介想。或许就是因为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样,所以才会敌视能做到的人,以各种借口嘲讽,指责甚至伤害这样的人吧。
程子介骄傲地扬起脸,顺着公路没入了群山之间。虽然他速度非凡,但仍然在路上花费了天半时间。因为他不是器,是人。长距离的奔跑不能像短距离冲刺那样毫无保留,而是必须控制速度,分配体力。
而且还需要休息。
幸好这一段跋涉之后,程子介已经开始习惯自己少了一只臂带来的影响。虽然不可能再恢复以前的状态,但影响已经很小。就速度和敏捷而言,他已经恢复到以前的**成。
只是战斗力确实是无可奈何了。失去一只臂,还是右臂,战斗力至多只有以前的成。毕竟有很多武器是必须双操作的。而且很多动作也需要双配合。
但程子介对此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他现在基本上不会再和丧尸发生战斗,不用担心变异丧尸的威胁。而人类除了安少尉等几人,其他人即便是戴啸天这样的精锐特种兵,也仍然和程子介差距太远。
程子介仍然有信心不怕任何人,只要防备阴谋和圈套。
所以,程子介现在正谨慎地趴在青阴军区基地远处的一片树林,在自己目力所及的极限距离悄悄观察着动静。
十天的时间说不上紧迫,也算不上不宽裕。更重要的是,期限本身就会让人焦虑。但程子介仍然打算花费一两天时间,必要的话更久也可以,来摸清楚这里的大致情况。
他可不想再一次被送进实验室了。再来这么一次的话,可以预料得到,他将彻底没有会逃走。对方一抓住他就切断他的四肢也是很可能的。
那就只好呜呼哀哉,伏唯尚飧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虽然程子介这次打算公然造访,但即使是智囊也不知道他们会作出什么反应,因为他们对这里了解得实在太少。一旦是意料之外的反应,那就要立即逃跑。
所以,至少要对这里的地形和守卫的情况有足够的了解。
程子介很快发现,这处基地和海源的陆军基地有很大的不同。海源的基地像是堡垒和要塞,但这里的基地似乎并不是主要承担这种功能,而是作为管理或者是政治心更多一些。
没有铁丝网,也没有围绕着基地刻意清理出的,用作射击区而让敌人无法利用的荒地。围墙的高度和坚固程度都远比不上海源基地那甚至可以让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上面行动的高墙。而程子介仔细观察,也没有发现有地下部分。
当然,这样的军事基地一般都会有地下部分,因为地下总是比较安全。但程子介可以确定,这里即使有,规模也远不如海源基地。
总而言之,这里更像是政府关的大院,而不是军事基地。当然,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和随处可见的战车,还有偶尔起落的直升都还是清楚的显示出了这个地方的特殊性。
这里的防卫远不如海源基地严密。程子介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便打定主意,等过了半夜,再进基地里稍微探探。像海源基地一样,这里离青阴市区也有差不多十公里距离,附近看不到半点人烟,所以程子介也懒得再找房子,而是在树林里找了一个草窝钻了进去,合衣躺了下来。
即使是程子介,在徒步跋涉一千多公里之后,也感到全身上下都非常疲惫。特别是双腿,关节处正在隐隐作痛,像是在*着要求休息。
智囊的想法真是疯狂。直到现在,程子介仍然有些难以想象,自己竟然跑到了青阴来。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程子介无法预测。这完全是一趟前途未卜的旅程,但价值也相应的惊人。
克丽丝汀生死如何?戴啸天情况怎样?还有,这里能不能找到解决十六困境的办法?
就算对海源的局势仍然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但只要这个问题能得到答案,程子介就觉得跑这一趟,冒一下风险是绝对值得的。特别是十六,虽然它现在几乎都不和程子介交流,但程子介心一直沉甸甸地装着它的希望。
程子介觉得,是自己欠它的。
就算这一次只能解决一个问题,程子介也觉得心满意足。一个是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一个是可以和孙志高那样敬佩的朋友,一个是生死与共的伙伴。程子介合上眼睛,多少有些不自信地想道:应该不至于倒霉到一无所获。
摸清楚这里的情况,然后就直接去拜访他们。这里有没有人能预计到自己出现在这里?智囊的这个建议,出其不意是最大的优势所在。如果有人预计到这一点,那就不会措不及。
不可能有人想到。在这一点上面,程子介对智囊有足够的信心。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就是该怎么联系严少将的上级,来获得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及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的砝码。
但程子介不知道。
当然,只要联系严少将留给自己的部队,很容易就能了解这一点。但现在不适合联系他们。
今晚看看再说吧。程子介只能稍带郁闷地想着,并且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排空思绪,让身体得到足够的休息。挣扎良久之后,直到太阳落山,他才勉强进入梦乡。</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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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程子介正是被身下的蟋蟀叫声惊醒的。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四顾却只有草木环绕,只有抬起头来,才能从落叶过半后显得清瘦的枝桠间看见数颗朗星,正在秋夜纯净如水的天幕上寂寥地闪烁。
程子介在胸前口袋里掏出在天昌找到的一只表。现在他只有一只不够灵活的左,尽量减轻对这只的干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他没有戴表。现在,表盘上的指针指着凌晨一点。
时间正好合适。程子介打开背包,吃了些巧克力和饼干,喝足了水。然后检查了一遍武器,最后把那壶烈酒带在身上,才从草窝里钻出来,悄悄来到树林边缘,看向军事基地。
想必这里的电力也说不上富裕,基地内亮着的灯光寥寥。程子介自然巴不得一片漆黑才好,这种昏暗的环境对他来说非常有利。但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而是绕着基地整整转了一圈,仔细分辨着会不会哪里有陷阱等待着自己。
无论怎么谨慎,程子介都没有发现危险的存在。但之前的遭遇让他踌躇起来,因为当他去新金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
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遇到危险的话就越是难以应对。但程子介既然吃过亏,不会再重蹈覆辙。当然,他也不会就此却步。
片刻之后,程子介已经悄然抵达了围墙根上,仔细倾听着墙内的动静。
相比海源各地的剑拔弩张和小心翼翼,这里显然安宁得多。虽然卫兵们都是职业军人,不至于打瞌睡,但都有些过于轻松了。程子介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便觉抓一个人来问问情况才好。
但他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卫兵们都是四人一组,虽然程子介自信现在仍然能摆平这样一组缺乏警觉性的卫兵而不闹出什么动静,但只要有人死了,自然就会提醒这里的人,让他们提高警惕。
而且,程子介不愿意滥杀无辜。
这些人和自己远隔千里,无冤无仇,也没有听说过他们有什么作恶多端的事情,要没来由地杀几个人去,程子介下不了。如果自己四肢健全,倒是可以考虑把他们全部打昏而没有生命危险。但现在,程子介觉得自己能杀人,却没有把握控制得那么精确。
算了。程子介现在谨慎得很,不打算冒不必要的风险。他仔细确认了没有监控或者红外探测器之类的设备之后,抓住会翻过了围墙。
像以前一样,没有人察觉到他的行踪。
围墙内的大院静悄悄的,甚至连巡逻队都没有。但程子介仍然走得很慢,每前进一步之前,都会仔细观察下一步该怎么走。
能看到偶尔有路口或者建筑物门口架设着监控摄像头,但也不知道是否正在运作。要躲开这种形同虚设的防备段对程子介来说易于反掌,他一边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一边搜索着自己走过的每一处地方。
但并没有发现他想找的东西。既没有发现关押克丽丝汀等外**人的地方,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戴啸天的线索。至于实验室,他倒是进入基地没多久就发现了。就在这军区医院内,医院门口的牌子上毫不掩饰甚至有些张扬地写着这一点,让程子介总觉得是个骗局。
但他没有敢轻率地进入那里,因为医院门口除了卫兵,还有监控。更重要的是,从窗户外可以看到医院内还有医护人员在活动。当然,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毕竟是医院,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伤病员需要治疗。
只有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能考虑冒险潜入实验室,寻找有没有药品能解决十六的问题。这么久都过去了,不在乎再等几天。十六应该也会同意自己的谨慎作法。程子介想。更何况我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就算需要的东西就摆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来。
不能急。程子介压抑着一探究竟的冲动,恋恋不舍地离开医院,继续向基地的其他部分前进。他没有贸然深入基地心,而是保持着离围墙不远的距离,每走一步都会先确定好退路。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没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摸清楚这里的环境就已经很有价值了。除此之外,程子介还确定了一些东西,比如这座基地还从来没有遭到过攻击,不管是人类还是丧尸的攻击。
这让程子介有些羡慕。
他悄然越过一片应该是部队收容的平民居住的区域,听到一阵孩子的哭声。他不由得想起白雅琼,心一阵怅然。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又是什么情况?
自己竟然没能保护好她们母子。程子介沮丧而又自责地停下了脚步,一时有些心灰意懒。这时总算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唱着不成调子的儿歌。虽然歌声沙哑,难听至极,但那孩子的哭声还是戛然而止。
如果白雅琼一切平安,自己不久之后应当也会这样抱着自己的孩子,唱歌给他或者她听,哄着他或者她睡觉吧?
如果希望有这样的未来,就不能停下脚步。程子介打起精神,离开平民聚居区,绕过一片停着几辆坦克和装甲车的空地,接着检查了一下食堂的规模。这大概是专门为这些平民供应饮食的食堂,规模颇有些惊人,即使千人的需求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至于生活质量,程子介观察了一下排水沟和潲水桶,便感到有些羡慕。
既然有不少于千平民,那又有多少军人呢?程子介正在思索时,便听到有人正说着话走向食堂门口。他马上隐藏起来,观察一下来人。是一小群妇女,还带着睡意,打着呵欠,谈论着早餐该怎么安排。而稍远处的平民聚居区也可以看到,有更多的人正在陆续走向这个方向。
程子介掏出表瞄了一眼,惊觉时间已经过了四点,这里食堂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准备早餐。看样子,今天对这里的探索应该结束了。
只探明了基地外围区域的一多半,速度有些慢。看来,要花费天时间是最少的了。虽然和荒芜约定了时间让人产生一种紧迫感,但程子介知道,这天时间是怎么紧迫都非花不可的。
再看一个地方就走。程子介悄然退入黑暗,如同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掠过一片草坪,来到了下一片建筑物附近。这里很明显是士兵的营房,此刻还在沉睡。一片黑暗之,程子介没办法确认有多少营房住着人,也就没办法确认这里的部队人数。他决定明天早些来,趁他们熄灯之前看看有多少营房亮着灯,就能很轻易地推断出人数了。
就这样吧。程子介强行抑制住再看一个地方的冲动,因为天际似乎已经露出曙光。当然,这种感觉更多是心理作用,但程子介不敢恋战。他仔细确认了一下从这里直接离开基地而不是顺着来路撤离的路线,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悄然迈步。但他刚踏出一步,就听见一声脚步声。
脚步声当然不是程子介自己发出的。他循声看去,却见一个人正独自从基地内部的核心区域走向这片营房。程子介马上认出,这是一名女兵。</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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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兵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打着呵欠,脚步如同脸色一样疲惫。脚下的军用皮鞋敲打着水泥地面,发出的脚步声并没有军人的威武,而是显得有些杂乱无力。
如果要抓个人探查情况,这女兵是再好不过的目标了。独自一人,凌晨行走在昏暗的地方。
于是程子介仔细观察起目标。女兵体型适,乍看之下相当平常,但多看片刻就会觉得非常匀称。特别是她的腿,虽然算不上格外修长挺拔,而且女式军服的裤子从来就不是为了勾勒女性身体曲线而设计的,但即使是穿着这样的裤子,这女兵的腿却有一种令人奇怪的舒服感,莫名地吸引目光。
简而言之,就是无论长度,粗细还是曲线,都恰到好处。
伴随着女兵走近,她的面容也清晰地呈现在程子介眼。也像身材一样,五官单独来看或许不出色,但都很匀称,每个部位都恰到好处。这样的一张脸蛋,看起来令人特别舒服。除了一双细而且直的眉毛,在她抿着嘴的时候多少给她带来一些女兵该有的英气,但她张开嘴打呵欠的时候,两颗虎牙却让这英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这年纪的姑娘该有的俏皮可爱。
年轻的女兵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上下,很可能还不满二十。程子介认出她只是列兵军衔。她无疑是刚入伍的职人员,但不像军医或者工团的演员。或许是处理书工作的吧?程子介躲藏在一栋营房的墙根后,注视着毫无防备地走近的女兵,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她抓起来。
抓住这么个女兵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算两只都没了,程子介也确信能抓得住她。但问题是抓住她以后该怎么处理。
一刀杀了当然不在程子介考虑范围之内。问完话之后,只能放回去,或者关起来等自己在这边的行动结束。但不管怎么处理都有风险。放回去自然不必说自己的行踪会暴露,关起来也不妥当,因为一名士兵失踪了总不会十天半月还没人发现。
要不就这么算了?但程子介又不甘心。自己对这里一无所知,没个人问问情况,实在是很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如果像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想找到克丽丝汀和戴啸天除非发生奇迹,更不用说找到十六需要的东西。
谨慎是有必要的,但不能变得怯懦。如果想任何风险都不冒就得到想要的结果,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程子介觉得,现在就是必须冒险的时候。
是的,没时间思考了。女兵径直走向程子介藏身的墙根下边,眼看着就要走过程子介身边。如果不抓,那就要藏远一点,避免被她发现。
最多,明天就直接造访这里。一天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程子介作出了决断,就在女兵走过面前的瞬间,把杀猪刀架在了她脖子上,同时低声喊道:“不许出声。”
可惜只有一只,没办法同时捂住她的嘴。程子介盯着女兵的嘴唇,准备她一张嘴就让她失去出声的能力。
女兵似乎还有些迷迷糊糊地没有反应过来,这样最好。程子介继续威胁道:“别出声,我就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对方这才总算清醒了。她似乎努力想要看清是什么人挟持了她,但程子介在她身后。她只好用力点头,似乎忘了脖子上还顶着杀猪刀。如果不是程子介反应快及时收刀,这似乎有些糊涂的女兵脖子上估计会多一个窟窿。
但她没有出声更没有反抗,一动不动地任由程子介摆布。在夜色下,程子介能看到她匀称的身体颤抖得非常剧烈。他觉得有些歉意,但还是只能硬起心肠,把这倒霉女兵一把扛了起来:“闭上眼睛,更要闭上嘴。”
女兵没有出声,而是在程子介肩上拼命点头,同时紧紧抓住程子介背上的衣服。
程子介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食堂的方向远远传来工作人员准备早餐的声音。他不再迟疑,扛着女兵便一溜烟地离开基地,跳出围墙没入荒野之。
没有追兵。但程子介再确认之后,还是背起卫星电话和登山包,再次扛起乖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女兵,离开了之前休息的那个草窝。他这次跑到反方向离基地足有十公里,只有他的眼力能看到的距离,才在之前找到的一间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窝棚里停下了脚步。
淡淡的晨曦这时候才真的亮起。折腾完这一大圈之后,程子介多少感到有些对不住这无辜的女兵,把她放在窝棚内那张树枝架成,铺着些乱草的类似于床的东西上,正考虑该怎么开始问话,却见这家伙正在淡淡的晨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这是吓坏了。程子介想。正想开口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却猛然发现不对劲。这女兵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兴奋。
程子介吃了一惊,仔细辨认,更确定了这一点。她的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得浑身发抖。
其有诈。程子介马上反应过来,这女兵是诱饵。他一边在心痛骂自己又一次上当,一边看向窝棚外。但原野上只有逐渐明亮的晨曦照着缓缓飘荡的白雾,并没有想象的追兵。
到底是什么情况?程子介只觉得满心疑问。当他再一次狐疑地看向女兵时,对方却突然说话了,声音毫无疑问在颤抖着,尖锐高亢,听起来却像她这个人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只是她说的话却让程子介舒服不起来:“你是程将军!对吧?”
果然有诈,这女兵怎么可能认识自己,甚至还知道自己现在的军衔?虽然是程子介挟持了对方,但他却比那女兵更紧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就是程子介少将。”女兵见他没有马上否认,大着胆子,提高声音,脸上除了兴奋,程子介还发现了自己难以理解的,似乎混杂着惊喜之类的表情。
扪心自问,程子介现在可没有半点将军的样子。头发和胡茬都是乱八糟,身上随便捡来的衣服因为千里跋涉和钻进草窝里睡觉,已经皱巴巴的脏得不成样子,脚上的运动鞋更是已经露出了脚趾。最重要的,是腰间挂着的那把杀猪刀,让程子介完全就只是个不修边幅的杀猪的。
这家伙是怎么认出自己的?程子介苦苦思索,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答案。片刻之后,只能困惑地问道:“你……”
女兵似乎正在期待着程子介问她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一边发抖一边兴奋地回答道:“我叫欧芝晴。”
我没有想问你名字。程子介越发困惑地看着女兵高兴的脸,只能点头道:“嗯。”
女兵却更加会错意,以为程子介让她继续说下去,眉开眼笑地一口气说了起来,听得出来她突然放松了不少:“我今年十九岁,病毒爆发前没多久才入伍的,在通讯心当收发员!你是不是想问什么?我知道的不多,但是一定告诉你。”
这家伙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程子介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沉吟片刻之后,被她期待的目光看得有些难受,只好先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怎么刚才一个人在外面走?”</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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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换班准备回宿舍睡觉。”女兵的眼睛瞪圆了片刻,似乎不理解程子介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但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又一次回到了脸上,并且补充了非常详细的回答:“我们是班倒,我现在上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这一班,刚刚换班呢。”
程子介脸上顿时有些发热。自己挂着所谓将军的名头,严少将也把部队交给了自己,却连部队的通讯构都会二十四小时运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还要自己抓来的这姑娘提示,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
他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一时不好意思看那女兵的脸,而是把目光转向窝棚外的原野,思索着问什么问题不会再出洋相。当然,刚才这个问题虽然丢人,但多少还是有些价值的。到了这个时候,青阴军区竟然还能让职人员保持班倒和八小时工作制,至少可以说明,他们就像程子介刚才根据基地的气氛猜测的那样,没有受到什么生存压力,没有大量人员损失到需要抽调职人员补充作战部队。
这一点或许是可以利用的会,和一群承平日久,悠哉悠哉的对打交道,总比和一群每天在刀口上求生存的对打交道好。海源地区的那些对之所以都那么难对付,就是因为大家生存压力都太大了。想到这里让程子介的心情轻松了一些,回头看向仍然在一直兴奋地盯着他的女兵,皱眉问道:“你叫欧芝晴。”
“对对对!”女兵一下子坐得笔直。程子介觉得,如果她脸上的开心如果是装出来的,只能说她的演技比樊明倩还要好。
“我对你没印象。”程子介确实想不出来在什么地方和这名女兵有过交集。
女兵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回答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程将军当然不认识我啦。”
那你怎么又认识我?程子介正想问时,女兵却明显知道他要问什么,上身微微前倾,兴高采烈地解释了起来:“您的事情在我们这里早就传开了!一开始是连山的林司令,报告说有个年轻平民帮忙,把病毒样本什么的送到他们那里了,还在陆军和丧尸的夹缝里救了一队特种兵!那时候还没人信!”
确实有这样的事。作为通讯心的人员,欧芝晴每天接触这些情报往来,对程子介的事情有所了解也是合情合理的。
欧芝晴见程子介没有否认,胆子更大了起来:“后来有关你的报告越来越多,还有别人那里传出来的消息……什么你一个人捣毁了阳门智慧丧尸的老巢啦,到海里打鲸鱼丧尸救外国潜艇啦,单枪匹马在几十万头丧尸里面杀了进出,救了一个漂亮姐姐啦,一个人守住一个峡谷,硬是挡住了天昌的百万丧尸群啦……”
一开始倒还有事实依据,虽然夸大其词,也在正常范围内。但听到后来,程子介只能目瞪口呆。他几次张嘴,但不知道从哪里辩解起,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欧芝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之后,最后似乎有些期待地问道:“……还说你有几十位漂亮夫人,是真的吧?”
程子介赶紧摆:“没那么多。你说的这些,都夸张得太离谱了。”
欧芝晴不以为意。相反,程子介没有全盘否认反而让她更加高兴:“没那么多,也就是说确实有很多咯?”
程子介没办法再否认,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见过我的照片?”
“没有。”欧芝晴大摇其头:“但是,大家都知道你的特征啊。二十来岁,一米八几高,会飞檐走壁,还有……”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目光不安地看了一眼程子介的断臂,便垂了下去。
确实,有这些特征,认出自己不是什么难事。特别是自己被锯了一条臂做实验这一点,青阴军区也当然会第一时间收到报告。这时欧芝晴偷看程子介一眼,鼓起勇气大声道:“我们都觉得很过分!你明明帮了别人那么多忙,是那些人恩将仇报!前两天听说你跑了,我们都高兴得不得了呢!我早就想着,要是有一天能看到你一面就好了。”
智囊的预判又一次准确命,青阴确实有很多程子介的同情者。可惜面前这个欧芝晴只是军衔最低的士兵,再同情程子介也做不了什么。
要是除了马将之外,还有其他高级军官暗愿意帮助自己就好了。程子介想了想,苦笑道:“只可惜,像你这样想的人不多。”
欧芝晴赶紧否认:“不是的!大家都这么想的!我们宿舍的八个人,都是你的粉丝!还有我们头儿,虽然没敢明说什么,但是,你被抓起来那几天,他心情很坏!老找茬骂人。你跑了之后,直到现在他都是每天笑眯眯的。还有我爸!我爸上次还和我开玩笑,说我要是,要是……”
虽然欧芝晴尽力说了很多,但她毕竟身份低微,认识的最高级军官也不过只是少校而已。她的父亲也在这基地里任职,可惜只是一名运输部队的士官,也就是说,只是个老兵而已。
程子介深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下级官兵身上。目前的情况让他有些脑仁疼:冒着风险抓来一个女兵,却抓到一个自己的粉丝。
这下该怎么收集情报才好?
虽然心不情愿,但程子介还是板起脸,有些僵硬地向欧芝晴走近一步,故作凶恶地盯着她,压低声音道:“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欧芝晴吃了一惊,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神情却不是害怕,而是有些委屈地像小学生一般坐好了,看着程子介,等着他问话。
“你们知道我会到这里来?”程子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如果青阴军区对这一点有所防备,自己恐怕就要白跑一趟了。
欧芝晴眉间闪过一抹奇怪的神情,紧接着摇头:“没有啊。怎么可能。大家都在猜,你什么时候会带着你的部队打回海源呢。”
程子介深深皱起眉头,紧紧盯着欧芝晴的眼睛,努力分辨着她是否说谎:“那你为什么被我抓出来还一点都不吃惊,不害怕。”
“咦?”欧芝晴似乎很奇怪程子介为什么这么问,一时有些疑惑地回答道:“那个,我也是你的粉丝啊,粉丝看到偶像,就算吃惊也是惊喜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家伙,刚才确实是显得很兴奋很惊喜。但程子介仍然不放心:“你既然知道我的那么多事情,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只杀丧尸,我杀人也是不眨眼的。”
“嗯嗯,大家崇拜你,就是因为你除了杀丧尸,还杀了很多坏蛋……匪徒之类的。你从来不滥杀无辜的,对吧?那我就不害怕了。”欧芝晴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相反,她眼睛里又一次开始闪光。
程子介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眼前这姑娘。说是女兵,但这些女兵也和同龄人一样有偶像,这能理解。像任乐瞳这样的宅男的偶像当然是樊明倩这样的女明星,但欧芝晴作为女军人,不崇拜演艺明星而是程子介这样满身奇迹的少年将军,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让程子介头疼不已。姑且不说怎么分辨这种事的真伪,连怎么继续询问情报他都颇有无处下口的感觉。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冒着风险,抓回来的却是个把自己当做偶像的,不知道该说是心大还是脑子少根筋的家伙。程子介心哀叹自己倒霉,如果抓到一个敌视自己的人,他就可以随意恐吓甚至殴打对方来获取情报了。但眼前这女兵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只能让他无所适从。</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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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欧芝晴主动开口,她看到程子介面容有些扭曲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大家都说你神出鬼没,不管干什么都是别人想不到的,那这次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啊啊啊,我不是问什么,那个,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也只能直接问她了。程子介努力板起脸,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是来救那些外国人的吧?”欧芝晴似乎根本没有发现程子介在装腔作势,兴奋地说道:“大家都说他们是冤枉的,连山的林司令根本不是他们害死的。我也这么觉得……要是我害死了林司令,才不会傻乎乎地不跑,等着被人抓呢。”
这姑娘其实挺聪明。但程子介心再次感到疑虑:“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来救那些外国人的?”
“嘻嘻。”欧芝晴有些恶作剧地坏笑了一声,然后故作忸怩,吞吞吐吐地说道:“连山那边有人说,那个,你在海里救他们的时候……和其一个女老外好了。”
这是实情。当时程子介和克丽丝汀躲在舱房里那么久,一同参与任务的海军陆战队员们都不是瞎子,当然知道两人做了什么好事。程子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正在斟酌措辞,欧芝晴两眼的闪光却更加明亮,照得程子介难以直视:“我们听到过很多你救自己夫人的故事啦,我一直想,你如果真和传说的那样,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和自己好过的女人被别人抓起来不管的。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来……是刚逃出来就来救人了吧?”
这姑娘的脸上满是羡慕和期待,程子介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他浑身不自在,赶紧转回正事:“你知道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了吗?”
“在我们基地医院。”欧芝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里面现在有专门做实验的地方……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和程子介推测的差不多。欧芝晴的话,其实没什么价值,但程子介也只能接受,因为对方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士兵而已。
“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要不我装病,进医院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外国人在哪。”欧芝晴显得有些热心过度,又让程子介心生疑,打量着这家伙,但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好虚情假意地摇头道:“这样太危险,不用了。”
“哦。”欧芝晴倒显得比程子介还失望,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姑娘处处出乎程子介的意料,但表情动作却又像是理所当然,毫不做作。程子介越来越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质问道:“你可是这里的军人,我现在可是你们的敌人。你帮助我的话,可以算得上是背叛行为了。”
欧芝晴不屑地撇撇嘴,露出一侧的小虎牙,动作倒是单纯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程子介瞠目结舌:“反正我觉得帮你是对的。我爸也告诉我说,现在这个世界,我们身份低,不可能搞得清楚上面是怎么回事,世界又是怎么回事。有可能是坏蛋当了首长我们也不知道,也有可能我们接到的是行凶作恶的命令……我爸说,要我自己保持头脑清醒,独立思考,记得正邪善恶。因为我们是军人,现在这样的世界,更容易一不小心就成坏蛋的帮凶,所以绝对不能盲目服从。”
病毒爆发至今,这是第一次有军人对程子介说出这种话。而这样的话从一个不满二十岁的,沉迷于把程子介当成偶像的,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脑子少根筋的女兵嘴里说出来,更是充满不真实的感觉。
军人到底是应该绝对服从,还是应该独立思考?程子介这样被赶上架的将军自然没有答案,他甚至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马上想到,在他遇到的很多事情,如果当事者不是盲目服从,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欧芝晴还在轻声嘟哝着:“……我爸说……我们是兵,服从命令是无条件的,但是也要有自己的判断……执行命令开枪的时候……就要根据我们自己的判断来决定要不要把枪口抬高一厘米……”
不论这些话的对错,程子介对欧芝晴的父亲,一位能对着女儿叮咛这些话的老兵不由得心生敬意,言语也不自觉地客气了起来:“令尊真不简单。”
“是吧是吧。”欧芝晴显然也对父亲敬爱有加,满脸骄傲的神色:“我爸进了部队几十年还是个兵,可他就是最厉害的兵!”
“嗯。”程子介由衷点头。刚才这段对话打消了他的大部分疑虑,微笑着问道:“这次我来,除了看有没有会救出那些老外,有别的事。希望你能帮忙。”
欧芝晴迫不及待:“哎哎!要我怎么做?”
那摩拳擦掌的样子多少有些幼稚,却认真得让程子介心生敬意。
程子介摆示意她镇定:“把你知道的相关情报告诉我就行了。首先,之前连山有一位戴长官到了这里,你知道吧。”
欧芝晴想了想,用力点头:“知道,我还远远见过一面。不过没会和那样的大领导说话。”
程子介点点头,沉吟着问道:“他现在还在你们基地吗?”
欧芝晴不好意思地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要我回去帮你打听打听?”
程子介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只不过现在不是不放心欧芝晴的诚实,而是担心她的能力。她一旦出什么问题,自己的计划也就全完了。所以还是委婉地笑道:“不不不,不用你做什么,我自己想办法处理。这样吧,你把你们基地的情况告诉我。你们现在有多少部队?”
欧芝晴虽然热心,但知道的实在太少:“准确数字我也不知道……我们基地有不到五千吧,军港那边有千把人,还有附近几个小基地,加起来一共八千人。”
程子介也不需要了解到个位数的详细情报:“平民呢?你们收容了多少平民?”
“这里有千,还有北边有个小基地,主要是平民在那里搞生产,好像有五千人。别的地方应该就没有了。”
“嗯。”虽然这些信息仍然只是证实程子介的推测,但程子介被欧芝晴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只能敷衍地笑道:“谢谢,这些数据对我很有用。”
那家伙马上仰着脸,得意地笑了。
程子介实在是很想吐槽,但又不知道从何吐起。想了想,神经阻断剂的解药这种东西问她绝对也是白搭,也就没提,而是找了些她的身份可能知道的问题问道:“你们军区的领导,都住在这个基地,对吧。”
“对啊。”欧芝晴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显然,这家伙以为程子介打算劫持某位将军。
程子介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这家伙解释,只能装作不知道:“有一位马将,我们有过交情,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欧芝晴马上明白了程子介没打算做她想象的那种事,显得有些泄气地垂下头:“我知道那些领导住的地方,但是哪位领导具体住哪一栋,我不清楚。”
这是当然。程子介也不强求:“你帮我画张你们基地的地图。”
“好。”欧芝晴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便主动从口袋里掏出纸笔。程子介还刚刚想起自己没有准备这些东西,见状只能一愣,然后有些尴尬地凑过去看着欧芝晴画了起来。</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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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通讯心的军职人员,欧芝晴显然没少接触军用地图,很快就勾勒出了这座基地的大致结构。她画的很是仔细,并且主动做了不少标注。程子介马上发现,自己已经探明的那部分区域和欧芝晴画出来的一样。
看样子她画的地图没什么问题。
当然,程子介也不会草率地拿着这地图乱闯,而是会先根据地图逐步探明这基地的所有区域。
程子介正看得聚精会神,突然听到她再次开口:“刚才你说的马将,我想起来了,我爸好像认识他,还去过他家。”
突然的信息让程子介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哦”。欧芝晴也就没有再提,专心致志地画着地图,片刻之后便完成了。
“应该没什么遗漏了,我知道的都画出来了。”欧芝晴神情有些疲惫,检查了地图一遍之后,交给了程子介。
程子介暂时当然看不出什么问题。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地下部分只有这一个入口?”
“嗯。”欧芝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着笔:“我只知道这个入口,也没进去过。好像在里面的人很少。”
“我知道了。”程子介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再看看正在打呵欠的欧芝晴,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但打开背包,却发现在天昌带来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一路上也没有专门去收集。
欧芝晴上了一夜班,刚下班就被自己挟持到这地方,表面上很配合甚至主动帮助自己,不给她吃点东西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于是程子介便把最后一包饼干和两块巧克力递了过去:“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这家伙倒不客气,说一声谢谢,接过东西就往嘴里塞。看着她坦然自在的吃相,程子介有些自愧不如。如果两人现在的状态互换,他不觉得自己能这么毫无防备地吃下对方给的食物。
但面前这姑娘完全看不出心有什么芥蒂,甚至让程子介怀疑她并不是自己抓来的,而是主动跟着自己跑来的。
窝棚只剩下咯吱咯吱的咀嚼声。程子介心暗自计划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最后还是觉得保持能量充裕比较安全。虽然最后一点干粮已经给了欧芝晴,但他还带着更有效的补给品。
程子介已经不止一次因为能量枯竭而陷入困境了。如果说十六给他的改造有什么缺点,能量消耗过大而且能量枯竭时弱不禁风恐怕就是唯一一点,却也是致命的一点。特别是这次被抓起来做实验的时候,因为能量摄取受到控制,让程子介简直像个残废一般被那些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恣意摆布,可以说给他的心理造成了严重的阴影。
绝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今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先保证能量储备。程子介摸出酒壶,刚刚拧开盖子还没来得及喝,便听到短促而细碎的连续吸气声。
毫无疑问,这声音只能是欧芝晴发出的。
程子介疑惑地看了看她,却见这姑娘嘴里还含着一口饼干却像是忘了吃下去,而是不停地抽动着鼻头,像小狗一样嗅着什么。
什么情况?程子介不由得愣住了。欧芝晴就这样忘我地嗅了片刻,才猛然发现程子介正盯着她看,一脸愕然。这姑娘虽然心大,但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停下了嗅东西的姿态,咕咚一声吞下嘴里的饼干,但还是恋恋不舍地看着程子介的酒壶,讪笑道:“好香。”
原来这家伙是被酒味吸引了。但程子介一时间仍然有些迟钝,因为他喝酒只是为了补充能量,而在不久以前,他还畏酒如虎,所以对酒一无所知。
“好酒。”欧芝晴仍然眼巴巴地盯着程子介的酒壶,就像是一个孩子盯着零食。程子介总算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想喝自己的酒。
程子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程子介是第一次见到欧芝晴这年纪的姑娘会被酒吸引。在以前他认识的,好酒的人,多是自己父亲,或者张耀辉这样的汉子。当然,他的女同学也有酒量不错的,但她们虽然能喝,却没人表现出过喜欢,没人会被酒吸引,更没男孩会拿着酒去讨女孩欢心。
所以,程子介看看欧芝晴,又看看自己的酒壶,再确定了她确实是盯着酒壶之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懂酒?”
此刻的欧芝晴眼睛里只有那壶酒,听到程子介问话之后,赶紧吸了一口口水,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嗯……我还没学会吃饭的时候,我爸……啊,我爸每次喝酒的时候就抱着我,拿筷子沾着酒喂给我……还骗过我说白酒是糖水……后来没事就喜欢拉着我喝一杯……”
程子介完全能想象出欧芝晴所说的画面。一位老兵抱着牙牙学语的女儿,笑嘻嘻地往她嘴里滴酒的场景。如果是这样,欧芝晴会被酒吸引确实是情理之的事情。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大概也只有那样不拘小节的父亲,才能养出欧芝晴这样出人意表的女儿了吧。程子介笑了起来,把酒壶递了过去:“给。”
欧芝晴看看程子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抵挡不住酒香,接过去把壶口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扬起脸,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一壶酒瞬间就去了一小半。
程子介吃惊地看着她。这姑娘的酒量实在是惊人,这可是和医用酒精度数一样的高度酒。
“呃。”欧芝晴畅快地打了个酒嗝,看到程子介惊恐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笑着把酒壶递了回来:“那个,不好意思……入伍以后我没什么会喝酒了……病毒爆发以后也就两次分到一二两,根本不解馋……一下子没忍住。”
程子介用有些僵硬的接过酒壶,看着面前这个双颊已经泛起潮红的姑娘,这样的姑娘竟然是个小酒鬼,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欧芝晴这姑娘,身上诸多地方与众不同,很多方面都有不真实的感觉,但集合在一起却让程子介莫名地觉得合理可信。
他一边思索,一边把酒壶凑到嘴边,一口接一口地把酒倒进嘴里。当然,他可分不出酒的好坏。而欧芝晴看着他也喝了小半壶,突然道:“你的酒量也很好啊。我记得好像有传言说你酒量不行,一杯就倒,原来是骗人的。”
程子介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地问起了一个刚刚想到的疑点:“既然你喜欢喝酒,为什么不去和令尊一起喝?他也没有酒了吗?”
欧芝晴像是知道程子介真正想问的问题一样,神情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没好气地回答道:“我爸当了这么多年兵,现在也经常往基地运补给,要搞点酒还是搞得到的。但是他现在又找了个……女人,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也不想去打扰他们。”
原来如此。所以欧芝晴才会住在宿舍吧。当然,这也可能是部队的规定。程子介不禁又一次对自己的无知感到惭愧,下定决心一有会就要多学习一些部队事务。同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能量已经补充得差不多了,再喝就会对肝脏造成负担甚至损害,便再次把酒壶递了过去:“不好意思。”
欧芝晴心情马上好了起来,笑嘻嘻地问道:“你不喝了吗?”
程子介摇头:“我够了。小酌怡情,豪饮伤身。”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保持清醒。”欧芝晴话还没说完,就把酒壶抢了过去。但这次她没有再大口往嘴里倒,而是像舍不得喝完一样,小口小口地抿着。</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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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也不打扰,只是暗暗在心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姑娘。两人都已经共用一个酒壶喝酒了,程子介当然绝不会考虑伤害她,但是要求她留在这里等到程子介离开青阴,似乎也不妥当。最主要的原因是,程子介现在更担心她失踪了会打草惊蛇。不能指望这里的对都是傻瓜,自己逃离之后本就行踪不明,如果这里有人失踪,被猜出自己到了青阴绝不是小概率事件。
毕竟欧芝晴每天都要准时去通讯心执勤,一天没到应该就会有人找她。
所以,程子介再思索之后,转向欧芝晴。这家伙却正把酒壶举起来,期待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只好苦笑道:“你都喝光吧,我再去找。”
欧芝晴闻言,马上把最后一点酒倒进喉咙里,还恋恋不舍地用力摇晃着酒壶,连最后几滴也不放过。
但她毕竟是普通人,虽然酒量傲人,当最后把酒壶递还给程子介时,整张脸还是都像是燃烧了起来,眼神也有些滞重迷离,让这本来就有些呆的家伙显得更呆。程子介只能叹口气,趁此会试探道:“我送你回去吧。”
“呃。”欧芝晴打着酒嗝,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听到程子介的问题之后,半晌才迷迷糊糊地回答道:“我先睡一会再回去,好困。”
“你要睡的话,回去睡不是……”程子介没说完这句话,因为欧芝晴已经自顾自地在干草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程子介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把她捞起来,这家伙竟然已经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眼前的情况让程子介只能大呼头疼。好不容易冒风险下决心抓了个人,抓到的却是这么个家伙。程子介盯着欧芝晴毫无防备,满足无比的睡脸,不由得产生了想打她一顿的冲动。
当然,程子介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真的出殴打女性,更何况是个漂亮小姑娘。烈酒让欧芝晴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艳若桃李,本来只是看着舒服,此刻却颇显娇媚,让程子介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那些美娇娘。
更何况,这家伙恐怕确实是支持不住了。本来她就上了一夜班,在军队值班必定是没有什么放松甚至打盹的会的。然后被程子介抓起来,即使她不害怕而是兴奋,但也严重地消耗了精力。到最后被烈酒一浇,不倒才是怪事。
程子介只能再度叹气,盯着欧芝晴微微弯起,似笑非笑的唇角,再次思索起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演戏来。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往日的程子介,肯定已经不再怀疑她了。但程子介才受到了教训,所以仍然不敢完全放心。
如果她是欺骗自己,肯定又要吃大亏了。程子介终究是没办法完全抛开这种想法,纠结良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握住杀猪刀盯着欧芝晴看了片刻,突然挥刀砍向她那和脸蛋一样红的脖子。
刀刃破开风声,在几乎碰到姑娘光滑的皮肤时才硬生生地停止了运行。程子介相信,对方的任何反应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但欧芝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仍然保持着放松得有些过分的姿势躺在干草上,一只耷拉在干草边,另一只则抚在胸前。两条腿也一条蜷起,一条斜着摆在干草边缘,姿势随意得甚至像是在有意诱惑程子介。
确实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程子介不认为有任何人能在刚才的试探下不露出马脚。就算心理素质再好,在刀刃砍向自己脖子的时候也至少会本能地作出绷紧肢体之类的反应,这不是意志能控制得住的,就像有东西刺向眼睛时,任何人都会不受控制地眨眼。
更何况,欧芝晴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不是装睡。程子介注视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心有些羡慕。心坦然磊落的人,才能睡得如此轻松自在。
听着她轻轻的鼾声,程子介知道一时不会醒,便独自走出了窝棚。观察了周围一圈没有发现异样,便向着青阴市区的方向飞奔而去。
除了收集食物,程子介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青阴有没有类似于荒芜或者很大这样的智慧丧尸领袖。但青阴市区算是本国最大的一个都市,不论是面积还是人口,都在海源和连山之上,所以找起来只能碰运气。更何况这是程子介第一次来青阴,对这里一无所知,现在又谨慎为上,所以并没有什么发现。倒是青阴市区的普通丧尸,似乎自从病毒爆发开始就一直在休眠,并没有出现海源周边地区那样大规模的死亡现象,只是偶尔可以见到一些死去的个体。
程子介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仔细探索这里,只在市区边缘转了转,没有深入。他收集起不少食物装好,再次灌满了酒壶,并且还带上了两瓶好酒。
自己的行动对欧芝晴来说,应该只能用遭遇来形容。程子介多少有些歉意,决定用这两瓶酒稍微做些补偿。
午后不久,程子介就背着东西返回了窝棚。虽然他警觉地观察过四周并无异样,但当他来到离窝棚不过十米距离时,突然听到欧芝晴说话的声音。
这下可把程子介吓了一跳,里提着的酒差点掉在地上。此时从头顶上低低飞向基地方向的两架战更是让他惊魂不定,如果不是他听力好,马上听到欧芝晴说话的具体内容,想必会马上转身,溜之大吉。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因为欧芝晴断断续续地说着:“……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爸,这是我的酒……”
这姑娘做梦都在和老头子抢酒喝。程子介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确定飞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之后,钻进了窝
欧芝晴仍然在干草上睡得不亦乐乎,鼾声均匀而平稳,但脸上的红消退了不少。除了颧骨还在跳动着火苗,其他地方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程子介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便在窝棚一角坐下,也合上了眼睛。
这样当然不可能睡得好,而且程子介完全不敢睡熟。但欧芝晴突然的惊叫声还是让他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握着杀猪刀四处寻找着敌人。
但并没有敌人出现。太阳已经落山,原野飘荡着淡淡的暮霭。秋虫又开始互相唱和,反而显得周遭更为寂静。只有欧芝晴的呼吸声逐渐平息下来,接着开口道歉:“那,那个……对不起,我忘了你把我带出来……醒的时候吓了一跳。”
我才吓了一跳。程子介心道。但欧芝晴这姑娘看来就是这么个粗神经的性子了,所以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打量着对方。欧芝晴显然会错了意,先是辩解道:“我没醉。”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揉了揉仍然有些泛红的鼻头:“那个,喝酒最舒服的,就是醉与不醉之间……嘿嘿。”
这姑娘是完全忘了自己是被程子介掳来的了。她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般,有些夸张的晃动着脑袋,但突然间动作停顿了下来,看着窝棚外,叫道:“哎呀,糟糕。”
程子介已经开始习惯她的一惊一乍,皱着眉头问道:“又怎么了。”
“天黑了啊,我一会要上班,怎么办。”这家伙,第一次露出焦急的表情。
真是亏得她还记得正事。</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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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掏出表看了看,平静地回答道:“你八点上班对吧,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
“哦。”欧芝晴松了口气,收回目光,开始打量程子介。但窝棚里很暗,她显然看不清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让程子介很不自在。
“你今天如果不去上班会有什么后果?”程子介最后还是以最委婉的方式问道。
“会受处分的。”不提便罢,提起这个,欧芝晴就显得有些着急。
程子介并不是想知道这个,只能直接一点问道:“领导会找你吧。”
欧芝晴愣了愣,摇头道:“不,不知道哎。”
程子介心骂了句废材。但随即想到自己甚至还不如她,似乎没资格说什么,只能无奈地叹口气:“那如果我现在送你回去,别人会知道你今天被我带出基地了吧。”
“那倒不会。”欧芝晴的语气倒挺肯定的:“我有时候也不回宿舍,回我爸那里。一天没回去也没人当回事。”
这种说法值得相信吗?程子介又一次需要作出决定。虽然欧芝晴知道的东西不多,但还是给程子介带来了不少信息,让他对这里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下一步不管再怎么行动,都不会无脑乱撞,所以程子介到不后悔抓她这件事。只是现在不管怎么善后都有风险。
最明显的现实就是,不放欧芝晴回去必然会有人发现。所以,程子介考虑的主要是放她回去会有什么结果。其实结果无非两种:她帮程子介隐瞒,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样当然最好。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马上向基地报告自己的出现。
如果她报告了,那当然是最糟糕的情况。所以,程子介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我让你回去,你会向领导报告我来这里了吧。”
欧芝晴则显得有些聪明过头了:“如果你让我说,我就说。你是不是想我帮你宣扬你来这里的事情,吓唬他们?”
程子介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她好。面对那双期待的目光,他只能忍着烦躁,摆正色道:“不,你什么都别说,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哦。”欧芝晴微微歪着头,昏暗的窝棚里只有她的眼睛在闪闪发亮。程子介不知道她的脑洞又歪到什么地方去了,赶紧打断:“行了,我送你回基地去。走吧。”
“……嗯。”这家伙倒像是有些不高兴。但看到程子介举起那两瓶酒,说让她带回去喝的时候,才眉开眼笑地从干草上站了起来。程子介暗摇了摇头,看了看窝棚外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便举步走向门外,问道:“你想回哪里?宿舍,还是直接到通讯心去……”说到这里,程子介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顿了顿之后,回头问道:“你在通讯心任职啊。”
欧芝晴正跟在程子介身后,提着两瓶酒左看右看,满心欢喜的样子,对程子介的问题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程子介有些后悔不该太早把酒给她,只能提高声音:“会用卫星电话吧。”
欧芝晴这才意识到程子介有重要的事情,不再看酒,满脸高兴地回答道:“当然会啊……”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扫了窝棚一角的卫星电话一眼,抿着嘴坏坏地笑了。
程子介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他也懒得解释,而是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知不知道怎么联系央领导?不是你们的上级,怎么说呢,是我的领导。”
欧芝晴的眼睛亮得就像小灯,兴高采烈地回答道:“当然会……你们那边的领导,是总参谋部对吧?和我们领导不合的。上次你被抓了,他们就发了好几次电报过来骂我们军区。我知道——哎呀,哎呀,我不记得了,得去我们那里查通讯录……”
程子介只能苦笑着摇头。
欧芝晴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头,偷看程子介一眼,小声问道:“要我去帮你查吗?”
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便随口问道:“你乱查密会出问题吧。”
欧芝晴的眼睛又一下子瞪圆了。接着,坏笑又浮现在她脸上:“我们收发员,每天不知道要查多少次通讯录。”
程子介意识到自己又出洋相了。但他顾不上尴尬,而是紧张地思索了起来。如果自己要联系严少将的上级,他一直以为只能先联系部下。但这样又会暴露行踪,和智囊的计划背道而驰。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发愁这件事。如果欧芝晴能给自己提供严少将上级的联系方式,那就太好了。
是幸运吗?如果是,简直幸运得让人不能不心生疑。而且,面前这姑娘大大咧咧的,并不记得严少将上级的具体联系方式,必须回她们通讯心查询。这是正常的,因为他们并非一个系统,关系不只是不好,甚至是经常发生敌对行为,当然不会有太多的讯息往来,不能强求她记住。
也就是说,风险仍然很大。因为这不但要把欧芝晴放回去,还要程子介再去找她。
这其变数太多了。光是看着欧芝晴那兴奋劲儿,程子介就不觉得这家伙能好好保守秘密。更不用说如果这是陷阱,程子介再去找她的时候恐怕就会再次自投罗网。
简而言之,如果真让她去查通讯录,程子介就没有任何掌控局面的能力,而是完全陷入被动。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程子介觉得,就算有再大的利益诱惑,也不能轻易答应。
多少要有些控制力,至少要对欧芝晴有一定的威慑或者约束。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诚实上是愚蠢的行为。被身边亲近的人出卖过两次的程子介有理由这么想,而且他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是这办法似乎有些下作,至少称不上光明磊落。真的要这么对待一个把自己当做偶像的,单纯而且豪爽的姑娘吗?程子介不好意思看欧芝晴,而是把目光转向窝棚外,心不在焉地问道:“令尊也知道马将军的住处。”
“对对对。要我带你去找我爸吗?”欧芝晴完全不知道程子介在思索什么,仍然那么兴奋而期待地喊道。
通过欧芝晴不但能联系上严少将的上级,而且能联系到马将,可以说,一下子解决了程子介面临的最困难的问题,实在是很有冒险的价值。
不能放过这个会。程子介作出了决定,悄悄唤醒了沉睡的十六,然后交代它做好准备,才转身看着欧芝晴。这姑娘现在正看着窝棚外昏暗的原野,盯着地平线上基地的模糊光团,脸上多少有些焦急。
既然决定了不把欧芝晴关起来,那就该马上送她回基地了。如果她迟到的话,这大大咧咧的家伙恐怕两句就会被人问出实情。程子介叹了口气,正容沉声道:“我现在送你回去。你先带我去找令尊,然后去帮我查通讯录。”
欧芝晴喜不自胜:“好,好好。正好把你给我的酒带给我爸一瓶。”
这样真的好吗?程子介仍然觉得这样的作法很违心。但他不想再被抓起来一次了。连最亲近的人都可能背叛,更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所以他还是叹了口气,也没敢看欧芝晴那双亮闪闪的眼睛,而是盯着她的臂,有些困难地说道:“把伸出来。”
欧芝晴一愣,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只是她脸上没有疑虑,而是好奇。
程子介硬着心肠,抓住她的,低声道:“抱歉。你忍忍。”说完便一口咬住她的腕。</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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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芝晴吓了一跳,但没有叫更没有挣扎,只是在程子介咬破她肌肤的时候丝丝地吸着凉气。片刻之后,十六告诉程子介已经将一批没有复制能力的个体送入了欧芝晴体内,程子介才松开嘴巴,放开,看着欧芝晴再次表达了歉意:“对不起,但我必须有所防备。只要你不向别人透露我的行踪,并且能及时帮我查到通讯录交给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变成丧尸。”
欧芝晴呆呆地看着自己腕上的伤口,流出的一缕鲜血已经变成了黑色。程子介心里很不舒服,用这样的段对付一个没什么心的小姑娘有违他的本心。如果她真的如同表面上那么真诚单纯,自己的行为无疑会对她造成很大的伤害。
但出乎意料的是,欧芝晴并没有表现出他预计的伤心,委屈,生气或者失望之类的情绪。她看看腕,又看看程子介,突然笑了起来:“哎呀哎呀,原来是这个。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程子介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欧芝晴只是心大,并不是傻。她马上发现了程子介在想什么,反而主动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嘛,你一个人来这里,我们这里的领导又大多对你不友好,你当然要做好各种准备,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能理解能理解。再说了,我听说你被抓就是因为被信任的人出卖了……啊对不起。反正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啦。嘿嘿。”
程子介只觉得惭愧不已。这姑娘的心胸坦荡,让他也觉得自愧不如。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欧芝晴像没事人一样收起,笑嘻嘻地问道。
程子介吞了口口水,不敢直视她的笑容,看着窝棚外轻轻摇头:“走吧。”
但欧芝晴虽然尽量表现得不在乎,但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程子介扛着她走了没多远,她就抓着程子介的衣服,小声问道:“有很多丧尸有智慧的对吧。”
程子介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边悄无声息地向基地前进,一边照实回答道:“对。”
欧芝晴良久没有出声。直到回基地的路走了一半,她才再次小声问道:“那,我要是变成丧尸的话,会不会也有智慧啊。那些有智慧的丧尸,记不记得还是人的时候的事情啊。”
程子介一愣,这才意识到她在担心什么。他强忍着没有说出真相,而是安抚她道:“只要你不是有意算计我,就绝对不会变成丧尸。”
于是欧芝晴便没有再说话。
时间还早,基地人来人往,所以程子介也不出声,专心前进。但人虽然不少,气氛却还是那么轻松平静,看起来连欧芝晴被程子介抓走都没人知道。
在这样的环境下,程子介轻松地顺着昨夜探好的路进入基地,在围墙内放下欧芝晴,轻生叮嘱道:“你直接去令尊那里,我会在暗跟着。”
“嗯。”欧芝晴显得没什么精神。程子介心暗叹,却什么都不能表示,只能故作轻松地笑道:“去吧,别东张西望,别紧张,和平时一样就行。”
“我平时走路就是东张西望的。”欧芝晴打起精神,笑了起来,看得出是勉强抛开了担心焦虑之类的情绪。她提着酒转向基地内部,脚步平稳自然。程子介放心了不少,等她快走出视线范围之外的时候,才在阴影悄悄跟了上去。
虽然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但欧芝晴的身份,是不会有多少人认识她的。她没有停下过脚步,更没有和谁说过话。至于程子介自己,当然没有被人发现。因为这里的电力也不宽裕,没有奢侈到到处点着路灯。
直到最后,欧芝晴才被一位女上尉叫住,停下来说了几句。当然,她们交谈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被程子介听到了:
“……哎呀,去看老欧呢?”
“是呀。陈阿姨好。刚下班呢?”
“刚下班。又拿着酒去孝敬老欧啦?老欧有你这么个姑娘,可真是福气。”
“嘻嘻。我让我爸叫陈叔去喝啊。”
“可拉倒吧。老陈一灌黄汤就要发酒疯。可别叫他。”
“那可不行。你酒都不给陈叔喝,陈叔太可怜了。我也好久没和陈叔喝酒了,这次可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你这丫头。”
“嘿嘿。好了陈阿姨,我先走了。一会还要值班。”
“好,好。你去吧。”
两人随即就分开了。程子介再怎么疑心,也没办法说她们的对话有什么异常,完全就是熟悉的两家人之间的招呼而已。欧芝晴的表现也是轻松自如,没有值得怀疑甚至提防的地方。
接着,欧芝晴转了个弯,在一栋家属楼门前短暂地停住脚步,左右张望了一眼,显然是在等程子介。但她记得程子介的叮嘱,没有过多的停留,马上便走近了黑洞洞的门口。
程子介多少有些犯难,因为他看到家属楼大门口上方安装的摄像头。他动作再快,也不可能躲过监控。先毁掉摄像头不难,但肯定会惊动监控心。
该怎么跟进去?程子介正在踟蹰之际,家属楼的楼有一家阳台上的门被打开,出现在栏杆边,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的,当然就是欧芝晴。
或许因为这里是部队基地的家属住宅区,没有哪个毛贼敢来光顾,所以这里的住宅楼和普通平民的不一样,阳台和窗户上都没有防盗网这种东西存在。这当然方便了程子介,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冒险跳上了阳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欧芝晴身边。
这家伙毫不吃惊,仿佛程子介这样的神出鬼没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只要想想她听到过的那些传言,就能想到这家伙肯定还以为程子介没发挥实力。见到程子介之后,她也只是笑嘻嘻地说道:“我带你去见我爸。”
程子介跟着她从阳台走进屋内,正是一间客厅,茶几上摆着酒杯酒瓶,还有一碟数得清数目的花生。但程子介举目四顾,却没看到欧芝晴的父亲。他正心里嘀咕,打算集精力听听有没有埋伏时,却听到一个气十足的响亮男声高喊道:“丫头!今儿只有荷包蛋啊。火腿肠没有,哪儿都找不到了。”
声音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除此之外,程子介还能听到水沸腾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声音,以及蛋壳裂开的声音,甚至一个人的呼吸声,但绝对没有别人的声音。
应该没有陷阱,而是有人在煮什么。果然,欧芝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爸,你先别弄吃的,我介绍你认识个人。”说完还询问地看了程子介一眼。
程子介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而欧芝晴的父亲却高声回答道:“你刚才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吗?叫你朋友等等,我这马上就弄好了。”
欧芝晴还想说什么,程子介却示意等等也无妨。于是欧芝晴便请他坐了下来。虽然看似随意,但程子介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着附近的动静。当他确定没有什么危险的时候,一位老军人也已经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同时还笑眯眯地对欧芝晴道:“丫头,我端给客人,你自己去锅里盛吧。”说着径直走向程子介,弯腰便把面条放在茶几上。
但在这过程他却并没有看程子介,而是一直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欧芝晴看看程子介,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爸,你别嘻嘻哈哈的。这是程将军。就是海源的那个程少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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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军人的动作一下子僵硬了。如果不是已经把面条放在了茶几上,肯定会打翻的。片刻过后,他才猛的站直了,双脚啪地一声并拢。但程子介没有给他敬礼的会,而是站起来主动伸,笑道:“冒昧打扰,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的话……”欧芝晴的父亲忙不迭地在军服上拼命擦了几下,才向前弯腰,伸出双紧紧握住程子介的。在他脸上拘束甚至说得上虚伪的笑容背后,程子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惶恐,忧虑,紧张甚至害怕。而他虽然不敢恣意打量程子介,目光却一直落在程子介的断臂上。
程子介心叹了口气。欧芝晴父亲年纪已近五十,军衔却只是级士官而已。这说明他在部队混的不是很好。当然,能对女儿说出那些独立思考之类的话,大概他也没有把太多心思花在蝇营狗苟上吧。为了把欧芝晴安排到一个轻松安全的收发员岗位上,恐怕就已经耗费他所有的能量和人脉了。
而且这老军人很不擅长掩饰自己。程子介大致知道他的想法,他毕竟不是欧芝晴这样的小姑娘,考虑的事情总会更多,更复杂。
只有欧芝晴仍然单纯直接,见父亲紧张,不满地撅起嘴:“爸,你怎么了。你不是说了好几次,如果有会,就要和程少将喝几杯嘛。这两瓶酒就是程少将给我的。”
老军人只是忧虑而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赔着笑转向程子介:“哎,丫头,我就知道这酒有问题。现在这时候,你这小丫头能去哪儿搞这么好的酒……我之前也就是喝多了吹牛,我一个大头兵,别人将军哪能真来和我喝酒。”
这位老军人,在欧芝晴这年纪大概也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大大咧咧,粗神经,心大豪爽。只是岁月总是会磨平人的棱角,他也一定是受到过很多教训,才终于变成了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更何况,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稍有意外就会给欧芝晴和她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欧芝晴单纯,她父亲却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恐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我家丫头摊上大事了”之类的想法。
欧芝晴却不管那么多,自顾自地去厨房装了一大碗面条,回到客厅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笑嘻嘻地说道:“爸,还是你煮的面好吃。”
她父亲只是叹了口气。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向程子介,笑道:“程将军请坐,请坐。丫头,你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拿这么寒酸的面条出来,真是太不像样了。我再去弄几个菜……”
程子介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不用麻烦。这次贸然拜访,是有事请二位帮忙。”
欧芝晴也帮着插话:“是啊爸。你到哪去弄什么好东西。就这鸡蛋,也是你运的时候别人私下给你的吧。”
是人太多的缘故吗?这里的生活虽然平静祥和,但物资似乎并不宽裕。
多掌握一点情报也好,说不定就能发现这里的弱点。程子介摆出好奇的表情:“病毒爆发都这么久了,你们还能从外面收集到新鲜食物?”
欧芝晴父亲愣了一下,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还是欧芝晴,没心没肺地一边呼噜噜吃着面条,一边吧嗒着嘴回答道:“怎么可能。附近的乡镇早都被我们清理了,市区又没法打。能收集的物资早就收集回来了。”
程子介想问的,本就是这个:“那你们刚才说的,运新鲜鸡蛋回来是什么情况?”
欧芝晴父亲忧心忡忡地看了女儿一眼,无奈地回答道:“报告将军,我们军区组织收容的平民幸存者,在附近的养殖基地开始恢复生产了。”
和自己猜想的没什么出入,毕竟新金那些人也早就恢复了养殖和放牧,自己的部下也在养鱼。但这边的规模当然不能同日而语。所以程子介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招呼道:“坐下说话啊,我又不是你领导。”
老兵看了程子介一眼,又看了看捧着碗,仰着脖子喝汤的女儿,迟疑着坐在沙发上。欧芝晴喝完面汤,满足地“哈”了一声,,然后站起来一边擦嘴一边道:“我值班时间快到了。”说完就询问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此时心不由得紧张起来。万一欧芝晴带着人来抓自己,后果可是大大不妙。但自己这次远来敌人的核心区域,无论如何都有风险,与其相信别人,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这丫头。所以他点点头,若无其事地笑道:“那你快去,别迟到了。”
“爸,那我走啦。”欧芝晴和父亲打着招呼,眼神却仍然在询问着程子介。程子介笑道:“今晚我就在这里打扰一晚上,方便吗?”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是告诉欧芝晴查到通讯录以后来这里找自己,也隐含了把她父亲当做人质的意味。再加上恐吓了欧芝晴,应当说是双重保险。但欧芝晴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这第二点,笑着扑倒父亲肩膀上,拿脸颊蹭着父亲的额头:“爸,你今晚不出去对吧,就好好招待一下程将军呗。对了,程将军酒量也很好喔,你们可以喝一杯的。”
老兵看着女儿,脸色一连变了几次,最后极度不自在地答应道:“好的。”
欧芝晴这才松开父亲,蹦蹦跳跳地出了门。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良久之后,还是程子介打破了沉默:“你有一个好女儿。”
老兵尴尬又无奈地摇头:“她什么都不懂……唉。”
“这样更好。”程子介想起了病毒爆发之后见过的人们,能继续保持单纯的,实在太少了。就连他自己,他也清楚再不是当初那个刚刚踏出家门的少年。欧芝晴让他想起了当初自己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我不会伤害她的。”
“是,是……”老兵赔着笑:“我也听说了,您从来不会伤害无辜。”但他说完之后仍然叹了口气。程子介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叹气,因为他怕的不是自己伤害他们,而是因为和自己扯上关系而被这里的军队处分。所以便直接了当地说道:“没人知道我来了这里。我老婆们都不知道。所以只要你们自己别乱说,就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老兵咧嘴,勉强笑道:“不,不敢。”
“嗯。”程子介也不勉强他,而是转眼看向桌上的酒,笑道:“不给我准备一个杯子?”
老兵一愣,赶紧站起来跑向厨房,很快就拿来另一只酒杯,然后满脸为难地站在一边:“其实家里没什么能下酒的东西了,今天拿的鸡蛋,刚刚全煮了面条……”
“给我一碗面条就行。”程子介也不客气,接过酒杯,便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装模作样地端起酒杯,“吱”地抿了一口。
虽然他完全分辨不出酒的好坏,但他知道酒能拉近人和人的距离。果然如他所料,老兵端着面条回来之后看到他正在喝酒,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程子介便趁势而为:“你不是没喝完吗?继续啊,一个人喝无趣得很。”
老兵叹了口气,便在程子介身边坐了下来。程子介端起面条,呼啦啦地吞了小半碗自从被抓之后第一次吃到的热食,满足地叹了口气,再次端起酒杯举向老兵:“来,喝。”</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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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微微弯腰,双捧着酒杯,轻轻地碰了碰程子介的杯沿,然后两人一起一饮而尽。杯酒下肚之后,程子介自然是毫无感觉,但老兵的脸色却有些发红了。
程子介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笑着问道:“既然你们都恢复生产了,物资供应怎么还这么紧张。”
老兵一边为程子介的杯斟满酒,一边回答道:“还是缺人啊,缺劳动力。现在很多自动化的东西又不能用。没办法。”
劳动力紧缺确实是现在想要恢复生产所面临的最大问题。百尾的鱼塘,就是因为人不够而不得不降低养殖数量。但此刻程子介脑海里灵光一现,想起了那些无所事事却又忍饥挨饿的丧尸们。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们那边也是啊。你们这里养殖基地的规模很大吗?这里不是有好几千平民,还不够啊。”
“差的远了。”老兵摇头,举起酒杯:“没电,估计至少要几万人,这些养殖厂才能运作起来。现在虽说也在养鸡养鱼,但也是没什么保障,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丧尸们要从头学习人类的生产技术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真的等它们学会了,并且系统化地开始生产食物的时候,估计绝大部分都已经饿死了。现在如果让人类幸存者和丧尸合作,才能真正利用起人类的技术和丧尸的劳动力,并且挽救那些对人类友善的家伙。尔童想到这里,有些震惊。片刻之后才注意到老兵一直在举着酒杯,不好意思地笑道:“来,喝。”
但这谈何容易。袁领袖和荒芜合作搞生产?一起养鸡鸭牛羊?想想就觉得场面滑稽,绝无可能。程子介苦笑起来,吞下一杯酒之后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马将住在哪里吧。”
老兵愣了片刻,看得出来非常想否认,但最终还是回答道:“我是运输部队的,有时候会开车给领导家送些物资……马将家倒是也送了几次,不过从来没有进去过,都是他的勤务兵出来把东西搬进去的。”
要去拜访马将吗?程子介一边喝酒,一边默默地思索着。虽然只有一面之交,但那一次马将给程子介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这次远道而来,如果真想达成目的,只靠欧芝晴父女两这样的基层士兵是没什么指望的,必须要得到高级将领的帮助。而在这里可能帮助程子介的,他就只能想到马将了。
可是从另一个方面看,这些真正的高级将领即使不说是老奸巨猾,至少也都是城府很深,而且他们的真实想法,目的,别人几乎都难以真正了解。严少将就是例子。直到最后,程子介才听到他的真心话。在那之前,他始终分不清严少将到底是敌是友。他曾经在和程子介敌对时主动伸出橄榄枝,也曾在程子介信任他时背后坑程子介一道。而程子介最终才发现,严少将谈不上敌友或者好坏,他只是有自己的目的和想法而已。
那么,马将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的。他也很有可能像严少将一样,在程子介需要他和信任他的时候表现出无情的一面。
不行,不能轻举妄动。对方可是被自己劫持时还能气定神闲地斥责自己的人,可不像欧芝晴父女这么容易掌控。
至少要先去摸一下马将的底细,而不能贸然在他面前现身。程子介作出了决定,向欧芝晴父亲端起酒杯:“他的住处具体怎么走?”
老兵恐惧地看着程子介,满眼都是求饶的神色。程子介只能硬起心肠,坚决地看着他:“你告诉我走法就行。如果我能自己找到,就不用你亲自带路。”说完就掏出欧芝晴画的那张地图。
老兵马上认出这是自己女儿的笔,绝望地哀叹一声,只得接过地图。看了一遍之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在这片家属院,那里住的都是将军,房子是独栋的小楼,马将家是零零四号。”
“多谢。”程子介微笑着收起地图:“我酒已经够了,多谢款待。不知道是否方便借你们这里洗个澡,借套衣服换一下。”
“我们家里也没办法洗澡……”老兵赶紧解释道:“基地的水处理系统缺电,只能限时限量送些吃的水……只有大领导家才能洗澡吧。衣服的话,我的军装行么?”
程子介不挑:“那就麻烦了。”
老兵赶紧跑进里屋,很快就捧出一套军装。程子介道一声谢,便走进卫生间开始整理仪容。虽然没办法洗澡,但还是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气度,至少不再像个猪肉佬一般。
换下的那些衣服,他正考虑是否应该自己带出基地,以免留下什么痕迹时,突然听到外面的家门被打开。仔细一听之下,只有一人的声音,也不紧张,坦然自若地走出了卫生间。却正看到一名年女军人开门进屋,便主动打招呼道:“阿姨晚上好。”
女人身材稍显消瘦,有些过于纤细的眉毛微微皱起,细细的眼睛闪着毫不掩饰精明的目光,打量了程子介一眼,薄薄的嘴唇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好。”便不再理睬程子介,直接走向客厅央,喊道:“老欧。”
正在厨房洗碗的老兵一边擦一边走了出来。程子介赶紧抢着道:“欧叔,阿姨回来了,还是我来吧。”说完就不由分说地走进了厨房。
老兵微微一愣,便明白了程子介的意思,有些尴尬地笑道:“让客人洗碗,真是失礼了。”
那女人也不客气一句,盯着程子介的背影,直到程子介进了厨房,才拉住老兵低声说起话来,当然,内容被程子介听了个一清二楚。
“是你们单位的?我怎么没见过。他能开车?”
“啊?啊……不是,是小晴单位的……”
“我就说呢,他这样子也就能干干女人的活了。他是冲着小晴来的吧?”
“呃……是小晴带他回来的。”
“你也得好好说说你女儿啊。这种残废往家里带什么。”
“小晴的事,我们不要管那么多。”
“小事你不管没问题。可是她这带着男孩子回来,还和你喝酒了吧?什么意思不清楚?”
“没你想的那意思……”
“怎么可能。我们这里又不是海源那边,部队里还没成家的人不少……小晴可是有不少人看上的。呐,我们办公室的张尉,你认识的吧?也是没了老婆……还有工兵那边的柯少尉……”
“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
“我可是为你们好!她找个军官不比找个残废好?我们也跟着沾些光……这小伙子没了不说,还邋里邋遢的,我看着就是会喝一口猫尿,对了你们两个的胃口。我跟你说,像这种残废,不是我心大,至少得个校才能不让小晴受委屈,就算配个那个谁……对了,海源那个什么年轻少将那样的也不过分——我真是服了你了,看你那样儿,敢情还是我想害小晴呢?我哪句话说的没道理的?我想小晴嫁好一点,自己图着沾点光没错,难道主要不是为了小晴自己享福?我说,下次小晴回来的时候你和她说一声,我带她去和后勤部的段上尉见个面怎么样?人虽然磕碜了些,可是个肥缺啊,你以后还用怕没酒喝?”
那女人滔滔不绝,程子介终于明白欧芝晴为什么不愿意回父亲这里了。而她和父亲明明那么亲密。他一边苦笑,一边发现自己现在洗碗都成了困难事。正笨拙地用一只左搅和着的时候,老兵终于忍无可忍:“够了!这小伙子已经成家了。而且,小晴的感情,我绝不干涉。我答应过她妈的。”</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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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女人嘟哝着,进屋去了。程子介也总算洗好了碗,回到客厅便看到老兵独自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看到程子介后赶紧站起来,嘟哝道:“真对不住,让您……”
程子介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老兵只得勉强笑道:“那我带您去房间休息?”
“麻烦了。”程子介跟着老兵进入另一间副卧室,虽然看起来很少有人住,但却格外整洁,还带着淡淡清香。果然老兵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我们小晴的房间,不过她现在回来的很少,只能请您将就一下了。”
“很不错。”程子介自然不会挑剔,但多少有些尴尬,毕竟这是女孩子的闺房。虽说这房间里除了一只很大的毛熊布偶,就没有什么女孩子的特征了。
“那就请您自便,不打扰您休息了。”老兵说完便退出房门。程子介总算松了口气,走到书桌边坐了下来,马上看到了桌面的玻璃下压着不少欧芝晴的照片,年龄跨度很大,从牙还没长齐到现在的年纪都有。但相同的一点是,每一张照片上那家伙都在没心没肺地笑着。
她的笑容实在很能感染人,程子介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他来到床边,但看着淡雅素净的床单,却怎么都躺不下去。自己已经给她和她父亲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还拿变成丧尸恐吓她。虽然她并不会真的变成丧尸,但程子介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现在要再把她的床搞得臭气哄哄的,那就太过分了。
所以程子介还是放弃了休息的想法,决定先出去一趟。如果要暗探一探马将的情况,现在就应该行动了,等到后半夜,马将休息了的话,恐怕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欧芝晴的父亲和继母应该不会敢来打扰自己,悄悄出去一趟他们应该也不会知道。想到这里,程子介便行动起来,来到窗边观察片刻之后,悄无声息地跳了出去。
程子介早已习惯在夜间悄悄活动。而这座基地内部的警戒可以说相当松散,对程子介来说完全是无人之境。有了欧芝晴的地图,他行动起来更是事半功倍,而且一路走来,发现欧芝晴提供的地图并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以她的身份和职位,不可能提供百分之百准确的地图,但这家伙,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就直截了当地标注着“不知道”“没去过”之类的字样。
至少这地图没有任何坑程子介的迹象。他没花多少时间,便顺利找到了高级将领们居住的那片住宅区,果然都是独栋的小楼。这里也并没有什么戒备森严的安排,大概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连这地方都遭到直接进攻,无论敌人是谁,都意味着战况极其不妙,在这里重兵防守也是徒劳。
这里甚至连监控都没有。大概将军们都不喜欢在摄像头下生活吧。其实所有人都不喜欢,但只有将军们有特权而已。
所以,这片住宅对程子介来说完全是门户大开。他直接找到了四号小楼,却无法判断是否马将的住处。
小院的门口只有一名警卫在无聊地打着呵欠,而层的小楼也只有寥寥两个窗口亮着灯光。程子介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足足等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反复使用超乎普通人想象的视力和听力,确认了没有陷阱之后,才悄悄地绕过已经靠着大门开始打盹的警卫,钻进了小楼侧面的一扇亮着灯的窗外。
看室内的情况,这里是厨房。当程子介看到厨房内的两位正在专心致志地整理食材的女子时,不由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厨房那两位女郎都是全身上下只围着一条围裙,除此之外就只穿着黑丝袜和绝不是正经场合该穿的,鞋跟高的过分的细带高跟鞋。再看两名女子的脸,也都是容貌颇为美艳,化着诱人的浓妆,年纪都不超过十岁。
什么情况?程子介虽然娇妻如云,但也没有让给自己做饭的女人这么打扮过。这里是马将的家?看着两副在围裙下若隐若现的诱人身材,程子介只感到难以置信。
不可能,肯定是哪里搞错了。程子介转身便想离开这里,去确定一下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但他刚要跨步,便听见其一个女子娇笑道:“小惠,我的拼盘摆好了。不知道马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名女子则用媚态十足的声音回答道:“不管将军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随时准备好酒菜服侍他就行啦。”
“还有我们的身子?”前一个笑声更加放浪。
后一个则有些不满地嘟哝着:“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都来半个月了,他还没用过我的身子呐。”
“我也是唉。虽说我每天都照他吩咐的,穿的这么羞人,就等着他用了,但他好像没有要用我的意思。”
“可能还是有年纪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吧……找个会问问妙儿?好像我们这么多人就她服侍马将军就寝过。要不就是嫌我们年纪大了……”
“我才不问她呢……看她那样子,还以为自己已经当上将军夫人了。哼。”
难道这里有两个姓马的将军?听了两位女子的对话,程子介越发糊涂起来。但这种几率实在太小了。如果这里住的就是马将,那他完全就是个酒色之徒,和自己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程子介一时有些受骗的感觉。又听了一会儿之后,他已经可以确定,这栋住宅的主人,豢养了好几名平民女子以服侍自己。
真是岂有此理。
正恼火间,程子介听到正门处传来一阵低声喧哗:“将军!”“将军回来了。”“快,让厨房把夜宵准备好。”“将军,是先用夜宵,还是先沐浴更衣?”
程子介悄无声息地转到墙根,探出眼睛一看,侥幸心理顿时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失望。
正走进院门的,就是马将。他面前正是另外四名妙龄女郎,正一起弯着腰欢迎他,身上的服饰无一不是轻薄暴露,让人脸红心跳。
看来是白指望他了。程子介苦笑起来,再一次感到自己还是太年轻。而马将则哈哈大笑,伸摸了一把其一位女郎的脸蛋儿,抬起她下巴笑道:“小雅学的很快嘛。很好,你来服侍我洗澡。叫厨房把吃的送到我卧室……对了,让那两个在我卧室里等。”
程子介实在难以想象,面前这个色眯眯的,全无半点威严和气势的糟老头子,和自己不久前才近距离接触过的那位将军是同一个人。他眼睁睁地看着马将一只搭在那位名叫小雅的女郎袒露在外的肩上,对其他几位女郎笑道:“你们都自己去休息吧。不许吃醋啊,轮流来。哈哈。”说完就几乎整个人都趴在那女郎身上走进了大门。
算了,幸亏自己提前来看了看情况,也算是没有白来。程子介转身正想离开,却又想起戴啸天。戴啸天难道是被他坑了?所以才一直杳无音讯?想到这个可能性,程子介马上停住了脚步。
如果真是这样,要打探到戴啸天的下落的话,恐怕也只有找这个老色鬼了。程子介叹了口气,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再次来到刚刚亮起灯光的一扇窗外。马上他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年轻女子的声音:“将军,水温合适吗?”
“凉了点。再加点热的。”马将说完之后呼了口气,但程子介这次却没有听到什么暧昧的意味,却听出了疲惫。</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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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婉转甜腻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军,水都这么烫了,再热会对身体不好吧?”
“哈哈哈。我都忘了我的小雅可是细皮嫩肉的呢。嗯嗯,好吧,就这样很好。”马将接下来的话竟是如此不堪,让程子介怀疑自己刚才的感觉完全是错觉,只想捂起耳朵。
“那我来帮您擦背……”女郎的声音带上一抹娇嗔。
马将的声音则完全能让人想象到他的表情:“好啊。好啊。”
娇媚的声音则变成了羞涩和期待:“那个……衣服要脱吗?”
另一面的回应则依旧不堪:“可别脱,我就喜欢看你们这个样子。哈哈。比脱光了更养眼呐。”
“嗯……”
接下来,窗内总算安静了片刻。程子介有意不集精神去听,因为他不想听见什么难以入耳的动静。如果不是想打探戴啸天的消息,他可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
浑身难受地过了一会儿之后,女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来帮您洗前面……?”
“算了,也没出什么汗。泡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我肚子也饿了。”
“是,那我给您准备衣服。”伴随着女郎略显失望的声音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接着,马将的脚步声就离开了浴室。随后程子介头顶上的二楼窗口便亮起了灯光。
这种情况对程子介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他迅速找了窗外的一棵树,藏身于已经落叶稀疏的树冠内。但他身上穿着军装,在这昏暗的夜色下除非有人刻意分辨,否则还是难以发现。
窗内的场景依然是香艳刺激。马将正披着睡衣,坐在一张大床边,那两位厨房见过的女郎正一个捧着海鲜拼盘,一位端着红酒和酒杯走进房内。接着,两人就一人斟酒,一人则捻起一尾虾剥好,把雪白的虾肉送到马将嘴边。
这老东西倒会享受。程子介心骂道。马将确实享受得很,都懒得动,只需要张着嘴,两位美艳诱人的女郎就贴在他身边,一口酒一口菜地喂他。眼看他吃的差不多了,两位女郎也几乎滚进他怀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进来。”马将咽下口的贝肉,漫不经心地喊道。
推门而入的是另一位年轻女郎,身上披着薄如蝉翼的睡袍,无可挑剔的身材在睡袍内若隐若现。一进门,她就对另两位女郎冷冰冰地道:“我来服侍将军,你们回去休息吧。”
两人一起从马将身边站起,却没有便走,而是眼巴巴地看着马将。马将则尴尬地笑道:“哈哈,好,好,你们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这些不用收拾了。”
两女只得满脸不满地走出房门。后来的那位女郎关上门,马上娇滴滴地笑道:“将军,回来了都不叫我来服侍你,真是的。”
“哎哟我的小宝贝,我还不是怕你累着嘛。”马将虽然这么说着,但表情却一下子恢复了威严和沉稳,看得程子介莫名其妙。
“才不信呢。你肯定是想要小惠她们。”
那女郎也是一样,虽然说着挑逗的话语,但姿态确是恭敬而庄重。
程子介看得满头雾水。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马将这是什么情况?到底该怎么行动?直接冲进去问?那肯定不行……程子介正在拼命思考,那女郎却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女郎压低的声音随即清晰地传进了程子介的耳朵:“那个人还是下落不明?”
马将的声音绝无轻浮暧昧:“没有。你查出来了吗?”
“也没有。暂时只能判断厨房的那两个应该没问题,其他的人都有嫌疑。”
程子介越听越糊涂。而马将继续道:“那就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演戏?为什么要演戏给自己看?等等,演的什么戏?程子介突然明白了什么。马将这一切表现都只是在演戏,也就是说,他自身或许也有什么危,不得不采用这种方式来韬光养晦,麻痹对。这个发现让他激动起来:马将果然还是一个正直的人,应该值得信赖。
而女郎则轻笑道:“马叔叔,继续这么演下去,恐怕迟早会穿帮的。她们都多少有些怀疑我了。问我和你在一起的细节我可是一句都答不上来。一直不说也不行,会被疏远孤立的。我说,我们还是……”
“不行。绝对不行。”马将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也不是不知道变通,更不是什么圣人。醇酒美人本来就是我的嗜好,特别是美人……我确实是个好色之徒,我从不否认。但是我有底线。所以,你不行。我看着你长大,你父亲又把你托付给我。我要是碰了你,与丧尸有什么区别。就算为了这个穿帮,我也不会妥协。”
女郎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已经再无半点笑意,而是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可是,马叔叔,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你就让小惠还是颜媚陪你一两回吧?她们两个我确定没什么问题。”
安静片刻之后,马将叹了口气:“也罢。就这样吧。她们自己应该也愿意,不算我违背良心。”
“那,是两个一起叫来,还是选一个?”
“就叫小惠吧。既然打算这么做,还是她合我心意一些,我喜欢她的嘴巴,笑起来够妩媚。”马将的声音又一次变得不同,既不是轻浮暧昧,也不是威严沉稳,而变成了一种豪爽畅快的语气。
“好的。”女郎的声音也一下子开朗欢快了不少,接着,程子介就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她的喊声:“小惠!将军要加一瓶酒。”
“是,是,马上来。”恭敬的回答声之后,程子介听到的是高跟鞋急促地敲打楼道的声音。然后又是一段交谈:
“将军,妙儿姐姐,我先下去了。”
“不,你先服侍将军,我突然有急事,得出门一趟。”
“啊?啊……是,是……要我叫颜媚姐姐一起来吗?”
“不用了,你一个人就行。妙儿,你去吧。”
“那我先出去了,马叔叔。小惠,你可好好服侍将军哦。嘻嘻。”
关门的声音响起之后,又是一段安静。最后还是马将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小惠啊,你这样用杯子喂我,我可是喝着很不方便呐。”
“啊?对不起将军,那要……呀!是,是,我明白了……”
短暂的一阵吱吱啾啾的声音之后,马将呼了口气,大笑道:“果然还是这样好喝。比杯子装着香甜多了,哈哈哈。”
小惠的声音则又小,又颤抖,还带着微微的娇喘:“对、对不起……我不太会这么喂……”
“很好啊。喂多了就熟练了。来,给我来口虾。嗯……对,就这样……”
窗外的程子介听得又尴尬,又迷惑。马将到底是不是在演戏?演戏能演成这样?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实在是难以理解。而窗内的声音则有了变化:“好了,小惠,我喝够了。”
“是、是……那我、我下去了……将军?”
“怎么,那么急着走啊。看来是不愿意在我这糟老头子身边多呆嘛。”
“哎?哎呀,不是的,将军……”
“哈哈,逗你的。过来。——把酒放下吧。来。”
“嗯……”
“我喜欢你的嘴巴,很漂亮。”
“谢、谢谢将军……啊,我知道了……”随着女郎跪下的声音,于是对话就此暂停。只剩下窗外树上的程子介,一脸懵逼。</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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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况确实挺扎心的,让人不愿意继续呆下去,但程子介现在也不急着回欧芝晴父亲那里,而是想利用这段时间再收集些必要的情报。屋内的男女一时半刻不像能完事的样子,于是程子介便悄然离开大树,绕着马将的房子转了起来。
确实没有什么监控之类的东西。自从吃过这玩意的亏之后,每次程子介在暗行动时都会格外注意。以他现在的视力,再小的摄像头也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但确实没有。
这很容易理解。即使是程子介,当然也不愿意自己生活在摄像头的监视下。更何况这些将军们。
他从一扇窗口移动到另一扇窗口,在每扇窗外都聚精会神地把非凡的听力发挥到极致,倾听屋内的任何细微的声音。和马将生活在一起的人不多,只有两名卫兵,一名副官,其他的就是那些女郎了。她们分布在这栋小楼的各间房间内,大多数还没有休息。有的还在干着家务活,有的只是在聊天。聊天的内容对程子介来说,几乎都是毫无价值。比如:
“唉,我还以为被个将军要来了能过上好日子呢。”
“我们现在过的日子不好吗?我是满足了。几乎没什么活干,也一点都不危险,吃的好睡得好——”
“就是穿的不好。对吧。”
“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有点羞人。”
比如:
“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她一个人进了将军的房间,现在还没出来。妙儿也不在。”
“太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急什么,小骚蹄子。”
虽然价值不大,但程子介还是确认了一点,马将以前确实几乎没有碰过这些女郎。这非常奇怪,因为她们来这里久的已经有两个月,最少也有大半个月了。
而刚才马将和那女郎在房间里做的事,虽然程子介看不到,但所有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程子介可以确定,他们在做那没羞没臊的事情。
程子介满心嘀咕地继续探查,他的无聊和尴尬总算没有白费。当他来到二楼一角的一扇窗外时,屋内两名女郎的谈话总算让他精神一振:
“……等她回来我们问问。要确定,才能报告上去。”
“真奇怪。这么说,他不是演戏了。”
“也有可能是假戏真做。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只有我们自己试了才能确定吧。”
“嗯,我们要想办法才行。把我们安排过来一个多月了,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收集到。这样下去怎么行。”
“我试过啊,可惜我不管怎么勾引,他都无动于衷。至少可以确定一点,他不是像传说那么好色。”
“这也不见得,再怎么样,他也是个将。都是成精了的人,没点自制力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那也是……明天怎么问?”
“直接问。除了我们,恐怕其余的女人也都想问吧,直接问反而更正常。好了,我们别说了。”
两人不再谈话。她们的声音压的很低,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还拉着窗帘,但可惜的是,偷听的是程子介。这两个女郎很明显对马将有所图谋,也就是说,马将也面临着什么危。
既然这样,那就有从利用的会。
程子介又转了一圈,没有再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回到马将房间窗外。谢天谢地,马将毕竟是个普通人,还多少上了些年纪,再这件事上完全不能和程子介同日而语。他们此时已经结束了战斗,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唉,我还是老啦。我不吹牛,我要是年轻十几二十岁,像你这种小丫头,一个人可不够我折腾的。”
“将……将军……我一个人……确实有点吃不消……”
“哦?哈哈,那下次你和颜媚一起陪我,怎么样?”
“真、真的……?我下次还可以来吗?”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哈哈。我挺喜欢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这糟老头子就好了。”
“怎、怎么会——要是能一直跟着——”
“嗯,既然你愿意,就一直跟着我吧。你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搬到我隔壁房间来。”
“啊?”
“怎么,不高兴啊。”
“不、不是,那媚姐她——”
“她也和你一起搬吧。你不妨告诉她,叫她也做好心理准备。对了,要是不愿意,可一定要和我说啊。我最讨厌强扭的瓜了。”
“不会的,不会的,媚姐等这一天已经等好久了——那,将军,我先回去了,还是在这里……”
“你先回去吧。今天就不用陪我过夜。”
“是。是。那要是别的姐妹问,我能不能照实说?”
“这个就随便你了。只要你不怕被人嫉妒。”
“明白了……将军,那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就这么走了?”
“啊?啊……是,我知道了……”
“啾”的一声嘴唇和面颊之间的声音之后,高跟鞋的声音走向房门。接着,程子介又听到马将叹了口气:“妈的,这些小娃娃真是不让我省心。到了这年纪了,这种事都还要我演戏,想尽情放纵一下都不行。”接着,他便走向窗前,拉开了窗帘。
程子介吃了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马将并不是发现了自己。他只是望着窗外,满脸凝重地思索着什么而已。
直到此刻,他才恢复了上次程子介在连山时看到的那种气质。这种气质让程子介心的疑虑消失大半,虽然还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但他感觉得到,马将依然值得信任,并且很有可能愿意帮助自己。
至少,现在没有旁人在,他的表情动作不会是演戏给谁看。程子介确信这一点,因为马将就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落在他的藏身之处过。
要冒险吗?必须马上作出决定。程子介思索片刻,觉得应该一试。欧芝晴父女提供的帮助太少,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从马将这样的高级将领这里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最坏的结果也能逃走。如果这次来做不了什么就要离开,那么和逃走也没什么区别。
智囊也说过,这是风险很大的方案。
只要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就行。这一点,程子介倒是没有太担心。他在心反复确认了几条逃走的路线,以及一些紧急情况下该如何应对的预案,看到马将转身回到床边,便不再迟疑,闪身钻进了窗口。
即使是马将,看到程子介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很好,不论是敌是友,这样的反应都很让程子介满意。他反拉上窗帘,笑道:“马将军真是宝刀未老,可喜可贺。”
马将老脸一红,但马上恢复了镇定,让程子介暗暗佩服:“和程将军比还是自愧不如。”
这些家伙为什么都这么难对付。程子介心暗叹,但努力保持着不动声色,继续笑道:“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我以前还以为马将军是个正直的人。”
马将笑着作出了犀利的反击:“哦?现在呢?”
程子介正色,盯着他沉声道:“醇酒美人,逍遥快活,不太像是正直之人所为啊。”
马将也正色,毫不退缩地看着程子介的眼睛:“我倒从来没有觉得程将军是个不正直的人。好色与正直,又不是什么水火不容的事情。”
程子介一时语塞。马将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恐怕也是个色鬼无疑。家大群娇妻美妾,这一点是怎么都没办法抵赖的,而且相比马将的程度,只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从来没人指责过自己不正直,而程子介自己,也从没想过,正直和好色其实没什么关系。
马将嘴角浮现一抹微笑,不再追击,而是转换话题:“大开眼界的是我才对。你们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敢做啊。小戴已经是胆大包天了,你竟然比他还过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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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介顾不上再转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他做什么了?”
马将打量他一眼,笑道:“他自己回连山了。”
“哈?”程子介确实想不到,戴啸天竟然敢这么做。自从在连山场的连环劫持事件之后,温少将恐怕对他恨之入骨,甚至比恨程子介更甚。他这么跑回去,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马将摇摇头:“我老啦……可不敢像你们这样胡作非为。遇到什么事,也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坐吧。”
程子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有些尴尬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正想开口再问,马将却主动道:“在听到你被抓的消息之后,我劝他等了个把星期。但他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再后来听到你被送进实验室,还切了你一只做实验,他就自己独自回连山了。我劝不住他,他说,一定要为你做点什么。”
“他是悄悄回去的,还是?”程子介心波澜起伏,激动地问道。
马将苦笑道:“当然是悄悄回去的。还是走的水路。”
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人为自己东奔西走,甚至以身犯险。程子介感动,而又骄傲,当然更担心戴啸天的安危。他虽然身也不错,但那毕竟是正常人类的范围。
马将倒轻松自在,又倒了一杯酒,一边轻轻啜着,一边打量着程子介。看到程子介脸色焦虑,反倒安慰起他来:“虽然老温甚至公开表示了不会放过小戴,但他在连山那边任职多年,无论是人事还是环境都了如指掌。病毒爆发的时候他更救了不少同袍,连山很多人欠着他人情。我相信他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至少,我到现在还没听说他被抓的消息。”
这么说倒也很有道理。程子介稍微宽心了一些,打起精神问道:“他说过有什么计划没有?”
马将摇头:“所以我说你们胡作非为。他走的时候我也问他,但他也只能说见行事,一定要把你救出来。那边风云突变,他肯定是没什么具体计划的。”
“那能不能联系上他?”程子介心存侥幸,马将则毫不留情地笑道:“不能。”
既然如此,程子介也就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问道:“那些老外……”
马将没有回答,而是也为程子介倒了一杯酒:“请。”
程子介可再不敢乱喝别人的东西了。在欧芝晴家还好,毕竟那只是两个兵。但面对这些老狐狸的时候,可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他回答一声谢谢,却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便想再问。马将却皱着眉头:“我现在也被排除在这件事之外。具体情况,不太了解。只知道大概有一半老外都被送进了实验室。”
程子介惊怒交加,担心克丽丝汀,焦虑地问道:“一半?是哪些人?”
马将却没有再直接回答,而是打量着程子介,似乎有些刻意地板着脸:“你这是在审问我?”
程子介一愣,意识到确实有些心急。自己一直在单方面发问,并不是对等交谈的态度。只得压抑着对克丽斯汀的担忧:“对不起,是我心急了。不知道将军有什么想问的?”
马将慢慢啜了两口酒,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问道:“据我所知,你逃出去以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部队和家属那里。时间上也来不及。”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程子介点头称是:“对。我确实是直接离开海源,马上来这里了。”
马将好奇地看着他,笑道:“你和小戴的感情好到这种地步?比自己的妻室,甚至母亲都重要?还有那些外国人……你并不仅仅是为了他们来的。”
“因为我知道我的弟兄家眷都很安全……”程子介说到一半,意识到这样牵强的解释确实糊弄不过去,只得笑道:“确实。”
“你这是打算杀我们一个措不及,对吧。”马将显得非常高兴:“确实没人想得到这一点。包括我在内。我设想和推测过至少几十种你的行踪去向,但完全没想过你会第一时间跑到青阴来。相信其他人也想不到。你这一,相当漂亮啊。但不是你自己想到的吧。”
程子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一声。于是马将也不再问,而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现在这里疏于防范,如果你有心,就是要把包括我在内的高层全部干掉,应该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这是很明显的试探。程子介看着马将,这位老将军虽然只是披着一条睡袍,而且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喝酒,眼睛半睁半闭,但表情却让人琢磨不透。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否值得信任?但无论如何,程子介此时可不会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所以,他笑着打蛇随棍上道:“这么一说,确实值得考虑。”
“嗯。”马将便不再说什么。于是程子介再次问道:“那些外国艇员,到底情况如何,是哪些人被送去做实验了?”
“不知道。”马将百无聊赖地再次倒上一杯酒,并且碰了碰程子介的那一杯:“怎么,有心理阴影了?听说他们就是给你下了药才抓到你。”
“对。”程子介看着那杯酒,毫不客气:“我可不想再尝尝那种味道。”
“确实,如果是我,也不敢再喝别人的酒了。”马将拿起程子介的那杯酒,慢慢地喝着:“我倒是困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或者什么想做的?”
“暂时还没决定。”程子介摇头,心暗骂。这老家伙实在可恶。
“那,你是要从大门走,还是要从窗户走?”马将摆出一副关切的表情。程子介可不肯就此罢休,笑道:“那得看将军自己想从哪里走了。”
马将皱起眉头:“我最讨厌你们年轻人的,不是你们胆大包天,而是你们学什么都学的太快了。”
程子介苦笑道:“将军过奖了。我要是真学得快,也不会现在少一只。”
“抱歉,我可不奉陪。”马将完全无视程子介的武力。但程子介本来就没有那种打算,也毫不在意:“那就请将军告诉我那些外国艇员的事情。别用不知道来敷衍我。”
“你这是第二次威胁我了啊。”马将虽然这么说着,但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表情。
程子介嘿嘿一笑:“我们都比较习惯这种情况了,对吧。”
马将看着他,轻轻点头:“士别日,刮目相待。古人诚不我欺。只可惜,我真的不知道实验的情况。这件事上面,我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或许是实话。程子介回想了一遍刚才的种种见闻,明白马将自己或许都自身难保。但他还是问道:“林司令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马将微闭的眼睛稍微睁开一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对。不会再追究了。”
“真是岂有此理。”程子介激动起来:“你不是要追查这事吗?”
马将哈哈一笑:“我放弃了。”
程子介狠狠地盯着他,但马将毫不在意。程子介只得妥协:“为什么?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去。我不会放弃,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马将终于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看着程子介,脸上浮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只有我一个人想追查是没用的。”
“只有你一个人?这里不是还有其他领导也怀疑林司令的死因吗?”程子介难以相信:“这些人……都放弃了?”
“对。”马将干脆利落地回答道:“现在,有一份惊人的利益摆在面前,所以,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妥协。”</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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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的利益?
程子介隐约知道是什么,正想从马将这里确认,马将却叹着气主动解释了起来:“在发现这份利益之前,确实有好几名将军和我立场一致,想把老林的事情追查到底。其他的人当,也是间派更多。真的无条件支持老温的,其实寥寥无几。小戴刚到这里来的时候,甚至得到了包括大多数间派的认可和支持。”
马将的话让程子介有些惊讶。这么说,戴啸天除了战斗能力,在人情交涉等方面的水平也相当之高。
他赶紧问道:“他是怎么得到那么多领导支持的?
马将看了程子介一眼,突然笑了起来:“你想错了。那些人支持他,并不是为了同情他,帮助他或者关心老林的事情,更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人脉或者擅长拉拢人。单纯只是我那些同僚觉得老温需要制衡而已。他们对小戴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意,也并不是说反对老温,更不关心老林怎么死的。只是老温刚刚取代老林,而且事情发生得还很突然,很多和他不熟的高层觉得他如果有个什么人牵制着比较好。”
程子介似懂非懂。
马将再次叹气:“没办法,你慢慢去想吧,我已经尽量说的直白了。”
程子介想了片刻,试探着问道:“是担心老温不受约束,尾大不掉,对吧?”
马将还是摇头:“某些人心里确实有一部分这个想法,甚至还把它当成了正式的理由。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到我们这里,大到我们整个化,在权力分配的时候,总会进行各种牵制。这完全只是一种惯例,就这么简单。无论是你,小戴还是阿猫阿狗,只要像老温那样上位,除了真正支持你们的人,其他人就算毫不相干,也会很高兴甚至想办法要安排点什么要让你不爽的事情。不这么做的话,大家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也会影响互相之间的平衡和默契。”
程子介抹了把脸,稍微明白了一些,不由得哑然失笑:“就是为了这么简单……无聊的理由?”
马将冷笑:“对,就是这么无聊。特别是老林死老温继任这事很突然,也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原来的平衡。所以,留着甚至扶持小戴牵制他,就成了包括绝大部分间派在内的人的共识。不然,他可没那么容易晋升到上校。”
程子介对这种事确实知之甚少,便没敢再说。两人沉默片刻,程子介转换话题:“到底是什么利益?是那个关于病毒实验的发现?具体是什么发现?”
“对。”马将看着程子介,目光慢慢移动到他的断臂上,轻声说出了两个字,程子介听起来却如同惊雷:
“再生。”
“哈?”程子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马将。
马将笑了起来:“你没想错。就是体再生。”他注视着程子介的断臂:“包括臂和腿脚。”
程子介的思维难以抑制地混乱起来。如果发现了这种变异病毒,那确实是难以想象的利益。而对现在少了一只的程子介来说,恐怕没人比他更在意这种病毒了。
冷静。冷静。程子介满头大汗地劝诫自己。
怎么可能这么巧。会不会是陷阱。太难以置信了。刚好自己少了一只之后听到这个消息。
马将把程子介脸色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也不分辨什么,而是笑道:“具体的实验内容,我是完全没会了解,更不用说插。所以,这个是真是假,你不妨自己查证。”
“啊。”程子介声音沙哑,魂不守舍地回答一声,然后赶紧抹了一把僵硬的面颊,挤出一个笑容:“所以,因为这个发现,军区的领导就全部达成一致了?”
“对。”马将见程子介现在思维难以清晰,便主动为他整理起脉络来:“那些老外刚到这里的时候,还只知道老温有了重要发现,却不能确定是什么发现,老温自己估计也不敢确定。所以,小戴刚到这里的时候,倒是得到了不少支持。但随着我们这边的实验室确定了是能让体再生的变异病毒之后,你明白的,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利益。对我的那些同僚来说,不管是为了国家民族甚至所有人,是为了我们部队或者他们的小圈子,还是为了个人的利益,都迅速改变了立场。支持老温的人很快就占了绝大部分。如果这种变异病毒能投入实用,什么老林的死因之类的疑问,都不值一提。”
程子介当然明白。如果要他现在自己做出选择,是恢复肢体健全,还是追查林司令的死因,他觉得自己很难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马将看着他,苦笑起来:“我们大部分人支持老温,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这个发现。因为那些老外,还有相关的实验人员和器材我们都带回这里来了,可以说,我们要一脚踢开老温也是正常的。但是,我们这边的实验遇到了严重的困难,据我所知,应该已经很久没什么进展了。”
程子介此刻才勉强恢复一些冷静,勉强笑道:“你们缺乏人体实验的相关经验,这种病毒没办法有效投入实用。”
“对。”马将点头,脸色严肃:“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实验只在某些外国艇员身上有一定效果。我们本国的实验体全部失败得很彻底。”
“嗯?”程子介心一惊。
马将知道他担心什么,故作轻松地回答了两个字:“黑人。这种变异病毒,就是在把一个黑人送去做实验的时候,在他身上发生变异的。后来的实验,也发现只有黑人实验体才有一些进展。那些艇员黑人就寥寥几个,所以,老温报告说,要想成功,就必须得到你们陆军那边的实验数据之类的东西。”
这么一解释,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确实只有严少将的部队有足够的人体实验的经验,而且有成功的案例。
“如果有你这样的能力,加上体再生的能力,那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马将面色凝重地注视着程子介:“别说四肢,就算重要器官受损甚至切除,也能再生。我所知道的,只有枢神经受损无法恢复。其他的实验体,甚至有心脏被切除一半都获得恢复的报告。——这几乎是不死之身。”
虽然难以置信,但程子介承认,这种能力的价值,确实在自己的所有变异能力的价值之上。面对这种变异能力,这里的领导们会怎么选择,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海源方面的股势力才会联合起来。所以,这里的高层才会一致支持他们攻击严少将的部队,攻击自己带领的平民。想到这里,程子介一个激灵,看着马将道:“他们本来准备接下来在我身上实验那种病毒?”
马将再次看着他的断臂,笑道:“当然。你可是病毒改造最成功的个体,对吧。现在支持老温的人占据了话语权,一开始就支持他的那几个人更是牢牢掌握了实验。我作为开始最想清查老林的死因的人被彻底边缘化,而且他们也开始动了打压我的心思。但我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而且也能推断出来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程子介只能点头:“我明白了。刚才我就听到有两个女的在密谋对你不利。”
“我知道啊。我现在只能演戏。也知道她们当有人是带着任务的。不过不清楚具体是谁。”马将说着,询问地看了看程子介。
程子介回想了一下方位,指向一个方向:“西墙二楼,第一扇窗户。”
马将点头:“竟然是她们两个。很好。”
程子介笑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她们?”
马将哈哈大笑:“女人不听话,男人该怎么做,你应该也很有经验吧。这种情况下,只能彻底征服她们,让她们反过来为我所用才行。”
程子介瞠目结舌,根本没想到马将竟会这么处事。
但马将随即正色:“我大致知道你来干什么。你当然不是来杀人的。那对你的处境,对海源那边的局势没有任何帮助。但是,现在这边和那边,因为利益团结起来,你很难撬开什么口子。”他看着程子介,目光带着询问和期待:“你必须有足够让他们的至少一部分人产生动摇的利益作为筹码,才有会达成目的。”</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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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筹码?程子介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打动如同马将这样的高级军队领导的东西。智囊的主意确实是好主意,就连马将也完全没有想到。但智囊身份不高,并不清楚所有的状况,不清楚海源高层的状态。所以,突袭和离间的计划,看样子很难达成了。
程子介有些失望。比再生能力更吸引人的利益,能动摇他们的联合的筹码,他实在想不出来。
马将见状,笑着再次倒了两杯酒:“请。”
刚刚看着马将喝过,无论之后他做什么动作,程子介都有自信能注意到,所以这次便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马将又把海鲜拼盘推了过来:“这段时间想必你是没吃到什么像样的东西的吧。来,尝尝。就算是我,现在也很难吃到这些。”
“嗯。你们这里也严重缺乏劳动力。”程子介拿起一只虾正要剥,突然想到了一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时激动得有些发抖:“我知道了。好,我有筹码。”
“哦?”马将虽然好奇,但没有再问,而是笑道:“好,好。那你接下来怎么计划?”
程子介看了马将一眼,觉得再瞒住他也没什么意义,便半真半假地回答道:“我已经联系过我们上级,会直接找你们要求停火,进行合作。”
“嗯。你这么一确实漂亮。但没有足够吸引人的利益,还是不够的。既然你说有筹码,那就好了。”马将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程子介想了想,笑道:“暂时没有。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帮了大忙了。”
马将爽朗地笑了起来:“这简单。我这个把月来,一直都在装什么都不知道。哈哈。”
程子介也微笑起来:“还有些小问题。你刚才说做实验的,都是黑人……”
“应该是这样。”马将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暧昧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担心谁。怎么说呢,虽然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她应该是没有送去做实验的。”
事到如今,程子介也只能这么希望了。如果她真的被送进了实验室,程子介肯定要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不管是下达命令的,还是动执行的,都要让他们也变成丧尸。
马将看在眼里,笑道:“幸亏我和这事没关系,也没有和你为敌。”
程子介一愣,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情确实有些狰狞,赶紧道:“抱歉。对了,你刚才说,那种再生能力的变异,暂时还只能在黑人身上看到效果,对吧。”
“是的。”马将看着程子介:“我们的专家找不到原因。你有什么头绪吗?”
程子介茫然地想了想,只能摇头:“我只是个高生,这问题就不是我能理解的了。”
马将笑了起来:“也是。那你是想问国际上的几个黑人国家现在趁着病毒爆发坐大的问题,对吧。”
程子介正想问这个:“对。这其有没有什么关系?”
“暂时还不知道。”马将苦笑道:“他们现在可是很不友好啊,一直虎视眈眈。我们的海空军有什么行动,他们也毫不掩饰地在附近跟踪窥视。虽然还没有公然向我们挑起战端,但这一天恐怕随时会到来。实际上,他们前两天才刚刚占领了离我国海域只有两千公里的一个大型海军基地。就是我们抓的那些老外的国家的基地。”
程子介对这些知识了解更少。虽然他这年纪,对这些都有兴趣,但至多也只是键盘侠而已。如今真的要面对国际形式的变化,他就和其他的键盘侠一样,变得和傻逼没什么不同。
想了一会之后,以他的水平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放弃,转向了最后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将军,当初你们送往连山的神经阻断剂,是你们这里的实验室研发的。”
马将有些奇怪地反问道:“怎么,这药有什么问题?”
程子介摇头:“没问题。我是想问问……”他看着马将,深深吸了口气,紧张而期待地再次开口:“有没有效果相反的药剂。就是说,给使用了阻断剂的人用了以后,会解除阻断效果的药剂。”
马将端详着他,虽然目光带着很多疑问,但最终一个都没有问,而是简单地摇头:“没有。本来我们这里的研究人员就没什么实力,那些东西还要送到连山才能进一步研究,又怎么有余力研究这种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的药品。”
程子介心一凉,顿时沮丧万分。如果连青阴都没有这种药剂,那真不知道什么地方能解决十六的困境。
马将仍然没有多问什么。片刻之后,程子介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勉强笑道:“多谢将军。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说完就起身走向窗口。
“看来我也送不了你了。”马将笑着站起身来,向着程子介举杯:“祝你马到成功。”
程子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将军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只要成功达到目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马将也一口干了杯的酒,笑道。
程子介故意露出一副怀疑的神色。
马将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当然有这么做的理由。我帮助你,符合我的利益。当然,我的目的可能说不上高尚,但也应该不算卑劣。这世上根本没那么多高尚和卑劣,处在这两者之间的人和事更多。”
这么说倒也算诚恳。程子介想起严少将,便不多问,而是笑道:“对了,将军能不能借我一套军装,少将军衔的最好。”
马将大笑起来:“这个倒有。”说完便走向墙边,打开衣柜:“我也是病毒爆发以后升的将,之前是少将。少将肩章我一直留着呢。反正现在各方面都很混乱,也没人在意这些小事。”说完就从衣柜取出一套军装,接着又拿出整套的少将肩章和领章。
程子介也不客气,接过这一身行头,道一声“打扰了。”便从窗户闪身离开。
当然,他没有马上便走,而是长了个心眼,在屋子周围转了一圈,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再次回到马将窗外。仍然能听到马将的声音:“……对,是她们两个。”
“马叔叔,你是怎么知道的?”说话的是那个名叫妙儿的女郎。
马将笑道:“这个嘛,这两天你就知道了。”
“是。那我要怎么处理她们两个?”
“我来处理。刚刚我和小惠试了试,发现我现在能力还是可以的,没怎么退化嘛。既然这样,我就打算明天干脆让她们两个来陪我,哈哈。”
“这……我明白了。真是妙棋。”
“哈哈哈。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果然马叔叔还是要美女陪陪才行啊。刚刚小惠陪你一回,你心情一下子好了这么多。不再是装的啦。早知道这样,干嘛还要忍这么久。”
“哦?是吗?现在也不迟。好了,丫头,晚安吧。”
不久之后,屋内响起马将的鼾声。程子介耐着性子,听了半个小时,确定马将没有安排什么针对自己的陷阱,才悄然离去。
欧芝晴父亲家也是一样安静,那女人已经睡着了,只有老兵还在辗转反侧,时不时叹息一声。程子介这次出门完全无人知晓,他悄然返回欧芝晴的闺房,看了看整洁的小床,最后还是躺了上去。</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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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净的小床还弥漫着年轻姑娘特有的淡淡清香。这种柔和的香味现在却仿佛有刺激性,让程子介极度兴奋,完全无法合眼。
和马中将交谈的时间并不算久,然而,程子介已经得到了本就希望得到的,和意料之外的诸多信息。这些信息太过丰富,在程子介脑海里搅成一团,要整理清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当然,那些信息当中,最重要,无疑是再生能力。
那两个字带着金色的光芒,在程子介耳边反复回响。
虽然一直有意不去多想,但程子介本以为,自己要这样残缺地过一辈子了。现在听说了有恢复健全的可能性,怎么可能压抑得了激动和期待。
该如何获得这种变异能力?十六能掌握这种能力吗?十六说过它没有掌握人类全部基因,只能做些修复工作而不能重新为程子介再造身体部位,那吸收了这种变异能力之后呢?这种变异只有黑人身上才会产生效果,自己会不会不行?程子介心绪起伏,直到天近破晓,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会眼。
惊醒他的,是欧芝晴说话的声音:“……爸,他人呢?”
程子介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激动兴奋是一回事,他可没忘了保持警觉。
确实只有三个人的声音。老欧的,那女人的,还有欧芝晴的。
“在你房间,也不知道起来了没有。我也不敢打扰他。”老兵的声音疲倦而忧虑。紧跟在后的是欧芝晴后妈的声音:“小晴!他是你男朋友?”
“啥?”欧芝晴吃了一惊,接着便有些不满:“阿姨你说啥呢。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真的?”那女人提高声音,像是怕程子介听不见一样:“我跟你说,现在这世道,你这样的姑娘可金贵呢。可不能随便找个残废!阿姨帮你介绍个少校,至少是个上尉……”
“好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考虑,不劳您费心。”欧芝晴越发生气,低声嘟哝着:“你要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吓死你。”
“你说什么?小晴,我可是为你好。”
“知道知道,多谢阿姨。”
“好心当做驴肝肺。”那女人不满地说着:“老欧,我上班去了。你还不出去?”
两个女人吵架的时候,男人从来都插不进话。老欧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开口:“今天没什么东西要运的。我偷个懒也没事。”
“生产基地那边怎么回事……东西都是有一天没一天的。这样下去我们吃菜都成问题……”女人抱怨着,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门外。
“爸,真亏你受得了她。哼。”欧芝晴说着便走向程子介所在的房间门口。老兵跟在身后,只是叹着气,没有说话。
接着,房门就被敲响。程子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坐在床沿喊道:“进来。”
欧芝晴推开门,一下子跳了进来,笑着挥舞手中的一张纸,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程将军,您要的通讯方式。”
程子介站起身来,接过纸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的那串数字,顽皮心起,故意作出怀疑的表情道:“不会错吧。”
欧芝晴马上不高兴地皱起鼻子:“怎么会错。我们天天和这些打交道。前些天就是这个号码天天联系我们要人,让我们把你放了。”
程子介大笑起来:“好,好。”他正色欠身:“非常感谢。”
欧芝晴显得有些不适应,连忙摆手:“啊,没什么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却非常重要。”程子介微笑着打量这脸颊微红的可爱姑娘,认真地说道:“给你添麻烦了。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欧芝晴思索片刻,摇头道:“现在想不出来。”
“那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以后你有困难,只要我有能力的话,一定帮忙。”程子介说完,转向门外探头探脑的老欧,笑道:“打扰了。告辞。”
“哎,您慢走,慢走。”老欧赔着笑,但表情明显轻松了下来。倒是欧芝晴,还有些恋恋不舍地跟着程子介走向门口:“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嘛。”
程子介一愣,接着笑道:“我们应该马上会再见面的。”他又看了一眼欧芝晴的手腕,压低声音:“对了,我咬你那一口,只是为了吓唬你。其实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变成丧尸的。”
欧芝晴睁大眼睛。程子介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门外。
虽然是大白天,但程子介现在穿着一套士官的军装,看起来倒也普通。只有断臂有些引人注目,但这是军事基地,看见伤残军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加上他有意避开人和监控,一路并没有引起什么麻烦。不久之后,他就悄悄离开了基地。
那个小窝棚还保持着离开时的状态。到了此刻,他已经完全信任那姑娘了。就连她父亲,他也不担心他会去告密什么的。那只会给他自己惹麻烦,更会让他宝贝女儿倒霉。他那样谨小慎微的人,只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程子介整理了一会儿思绪,然后打开了卫星电话。开机之后他没有马上呼叫,而是离开窝棚,远远地观察了一刻钟。他还记得曾经的山崩部队就是因为卫星电话被定位而导致全军覆没,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没有任何动静。显然,这里的人完全都没有防备这一点,没有进行监测。原因程子介当然能猜出,他们周围一大片范围内,都没有会使用卫星电话的敌人。
程子介再次回到窝棚内,掏出欧芝晴写的那张纸,一边回忆,一边拨通了纸上的号码。他有些紧张,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严少将的上级,和中央领导交流,更不知道口令之类的规则以及军中通讯时许多随处可见的惯例。
电话铃响了一声又一声,一直没有人接。程子介逐渐疑惑起来:号码不对?那边出事了?有什么自己根本想不到的,关于通讯方面的意外情况?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窝棚外,开始计划怎么逃走。正在他按捺不住恐惧想要付诸实施的时候,听筒中终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接着就是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军人的声音:“这里是陆军总参谋部第一通讯中心。”
程子介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该报上身份,于是吸了口气,沉声道:“我是海源程子介。”
这种报告方式显然不太符合规定。
但对方却大喊一声:“程少将!果然是你!刚才通讯兵看到你这台在攻击中遗失联系的卫星电话的来电,还不敢乱接。这台电话……”
“是我在撤退的时候藏起来的。”程子介只能简单一点解释道。
“明白了。程少将,我这就报告领导,请您稍等。”
听筒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片刻之后,一个苍老却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程少将,你果然如同小严评价的那样,难以想象。”
“您是……”虽然对方的声音已经让程子介意识到身份不凡,但听到回答后还是肃然:“啊,我姓范。叫我范参谋长就好。”
程子介想起严少将提到过他。陆军上将,陆军参谋部部长,国防部副部长。这显然就是严少将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了。于是赶紧回答道:“范将军,实在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不,你能保住小严的主力,做得比绝大部分人都强。”对方显然很关心他:“我们收到了你逃出的消息。你现在哪里?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回部队?有困难?是否需要帮助?我们这里组织了一只救援你的特种部队,但你已经自己逃出去了,所以这支部队一直在待命,五分钟之内就可以登机出发。”
程子介多心怀感激,笑道:“没有,将军,我现在很安全,不需要救援。我到了青阴,晚点再回部队。”
对方有些吃惊:“青阴?你为什么去那里?独自一人?”
程子介再一次对智囊感到由衷的佩服。确实,无论友方还是敌方,都完全没猜到他竟然会突然出现在青阴。他赶紧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计划,范上将听完之后,叹了口气:“你应当马上回部队。”</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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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程子介吃惊了。他心里咯噔一声,赶紧问道:“怎么回事?部队那里有危险?”
范将军的声音有些焦虑:“虽然遭遇了两次从长南一直追击过去的丧尸群的攻击,但暂时没有造成什么威胁。问题出在内部。”
程子介其实也对这一点隐约有些不安。自己接替严少将本就突兀,现在人还不在,部队自然会人心浮动。他马上道:“这边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会尽快就赶回去。部队到底是什么情况?很严重吗?在闹分裂?”
“是的。”范上将忧心忡忡地回答道:“你被抓之后,你那支部队内部就出现了两派,一派依旧支持你,但还有一部分人认为你既然无法承担职责,就必须找人代替。否则部队将会瓦解。他们在许多事务上都不能达成一致,比如与当地平民的关系。之前发生了一次小冲突,但有人采取了过激行为,造成不少平民死伤。还有关于你的问题,有人希望派出主力部队救援你,也有人反对这一作法。因为你们没有制空权,要回师海源会非常危险。”
这些冲突确实不算什么太意外的事情。程子介虽然难受,但也只能问道:“既然将军你们知道,那应该能妥善解决才对?”
范上将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非常无奈:“我们作出了处理。但是,”他语气加重:“现在的大环境决定了,我们没办法再对各部队保持足够的控制力。所以我们也一般不干涉各部队的行动,更不会空降军官去接管部队。”
这种事,程子介听严少将说过,现在更能切身理解。现在所有的人,即使是军人,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都是自身的生死存亡,面临的都是看不到迷茫难测的未来。国家民族这样的概念,实在很难再在普通军人心占据首位。
而另一方面,他们都经历了战友的大规模死亡和丧尸化,还活着的同袍之间感情往往比平时更深厚,对能带着他们活下来的指挥官的信任也都到了空前的程度。虽然或许大多数人都不是有意,但小团体还是会自然而然地形成。
所以,绝大部分军人是不可能真心接受空降而来的什么阿猫阿狗的命令的。
而范上将的解释还在继续:“你们部队情况特殊,所以我们不得已,派出了一名郑少将去暂时代理指挥部队。但事情反而越来越糟。”
“嗯?为什么?他们都不服从吗?”程子介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但范上将的回答出乎意料:“除了不服从,还有更糟糕的原因。”他思索片刻,谨慎地解释道:“派出郑少将的,是我的一位同僚。他和我一直有些不和,也一直对小严那支精锐装甲部队虎视眈眈。这次小严推荐你继任,他就表示反对,并且提出由我们派人去接管部队。但大部分同僚都能意识到这种做法后患无穷,由小严推荐的人选继任才最合适。但这次无奈之下派出的郑少将,算是他的心腹。听说他到了你的部队之后,不但没有弥合不同意见的双方,反而有推波助澜的嫌疑,导致冲突愈演愈烈。他自己则趁培植自己的势力,目标肯定是打算完全掌控你的部队。”
程子介惊讶,却又满心无奈。到了哪里都有权力斗争,这可能是人的本性,但他实在是有些厌倦。
于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现在呢?内讧了?打起来了?”
“暂时还没有。”范上将忧心如焚,程子介能清楚地感觉到:“但是,现在你的部队已经分裂成派,支持你的,支持郑少将的,和支持一位徐上校的。派互不相让,成天争执。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后果不堪设想。一旦部队内讧,不但部队,自己的那些平民部下,自己的家眷,恐怕都朝不保夕。程子介心情大坏,郁闷地回答道:“要不,还是公开宣布让谁接管好了,我其实根本不是军人,能力有限。我自己也没有信心承担好这个职位。”
范上将闻言,顿时有些恼火:“你就这样打退堂鼓了?你觉得你现在撒不管,部队会恢复团结稳定?幼稚!”
程子介一愣,接着意识到自己的说法确实有些不负责任,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只是随口说说。”
范上将也马上换回了温和的语气:“小严是我的嫡系。这支部队一直是我的嫡系。我不希望它被别人掌控。你呢?连山的海军在领导者更迭以后的变化,你比我更清楚吧?”
程子介心一凛。既因为范上将的提醒,也因为嫡系这个词。确实,严少将的部队战斗力强大,如果落入不靠谱的人里,作恶的能力将难以想象,可远不是朱老五之流可相提并论的。就连天昌的那支势力,也远远不及。
而程子介自己,是断然不会用这支部队去胡作非为的,这也是严少将把部队托付给他这个门外汉的原因。如果自己怕麻烦,撒不管,不但有违严少将的嘱托,恐怕将来自己也可能遇到麻烦。
而另一方面,嫡系这个词让程子介很不舒服。这让他有一种蝇营狗苟,结党营私的感觉。这么看来,范上将关心自己,只是为了担心他的嫡系部队被别人控制,他自己势力受损。
范上将继续殷切地说道:“你只管放心,我这边会全力支持你。小严也说过,只有你能让他放心。我们也知道你作出了很多难以想象的事情。现在部队那边,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再让他们统一起来。”
程子介只能多少有些闷闷不乐地回答道:“是,范将军。青阴这边的事情办完,我马上回部队。”
范上将算是放心了一些:“好吧。既然你有详细的计划,而且这一招确实出其不意,也不在乎再耽搁两天。你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程子介马上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范上将连连称是,最后道:“我终于知道小严为什么那么推崇你这不到二十岁的娃娃了。天马行空,出其不意。妙。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程少将,你不必过谦,你这种应对说明,你确实是个将军的料子。”
“不敢,不敢。”程子介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范上将最后笑道:“好,那我这边就作准备了。晚些时候再联系你。”
“明白。”程子介答应一声,挂断电话。闭目沉思片刻之后,便起身走出窝棚。
他径直来到青阴市区边缘,再次确认了附近没有智慧丧尸的存在,便压低声音,无声地呼喊起来:“醒来。醒来。我的同类们。”
附近数十米范围内稀稀落落地休眠着的丧尸被陆续唤醒,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只有两头没有反应,细看之下,已经是因为缺乏能量而死去了。
这里本是郊区偏僻的地带,聚集的丧尸不多,不过五十头而已,而且没有变异丧尸。但程子介不在意这些,他把丧尸们召唤在一起,无声地咆哮着下达了命令:“听我的指挥,随我来。”
这些没有智慧的丧尸自然是把程子介当成了荒芜或者很大这样的领袖,乱糟糟地叫着跟了上来。
“看着我。搬。”片刻之后,程子介带着它们来到一片空地,搬起一块石块。丧尸们纷纷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照样做了。
要它们做系布条这样复杂的动作它们确实大多不能胜任,但搬石头这样简单的活倒没什么问题。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程子介越来越满意它们的进步。
“一起,搬。起步,走。”伴随着程子介的命令,十头丧尸一齐抬起一棵大树,整齐地走向前方。它们是程子介最后挑选出的,学得最快的家伙,其他的那些,都被打发回去休眠了。注视着这十头丧尸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动作,程子介终于满意:“好了,放下。我带你们去找吃的。”</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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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又一次笼罩了军事基地。远远地看去,这里的气氛仍然是轻松悠闲,甚至带着慵懒的意味,和昨天前天没什么不同。
程子介已经整理好仪容,做好了该做的准备。他带着十头吃得饱饱的丧尸,在夜幕下排成整齐的队列,走向离基地大门还有两公里距离的哨卡。既然公开拜访,当然就应该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大路。
至于为什么等到晚上,当然是程子介有意为之。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夜间的环境总是更能发挥他的长处。
接下来的行动就不能指望别人的帮助了,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应对。程子介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可能遇到的情况。但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暗哨发现了。
至少,最基础的警戒还是没有荒废。程子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顺着大路走向越来越近的哨卡。那里已经有一辆装甲车发动了,带着大约一个班的士兵迎了上来。
双方迅速接近,士兵们扇形散开,形成半包围状态的散兵线。而活人的接近也让程子介带领的那些丧尸咆哮起来。
“安静。”程子介回头向那些丧尸无声地吼了一句。
丧尸们平静下来。而程子介回头时,看到一名年长的士官正把身边一名年轻列兵的枪口压下。
“你是哪个单位的?”装甲车保持着距离,车顶上的小口径速射炮瞄着程子介。一位少尉军官从车窗探出头来,打量了程子介一眼,同时毫不客气地问道。
但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程子介肩头的将星上,愣了一愣,不敢怠慢,马上跳出车来立正,但仍然保持着警觉:“请报告您的身份。今天的出入记录,没有哪位将军离开基地的记载,我也不认识您。而且……”他扫了一眼程子介身后的丧尸们,表情复杂:“这些,是丧尸?还是人?”问完之后,目光落在程子介的断臂上,便没有再移开。
从现在开始,必须说好每一句话。程子介微笑着,提高声音坦然回答道:“海源野战军军长,陆军少将程子介。”
实际上,这些士兵当已经有几个人已经猜到了程子介的身份。现在程子介自己报出来历,他们的枪口马上垂下,脸上也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而其他士兵听到之后,也纷纷表现出惊讶,兴奋,紧张或者戒备。只有那么两个人,显得恐惧和厌恶。
看来,这里的基层士兵与低级军官确实都知道自己,而且正如欧芝晴所说,有不少人还是自己的粉丝。程子介当然满足而且骄傲,而且子轻松了不少。
那名少尉嘴角不停地抽动着,看得出来情绪非常激动。只是这家伙太激动了,以至于程子介分辨不出他是善意还是敌意。片刻之后,他才勉强敬了个礼,再次开口:“程将军,很抱歉我们没有得到关于您前来我军区的通知,也无法证实您的身份……”
程子介故作惊讶,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得到通知?我是奉国防部和陆军总参谋部的命令,前来贵部谈判停火与合作事宜的。央领导应该已经下发通知了才对。你最好找你上级确认一下。”
少尉的表情明显是不知道怎么呼吸的样子。愕然片刻之后,他赶紧跑回装甲车的驾驶室边。但这时驾驶装甲车的士官先探出头来,把车载电话的话筒递给他,同时压低声音:“总办来电。”
程子介当然听得一清二楚。那边配合得不错,时正好。他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少尉打完电话,再次急匆匆地跑回自己面前,然后敬礼:“程将军。刚刚确实接到了命令。我们这就护送您去总部。”说到这里,他看着那些丧尸:“这些……”
“这些确实是丧尸。”程子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他看了看两个闻言再度举起枪的士兵,笑道:“但是,你们不会以为我要带着这十头丧尸攻击你们基地吧。”
但他们看起来并没有觉得程子介是在开玩笑,表情反而变得更凝重紧张了。
不会吧。程子介心愕然。自己到底被传成了什么样子?这些士兵,真的以为自己带着十头丧尸就能攻击一座军事基地?
无奈之下,程子介也只能耐心解释道:“这和我们今天的谈判有关。它们不会攻击人。而且,会服从我的命令。”他笑着对那少尉道:“你可以让它们做个动作。”
“呃,呃……举起左?”少尉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
程子介回头下达了命令,丧尸们整齐地举起左臂。
“我是来谈判的。真要攻击你们,我可不会只带十头丧尸。”程子介笑道:“走吧?”
少尉抹了一把脸,有些为难地回答道:“是,程将军。您既然来谈判,那带一些随从也是很合理的。但它们都是丧尸……所以,我们还是有必要保持防备……”
程子介大度地笑道:“随便,反正它们又不会生气。”
“是,谢谢将军。请。”少尉松了口气,赶紧把程子介让进装甲车,然后对士兵们下达了命令,让他们保持着半包围的战斗队形,戒备着丧尸们。接着,装甲车便开向基地大门。
第二道哨卡直接通过了,而基地大门处也没有阻拦,只有看得出来是匆忙调动的,大约一个排的士兵加入了押送这些丧尸的任务,还有两辆装甲车压阵。基地内的平和宁静以一扫而空,不少人跑来跑去,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很好。程子介看似漫不经心,但心非常满意。
会得到理想的结果的。但前提是,不能犯错。
装甲车在夜色下驶向基地心区域,不久就看到前方的总指挥部大楼门口聚集了一小批人。居在台阶上的四五人,都扛着将星。还有一名将正从大楼后急匆匆地绕出来,加入了他们。
他们会作何反应?程子介跳出装甲车,走向那些面无表情的将军们,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回身,向远远跟着的丧尸们下达了命令,让它们就地蹲下。
将军们当为首的那名高大威猛的上将回了一礼:“陆军上将秦风意,以青阴军区代理司令员的身份,代表本军区欢迎国防部和陆军总参谋部的代表,程子介少将莅临工作。”说完便为程子介介绍起来:“青阴舰队司令,瞿将。第空军师师长,李少将……”
程子介平静地和这些表情各异的将军们互敬军礼,心却有些嘀咕:马将不在。
但此刻不是担忧他的时候。因为介绍完毕之后,对方也不邀请程子介进门,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问道:“为什么国防部的领导没有提前通知?我们刚接到电话,程少将就到了。”
其他的将军们一齐露出刻意的审视与怀疑的目光,刺着程子介。这些领导都喜欢这么玩吗?袁领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刻意把自己摆在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上。但程子介不觉得不爽,反而觉得好笑,并且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反击:“因为我的领导担心我个人的人身安全,一直不同意我前来谈判。我自己执意来,直到这附近,才刚刚说服他们。”
这样的反击虽然有力,但看起来对这些面如铁石的将军是造成不了任何影响的。他们仍然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而秦上将不以为然地继续道:“程少将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既然我敢来,就是因为不担心。”程子介笑着慢慢地用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军的脸,和每个人都对视片刻。他们看起来都想极力在气势上压倒程子介,但他们没有任何一个的眼神,能比得上荒芜那种凌厉诡异。
这些家伙在这里装模作样,他们如果和荒芜对视,会作出什么反应?程子介最后把目光移回,和秦上将对视着,等待下一次反击。</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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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程子介所料,有一两名将军虽然脸色不变,但目光却带上了疑惑。还有人正用眼角的余光审视着自己身边的同僚。如果程子介不是目力接受过改造,是断然发现不了这种细微至极的变化的。
但他既然发现了,心里便有了底气。自己的反击奏效了。已经开始有人怀疑,程子介在这里有内应。
或许,他们早就开始互相怀疑了。
他们本就在勾心斗角,这样才正常。秦上将打量着程子介,看似夸赞却毫不客气:“程少将确实胆识惊人,但这样的作法,似乎并不明智。”
程子介继续毫不留情地反击:“我一直以来都说不上明智,蠢事做了太多。比如身为平民的时候就冒着炮火,去帮助从未谋面的,某支已经全军覆没的部队;或者带几个平民弟兄拿着几把破枪,就冲进上千万丧尸盘踞的市区,帮助另一支走投无路的部队。”他冷笑着再次扫视了将军们一眼:“在这里的诸位将军都比我明智,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这一次,对方过半人没有与他对视,而是避开了程子介的目光。
秦上将沉默片刻,终于侧过身来,让出门口:“请。”
程子介昂首挺胸地跟在秦上将身后,走进指挥部大楼。一进门,程子介就发现各处门口有不少人在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己。他甚至还看到了欧芝晴,正和两位女兵从一间办公室露出半个脑袋。
这家伙,不要说漏嘴什么才好。程子介只能这么期待。他们直上顶楼,进入一间会议室,分宾主落座,秦上将马上直截了当地转入正题:“程少将既然来谈判,我们想听听内容。”
“停火。然后展开各方面的合作。”程子介也不含糊。他知道,对这些家伙废话是毫无意义的。
“合作?”一名少将马上冷笑着说道:“不知道程少将想在哪个方面和我们合作?”
程子介放下茶杯,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对着面无表情的秦上将道:“所有方面。包括恢复生产,病毒实验,抵抗丧尸,还有,彻查林司令的死因。”
即使是这些将军们,也哄地一声,有人不屑,有人愤怒,还有人冷笑起来。一名将更是不客气地问道:“以贵部现在的处境,我们恐怕没有合作的必要。”
程子介仍然不理他。秦上将只能出声:“安静。程少将,所谓合作,是指对双方都有益的事情。”
“当然。”程子介站起身来,走向会议室窗口:“请各位在这里观赏几分钟的小把戏。”说完就直接跳了出去。
这里可是五楼。在场的这些将军们虽然大都听说过程子介的本事,甚至也看到过图片视频之类的件,但此刻亲眼见到,感受那又大不相同。虽然不至于惊呼出声之类的反应,但还是纷纷围到窗口边,看向楼下。
此刻程子介已经轻巧落地,径直走向自己带来的那些丧尸。它们仍然在忠实地执行着程子介的最后一道命令,蹲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几辆装甲车围着它们,数十名士兵甚至架起了枪。一名少校显然是这里的指挥官,他沉默地挡在程子介面前。程子介不以为意,笑着指了指自己跳出来的那扇窗口。
好几颗各种将军的脑袋正从那里探出来,秦上将则向询问地看着他的少校点了点头。他这才指挥士兵们把包围圈撤开一个缺口,看着程子介无声地一个招呼,然后丧尸们一齐站起,排着队走到程子介身前。
程子介抬头向楼上朗声笑道:“各位将军,献丑了。”然后一声令下,指挥着丧尸们走向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很快,丧尸们就在程子介的指挥下推倒了那棵树。它们笨拙地大致清理了树枝,然后一齐抬着树干,转了两圈,最后再排着队回到呆若木鸡的士兵们的包围圈当蹲下。
呆若木鸡的当然不只有士兵和基层军官。那些将军们面面相觑,接着,他们眼前一花,程子介便回到了窗台上,蹲在探头探脑的将军们面前,笑道:“各位,对这场表演可还满意?”
“据我所知,你会使用超声波和丧尸交流,对吧?这种能力……”一位少将急不可耐地提出了问题,却被另一位将打断:“程少将会使用超声波和丧尸交流?韩少将,我怎么没听你报告过?”
另一位少将也是满脸怒容:“我就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们。”
程子介见状,当然是高兴得很。而秦上将赶紧开口:“好了,这种情报无法证实,没有随便报告也是正常的。——程少将,你这种能力,恐怕对我们来说无法掌握吧。虽然你展示了很惊人的前景,但是,我们缺乏合作的基础。”
程子介对这种质疑当然早有准备,哈哈一笑:“通过次声波和丧尸交流——不是超声波,确实是我个人独特的能力。但是,各位请稍微离开窗户一点。”
将军们半信半疑地退开。
程子介再次跳下地面,找了一头学东西最快的丧尸,扛着它回到窗口。这些高级将领倒确实都有很过硬的心理素质,看到程子介带着一头丧尸出现,也没人惊慌失措。只有两个人握住腰间的枪。
程子介当然是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他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市区边缘临时准备的几片颜色形状各异的塑料片,对将军们道:“各位,请看。”说完就摆成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那丧尸看着图案,坐在了地上。
程子介再摆出一个图案,丧尸便趴下了。
片刻之后,程子介举起塑料片:“有没有谁想来试试。”
“刚才你不是通过次声波指挥这丧尸的?”没有人来试,但有人质疑。
程子介命令趴在地上的丧尸站起来自己走到墙角站好,然后冷笑道:“你们这里应该有相关的仪器吧。不妨准备一套仪器监测是否有次声波,我再演示一遍。”
“不,不用了。”秦上将脸色也有些僵硬:“程少将已经演示得很明确了。我们有可能通过图形语言,控制丧尸,让它们成为劳动力和兵源。”
“这种方法能控制大规模的丧尸吗?”质疑当然不会就此平息。
程子介仍然只看着秦上将:“你们这里有直升吧。我们可以一起去青阴市区,看看一次能控制多少丧尸。”说到这里,他咧开嘴,有些狰狞地一笑:“其实,我本来是考虑把青阴市区的丧尸都带过来,一齐演示给你们看的。”
发出质疑的那家伙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但另一个质疑又出现了:“根据我的情报,只要是成规模的丧尸集群,就会有智慧个体进行指挥和控制。我们能从它们那里抢到这些普通丧尸的控制权?”
程子介摇头:“很难。没有智慧的普通丧尸一旦认定一个领导者,就不会更改。但是,没有智慧个体指挥的丧尸也有很多,——至少和你们现有的人力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质疑者无言以对。而程子介继续追击:“而且,即使是有智慧个体指挥的丧尸集群,我们也可以与它们合作。”
“和丧尸合作?怎么可能?”不止一个人这么叫起来。但程子介还是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已经有别的国家那么干了。对吧。”
声音再次安静下来。程子介说的,当然是那个黑人国家。
程子介抛出的筹码太惊人,即使是秦上将,此刻也再难完全冷静。他张着嘴,片刻之后终于问道:“丧尸怎么可能愿意和我们合作?”
程子介盯着他略显苍白的面颊,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们应该在持续观察丧尸吧。那么,你们也应该知道,各地的丧尸都开始出现了自行死亡的现象。”
所有的将军一齐看向同一个少将。他有些局促起来,不太自信地回答道:“确实。我们还作了研究,发现这些丧尸个体的死亡原因,应该是能量枯竭……”
“正是。”程子介提高声音:“丧尸会休眠,但不能永久休眠。它们终究需要能量补充,简单一点说,需要食物。”
一位将喃喃地说道:“和丧尸合作,它们提供劳动力和兵源,我们提供食物?难以想象……”
气氛突然沉默得可怕。足足数分钟之后,秦上将才突然开口,问道:“那么,你想得到什么条件?”</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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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程子介的预计之内。他抛出的筹码,确实是比再生能力更诱人的利益。
在座的军人军衔最低的,也是少将。往日或许有智障之类的扛着将星,但能在末世混到这样地位的,绝不会是蠢人,马上就能明白其的价值。
军人一般都不喜欢废话,对方马上便决定接受谈判。
那就不用客气了。程子介直接了当地回答道:“首先是关于停火的部分。我要求停止贵部对我部队和平民的攻击行为。处分之前发起攻击的责任人,退出你们占据的基地和其他区域,交还武器、物资和设备。”
当然,程子介不指望他们会惩罚温少将等人。他们就算答应这条件,也最多找一两个身份低微的倒霉鬼出来背锅。但既然是谈条件,狮子大开口一点,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当然是应该的。
但在场的都是老狐狸,一个个都是面如铁石。秦上将不置可否:“还有呢?”
“我要求再次展开调查,查明林司令的死因。”程子介故作愤怒:“你本是你们自己的责任。却要我这个外人——不,敌人来关心。林司令泉下有知,不知道作何感想。”
“据我所知,杀害林司令的凶,就是你。”马上有人展开反击。
“你居然还敢要求调查这件事?”还有人附和,但他的愤怒有些刻意。
而那位瞿将则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这件事已有定论。我们双方都不追究,恐怕更合适。”
程子介看了瞿将一眼,明白他大概就是支持温上将的人当为首的那个。当然,支持调查的将军也有。之前或者是达成了默契,为了利益,或者被迫妥协。既然现在程子介再次提起,马上便有人借发声:“程少将是杀害林司令的凶这个说法,一直都只是温司令的一面之词。我个人始终还是觉得有些疑点。”
“任何事情,都需要有证据。温司令指证程少将,却没有过硬的证据。只有几个他们部队的士兵说是目击者……恕我直言,有些勉强啊。”
程子介仔细分辨着他们的反应,记住每个人都态度。接着他发现秦上将的反应也是颇为有趣。他的目光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味道,注视着部下们争论了片刻,既不参与争论,也不发表意见,而是继续向程子介问道:“还有呢。”
这家伙原来是个墙头草吗?程子介一边思索,一边继续道:“关于病毒实验方面的合作。我听说你们用那些老外做了实验,并且有了重大发现。是再生能力,对吧。”
将军们再次互相怀疑地打量起来,这一次,似乎并没有多少人想要掩饰。
“对。程少将是怎么知道的?海源那边,知道这个的人不超过五个。他们可不是有可能告诉你的人。”秦上将脸色有些阴沉。
“无可奉告。”程子介笑着回答道。
秦上将当然不会再自讨没趣地追问,而是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那么,程少将是打算分一杯羹?”
程子介冷笑起来:“一杯羹?你们真的作出什么实际成果了吗?真的有成果,恐怕你们也不会全部被温少将以抢夺我们以前的人体实验成果的诱惑言辞说服,支持他攻击我们吧。”
秦上将仍然面无表情:“程少将言辞犀利,但没有意义。”
程子介收敛笑容:“我知道你们虽然有了重要发现,但没有进展,更没有什么真正的,能投入实用的成果。我没有说错吧。温少将根本不关心这个,他只是为了把你们绑上他的贼船,好抹掉严少将和我这个威胁而已。他根本没有找到我们的实验材料,我们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也毁了。”
这是实情,但对方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动,只是脸色多少都有些难看而已。
“确实是这样。”秦上将还是毫无波澜地回答道:“我们确实一无所获。既然这样,我们也只好自己做人体实验了。连你们那里的那种草台班子都能有成果,我们与连山有设备有技术人员,当然不成问题。”
程子介只能耐心地与对方周旋:“嗯嗯。把希望寄托在偶然的突破上,只要坚持个十年八年的,耗费几百条甚至更多人命,可能确实有会。”
秦上将看着他,知道他在说什么。有很多发现不是必然,而是偶然,特别是和这种变异极多的病毒有关的发现。神经阻断剂是偶然,再生能力是偶然,程子介本人也是偶然。
程子介冷冷地和他对视,继续制造裂痕:“我简直难以理解,你们既然有需求,却为什么不首选和我们合作。你们有重要发现,但我们有人体实验的成果。你们知道,除了我之外,我们军还有好几个改造成功的精锐特种兵。但在座的诸位竟然会全部被温少将蒙蔽理智,问都不问一声就来抢,真是匪夷所思。而且,”他笑着看向其他将军:“温少将把我们赶跑了以后,就对你们的实验没什么兴趣了对吧,一直没有继续帮你们追击我们的人体实验的资料。”
这句话起了效果。两名将军马上向着另外两名将军看去,怒目而视,或者表现出明显的失望和不满。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正在所有人都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马将嚷嚷着闯了进来:“那小子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真是狗胆不小……喝,你这是来作死吗?”马将满脸愤恨,像是要吃了程子介一样盯着他,口却对秦上将喊道:“老秦,你和这小子谈什么?他害死老林,还敢劫持我本人,现在自投罗网,不能放过!快叫外面埋伏的人进来,把他抓起来!”
程子介其实已经听到了门外,和隔壁,甚至楼上和楼下都有大量士兵,所以才会一上来就抛出自己最大的筹码,让他们打消动的念头。现在看起来,他们都对程子介抛出的筹码动心,是不会对程子介下的。
马将虽然看似表现出敌意,实际上是帮程子介把这件事捅出来。程子介心暗笑,秦上将可就笑不出来了。即便是面无表情如他,现在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喝道:“老马!我知道你个人对程少将不满,但他现在代表国防部和陆军总参谋部来谈判。你坐下,好好说话。”
马将哼了一声,便在程子介对面坐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他。秦上将则恢复了平静,对程子介轻描淡写地说道:“抱歉,程少将。我们知道你能力惊人,这次突然来访,事出仓促,我们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得不做些防备,以免遭遇马将甚至林司令的下场。现在知道你确实有诚意,我们也会让人撤走。”说完就喊来门外的一名卫兵,交代了几句。
老东西,反击真犀利。程子介听着伏兵们撤走的声音,继续保持着冷静:“林司令死因与我无关。我会追查到底,还他一个公道,也是还我一个清白。至于马将军。”他看着马将,嘿嘿一笑:“事出无奈,不得已而为之。马将军有没有少一根汗毛?”
“我对别的东西没兴趣。”马将还是故作生气:“但老林的死因,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要搞清楚的。之前已经确定了是你,但你说不是。那么,你得拿出证据。不然休想我放过你。”
马将确实在巧妙地帮助程子介。程子介转向秦上将,问道:“我会去找证据的。但需要诸位拿出诚意,和我配合。也就是我刚才说的,我的最后一个要求,在调查林司令的死因上合作。”</dd>
“具体需要我们怎么合作?”秦上将看了一眼支持温少将的那几位将军,像故意没看到他们的拒绝表情一样。
“首先,我要见见那些外国水兵。”程子介毫不犹豫,这一点至少要做到。现在此时此地,他最担心的,无疑就是克丽丝汀的状况。要确定她有没有问题,程子介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行动。
“他们是罪犯,已经被实验室做了人体实验。”一位支持温少将的将军马上抢着回答道。
另一位随即附和:“对,已经变成丧尸……”说到这里,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妙。
程子介简直没想到这些家伙会给自己这么好的机会,微笑着对那面色糟糕的家伙咧嘴一笑:“不管是人还是丧尸,我都要确认他们的现状。而且据我所知,他们还只有少数人做了实验体,大部分还是好端端的。”
瞿中将看了那家伙一眼,说道:“这个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就算我们现在开始谈判,没有进展的情况下就去接触关键的部分,我不同意。”
程子介不答,而是看向秦上将。这家伙果然是个墙头草,不支持也不反对程子介的要求,而是使出了缓兵之计:“这个,先放在一边。程少将还有什么要求吗?”
程子介摇头:“我不贪心,我的要求,就这么多了。”
于是秦上将站起身来:“既然这样,那就请程少将等待一段时间,我们没办法现在给你答复。”
程子介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仍然故意皱起眉头:“要多久?”
秦上将虚与委蛇:“这个,暂时就不知道了。你来得突然,我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谈不上对你提出的谈判有什么统一意见,甚至还有同僚不在基地,必须等他赶回来。所以我们最少要讨论三五天,甚至十来天都有可能。”
程子介笑道:“三天。”
“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我们才能达成一致。不能再少了。我们承认你的提议前景惊人,正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更审慎地对待。”秦上将也讨价还价。
虽然焦急,但程子介也知道,现在双方都了解了对方的目的,比的就是耐心了。其实,他们拖得越久,程子介反而越高兴,这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干些什么。
只是现在时间有限,不但和荒芜约定了期限,严少将留下的部队也是亟待他回去稳定军心,所以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罢了。
七天倒不是不能接受。部队那里毕竟还面对着丧尸的威胁,大敌当前,应该没那么容易公然内斗起来。但程子介表面上当然不肯这么简单就答应,而是为难地摇头:“诸位将军,你们也不用请示上级,就在座的诸位开个会,达成一致意见就行了,不需要那么久。请各位拿出诚意,不要用什么缓兵之计。拖延时间对我们都没好处。”
秦上将看了其他同僚们一眼,没有与程子介对视,看着窗外回答道:“我只能说,顺利的话三到五天。这件事关系重大,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将来,要取得所有人都认可的一致,不是程少将想的那么容易。”
程子介当然知道这些人,他们不吵几天恐怕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但他就是要对方自己说出来。现在秦上将隐晦地说出了原因,他就正好乘势而上,毫不客气地说道:“拖延这么久,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搞些什么小动作?”
“你这是什么意思?”马上有两个将军表示了不满。其他人也怒目而视。但程子介毫不退让,冷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断臂:“我只是怕自己身上突然再少点零件。”
对方哑口无言。秦上将无奈,只得摆出诚恳的面孔:“我代表本军区保证程少将的人身安全,”他看着程子介仍然不肯放松的脸,加上一句:“以及自由。”
程子介本意并不在这一点,他相信对方现在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确实,看起来只要秦上将掷杯为号,刀斧手就会一涌而出,但问题是,现在他也不敢这么做了。
原因很简单。首先是程子介有了中央的通知,虽然现在中央可有可无,但毕竟名义不同。现在动中央特派员程子介,名义上就是和中央公然对抗,攻击国防部和总参谋部的使者。而且就算两国相争,也不能对使者下手。虽然这里的将军们看起来都对这一点毫不在乎,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也是一条话柄。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程子介抛出的惊人利益。在场的每个人都多少有些心动,每个人也都知道其他人的心动。打破谈判,就是拒绝这份利益,就是和希望谈判的同僚,和大部分人过不去。
这些人都不傻。知道这时候谁对程子介下手,谁就要背黑锅。别说利益,被孤立和清算怕是难以避免的。程子介利用的,也正是他们自己的互相制衡。
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但程子介当然不会放弃膈应他们的机会:“啊,那我就放心了。多谢各位,不会再让我少点什么。但我担心的是,有人会对那些外国水兵灭口。”
听到这种话,将军们的表情当然不会好看。秦上将也脸色一沉:“这是不必要的担心。这些外国人事关我们的重大发现,你知道,就是再生能力的变异是从他们身上发现的。所以,我们所有人都会互相监督。”
正所谓关心则乱。程子介直到现在都应对得当,可以说还牢牢掌握着主动,但他毕竟还是年轻了一点。对克丽丝汀的担忧终于让他在心急之下露出破绽:“我要求现在去确认他们的情况,不能只凭你们一句话。”
马中将眼中马上闪过一抹诧异,接着是一抹失望。程子介马上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反应。他们互相交换了目光之后,秦上将站起身来,出乎意料地答应了程子介的要求:“这要求非常合理。请。”
程子介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既然马中将都能听到自己和克丽丝汀的传言,其他将军很可能也知道这一点。现在自己主动坐实了这一点,这将成为他自己的命门。
之前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恐怕要功亏一篑了。程子介心中大骂自己愚蠢,都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沉不住气。但覆水难收,此刻他也只能懊丧地站起来,在将军们的簇拥下跟着秦上将走出会议室。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总指挥部,来到基地医院。当程子介踏上通往地下的楼梯时,已经抛开了杂念。既然错误已经犯下,再多想也毫无意义。接下来准确应对,尽力弥补就是。
而且,不管怎么说,能见到克丽丝汀,总能让自己心里的一份担忧消散,也不算毫无价值。
当他们来到地下第二层,程子介已经重新振奋了起来,开始观察环境,计划意外情况时的应对和逃跑路线。但他其实不用太担心,因为这基地的首脑都在他身边,而且可以说毫无保护。只要程子介愿意,至少有和对方中的一部分同归于尽的能力。
单就这一点来看,他们还是没有计划对程子介做什么的,否则不会和程子介一起,置身险地。
如同欧芝晴提供的情报,这里的地下部分不大,结构也简单。两名卫兵打开一道安全门之后,便是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走廊,以及走廊两边的十来扇房门。到处都静悄悄的,程子介聚精会神也只能听到除了自己这一群以外十多个人的呼吸声。
秦上将径直走向其中一扇门,回身道:“程少将,你要确认的外国证人,就在这里。”</dd>
程子介提着一颗心,跟到他身边,从门上的小窗向房中一看,情境一览无余。像一间教室那么大的房间内只有几张床垫,几名他救出来的外国潜艇艇员正在昏暗的灯光下各自蜷缩着,无论表情还是姿态,都浸透了绝望。但程子介努力辨认,也没有找到那头灿烂的金发。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潜艇一样,在深海中不停地下沉。最后终于按捺不住紧张和恐惧,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只有这几个人了?那些做了实验的呢?”
“程少将这边请。”秦上将不动声色,带着程子介走向下一扇门。
其他门中每一间都是一名外国艇员,或者说,外国丧尸。第一间便是那位副艇长,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丧尸。看着他的惨状,程子介无论如何都无法觉得这是公平的对待。别说他们代表的国度现在和本国并没有纷争,就算有,这么对待战俘也说不上光明磊落。
只可惜,这世界上大部分人恐怕都不会认可程子介的想法。而当他说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大概还会被叫做圣母婊。所以,程子介也只能默默看着,一言不发。而秦上将则主动解释道:“就只有那个产生变异的黑人在上面实验室,其他人都在这里了。”
但程子介此刻根本无心关注什么再生能力的变异,只想找到克丽丝汀。当秦上将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下的时候,看着程子介,意味深长地笑着介绍道:“这是刚刚做实验没多久的一个实验体,可惜,它身上也没有找到什么成果。”
程子介凑向门上的小窗,本能地有些拒绝去看。事实证明他的恐惧是对的。一样昏暗而且空无一物的房间角落,蜷缩着一头丧尸。
确实是丧尸。这一点,以程子介的视力是不会认错的。或许是被强制感染还没有多久,身体的腐烂还不严重,但白人女性格外白皙的皮肤却衬托得那些脱落和开裂的部位更加醒目,那些粘稠的黑色体液简直触目惊心。
不,不要。程子介绝望地在心里喊叫着。但现实却给了他无情的回答。那丧尸的头发虽然已经变得肮脏杂乱,但毫无疑问,那是朝阳一般绚烂,明亮的万道金芒。而当程子介脑子一片空白地看向它的眼睛时,看到的是碧海映照着蓝天。
程子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头,将身后这些道貌岸然的王八蛋屠杀殆尽。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大概就是这一刻的他,因为情绪波动太激烈,而令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和空白状态。
虽然有担心,但程子介一直以为克丽丝汀不会有太大的危险,马中将也说她应该不会有问题。因为她既不是潜艇上的重要成员,也不是能对病毒实验有帮助的黑人。更重要的是,既然马中将知道了克丽丝汀和程子介的关系,那就意味着在场的其他人也应该多少听到了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把克丽丝汀当做必要时候用来要挟和限制程子介的筹码似乎才是更明智的举动。看她身体感染的状态,她是程子介逃出实验室之后才被当做实验体的。明知道程子介逃走却把她变成丧尸,无论如何也不是什么合乎逻辑的选择。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程子介不知道答案。他知道的是,第一次有人,把一个和自己有过最亲密关系的女人,强制变成了丧尸。
是的,程子介和她语言不通,话都没说过几句。但程子介一直没觉得她和自己家中那些娇妻有什么不同。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她在被注射病毒到体内时的绝望。
那个时候她会不会希望谁去救她?是自己吗?
又是一笔血债。
就是因为血债太多,所以要全部清算就不能意气用事。在这里干掉身后这些家伙,为克丽丝汀讨回公道容易,但这么做的后果也非常明显:从曙光和嘟嘟开始,他们欠下的其他那些,恐怕就没办法再去讨还。
程子介的反应看起来让对方都非常满意。秦上将等着程子介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些实验体都注射了神经阻断剂,还保留着人类意识。其实我们要获得突破,应该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但既然程少将担心我们做小动作,这些实验体我们就维持原状,直到我们谈判结束。”
还保留着意识?程子介愕然再次看向门中的克丽丝汀。这时他才发现,刚才自己因为不忍多看,而没有发现克丽丝汀的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神采。
当然,现在是充满了痛苦的神采。
程子介马上想起了胡习才。克丽丝汀的状态,就和他一样。身体变成了丧尸,但意识还是人类。这种状态应该不是个例,在类似的病毒实验中是很普通的现象。
只是这种情况现在发生在了程子介亲近的人身上而已。
胡习才请求杀了他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程子介完全可以体会克丽丝汀的痛苦。或者说,正因为还保留着意识,她才会痛苦。如果彻底变成了丧尸,倒还算是解脱。
到底是哪个混蛋想出这种恶毒的主意的?程子介此刻才明白对方的打算。他们大概以为,这样就既可以继续保持克丽丝汀的价值,又让程子介难以行动吧。
救她,她是丧尸。不管她,她又有人类的意识。程子介在心中冷笑起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陷入两难。
你们还是低估我了。程子介咬牙切齿地想道。我可以和荒芜与很大这样的智慧丧尸领袖谈笑风生,你们看到曙光和嘟嘟却只会跑得比某些记者还快吧。用你们的思维来预判我的行为,怕是不会如你们所愿。
到了这个时候,程子介已经冷静下来,而且马上想到了一个将计就计的点子。他刻意保持着痛苦悲伤的神情,哑着嗓子问道:“我能不能进去看看这个实验体。”
将军们互相交换着目光,最后,秦上将作出了答复:“当然,我们可是有诚意的。”
房门轻轻打开,克丽丝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唯一表明她还算是半个人的,湛蓝的眼睛转动着,扫过门口的人,在程子介身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程子介的断臂上,就定定地盯着那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子介心中难受,他没想到会在这种状态下和克丽丝汀重逢。两人都很糟糕,一个残缺,一个感染。当他在深邃黑暗的海底把她救出来的时候,断然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很想说什么,但此时身后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他只能用丧尸的语言,无声地说道:“对不起,克丽丝。”
克丽丝汀抬头看了一眼,同样无声地回答道:“这不是你的责任。我知道你也陷入了危机,而且受到了像我一样的对待。现在看到你,我很高兴。”
程子介惊愕万分。当然,不是因为克丽丝汀说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她说出这么复杂的一句话。
所有的丧尸语言都是一样的?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程子介潜意识中还以为外国丧尸说的会是不一样的语言。但现在,他发现和克丽丝汀之间不再有交流障碍,而是可以很顺畅地传达自己的心意。
这种情况出乎意料,惊讶之后程子介只觉得诡异,最后却又觉得可笑。没想到成为丧尸,倒比人类有优越的地方。身为人,实在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但不论承认与否,这都是事实。人类被语言,文化,习俗这些藩篱分割开来,互相争斗,互相谋算,相比之下,丧尸之间的交流与合作则要顺利得多,也高效得多。即使丧尸也各自有团体甚至互相争斗,但那也是建立在坦诚和直接的基础上的。
换言之,人类总是要把自己智力的很大一个部分用于防备同类,但丧尸不用。就算像荒芜和哈雷它们那样打架,它们也不必花费太多精力去应对彼此的阴谋。
交流与合作才是智慧生命形成文明的基石。难道丧尸是比人类更高级的生命?想到这一点的程子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dd>
这个发现让程子介惊愕至于,又感到沮丧。他愣了片刻,才回答克丽丝汀:“不,我本来应该避免现在这种情况……真的很对不起。我会想办法弥补……会……”他有些艰难,没有信心却只能硬着头皮:“争取找到办法,让你恢复正常……”
虽然这么说着,但程子介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丧尸化是可逆的吗?至少直到现在为止,这都是闻所未闻的情况。程子介完全没有头绪,更没有自信能做到这种事。
但有些话非说不可,有些事也必须努力。
即使克丽丝汀只能这样度过余生,程子介也觉得一定要做点什么。
克丽丝汀也听懂了程子介这么复杂的表达,她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而失去理智,表现得冷静而且坚强,超出程子介的想象:“没关系。我们在深海里无处可去,只能等着死亡降临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着,自己变成丧尸以后,可能会是什么状态。现在的状态,比我自己设想的好很多。”
“我知道你很难受……”程子介不知道说什么好,果然是一个在深渊当中仍然能冷静应对并且最终获救的出色女子。
“我并不觉得痛苦,实际上,我现在感觉非常迟钝,基本触觉还保留着,但已经没有痛和痒这种感觉。”克丽丝汀说着,举起一只还没有腐烂的白皙手指,抠了一下另一只手臂。
一大块皮肤脱落下来,黑色的体液随之流出。程子介不忍再看,但克丽丝汀却冷静而坦然,看着自己的新伤口:“你看,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好了,我知道我知道。”程子介赶紧制止,克丽丝汀便停止动作,冷静地说道:“我自己的状态还不算最糟糕,但我的同伴有一些就不太好了。他们有的已经被剥夺了意识,可以说已经死了。这样的对待很不公正,违反国际公约,也违反人性。我要求得到公正的对待。你能转告给你后面那些将军吗?”
程子介叹了口气:“他们不会听的。除非有证据,证明林将军的死因是其他人干的。”
克丽丝汀的回答让程子介一惊:“证据?应该能找到。”
这个时候,终于有将军觉得不对劲了。瞿中将开始出言制止:“好了,程少将,我们该离开了。”
确实,程子介和克丽丝汀在交流什么,这一点非常明显。虽然不知道他们交流的内容,但身后这些无疑都是人精,肯定能猜到些什么。他们知道程子介能和丧尸交流,但他们应该没有料到,程子介竟然可以和这种状态的克丽丝汀交流。有几个显得很后悔同意程子介的要求,并且急不可耐地就想把程子介带走,甚至开始推他的肩膀。
只可惜,他们也不是一条心。马上有另一个声音冷笑道:“瞿中将,你着急什么?”
马中将也在推波助澜:“怎么不担心,瞿中将考虑的应该是他会不会像对付我那样,挟持这实验体跑了。”
他们争吵起来,而秦上将则装作没听到。他看起来很高兴看到他们争吵,而程子介知道时间不多了,赶紧继续无声地问道:“证据?啊,我想起来了,你们的副艇长,他应该知道什么……”
“不。”克丽丝汀也知道必须快,迅速回答道:“他就是第一个被送进实验室的,已经没有意识了。”
程子介心中一沉。
但克丽丝汀接下来的话让他振奋起来:“我们目击的证据是没有价值的,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被当做证人对待。但我们潜艇的多个外部微光摄像机,会一直拍摄艇身周围的情况。”
程子介一想,便明白了。自己确实对军事知之甚少,当然没有想到过这种细节。潜艇和别的军舰不同,在水下潜航的时候当然是没办法派人出去观察情况的。虽然有雷达之类的设备,但艇身近距离的环境状态就必须通过外部摄像机来掌握。
克丽丝汀证实了这一点:“如果你们的林将军是在我们潜艇附近遇难的,我们的摄像机应该能拍到些什么。那是我们最先进的技术,在深海中几乎没有光线的环境下也可以拍摄到清晰的画面。”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画面,那当然是过硬的证据。但程子介只能沮丧地叹气:“只可惜,你们的潜艇已经被炸毁了。”
“我们潜艇的主控室没有那么容易被摧毁。”克丽丝汀看起来很有信心:“就算被刻意破坏了存储各项数据的计算机,也还有……”
“程少将。”这个时候,秦上将终于出声,打断了程子介与克丽丝汀的交流:“可以走了吗?”
程子介知道他们不会再容许自己谈下去了,只得答应一声,转身走向门口。但克丽丝汀还是在背后说完了那句话:“……黑匣子。”
民航飞机上都会有黑匣子,那么,那种先进的核潜艇上也有类似的装置才是正常的。程子介有些激动地答应一声:“好的。我会去找。”便被裹挟着离开了房间。
房门再次被严严实实地关闭起来,从小窗中只能看到克丽丝汀跪在地上,虔诚的祈祷。
一头丧尸在祈祷。这画面怎么看都不能更诡异。而秦上将的问题打断了程子介的思绪,显然,刚刚看到的这些情景也让他们沉不住气了:“程少将,你们谈了些什么?”
有些时候,必须虚虚实实才行。程子介沉着脸:“她想我把她带走。我答应了,会带她出去,找办法让她恢复正常。各位,我的要求要加一条:这个人,我要带走。你们记得讨论这一点。”
无论如何,这肯定是对方更希望听到的回答。马中将一时也没明白程子介的意思,只是难以辨别地摇了摇头。而秦上将饶有兴味地问道:“没想到,程少将不但能和丧尸交流,还能和这种半人半丧尸的不知道什么交流。”
程子介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而瞿中将则回答道:“不行,这一点,我们不能答应。”
既然你们试探,那我做就要做尽。程子介闻言,冷笑一声:“那就不用谈了。各位,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瞿中将愕然。程子介的反应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几人面面相觑,而马中将则高声喊道:“站住,这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既然不谈了,我们就来算算我们的帐。”
程子介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给程子介找个台阶下,也是劝程子介不要这么激烈。确实,如果谈判都像程子介这样一言不合就走人,那几乎没有任何谈判能成功。
但程子介只是装模作样而已。他回身看着马中将,脸色狰狞地冷笑起来:“算账?好哇。我们来算算我那些兄弟姐妹的帐,算算我那基地的帐,算算我这只手的帐。还有她,”他指着房门:“谁把她拿去做实验的?有种的站出来。”
被程子介寒冰般的目光扫过,好几个人避开了与他对视。秦上将终于开口打圆场:“好了,老马。此一时彼一时,你不要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既然有人打圆场,马中将也就达到了目的,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而秦上将继续道:“老瞿,程少将提出的条件,我们回头开会再仔细讨论。”
当然,瞿中将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程子介说的当然不是假话,克丽丝汀对他很重要,他是一定要带走的。但此时这不是重点而已。
于是皆大欢喜。没有人能想到程子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得到了重要的线索,其实就连程子介自己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他们应该都在想着怎么利用克丽丝汀。秦上将仍然不动声色:“既然程少将已经看过了想看的东西,我们可以走了?”
程子介仍然装腔作势:“在下次我们再谈的时候,她必须保持现在的状态。你们可不要做什么手脚。而且,你们最好保证她的安全。”
大概也只有程子介,敢在这里当面恐吓这群真正的将军。确实有一两个人脸色不快,但其他人反而更高兴。因为程子介越重视克丽丝汀,他们就越能因此获利。所以,秦上将也不生气,而是和颜悦色地回答道:“当然。从现在开始直到谈判有结果,一切都维持现状。程少将,请。”</dd>
程子介侧身站在窗边,悄然观察着招待所周围。虽然秦上将表示不会限制他的活动,从逻辑上考虑也不可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看一眼总不会有错。
除了一队号称增强保护,实际上应该是监视程子介动向的卫兵,其他一切如常。当然,对方应该没有指望这些人能发挥什么作用,因为他们也心知肚明,至少要出动一个携带重武器的加强连,否则根本不可能对程子介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只是意思意思而已。双方心里都清楚得很,现在的关键是谈判。谈判以外的任何举动,都只会影响双方的需求,也就是利益。
确实没有什么不该有的行动针对自己。程子介确认这一点之后,拉起窗帘,转身回到床边。时间还早,他决定小睡片刻,再悄悄去找马中将。刚才的晚宴上,马中将一直在用眼神询问程子介的用意。但程子介一直是众人的焦点,也确实没办法和马中将私下交流什么信息。而晚宴之后则是秦上将亲自送程子介来招待所,也是没有什么机会。
马中将肯定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克丽丝汀那里得到了重要信息,也不知道自己的详细计划。得向他解释解释才好。而且,这里这些人还要讨论好几天,这段时间可不要闲着,得找点事情做。而程子介这里人生地不熟,也需要马中将的建议。
当然,程子介最想做的就是去找证据。
克丽丝汀惨遭毒手,变成了不人不丧尸的存在。虽然程子介难以接受,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却又发现这才符合情理。本来她就是这些外国艇员当中唯一的女性,在实验没有进展的时候,试图从她这个特殊个体身上找到突破口是合乎逻辑的。而且,自己和她的关系传到这里之后,那些真正想针对自己的家伙,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既可以打击程子介,也可以更容易控制克丽丝汀的机会。
其实,程子介一直对克丽丝汀格外担心,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只是他之前不忍,不愿更不敢深入思考,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而已。
只可惜,现在这世界可没有什么侥幸可言。克丽丝汀最终还是被送进了实验室,变成了丧尸。
但程子介现在发现,正因为之前意识到了她会遭受不幸,所以真的看到她的不幸遭遇时,自己还能保持冷静。
有些事情,我也确实无能为力。程子介闭上眼睛,在心中对那双湛蓝清澈的眼睛说道。
对不起。
你在遭受不幸的时候,我也在一样的地方艰难挣扎。如果不是许多人不畏生死的帮助,我的下场可能比你还惨。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平静地面对。在这末世里有许多人的遭遇更不幸,但他们仍然坚强。至少还有值得庆幸的事,至少她还保留着意识,至少程子介现在不太在意人和丧尸的区别。
人类中有朋友和敌人,丧尸中也有朋友和敌人。如果说以前人类中还有最亲近的人,所以比丧尸更重要,但现在,丧尸中也有了最亲近的人。
直到此刻,程子介才终于发现,在自己心目中,人类和丧尸已经完全没有差别了。
更何况,克丽丝汀现在还因为这样的遭遇而和自己交流再无障碍。这一点,恐怕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
当然,程子介绝对说不出口因祸得福这四个字。如果有得选择,程子介宁可自己永远和克丽丝汀语言不通,也不愿意她变成现在的样子。
证据。程子介睁开眼睛,凝视着天花板。如果克丽丝汀没有这样的遭遇,就算程子介见到她,也没办法得到那么重要的信息。
这世界上的事总是那么不讲道理。程子介苦笑起来。这几天时间,要去连山找找证据吗?
当然要。只要能找到证据,就能还自己和克丽丝汀她们一个清白,他们遭受的不幸才没有白费。
而且,只要程子介想去,就能去。秦上将等人不会干涉他的行动,就算干涉,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但问题在于,连山离这里太远了。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以程子介的速度来说,两三天就可以跑个单程。现在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他来回。但他不是跑一趟送信或者拿东西,而是要去找证据。
找这个词,实在是可大可小。从口袋里找手机,和从房间里找只蟑螂当然不是一样的概念,而程子介现在要去海里找一只盒子。
只知道那艘外国潜艇在连山附近的海域被炸沉了,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信息。程子介的任务是在海里找到一只存储着潜艇信息的盒子,毫无疑问,这就是真正的大海捞针。
很显然,没有任何准备就这么仓促地跑去找是不会有结果的,而且很可能打草惊蛇。得找人帮忙,或许还需要专业设备才行。
不行,人多了,又会被温少将发现。程子介连连摇头。虽然不敢确定他是不是杀害林司令的凶手,但程子介知道他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否则的话,也不会那么想要置程子介于死地。
如果自己去找证据却被他发现,那可是他控制的海域,就算程子介通天彻地,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应对现代化军舰的攻击。到时候那家伙只要说是意外,谁又会追究不成?
所以,还是只能隐秘行动,人不能多,至多两三人,而且必须是精锐。
程子介又想起戴啸天,如果他能和自己一起去找证据,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他不在,而且,不知道他的安危。但想到这位兄弟,还是让程子介心中暖乎乎的。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机会遇到这么个朋友。
到底该怎么行动呢?程子介收回思绪,再度思考起来。借一辆车,先跑一趟连山看看情况,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能做的话,完全可以先试试看。不指望第一次就能找到那黑匣子,但可以为下一次做好准备。
就这么办。程子介拿定主意,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决定去拜访马中将。他刚刚起身,便听到门外远远地传来脚步声,以及说话的声音:“李少将,您现在来不合适吧,程少将已经休息了。”
“让开。”回答的声音凝重有力,当然是刚刚谈判时在座的那位空军少将:“我这是私人拜访。朋友来我们军区,我来看看,合不合适不用别人判断。”
“程少将和秦司令都严令不许人打扰……”阻止的声音有些焦急,但平稳的脚步声还是逐渐向程子介所在的房间门口接近。
李少将冷笑道:“是我的话,程少将会欢迎的。”
虽然程子介并没有和这位李少将打过交道,但对方的意思非常明显,也很清楚,程子介现在当然欢迎他们当中任何一个来访。有人独自来找自己确实让程子介高兴得很,因为这意味着已经有人因为他抛出的筹码动心,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其他同僚当中先下手一步了。
所以,程子介配合对方,打开了房门,笑道:“哎呀,老李,我就想着你怎么还没来。快,快。”
跟着他喋喋不休的那位招待所的负责人惊讶地停住脚步,看了程子介不情不愿地敬礼:“程将军,您不是要休息吗。”
“我这老朋友不来,我可睡不着啊。”程子介嘿嘿一笑:“郭少校费心了,谢谢你的负责。”</dd>
事已至此,那家伙只能接受现实:“是。那我给两位准备茶水点心。”
“不用了。”李少将一挥手,对程子介的配合似乎有些惊讶,但马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像一个真正地老朋友一样,大方而自然地走进了程子介的房间。
程子介则笑着对那哭丧着脸的郭少校点了点头,回到房内,关上房门笑道:“没想到我在这里还有一位老朋友。”
李少将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程子介,没有马上回答。他比严少将年轻两三岁,身材匀称适中,目光格外锐利,正是飞行员特有的,那种既有焦点,不放过一切细微的变化,又能用眼角的余光掌控全局的眼神。
既然他不说话,程子介也就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李将军突然屈尊,不知道有什么贵干?”
或许所有的飞行员都有这样的能力,从无数纷繁复杂的信息当中找到最关键的部分。李少将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机器而不像是人的声音:“程将军,既然你有掌控和指挥丧尸的能力,其实付诸武力就能达到目的,那为什么还要来谈判?”
这家伙的问题直中要害,但完全没有敌意。比起好奇,不如说是疑惑不解。对这样的人,不说出真实原因恐怕是糊弄不过去的。所以程子介思索片刻,还是照实回答道:“因为它们不希望介入我们人类的纷争。”
李少将看着程子介,仍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没有避免波动。看起来程子介的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程子介也不多说,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片刻,李少将才终于再次开口:“既然丧尸不想介入我们的纷争,那么,我们又怎么利用它们?”
“如果谈判成功,你们会知道的。”程子介当然不会现在就和盘托出。即使答案无关紧要,现在也应该故弄玄虚。
李少将似乎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或者说期待的答案。他换了个问题:“你需要什么帮助?”
程子介谨慎地看着他,分不清他的来意,更不明白他是敌是友。正当他打算拒绝的时候,李少将再次道:“你现在谨慎些是应该的。连我都必须谨慎,不然就会像老马那样被打压。但你记住,在这里,也有和你目的相同,至少一部分相同的人。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寻求我们的帮助。”
他不表明身份便罢,现在他表明了自己是林司令派系的人,反而让程子介有些生气:“事态本来不用变成现在这样。你们为什么那么容易妥协?”
李少将注视着程子介,既不生气,也不激动,仍然像机器一样的语调回答道:“我们有我们的考虑。”
程子介哼了一声,打从心底看不起这些家伙。李少将感觉到了他的态度,还是用那种让人感觉有些烦躁的语调说道:“你这样的态度很不理智。我越是立场不坚定,你就越应该拉拢我才对。”
程子介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确实不冷静。克丽丝汀的遭遇已经是事实,而自己还要在这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的地方达成目的,就不能被这件事再继续影响情绪,否则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吃亏。
而且,李少将现在来拜访程子介,很显然也冒着不少风险。毕竟程子介才刚到,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指责李少将,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程子介赶紧抹了把脸,收起不该有的那些情绪:“是我激动了。”
“我明白。”李少将轻轻点头:“如果我妻子被人这么对待,我也会失去理智。”
程子介叹了口气,没有否认他和克丽丝汀的关系,而是说起其他问题:“你和林司令是什么关系?既然马将军因为和林司令的关系被别人针对打压,你的处境也很糟糕吧?”
李少将摇头:“我和老林没什么关系,我也一直没有表态,因为已经有老马跳出来了。支持你和支持林司令的人本来就少,我也跳出来的话,改变不了局面,反而会失去后手。所以我一直让别人以为我是中间派,他们也都没起疑心,老马都不知道我在暗中帮他。”
这么一分析,程子介才觉得有道理。如果他和马中将都公然反对温少将,只会让他们的处境都变糟糕,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工作。相反,有人隐藏在暗处的话,反而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
“我明白了。”程子介心中佩服:“但你现在来找我,不是暴露了吗?”
李少将的回答出乎程子介的意料:“不,我抢着第一个来找你,反而不会被疑心是林司令一派的。”
他见程子介茫然,便仔细解释起来:“你突然逆袭这里这一招确实妙不可言,而且你带来的条件更是匪夷所思。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人心浮动,每个人都想着拉拢你,以便在将来的利益分配上占据有利位置。我抢着来找你,只会让他们以为我是为了利益。因为正常的思维,他们都会想,真正支持你的人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第一个抢着来见你,对吧。我只是反其道而行之。”
“确实……很难想到。”程子介心悦诚服:“你说很多人都想拉拢我?”
“当然。现在我大摇大摆地开了这个头,你等着看吧,肯定还有别人按捺不住的。”李少将第一次露出难以察觉的笑容:“你要好好利用。”
“感谢。”程子介只能这么说。李少将的来访就像他突然来到青阴一样,具体来这里干什么其实倒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来访这一行为本身的意义。
见程子介仍然有疑虑,李少将接着又说出了另一个他这次行动最挂念的人的名字:“对了,连山那边陆战队的戴上校,说过他和你很熟。你这次过来碰的不巧,他回连山去了。你们没有碰面吧?”
程子介愕然:“对……你们认识?”
“认识了没多久。”李少将平静地回答道:“他现在也是孤身一人,虽然你们很有本事,但也是需要别人帮助和支援的。”
程子介又惊又喜:“哦?你能联系上他?”
李少将漫不经心,但答案却是程子介最希望听到的:“对。他也带着卫星电话。”
听到李少将提供的,戴啸天的卫星电话的联络方式,程子介只能用喜出望外来形容。谈了几句戴啸天在这里的行动之后,他更是确定了,李少将是同一阵营的盟友,值得信赖。戴啸天能信任他,就能说明一切。于是程子介不再迟疑,问出了自己刚刚思考的那个问题:“你是空军少将。”
“对。”聪明人不必多话,李少将马上明白程子介想要什么,为难地回答道:“但是我这里的空中力量有很大的局限性,以重型战略轰炸机为主,轻型战术轰炸机和对地攻击机为辅,没有用来争夺制空权的空优战斗机。一些老旧型号的战斗机作战半径到不了连山和海源。”
程子介想起,自己最早在双河看到严少将的空军击落青阴的运输机的时候,它就是没有护航的。
但他关心的不是这个,马上问道:“运输机呢?运输机总能飞到连山和海源吧。”
“当然。”李少将看着程子介,知道他想干什么,马上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但是,你准备在哪里降落?”
程子介一愣,意识到这问题非常棘手。海源周边能降落军用运输机的机场现在基本都在温少将和刘上校的控制之下,在那里降落无异于送肉上砧板。
失望之下,程子介嘟哝了起来:“跳伞行不行?我要到连山附近的海上去……在海上跳伞,应该可以吧……”
李少将仍然摇头:“程少将,你没有经过训练。虽然你能力不同凡响,但跳伞这种事,如果出了意外,你觉得你从空中几千米的高度摔到地上还会安然无恙吗?——水上也不行。超过一百米高度落水,就和撞在水泥地上没区别。”
程子介叹了口气。
李少将继续道:“而且,运输机肯定是躲不过连山那边的雷达网的。你只会跳进笼子里。”
他说的是实情,程子介只好准备放弃。但这时李少将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直了,第一次显露出兴奋的表情:“对了,你是想悄悄去连山一趟。”
“对。”程子介又期待起来。
李少将这次是真的微笑起来,清晰地说出四个字:“水上飞机。”</dd>
这个词对程子介来说倒不算新鲜,一听之下,他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而李少将也显得有些兴奋,继续讲解道:“还是上个月,我们军区为了限制那些国外敌对势力对我们的监视,清理了青阴外海一座小岛上的基地,在机库里发现了两架水上飞机。螺旋桨驱动的,速度慢,但是航程很远,足够飞到连山,最重要的是可以在水面上起降。”
毫无疑问,这种交通工具完全符合程子介的要求。但问题是能否隐秘行动。程子介马上问道:“调动这飞机会被其他人知道吧。”
李少将胸有成竹地摇头:“不,这两架又老又笨重的玩意根本没什么作战能力,我们这里没人对它们感兴趣。而且,它可以贴着海面低飞,几乎不会被雷达发现。”
这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程子介当机立断:“那就麻烦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准备好?”
李少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现在回去正好趁夜安排,明天早上就可以出动了。不过,我不适合再来这里找你。”
程子介明白,李少将首先来访,已经是众矢之的了,要是短时间内和自己走得太近,只会给他惹麻烦。
所以,他提出自己的方案:“那你告诉我地方,我明天早上直接去找。”
李少将略一思索,认可了这个办法:“这样也好。行,我会把水上飞机准备好,派到一个地方等你……对了,就在东南方的海边,你去找一个镇子,离这里不到一百公里……那里有一条小河的入海口。那里因为没什么价值,我们军区也没有清理过,还有丧尸,所以也不会有别人去。不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问题吧?我就把飞机派到那里的海面上等你。”
程子介记住了几个地名,大致方位之类的东西,最后李少将道:“放心吧,我会派我最信任的飞行员跑这一趟。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就只能自己去开了。”
程子介赶紧摆手:“不不不,多谢李将军。”他注视着李少将,还是问道:“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素昧平生,我冒昧问一句,你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李少将的目光一闪,再度变得锐利起来,但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却并没有消失,用那带着金属和机器的感觉,现在听却柔和而有人情味的声音回答道:“一个人要做什么,目的往往是很复杂的。我也不是为了什么单纯的理由帮助你。”
程子介看着他,等待着继续的回答。
李少将想了想,冷笑一声:“首先,我个人看老温不顺眼。至于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大概是因为他长得没你帅?应该是这样。”
“呃。”程子介咕嘟一声,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李少将虽然开了个不错的玩笑,却仍然没有表情和语气:“我曾经也想干一番事业,轰轰烈烈,既可以为国为民,也是为了让自己受他人景仰,甚至青史流芳。当然,我也承认,我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我也是病毒爆发以后才当上这个将军的,当时我的上司都死光了……但是我意气风发地上任以后,一心想着大展拳脚,却发现什么都干不了,只能一天天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和其他将军扯皮。我自己也慢慢跟着变得功利,猥琐,懦弱……”
程子介只能报以苦笑。
“然后我们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听到你的传闻。”李少将锐利的目光追逐着程子介的眼睛:“一开始当然没人信,但后来,我就开始想,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个小伙子,能做到我想做却做不到……或者说没勇气去做的事情。时间越来越久,即使远在这里,所有人也都知道你的名字。而即使是那些处心积虑想干掉你的家伙,心里也对你有三分敬佩。”
程子介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李少将打开了话匣子,一口气说了下去:“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伪君子。但我不想深究。因为就算你是装的,但一个人如果能一辈子假仁假义,那也变成了真正的仁义。一辈子始终保持伪善,实际上便是大善。你行为的动机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们看到的只是你的行为本身。只要你行为正直,你内心邪恶与否,是根本没什么关系的,我也不想知道。我已经变成了我自己曾经最鄙视的人,我帮你,就是希望你不会这样。因为你就像曾经的我,你做的是我曾经想做的事情,你走的是我曾经想走的道路,在你身上我觉得像是可以看到自己重新活过一次,活得是我曾经希望的那样。”
程子介只能啊啊地回答着没什么意义的音节。李少将突然笑了起来:“如果你是真的正直,那我很高兴,因为我为你能继续保持正直也出了一份力,让你的正直得到了回报。正直终究是会有回报的,在你想不到的地方。而只要你,只要所有人都能正直,每个人也都能从别人的正直当中得到回报。”
程子介突然发现,他说的确实是这样。自己因为正直而吃了不少苦头,但也因为正直而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报答。
李少将的话让他心怀一畅:“那么,李将军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报答?”
“你带来的那个条件。”李少将毫不掩饰:“于公于私,我都希望它能成为现实。当然,在这个过程和最后的结果中,如果我自己个人能起到更关键更重要的作用,那就再好不过了。”
“很好。”既然对方坦诚相待,程子介也就报以坦诚:“它会成为现实的。你也会发挥作用。”
“那正是我们期望的。”李少将继续笑着:“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程子介也微笑起来:“愿闻其详。”
“我知道马将军的立场,但我不想惹麻烦,一直没有和他接触,更没有表明我自己的立场。我帮助你这件事,希望你让他知道。”李少将笑道:“我希望能和他结交。”
“哦?”程子介有些好奇起来:“为什么?”
李少将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机械和金属的感觉,说出的答案却让程子介完全没有想到:“我很羡慕他啊。坚持立场却又游刃有余,被人针对却又闲庭信步。更重要的是,做到这些的同时他还能享受生活。他很不简单,所以,我倒想通过帮你这件事和他交个朋友。”
程子介笑着正要回答,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吃惊地问道:“你知道我和马将军的关系?”
李少将摆手:“当然啊,戴上校告诉我了,马将军表面上总是强调和你有仇,但其实一直在支持帮助你。你放心,他演技很好,如果不是戴上校告诉我,我也以为他对你恨之入骨。”
程子介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李少将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再继续呆在这里,恐怕真的会处境糟糕。明天除了水上飞机,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人员?武器?器材?”
程子介想了想,摇头道:“帮我准备一把适合在水下用的近战武器就行,另外,有没有能在海上搜索黑匣子之类的东西的设备?”
李少将有些惊讶地看着程子介,但给出了否定的答复:“没有那样的便携器材。除非出动预警机或者搜救直升机才行。”
这当然是专业的答案。程子介只能放弃:“好,那算了。真的非常感谢。”
李少将微笑着伸出手:“不用。我知道帮助你能得到报偿。”</dd>
程子介大笑着握紧李少将因为常年操作战斗机的操纵杆而格外有力的手,然后将他送出门外。再次回到房间之后,程子介马上迫不及待地走向正在充电的卫星电话,打算联系戴啸天。
但当他打开电源,却意识到时机并不合适。戴啸天现在处境不明,而自己公然进入青阴基地,很明显,自己的卫星电话肯定在监听之中。
自己现在的安全当然不成问题,但戴啸天就难以保证了。一旦自己贸然和戴啸天通话,他很有可能被发现行踪和位置。他既然回了连山,那么,只要有人向温少将报个信,戴啸天的情况恐怕就大大不妙。
不行,不能轻举妄动。程子介放弃了联系戴啸天的想法,决定前去拜访马中将。正当他再次来到窗口边时,却又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逐渐接近自己的房门。
即使是程子介,也没有能力仅仅通过脚步声就分辨出来人是谁。他只能回到床边,做出已经上床就寝的模样。他刚换上睡衣,敲门声便急促而沉重地响起,与之相伴的,是一个程子介完全没有想到的声音,瞿中将。
程子介微微有些吃惊,但还是前去打开了房门。门外确实是瞿中将独自一人,门一开,他便不由分说地走进房中,脸色带着三分不悦,三分焦虑,三分无奈和一分生气,开口便毫不留情地直接开始了正题:“程将军,你为什么一定要追究老林的死因?”
开门见山也好,这种谈话方式,程子介可是欢迎得很。他冷笑着回答道:“我得把我头上的屎盆子掀开。”
瞿中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些疲倦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干的,你看你这次来,就根本没人追究这事。”
“哈?”程子介一时还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我被污蔑成凶手,还因为这个罪名被当做犯人关起来,少了一只手。你们一句知道不是我干的就行了?”
“嗨。”瞿中将摇头,叹气:“谈判有结果以后,我们给你恢复名誉。”他看着程子介的断臂:“我们新发现的病毒变异,说不定也可以弥补你的损失。”
程子介决然摇头:“免谈。”
“你的其他条件都没有问题。”瞿中将看得出来焦虑万分:“我们全部可以让步。但是,老林的事,我们必须……”
“就算是我能接受,那些老外被冤枉了又怎么说?”程子介简直难以想象,事情到了这一步,竟然还有人想劝说自己放弃追查真相:“林司令就这么白死了?”
瞿中将宽阔的脸庞上浮现出不规则的红与白,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程子介,烦躁地提高声音:“我真是不理解。老林跟你其实根本没什么关系,那些老外更是和你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我听说过传言,你和那个女的做过露水夫妻。但是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还会缺女人?何必为了一个逢场作戏的女人得罪太多人?只要你在这件事上面让步,其他的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甚至我们可以一起把海源地区全部交给你,从此再不涉足。”
这就是典型的三观不合,难以交流了。程子介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却难以理解。而他们觉得应该的选择,程子介却觉得匪夷所思。
这位瞿中将话中的槽点太多,程子介一时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他冷笑连连,最后没好气地回答道:“不,我拒绝。我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不愿意找出真相。看来就是你们心里有鬼了。以前我还没敢随便揣测谁是杀害林司令的凶手,但看你们的反应,我实在没办法不那么想。你们这么拼命维护姓温的,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你们明知道他应该就是凶手,却一个个只想着维护他,只想着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甚至不惜把无辜的人当做替罪羊!无耻。”
程子介这已经算得上面骂了,但瞿中将却奇怪地没有因此生气。他确实生气,但生气的原因却是其他:“你懂什么!”他怒吼一声,用力挥舞了一下粗壮黝黑的手臂,嘴角哆嗦着:“你确实有本事,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但是,你有很多事处理得非常不合理。我问你,你查清楚了真相,找到了证据,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把真凶绳之于法,还林司令,还那些老外,还我自己一个公道!”程子介也一样愤怒,毫不退让地吼道。
“你打算怎么把他绳之于法?”瞿中将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听笑话一般嘲讽道:“你打算一个人单挑一支舰队?”
程子介张开嘴巴,愕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瞿中将则毫不留情地继续嘲讽:“还是你觉得,我们派几个人飞到连山,宣布一下罪状,他就会乖乖束手就擒?”
程子介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追查真相容易,但查出真相之后呢?该怎么维持公道?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瞿中将见程子介发呆,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达到了效果,便也就放低了声音,叹着气道:“我们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但问题是,我们没有能力掌控那么远的部队。你也明白,你的上级对你的部队也是只能放任自流。不管你怎么搞,他们都拿你没办法。”
程子介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呐……”瞿中将摇着头:“总是以为只有自己才是正直的那个,别人都是利欲熏心的宵小之徒。我们确实都有各自的私心,你也有。但我们不至于因为这点私心就和老温上同一条贼船。实话告诉你,我们军区这些支持老温的,确实有人是为了利益,但他们也不会把自己搭上去,更不会为了老温冒什么风险。如果老温的事情败露,我可以保证,他们都会马上和老温划清界限。我们只是达成了共识,在没有能力掌控他和他的舰队之前,绝对不能激起他撕破脸皮。”
程子介这才意识到,如果自己找到证据,贸然公布会有什么后果。温少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脱离青阴军区,甚至自立山头。而这种情况,就是青阴军区的这些将军们最担心的。
瞿中将证实了这一点。他无奈地垂着白发苍苍的脑袋,似乎有些羞愧地继续道:“我们不但对他无能为力,而且,如果失去他那支舰队,对我们来说后果不堪设想。为了稳住他,我们做的事情在你看来无耻。但实际上,连山舰队名义上还在接受我们的指挥,老温行事也会有所顾忌,而且还提供了重要的病毒变异的成果。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那么正直,不计后果地追求真相,你想想现在又会是什么局面?最糟糕的情况,恐怕是老温带着舰队和研究成果投靠别的国家!”
程子介沉默良久,还是难以接受:“我不会妥协的。”
瞿中将急得直挠头,指缝里都扯掉了好几根白头发,但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说法:“你妥协不妥协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不是你,我们必须妥协。你还不明白?唉,唉,人呐,正直是好事,我们都很佩服你这年轻人,真的,但不知变通只会把事情都搞砸。”
程子介直到这时,才灵光一闪,总算知道了瞿中将的意思。</dd>
既然都说得这么明显了,程子介虽不妥协,但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方式,作出了瞿中将希望的回答:“……我明白了。我会考虑放弃那个条件。”
瞿中将顿时像泄了气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脸上挂起笑容:“好,好。既然这样,谈判应该能达成一致,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猛的站起身来:“告辞。还有人在等我走,打算再来找你。我就不多打扰了。”
程子介一愣,接着暗暗叫苦。果然,瞿中将走后不久,他的房门便再一次被敲响。
看来今夜是没机会再去拜访马中将了。程子介无可奈何地又接待了两位访客。虽然怀着不同的目的,但毫无疑问,他们都希望拉拢程子介。
至少,程子介来这里的目标已经初步达成。当最后那位负责情报工作的少将表示愿意帮程子介把他来这里的消息传回海源——当然会添加些内容之后,已经是天色将明。
程子介只能放弃去找马中将,赶紧睡了一觉。早餐过后,他便再次来到青阴军区的总指挥部办公楼。确实没有人过问他的行动,那些监视他的卫兵甚至都没有跟上来。
办公楼门口的卫兵也没有拦阻他进入,听明来意之后,他们就客客气气地把程子介带到会客室,然后跑去通知秦上将。有一点程子介是非常满意,甚至对这里说得上好感的,那就是不管他们态度怎么样,都没有故弄玄虚。或许他们也知道,这样毫无意义。
秦上将很快就出现了,一点也不装腔作势。但见面之后,还是半开玩笑地说道:“程少将,你这未免也太心急了。”
昨夜那些将军的私下来访让程子介意识到,局面可能和自己原来以为的不一样。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真正发自内心地支持温少将的人,或许根本就没有。
这个发现让程子介因为克丽丝汀而跌落谷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算是可以用玩笑应对玩笑了:“我不催,你们可不会主动加快速度吧。”
秦上将哈哈一笑:“程少将是有别的事吧。”
程子介点头道:“对。我要借一辆车,帮我加满油,准备一些给养,最好多准备一些肉类食品。”
秦上将略微有些讶异:“程少将要离开这里?”
程子介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若无其事地笑道:“既然你们还有好几天要商量,我就不在这里干等着了。青阴这边我是第一次来,所以想去附近转转,看看各处的丧尸分布的情况。”
秦上将的笑容已经消失,看着程子介没有回答。程子介故作惊讶:“怎么,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秦上将摇头:“不过,你这样的举动,让我们压力很大啊。”
程子介这才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请放心,我要是想带着丧尸来威胁你们什么,早就这么干了。”
“希望是这样。”秦上将叹了口气:“我这就让人去安排。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暂时还没想到。”程子介只是为了装装样子,确实没什么好准备的。
“请稍等,我找个人来专门负责你的需求。”秦上将说完,便离开了会客室。
片刻之后,便有两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大致听得到是一男一女。敲门之后,一位少校军官在门口举手敬礼,大声喊道:“陆军少校邱启锋,奉秦司令的命令前来报告,配合程将军的工作。请问您具体有哪些需要?”
程子介打量了这表情有些紧张的中年军官一眼,然后又看向他身后那位抱着一小叠资料的女士官。目光刚落在对方脸上,便像她一样吃了一惊。
这女人是欧芝晴的继母。
她一只手抱着资料,一只手举起来敬礼,嘴巴张开,眼珠几乎从眼眶里迸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程子介当然不会这样大惊失色。他迅速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微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回答道:“先帮我准备一辆车。”
“具体要什么样的车?”少校转身,皱着眉头看来仍然魂不守舍的女人一眼,咳嗽一声。那女士官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资料里找出几张递给他。少校接过资料,一边看一边继续问道:“轮式装甲车还是履带式?突击车还是牵引车?指挥车或者通信车也有……对了,秦司令说您还要准备食物给养,那是否需要一辆野战餐车?”
程子介哭笑不得,赶紧打断他的话,连连摆手:“不不不,给我找辆普通的吉普车就行,民用的皮卡之类的也可以。”
少校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吉普车啊。明白。您是要重型装甲吉普车还是轻型……”
程子介知道他又会没完没了,赶紧打断:“随便,只要是辆吉普车就行。——不,不用架设武器系统……加满油就行。”
“是。”少校答一边答应,一边飞快地用笔记下了程子介的要求,然后又问道:“您需要什么样的给养?单兵自热口粮?罐头?还是……”
“按照你们作战部队的标准配备就行。准备五个人十天的分量吧。”对方认真负责,虽然有些过头,但程子介也不能因为这个发火,只能耐心应对。
“明白了……饮水也准备一样的分量对吧……还有您需要的肉类食品……”少校的问题像是无穷无尽。
程子介叹了口气:“什么肉都可以。鱼,蛋类……新鲜的,腌的,或者防腐包装都行……不用太好的东西,如果有什么半腐烂的不适合人吃的更好。”
直到这时,少校才终于停笔,抬起眼睛看着程子介,诧异地问道:“将军,不适合人吃?那您这是……”
程子介笑道:“给丧尸准备的。”
少校愣了一愣,突然兴奋地笑了起来:“是,我明白了。那些关于您的传言果然是真的……”他把记着程子介需求的那张纸递给欧芝晴后妈:“你去找后勤部,把这些东西要来。”
那女士官一直盯着程子介,但目光却说不上无礼,也似乎没有多少惊讶,反而充满了一种思索的意味,即使是程子介,也被看得有些不舒服。而当她接过纸,道一声是之后走向门口,程子介看到她的背影,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喊道:“等等。”
她吓了一跳,赶紧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之后脸色有些发白,两腿也难以分辨地哆嗦着。她的反应更证实了程子介的猜测,于是毫不犹豫地向那少校道:“我忘了。你能调人给我吧?”
少校毫不迟疑地点头:“如果您需要关键岗位的人员或者少尉级别以上的军官配合您一起行动,我得先报告秦司令批准。”
程子介笑道:“不用。我就是找个人帮我开车。”
少校笑道:“当然没问题,这个不用批准。我这就找两个驾驶技术好的特种兵过来……”
程子介摆手,盯着那女人咧嘴一笑:“不用不用,在你们运输部队找个汽车兵就行。不过,我得去亲自挑选。”
那女人意识到程子介要做什么,此刻她岂敢再盯着程子介,深深垂着头,满脸恐惧。而程子介接着的话更是让她手足无措:“除了司机,我还要挑个通讯员。”</dd>
“没问题。”邱少校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转向女士官命令道:“你还是先去通知汽车营和通讯中心吧,叫他们把人全带来,让程将军挑。”
那女人这才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程子介一眼,等待着她的,是一道凌厉冷酷的眼神。
她当然不敢造次,拿着纸飞一般地跑了。而邱少校问了一句,得知程子介没有其他需求之后,也转身出门。
会客室内安静了下来。程子介思索片刻,觉得这么做没什么问题,而且应该这么做。虽说那女人已经表现出了恐惧,但利益面前,人类总是不怕冒险甚至不畏生死。
凡事小心为上。程子介不希望有人为了自己的原因再遭遇什么不测。
很快,邱少校便气喘吁吁地跑回了会客室,报告人已经在等着了。程子介扫了门口那畏缩的女人一眼,便起身走出办公楼。
大楼门口已经有两批军人列队完毕,一队有四五十人,都是男性,都是汽车兵。另一队人数稍少,女性更多,则是通讯兵。程子介非常满意,因为欧芝晴父女如他所期待的一样,都在其中。
这就免去了找借口专门找他们两个的麻烦。
两个单位的指挥官一起上前向程子介报告。程子介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你们的人都在这里了?”
“有一个班出去执行运输任务了。”运输部队的指挥官回答道。
而通讯部队的指挥官也给出了差不多的答案:“报告将军,我们部队有人在关键岗位,不能离开。其他的,包括刚刚下班不久回去休息的,我都让他们全部紧急集合了。”
程子介当然知道这一点,他看着虽然面色疲惫但表情却一脸好奇的欧芝晴,笑道:“没关系,这么多人够了。那么,我就挑两个人带走。从现在开始,他们就算是我的部下,没问题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
程子介回头,向着办公楼上的一扇窗户挥手,笑着大声道:“秦司令。我要一个司机,一个通讯员,有没有问题?”
窗后窥视着的秦上将似乎没想到会被程子介发现,有些尴尬地在窗边现身,回答道:“没问题。程少将远道而来,一个随从都没有带,做什么都不方便。调两个人合情合理。”
“多谢秦司令。我要他们正式转成我的部下,要办什么手续吗?”程子介继续问道。
“不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正式手续等程将军回部队以后,再发调动文件过来就行。”秦上将当然不明白程子介的真实用意,只能满脸疑惑地回答道。
于是程子介举手敬礼:“多谢秦司令。”然后转向两位指挥官和邱少校:“还有什么疑问吗?”
三人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异议,更不明白其中的猫腻,一起回答道:“是。”
当然,当事人是清楚怎么回事的。欧芝晴已经兴奋得几乎要叫起来,而她的后母则浑身哆嗦。只有老欧,满脸无奈,像是接受了命运一般,垂着头只顾叹气。
等会再和他们父女解释清楚。程子介装腔作势地在几位军官的陪同下,检阅了一遍这些军人,装作纠结了片刻,最后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挑出了老欧和欧芝晴。确定两个人选之后,邱少校看了看资料,笑道:“将军真是跳的巧,正好挑了一对父女两。”
“哦?是吗?”程子介继续装模作样。而他们的指挥官则把他们带到程子介面前,邱少校交代道:“你们刚刚也听到了。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服役单位就从我们青阴军区转到海源野战军,正式手续将来再由程将军为你们补办,你们以后就接受程将军的领导,不必再服从青阴军区的命令。”
父女两一起敬礼,情绪当然是截然不同。欧芝晴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声音也中气十足,而老欧则有气无力,忧心忡忡。
程子介笑着回礼:“好,麻烦诸位了。”
客套两句之后,两个单位的指挥官带着其他人离开,程子介也打算返回会客室。但远处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于是他便停下脚步:“车也到了?好,那我就不耽误时间了。两位,今天就先和我一起出去跑一趟吧。”
“是,将军!”欧芝晴大声答应。老欧则远远地看着他老婆,两人交换了片刻目光,然后吉普车就在他们身边停下。
“感谢各位费心了。走吧。”程子介看了一眼尾箱内的给养,招呼一声,自己先钻进了吉普车。欧芝晴毫不犹豫地跟他钻了进去,就坐在他身边。老欧有些迟疑,但也只能爬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然后问道:“将军,请问去哪儿?”
“先出基地再说吧。”程子介决定先在附近转转,再悄悄去和李少将约定的地方。
于是老欧答应一声,驾驶吉普车驶向基地门口。
一路畅通,并没有什么人来盘问或者检查,而吉普车离开基地之后,也没有跟踪的车辆。以程子介的视力,甚至没有发现无人机之类的东西。
这样就最好。这样的表现比昨天初次见面时友善得多,看来一夜过去之后,包括秦上将在内的将军们都已经想通了,与其和程子介剑拔弩张,还不如大方一点,争取谈判成功。
一旦谈判成功,他们就不再是敌人。就算做不了朋友,至少也是盟友。而到了那个时候,现在谁惹怒程子介,可能就被排除在利益圈子之外了。
所以,他们昨夜就接二连三地来拜访和拉拢程子介。至于秦上将,他应该本来就是个骑墙派,肯定不会发自内心地针对程子介。他在听到同僚们都已经开始行动,和程子介拉关系,虽然碍于身份不至于也一样做,但可以在其他的方面做些表示。
除了克丽丝汀的事,这一趟其实得到了超乎程子介想象的成果。就算谈判不成——程子介其实本来就不是为了谈判而来,他也达到了目的。海源地区的三股势力,互相猜疑是不可能避免的。而青阴军区的高层之间,分歧恐怕也会公开化,变成真正的争端。
智囊。无论他以前做了什么,此刻的程子介都衷心感谢他。
“将军,走哪条路?”老欧的声音拉回程子介的思绪。他看了一眼前方的岔路口,随意道:“我就是因为对附近不熟,所以才要你们过来。反正我就是在附近转转,你看着办吧。”
虽然看起来没有被人监视,但还是先在附近绕几圈再说最好。老欧为难地答应一声,程子介便坐回后座,开始思索该怎么解释自己专门要他们当随从的原因,然而,他目光一转,却看到欧芝晴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什么事?程子介用目光发出询问。欧芝晴一愣,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程子介摇了摇头,但他完全不讨厌这姑娘,甚至挺喜欢她这大咧咧的性子,不拘束,完全没把他当将军。
程子介喜欢的就是这种随意的感觉,而不是高高在上,更不喜欢别人一看到自己就紧张。只是这家伙似乎随意得有些过了。程子介不看她,她就一直看着程子介。程子介看她,她就笑,也不说话。程子介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个姑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听之任之。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应对不妥当,而造成这家伙变得和普通人一样。
那可就太无趣了,简直暴殄天物。
所以,他也就不理欧芝晴,而是对老欧道:“欧士官。”</dd>
老欧似乎在想着什么非常入神,闻言浑身一震:“是,在。”
程子介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欧满是忧虑的眼睛,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事情对你们或许有些突然,我也是刚刚临时决定的。”
“啊?是,将军。”老欧可就没他宝贝女儿那么自在。
程子介也知道了他的性子,继续解释道:“抱歉。欧士官,虽然了解不多,但我冒昧说一句,尊夫人有些唯利是图,应该不会错吧?”
“将军?您的意思是……?”老欧急得脸都变形了,而欧芝晴终于开口,不满地仰着鼻子:“就是的。爸,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找了这么个女人。妈不在了,你要找老婆是应该的,可也得好好挑一个嘛。人品相貌,你看上她哪一点了。哼。”
“小晴,别在将军面前胡说八道。”老欧不知道如何是好,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在程子介面前斥责欧芝晴。而欧芝晴看程子介一眼,程子介故意板起脸,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道:“刚才她刚刚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复杂。或许是我不必要的担心,但如果你们领导知道,我在正式拜访这里之前,先悄悄去过你们家,我自己固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叫你们去问问话,怕是免不了吧?情况好便罢,如果情况不好,你们可能就糟糕了。所以我才临时决定,把你们要来做我的随从,来保证你们的安全。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我部队的人,跟在我身边,他们就不可能再对你们做什么。”
老欧听得张着嘴,不知不觉停下了车。而欧芝晴马上明白了程子介在说什么,转向老欧喊道:“爸!你敢说那女人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连我嫁人这事她都眼巴巴地想从上面蹭好处!只要有好处,她马上就能卖了我们,去告密!”
半晌之后,老欧才手忙脚乱地再次开动吉普车,同时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刚才就觉得有点奇怪……多谢将军,为我们考虑这么多,多谢……”
程子介点头:“嗯,没事了。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回到我的部队,我再给你们安排好一点的岗位吧。只是要你们背井离乡了,真的很抱歉。”
“没有,没有……这里是部队,也不是我们故乡……”老欧赶紧苦笑道:“我也没有什么老相识挺过这场灾难的,无所谓……只要小晴在身边就好。”
“爸……”欧芝晴嘟着嘴,最后却只是叫了父亲一声,便没有说其他的。
程子介倒是心中有些不忍,对欧芝晴笑道:“我那里可没有你们这里安稳哦。”
“诶?”欧芝晴与其说紧张,还不如说兴奋,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程子介。这家伙,真的不懂危险两个字怎么写吗?程子介叹了口气:“欧士官,在附近随便转几圈,然后我们要去一个地方。”他报出和李少将约定的地名,再度回头看着欧芝晴:“我们这几天要悄悄去连山附近一趟。”
欧芝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家伙,怎么说呢,程子介突然想到了一个形容词,那就是:
二货。
当然,这种反应总比普通姑娘吓得瑟瑟发抖,或者唉声叹气,甚至哭哭啼啼要好。
程子介第一次希望有人稍微能害怕自己一点,但欧芝晴没有。她眼睛里都是向往,兴高采烈地问道:“是去救人,对吧?”
程子介板着脸,摇头道:“不是。——不,也不是去打谁……不是打丧尸。我只是去找个东西而已,不会和任何人发生冲突,而且会避免被人发现。这是因为你们的安全,没办法,才带着你们一起。而我的行踪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既然宣布带着你们一起行动,就不能让你们先回去。”
老欧轻轻呼了口气,姿态一下子放松了不少。而欧芝晴仍然很兴奋,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家伙正在满脑子幻想和程子介一起的历险。这种反应让程子介有些担心,想着要不要让他们找个地方躲几天。但稍一思索之后,还是觉得不妥。
算了,带着就带着吧。老欧谨小慎微,不会惹麻烦。欧芝晴其实也是个聪明姑娘,还很听话。而自己这一趟也不是去打架的。
于是程子介便不再说什么,坐回座位,闭目养神。
当吉普车抵达那个海边的小镇时,已经是午后时分。程子介睁开眼睛,马上感觉到肩膀很重。一看之下,却是欧芝晴靠着自己右肩睡着了。这家伙一边睡,还一边抓着自己的空荡荡的袖管,脸上则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微微张着漂亮的小嘴打鼾,口水都快流到程子介身上,实在是没有一点淑女风度。
已经停下吉普车的老欧回头看着这一切,却又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满脸担忧地转回头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前面镇子里好像有丧尸……”
欧芝晴的样子让程子介童心大起,而老欧一直压力这么大也不行。所以他举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掏出口袋里的扁酒壶,咬开壶塞,把壶口凑到欧芝晴鼻子前。
这家伙马上做出了反应,虽然还没醒,但小巧可爱的鼻子迅速抽动起来,糊里糊涂地凑向酒壶。程子介慢慢把酒壶举高,欧芝晴则迷迷糊糊地叫了起来:“我的……是我的……别抢……咦?”
可算是睁开眼睛了。程子介哈哈大笑,欧芝晴则莫名其妙地揉着鼻子,突然反应过来,嘿嘿讪笑着:“那个,不好意思,睡着了……还梦见喝酒……嗯?”她这才看到程子介手中的酒壶,再看看程子介满脸嘲笑的样子,既没有显得尴尬,也不生气,而是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颇为豪爽。
这姑娘,有趣。程子介眼角的余光扫了老欧一眼,他却在沉思着什么,并没有显得轻松或者紧张。
别那么压力大才好。程子介一边想,一边收起酒壶:“现在不能喝。”
欧芝晴眼巴巴地看着酒壶,但回答却很坚决:“嗯,嗯,不喝。”
“等我们到了,有安全的环境再说吧。”程子介说完,推开车门跳出了吉普车:“你们别出来。欧士官,如果出现危险情况,看到我掌控不了局面,马上开车带着你女儿逃走。”
“啊?啊……是。”老欧这才回过神来。而欧芝晴则兴高采烈地大叫道:“我来帮忙!我来帮你!”
这姑娘总让程子介忍不住想逗她:“好哇,我想想你能帮什么忙……对了,我遇到危险就把你丢出去,趁丧尸咬你的时候我好逃走,怎么样?你也只能承担这种用处了。”
欧芝晴瞪圆了眼睛,第一次有些生气地看着程子介,却没有说话。程子介心里好笑,但没用继续开玩笑,这家伙神经大条,说不定会把什么玩笑当真,那就无趣了。于是他正色道:“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好了,乖乖待在那里。”
“爸,他太小看人了。哼。”欧芝晴只好气鼓鼓地和老欧发牢骚:“他其实比我还小呢,就这么会装。”
老欧只是嗯了一声,看了看女儿,又看向程子介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欧芝晴有些奇怪,因为老爸这次竟然没有紧张兮兮地制止她吐槽一位将军。但这些小问题随即就被他们抛在脑后,忘到了九霄云外,因为他们看到了程子介在干什么。
程子介已经走进镇口,正在仰天长啸。镇子内的丧尸纷纷醒来,从镇内各处围向程子介。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对程子介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危险可言。他侧过头去远远地看了一眼吉普车,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便无声地下达了一道命令。</dd>
丧尸们当然把程子介当成了同类,嗷嗷咆哮起来,粗暴地冲向被它们围在中心的程子介。这镇子规模很小,远不及双河那几个乡镇,丧尸也不多,不过千余头而已,没有变异丧尸或者智慧个体。这种规模的丧尸对程子介来说当然不值一提,但普通人看来,那当然是声势惊人了。
丧尸群就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程子介。程子介趴在丧尸群中间的地上,继续发布着普通人听不见的命令。于是丧尸们故意表现出骚动和争夺的姿态,任何人只要看到这样的景象,恐怕都以为丧尸群刚刚攻击了人。
然后,程子介听见吉普车开动,迅速远去的声音。
虽然理解,但程子介还是多少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指挥丧尸们从身边离开,各自聚集起来继续休眠,然后没入镇子附近的山间。
即使是程子介,要追上高速前进的吉普车也是很困难的。但吉普车必须走公路,而这附近的公路绕了几个弯。所以程子介可以走直线,抄到他们前头。很快,他就在一座小山边停住脚步,等待吉普车经过。
但当他侧耳倾听时,听到的却是吉普车越来越远的声音。
不对。并不是他没有赶上,而是吉普车调头开回镇子了。意识到这一点的程子介有些吃惊,赶紧顺着公路追了过去。果然,远远地就能看到,吉普车又一次停在了镇口外。欧芝晴已经下了车,正在和车窗内探出脑袋都老欧激烈地争辩着什么。最后老欧终于无可奈何地也跳下车,和欧芝晴一起小心翼翼地摸向镇口。
虽然是军人,但他们两个是汽车兵和通讯兵,战斗力不值一提,更没有带武器。
如果还不能信任他们的话,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人值得信任了。听着欧芝晴哆哆嗦嗦地在镇外不远处,压低声音呼唤:“程将军——程将军——”,虽然知道那些丧尸接受了自己的命令不会再攻击人,程子介也是满心感动。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距离很容易惊醒丧尸,对普通人来说风险极大。
欧芝晴喊了几声,又向镇子挪动了几米距离,再次停下脚步呼喊程子介。这次她一开口,便听到背后传来程子介近在咫尺的回答:“我在。”
极度紧张的两人几乎吓死。老欧一下子趴倒在了地上,而欧芝晴跌了个仰面朝天。程子介笑着伸手将他们拉起,看着镇内道:“没事,这些丧尸不会再咬人,你尽管喊。”
老欧的表情有些尴尬,而欧芝晴就心怀坦荡,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刚刚看到你被丧尸围住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原来没事。真吓人。那些传言果然是真的,你会指挥丧尸,和丧尸说话……这些丧尸都听你的话吗?你叫它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不敢相信……您能不能让我摸一下丧尸?我也想要个丧尸听我的……我也叫它装作咬我的样子去吓人——”
明白真相以后,欧芝晴的兴奋自然难以平息,滔滔不绝地讲着。但讲着讲着她却突然住了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心道不好。
果然,欧芝晴虽然二,但其实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明白了程子介刚才的用意,失望地垂下头:“你不相信我们。刚才是试探我们吧。”
“小晴,怎么和将军说话的。”老欧急得不行。而程子介被欧芝晴说中,赶紧解释道:“抱歉。因为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很重要,而且牵涉到很多人。我必须确认每一个同行的人都值得信任。”
欧芝晴确实大度:“我知道……你就是被信任的人出卖了。没关系,你小心是应该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仍然闷闷不乐,那种活泼兴奋的感觉一下子无影无踪,垂头丧气地转身走向吉普车。
程子介也觉得无趣。只有老欧拼命道歉:“对不起,将军,小晴不懂事……”
“没关系,是我谨慎过头了。”程子介闷闷不乐地挥手,正想继续解释几句,却听到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奇怪的轰鸣。他赶紧示意老欧和欧芝晴注意隐藏,自己则跳上一座民房,看向海面。
并不是什么威胁性的东西。一架螺旋桨驱动的水上飞机刚从一截海边的悬崖后转出,缓缓飞向镇子。它飞得很低,几乎贴着海面,两侧机翼下的浮筒时不时撞上浪花。
再看飞机的舱门,李少将本人正在舱门边向镇内挥手。只不过他应该不知道程子介的具体方位,所以并不是正对程子介。
很好。程子介跳过一排民房的房顶,很快就踏上了海边的沙滩。而水上飞机已经在海面上停下,李少将带着几个部下,放下了一艘充气的橡皮艇,划向海岸。
“抱歉,为了掩藏行踪,多转了几圈,耽误了一点时间。您怎么亲自来了?”程子介紧紧握住李少将的手,笑道。
李少将半身已经被海水打湿,声音仍然有些让人不适,但表情却很柔和:“这事还是我自己安排才放心。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根本没人在意我的行踪。所以你小心一点是应该的。只要你的行动顺利,就比什么都强。”
“嗯。你们一直在附近等吧?”程子介笑道。
李少将看向镇内:“我安排了人监视。刚才的骚动我也都用望远镜看到了。我们军区可没人会单独几个人跑到这地方来。——那两个是谁?”
程子介想了想,发现难以解释,便简单地回答道:“是你们军区的两个兵,我要来准备和我一起去连山的。我这就去叫他们。”
李少将也不多问。程子介转身再次跑回镇子,很快就找到了欧家父女的藏身处。一看之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欧芝晴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没好气地用手指戳着身边的一头丧尸,气鼓鼓地嘟哝着:“大笨蛋。大笨蛋。只会叫。咬我啊。”
那丧尸却因为程子介那道不许攻击人类的命令,只能可怜兮兮地张着嘴乱叫。倒是老欧,急得简直要跳脚:“小晴,你别闹了。要是真咬你一口可怎么办。这些东西可不是人。不咬我们就难想象了,你还招惹它们。”
“我不高兴!”欧芝晴生气地打了那倒霉丧尸的脑袋一下:“不高兴。”
程子介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但这时候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能装作没看到,远远地喊道:“欧士官!飞机到了。”
老欧赶紧拉着欧芝晴,跑向程子介。那头可怜的丧尸总算得以安生,朝欧芝晴叫了几声,然后躺了下去。程子介同情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对跑到面前的老欧道:“你去把车随便开到个地方藏好,然后直接下去吧。”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欧芝晴:“我们先过去。”
欧芝晴也不回答,闷闷不乐地跟着程子介走向海边。程子介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心中多少有些后悔。欧芝晴这样坦率豪爽的姑娘,对她的不信任和试探恐怕是最让她难受的吧。
其实,上次程子介咬她的时候,她就多少有些表现出来了。想到这里,程子介只能暗暗摇头。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自己和欧芝晴一比,确实有些小人行径。
得好好和她道歉才行。不过,现在当然不合适,因为他们已经到了李少将面前。一见面,欧芝晴就认出了李少将,有气无力地举手敬礼:“李将军。”
李少将的回答让程子介猝不及防,目瞪口呆:“你好,我叫高大全,今年十八岁。不是什么李将军。”</dd>
程子介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特别是李少将面无表情,说话也像机器一样没有语气可言,更是反差强烈。欧芝晴也惊讶的睁大眼睛,差点就要信了。但她随即反应过来,满脸疑惑地摇头:“不对,我好几次给你送过电文和信件的。我认识你……”
这丫头,又犯二了。而李少将不为所动,和颜悦色却又严肃:“不,你没见过我,也不认识我。我刚说了,我叫王富贵。你认错人了。”
“啊?啊?”欧芝晴看样子有些被绕晕了,最后终于反应过来,噗呲一声,也没有再把李少将当成将军,大大咧咧地笑道:“好的,好的,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王富贵长官。”
李少将这才面无表情地转向程子介道:“直接上飞机吧?还是有什么要准备的?”
程子介想了想,看向已经停好车,小跑过来的老欧,摇头道:“没有。”
于是他们一起走向橡皮艇,很快就来到水上飞机的机身下。这种地方当然难不倒程子介,他轻巧地跳上舱门,然后回头把其他人全部拉上了飞机。
机身内倒也宽敞,看起来运十来个人绰绰有余。坐定之后李少将也是这么解释的:“这飞机型号老,笨重,速度慢,比民航客机还慢,巡航速度只有三百多公里,也不灵活。不过航程远,续航时间长,可以连续飞二十个小时。应该能满足程将军的要求。”
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程子介连连点头,又跟着李少将看了看准备好的给养,最后李少将解释道:“我一会在前面一个岛边下飞机,再从那里坐直升机回军区。小饶,陈士官,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们负责了。从现在开始,你们服从程将军的命令。”
驾驶座上的中尉飞行员和后座的一位机械师士官一起向程子介敬礼。程子介满意地回礼:“辛苦两位了。”
一段简单的招呼和认识之后,程子介一声令下:“好了,我们出发吧。”
强有力的螺旋桨呼啸起来,海面上顿时波浪滔天。程子介多少有些担心这笨重的老家伙能不能真的从海面上飞起来,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随着引擎的怒吼,机身震动着,摇摇晃晃地向前方的海面移动起来,浮筒在海浪中时隐时现。他们都速度越来越快,终于,机身突然一轻,接着机头突然扬起,指向漫天的晚霞。
“一路顺风。”李少将在地面上挥动手臂,不久之后,小岛就在侧后方的海面上变成了一个小点。
机舱内现在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螺旋桨转动的声音。现在的乘客除了专心致志地操作飞机的飞行员,和好奇的机械师,就只剩下程子介和欧家父女两了。
这让机舱显得空荡荡的,虽然李少将也准备了给养,十来个纸箱堆在机舱后部,但这水上飞机本就不是为了作战,是为了运输和搜索救援之类的任务而设计的,所以这些载荷对它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程子介等人甚至可以在机舱内睡下。
但没有人睡下。除了程子介,仅有的两三名乘客都是正襟危坐,就连欧芝晴,虽然一直不高兴,但她是军人,也像模像样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李少将回去之前,为程子介讲解了大致的航线。他们会沿着海岸线,贴着海面低飞,这种情况下被发现的风险会大大降低。但这条航线不是直线,而是绕了一道弧度很大的弧线,也就是说航程增加了不少。
“这么一绕,要飞一千五六百公里。这飞机远距离巡航最好保持三百公里的时速,这就要飞五六个小时。——顺利的话。”李少将是这么说的。
在速度和安全之间程子介选择了后者。他在双河目睹的,青阴军区的运输机被击落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一头从半空中栽到地面上。
比起飞直线也只多花两个小时左右,不不必在意。而且,按现在的行程算,到了连山正好是午夜前后,对程子介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但没人能预料到抵达连山后会遇到什么。那么,在这飞行过程中,应该都好好睡一觉才行。于是程子介提高声音,努力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笑道:“要飞五六个小时,大家都好好睡一觉吧,不必拘束,也不必在意我。”
“是,将军。”三人一起回答,但没人真的在程子介面前睡去。老欧坐得更直,目光始终在欧芝晴和程子介之间来回逡巡。那机械师则摆弄着一把螺丝刀,时不时向程子介投来好奇而不乏尊重的目光。只有欧芝晴,一直不肯看程子介。
程子介叹了口气,明白必须活跃一下气氛,让他们轻松一点才行。本来欧芝晴这姑娘很适合承担这个任务,但现在她自己都闷闷不乐,那么,首先要让她高兴起来才行。
于是他思索片刻,转向欧芝晴笑道:“他们不睡还没关系,你昨夜不是上夜班吗?今天白天又没睡觉。不睡的话,等会就没精神了。”
“我不困。”欧芝晴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其实已经有了睡意。
“不困也应该睡一会。”程子介笑道:“到了连山以后,我们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比如说丧尸海豚和丧尸鲸鱼……没精神应付可不行。”
“丧尸海豚?”这个话题果然勾起了欧芝晴的兴趣,她终于转过眼睛看着程子介,好奇地问道:“真的?啊,我想起来了,我听说你在海里救那个潜艇的时候,和丧尸鲸鱼打过。”
“对啊。”程子介装腔作势:“那些家伙可凶了,我差点没命。”
“嗯?嗯?”欧芝晴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程子介:“你不是不怕丧尸咬吗?啊,我知道了,丧尸鲸鱼的嘴巴很大,牙齿也很厉害……你被咬了吗?”
程子介故作高深:“没有。丧尸鲸鱼咬我的话,我可能确实扛不住,它们连潜艇都能咬出很深的牙齿印……所以我一直盯着它们的嘴巴,没有被咬到,结果中了它们别的招数?”
“是什么是什么?”欧芝晴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鲸鱼除了会咬人,还会干嘛?它们又没有爪子。”
这时候就连老欧和机械师也被吸引,一起聚精会神地听着。程子介故意等待片刻,才神秘兮兮地笑道:“你肯定想不到,是尾巴。它会拿尾巴拍人,我之前也不知道,结果被拍了一下。差点肋骨全断了。”
“哎呀。”欧芝晴惊呼一声:“然后呢?”
程子介笑道:“我赶紧跑路啊。你们都以为我多厉害,其实我经常抱头鼠窜。你们肯定想不到我那种样子,哈哈。”
欧芝晴也笑了起来,表情轻松了不少。但很快,她又沮丧地垂下头。
程子介心中暗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让这丫头高兴起来。越是这种直性子,大大咧咧的家伙,钻起牛角尖来就越是不肯回头。当然这不能怪她什么,这姑娘实在是大度得有些罕见,只是这一次程子介刚好做了她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于是程子介只好使出杀手锏,笑道:“怎么,还在生气啊。”
“并没有生气。”欧芝晴满脸郁闷:“就是心里不舒服。”
“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要这么解决。”程子介笑着掏出酒壶,递了过去:“一醉解千愁。这个,算我的赔礼。”</dd>
欧芝晴又一次睁圆了眼睛,看看程子介,然后又看看酒壶,突然跳起来,一把抢了过去,然后一边笑,一边揉着可爱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嗯,那我就原谅你啦。”
果然,对这个小酒鬼还是这招才有效。程子介总算松了口气:“多谢,多谢。”
欧芝晴当然没心思再计较那些事情,急不可耐地拧开壶盖,狠狠地闻了一口,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笑着点头。于是欧芝晴开心地笑着,却没有喝,而是转向老欧,把酒壶递了过去:“爸,你喝。”
真是个好姑娘,得意却不会忘形。程子介对她的好感又增添几分。而老欧猝不及防,赶紧摆手:“不,这是程将军给你的,你自己喝吧。”
欧芝晴看一眼程子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他给我了就是我的。”
“这。”老欧也看了看程子介,程子介笑着点头,于是他只好接过酒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递还给欧芝晴。欧芝晴拿着酒壶又转向那位机械师,这位却毫不迟疑地拒绝道:“谢谢,我不能喝。我是候补飞行员,随时要接替驾驶这飞机。你们不想坐一架醉鬼开的飞机吧?”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气氛果然融洽了不少。欧芝晴拿着酒壶,一边笑,一边坐到程子介身边,把酒壶递给他。
程子介也不客气,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还给欧芝晴。这丫头这才一脸满足地自己喝了起来,可爱的脸蛋上很快浮现出红晕。
接着,她就打开了话匣子,抿一小口酒之后,就坐在程子介身边也不回去,而是好奇地问道:“那个,那我们要是碰到丧尸鲸鱼怎么办呢?要怎么和它们打?”
“不行,根本打不过。”这姑娘实在是让人轻松,程子介也总是想逗她。
“只能跑,对吧。”欧芝晴显得有些失望:“你也打不过啊。”
“跑?”程子介连连叹气:“人在海里怎么和鲸鱼赛跑,还是变成丧尸速度更快的鲸鱼。连我都是运气好才跑掉的。”
“那怎么办?”欧芝晴有些着急,看着故弄玄虚的程子介,把酒壶塞到他手里:“肯定有办法的吧?”
程子介又抿了一口酒,笑道:“办法当然有。遇到那东西以后,一定要冷静,不要跑,也不要攻击它们。要转身面对它们,看着它们的眼睛,对它们说,你最好别咬我,咬我的后果很严重之类的。”
“丧尸鲸鱼能听懂我们说话?”不仅是欧芝晴吃惊,另两人也满脸惊讶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心中暗笑,但不露声色:“听不懂。”
欧芝晴皱起秀气的眉毛:“那为什么要和它们说话?对了,是用语气吓唬它们,对吧?”
程子介忍着笑,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因为这样可以死得有尊严一点。”
老欧和机械师面面相觑。欧芝晴喉咙咕嘟一声,愣愣地看着程子介,突然跳了起来:“把我的酒吐出来!”
程子介得意洋洋:“不吐。”
“再不给你喝了。”欧芝晴气鼓鼓地把酒壶盖好,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然后还是在程子介身边坐下:“那个,真的没办法对付那种丧尸鲸鱼吗?”
程子介点头,开始认真解释:“就算是我,在海里也确实没什么胜算。不过你们不用下海,没关系的。我自己遇到了,也能全身而退,不用担心。”
“嗯。”欧芝晴看样子是脑洞大开,歪着脑袋一直看着程子介:“对了,你会和丧尸说话的吧。你会指挥丧尸,那你怎么不指挥丧尸鲸鱼和海豚。”
程子介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和丧尸虎鲸交流?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但他做过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一件实在不算什么。
有可行性吗?
和克丽丝汀之前也是语言不通,但她被病毒感染之后,交流却一下子没有了障碍。这么想的话,似乎很有希望。
但克丽丝汀总归是人类,而海豚和虎鲸却不是同一种生物。
不过,感染它们的,是同一种病毒……
“怎么了?”欧芝晴见程子介一下子双眉紧锁,有些紧张起来。程子介赶紧摇头:“我以前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嗯……你这么一提,我倒觉得可以试试。等我们到了,我去找丧尸海豚试试吧。”
“真的?”欧芝晴的眼睛一下子笑得弯弯的,一个又一个地抛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那,可以的话,你能指挥它们抓鱼吗?我们能不能骑它们?……”
欧芝晴心情好了之后,果然大家都放松了下来。再加上天色已经全黑,环境昏暗,不知不觉间,程子介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欧芝晴又一次靠着自己肩头睡着了。怀里抱着她的宝贝酒壶,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地嘟哝着:“你们让我骑……我就给这个给你们喝……可好喝了……”
其实她和自己一样,单纯,天真,像个大孩子。程子介注视着她光滑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和可爱的,睡着了也时不时皱起来的小鼻子,心中说不出的温馨。自己已经难以避免地变得心思复杂,但如果可以的话,程子介还是希望自己能像欧芝晴那样,一直单纯下去。
希望你也能一直这么单纯。程子介微笑着,突然看到自己和欧芝晴身上盖着毯子。他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向对面的老欧。
老欧赶紧移开目光,但嘴角带着一抹笑容。看样子他已经醒来很久了,并且给程子介和欧芝晴盖上了毯子,然后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们。程子介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晃了晃身体。欧芝晴这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问道:“嗯?嗯?到了?”
程子介回身向驾驶员喊道:“还有多远?”
“快了。”飞行员的回答疲惫却带着欣喜:“前面已经能看到我们预定降落的那个岛了。”
程子介闻言,起身凑到驾驶座后,眯眼一看,便看到前方海平线上,一望无垠的映照着银色月光的海面上,隐约跃出一座小小的荒岛。
那就是他们预定在岛边的水面上降落的小岛。这里离连山港口还有差不多五十公里距离,本来是叶猴和猕猴的自然保护区,几乎完全没有人踏足,也没有任何军事价值。所以水上飞机用来降落,然后藏匿在岛边,并且让飞行员他们在岛上宿营,等自己行动是再合适不过了。
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在等着自己吗?程子介回身向欧芝晴等人道:“各位,已经看到我们要降落的海岛了,准备准备吧。”
“那个,要准备什么呢?”欧芝晴左看右看,一脸茫然。那机械师则摇摇晃晃地走向后舱,打开一只纸箱,里面是几把制式的自动步枪,还有手枪和*。
“我枪法很烂……”欧芝晴抱住一把步枪,动作有些笨拙地检查起来:“只打过几次靶,没有实战过……”
老欧看起来也没什么信心:“我的战斗力也不不行,将军,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程子介则只顾着装*:“你们不管做什么,自己的安全要放在第一位。这是荒岛,不会有大规模的丧尸群,就算有,你们也不要对抗,直接上飞机跑路。要担心的是其他人。遇到有人攻击你们,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投降。如果被抓了,他们问什么你们都照实回答,一定要活下来,明白没有?”
老欧等人面面相觑。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碰到一位将军,一上来就让他们准备投降。</dd>
“那我们……没必要带枪吧?”片刻之后,老欧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子介笑道:“有武器总安全点。你们战斗力再不自信,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比我刚开始那些平民手下可强多了。”
于是他们看起来稍微轻松了一些。这时飞机开始减速,擦着海面飞向前方越来越大的荒岛。咸腥的海风带着浮筒击碎海浪时飞溅起来的水珠,从舱门钻进机舱,让人精神一振。而程子介极目四顾,却没能发现荒岛周围有任何人或者舰船飞机的活动。
没有就好。看了李少将也是了解这边的情况的,专门挑选了这个荒岛。程子介转头看向连山的方向,只能看到波光粼粼的银色海面。虽然他视力好,海上的视野更是无可挑剔,但地球表面毕竟是曲面,视野在二十公里的距离上就会被弧面阻挡。
于是程子介只好转身,看着已经如同一面石墙一般,伫立在眼前的海面上的荒岛。这个岛的大小和海源市区差不多,岛上全是险峻的石山,没有建立机场的条件,海岸也都是嶙峋参差的石壁和礁石,无法停靠军舰,所以完全没有军事价值。不过,那覆盖全岛的郁郁葱葱的密林,却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处。
现在,水上飞机已经完全是在水面上滑行了。它缓缓绕着曲折的海岸,寻找适合登陆的地点,但程子介有些失望的,是没有看到丧尸海豚的行踪。
虽然很想聚精会神地听一听,但飞机的引擎还没有熄火,现在提升听力,恐怕程子介马上就会被震得晕头转向。所以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决定先帮那几位临时的部下登陆。
足足绕着荒岛转了半圈,他们才总算找到一处被峭立的断崖环抱的小湾。崖壁之下甚至有一小片难得的沙滩,而岩壁上可以看到不少洞穴,足够人藏身。于是大家一致决定就在这里登陆,建立一个小小的营地。然后程子介这几天就以这里为中心,往连山方向寻找那艘外国潜艇的残骸。
飞机很快就停在了一片石岩下,从远处很难发现。程子介非常满意,开始和大家一起把物资搬上橡皮艇。然后他也不划桨,直接跳进不过半人深的海水里,拖着橡皮艇直接走向海岸。当他脚底踩上沙滩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左手边的那道石崖后传来一阵无声的争吵。
毫无疑问,是丧尸的声音。
这岛上有丧尸。
程子介赶紧向准备下船的其他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随时准备逃回飞机。四个部下马上都举起了枪,就连欧芝晴也像模像样,姿势倒是标准得很。程子介点点头,握住李少将为他准备的,专门在水下使用的金属尖刺,在月色下像一道影子一般,掠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着距离接近,那些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程子介心中却越来越疑惑。他发现听不懂这些丧尸在说什么。
不,不是听不懂语言,而是听不懂内容。一大群丧尸在争吵无疑,但争吵的到底是什么?
“蠢东西,你们,上来。”
“你们,没有用,不敢,下来。”
“你们很弱。为什么,不上来。”
“我们最强。你们才弱。我一个,打你们,全部。”
当他终于翻上崖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崖底边的海岸上聚集着一群猴子,正在乱糟糟地朝着他们面前的海水乱叫。而那些海水里,探出了好几颗虎鲸黝黑光滑的脑袋。
当然,它们都已经变成了丧尸。
程子介好半天才想起吸口气。病毒爆发之后他见过的匪夷所思的情况数不胜数,但绝没有那一幕比得上他现在看到的:
一群猴子和一群虎鲸,正在隔着海岸,互相对骂。
丧尸和丧尸之间发生纠纷对程子介来说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他可是见过哈雷和荒芜各自带着丧尸群打得不可开交,以命相搏。但面前这一场纠纷却又是难以想象的新鲜事,因为两群丧尸没有打起来,却只是用语言互相攻击。
这和程子介熟悉的丧尸不一样。程子介本来以为,丧尸们都是能动手就不会瞎咧咧的家伙,但面前这两群谦谦君子却只会骂街,这也未免太颠覆了。
不过,稍微一想便能明白,它们为什么没有打起来。当然不是因为实力,海里的虎鲸丧尸虽然个体都非常强大,即使程子介应付起来也很吃力,但数量只看到五头。而岸上的猴子丧尸,程子介认出这是一种罕见的叶猴而不是普通的猕猴,则有一大群,足足上百只,数量足以碾压对手。
所以这两群家伙势均力敌,打起来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它们没有打起来,仅仅是因为水。
陆生动物变成丧尸以后似乎都很怕水,这些猴子丧尸都和海面保持着距离,很明显它们不可能下水打架。而虎鲸丧尸再强,病毒也没办法让它们长出手脚。所以它们是没办法上岸的。
于是,程子介就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两群丧尸正在骂战。
但病毒爆发以后程子介见到的匪夷所思实在太多,他也渐渐地习惯了各种超出自己想象的情况,所以很快就平静下来,开始总结从面前的骂战当中获得的信息。
这幅情景首先证实了最重要的一点:丧尸们语言都是相通的。无论宿主是什么样的生物,变成丧尸之后,控制意识的都是同一种病毒,都是十六的同类。这也意味着,程子介和任何丧尸都可以交流。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发现,程子介意识到这次寻找黑匣子的任务有了很大的希望。但是,这些丧尸会像人类变成的丧尸那样好打交道吗?
试一试就知道了。
程子介又听了几句,不明白这些家伙在为了什么争吵。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用和其他丧尸打交道的方式,简单直接一点。
于是,他不再隐藏行踪,从断崖顶上现身,直接跳向猴子丧尸和虎鲸丧尸之间的沙滩,同时喊道:“各位朋友,你们好。”
骂战马上平息了下来。虎鲸丧尸从海里探出五颗光滑的脑袋,而猴子丧尸也一样纷纷从各处岩缝和枝叶间伸出脖子,百余道奇怪的目光一齐看向程子介。
被这些目光注视着,程子介更加确定,这些丧尸就是哈雷它们的同类,只是外形不一样而已,意识完全相同。这一点完全被那种熟悉的丧尸的目光体现了出来,让程子介那些轻微的紧张也完全消失了。
所以程子介完全轻松了下来,径直走到猴子丧尸和虎鲸丧尸之间的海岸上,站在海浪刚好可以冲刷到的极限位置,笑道:“各位朋友,大家好啊。你们为什么吵架?”
其实,程子介已经知道了答案。他面前不远处躺着一头海龟的尸体,身上的牙印还很新鲜,看来是刚刚被虎鲸丧尸咬死的,却挣扎着最后一口气冲到了海滩上,死在了那里。现在,每一道海浪都刚好能冲到海龟的后半截身体。
这只海龟确实死得很有尊严,临死之前,还给虎鲸丧尸和猴子丧尸都出了个难题。</dd>
现在的情况是,虎鲸丧尸如果冒险冲上海滩来抢夺这头海龟,非常有可能搁浅。而猴子丧尸们要拉走这体型巨大的海龟,却必须出动至少十头甚至二十头,而且会非常吃力。
这里是没有任何遮蔽的海滩,猴子丧尸们在这个过程中,被虎鲸丧尸趁着涌浪冲上来攻击的话,是没机会躲开的。虎鲸丧尸只要尾巴一拍,想必就能拍死一大片。
所以它们才僵持了起来。而程子介也选择了站在这个地方,更安全。
“你是什么东西?”看着程子介站定之后,一头猴子丧尸终于问道。
其他猴子丧尸马上无声地吵闹起来,比程子介见过的任何场景都更吵:
“它有爪子!”
“有四个爪子,和我们一样!不对,好像少了一个……”
“能在地上跑。”
“不是敌人。不是海里的坏家伙。”
“不对。它没有尾巴。”
“没有毛,这个,身上没有毛。不是同类。”
“没毛。没毛。”
虎鲸丧尸们则低沉而和缓地交流着意见:“我见过这种东西。”
“我也见过。是坏东西。有很多,这种东西,一起在水面上的,一个很大的东西上面,用奇怪的东西,打我们。”
程子介当然知道这虎鲸丧尸在说什么,它肯定是被连山的舰队攻击过,见过人类。如果它们对人类有成见的话,那倒挺麻烦的。自己要下海找黑匣子,很可能遭到这些家伙的攻击,而在海中战斗,程子介明白自己打不过这些体型比自己大无数倍,速度还比自己快,甚至灵活性也不在自己之下的家伙。
更不用说是一群。
所以,程子介首先转向海面,向着那几颗高高探出的,黝黑光滑的脑袋解释道:“不,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会和你们说话吗?”
巨大的脑袋随着海浪起伏,片刻之后,终于有一个回答道:“对的……我想起来了。看起来一样,其实有两种。其中一种,是朋友。我认识的。”
看来说话的这家伙还和人类丧尸打过交道。程子介松了口气,笑道:“对对对,我也是朋友。”他随即反应过来,转向猴子丧尸们,一样喊道:“我们都是朋友。你们,它们,和我。”
希望它们都能接受才好。不然的话,欧芝晴他们在岛上可就待不住了。但事情显然不可能像想象的那么简单,虎鲸丧尸们首先愤怒地喊叫起来:“我们和那些毛茸茸的家伙,不是朋友。”
猴子丧尸们不甘示弱:“这些没有毛的东西,抢我们的食物。不是朋友。”
确实,丧尸也就会为了食物打架了。虎鲸丧尸更加生气,一个个张开一口就能吞掉程子介的大嘴,咆哮着:“是你们,抢我们的食物。这个食物,是我们找到,杀死的!”
虎鲸们说的,当然是那头海龟。它们说的显然是事实,因为猴子丧尸怎么想也不可能捕猎海龟。而且,这头海龟的甲壳都被咬开了,那些可怕的牙印说明了一切。
但猴子丧尸们有自己的说法:“是你们自己说,水里的食物,你们的。岸上的食物,我们的?”
“对!上次,我们杀死的食物,掉进水里,你们吃掉了!”
这些猴子丧尸捕猎了什么?程子介扫了一眼岛上的山林,突然想起这里除了变成丧尸的这些叶猴,还应该有更多的猕猴。
但现在到处静悄悄的,根本不见其他猴类的踪影。事实很明显了:这些猴子丧尸,是靠捕猎猕猴当食物的。
初想到这一点时程子介还有些难以接受,但马上就意识到,这种情况其实再正常不过了。人类丧尸也会吃人,而这些叶猴和猕猴不是同一个物种,就像人类和猩猩一样差别巨大。
所以,这种行为完全能理解。
看来并不是每一种猴子都能变成丧尸。鲸类呢?应该也一样吧?最聪明的虎鲸才有可能。
没想到,高智商反而成了催命符。程子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些病毒,十六的同类,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去感染其他生物的?无意识的病毒为什么能判断出宿主的智慧程度?
从一开始,这就是最大的一个谜。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在这些虎鲸丧尸和猴子丧尸之间都取得信任。得罪了虎鲸丧尸,自己就别想下海。得罪了猴子丧尸,欧芝晴她们就要倒霉。
那么,要怎么做呢?
水上飞机里倒是有些肉类食品,但数量完全不能和面前这头近两米长的大海龟的分量相提并论。姑且不说这些猴子的上百张嘴,光是那些虎鲸的血盘大口,一口就能吃光程子介所有的肉类给养。
所以,程子介便不打算献丑了。他看着那头海龟,试探着问道:“各位,别吵。这头海龟,不是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吗?”
两群丧尸停止了争吵,一起看着海龟。
气氛安静了下来,只听到海浪舒缓地冲刷沙滩的声音。程子介继续笑道:“分成两半,怎么样?”
片刻之后,一头虎鲸丧尸平缓低沉地问道:“那你,吃什么?”
看样子虎鲸接受这个方案。程子介摇头:“我有食物。”
但猴子丧尸们却突然反对了起来:“不行,这个食物,在水里,很少。”
“对的。对的。是岸上的。”
“我们的食物,不能分。”
眼见着仲裁不成,程子介焦急之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大笑起来。直到猴子丧尸们再次安静下来看着他,他才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各位,你们应该知道,海水有时候会高,有时候会低。现在……是高还是低呢?”
两群丧尸一起看着海岸线,没有回答。但程子介并不担心,因为这些家伙有智慧。它们长期生活在海岛上,不可能不知道涨潮和落潮。
果然,说到这一点之后,猴子丧尸们有些慌张起来。而程子介继续追击:“你们继续僵持下去,肯定有一方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又是一阵短暂的吵闹之后,猴子丧尸们终于做出了妥协。见双方都不再有意见,程子介径直走到海龟尸体旁边,问道:“我来分,你们没意见吧?”
看起来那些虎鲸丧尸们比较大度,或许是因为它们在海中不缺乏食物,首先作出了肯定的答复。而猴子丧尸们就啰嗦一点,问了半天程子介会不会吃之类的问题之后,才表示同意。于是程子介抽出尖刺,开始分割这头硕大的海龟。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首先,龟壳很硬,而且很光滑。只有一只左手的程子介要完美的把它分成两半,确实太困难了。而分的不均匀的话,双方肯定会有意见。而且时间拖得太久,他也担心欧芝晴他们。
于是,程子介终于放弃了独自尝试,收回金属刺,向双方解释道:“各位,这个,我要找些朋友来帮忙。请放心,我们都不会吃这个的。”
“好的。”首先答复的,仍然是虎鲸丧尸。而猴子丧尸们照例吵闹了片刻之后,才表示同意。程子介也不多说,转身飞快地向来路跑去,越过崖顶之后,便看到了欧芝晴等人正在焦急地张望。
“各位,这岛上有丧尸。”一回到橡皮艇边,程子介便开门见山地介绍了情况:“它们有些麻烦事,需要我们帮忙。”</dd>
解决丧尸之间的纠纷,对现在的程子介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事,比起解决人类的纠纷简单得不要太多。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丧尸们都正直而且坦率,只要程子介处理公平,它们就不会有意见。就算有意见,也会直截了当地当面提出来。
程子介不由得又一次感叹,要是人类也能这么坦率地相处,那该多好。
而另一个原因,当然就是程子介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并不会怀着私心,不会为自己牟利,更不会有意挑起丧尸之间的纷争。到了现在,每次和这些没心眼的家伙们打交道的时候,程子介总是感觉到更亲近,更轻松,逐渐忘记它们和自己不是同一种生物。他越来越多地会想,和丧尸生活在一起会不会更自在。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好几个人一起动手,也花费了小半个小时,才把那头大海龟切成两半。如果不是那机械师的工具里有一把小圆锯,时间肯定还会成倍的增长。但不管怎么说,结果还是令程子介非常满意。海龟被分成均匀的两半,至少程子介自己目测是一样的份量。
丧尸们对这个结果当然更加满意。
所以,它们顺理成章地握手言和——当然,虎鲸丧尸没有手,它们也并没有开打,只是骂战,所以不如说闭嘴言和,并且约定了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时还是照样平分。然后,理所当然的,它们都和不但解决了它们的麻烦,还没有要求报酬的程子介成为了朋友。
一切简单得似乎有些无趣。所以当程子介和猴子丧尸们提起,自己这批人要在岛上呆一段时间之后,猴子丧尸们一致同意不打扰他们。
看着猴子丧尸们拖着半只海龟离开海岸,吵吵闹闹地走向密林,程子介不由得又心生感慨。如果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掌握了和丧尸交流的语言,他们会怎么做?有多少人,能做到不利用它们?不欺骗它们?
这时虎鲸丧尸们也已经作出了海龟的分配。和猴子丧尸不一样,这半只海龟虽然大,但也只够一头虎鲸丧尸吃的。看样子它们已经形成了惯例,一起捕猎,然后每次让其中一头吃饱。而这一次,轮到的那家伙高兴地冲到海岸边,叼起程子介丢过去的半只海龟,吭哧一口,就咬掉了半截。龟壳和骨头断裂的,尖锐的声音让程子介也不由得感到骨头缝里发酸,欧芝晴等人更是一齐打了个哆嗦。
另外四个家伙就在一边看着它吃,没有任何意见,而且表现得都很轻松。四只巨大的尾巴舒缓地拍打着海水,激起大片的浪花,甚至一直冲到沙滩上,打湿了程子介的鞋帮。
直到这时,从看到虎鲸丧尸开始,就一直处在震惊状态的欧芝晴才终于回过了一些神来,悄悄走到程子介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头正在大快朵颐的家伙问道:“你原来真的和这种丧尸打过吗?我怎么都想不出来……这嘴巴,太可怕了,尾巴也是……”
程子介笑着摇头:“没有。”他看着欧芝晴惊讶地睁圆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准确的说,只能叫我被它们追着打。”
欧芝晴哈哈大笑:“你虽然厉害,也有打不过的东西。”
程子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郁闷地嘟哝着:“当然啊。我打不过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欧芝晴看了看他,转移了话题:“这些丧尸都有智慧的吧?刚才那些猴子丧尸也是。”
程子介也抛开那小小的不快,点头道:“对,不然可不用那么麻烦。没智慧的丧尸会服从我的指挥,但是它们有智慧,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就不会完全听从其他人或者同类的命令。所以它们才会为了这个海龟吵架。我也只能说服它们。”
“真的是,好神奇。”欧芝晴看着虎鲸丧尸,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吵的。好想能听懂。你那个,和丧尸说话的能力,我能有吗?”
程子介看了看这姑娘满脸幻想而期待的模样,笑道:“你也变成丧尸的话,就可以听懂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叫它们当中哪一个过来咬你一口?”
欧芝晴赶紧摆手,不高兴地说道:“不要。不要。”说着又看了看那些虎鲸丧尸,嘟哝着:“就算咬,也不能让它们咬。就算变成丧尸,我也不想变成两半。”
程子介哈哈大笑。
而这时,欧芝晴又提出了一个脑洞大开的问题:“唉,我还以为可以骑它们呢。它们有智慧,就不会让我们骑的吧。为什么这些动物变成丧尸都有智慧呢,我们人变成的却几乎都是没智慧的丧尸。”
程子介微微一愣,发现这确实是个问题。
只不过,这个问题和其他无数关于丧尸的问题一样,是个谜。程子介也懒得深思,笑道:“因为它们比我们聪明。”
欧芝晴看了他一眼,正想反驳,虎鲸丧尸已经向他们游了过来,那半头海龟已经彻底消失。于是程子介摆摆手,转向虎鲸丧尸们举起手臂。
“谢谢你,朋友。”或许是因为个体更少,这些虎鲸丧尸比猴子丧尸更容易达成一致,也显得更大度,更礼貌。
“不客气。”程子介心情愉快,至少这一次,他可以安心在附近海域寻找那黑匣子,而不用担心再被虎鲸丧尸攻击。上次在海中的那段遭遇,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你是别的地方来的,为什么来这里呢?”和程子介认识的其他丧尸一样,这些庞然大物也非常热心。
当然,程子介求之不得:“我是来找一个东西的。在这附近的水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过。”
“什么样的东西?”这些家伙没有推辞:“如果我们看到了,就告诉你。”
“是一个……”说到这里,程子介尴尬地住了口,因为他这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潜艇上的黑匣子是什么样的特征。
就连最基本的大小,形状以及颜色,他都一无所知。
挠头片刻之后,程子介只能无奈地回答道:“抱歉,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虎鲸丧尸们显得也很失望:“那样,我们就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过了。”
程子介叹着气。本来,有这些生活在海中的家伙的帮助,要找黑匣子应该会容易很多,但现在却因为缺乏基本的信息而没办法让它们帮忙。他只能懊恼地回答道:“对不起。我会去搞清楚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那等你清楚了,再告诉我们吧。”虎鲸丧尸们虽然无奈,但并没有就此拒绝帮忙。
程子介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道谢:“非常感谢!那么,几位朋友该怎么称呼?”
“我是小头。”一头尾巴缺了两个口的家伙马上高兴地回答道。
那头刚刚吃了海龟的家伙接着自报身份:“我,我叫,中头。”
“我是大头。”这么回答的家伙,嘴巴一侧腐烂有些严重,露出半排锋利雪白的巨齿。
而一头脑袋上的皮脱落了好几块的虎鲸丧尸随即迫不及待地回答道:“我的名字,叫更大的头。”
最后那头一边的鳍只剩一半的家伙则言简意赅:“我,最大的头。”
虽然程子介努力记住了这些家伙各自的名字与对应的特征,但他仍然很想告诉它们,自己其实完全分辨不出它们头部的大小。</dd>
但程子介当然不会说这个,而是笑道:“好的,谢谢各位。那么,你们谁是领导者?我要找你们该怎么找?”
“领导者?那是什么?”几个家伙都显得非常迷惑。最大的头回答道:“你在水里喊我们的名字,我们能听见。”
程子介一愣,随即想起声波在水中传播得更快更远。他记得好像看过纪录片,鲸类能在水中呼唤百公里以外的同类。虽然它们现在变成了丧尸,但这样的能力应该还在。不,其实应该更强了。
“好的……”程子介答应着,正想解释一下领导者的含义,这时大头突然张开惊人的大嘴,像是在笑一样:“我知道了,领导者,就是像尖尖那种东西。”
程子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虎鲸们纷纷附和:“对的,就是尖尖。”
“原来那家伙是领导者啊。”
“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我也做领导者好不好。”
“不行,你的头最小。”
程子介越听越糊涂,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它们,问道:“尖尖是谁?也是你们的同类?这附近还有你们的同类吗?”
中头马上回答道:“没有的,这里只有我们五个。本来有七个的,更小的头和最小的头死掉了。”
程子介心里一惊,意识到那两个家伙必然是死在人类手中。因为海中的生物绝没有哪一种是虎鲸的对手,更不用说丧尸化的虎鲸。而且,很可能就是那次自己的救援行动中打死的虎鲸。
难道是自己的锅?程子介心里有些难受,但那时候他不会丧尸的语言,别无选择,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而虎鲸丧尸们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更大的头解释起来:“尖尖,就是很小的那种,形状像我们,很小。”
“对的。它们的头,是尖的。”
程子介这才明白,所谓的尖尖是一头海豚丧尸。这么说,海豚丧尸也有智慧了。然而,小头马上否认了他的这个想法,多少有些鄙视地说着:“它们,很笨。只有尖尖会说话。”
“对的。对的。几百个,都不会说话。”
“抓鱼都抓不住。”
“上次遇到一群很大的鱼,它们还打不过。是我们帮忙打的。”
这个说的是鲨鱼群吧。程子介有些莫名的庆幸。如果动物丧尸都有智慧,总感觉人类有些低等。但虎鲸丧尸说的很明显,海豚丧尸和人类类似,一群没有智慧的个体听从一个有智慧的指挥。
那么,认识一下这位尖尖,就相当于认识了一整群海豚丧尸。程子介马上问道:“能介绍我和尖尖认识吗?”
“不知道它在哪里。”最大的头回答道:“我喊它。”说完就游远了一些,转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潜入水中。
片刻之后,它再次从海中探出脑袋:“它们在很远的地方,抓那种有八个爪子的,软乎乎的鱼吃。”
是鱿鱼,还是乌贼?不过既然听得见呼唤,距离应该不算太远。虎鲸丧尸们很显然也吃过,纷纷讨论起来:“我们也去抓吧。”
“那个太小了。一百个都不够吃。”
“可是,好吃。”
“深的地方有大的。不过我们去不了。”
而最大的头则一边游近,一边道:“我们要去。它们,有麻烦。尖尖说,有十几个,被那种很细,很长,很多的东西缠住了。去帮忙。”
那是什么?渔网?程子介当然不相信海豚会被海草缠着无法脱身。这些高度进化的动物,只有遇到非自然的存在,才会产生困扰。
“它们太笨了。”
“总是要我们帮忙。”
“我们是朋友,应该帮忙。”
虎鲸丧尸们一边说,一边相继调头,向海面上游去。而留在最后的小头则对程子介道别:“朋友,我们去帮助尖尖和那些笨蛋了。你要找我们,就叫我们的名字。”
虎鲸丧尸能对付人类的渔网吗?对这一点,程子介心中颇有些忧虑。虽然他对海洋捕捞一无所知,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海中使用的渔网绝非他在百尾看到的那些渔网可比。而就是那些最简单的渔网,程子介即便力量非凡,也很难不依靠工具弄断。
那些合成纤维材质的绳索,真的不是生物依靠身体就能对抗的。
但程子介此刻完全没有身为人类的自豪,反而既歉疚,又忧虑,再加上这是难得的,和这些海中生活的丧尸增进感情的好机会,所以下定决心,喊道:“我应该也去帮忙。缠住它们的那个东西,你们可能弄不开。”
虎鲸丧尸们一齐停止游动,转身,探出黑白相间的脑袋,将信将疑地看着程子介。最后还是更大的头回答道:“既然愿意帮忙,那就更好。我也很奇怪,尖尖对付不了的东西,可能很麻烦。”
“你愿意去,尖尖很高兴。”
“你们正好可以认识。”
“同去,同去。”
程子介这才放心,笑道:“好,那你们稍等,我和我的这些朋友说一下。帮他们找个地方休息。”
“好的。”虎鲸丧尸们答应一声,程子介便转向早已被登陆之后这短短时间内,童话般的场景弄得魂不守舍的欧芝晴等人,笑道:“好了,各位,我们回头先把宿营的地方安排好,然后我还要和那些大家伙一起,去帮一群海豚丧尸的忙。”
三个男性部下都是目瞪口呆,一言不发,完全忘了回答。只有欧芝晴接受了面前的状况,好奇地问道:“海豚丧尸?它们也在和猴子抢乌龟吗?”
程子介一边摇头,一边走向来时的山崖:“不是,它们应该是被渔网缠住了。这些虎鲸丧尸说要去帮忙,我想着它们可能也不行……毕竟是我们人类制造的东西,没工具肯定对付不了……好了,我们先回头,把东西都搬上岸,至于住的地方,我觉得那些岩洞不错,现成的,又隐蔽,也安全,你们觉得呢?还是搭帐篷好?”
这几位临时的随从显然不适应程子介的态度,一齐回答道:“是,将军。”
程子介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继续大步走向登陆的方向。他们花费了片刻工夫,在一个半山腰的岩洞里建立好了临时的据点,然后程子介终于放心,抽了一支烟,便拿起几件简单的准备用来对付渔网的工具,走向洞口:“你们在这里休息吧。”
“将军,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那位机械师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程子介有些为难。
“是,那我们一直保持换班放哨。”机械师答应道。而老欧则有些担心:“将军,岛上那些猴子丧尸……”
“我和它们说好了。它们不会来打扰你们的。放心吧。”程子介轻松而自信地笑道。
老欧见状,也只能相信了。见没有其他问题,程子介便不多说,继续走向洞口。而欧芝晴却跟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虽然猜到了个大概,但还是笑眯眯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那个,你是骑那些鲸鱼去帮海豚吗?”欧芝晴急不可耐地地问道。
“应该是吧。”程子介笑道:“那些海豚估计在几十上百公里远的地方,虽然我在水里活动没问题,不过总比不上那些大家伙。这么远,也太消耗体力。如果他们肯载我,那就最好了。”
“你一个人,方便吗?”欧芝晴满脸着急:“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帮忙?”她看着程子介背着的锯子:“那个锯子,你不太方便用吧?”说到这里,她急忙摆手:“哎呀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接着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其实,我就是想骑那个鲸鱼。”</dd>
程子介确实很喜欢这单纯直率的姑娘。这次他只是去帮海豚一些忙,顺带着结交结交这些海中的朋友,带着她应该没问题。而且,她说的其实很对,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很多需要两只手协同完成的简单动作,比如解开绳结这种小事。他都无能为力。
带着她,多少有些作用。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不怕丧尸,也不会用看待异类的目光厌恶或者歧视它们,看到一些普通人难以接受的场景不会大惊小怪,更不会失去冷静。这一点,就比其他三名随从强得多了,也正是最适合和程子介一起去的人。
想到这里,程子介心中其实已经首肯,但还是转眼看了看老欧。但奇怪的是,老欧并没有和之前那样担忧或者焦急,而是看着别的地方,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程子介不明所以,但既然他默认,便板起脸:“你不怕那些丧尸吗?会有危险的。”
欧芝晴看着他,她又不傻,知道程子介在装腔作势,便昂首挺胸,大声回答道:“苟利国家生死以……”
程子介哑然失笑:“好,你想去就去吧。不过,要是遇到什么,可不许哭啊。”
欧芝晴不屑一顾地皱着鼻子:“我又不是小姑娘。”
说起小姑娘,程子介不由得想起淘气三人组。虽然年纪要大一截,但欧芝晴有时候倒表现得和她们三人一样。时而像小淘气那样天不怕地不怕,时而像小婉那样脑洞大开,时而像小迷糊那样糊里糊涂。当然,这家伙最重要的特质,还是程子介多日以来难得一见的,甚至比绝大多数男性都强的坦率豪爽。
不知道那几个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就算安全,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想到这里,程子介心情多少有些低落,没精打采地对欧芝晴道:“走吧。”说完就走出了洞口。
欧芝晴其实也很乖巧,虽然不明白程子介为什么闷闷不乐,但也不再多嘴,安安静静地跟着程子介一起走出岩洞,爬上崖顶。到了这时候,她才忍不住终于轻轻地叫了一声“哇”。
程子介目光一扫,便知道她为什么惊呼。他看到的是,虎鲸丧尸们正在海边进行着急促而欢快的运动,似乎是在……嬉戏。
没有错,它们确实在打闹。大头和小头互相咬住对方的尾巴,组成了一个环,正在海面上绕着圈子,水花四溅。古时的先哲恐怕就是看到了类似的情景,才会创造出阴阳双鱼。最大的头仰面朝天,雪白的肚皮在碧蓝的海水间载浮载沉,如果不是肚皮上有三两片皮肤剥落,露出黑色的,被感染的内部组织,绝对是一副最悠哉的景象。中头大概是刚刚吃过食物,所以有些慵懒,懒洋洋地在海面上漂着,随波逐流,只有偶尔拨动一下海水的鳍表示它没有休眠。只有更大的头在它们外侧游弋,姿态虽不紧张,却力量和速度感十足,看样子是在为同伴们担任警戒。
看到这一幕场景的程子介其实一样惊讶。根据他对丧尸的了解,它们吃过东西,一般都会休眠。即使不休眠,它们的行动也都会带有明确的目的,会尽量保存能量。
简而言之,程子介以前是没有见过陆生丧尸这样嬉戏的。
但现在虎鲸丧尸的行为说明,它们并不是不会这么做。为什么至今为止只看到虎鲸丧尸会互相嬉闹?其实它们这样的行为才符合智慧生命,符合高等生物的特征,毕竟,从人类到猴子,甚至阿猫阿狗,都会无意义地,单纯以娱乐为目的地打闹。
是因为食物的原因吗?陆生丧尸都严重缺乏食物,但海洋中似乎没有这个问题。这些虎鲸丧尸应该从来没有为食物发愁过,从它们互相之间的礼让,一头独自享受而其他的旁观,就能看出来这一点。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对所有智慧生物应该都是一样的。至于它们和猴子丧尸抢海龟,单纯的只是不愿意劳动成果被夺走吧。
算了,想不明白便不要多想。不管怎么说,清爽的海风和一望无际的视线还是让程子介心情好了起来,加快脚步跑向海滩。
时间已经是凌晨,皎洁的明月已经西沉。海面上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一层淡淡的白雾,让程子介恍惚有一种置身于梦幻之中的感觉。直到他的脚踩碎一道泛着白沫的海浪,感觉到一阵舒适的清凉,才让他意识到这是现实。
虎鲸丧尸们此刻正聚集在一起,大头突然噗地一声,从脑袋顶上的鼻孔里喷出一坨水花,接着沮丧地用尾巴拍打着海面,生气地喊叫着:“喷不好。喷不好。这个身体,不好。”
相比之下,小头就喷出了一道又高又直,均匀漂亮的水柱,然后得意洋洋地在海面上翻了个身。但最大的头却给它当头一棒:“会喷水,没有用。你的头太小了。”
还没滚完一圈的小头正好鼻孔对着它,闻言便生气地再次喷出一道水柱,喷了最大的头一头一脸。它马上猛冲了过去,撞得小头又翻滚起来。这时,更大的头发现了程子介,喊道:“不玩了,朋友来了。”
刚才的情景把程子介也看乐了,笑着招呼道:“你们玩得很开心啊。”
“不开心。尖尖很麻烦。”虽然这么说着,但更大的头语气却很轻松,看着程子介身后微微喘气的欧芝晴,问道:“这个,是谁。”
“朋友。它也一起去,帮忙。”程子介简单地解释道:“尖尖遇到的麻烦,可能我独自解决不了。”
“好的,好的。那快去吧。”虎鲸丧尸们停止了打闹,乱糟糟地叫着,纷纷转身游向海面。程子介看了一眼满脸惊奇的欧芝晴,赶紧道:“等一下。我这个朋友,不会在水里活动。”
虎鲸丧尸们显得有些惊讶,纷纷叫道:“那怎么去?”
“对,你们是陆地上的朋友。”
“你们不能在水里,会死掉的,对吧。”
“我听尖尖说过,它看到了陆地上的,和你一样的家伙,会到水里来。你不能吗?”
这些家伙应该没有带人的概念吧。想想也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骑虎鲸,还是丧尸化的虎鲸?如果程子介不是能和它们交流,也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但现在能交流,那就好办了。程子介笑道:“你们能不能带着它去那里。它……很小,应该不会累吧?”
大头闻言,像是恍然大悟,喊道:“对,可以的。”它张开吓人的巨口,成排匕首般的牙齿映照着清冷的月光:“我叼着它去。”
程子介见状,顽皮心又起,转向盯着那些牙齿的欧芝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它们说了。呐,那头鲸鱼邀请你坐进它嘴里,它带你。”
“诶?诶?”欧芝晴猝不及防,眼珠子像是都快掉出来一样:“不是骑在它们背上吗?哈?坐在嘴里?那个,那个……”她就算再大胆,也很难接受这种待遇,终于摆手:“不行。”
程子介哈哈大笑:“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嘛。”
欧芝晴满脸郁闷,不停地揉着鼻子:“常识范围内的东西我不怕,可是,这个,超出常识范围太多了嘛。我在它嘴里,就和个糖果一样,它要是不小心,吞口水的时候没注意什么的,咕咚,我就要变成它的便便了。”
程子介也懒得解释,丧尸既不会吞口水,也不会拉便便,而是故作为难:“好吧,我和它商量商量。不过,它们有智慧,你知道吧?有尊严,不知道能不能容忍别人骑在它们头上。”
欧芝晴眼巴巴地看着他:“嗯,你好好说说呗。我们又不是要侮辱它们,是去帮忙。”</dd>
程子介忍着笑,转向虎鲸丧尸们,严肃地讲述了自己不能接受被它们叼在嘴里的理由。大头只得郁闷地闭嘴,不高兴地喷出一坨水花:“那你们怎么去。”
“让我们坐在你们的背上,就行了。”程子介笑道。
“可以吗?”
“不安全吧。会掉进水里吧。”
“你们掉进水里,会死的吧。”
“还是叼着你们安全。”
程子介只能婉拒它们的热心:“不,短时间不会死的。只要你们在水面上游,把背露出来,就不会有问题,放心吧。”
“好吧。”它们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程子介坚持不乘坐它们的嘴,它们也只能尊重乘客的意愿。最后还是中头道:“我来带你们吧,我刚吃过食物。”
其他虎鲸丧尸也没有意见,程子介当然也不会拒绝。于是中头向海岸又游近了一段距离,到了堪堪不会搁浅的深度,才停下动作,对程子介叫道:“我们快去。尖尖需要帮助。”
程子介答应一声,转向忐忑不安的欧芝晴,笑道:“可以了,我们上车——啊不,上船吧。”
欧芝晴一下子笑得像花儿一样。两人踏入海水,走向岸边的中头。深一脚浅一脚地直到海水淹过胸前,才算是到了中头身边。
近距离看着这家伙,才更觉得它体型实在太大了。直观的形容的话,就和去掉机翼的那架水上飞机相差无几。想起曾经和这种庞然大物殊死搏斗,程子介却没有丝毫自豪感,只觉得后怕。谢天谢地,可不用再和它们做对手。将来也一定要和它们友好相处,绝不能发生冲突。
当然,欧芝晴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这家伙正伸出手摸着中头的脸颊,嘴里啧啧称奇。突然之间眼睛一花,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大片黝黑光滑的地方中间。初看倒是有些像礁石,但脚下的触感却有一种带着弹性的柔软。如果不看色泽的话,倒像是在一张大号的席梦思床垫上。而那道竖立的几乎接近一人高的背鳍,则刚好可以用来当扶手。
欧芝晴兴奋得大叫起来。刚刚跳起,却又被程子介一把捞住腰肢,然后慢慢地把她放下。接着故作严厉地训斥道:“你不但骑在别人头上,还要跳。它们要是发火了,我可自身难保。坐好。”
欧芝晴愣了愣,只得靠着背鳍乖乖坐下,有些紧张地拧起湿透的衣服。程子介正想说些什么,这二货突然停下动作,带着一副明察秋毫的表情看着程子介,皱眉道:“你刚才说要我坐在它嘴里,是吓唬我的对不对。”
程子介笑而不语。
这家伙皱了皱鼻子:“这些鲸鱼,其实一点都不凶,对吧。你故意吓唬我。哼。”不过她还是开心:“不过,你真的让我骑鲸鱼了!所以我一点也不生气。谢谢你哦。”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这家伙好。她自顾自地摸出酒壶,仰头喝了大大一口,“哈——”地叫了一声,然后一脸满足地看着程子介:“不过呢,酒就不给你喝了。”
程子介挠了挠头,正想着怎么逗她,身边的那菜碟般大小的鼻孔里突然喷出一片水雾,接着传来中头低沉舒缓的声音,伴随着庞大身体的震动:“朋友,你们准备好了吗?”
程子介也坐下,拍了拍身边那片光滑的皮肤,喊道:“好了,我们出发吧。”
“出发,出发。”其他四头虎鲸丧尸已经游到了远处,一齐叫起来。而中头则看准时机,趁着一道海浪退回海中的时候突然后退,轻盈而敏捷地回到了海面上。接着巨大的尾巴一拧,一拍,就悄无声息地游向了同伴们。
这真是一幅奇妙的景象。虎鲸丧尸巨大的脑袋分开湛蓝的海水,流线型的身躯两侧搅起片片银色的月光。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在它背上的两人身边飘荡,让月光也忽明忽暗地变幻万千。片刻之后,中头又穿过一群不知名的,闪烁着磷光的生物,就像穿过五颜六色的星空。接着,它的身下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海草,从海面上看去,像是女子的发丝一般在水中缓缓荡漾。
看到这些的欧芝晴已经忘了惊叹,程子介也不由自主地忘记了现实,有了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奇怪感觉。只有扑面而来,却并不凌厉而只显得温柔的海风,以及前后左右其他四头虎鲸丧尸在海面上若隐若现的巨大身姿,才让他有一些真实感。
这些家伙,速度是多少?程子介完全无法估算。它们游动起来太过平稳,如果闭上眼睛,或许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这样的体验,是人类制造的任何交通工具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程子介才突然看到前方右侧的海平线上跳出一小片模糊的灯光。他马上从奇妙的不真实感中拉回自己恣意乱飘的灵魂,振作精神,看向那片若隐若现的人类文明的造物。
毫无疑问,那就是连山港了。在没有其他参照物的情况下,空间感极度削弱,难以判断距离,但可以确定一点,因为地球曲面,所以,正在海平面的极限处若隐若现的那片灯光,距离应该是在二十公里左右。
自己当初在那里受到林司令接待的时候,断然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远远地在海面上这么注视着那里。所谓世事无常,程子介虽然年轻,却对此已经是深有体会。第一次接触与帮助的海军现在却成了心腹大敌,而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什么关系的海生动物丧尸,此刻却背着他在海上遨游。
程子介感慨万千,轻轻叹了口气。而欧芝晴这时终于出声了:“呐,呐,你为什么叹气?心情再不好,这时候也会变好吧?”
程子介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样的二货,这样会少了很多烦恼。只可惜,自己是没办法再这么心思单纯了。不过,此时此刻他也不是心情不好,而且,和这姑娘聊聊天总是能让人轻松。于是便笑道:“我只是有些感慨。”
欧芝晴看了看他,突然把最后小半壶酒递了过来:“呐,我知道。你拼命帮这里的海军,他们却陷害你。你和这些鲸鱼打过,现在却骑着它们一起行动。我明白的。”
程子介接过酒壶,抿了一口,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啊。不笨嘛。——是啊,总觉得有些……也不是失落,就是感慨而已。”
欧芝晴皱了皱鼻子,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扬起脸蛋,哈哈大笑,豪气干云:“如果是我,才不会感慨什么呢。反正那时候那样做是对的,现在这样做是对的,那就行了。至于事情怎么变化,管他的呢。我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程子介有些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这没心没肺的丫头。片刻之后,也一起大笑起来,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二货,心态很好嘛。不错,不错。”
欧芝晴一愣:“哈?你叫我什么?——喂,你别喝完了呀。”说完就一把抢回酒壶,摇了摇里面最后剩下的一点酒,叹了口气,然后突然仰起脸,把剩下的酒都倒进嘴里。
“你看,这才刚到几个小时,你就喝光了。”程子介故作无奈地摇头:“接下来还要呆好几天,你怎么熬。”
欧芝晴还在仰着脸,也不回答,而是用力摇晃着酒壶,把最后几滴酒也滴进嘴里,才意犹未尽地垂下头,叹着气说道:“没办法,不喝完,心里也老是想着。不如喝光了一了百了。断了念想。”
程子介本以为她会再向自己要,而他也作好了心理准备,有机会就再弄些酒来。毕竟自己要收集那外国潜艇沉没的地点,黑匣子的外观特征之类的信息,恐怕是需要先上岸一趟,在连山海军基地附近进行一些活动的。
但这丫头却完全没有这么提,也不知道是完全没这心思,还是懂事乖巧。于是程子介摇摇头,也不提这事。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便听到欧芝晴“哈啾”一声,大大地打了个喷嚏。</dd>
程子介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粗心了。现在的时节已经是深秋,在这凌晨的海面上,气温已经很低。他自己体质异于常人,自然不会当一回事,但欧芝晴却是个小姑娘。虽说是军人,但她和戴啸天那种军人绝对是两种生物。刚才她身上的大半衣服被海水浸透,现在又被冷风一吹,再加上喝了几口酒,体温其实流失更快,她能坚持这么久其实已经很不容易。
不该让她自己下水的。程子介一时有些懊悔。自己完全可以在岸上就扛着她直接跳到中头背上。
可不要感冒才好。李少将准备的补给品里虽然有急救用的药品和医用器械,但可没有准备感冒药。
喷嚏一开头就收不住了,欧芝晴连续又打了三个,然后揉着鼻子,瓮声瓮气地笑道:“我爸肯定在想我呢。”
程子介笑道:“难道不是哪个帅气的男孩子想你?”
欧芝晴认真地想了想,显得有些摇头道:“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反正他们都说我没心眼,傻乎乎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傻——哈啾!——对吧?”
程子介哈哈大笑:“不傻,不傻,你聪明得很。”随即正色道:“冷?”
欧芝晴坦然回答道:“嗯。怎么这么冷啊。我都打哆嗦了。”
“嗯……”程子介思索着为她御寒的办法,而欧芝晴确实不傻。她看着程子介,突然紧张地往后挪了挪,想要躲到那竖立的背鳍另一边,喊道:“喂,你想干嘛,打死我,我也不要去鲸鱼嘴里呆着。”
程子介一愣,他其实没有这么想。既然欧芝晴说了,他只好笑道:“那怎么办,现在别说加衣服,你连换的衣服都没有。穿着这湿衣服肯定会感冒啊。”
“反正我不在鲸鱼嘴里呆着。”欧芝晴斩钉截铁,看样子是没得商量了。其实这是个最好的办法,但程子介也只能放弃,发愁道:“那怎么办呢?我们要在荒岛上待几天,条件艰苦,感冒这事可大可小啊,也可能小命没了……好好好,不去鲸鱼嘴里,不去。那总得想点办法吧……那干脆你靠着我取暖,多少能好一点?”
这丫头比程子介坦荡得多,并没有什么扭扭捏捏的反应,而是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好。”说完就摸到程子介身前,大大方方地靠进了他的怀里,看样子完全没有觉得什么尴尬或者不自然的,显得程子介的迟疑有些多余。
程子介倒有猝不及防。但欧芝晴那么大方,主意又是他提出来的,自然不能再多说什么。便伸出左臂,把怀中温软的身体稍微抱着坐好了一些。而当他想要放开手臂的时候,欧芝晴却一把抱住,笑道:“哇,舒服多了。你身上好热,一点都不冷。”
程子介只能讪笑着,停下动作:“嗯,我的体温比普通人稍微高一点。而且主要是你自己现在体温太低了。”
“嗯,嗯。反正就是很舒服了。”欧芝晴高兴地用脸颊蹭着程子介的手背,笑道:“还有多远啊?”
程子介这次注意到,连山港口的灯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无踪。于是低声呼喊起来,问出了欧芝晴的问题。
虎鲸丧尸们一齐作出了答复:“一半,还有一半。”
“已经走了一半了。”程子介笑着低头,在欧芝晴耳边回答道。但良久之后,这家伙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程子介仔细看时,她已经闭上眼睛,抱着程子介的手臂睡着了。
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其实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只有真正心无纤介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程子介羡慕地看着欧芝晴白瓷一般的脸颊,叹了口气,把她那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软绵绵的身体搂紧了一些。然后便开始思考,该从哪里着手收集关于潜艇沉没地点以及黑匣子的信息。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去连山海军当中找个人问问。但细想之下,却又不知道问谁。除了戴啸天,他在这里并没有熟悉的人,更没有能信任的人。
随便抓个人问问?在青阴军区可以这样做,但在这里却不合适。因为他要收集的是有明确指向的,关键的信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知道的。了解这些信息的人应该只是少数,不能指望正好抓到这样的人。而抓到提供不了信息的人不但没有意义,还会打草惊蛇,让温少将先下手为强,去彻底毁掉可能存在的那些蛛丝马迹。
不行,不能轻率行事。万一那仅存的,能证明自己和克丽丝汀等人清白的数据被毁去,林司令之死的真相恐怕就再没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宁可继续等。等到能和戴啸天联系上。有他在海军的人脉,要收集这些信息才有可能。
当然,现在也不能随便拨打戴啸天的卫星电话,以免对他造成麻烦。他迟早会知道自己已经脱身的消息,会想办法和自己联系的。
总之,程子介明白,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耐心。在有把握暗中收集到信息,找到黑匣子之前,就在这附近摸索环境,掌握情况,当然,最重要的是和有可能帮助自己的人建立关系。
不是人也没问题。
所以,去帮助那些海豚丧尸绝不是浪费时间。程子介甚至希望多些遇到麻烦的丧尸,好让自己能通过帮助它们而和它们结交。至于是虎鲸还是海豚,是人还是猴子,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程子介还是有些惭愧,因为自己是怀着目的,与这些没心眼的家伙接近的。当然,并不是什么邪恶的目的,而程子介也确实很喜欢这些单纯的家伙,但终究,他的动机比起它们,还是复杂的。
想到这里,程子介不由得又看了怀中的欧芝晴一眼。这家伙当然不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自己的。如果硬要说有,那也只是希望能和自己一起经历一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经历,希望能像现在一样,骑着虎鲸睡觉而已。
而归根到底,自己也说不上更喜欢人类还是丧尸,只是喜欢单纯一些的家伙。不管是人还是丧尸,只要都像欧芝晴这样,他就愿意亲近。想到这一点,程子介轻松了不少。本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丧尸而讨厌人类之后,还多少有些担心自己到底算是人还是丧尸,但现在可算是放心了。
谢谢这个二货。程子介微笑起来。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前方远处传来一阵无声的嘈杂。而虎鲸丧尸们也开始加速冲刺,并且喊道:“到了,尖尖就在前面。”
程子介拍了拍欧芝晴的脑门,这家伙睁开眼睛,茫然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嘿嘿嘿”地笑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问道:“到了?海豚呢?”
“前面。我听见声音了。”程子介极目四顾,仍然没有看到海豚,只看到左手边的海平线上,水天交际的分界线已经亮起,清晰可见。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天亮了。
虎鲸们游了不到两个小时,这么估算下来,它们的时速应该在五十公里左右。确实是惊人的速度,而这个速度只是它们长途跋涉时有意控制的速度。冲刺时的极限是多少?这一点,程子介虽然好奇,却很庆幸自己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总而言之,不用和它们为敌确实让人心情愉悦。而它们加速之后,一直平稳的行进终于出现了一些颠簸。虽然不算剧烈,但因为海浪的共同作用,颠簸的幅度是非常大的。就连程子介也只能安心坐好,不能站起来眺望。而欧芝晴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一只手抓着程子介的衣角,一只手扶着中头那高高竖起的背鳍,生怕一个摇晃便会滚进海里。</dd>
幸好这样的颠簸没有持续太久。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曙光下,前方的海平线上悄然跳出了一个黑点,以程子介的视力,能看到轮廓是一艘船。他初看时还有些吃惊,但随着距离接近,终于分辨出这是一艘渔船,而不是连山舰队的军舰。
那些嘈杂声也越来越清晰。程子介开始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内容:“……顶上去……顶上去……不要咬那个……我们咬不动……你别吃了……帮忙。顶上去……”
确实,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回答它的都是些无意义的,短促的啾啾声,和虎鲸丧尸的低沉舒缓截然不同。很明显,那些倒霉的海豚就在前面了。
随后,程子介终于看到在渔船后方,一公里左右距离的水面上,有一群黑色的身影正在乱糟糟地游动,搅起大片的浪花。这些海豚丧尸体型和人差不多,正在一小群一小群地做着什么。仔细看时,能发现每一群海豚丧尸正中央,都围着一头姿态极不自然的同伴,身上隐约可见粗长的渔网。而那些围着它们的海豚丧尸,则是在努力把它们顶到水面上。
是了。丧尸也要呼吸,不然会淹死。而不管虎鲸还是海豚,其身体结构都是要在海面上呼吸的,即使变成丧尸也无法改变这一点。那些被渔网缠住的倒霉家伙,就只能由同伴帮忙,把它们顶上海面,苟延残喘。
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确实只有人类的工业产品才有可能困住这些进化极度完美的海洋生物。但对程子介来说这样正好,可以大显身手。他满意地开始思索该使用哪种工具,却看到前方的海面上有一道竖立的黑色背鳍分开海水,向虎鲸们迎了上来。
这道背鳍可就比中头它们的小了太多,而很快,一颗圆圆的脑袋顶着尖尖的喙探出海面,伴随着高兴也难掩焦虑的声音:“头们,谢谢你们来帮忙。”
虎丧尸们一齐喷出水汽,程子介猝不及防,被身边的中头的呼吸孔中喷出的水柱溅了半身。而欧芝晴虽然也满头满脸都是水珠,却哈哈大笑,快活得要命。程子介只能摇头叹息,然后专心听着虎鲸丧尸和那个海豚丧尸头儿的交谈。
“这个东西,真的不会攻击你们吗?”首先提出问题的,是更大的头。在五头虎鲸丧尸中,似乎是这家伙最有警觉性。
“不会的,它在这里,好久了。和以前,打死我们很多的那个,不一样。”尖尖转了一圈,姿态放松地喷出一小片水雾。
程子介明白它们在讨论渔船。在得到没有危险的回答之后,最大的头马上道:“你们,怎么样,有多少个,不能动了。”
“有二十个。”尖尖的语气忧虑:“越来越多。”
这是当然的。帮助被渔网缠住的同伴,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一不小心自己就搭进去了。而这些海豚丧尸大都没有智慧,很显然避免不了这样的情况。
“你刚才说十个。”程子介身下的中头显得有些疑惑。
“最开始,只有一个。为了帮它,结果是两个……”尖尖又生气,又沮丧:“要是我们也和你们一样,每一个都聪明,那就好了。”
“你真厉害。”小头却夸奖尖尖:“一个照顾这么多个。”
“你们不用照顾,才厉害。”尖尖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羡慕:“它们都那么笨。到现在还有好多个,不会抓鱼吃。”它多少有些不堪重负的感觉:“也不知道危险。很糟糕。如果不是你们,经常帮忙,我们死掉的,更多。”
“你很辛苦。”最大的头结束了双方的商业互吹:“我们先帮你,把那些不能动的,救出来。”
“谢谢你们。”尖尖迫不及待地转身游向同伴:“跟我来。”
除了中头,其他的虎鲸丧尸都跟了上去。程子介完全被无视,但并没有什么想法。他能感受到尖尖的焦急,没有注意到自己是正常的。
虎鲸丧尸能帮它们挣脱渔网吗?程子介好奇地看着这些庞然大物找到网绳,叼在嘴里,然后两两相对,把网绳拉直,另两头同伴则在绷紧的网绳中段用匕首般锋利的牙齿切割起来。这种行为让程子介吃惊不已,但随即想到,这些家伙其实和荒芜很大它们并没有什么区别,遇到困难时想出这种简单的办法互相配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它们的能力也确实惊人。小指头粗细的合成纤维网绳迅速断裂开来,一阵水花四溅之后,一头海豚丧尸开始漂向海面。
难道不需要自己出手了吗?程子介正在思考该怎么开口也去帮忙,却发现接下来的问题它们就解决不了了。
没错,虽然那头海豚丧尸没有再和渔网主体连接在一起,可以很容易地被两个同伴顶上水面,但它身上还缠着好几道网绳。这些网绳应该是在它挣扎的时候越勒越紧,现在已经深深陷入它的身体,有两三处已经皮开肉绽,而且让它无法游动。
而虎鲸丧尸们,显然没办法把嘴巴插进网绳和它们身体之间的缝隙,帮它们解开束缚。
这个时候,就需要能做到更灵活动作的,拥有手这种器官的自己和欧芝晴了。其实程子介细看之下,发现自己能帮上的忙都不多。这种简单的动作,需要两只手的配合才能做好。
事实就是这样。程子介现在虽然还是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却也做不到一个小姑娘就能做到的最简单的动作:解绳结。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但不是他没有主动开口帮忙的原因。他希望尖尖来寻求自己帮忙,以便更好地达到和对方结交的目的。这确实说不上坦率,但至少,程子介没有伤害它们的想法,也没有打算利用或者欺骗它们,至少希望能形成更紧密的关系,能在结交的过程中更主动一些。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虎鲸丧尸们徒劳地尝试着。倒是欧芝晴,这家伙也看出来它们做不了这么精细的工作,倒有些着急起来,看了程子介好几次,见他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是来帮忙的吗?它们好像打不开那个海豚身上的渔网,我们不去帮忙吗?”
程子介懒洋洋地摇头:“再等一会,看它们自己能不能想到办法。”
欧芝晴倒是像极了以前的程子介,皇帝不急太监急:“它们没有手,光靠嘴巴肯定不行的吧,是吧是吧,你和它们说,我们去帮忙呀。”
程子介只好敷衍道:“我们还不认识那些海豚丧尸,还是不要表现得太热情才好……谁知道它们是不是自尊心太强,我们主动说帮忙它们反而不高兴……而且,它们说不定不喜欢欠人情呢?再看看吧。”
虽然他说得有板有眼,但欧芝晴仍然将信将疑,看着他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那些虎鲸丧尸围着海豚丧尸,进行着依然无望地努力。看她那样子,真的是只差跳脚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是突然之间,海面明亮了起来,像是漫天朝霞被揉成碎片,洒落在一望无际的湛蓝之上。直到这个时候,大头才终于泄气地停下了动作,有气无力地趴在水面上,郁闷地用尾巴和鳍一起拍打着海水,拍得五颜六色的浪花四处飞溅,同时沮丧地叫着:“不行,这个太难了。”
小头则气得翻了过来,雪白的肚皮仰面朝天,一鼓一鼓地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叫着:“咬这个东西,会咬到尖尖的同伴。不能咬,急死了。”</dd>
最大的头和更大的头则还没有放弃努力,绕着那海豚丧尸不停地游动,思考着对策。而欧芝晴也明白了状况,又一次叫了起来:“它们不试了?是不是没办法了?我们去肯定可以的。我们快去帮忙吧?”
她的声音让背着他们的中头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兴奋地喊了起来:“你们,忘记了,我们带了朋友帮忙。”
那些家伙这才一齐转了过来,看着程子介和欧芝晴,像是刚刚想起还有这么两个人。尖尖也从一大群同伴当中冲了过来,叫道:“对的,你们刚才说,有两个陆地上的朋友来帮忙——是那两个?”
程子介听到它们的对话,明白是怎么回事。它们当然不是有意忽视自己,而是因为,这些虎鲸被感染以前就是海洋中的霸主,现在更是如此。它们的意识当中,肯定没有“需要别的生物帮忙”这个概念。遇到困难,只会想着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而尖尖焦头烂额,更下意识觉得虎鲸丧尸朋友都搞不定的事,别的生物更是无能为力吧。
所以他没有丝毫不满,而是笑着举起手臂,招呼道:“你好,尖尖。看起来你们很麻烦。”
“你好……”尖尖看着程子介,似乎没抱什么希望:“你们,能帮忙吗?头们都搞不断这些东西……”
程子介毫不犹豫,已经完全看清了要对付的只是一张渔网,虽然巨大,但毕竟只是渔网,所以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很简单的事情。”
“喔。”虎鲸们一起兴奋地喷水。这次程子介早有防备,敏捷地躲开了,而呆呆看着他和海豚谈笑风生的欧芝晴又被中头喷了一脸。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举起衣袖胡乱擦了一气。
“那你快来帮忙。”这些没心眼的家伙也不问他为什么不早说,只顾着兴高采烈地乱叫。而尖尖则表示有些担忧:“你们,是地上的,到水里,会死掉吧?”
程子介摇头:“我不会。”接着举手指向欧芝晴:“她会。”
尖尖看了看欧芝晴,有些迟疑地问道:“那,它来我背上,就不会死吧。”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虎鲸丧尸体型毕竟太大,在中头背上很难接近那些海豚丧尸,更不用说精细地操作。看起来骑着海豚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转向欧芝晴,笑道:“它们请我们帮忙。”
欧芝晴像是比尖尖它们更高兴:“好啊,好啊。我做什么?”
程子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主要的活就要靠你干了。我只有一只手,连绳结都解不开。”
欧芝晴更是喜出望外,像小狗一样不停地抽着鼻子:“包在我身上!几个破渔网,没问题的。”
但程子介继续装腔作势:“但是,你在这家伙背上,太大了,很难接近要帮忙的海豚丧尸,对吧。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让它叼着你靠近需要帮助的海豚丧尸,还是你自己骑着那个海豚丧尸的头儿接近它们?”
“呃。”欧芝晴只是心大,并不是胆大包天。她不害怕是因为不知道或者没有意识到危险,但当她发现危险存在的时候,还是会害怕的。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不管是被虎鲸丧尸叼在嘴里,还是独自骑着一头比人大不了多少的海豚丧尸在这汪洋大海中活动,都是显而易见的危险。
“怎么了?害怕?”程子介嘲笑道:“刚才不是你叫的凶嘛。原来也是个说就天下无敌,做就有心无力的家伙。”
欧芝晴脸蛋一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嗯……有别的办法吗?这两个办法我都害怕。”
这家伙。一点也不装模作样,程子介倒不好继续逗她,便认真回答道:“是那个海豚自己提出来的。我觉得这是最妥善的方法。我会在旁边看着,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我在把你放下来,怎么样?”
欧芝晴咬着嘴唇,想了想,低声道:“那我试试。”
程子介微笑道:“没关系。你不是喜欢骑它们嘛。”
欧芝晴揉了揉鼻子:“我想骑鲸鱼,没说想骑海豚。再说了,骑鲸鱼有你一起,所以我不怕呀。”
程子介微微一愣,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情,而是在和尖尖互相打量。于是程子介也不废话,伸手拦住她的腰,便顺着中头身侧滑到它的一边鳍上。然后对尖尖喊道:“来吧。”
尖尖缓缓游到欧芝晴身边,蓝灰色的背部浮出水面。欧芝晴最后迟疑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在程子介的帮助下抬腿跨过尖尖的背,然后马上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尖尖体型毕竟不大,被她这么一坐,顿时往水里一沉,这家伙吓得死死地抓住尖尖的背鳍,直到尖尖再度浮出水面,才惊魂未定地松开。而尖尖已经迫不及待,刚刚吃力地回复平衡,便马上游向那头等待救援的同伴。
“看你的了。”程子介笑着拍了拍欧芝晴的腿,然后就一头扎进了海水中。入水之时他分明听见她叫了一声,但也只是装作没听见。既然打算帮忙,她可得自己早些克服恐惧和依赖才好。
程子介一边想,一边向着那些被困的海豚丧尸游去。在水下看得非常清楚,困住它们的正是一张不知道多大的渔网。足有手臂粗的主网绳在深邃幽暗的水中直指一公里之外的那条飘荡的渔船,而另一个方向则像是被暴风吹散的蜘蛛网那样在水中飘荡,一眼看不到尽头。而就在附近,被这巨型拖网困住的,除了海豚丧尸,还有海龟、鲨鱼、无数大大小小的鱼类,甚至海鸟。
这情景让程子介忍不住叹气。这种长度以百米计算的巨大拖网,绝对是海洋生物最可怕的敌人。一网的捕捞量可能以十吨甚至百吨计算。本来现在渔民应该都会控制这样的过度捕捞,但很显然,这艘渔船是在捕鱼的时候,突然遇到了病毒爆发的灾难。船员们相继变成了丧尸,而已经放下的拖网就这样飘荡在海中,几个月以来不知道成了多少倒霉生物的墓场。
要把这渔网收起来才行。程子介正思索着该怎么对付这从未接触过的庞然大物,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欢腾。不知道哪个头的巨大的尾巴就在他头顶上用力拍水,搅得程子介都在水中晃荡起来,那声势简直惊天动地。
是欧芝晴那丫头成功了吧。程子介当然不会怀疑她会成功解救被困的海豚丧尸,因为她有灵活的手,有工具,要解决渔网这种简单的人类工具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她能这么快克服恐惧,倒是让程子介稍微有些惊讶。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躲开头上那尾巴,悄悄从附近的水面上探出头来。
果然。大头正高兴地用鼻子把一头海豚丧尸高高顶出水面,它身上还可以看到网绳留下的痕迹。而欧芝晴则一只手拿着程子介带来的那把剪线钳,一只手和快活地游到她和尖尖身边的,最大的头扬起的黑色鳍尖碰了一下,笑着大喊:“耶。”
很好,果然没什么值得担心的。程子介再度潜入水中,悄然游向那艘渔船。身后水中传来虎鲸丧尸们清晰的交谈:
“继续,继续。”
“来救这个。你们拉,我来咬。”
“你不行。你咬得那么费力,那个陆地上来的小东西,轻轻一拉就拉断了。”
“不是拉的,我看的很清楚,它的爪子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像嘴巴一样,一口就能咬断。”
“我们还是让它咬吧。”
“我想看看那个奇怪的东西。”</dd>
这些家伙也对人类的工具产生了兴趣。程子介想了想,感觉这也不错。既然能教给陆地上的丧尸技术,那教教海里的丧尸怎么使用简单的工具也没什么奇怪的。问题只在于,这些家伙没有人类一样的手。
其实它们自己的身体就已经是自然选择的极致,是最好的工具。程子介想不出来有什么工具可以给虎鲸使用的,便决定先不提,等问过了解这些家伙身体构造和了解机械之类的专家再说。
思索间程子介已经游到了渔船边,便收回思绪,从船尾爬上了甲板。果然,这船上的十来名船员都已经变成了丧尸,这么少的数量,当然没有智慧个体。程子介命令它们继续休眠,然后钻进驾驶室,想看看能不能把那条拖网收起来。他确实找到了收起拖网的绞盘,但研究半天都不得其法。正在毫无头绪地尝试间,突然听到欧芝晴呼唤他的声音。
看样子,是那丫头已经完成了任务,解救了那些被困的海豚丧尸。程子介放弃了操作渔船这种完全超出他知识范围之外的努力,回到船舷边,挥动手臂,想了想之后,用丧尸的语言向虎鲸丧尸们说明了自己所在之处。
很快,他就看见欧芝晴坐在尖尖的背上,被那些大大小小的丧尸们簇拥着游了过来。看那气宇轩昂的模样,与其说像个女王,倒不如说像个公主。
“你在这里干什么?”欧芝晴和丧尸们远远地一齐用不同的语言问道。但这些丧尸和渔船保持着距离,不肯再靠近。程子介大声解释了自己的打算,并且歉疚地表示没有找到收起这条拖网的办法之后,尖尖马上回答道:“非常感谢你们,朋友。我们以后不靠近这里就行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程子介正想再说什么,但这些正在兴头上的家伙出现了一阵骚乱。首先是更大的头突然慌慌张张地喊道:“不好了,糟糕了,我听见了那个东西的声音。”
“我也听见了。大家,快逃吧!”尖尖则恐惧地叫了起来。
“那、这两个朋友、怎么办。”小头在原地飞快地转着圈,虽然恐惧但仍然坚决:“不行,它们是来帮忙的,不能丢下它们逃走。”
“那怎么办呢,不逃的话,我们会发疯的。”中头庞大的身躯像是在瑟瑟发抖,看起来颇为可怜。
程子介看得一脸茫然。是什么东西让这些家伙这么恐惧?什么奇怪的生物?有什么生物能让一群虎鲸丧尸望风而逃?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粗制滥造的怪兽电影中的画面。而这个时候,尖尖像是*一般叫道:“再不逃就……已经,晚了……”
程子介赶紧看向那蓝灰色的家伙。它已经摇摇晃晃地转身,向着远方游去,像是忘了背上还背着欧芝晴。那丫头虽然不懂丧尸的对话,但从气氛和动作也能看出发生了变故。此刻被尖尖背着不知道要去哪里,短暂地惊吓之后突然转头,朝着程子介恐惧地喊道:“救命,救命。”
程子介一下子跳进水里。但刚入水,他的脑袋就一阵晕眩,几乎要失去知觉。幸亏他就在渔船边,无意识地挥动手臂抓住了一条缆绳,赶紧往水面上一蹿。直到整个上半身都离开海水,晕眩感才算消失。
什么情况?他顾不得多想,朝着尖尖喊道:“等等!把我的同伴放下来,喂——”
但尖尖不为所动,动作有些机械地继续游向前方。程子介又惊又怒,一时却无计可施。眼看着欧芝晴越来越远,呼救声也带上了哭腔,突然斜刺里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海面跃出,把她撞到了水中。
是更大的头。这家伙把欧芝晴从尖尖背上撞下来,还没等她完全沉入水中,就已经张开大嘴。结果显而易见:欧芝晴的身体就像一块点心一样消失在那黑洞般的嘴里,被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那家伙潜回水中,飞溅的浪花平息之后,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漩涡,映照着五彩的朝霞,透着一种扭曲的美感。
程子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眼睁睁地看着惨案发生,毫无征兆,让他完全来不及反应,更不用说思考发生了什么。还是自己太轻信这些异类了吗?不管怎么说,带着欧芝晴这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姑娘,来和丧尸们混在一片,还是在海中,真是蠢得不可思议的行为。
这下全完了。
虽然认识不久,但这豪爽而且没心眼的丫头真的是很对程子介的胃口,说得上一见如故。但自己得意忘形,却把她葬送在了丧尸嘴里。程子介怒吼着握紧缆绳,一拳打在渔船上,一大片铁锈纷纷飘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友善的家伙会突然发疯?而且它们甚至提前知道自己会发疯?刚才程子介自己入水的时候,也一阵晕眩,差点失去知觉……对了,是声音。那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次声波。以奇怪的,从未听过的频率发出的次声波。即使是程子介,也能感觉到这是针对智慧丧尸而刻意调整出来的。虽然程子介并不是丧尸,但也差点着了道儿。
那么,发出这声音的是什么?生物?还是人?看着游远的海豚丧尸群和跟上的四头虎鲸丧尸,程子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或许,现在躲在这渔船上才是最安全的。
多亏有这么一条渔船。程子介只能收拾心情,拉着缆绳就想跳上船。但手上刚刚用力,脚下就发出哗啦一声,接着,海水像小山一样鼓起,然后向四周分开,水中露出的,是一颗上半边黑下半边白的,巨大的脑袋。
是更大的头。这家伙突然张嘴,吓了程子介一跳,正想逃上船,却看到成排的匕首般巨大的牙齿中间,是浑身黏糊糊的,一脸懵逼的欧芝晴。
程子介一愣之下,才意识到自己错怪这家伙了。它吞下欧芝晴并不是吃她,而是把她含在嘴里保护她。
当时那混乱的场面,更大的头这个举动无疑是最理智,最冷静的。这种失而复得,心情降到冰点时却突然反转的感觉让程子介兴奋得难以形容,然而更大的头却不给他道谢的机会,而是低沉而急促地催促道:“快把它带走……我要失去意识了……”
程子介一凛之下,不敢丝毫怠慢,双脚夹紧缆绳,身体垂挂下来,一把捞住欧芝晴的衣领,然后一挺腰,把她从那恐怖的大嘴里捞了出来。而更大的头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对不起……差点让你们遇到危险……你们小心……我……”说到这里,它突然停止了发声,愣了片刻之后,机械而僵硬地转身,向着同伴们的方向游走了。
真是好险。程子介拉着欧芝晴,脚下用力,轻盈地跳上渔船的甲板,然后把她放下,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毛孔都在炸出冷汗,而心跳也前所未有的急促。倒是欧芝晴,这丫头满身都是黏糊糊的虎鲸丧尸的口水,又臭又脏,头发都结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但却呆呆地看着海面,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大个儿不吃我。”
这家伙,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刚才她的处境之危险,真是程子介生平所仅见。别的不说,只要更大的头稍微少坚持那么一会,早一点失去意识,她就真的会变成虎鲸丧尸肚子里的食物了。</dd>
只能说傻人有傻福吧。这家伙在末世之中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程子介连连摇头,而欧芝晴已经恢复了常态,一边擦脸,一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看着远处的丧尸们问道:“刚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程子介自己也不明所以,只能简单地回答道:“我也不敢确定。不过,应该是被某种次声波干扰或者控制了意识。”
“那怎么办?”欧芝晴像是从来都不会担心自己,只知道为了别的东西着急:“我们再去帮忙?”
程子介赶紧摇头:“不行,那种次声波对我也有影响。我现在不能下水,不然也会失去意识。而且,现在还不知道这次声波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不能轻举妄动。”
“哦。”欧芝晴又打了个喷嚏,“那现在呢?在这里等?哎,对了,原来被鲸鱼咬在嘴里也不是那么可怕嘛,还蛮——”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程子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按着她的脑袋,两人一起伏身躲在了甲板边的船舷下。接着,程子介低声在她耳边道:“别说话,那东西出现了。”
欧芝晴还看不到,但程子介却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虎鲸丧尸和海豚丧尸一齐游到前方两三公里的海面上,开始绕着圈游动起来。而它们围着那个圈的中央,水面下悄然出现了一大片黑影。
是什么东西?隐约有些像鲸类的形状,但大小却不是一个数量级。这黑影的长度,足有那些虎鲸丧尸的十倍,一百多米。
地球上有这么大的生物?程子介目瞪口呆,感到浑身的血都在发冷。连虎鲸丧尸遇到它都只能望风而逃,逃慢了就会被它控制意识,程子介明白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不错,再小的胜算也有拼搏的价值,但现在胜算是零,那又不一样了。程子介现在只希望那家伙没有发现自己和欧芝晴,不然,就连逃走的机会都是零——他根本不敢下水。而他身处的渔船,长度还不及那黑影的四分之一。
恐怕只有军队中的先进武器才能对付这种家伙。程子介开始怀念那些飞机和大炮。但他只能看着黑影逐渐上浮,黑色的后背终于露出水面。程子介眼睛都不敢眨,死死地盯着那可怕的黑影。但终于,当它露出上半边之后,程子介忍不住突然笑了起来。
这就是人类的先进武器。什么巨大生物,这根本就是一艘潜艇。
欧芝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程子介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了。是潜艇。”他再次抬眼看向潜艇,却突然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艘潜艇的身侧,涂着一面似曾相识的国旗。
不是本国的国旗,也不是克丽丝汀的国旗。甚至不是程子介认识的,周边邻国或者其他世界强国的国旗。程子介马上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已经掌握了两块大陆的古老国家的国旗。然而,当程子介看清这国旗中央的图案时,却像石化了一样,完全无法继续思考。
那国旗蓝色的底色上,点缀着满天繁星。而繁星的中央,却是一只手,摆出了程子介多次见过地,那个愿群星之王祝福你的手势。
虽然听说过那国家也信仰群星之王的说法,但以前的感觉始终太过遥远。直到现在它确实出现在面前,程子介才愕然想起曾经听到的那些传言。
第一缕阳光突然洒满海面,万点金芒起伏跃动,让程子介眼睛发花。他必须收回思绪,先考虑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
直接去和他们交流?程子介没有承担外交使命的自信。原因很简单:如果去和对方接触,自己就要代表整个国家。但程子介宁可去和荒芜谈判,也不愿意去谈政治。
而且对方不怀好意。一直以来,都有他们蠢蠢欲动的报告。此刻他们的潜艇出现本国领海如此之近的距离,这如果在病毒爆发以前,至少会造成国际局势极度紧张。
应该要搞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才好。他们应该不会料到会在这里碰到程子介,那么出其不意,或许有意外的效果。虽然风险巨大,但如果处理得好,可能缓和一直以来的紧张局势,甚至可以消除这种敌对意识。这对整个国家,无疑都是有利的。
想到这里,程子介不由得看了看一边的欧芝晴。她现在也看到了潜艇,正思索着什么。
苟利国家生死以?程子介微笑起来,作出了决定。其实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艘潜艇正在丧尸们的簇拥下,以难以分辨的速度,缓缓滑向渔船。
他们就算没有发现程子介,看起来也打算看看这艘渔船。而现在程子介不敢随意下海,还要带着欧芝晴,根本就无处可藏。
更何况,他又为什么要藏?这里是本国的专属经济区,这艘渔船是本国的船只。
想到这里,程子介不再隐藏身形,因为隐藏也没用。他转向欧芝晴,轻声道:“抱歉,接下来,我可能要冒一次巨大的险。结果会怎么样我完全没办法预测,最糟糕的结果,可能是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甚至不死不活……失去自由。对不起,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我不该带你来的。”
欧芝晴看着潜艇,语气没有紧张,却是充满好奇:“啊?你要去打这艘潜艇?”
程子介一愣,随即笑道:“那怎么可能。”
欧芝晴这次把询问的目光转向程子介。他吞了口口水,然后解释道:“那潜艇应该是注意到了那些虎鲸丧尸和海豚丧尸的动作,估计他们会以为这船上有什么名堂,想来看看……我现在不敢下水,没地方逃。他们要是登船,这船上也没什么地方藏身。与其被动等他们找到我,不如主动出击,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哦?哦?还是要打吗?”这家伙确实没什么心眼,但胆量却令人叹为观止。
程子介只能耐心地摇头:“不,不和他们起冲突,只是主动现身和他们交涉一下,争取把他们吓跑,或者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我没和他们打过交道,没办法预测他们的行为。所以,什么结果都有可能,要是他们根本不谈话,上来就攻击,甚至潜艇直接攻击这渔船,我完全没有能力保护你的安全。”
“好啊,好啊。”欧芝晴笑得合不拢嘴:“那我要怎么做?”
这样也好。程子介看着这丝毫没有意识到可能遭遇悲惨命运的家伙,心中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叹息。但至少,她不会因为紧张而出现什么破绽,不会拉自己的后腿。
这一点,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强了。只要不紧张,两人震慑对方的机会就要大的多。
所以,程子介平静地微笑道:“你不用做什么,一切照常,跟在我身边就好。好了,我们先去做些准备吧。”
“好的。”欧芝晴乐呵呵地跟着程子介,一起转身,走向渔船的驾驶室。刚刚程子介在这里看到了好几面国旗,有附近国家的,有两个大国的,当然还有本国的。
这大概是在海上谋生的人们的惯例,一艘渔船带着几种不同的国旗是很正常的行为。很多时候,这些国旗能拯救他们于危难之间。程子介找到那面本国的国旗,走出驾驶室,然后径直跳上桅杆,把国旗挂在顶端。一阵海风吹过,这面国旗马上展开,在程子介耳边猎猎作响。</dd>
但程子介明白,这样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他看见潜艇在离渔船仅仅五十米左右时停下,背上的舱盖打开,放出了一艘橡皮艇。
几位肤色类似丧尸般乌黑的军人钻出潜艇,跳进橡皮艇中,然后径直划向渔船。而潜艇的舱盖随即关闭,接着,庞大的艇身下潜到了水下数米,只看到一片巨大的黑影。
这些家伙行动倒谨慎。如果要袭击那艘潜艇,刚才舱盖打开的时候是唯一的机会。但程子介跳不过五十米距离,也不能下水,只能字面意义上地望洋兴叹。
现在,程子介是完全没有攻击潜艇的可能性了。乘坐橡皮艇来检查渔船的那不到十个人,他虽然自信能一瞬间干翻他们,但结果也显而易见:潜艇就在附近,就算是一个世纪以前的老古董,也随时可以让这艘渔船变成碎片。
到了那时,程子介就算本事再大,大概也只能和欧芝晴一起喂鱼了。
唯一的途径,还是只能和已经划着橡皮艇靠近,准备登上渔船的那些人进行交涉,打消对方的敌意,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刚才他们看到了国旗,应该也看到了程子介挂上国旗的过程,却仍然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让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应对无论多糟糕的情况。
所以,当那些黑皮肤的军人当中的第一个大个儿翻过渔船的船舷,还没有来得及在甲板上站起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抬头看时,只看到一位身材高大健美,却少了一只手臂的年轻将军,身边跟着一名笑容满面,年轻漂亮的女性士兵走了过来。他们身后,是十来头丧尸,排着整齐的队列。
虽然看起来是欢迎的姿态,也没有携带武器,但那位年轻将军的脸上表情却很严厉,洪亮的声音也带着恐吓的意味:“欢迎各位朋友。但这是本国的专属海洋经济区,这艘船是本国的船舶。各位不请自来,有何贵干?在此我代表本国,提醒各位不要恣意妄为。否则后果由贵国承担,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段长篇大论却又咬文嚼字的声明,程子介已经很多次从新闻里看到过。所以现学现卖,稍加改动之后,说出来倒也像模像样。只可惜,也和以前类似的声明一样,程子介这段声明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对方像是当他不存在,那带头的黑大个儿在甲板上站起,回身招呼他的同伙全部爬了上来,仿佛这里就是他们自己的后花园一样。
其实程子介心里也清楚得很,什么“勿谓言之不预”之类的虚张声势根本是一点卵用都没有。他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看着对方几个人围住自己,另几个人就旁若无人地想要往渔船的舱门中走去的时候,怒吼一声:“站住。”接着就对那些丧尸发出了命令。
十余头丧尸挡在了那些人面前。他们马上哗啦啦地端起枪,但围住程子介的几个人眼前一花,定睛看时,那些端枪的同伴手中的枪都已经到了程子介手上。
程子介把那些枪踩在脚底,只用一只手就像掰麦秆一样折断了那些枪的枪管,冷笑道:“各位,贵国准备向我国宣战吗?还是打算不宣而战?但不管贵国有什么打算,我们都会奉陪到底。只要你们在这里使用武器,就意味着和我国正式进入战争状态,诸位明白吧。”
直到这时,对方似乎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显然没有承担这种事的权力,也没有这样的勇气。叽里咕噜地交谈几句之后,一位队长模样的军官走向程子介面前,接着又回头叫来一位肤色介于程子介和那些黑皮肤的异国军人之间,类似于褐色的士兵,大声交代了几句。
褐色皮肤的士兵马上转向程子介,用流利标准的本国语言,一样虚张声势地大声道:“我们是某某某某国海军某某某某舰队某某某部。这里是公海,离贵国十二海里范围的领海还有一段距离。贵国没有权力干涉我们的行动。”
看来他们也按照惯例,在其他国家活动的侦察与收集信息的部队中,安排了通晓当地语言的士兵。这位褐皮肤的士兵,看起来是一位混血儿,相貌兼具两国人种的特征。
但程子介实在记不住那又长又拗口,每个字眼都透着奇怪的名字,也懒得记。他知道对方的身份确实是自己推测的那样,就足够了。其实程子介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对国际法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有问题,自己应该指责哪一点。所以他只能绞尽脑汁,回忆着一些模糊的知识,继续强硬地回答道:“当然。如果是我们的领海,我就不会在这里与你们交涉,因为你们已经被击沉了。正因为这是两百海里范围的专属海洋经济区,你们才有解释的机会。我相信你们也一样,把其他国家的军用船只擅自进入本国专属经济区的行为视作侵犯本国的主权。”
对方还想再说什么,而程子介更加凶狠,毫不留情地喝道:“本人以本国海源野战军军长,连山舰队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安东号两栖登陆舰舰长,陆军少将,兼任海军上校的身份,命令你们马上离开,撤出我国的专属海洋经济区。如果执意侵犯我国主权,我不排除对诸位采取必要的军事行动。”
但对方既然敢来,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半公开的挑衅,显然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吓走。但至少,听了翻译之后,那位队长模样的军官不再说话,而是和其他人一起看向队伍中一名不起眼的士兵。
程子介这才真正注意到他,虽然不太清楚怎么判断他们这种黑色肤色人种的年龄,但很显然,这位士兵已经过了中年,卷曲的短发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斑白,皱纹围绕的眼睛也带着符合年龄的冷静和智慧,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部落中的贤者而不像士兵。
这位老者,应该才是这只小队伍的真正领导者了。他平静地走向程子介,在这过程中还和那位翻译交换了一个眼神。翻译则飞快地瞄了程子介肩上的将星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于是,最后这位老者停下脚步时,倒也算是有些礼仪,欠了欠身,但问题却依然不那么友好:“尊敬的将军,您为何会只带着一位随从,在一条民用的渔船上?而且这旁边的海域还有危险的丧尸在活动。这种情况很不合理。”
这种情况当然不合理,程子介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顶了。他从来没感到过自己的脑子转得这么快过,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可以利用这个问题,于是严厉地回答道:“贵国近期以来,已经多次侵犯我国的主权,而且拒绝我国的询问,不作出任何回应。我尝试过带着舰队寻找你们交涉,但贵国总是像小偷一样鬼鬼祟祟,拒绝与我们会面。我国不愿意挑起战端,因此这一次我才没有带领舰队来寻找你们。不然的话,你们恐怕又会逃走了吧?那就没有这次会面了。”
程子介不知道自己说的怎么样,最好的说法是什么。但这样的交涉,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如果没有效果,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应对。</dd>
但他的说法确实产生了一些效果。那些士兵们虽然脸都像黑炭一样,但也明显看得出不自在的表情。而程子介趁势追击:“至于随从,”他转身指向那些丧尸:“它们就是我的随从。”然后命令一声,那些丧尸便一齐后退,站成了整齐的队列。他再转向海面上那些围绕着潜艇游弋的海生动物丧尸,怒道:“它们也是我的随从。我就是知道你们对控制这些东西有兴趣,才故意在你们可能出现的地点制造一场骚乱,吸引你们前来。现在你们使用次声波攻击它们,这已经等同于攻击我国军队。你们必须立刻停止这样的行为。”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些黑皮肤的异国军人看起来完全不在意那些海洋生物丧尸。那位老者听完翻译,马上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们只是路过的时候发现有人类和危险的丧尸在一起,并不了解这是贵国的军事行动。既然是尊贵的将军有意指挥它们这么做,我们当然不会攻击它们。”说完之后,便向一名背着通讯器材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那位士兵马上呼叫了潜艇。片刻之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潜艇周围的虎鲸丧尸们和海豚丧尸们纷纷恢复了自主行动,乱糟糟地闹腾起来。
程子介冷哼一声:“谢谢。”便转身走向船舷,对那些或者糊里糊涂,或者晕头转向,或者惊恐万分的家伙喊道:“各位,没关系了吧?”
它们纷纷围向程子介所在的船舷,七嘴八舌地问起了莫名其妙的问题。程子介被吵的头昏脑涨,赶紧简单地回答一句:“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再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那个东西还在。”更大的头显然心有余悸:“我们真的不用逃走吗?”
程子介只能苦笑:“不用。请放心吧,他们现在不会攻击你们。如果真要攻击,你们也逃不掉的吧。”
虽然沮丧,但它们也只能承认事实:“也对。”“这次没有谁死掉,很高兴。”“应该没有危险了。”
程子介这才放心。他转身走回甲板,却正对上那老者审视的目光。接着,果然如同程子介预料的一样,抛出了新的问题:“尊贵的将军,您能和这些仆从毫无障碍的交流?”
仆从?虽然知道这些黑皮肤的家伙肯定和群星之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再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程子介还是愣了一愣。他隐约意识到对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的交流能力只是很普通,勉强能准确地传达命令。”
果然,对方将信将疑地互相交换着眼神。片刻之后,老者才继续问道:“这么说,贵国有很多人能和它们交流?”
程子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多,我们找到的,有记录的也只有不到一千人而已。比不上贵国,足以利用它们,征服半个世界。”
这当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但这个时候,程子介必须装这个逼。
这个国家一直对本国怀有敌意,而他们的优势,便是不遭受丧尸的攻击,甚至控制丧尸。现在看来,这也只是某种科学发现,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发出那种令人——不,令丧尸失去意识的奇怪次声波的,应该是潜艇上的某个设备。而要打消他们的觊觎,最有效的办法,当然就是让他们认为自己的优势不复存在。
程子介大胆的判断起了效果。虽然老者不动声色,但其他士兵听到翻译之后,脸色全都变了。
很好。这正是程子介最希望看到的情况。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想必是爆炸性的消息。而程子介也不给他们仔细思考的机会,继续厉声道:“好了。今天我想办法和你们见面,只是为了在这里对你们提出正式警告,请立即停止一切侵犯我国主权的行动。如果再有类似的行为,我国将毫不留情地采取必要的军事行动。——不会再有下一次警告了。”
能在这种队伍里担任首领的,当然都是有水平的人。那老者仍然平静,回答道:“好的,尊贵的将军,我会向我们的指挥官报告您的请求。”
只要是交涉,程子介经历的所有人类之间的交涉中,双方都是不肯吃一点亏的。这老者把警告说成请求,显然就是这种占语言便宜的典范。程子介多少有些无名火起,看着那些黑皮肤的家伙在老者的命令下转身走向船舷,决定给他们下一剂猛药。
刚才自己硬着头皮的装逼确实有效果,但效果还不够。既然打算装逼,就要装到让他们怀疑人生才行。程子介怀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心理,在他们身后朗声道:
“愿群星照耀你们前方的道路。”
此刻朝阳正在海平线上投下金光,明净的天空中也没有任何星光的踪迹。那些人面前更是汪洋大海,哪里有什么道路。但程子介此话一出,那位翻译便噗通一声,差点从船舷跌出海中。当他惊魂未定地回过头来时,看到的正是程子介背对着刺目的阳光,把仅有的左手举到胸前,作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那老者对翻译喝了半句,便也看见了程子介的状态。一直保持着平静的他此刻再也没办法坚持下去了。当翻译哆嗦着翻译了程子介的问候之后,他们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保持着各自做到一半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当然对此非常满意。他缓缓放下手臂,故作惊讶地问道:“怎么了,各位?舍不得离开鄙国吗?如果各位愿意来作客,我们当然欢迎各位。”
“贵国……将军,也信奉星辰的主人?”虽然只能由翻译传达含义,但那老者的语气明显激动起来。
而程子介则明白,自己本来就是在演戏,或者说装逼。所谓言多必失,现在不能再多说什么,不然恐怕后果难料。虽然很希望了解一下这个国家和群星之王的种种,但也只能正色道:“群星之王教诲我们,不得互相攻击。如果贵国有意详谈,请表示出诚意,依照正式的外交渠道联系我们。好了,不送。”
这些家伙面如土色地听完翻译,然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渔船,拼命划着橡皮艇赶到了潜艇边。很快,他们就回到了潜艇内,接着潜艇潜入深海之中,杳无踪迹。
天和海仿佛都静止了下来,只有咸而腥的风吹过脸颊,伴随着头顶上几只海鸟的飞鸣。片刻之后,才混入了虎鲸丧尸们疑惑的交谈:
“走掉了吧。”
“是的,那个东西,离开了。”
“真奇怪,这次没有让我们去做危险的事情。”
“是那两个朋友帮助我们的吧。”
它们谈论的,当然是程子介。而此时的程子介,突然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只感到两条腿不停地哆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他装了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一次逼,真的是疯起来连自己都怕。代表国家和别国交涉?我特么只是个高中生,别闹好么?
一句话说错,自己和欧芝晴两人万劫不复还算是好的。严重的结果,甚至可能造成两个国家陷入战争状态。虽然那个国家之前一直表现出敌意甚至有意挑衅,但不管怎么说,两国毕竟没有真正打起来。如果现在因为程子介这种疯狂的举动而导致燃起战火,那么毫无疑问,他就是战犯。</dd>
此刻的程子介牙齿咯咯作响,身上的军装也被冷汗浸透了。只有欧芝晴像是完全不知道程子介的恐惧,所谓无知者无畏,大概说的就是这种。她歪着头,表情又是好奇,又是惊讶,看着脸色苍白的程子介良久,才突然问道:“你刚才说了个群星之王,那是什么,为什么他们听到以后都吓坏了。他们说的什么星辰之主,又是什么玩意儿?”
程子介抹了把脸,用手指按住眼角和鼻翼边还在剧烈跳动的肌肉,半晌才沙哑着声音,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很难解释。和宗教有关。”
欧芝晴想了想,突然兴奋地一拍手:“我想起来了。我也听到传言,说你们海源那边有一个什么教,很多人信的……救你出来的,就是那个教的。对吧?你也是那个教的?是他们的教主,对吧?”
程子介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丫头兴奋得微微发红的脸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哗。”欧芝晴却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大喊一声,然后弯下腰来看着甲板上的程子介:“你这个人,真是太神奇了,有时候我都不由自主地想着,你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人。”
程子介苦笑起来,这丫头确实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程子介的紧张感就在她这些不着边际的自言自语中迅速消失,终于能正常笑起来:“对啊。我其实是丧尸。”
欧芝晴却不屑一顾:“你又在糊弄我。哼。”
程子介却好奇起来,此刻他已经恢复正常,便一下子跳起,笑道:“哦?你怎么敢这么确定?”
欧芝晴抽了抽鼻子,仰着脸,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狗:“我其实一点都不傻。那些丧尸,都是病毒感染的,对吧?那些病毒是没有性别的,它们繁殖不用那个,交、交……配,对吧?”
程子介瞪大了眼睛,他倒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欧芝晴观言察色,更加确信了自己的说法没错,大声道:“但是你有很多漂亮夫人!是不是?还有人说,你家里还有一大群那个,小妾!就连你的丫头,一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就算有些夸张,但也不是无中生有吧?你要了那么多美女,不会是放在那里看的。所以,你肯定不是丧尸!”
这个逻辑……怎么说呢,虽然脑洞清奇,但程子介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他张着嘴,而欧芝晴却哈哈大笑:“被我说中了。你既然要那个……那个,那就还是人类嘛。”说完之后自己一愣,突然就第一次在程子介面前满脸通红,然后局促地垂下头去。
程子介只能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伸手摸了摸她脑袋,笑道:“是是是,你不傻,你聪明的很。”
“嗯……”欧芝晴见程子介没有在意,嘿嘿讪笑一声,便抬起了头。而程子介四顾之后,笑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些老外会不会又想出什么问题,反过头来找我们,甚至带着更多的人来找我们。我们回去吧。”
“好。”欧芝晴笑嘻嘻地跟着他走向船舷边。程子介正想呼唤虎鲸丧尸们过来,却又想起一件事,便对欧芝晴笑道:“你等我一会。”说完身影一闪,便掠向渔船的舱门。
欧芝晴也不多问,开心地趴在船舷边,虽然不会和这些丧尸说话,却很快就和它们一起开始了一个简单的游戏,击掌。虎鲸们和尖尖鱼贯从她面前游过,然后举起一边的鳍,而欧芝晴就用手掌拍一拍它们的鳍尖,很快就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程子介出声叫她,她还坚持最后等大头游过,拍了一下,才转身站直,正想说些什么,一串玻璃瓶却占据了她的视线。
“哈?”欧芝晴惊讶地睁大眼睛。程子介笑道:“我想着,海上这么冷,出海打渔也辛苦,这些船员肯定准备了酒御寒消乏。果然找到了几瓶没开封的。”
“还有吗?还有吗?”这丫头一个饿虎扑食,便把四瓶酒全部抱在怀里。程子介不禁摇头:“喂,你也太贪心了吧?这么多还不够啊。喝得醉醺醺的可不行。”
“嘿嘿。”欧芝晴笑着揉了揉鼻子:“多乎哉不多也。”她提着酒看了看,突然跳向程子介身边,用力抱紧了他:“你太厉害了!”
被这年轻少女青春火热的身体抱着,程子介一时倒有些尴尬。但欧芝晴完全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表示高兴和感谢而已,所以他也只能当做平常,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好了。几瓶酒就把你乐的。现在没什么需要的吧?我们回去。”
“没有,没有。”欧芝晴这才放开程子介。程子介赶紧从她身边走开,来到船舷边,对海面上的丧尸们喊道:“好了。现在麻烦你们送我回去。对,你们和陆地上的家伙抢食物的地方。”
“我来!我来!”尖尖倒是迫不及待地表示出了感谢程子介的意愿,却马上遭到了虎鲸丧尸们的嘲笑:“你太小了,不行。”
“你不能带两个。”
“还是我们来吧。”
“这次换我。”
最后还是最大的头游到程子介面前,负担起了这次任务。程子介当然是无所谓,回头楼住欧芝晴的腰肢,抱着她一起跳上了最大的头那宽阔平缓的脊背。这家伙倒是纹丝不动,却也令程子介非常佩服。他和欧芝晴靠着最大的头那竖立的背鳍坐好,它便一声长鸣:“出发。”然后就轻盈平缓地转身,游向来时的方向。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幸好已是秋季,而且刚刚日出,否则程子介和欧芝晴恐怕会晒伤。
此时此刻,是一趟惬意的旅程。气温已经升高,不再像来时那样寒冷。清爽的风和温暖的阳光抚摸着肌肤,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放松,甚至涌上睡意。欧芝晴当然是很快就开始抱着酒打盹,而程子介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海面,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丧尸们的问题:
“……对的。我们也分成很多群,有的大群里面又分成很多小群……这一群和那一群有的很友好,有的就互相争斗……”
“我们一样,我们和那些陆地上的,抢食物。和尖尖是朋友。”
“差不多……那个东西会干扰你们的听觉……”
回去的一路都是这么平静悠闲,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有一次看到两架战机在远处飞过,也没有靠近。两小时之后,他们便顺利地回到了荒岛。
他们缓缓在海滩边停下。程子介叫醒几乎又一次倒在他怀中的欧芝晴,这家伙却坚持和五头虎鲸丧尸以及尖尖都击掌告别,才抱着酒,让程子介搂着她跳上沙滩。
程子介也挥手和这些新朋友告别,并约定有事情就互相呼唤之后,转身和欧芝晴一起走向其他三人藏身的岩洞。欧芝晴兴奋的根本停不下来,跑的比程子介还快,一进洞口就高高举起那些酒,喊道:“爸,爸,我骑鲸鱼了!还找到这么多——咦?”
让她惊讶地住口的原因,是出来迎接的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欧芝晴是吓了一跳,但程子介却马上看清了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他惊喜万分地从欧芝晴身边风一样冲了过去,喊道:“老戴!”</dd>
“程老弟。”一向沉稳的戴啸天几乎也是飞扑上前,一把揽住程子介的双肩,程子介能感到他竟在微微颤抖。接着,两人看着对方,一齐笑了起来。笑声在岩洞中震荡盘旋,一直传向黑洞洞的深处,惊起几只蝙蝠扑棱棱地飞出洞口。
但这直抒胸臆的爽朗大笑之后,两人打量着对方,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些什么。戴啸天的样子和上次分别时想比,几乎变了个人。胡子拉渣,脸庞也覆盖着一层污垢,眼窝微微有些下陷,身上的迷彩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目。看得出是因为一直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只有他背上的那支*,擦拭得比他自己的脸还要干净,就连枪带也是一尘不染,那个白色的冰字干净而醒目,就像是刚刚绣上去的一样。
程子介心中微微有些感慨,更多的则是高兴。而戴啸天看到他的断臂之后,脸色一连数变,虽然身为一名心理素质比程子介还要坚强得多的特种兵指挥官,却也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抹伤感。
只是看到这样的目光,就让程子介感觉心中安慰。当然,这事已经成了事实,伤感也没有丝毫意义,再怎么想,也不能让程子介解开绳结。所以他再次哈哈一笑,介绍了起来:“这是海军戴上校。你们应该都认识了。这是……嗯?”
“戴长官。”几位军人一齐向戴啸天敬礼,戴啸天则沉稳谦和地回礼。程子介这才找到刚准备为戴啸天介绍却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身边的欧芝晴,那家伙刚刚悄无声息地被老欧拉到一边,很显然,老欧毕竟人情世故见得多,知道程子介和戴啸天久别重逢,所以才让宝贝女儿不要打扰。
程子介也确实想和戴啸天安安静静地聊一会,而欧芝晴那家伙,肯定会有无数脑洞大开的问题。虽说程子介不讨厌甚至很喜欢这样,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更希望不受打扰。于是微笑着向老欧点点头,然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们四人,便转身走向洞口:“老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戴啸天跟着他,直到两人一起离开了岩洞,才笑着回答道:“我也是刚刚听到消息,说你代表中央,到青阴军区去谈判去了。我本来还不相信,联系了那边的李少将求证了一下。他说你又杀到这边来了,还告诉了我你会来这个岛,我马上就赶来了。——老弟,我真是佩服你。你这行踪神龙见首不见尾,无论是谁,恐怕都摸不透啊。”
程子介哈哈大笑,然后正色道:“老戴,你就别吹捧我了。——你能随时掌握这边舰队的信息?在这附近用卫星电话不会有危险?”
戴啸天叹气:“我也在这里混了些年头,找几个人给我通风报信不是什么难事,只可惜也了解不到什么重要的情报。不过,这次你跑去青阴军区的消息,是你有意放出去的吧?整个舰队都传开了,连伙夫和清洁工都知道这事,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看来那位拉拢自己的将军做事倒干脆而且非常高效。程子介对此当然非常满意,笑着点头。而戴啸天继续道:“你这消息一到,舰队一片哗然,不夸张的说,多少有些混乱。再加上这边管电子战啊,监控附近地区卫星通讯这些的头儿也和我算熟,而且他自己本来就是个墙头草,这个时候肯定会卖人情给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的。”
“是嘛……”程子介喃喃地回答着,登上了山崖的崖顶。这里可以俯瞰整片海湾,附近海滩上似乎还回荡着虎鲸丧尸和猴子丧尸骂战的声音。朝阳下的海面碧蓝如同梦幻,有力的海风仿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吹得程子介的面颊冰凉。但他心中却没有因此清醒,却陷入了小小的混乱。
是时候了吗?自己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没有继续隐藏行踪的必要了。既然现在使用卫星电话也没问题,那么,理所当然应该联系那些早就该联系的人。
联系她们。
哪怕只是互相报一个平安也好。
从逃出实验室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程子介最渴望做的事,只是智囊的分析让他强行压下了这个冲动,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努力避免去想。但现在,这个冲动因为戴啸天的情报而再次从心底深处涌出,这一次,恐怕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压抑了。
戴啸天此时也已经爬上崖顶,站在程子介身侧。看着程子介嘴角挂着微笑,眉间却拧着担忧而变幻的表情,他也猜到了大概,略带责怪地笑道:“老弟,我说你,既然都逃出来这么久了,怎么也不和你部队联系一下。”
程子介回过神来,苦笑道:“有人帮我分析过,我那时候谁都不联系最好。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就这么做了。其实啊……最想联系他们的,就是我啊。连我自己都吃了这么大的亏,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戴啸天静静地听完,才从侧面盯着程子介:“是哪位高人?你直接去了青阴军区,也是他的主意吧?”
“是。”程子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自己可想不出这样的手段。说起来你肯定不相信……那个人,就是天昌的蒋参谋。”
即便沉着如戴啸天,也一下子长大了嘴巴,瞪着程子介,难以置信地问道:“是他?据我所知……整个针对你的计划,几乎都是他提出来的……比如故意逼迫你的一部分部下和家人逃到黄云山,在那防空洞里准备让你放松警惕的布置,在你以为他们不过如此,又急着去找其他部下的时候,在你以为最不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准备了致命的陷阱。……对了,我明白了。我听说那人把他们抓的洪岩的女人当中的大姐要走了……这么一想,原来他这是在帮你啊?”
程子介直到这时,才突然想通了为什么那时防空洞的情况会那么奇怪。那里虽然没有有形的陷阱,却是一个无形的陷阱,充满了心理暗示。
比如那些受辱的女子,就是增加自己对其他部下的担忧,担心还有人会遭遇那样的厄运。其次则是在自己以为那个最有可能遇上陷阱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布置,自己以后的行动就绝不可能再那么警惕。而在高度焦虑和放松警惕的情况下,自己着了道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那家伙现在不是敌人。程子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笑道:“嗯……抓我的是他,放我的也是他。至于他要走洪岩的丁小姐,他也和我说了。除了帮我,他还承认有在必要的时候要挟我的作用。她们应该没事,不过,我那些其他被抓的人呢?”
戴啸天摇了摇头:“难以想象。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转折?”
程子介也茫然地摇头:“直到现在,我也体会不到他的心理。但大概能明白一点……那家伙,做事是没有理由可言的,只图个有趣。现在他就觉得帮我更有趣。”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戴啸天盯着程子介,似乎在期待程子介能说服自己。
但程子介只能摇头:“说不清楚……但是,有些人,做事理由充分,逻辑完美,但就是让人没办法相信。那个家伙……怎么说呢,既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逻辑,但就是让我觉得应该相信他……其实我倒感觉,我和他有些相同的地方,——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一样,这感觉很奇怪。”
两人对视片刻,戴啸天也不置可否,话锋一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那些被抓的兵都还好,都在天昌。虽说被解除了武装,现在要干活,不过我去看过,也就是意思意思,没有遭到什么虐待。只是……如果丧尸打来,他们估计要被逼着当炮灰了。”</dd>
这确实是最符合逻辑的处置。程子介只能庆幸,自己暂时说服了荒芜,让它暂时放弃攻击天昌。而戴啸天接下来的消息,更让让程子介心情大好:“洪岩那些被抓的女人,除了被……那个蒋参谋要走的几个,和连山的要走的十多个,其他的确马上全被云庆的抢走了。不过你放心……他们刚开始分那些女人,就有不少倒了大霉。”
“倒了大霉?怎么说?”程子介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戴啸天的笑容带着赞许:“你那位四夫人呐,一直留在海源附近,神出鬼没。身手我就不说了,她的枪法,真是我生平所仅见。头一批分到女人的几个倒霉蛋,全部在基地里莫名其妙地吃了冷枪。第二批还有不怕死的,结果有两个被打断了腿,吊在基地门外示众……现在那些女人只能被关在那里,暂时没人敢要。”
程子介哈哈大笑起来。确实,虽然何安静不可能正面和一支部队对抗,不可能救出那些女子,但这样的骚扰和偷袭,零敲碎打地让他们不敢恣意妄为,那绝对是她的拿手好戏。她只要手中拿着把*,*一装,只怕刘上校本人都天天生活在恐惧之中。
戴啸天也哈哈大笑:“你的部队那边,我也经常联系,互相通报情况,寻找你的下落。”
“嗯,那边情况怎么样?”程子介马上迫不及待地问道。
戴啸天带着微笑,平静和缓地说出了程子介最想听到的消息:“你的部队情况有点糟糕。这个你应该清楚了吧?内部分裂,而且还和当地的平民势同水火。不过你的家人暂时都很好。除了你那位四夫人留在海源附近,会偶尔联系一下部队,五夫人还在新金以外,其他人都集中到了主力那里,很安全。”
程子介两眼看天,长长地叹了口气。当他再次看向戴啸天时,戴啸天继续道:“不过,你这一直不联系他们是对的。你带着的那台卫星电话,在你们基地被占领以后,海军的技术部门就查到了是哪一台。现在他们在一门心思地监控那台卫星电话,你在这附近一开机就会被发现的。你要是想联系部队,用我那台青阴军区给的吧。我这次来没带,晚点我再拿过来。”
既然这么说,程子介也只能接受。既然那么久都忍了,也不在乎再多等这一天半天。于是他主动转换话题,问道:“嗯,那就麻烦你了。对了,你在这边,这段时间具体是什么行动?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戴啸天苦笑道:“我一直在找你的下落,还跑去海源找了一遍,也就是前天晚上才回这边。至于这边的情况……我也以为你是被天昌还是云庆的人劫走了藏在什么地方,甚至悄悄下了毒手。他们互相之间更是猜疑不断,老温和老刘还吵了好几次。这次你去了青阴军区的消息传回了,更是到处都议论汹汹。现在要从中挑事,其实容易得很。”说到这里,他微笑着看向程子介,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目光中的疑问却非常明显。
程子介笑着摇头:“不行,现在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戴啸天也大笑起来:“原来你是来找证据的。怎么说,有头绪没有?”
程子介叹气:“大海捞针,而且我还不知道针长什么样。”
戴啸天却显得惊喜万分:“这么说,你有头绪了?知道要找的是针?”
对于戴啸天,程子介自然不会有任何怀疑。虽然认识他其实仅仅几个月,在往日正常的世界里,这么短的时间完全不够人深交,但此刻重逢,程子介却像是认识他已经很久很久一样。他没有兄弟,但如果有,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程子介毫不犹豫地解释道:“是的。那艘外国潜艇上,应该有个黑匣子,记录了航行过程中的各种信息。潜艇外部摄像头拍摄的视频资料,那黑匣子里也有备份。”
戴啸天一拍手:“对。这段时间我只顾着找你,没仔细想这些。这么说,只要找到那黑匣子,就能真相大白了?”
程子介无奈地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是啊。只可惜根本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样子,连那艘潜艇沉没的大致方位都不清楚……怎么找?”
戴啸天沉思片刻,也一样摇头:“那黑匣子的存在,以及它规格特征之类的,应该是那个国家的军事机密……我们国家应该没人知道。不过,那艘潜艇大概是在哪里炸沉的,我倒是可以去打探一下。当时拖走那艘潜艇的军舰,还有执行爆破任务的陆战队,我都有熟人。”
至少比一无所知要强。程子介也不指望能马上得到所有的信息,笑道:“好。那就看你的了。”
戴啸天哈哈大笑:“我只能做一些微小的工作。主要还是靠老弟你啊……不然,谁敢去这虎鲸和海豚丧尸横行的大海里找东西呢?”
程子介一愣,意识到他已经从老欧等人那里得知了自己带着欧芝晴和那些海中的丧尸一起离开的情况,笑道:“这个容易,等会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就行了。”
戴啸天点头又摇头,虽然表情仍然刚毅沉稳,但目光也掩饰不住好奇:“刚才那小姑娘说,你们还骑着虎鲸丧尸?真是难以想象……和童话一样。就算是我,也想骑骑看呐。”
程子介当然一口答应:“这个简单。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那潜艇,骑着那些家伙去不是最方便的法子么?”
戴啸天注视着程子介,认真地回答道:“如果是别人这么和我说,我一定嗤之以鼻。现在看起来,你倒是和丧尸的关系比和人的关系更亲近了……这附近的丧尸,大概都和你成了朋友吧?倒是人,有很多想置你于死地。就算什么时候你告诉我,你其实不是人,是丧尸,我也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程子介微微有些发愣,但随即想起欧芝晴的说法,笑道:“不不不,丧尸其实是病毒,是无性繁殖的生物,也就是说它们不需要交配……但是,你懂的,我家那么多老婆,当然不是摆在那里当花瓶看的。哈哈。”
戴啸天却没有笑:“老弟,我一时感慨,有些失言,却也是心里话。到了现在,我是真的不在乎你是人还是丧尸了。其实在你眼里,人和丧尸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对吧?我到了现在,有时候一个人呆着想想,也一样这么觉得……太多人连丧尸都不如了,是人还是丧尸,根本没什么重要的。”
既然戴啸天这么说,程子介也就不再多想,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你能这么想,那再好不过了。这段时间来,我注意到了丧尸也在面临困境,它们没有食物。”
戴啸天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但表情仍然惊讶:“怎么,你想帮助它们?”
程子介郑重地回答道:“对,帮助它们,也帮助我们。”
即使是戴啸天,也对程子介的说法难以理解。程子介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接受,便不等他发问,主动解释了起来:“老戴,你说,我们人类经过这一场灾难,想恢复文明还有多大的可能性?”
戴啸天稍微思索片刻,便沮丧地垂头:“几乎不可能了……”
“我一开始在双河,带着那些平民开始尝试种地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着,恢复生产的可能性。”程子介看着海面,目光映照着无边无际的幽蓝,平静而深邃:“但是我慢慢发现,我们那些人,连一间工厂都开不起来。”</dd>
戴啸天点头同意:“我明白。”
程子介转眼看着他,诚恳而严肃:“老戴。我只是个高中生,但我也知道,我们人类现在是工业文明,我们的文明是建立在工业生产这个基础上的。如果不能恢复工业生产,肯定就恢复不了文明。但是我当了这些日子的平民领导人,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们幸存下来的人太少了,根本没有支持哪怕最基本的工业体系的劳动力。电力暂时可以指望核电,但最基本的,从金属开采和冶炼,石油开采和分炼开始的工业体系,是所有工业的基础。没有这些基础,工业生产全都是空谈。”
戴啸天满脸愕然,但老实承认:“我没想过这些。”
程子介笑道:“你是军人,没有当过平民领导人,当然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戴啸天抹了把僵硬的脸:“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给丧尸解决食物问题,让它们当劳动力。”
程子介平静但坚决地回答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真是难以想象。”戴啸天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们人类和丧尸,我本以为是不死不休。后来从你这里,看到了互不侵犯的可能性,但我的想象力也只是到此为止了。和它们合作……抱歉,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没关系。”程子介笑道:“我也只是刚刚有了初步的构思而已。这种事,既要丧尸接受,更要人接受……最重要的,是人和丧尸之间需要交流的途径,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戴啸天用力摇了摇头,但随即看向海平线的尽头,喃喃说道:“现在想起来,其实我已经和丧尸合作过了……在核电站……那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确实是有和它们合作的可能性。”
“对。”程子介笑道:“慢慢接受,消化吧。我这也是第一次和人说起这种想法。”
戴啸天收回思绪,注视着程子介,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比尊重更甚的,尊敬的光芒:“老弟,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被颠覆。我大概明白,那个蒋参谋为什么会突然不与你为敌,而是转过头来协助你了。”
程子介笑道:“不不不,我觉得不一样。”
戴啸天却笑道:“其实,有些方面是一样的。我大概理解他的想法了。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智商应该在我们所有人之上,从他劝你逃出来以后先去青阴,不要联系部队这些方案就能看出来。”
“对。从他算出我的行动,把我抓个正着也能看出来。”程子介大笑:“万幸他现在不和我为敌。”
戴啸天却没有笑,而是看着程子介,慢慢地说道:“他这样的人,肯定觉得这世界的一切变化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没有意外,更没有惊喜。但是,他突然从你身上看到了他预测不到的东西,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性,看到了挑战。我想,如果我是他,恐怕也会想要自我挑战一下吧。”
程子介一时语塞:“呃……”
戴啸天笑道:“好,既然这样,我倒想去和那家伙认识一下看看。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证据的问题。我先回我们基地附近收集相关信息了,晚上再过来。”
程子介当然也希望他能早些带回必要的情报:“好。”
“那就不在这里说下去了。”戴啸天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再说下去,不知道你又说出什么让我脑子转不过来的东西。我现在已经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程子介一边笑,一边摆手:“不不不,没有了。”
于是戴啸天取下肩上的那支*,递给程子介:“这支枪,我也算完璧归赵。”
程子介完全没预料到戴啸天的这个举动,不由得一愣,惊愕地看着戴啸天认真的脸,茫然问道:“怎么了?老戴?”
“什么怎么了。”戴啸天似乎在刻意装聋作哑:“你借给我的枪,现在不用了,当然要还给你。”
程子介懒得和他打哑谜,单刀直入地问道:“这不是我借给你的。谁借给你的,你还给谁。”
于是戴啸天也不再转弯抹角,直接把枪杵在他面前:“我不知道那么多,反正我是从你手上接过来的,自然还回你手上。”
程子介当然不肯接,皱起眉头看着戴啸天,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啸天打着哈哈,避重就轻:“这把枪我拿着总觉得负担很大,不自在。现在我找到了普通的枪,还是用那些枪心里舒服一点。”
程子介叹了口气,重重摇头:“你不用就是。自己还回去。”
戴啸天也重重叹了口气:“我要去你部队那地方,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程子介突然有些烦躁起来,提高声音喊道:“老戴,你也跟我扭扭捏捏的?到底什么情况。你看不上她?还是她看不上你?”
戴啸天满脸尴尬,顾左右而言他:“听说她的腿已经好了,现在活动没问题,已经和你的大部队会和了……”
程子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戴啸天的衣领,怒道:“老戴,别跟我玩这一套。到底怎么回事。”
戴啸天显然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被程子介这么一揪,他不禁结巴起来:“那,那个……老弟……怎、怎么说呢……”
程子介哭笑不得。戴啸天这家伙,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于是便放开了他,笑道:“怎么说?慢慢说啊。”
戴啸天只好清了清嗓子,看了程子介一眼,又飞快地转头看着大海。这和平时大相径庭的表现让程子介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个戴啸天是不是假货了。纠结良久,这家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老弟,你说把她介绍给我,可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这怎么问。”程子介不禁挠头。戴啸天看来确实是在这方面迟钝而且懵懂,比程子介还相差甚远。
戴啸天飞快地打量了一眼程子介,再次问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她自己的想法,就把她介绍给我,也太不合适了……”
程子介不由得疑惑起来,盯着戴啸天:“怎么,她和你说什么了?现在还不想谈这些事?给你发了好人卡?还是怎么样?”
戴啸天连连摆手:“都不是。”他看着程子介,突然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恢复了常态,平静而流利地回答道:“这段时间我经常联系你的部队。既然你介绍我和小崔认识,我也想表示表示,所以前两次都会专门问她的情况。现在她腿好了,我最近两次通话就会叫她打个招呼。”
程子介满心疑惑:“这不是很好嘛,很顺利嘛。”
戴啸天却叹了口气,摇头道:“但是,我和她这两三次通话的时候,她一句也没有问过我的情况,一直在拼命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呃。”程子介愕然不知如何应对。
戴啸天苦笑起来:“老弟,所以我说嘛,别人姑娘心里装着你,你还把她介绍给我,你这不是……算了,赶快趁着还没什么进展,赶紧就此罢手,我们还是好朋友……不然,以后搞到朋友都没得做也不是没可能。”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把那支*塞进程子介怀里:“我们拿得起放得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对我们三个人都好。”
事已至此,程子介是怎么都不可能再坚持让戴啸天和崔哥相处了。他只能满脸郁闷,莫名其妙地嘟哝着:“这是什么鬼……怎么会这样……”</dd>
戴啸天显得一脸轻松,整个人的身形都舒展了不少,久未修整的脸上也阳光灿烂,声音更是快活:“呐!老弟。你虽然是好意,但是我们要找老婆,也还是自己找才最合适。
程子介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勉强嘲笑道:“你行不行啊。我看你,什么都厉害,就是这件事,总觉得让人不怎么放心。”
戴啸天哈哈大笑:“老弟,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虽然比你差那么一点点,但现在这世道里,自问也算是出色了。找个老婆还不是轻而易举。”说到这里,他自顾自转身走向山崖下:“行了,我先去岸上了。晚上十点,我再过来找你。”
程子介只好暂时放下那个话题,背好*,赶着戴啸天喊道:“你是怎么来去的?”
“我在那边红树林里藏了一艘橡皮艇。”戴啸天指着斜前方:“我是海军陆战队的人,这个还用得着你担心?”
他是真的轻松了不少。程子介看着他轻快的背影,不由得心情也好了起来,喊道:“你也真是大胆啊。这岛上有丧尸,海里更是危险,你这都敢来?”
戴啸天也不回头,只是举起手随意地一摆:“如果真是你来了,我还担心什么丧尸。我登陆以前,故意让那些猴子丧尸看到我,想判断一下它们会不会发动攻击。但是它们只是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看着我议论了一会,就自己走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到了。”
程子介不由得心中欣慰,便不再废话:“不管怎么说,一切小心才好。我也有很多能力不及,或者考虑不到的事情。”
“知道。回见。”戴啸天最后一挥手,跳下一块岩石,身影就消失在程子介面前。程子介又注视了片刻,才叹了口气,紧了紧肩上的*,转身走向暂住的岩洞。
刚到洞口,就听见欧芝晴的声音在岩石间回荡:“……什么都没想,真的。爸,你要是和我一样被鲸鱼含在嘴里,也会吓傻的。那个鲸鱼含着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蒙了。不过,现在想想,它嘴里还蛮舒服的,热乎乎的,软绵绵的,就是太臭了——哇呕。”
“那你下次去帮它们刷个牙怎么样?”程子介突然出声打趣道。众人本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欧芝晴胡吹,没有发现他进来,此刻赶紧全部站起,脸上带着更加不可思议的神色。
欧芝晴看来却不以为程子介是随口说说,思索着问道:“好啊,那要用什么给它们刷牙?扫帚吗?是不是毛硬一点的东西比较好……”
程子介反而没办法回答这种无厘头的问题,只好转向老欧道:“抱歉。我以后不会带她出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
老欧陪着笑,却是呐呐地不知道怎么回答。程子介也算是知道了他的性子,也不多说,随意一挥手:“行了,大家各自休息吧。不用在意我。”
欧芝晴总算结束了关于给虎鲸刷牙的哲学思考,忙不迭地问道:“那我呢?”
“随意。”程子介看了她一眼,加上一句:“不要离开这山洞太远就行。”
“哦。”欧芝晴想了想,再次看着程子介,好奇地问道:“你又要出去吗?这次我还能——”
“不,我不出去。”程子介打断了她的话,走向岩洞深处:“我也是人,也要睡觉。”
接过老欧赶上来递给他的睡袋,程子介很快就钻进了岩洞深处,枕着那支*躺了下来。虽然他想整理一下思路,但发现自己已经十分疲惫。这几天来不但劳碌奔波,而且经历了几场紧张的交涉,劳力姑且不提,劳心的程度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所以,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什么,便干脆放弃,老老实实地睡了。
厚重的岩壁隔绝了风和海的声音,程子介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天昏地暗地不知过了多久,惊醒他的却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气味。当他睁开眼睛时,鼻腔中充满了一种腥香。
仔细辨认之下,程子介发现不是一种,而是好几种气味混合成了这股腥香。伴随着腥香的,还有另外四人谈话的声音:“……没有吩咐,还是不要打扰程将军休息吧。”
“……这些东西应该先让他吃。”
“没关系啦,他才不会在乎这些小事呢。”
“小晴呐,你虽然和程将军熟一些,也要注意身份。他随便是平易近人,你随便就是没大没小了。”
“才没有那么多不同呢。好了好了,爸,喝酒,喝酒。”
程子介跳起来便走向洞口。果然,这里生着一堆火,欧芝晴等人正围着火堆,一边烤着什么,一边喝酒。树枝上穿着形状有些奇怪的肉类正在火焰上吱吱作响,冒出浓烈的腥香味。
当然,对此时的程子介来说,这种腥香就是刺激食欲的最佳气味了。而这时欧芝晴已经看到了他,笑着挥舞起手中的树枝:“哎呀,来得正好,这些海鲜刚烤好呢。快来吃吧。”
“海鲜?”程子介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那些奇怪的食材:“你们去抓鱼了?”
欧芝晴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树枝上穿着的肉块一口,程子介发现这应该是一段章鱼之类生物的腕足。这家伙一边烫得吸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们不会抓,再说,你也不让我们离开这里太远,以免被人发现。这些海鲜,是那个海豚送来的。”说完就指了指岩洞的一角。
那里还放着一只差不多有一人大小的金枪鱼,还有一只同样大小的鱿鱼或者乌贼或者差不多的什么。当然,金枪鱼身上的肉已经少了一块,而乌贼的腕足也只剩六条。
这些家伙倒知道知恩图报。这两个猎物的体型可不一般,特别是那大金枪鱼,绝对称得上罕见的高档货。尖尖肯定费了不少心思,才抓住这两个玩意儿。
程子介也不客气,因为和丧尸无需客气。他接过老欧递过来的穿着金枪鱼片和乌贼爪子的树枝,一边凑到火上烤,一边笑道:“哟,你还会和它们说话了?”
欧芝晴吞下一段乌贼爪子,不以为然地回答道:“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嘛。刚才我看到它们在附近海滩上,就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那个今天我骑的海豚,我认识它,就把这两个东西从海里推到我面前。我们拖上岸以后,它们高兴地在水上跳来跳去呢。”
“嗯。嗯。”程子介当然知道这确实是尖尖的心意,便转换话题:“这些海鲜可是高档货啊,以前都很难吃到的,而且贵的吓人。这么烤着吃……能吃?好像太浪费了,应该好好烹调吧……这条金枪鱼……应该切生鱼片才好吃?”
欧芝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程子介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丫头才叹了口气,吭哧一口,咬了一大块鱼肉,才心满意足地说道:“那你自己慢慢切生鱼片去。我是个粗人,就喜欢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啧啧。”程子介当然不会真的在这时候要吃生鱼片,他本就不是个挑剔的人,但还是故意作出心疼的表情:“真是焚琴煮鹤。算了,算了。”说着便也拿起树枝,便把鱼肉往嘴里塞。但刚刚啃下一口,还没来得及分辨味道,便听见洞口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dd>
程子介这才想起看表。一看之下,正是十点刚过,和戴啸天约定的见面时间。但洞外的脚步声细听之下,却是三个人的声音。程子介微微有些吃惊,丢下树枝,便抄起火堆边一把切鱼的匕首。
老欧等人虽然听不见脚步声,但程子介的动作也吓了他们一跳。那位机械师最先抄起一把自动步枪,那位飞行员和老欧也先后拔出手枪。只有欧芝晴还在仰着脖子喝酒,浑然不觉。
毕竟这几位飞行员,机械师,司机和通讯兵都是非战斗人员,缺乏警觉性是正常的。程子介也无心责怪他们,只是提醒自己,身为他们临时的领导,必须督促他们提高警惕才行。这里毕竟是一处丧尸横行的荒岛,而且远在敌对势力的范围内。他们盲目相信自己,意识不到危险,但自己不能这么掉以轻心。
不过,这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从脚步声分辨,来者轻松自然,没有敌意。而且他们径直来到了洞口,而并不是搜索式的前进,只能说明戴啸天就在其中。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戴啸天的声音就从洞口传来:“在吃什么,这么香?”
“哈哈,你们也碰的很巧啊。这是那些海豚丧尸送来的一点心意。”程子介笑着收起匕首,示意老欧等人放下武器:“快来,这金枪鱼,以前我们普通人可吃不到。”
直到这时,欧芝晴才发现来了客人,含着一块鱼肉,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洞口,好奇地打着招呼:“啊,是戴长官来了。这两位是……”
如今的程子介已经习惯了本以为绝不可能的死敌突然成为朋友,也习惯了最信任的人在他背后开枪。就算戴啸天带着两头那种在海源市区遇到过的橡皮一般的变异丧尸在他面前出现,他也不会再大惊小怪。所以欧芝晴问起的时候,他平静地笑着,介绍道:“这位也是我的老朋友了,连山海军陆战队的潘家顺……少校?恭喜。好久不见,来坐来坐。这位是……”
戴啸天平静地作了介绍:“这是我之前在平新招募的一位新陆战队员。小姚,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程将军了。”
潘家顺和那位年轻的陆战队员一起敬礼:“程将军。”
程子介大笑起来:“哈哈,老潘,我们是老相识了,不用和我来这一套。这几位……”他也介绍了欧芝晴等人,然后招呼道:“坐吧,都坐。”
大家一起坐下,那年轻陆战队员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程子介,而潘家顺表情坦然。只是他的眼中,也压抑不住地流露出一些感慨,大概是也回想起了当初在海源的下水道里初见程子介的那一幕吧。
程子介当然也不会多问他这段时间来的种种变迁。其实很简单就能推断出大致情况:温少将上任之后,在陆战队中动了大手术,赶走了戴啸天,扶植自己的势力。但这一做法遭致基层官兵极大的不满,潘家顺作为和戴啸天起过剧烈冲突的陆战队指挥官,显然成了拉拢的对象。
当然,看得出来温少将也不会重用潘家顺,只是把他当做吉祥物,收买人心而已。
而潘家顺到了此刻,应该也再次和戴啸天有了同一个目标。他们本来就是兄弟,感情经得起考验。虽然因为意见不同而曾经分道扬镳,但他们都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
没什么好指责的,更没必要提起往事。戴啸天和潘家顺的平静坦然就说明了一切,程子介当然只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招呼大家一起吃鱼。片刻之后,才笑着问道:“老戴,怎么样,查到什么情报了没有。”
戴啸天摇头:“那黑匣子确实找不到任何资料。潜艇沉没的地点也没有记载,听说是老温命令不准留下记录,所以,完全不知道具体的方位坐标数据。但是,炸潜艇的任务,是小姚的小队执行的。他记得大致地点和一些相关的环境特征。”
程子介微笑着看向那年纪比自己还大上三四岁的年轻陆战队员。但对方此刻在他面前却更像个孩子,紧张地坐直了,一板一眼地报告道:“报告程将军。那次任务,我们被严令不得记录航线,所以具体地点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们当时出发,是向南偏东一直走,走了大概五百海里多,在一大串珊瑚礁当中找了一座没有露出水面的环礁,把潜艇拖到环礁中间炸沉了。如果再走一次的话,我应该能找到。”
“五百多海里以外?”程子介没想到竟会这么远:“那就是在公海上了?”
戴啸天没有意识到问题:“确实是到公海了。怎么,现在这种世道,公海还是领海有什么区别吗?”
程子介神情凝重地回答道:“区别还是有的。今天白天,我就遇到了那一直对我们蠢蠢欲动的黑人老外。”
戴啸天一下子来了精神,潘家顺和那位年轻陆战队员也坐得笔直,聚精会神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略一思索,便和他们大致讲述了早上的经历。除了关于群星之王的部分因为解释起来太过复杂,更重要的是程子介自己也不知道个所以然而没有提起之外,其他的方面都没有隐瞒。听完之后,不但是刚到的戴啸天等三人,先前的老欧等三人也是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戴啸天才心悦诚服地赞叹道:“老弟,我一直以胆大为傲,可是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而老欧则回头看着唯一一个不当一回事的欧芝晴,低声责备道:“小晴,原来你遇到老外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却满脑子只有玩。”
欧芝晴嘿嘿笑着,看着程子介,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事啊,我根本不知道。”
程子介却哈哈大笑,然后正色对老欧道:“她这样很好。要不是她这样不以为然的反应,换一个人,如果太紧张了,肯定会被看出破绽。那个老家伙好几次盯着她看,却总是看到她笑嘻嘻的,又轻松又快活,结果越来越心疑,最后终于被我唬住了。”说到这里,他转向欧芝晴,竖起大拇指:“你今天表现非常出色。没有你的配合,我可没那么容易帮忙那些丧尸,和它们成为朋友,更不可能那么简单就吓走那些老外。哈哈。等我们回部队了,我给你记功。”
欧芝晴顿时高兴不已:“好哇,好哇。有奖励的对吧?奖励我几瓶酒就行了。嘿嘿嘿。”
程子介笑道:“那就不知道了。”
欧芝晴正想再说什么,却突然缩了缩脖子,看着戴啸天,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个,戴长官……有什么事吗?”
程子介这才注意到,戴啸天正在盯着欧芝晴。闻言才摇头:“啊,抱歉,没有。只是在想,人不可貌相。”
欧芝晴这才放松下来。但戴啸天毕竟不像程子介那么随和,作为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他的气质还是带着习惯性的严肃甚至凌厉的压迫感,所以欧芝晴被也不敢放肆,规规矩矩地坐好了,老老实实地吃着烤鱼。
而直到这时,一直沉默无言的潘家顺才终于开口,低声道:“我算是知道老温为什么要把潜艇拉到那么远的地方处理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他身上。但潘家顺没有马上解释,而是转向小姚,问道:“你们执行的破坏潜艇的任务,具体过程怎么样?”
小姚吞了口口水,报告道:“报告各位长官。我们只是把那艘潜艇的艇壳炸开了几个洞,让它沉没,然后还专门炸毁了主控室,以防资料流失。但是我们也不敢破坏得太严重,因为那是核潜艇。其实,那潜艇大部分结构还是完整的。”</dd>
“嗯。”潘家顺这才接过话头,仔细解释道:“小姚说的很清楚了。那是核潜艇,上面除了反应堆,还有核弹。这种潜艇要退役报废的时候,是需要专业人员,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进行专业的拆除工作的,可不能随便处置。”
程子介这才想起,自己也看过新闻,曾经有一个大国在经历社会动荡和变革之后,强大的海军核潜艇部队一蹶不振,许多核潜艇无法服役,躺在港口却又无法退役。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人员和天文数字的资金来进行退役所必须的,核装置的安全拆除工作。
潘家顺继续道:“老温显然希望这艘潜艇消失。但是,我们现在也没有能力去进行那样正规的拆除程序。而且老温很急,所以只能炸了完事。但是,就算要炸也不能在自己军港附近炸,更不能炸得稀烂。于是老温就把它拖到那种地方炸,不但可以避免核泄漏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可能被程将军遇到的那些老外发现。”
程子介恍然大悟:“你是说,如果那潜艇被老外发现了,就肯定会被带走的,对吧?”
潘家顺脸色凝重:“当然。那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核潜艇。那个黑人国家虽然现在声势汹汹,但论海军,全世界的所有国家加起来,都打不过那个强国,核潜艇方面更是明显。所以,那艘核潜艇对他们来说,称得上价值无穷。只要发现了,我觉得他们是不会放过的。老温利用的就是这一点,所以才选了那么远的公海……而且,我敢肯定,他甚至会主动吸引那些老外注意。”
程子介越听越是怒不可遏:“妈的,这么有价值的东西,炸了还没完,还要送到敌国手中才安心?真的是做得太绝了。”
戴啸天不动声色地回答道:“你应该明白,他就是这样的人。这核潜艇他是没办法彻底炸成碎片,才会打这种主意。只要它被别的国家弄跑了,就再也没人能追查到什么了。”
程子介恨恨地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已经被捞走了吗?”
戴啸天和潘家顺一齐摇头:“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程子介沉声道:“我们还是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戴啸天等人一起答应。程子介也不急着行动:“别急,先吃饱。听着挺远的,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可别挨饿才行。来,都吃吧。能吃多少吃多少。”说完自己便先拿起一串烤鱼肉块,正要塞进嘴里,就看到欧芝晴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子介只能板着脸:“你这次就留在这里。这次距离远,风险太大。这几位都是海军陆战队的特种兵,遇到危险有战斗力和自保能力。你不行。还是在这里好好休息。记得一定要轮流放哨,刚才幸亏是老戴他们来了,要是敌人,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欧芝晴也明白没得通融了。她倒是拿得起放得下,既然程子介明确拒绝,便不再多说,而是嘿嘿笑道:“是,将军。”
程子介当然不会在意她的态度,但老欧却有些忍不住,在她身边颇有些生气地责备道:“小晴,你也要看看场合。这是在说正事,你怎么还嬉皮笑脸的?你在基地也经常送文件,见到不少将军,你也对他们一样放肆?”
欧芝晴显然很少被老欧这么凶,不高兴地撅着嘴:“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老欧更加生气:“对我们来说都是将军,你记住这一点。”
“反正我们都觉得这样更高兴。”欧芝晴看了程子介一眼:“他也喜欢这样的。”
老欧皱着眉头,却发现无可奈何。
程子介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埋着头专心吃鱼。塞饱肚子之后他又灌了一壶酒带好,然后便起身对戴啸天等人道:“好了,我们出发。”
一行四人鱼贯走出岩洞。洞外又是皓月当空,碧波万里。程子介爬上崖顶,然后问道:“你们怎么来的?武器装备都带了吧?”
戴啸天指向山崖脚下的红树林:“我们的摩托艇在树林里,随身的武器和潜水需要的装备都留在那上面了。”
“行。”程子介简单地答应一声,便走向戴啸天所指的方向。此时潘家顺终于忍耐不住,问道:“小姚说的地方离这里有五百多海里,差不多上千公里的距离。还是坐这摩托艇去?”
程子介脚不停步,笑道:“怎么,没有那么远的航程,还是油不够?”
潘家顺似乎有些疑惑程子介的反应。他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戴啸天,但还是平静地回答道:“航程当然没问题,油也带了足够的储备,足够跑五百海里来回。但是这里离我们舰队的港口太近,而且我们去目的地的路线刚好经过港外。这摩托艇虽然小,但是噪音大,而且是金属材质,很容易被巡逻的军舰发现。我们从岸边过来毕竟不远,而且这一带有群岛的掩护,问题不大。还是说,我们打算绕一个大圈?”
程子介笑道:“这也是一个方案。”说完便跳下最后一段岩壁,钻进了红树林。
在遍地扭曲与互相缠绕的红树枝干间走了几步,程子介便看到了戴啸天等人的摩托艇。这艘小艇不比程子介曾经在双河使用过的,用于内河航行的那种摩托艇大多少,显然只适合在海岸附近进行短程活动。看来,还是得麻烦大头它们了。
当然,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那架水上飞机也可以考虑。程子介正思索间,戴啸天等人便已经跟了上来。戴啸天径直跳进摩托艇,翻出武器和装备:“除了普通的枪,我们还带了水下用的高压空气鱼枪和潜水服。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够的。”
程子介自己当然是不知道普通人进行这样的水下任务需要什么装备,只能含糊其辞:“你们按照你们的经验来就好。我也提不上什么意见。”
于是戴啸天放下那些装备:“我们陆战队水下行动需要的标配装备我都带了。”
“行,那就随机应变吧。你们稍等。”程子介答应一声,便转身跳上连绵成一片的浓密树冠,在枝叶间迅速掠向海岸。到了海水上空之后,他再跳进水里,把脑袋全部埋进水下,然后从喉间呼唤起大头它们的名字。
声波在水下传播的效率确实比空气中好了太多,片刻之后,程子介就听到了它们相继作出应答。在听到程子介的请求之后,这些家伙马上表示会尽快赶到,并且在程子介还没提的时候便主动通知了尖尖。
这样的反应让程子介多少有些惭愧。他接近这些单纯的家伙时,一开始就是怀着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得到它们的帮助。现在达到了这样的目的,程子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只有想想办法以后补偿它们了。在得到丧尸们都会尽快赶来的答复之后,程子介从水中探出头来,闷闷不乐地趟着水,走向岸边的摩托艇。戴啸天一眼就看出他情绪低落,当他跳上摩托艇后,马上小心地问道:“怎么,那些家伙不愿意帮忙?”
程子介摇头,甩得水珠四溅,然后咧开嘴苦笑起来:“不,它们一听,马上就表示会尽快赶过来。都不远,我们稍微等一会吧。”
“哦。”戴啸天答应一声,便不再多问。潘家顺和小姚倒是听得一头雾水,但程子介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他们便也保持着安静。倒是程子介慢吞吞地擦干头发之后,转向他们问道:“你们说,我们有什么工具是能被虎鲸丧尸和海豚丧尸使用,给它们带来比较有效的帮助的?”</dd>
三个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戴啸天才回答道:“水下呼吸的辅助设备?那些海洋哺乳动物都是要到海面上呼吸的吧,变成丧尸应该也一样,不能在海里潜水太久。如果能给它们弄个氧气瓶之类的,它们潜水的时间就几乎不受限制了。这对它们应该有帮助?”
程子介想了想,倒也有道理,笑道:“这主意不错。还有呢?”
“辅助动力系统?”小姚这年轻人也不拘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个恐怕就没有太大作用了。”程子介想了想,笑道:“它们本来就不比我们的船慢,而且还灵活的多。”
四人一起讨论起来。十来分钟之后,程子介听见尖尖和它那些同伴的啾啾声,便停止了讨论,转身在海面上找到了那群海豚丧尸的身影。
招呼尖尖来到红树林边之后,程子介马上问道:“你们觉得有没有什么东西不方便解决的?”
尖尖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我们找到了很多,很大的笼子,里面有很多鱼。但是我们打不开,吃不到。”
笼子?鱼?程子介一时有些茫然。戴啸天看出他有疑问,便试探着问道:“它们说什么了?”
程子介挠着脑袋:“我问它们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它说,这海里有很多笼子,笼子里有鱼……那是啥?”
潘家顺马上回答道:“网箱养鱼。它们是找到那些海上养殖场的网箱了。”见程子介仍然不太明白,他便大致解释了一下海上网箱养殖的现状,最后道:“病毒爆发这么久,以前的那些网箱也都没人去管理了。连山虽然还有很多渔民,但是现在幸存者少,需求不大,他们就在附近做一些自然捕捞就足够供应了。那些养殖场都不在连山近海,渔民担忧海洋生物丧尸,所以也不会再去那么远的地方管什么网箱。这些海豚,一定是找到那些网箱了。”
程子介还是有些疑惑:“都半年了,那些网箱没人管,不会出问题么?鱼也不会死?”
潘家顺摇头:“当然不会。海上养殖的网箱本来就是专门设计,可以抵抗风浪甚至台风,以及各种鲸类鲨鱼之类的海洋生物攻击,坚固得很。要是那么容易损坏,还怎么在海上养鱼。而且,这附近的海上养殖场我也知道,在离连山港东边一百多海里的地方,那里是洋流的交汇处,洋流会带来很多食物养分,那些鱼几乎都不用怎么喂,就能长得又肥又大。”
“明白了……”程子介喃喃地回答着,心里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陆地上的丧尸虽然也愿意和人类合作以获得食物,但见效太慢。首先要种植,然后再用种植的农业产品喂养动物,才能供应丧尸的需求。很显然,对已经出现大规模饿死现象的丧尸们来说,这种办法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也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出路大概只能是鱼类——白尾的鱼塘就能稳定地出产可观的动物性食物。
但是,淡水养殖有很大的局限性,很大的缺点。首先,淡水中是没有洋流来喂鱼的,要想那些鱼长得快,养殖有效率,还是需要人工投放饲料。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问题,就是淡水难以保持水质。过度营养化,缺氧,寄生虫和有害微生物……在往日正常的世界里,这些问题对专业养殖户来说不难解决,但现在,出一点问题就可能颗粒无收。上次白尾鱼塘就遭遇大规模缺氧,差点造成那些鱼塘绝收。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淡水养殖虽然在单位水面能有更高的出产,但需要大量劳动力和资源去维持。所以程子介明白,不可能靠那个途径去满足丧尸的需求。
但海上就不一样了。如果能和尖尖大头们这样的丧尸在海上合作,虽然单位产量比不上以前,更比不上淡水中的精细养殖,但可以保持极大的规模——海面可不是鱼塘,计算面积时不是用亩,而是用平方公里。海水中不会缺氧,不会有过度有害的水质,不会有鱼病……在网箱中的鱼也不用担心天敌。简而言之,不用花费太多的劳力和精力。
在往日正常的世界中,它的效益可能不如白尾那样的鱼塘,但现在,这世界需要的是总产量。
程子介不由得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碧蓝的海水正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生命出自海洋……这句话大概永远都有意义。
要尽快解决那么多丧尸的口粮,可能只有海洋有这个能力了。
即便只是自然捕捞,有了海生动物丧尸的配合,效率应该也会增加不少。别的不说,尖尖它们这几百头海豚丧尸,不但能更有效率地找到大规模鱼群,而且,那些没有丧尸化的海豚都会合作包围鱼群之类的行动,让它们帮忙把鱼群赶进渔网,绝对是小菜一碟。
一头丧尸一顿吃一公斤鱼,应该就足够维持休眠三个月而不会饿死。一千万头丧尸,每三个月需要一万吨鱼。一开始靠捕捞,不够的网箱补上。虽然这样会造成过度捕捞,但一年之后,陆地上的农业生产总能开始出产成果了……
仍然还是惊人的数字,但程子介自从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以来,第一次看到了解决的可能性。
虽然还是茫无头绪,但至少,这条路有极大的可操作性,不再是空中楼阁。程子介兴奋得微微发抖,转向尖尖,口干舌燥地问道:“那些笼子,是人类放的。笼子里的鱼,是人类养的。”
尖尖顿时失望起来:“那么,我们不能吃了。”
程子介笑着摇头:“不,那些人类,也都大部分变成你们的同类了……或者死掉了。这些笼子和鱼,现在没有主人。你们可以吃。”
尖尖开心地跳出水面:“你教我们打开笼子?”
“当然可以。”程子介看着它蓝灰色的脑袋,期待地问道:“但是,这些鱼吃完就没有了。那么,你们想不想学人类那样,养鱼?”
“养鱼……是什么……”尖尖有些迷惑。
程子介想了想,尽量简单地解释道:“就是把小的鱼关进那些笼子里,等它们长大了,再吃。这样,你们不用再去抓鱼,就有源源不断的,吃不完的鱼。”
说完之后,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尖尖那灰色的眼睛。对方会接受吗?他有些心里没底。尖尖毕竟不是荒芜和很大这样的陆地丧尸,它在海中生活,基本上不用为了食物发愁。捕鱼对它们来说,应该根本不算什么问题。所以,它不愿意合作也是很正常的。既然不缺乏食物,那么,它们可能就不会对自己制造食物那么热心。
但尖尖马上喷出一小团水花,高兴地回答道:“可以吗?我们也可以学?我的同伴,有很多,很笨,不会抓鱼。要是不抓鱼就可以吃,很好。”
程子介松了口气。的确,这些海豚丧尸和人类丧尸一样,没有智慧的个体都不会高效地使用自己的肢体。虽然速度力量都更强,但灵活性却是个大问题。
即使对海豚来说,抓鱼也需要足够灵活吧。
而且,尖尖还显得既生气又悲伤:“抓鱼,也很危险。有很大的鱼,我们打不过,被咬死了好几个。还有那些细细长长的东西,总是缠着我们。很可怕。要是不抓鱼就能吃,我们很高兴。”
程子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很好,我会教给你们这些的。你们可以考虑和人类合作,一起获得食物。”
“好啊。”尖尖并不需要考虑,马上同意了程子介的提议。
程子介想了想,转向戴啸天等人,笑道:“你们介不介意教这些丧尸学点技术?”</dd>
片刻之后,戴啸天才皱着眉头出声了:“什么情况,它们需要什么帮助?”
“它们自己希望的帮助倒是很简单,帮它们打开那些找到的网箱,让它们去吃鱼就行。”程子介看着戴啸天,控制着情绪慢慢地回答道:“是我提出和它们合作的。”
即使戴啸天刚刚听程子介提过和丧尸合作的构想,也仍然瞪圆了眼睛,另两人就更不用说了。程子介知道普通人需要时间接受这种惊世骇俗的观点,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良久之后,戴啸天才用力摸着自己的额头,有些恍惚地回答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感……你具体打算怎么操作?”
程子介仔细和他们解释了自己了解的情况,以及相关的分析。最后道:“所以,我觉得,先和这些海里的丧尸合作,看看能有什么样的成果,是比较有希望的。和丧尸合作,教给丧尸人类的生产技术这种事,我一个人肯定不够,所以需要你们一起来。其实,我已经安排了几个人在海源市区,教那里的丧尸一些简单的获得食物的方法了,比如钓鱼什么的。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现在这么清晰的思路,只是即兴的决定。”
潘家顺马上问道:“你安排的那几个人,也会用次声波和丧尸交流?”
程子介摇头:“不,他们和你们一样,只是普通人。”
潘家顺和戴啸天对视一眼,然后一齐问道:“不能交流?那怎么传授技术?”
程子介想了想,笑道:“动作。姿势。表情。这些家伙,智商和我们没有区别。你们把他看成语言不通的外国人就行——你们就算遇到语言不通的人,也不至于完全不能交流吧?”
两人仍然是满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而程子介继续道:“等我回了部队,找到我妈妈,还可以让她教给你们一种图形语言。这种语言已经在丧尸中开始传播了。”
潘家顺失声叫起来:“图形语言?”
程子介平静地比划道:“想想七巧板。简单的颜色和形状组合出无数变化,我们可以用这些变化来表达不同的含义。”
潘家顺死死地盯着他:“你都想到这一步了?创造一种在我们人和丧尸之间可以通用的语言?”
程子介微微一愣,随即解释道:“不,这是我妈妈无意间创造的,她本来只是想和我带回去的一头丧尸做些交流而已。我只是想到了这种交流方式可以在人类和丧尸之间推广,最终让我们可以普遍进行交流与合作。”
潘家顺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片刻之后,突然举手,向程子介严肃地敬了一个军礼。程子介愕然看着他,他才不自然却郑重其事地笑道:“程将军。你们从陆军基地撤退时,我们也接到了秘密命令,严将军的职位由您接任,让我们今后服从您的指挥。”
程子介吃惊不小,不由得看了看也一样有些惊讶的戴啸天,然后才想起,潘家顺其实早就说过,他们加入了陆军,成为了严少将的部下。只是后来又被戴啸天带回海军,事情波折很多,程子介也没有详细去了解他们的情况。现在提起,程子介这才明白,潘家顺仍然坚持自己是陆军成员的身份。
戴啸天也一样惊讶地笑道:“家顺,你原来还算是陆军的人呐。”
潘家顺对他垂下头:“对不住,队长。我不是墙头草。叛变一次已经很难受了,不会叛变第二次的。虽然你带我回去以后,遇到林司令去世造成的混乱,也没人追究我什么,老温不知道我们这些事,还觉得我既然和你、和林司令不对付,所以特意拉拢提拔我。但我也一直有向严将军汇报这些事,是他让我留在海军,便宜行事。后来发生变故,程将军接任,我们几个一直以为是乱命,还在观望。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严将军会让程将军接任了。队长,以后我就只会听程将军的命令了,抱歉。”
程子介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严少将到了现在,还为他留下了这么出乎意料的遗产。
而戴啸天哈哈大笑:“是嘛。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不过我自己都被发配去招兵了,林司令又去世,没有什么精力管你们。至于你听谁的命令,哈哈,我一直不在乎。”
程子介这才回过神来:“那个、没必要这么一板一眼的。反正我们现在都是同一个目的,说不上命令。”
但潘家顺不这么想。他仍然保持着敬礼的姿势,郑重其事地问道:“程将军,虽然老温对我还不算放心,我也只是个虚衔,但是,我还是有心在陆战队里经营了一些势力。现在请您指示,我们这些留在海军的人员要遵循什么样的行动方针?大致要达成什么样的近期目标和远期目标?”
程子介意识到,自从基地失陷,严少将去世之后,潘家顺等人就成了无根之水。现在自己确实应该给他们一些大方面的指示。于是想了想,道:“现在我们主要的目标,是要找到证据,查明林司令的死因。如果证据指向温少将,那我们要想办法把他绳之于法。但现在青阴军区鞭长莫及,我们陆军也没有能力打到海军来抓海军司令,所以,这个任务,到时候很可能需要你们配合执行。那么,在找到证据之前,你们就可以做一些相关的准备工作,朝这个目标努力了。”
“是,将军。”潘家顺大声答应,终于放下了手。程子介多少有些尴尬,赶紧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尖尖,笑道:“长远来看,以后还要你们和这些丧尸进行合作,和海上的丧尸合作当然是你们海军出身的人最合适。怎么样,要不要和这家伙打个招呼?它是这几百头海豚丧尸的头儿。”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一齐回答道:“当然。”
于是程子介对尖尖喊道:“好了。那些养鱼,打开笼子的事情,我也不会做,但是他们会。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他们以后会教给你。”
尖尖马上高兴地跳出水面:“好啊,好啊,都是朋友。”
“那你们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吧。”程子介笑道。
于是尖尖在纵横交错的红树气根中慢慢游到了摩托艇边,从水里露出脑袋,打量着戴啸天等人。戴啸天也大概明白了程子介刚刚和它谈了些什么,一样打量了尖尖片刻,便向他伸出一只手。
尖尖作出了最合适的举动:它抬起一边鳍,用鳍尖和戴啸天伸到水面上的手碰了碰。
程子介倒好奇起来:“你怎么知道人类喜欢这样表示友好?”
尖尖快活地喷出水花:“是之前那个朋友,它每次救了我一个同伴,就会用爪子碰我这里。我就知道,这是高兴。”
程子介哈哈大笑起来。欧芝晴那小丫头,真的是太有趣了。而戴啸天当然知道这个招呼打得不错,也满面笑容,让开船舷边的位置。潘家顺便趴倒这里,也一样和尖尖碰了碰手和鳍。
很快,三个人就和尖尖打完招呼。程子介转向他们,笑道:“怎么样?虽然不能通过语言交流,但要明白对方的大致意思,也不是那么难吧。”
戴啸天点头:“确实没那么不可思议。不过,你叫它们过来,是打算让它们带我们去找潜艇?”
程子介笑着摇头:“它们个儿太小,没办法背着我们长途跋涉那么远。我们要找的,是个头更大的朋友……呐,已经来了。”
三个人顺着程子介手指的方向看去,却看到铺在海面上的月光像银箔一样,被五道黑色的刀刃裁开。刀刃之下,在碎片般的银光之中若隐若现的,是五片巨大的黑色脊背。</dd>
程子介跳上大头那宽阔平缓的脊背,转身便向戴啸天等人招呼道:“各位,请。”
这些海军陆战队员都是见多识广,重要的是,他们就算面对初次接触的事物也至少能首先行动起来。他们短暂地互相看了看,便一齐拿起各自的防水装备袋,踏入海中,游向被密集的红树林阻挡在滩涂外的虎鲸丧尸们。
“来……你上这头……”在程子介的协助下,他们各自登上一头虎鲸丧尸的背。然后程子介回到大头背上,对更大的头说一声“你不用背我们,负责预防各种意外情况吧。”
更大的头喷出一股水柱,表示同意。程子介满意地回身看向其他人是否已经准备好,却只见戴啸天扶着小头的背鳍,陷入了沉思。小姚正在动作僵硬地用绳子绕过最大的头的背鳍,固定自己的装备袋,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劝说自己要承认现实。只有潘家顺,坐在中头背上举目四顾,突然问道:“这一次我们要跑五六百海里,也就是千把公里了,对吧。这些大家伙,要多久能到?”
程子介略一思索,保守地回答道:“单程二十四小时应该不成问题。”
潘家顺马上低头在自己的装备袋中翻了翻,然后带着忧虑问道:“队长,既然这样,刚才出发的时候怎么不叫我们多带些补给,特别是水?”
程子介一愣,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过这个最基本的问题。单程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一切顺利而且什么都不做的话,来回也至少得两天。
而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耽误了行程,他们几个就要在茫茫大海上坐以待毙了。就算程子介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在离陆地上千公里的海上没了水,也只会有一个下场:变成人干。
“队长?就这样出发不会有问题吗?”潘家顺又问了一句,戴啸天才回过神来:“嗯?什么?哦,我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程将军的计划……”
倒是小姚,这时也回过神来,赶紧道:“我们过去的半路上会经过一片陆地,那里能补充水。至于食物……”
程子介在脑海里翻了翻地图,意识到小姚说的是本国的第二大海岛。虽说是岛,但也有一个小型省份的面积,这么大的岛屿,当然是少不了河流湖泊的。
淡水问题解决就行了。食物虽然也很重要,但不如淡水那么紧迫。更何况,尖尖它们找鱼的本事绝对是独步天下,超越一切人类的科技手段。
于是程子介笑道:“那就好。我们的路线离那个岛远不远?会不会偏离目标?”
小姚赶紧道:“报告将军,我上次在军舰上看到了一眼的。就在航线上。”
既然是肉眼可见的距离,在海上可以说就是触手可及。程子介放心了下来,转向戴啸天问道:“你们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戴啸天皱眉:“那里应该有我们海军的军港,还有不少小型基地和观察站……那个岛是连山,乃至我们整个国家南部海域的门户,就算是病毒爆发以后,那里也一直有哨所,监测附近海域的动静。我们如果靠近那里,会不会暴露行踪?”
潘家顺这次却给出了有利的消息:“队长,不会的。老温上任以后,就把那里的点全部撤了。”
即使是程子介这么个高中生,也知道那里的军事据点对国防安危的重要性。所以,这个消息虽然对目前的行动有利,但大家都高兴不起来,而是全部面色凝重。良久之后,程子介才叹了口气:“他为什么这么做?”
潘家顺苦笑:“还不是为了便于自己控制。那些监察据点孤悬海外,他总是不放心吧。”
四人一起叹气。然后戴啸天闷闷不乐地问道:“家顺,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队长。”潘家顺总算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程子介看着他们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当初那亲密无间的袍泽之情,一时间有些感慨。戴啸天显然一时也忘了已经时过境迁,下意识地一挥手“出发”,然后才反应过来,看向程子介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以前这句话说习惯了……”
“我明白,我明白。我们不用这么多繁文缛节,你说也是一样。”程子介哈哈大笑。
戴啸天却不这么认为:“那当然不行。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什么考虑,军中怎么能越级发号施令。任何军队都需要严明的纪律,讲人情只会乱套。”
程子介只能肃然答应:“是。那好吧,”他拍了拍身下光滑的黑色皮肤,先后用两种语言道:“出发。”
虎鲸丧尸们发出低沉的长鸣,然后相继转向,游向浩渺无际的波涛。尖尖带着它的小伙伴们随后跟上,更大的头则在附近游弋,保持着距离,看似漫不经心,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即使是程子介自己,现在也仍然对月光下的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更不用说戴啸天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的,大概就只有欧芝晴这样的二货了。丧尸们很快就游离了浅海,开始加速。身后的小岛迅速远去,这种速度感让人心中敬畏。无论人类多么努力地追求速度,最终却发现生物本身才是最有效率的造物。而这些家伙,动作优雅而自然,看似毫不费力,却能轻易让那些人类的工具望尘莫及。
当小岛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黑点之后,戴啸天终于忍不住叹息起来:“家顺,我们舰队有没有军舰能赶上这些家伙的速度?”
潘家顺一愣:“啊?……缺乏参照物,不太好比……我感觉我们最新的那两条驱逐舰勉强能追上吧?那两条船的理论最高速度是三十四节。”
戴啸天笑道:“但你看这些家伙……感觉得到吧?这是长途跋涉用的巡航速度,不是最高速度。”
潘家顺显得有些郁闷:“嗯。不知道这些家伙高速甚至冲刺的时候是什么速度。”
只有程子介,转身向小姚喊道:“怎么走?哪个方向?”
小姚一个激灵,然后忙不迭地回答道:“将军,我现在也辨认不清方位,要到看得到连山港的地点我才能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行。”程子介答应着,向丧尸们转达了这一点,它们马上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程子介则多少有些担忧:“我们这么大一群,声势不小。要是靠近连山港,或者遇到军舰,肯定会被发现吧?”
戴啸天马上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不会。”
程子介有些惊讶:“怎么说?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雷达,声呐什么的设备要探测这么大一群丧尸,不是应该很容易吗?”
戴啸天耐心地解释起来:“海洋情况复杂,生物众多,什么鱼群啊,巨型海草甚至有几百米长,还有几米高的大浪。这些东西到处都是,如果不加辨别地全部显示出来,那雷达可就没法看了。所以这些东西的回波都会被当成干扰过滤掉。而现在这晚上,就算有人瞭望,看到这一群鲸鱼海豚什么的也不会多注意。退一万步说,就算瞭望员看到了我们,肯定也会以为看错了。——我们坐在上面都以为是在做梦呢。”
程子介这才明白,放心地松了口气。谈笑间,前方的海平线上突然跳出连山港的模糊灯光,程子介正想问时,小姚已经主动喊道:“将军,我看到港口了。现在我们应该走那个方向。”
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之后,程子介拍了拍大头的背,指挥着丧尸群们转换了方向。在小姚的指挥之下,他们调整了几次路线,终于在天色微明时看到了那座大岛的陆地边缘。</dd>
正如同潘家顺提供的情报,他们靠近这座介于海岛和大陆之间的陆地后,发现曾经的海军哨所已经空无一人这对他们是好消息,但他们却丝毫也没有感觉到高兴。因为这意味着这整个南方海域几乎都是门户大开。他们能自由行动,别人当然也可以。
他们在一条小河入海口边的小镇上找到了足够四个人一个星期需求的瓶装水,然后再度出发。不久之后,明亮的朝阳便再次照亮了海面。随着行程,小姚显得信心越来越足:“将军,朝这个方向再走个一百海里左右,左手边应该能看到几座珊瑚礁。如果看到那个,我们的方向就对了。”
“很好。”程子介满意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话音未落,却听到丧尸们喧哗起来。他不由得心里一沉,昨天遇到的麻烦又浮现在眼前。如果再次遇到那些人,他明白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了。
但他随即听清,这次并不是麻烦。在丧尸群一侧游弋的,更大的头正在低鸣着:“是大鱼。很多很多大鱼。要不要吃?”
是遇到鱼群了。程子介微笑起来,倒想见识见识这些家伙怎么捕鱼。它们的效率到底怎么样?和人类配合进行大规模捕捞有没有可行性?正思索间,却听到尖尖郁闷的声音:“不吃,吃不到。这个鱼,难抓。”
是什么鱼会让这些海中最优秀的猎人也觉得难抓?程子介茫然四顾,却什么都没看见。而身下的大头也突然附和道:“我们能抓。但是现在背着朋友。就不能抓了。”
为什么背着自己就不行了?是需要潜水吗?程子介越发好奇,而丧尸们的谈论还在继续:“我们不饿。”
“我有点饿了。我的同伴,那些笨的,更饿。”
“更大的头给它们抓几个吧。”
“抓十个,就可以了。”
“抓十个,很难。只能抓三个。”
“那我们去包围它们,赶到你这里来。”
“好,我在这里埋伏。”
他们果然非常擅长互相配合,迅速就制定了战术。程子介越听越好奇,而大头则问道:“朋友,尖尖它们有些饿,我们抓鱼吃。”
“好。”程子介当然不会在意这么一点时间。他像戴啸天等人转达了丧尸的计划,而他们自然也想看看这出好戏,一起伸着脖子,却看不到什么鱼群。只看到尖尖带着小伙伴们左右分开,背着朝阳游向远方。更大的头则悄然潜入水中,一动也不动,像海面下的一块礁石。
会是什么鱼?鲨鱼吗?大概也只有凶猛的鲨鱼群,能让这些家伙觉得棘手了吧。程子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力所及之处能看到尖尖它们组成的钳形攻势在两公里左右前方的海面上展开,然后收紧包围圈,向着更大的头所在的方向逼来。
它们越来越近,程子介终于看到了包围圈中央隐约有一片乌云,正在缭绕不休,变幻成万千姿态。很快,这些倒霉的家伙就被赶到了一公里之内,接着是半公里。当它们距离更大的头两百米左右时,大概是终于发现了埋伏,突然之间,海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像是沸腾了一般。伴随着水花的是数不清的,金光闪闪的黑色的身影从水中跃出。
接着,令程子介目瞪口呆的,是这些跳出水面的鱼儿,一齐张开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东西:
翅膀。
半透明的鱼鳍挥出无数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些鱼就在程子介眼皮底下飞了起来,飞过他的头顶,远远地飞向朝阳,真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原来是飞鱼。”戴啸天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而这时海面上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更大的头突然拔地……不,拔水而起,巨大的身体高高跃向半空,其高度远远超过程子介的想象。
当它叼着一条被拦截的,体型几乎有大半个人那么大的飞鱼掉回海中时,轰然砸出漫天的水花。巨浪涌来,让背着程子介的大头都微微摇晃起来,而程子介头顶上更是噼里啪啦地下起了一场暴雨。
即使是飞在空中的目标,这些强大的家伙都能抓住,真是了不起。程子介不由得鼓起掌来,但马上发现,它这么突袭一次需要准备很久,并不能连续不断地出击。
而被赶出海面的飞鱼越来越多,几乎遮蔽了阳光。看着这些家伙的努力却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程子介惋惜之间,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赶紧回头对戴啸天等人大声喊道:“你们都带枪了吧?”
戴啸天愕然:“当然带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帮它们……”
程子介兴奋地喊道:“对,帮它们打鱼。这么多鱼,能打到吧?”
“小菜一碟。”戴啸天一边飞快地去打开自己的装备包,一边道:“就是没想到。”
与此同时,潘家顺和小姚也开始了行动。他们是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员,拿武器的动作当然是迅速熟练。更大的头激起的波浪还未平息,枪声便已经连续响起,回荡在清晨的海面上。
这是如同字面意思的,真正的打鱼。这些飞鱼其实并不会飞,只是滑翔而已,速度当然不快,而且高度也只是虎鲸丧尸跳出海面就能拦截的程度。更重要的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遮天蔽日。这样的目标,对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员来说,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打到。
绝大部分枪弹都命中了目标。虽然也有失准的,但也有子弹穿过一条之后又击中下一条。海面上噼里啪啦地下起鱼雨来,伴随着丧尸们慌慌张张的叫喊:
“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是那种很可怕的东西。我的同伴,被这个打死过好多个。”
“我们……逃走吧……”
“不对,是那些朋友在用那种东西。”
“不会伤害我们的。”
“它们……用那个东西在打什么……”
“为什么,那些鱼都掉下来了。”
“是那些朋友,在帮我们抓鱼!”
“喔!喔!好多鱼!”
飞鱼群飞跃的行动持续了数分钟,而戴啸天等人则打光了各自的第二个*。程子介这才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再打。戴啸天一边为自己的枪换上第三个*,把它装进防水的装备包中包好,一边笑道:“这样会不会太浪费子弹了。”
程子介看着海面上漂着的大批死去的飞鱼,笑道:“它们帮我们跑这么远一趟,——单程可是一千公里啊,就算运气好没有遇到危险,消耗也是很大的。我们帮它们找点吃的,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戴啸天关好装备包,笑道:“应该,应该,太应该了。不过……这些家伙难道自己抓不到鱼吃?”
程子介正色道:“当然抓得到,只是刚好遇到这种会飞的,它们虽然厉害却不会飞,没什么办法而已。你刚才也看到了,两种不同的丧尸配合的很好,如果能和我们合作,我觉得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倒是看到了。”戴啸天看着逐渐聚集过来的海豚丧尸:“要是能合作,倒确实可能很好的互补。”
程子介笑道:“是啊。它们展现了能力,你们也看到了,没什么疑问吧?那我们也该展现一下我们的本事,对不对?哈哈。不露一手,岂不是会被它们小看了。”
戴啸天和另外两人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海面上的激荡还未平息,又回荡起快活的笑声。</dd>
尖尖它们很快就停止了讨论,多少有些紧张地围过来,问道:“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程子介高兴地挥动左臂,快活地笑着:“啊,我刚才看到更大的头抓一条鱼都那么费力,我们就帮你们抓。大家,请吃吧。”
“真的可以吃吗?”尖尖显然对枪炮有着很坏的印象,还是有些犹豫。
程子介只能耐心而平静地笑道:“你们这次,帮我们去很远的地方,会饿。给你们找吃的是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对吧?请吃吧。大头,你们也吃。”
虎鲸丧尸们就显得随意了不少。大头答应一声,背着程子介就冲向面前不远处的一条漂着水面上的飞鱼,张开大嘴,吭哧就去了半截。这些飞鱼体长都在一米左右,即使对虎鲸来说,也算是分量不错的食物。
所以,大头吞下一条飞鱼之后,高兴地喷出一大股水柱来,叫一声:“你们,不吃吗?”便尾巴一拍,冲向下一条。
其他虎鲸丧尸也忍不住了,各自开始大吃起来。尖尖见状,终于对同伴们下达了命令:“大家,去吃。……你们,一直吃的很饱,三个,一起吃。……来,你们,总是挨饿,两个一起吃……”
海面上再次喧闹起来,如同被煮沸的粥一般。程子介也顺手捞起一条,对戴啸天等人笑道:“海里的这些海鲜,生吃应该没问题吧?要不要尝尝?”
这些特种兵都习惯了野外求生,吃些生鱼当然是家常便饭。而这飞鱼远比淡水鱼安全,是高质量的食物,所以他们也不客气,各自从附近的海里捞起一条,拔出匕首就开始切割起来。
程子介没有两只手配合,没办法把鱼肉切好,费力半天,只能割下一块形状难看的鱼肉。半透明的鱼肉晶莹而细嫩,但入口却腥咸粗韧,哪有一丝一毫以前在海源的餐馆中吃过的生鱼片的美味。
但这种高蛋白的肥美鱼肉能提供大量能量。下一顿能在哪里吃,吃什么,还是完全没底的事情,所以程子介也就强迫自己忘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大口咬下鱼肉,囫囵吞进肚子里,一直塞到快要满出来,才把吃剩的鱼又抛回海里。虽然很想带着作为储备,但这样的鲜鱼在阳光暴晒的海面上,恐怕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发臭。
被切割得乱七八糟的飞鱼马上消失在一头海豚丧尸嘴里。此时戴啸天等人和丧尸们都已经结束了这顿分量十足却味道不敢恭维的盛宴,几乎铺满附近海面的飞鱼已经全部消失无踪。程子介也非常满意,笑着问道:“各位,吃饱了吗?”
“很饱。”尖尖马上快活地在海水中打着滚回答道:“第一次,我们每一个都吃饱了。”
而更大的头则连续不断地喷出短促的水柱:“我们也是。第一次,五个都吃饱了。”
尖尖好奇地问道:“我们是因为有笨家伙,不会抓鱼,才挨饿。你们都会抓,为什么以前不能都吃饱。”
更大的头言简意赅:“抓不到这么多。我们,每个要吃很多。”
尖尖当然明白这是程子介他们的功劳:“这些朋友,很强。那些鱼飞走了,也能抓住。”
虎鲸们也一起道谢:“谢谢你们,朋友。”
当然,程子介考虑的是它们绝不会考虑的,深远的问题。现在刚刚在这些家伙们面前展示了人类的长处,正是让它们理解合作的好机会。这些家伙虽然之前同意了合作,但看起来都并不明白具体的合作是什么,所以便趁热打铁,笑道:“其实,我们也有很多缺点。你们的优点,也有很多我们做不到的。”
“是嘛?”有的家伙显得比较好奇,而有的就骄傲地用尾巴拍打海水:“当然,我们也很厉害的。”
程子介则继续道:“其实,我们合作的话,才能更好地利用我们的优点,避免我们的缺点。比如刚才这些鱼,你们很容易找到,会把它们赶到一起,我们就做不到。但是我们要是有准备,其实可以把它们全部抓起来,你们也做不到。要是我们合作,你们负责找鱼和赶鱼,我们负责抓,那就全部可以随时有很多很多鱼吃。”
这些家伙和陆地上的同类一样,最让程子介喜欢的就是没心眼。它们毫不犹豫,一起答应道:“好啊,好啊。”
程子介当然更喜欢这样的交涉,只可惜,和同类的交涉总是让他心力交瘁。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愉快地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挥手:“走吧,我们继续去完成目前的任务。等这次任务完成了,我们再仔细考虑,该怎么合作最好。”
“喔。”丧尸们一起喷出水花。饱餐一顿之后,这些家伙的动作也显得轻快了不少。虽然四顾都是茫茫大海,但程子介也不觉得无聊。他在大头的背鳍一侧躲避炽烈的阳光,时而和戴啸天等人交谈几句,开开玩笑,时而和身边的丧尸们讨论讨论,回答它们的问题。阳光最烈的时候,他便跳进水中,躲在大头肚皮下,自己也不花费力气游泳,而是拉着大头的一边鳍,被它带着走,倒也轻松惬意,甚至还在水里睡了个午觉。而当太阳西沉,他再度回到大头背上后,发现戴啸天等三人已经皮肤红黑,身上的迷彩服也结出了一块块盐花。
多亏他们是特种兵,普通人肯定是坚持不住的吧。程子介对此并没有什么优越感,却只感敬佩。
赤红的云霞逐渐铺满海面,在这缺乏参照物的海上,人类很容易失去空间感和距离感。程子介现在根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离最近的陆地已经在千里之外,仿佛就在海岸边不远的地方一样,还在嘻嘻哈哈地和丧尸们聊天。直到小姚突然跳起,大声喊道“到了”,他才浑身一凛,想到自己身处汪洋大海的深处。
但至少,他们顺利地找到了目标。程子介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极目四顾,同时问道:“没找错地方吧?”
“不会错。这一片珊瑚礁都在水下,这四个排列成梯形,我记得很清楚。”小姚的语气充满自信,程子介也就放心了下来,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海平线上确实有一片海水,看起来和其他地方的海面不同,颜色深浅不一。只是倒映着晚霞,程子介刚刚没有注意。
他马上指挥着丧尸们转向,正要向目的地继续前进时,他敏锐的视力却捕捉到了那处海面上的一个黑点。那黑点的大小应该和大头它们的体型差不多,静静地停在那里。即使以程子介的视力,在这将近二十公里的距离上也看不清更多的细节。
那会是什么?程子介满心疑惑地盯着黑点看了半晌,仍然毫无头绪。但现在他们已经到了这里,当然不会再有任何犹豫,便一边提醒戴啸天等人注意,一边让大头它们慢慢接近。
应该不是生物。随着距离的接近,程子介也逐渐分辨出那黑点的更多特征。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他们的接近,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戴啸天等人的眼睛也能直接看到黑点的距离上,程子介才终于辨认出那是一艘潜艇。
这艘潜艇当然不是被炸毁的那一艘。听到程子介的提醒之后,戴啸天等人马上换好了潜水服,准备好了武器。程子介也让丧尸们散开,再次放慢速度。但自始至终,那艘潜艇都没有任何反应。它就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只露出背上的舱顶,像是废弃已久。</dd>
程子介当然不认为这是废弃的潜艇。这艘潜艇无疑是克丽丝汀的潜艇被炸沉,连山的舰队撤走以后,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个神秘国家的潜艇了。
事实正如同他的推测。随着距离继续接近,潜艇周围突然相继冒出十余个潜水员,他们看着程子介等人的方向,动作有些慌乱地爬上潜艇,然后一个个急匆匆地往舱门中钻。
情况很已经明显了。这些潜水员正在海中执行什么任务,而潜艇中的指挥人员应该发现了一大群海洋生物丧尸接近,赶紧让他们回到潜艇。至于他他们具体的行动目标,那也是毋庸置疑:不是和克丽丝汀的潜艇有关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现在该怎么办?程子介看着潜水员一个个出水,然后躲进潜艇,心中着急起来。这些家伙已经捷足先登,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黑匣子,那该怎么办?
程子介简直恨得牙根痒痒。温少将对这潜艇的处置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林司令之死的真相,只怕真要随着那些黑皮肤的外国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指望他们还把保护着重要数据的黑匣子留在那里,等着程子介去拿。抱着这种侥幸心理是不可能做得成任何事情的。如果不愿意放弃,那就要做些什么,而且要马上开始行动。
否则等前方的潜水员全部回到潜艇中,那艘潜艇可能会下潜,撤离,当然也有可能使用那种扰乱大头和尖尖它们的次声波,甚至直接对这些丧尸开火……到了那时那可就什么都做不了,而且还会有麻烦。
但是,这里是公海。再想像昨天那样对付他们可就行不通了。现在程子介无论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都面临巨大的风险。当然,程子介不是打算用武力对付他们,因为他面对的是一艘潜艇,而且,附近很可能还有其他的军用舰艇。无论程子介本事多大,想靠着一双手……,不,一只手就干掉一艘现代化潜艇,都是绝无可能的。
更何况黑匣子可能已经被对方带走,想要追寻那东西的下落,就不能动武。
唯一的办法,还是要交涉。这让程子介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因为他的长处是身手,是单兵战斗力,是斗勇而不是斗智。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没机会发挥自己的长处,却被情势所逼,不得不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想到这里,他就郁闷不已。
那么,要冒险再次和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展开接触吗?这里是公海,而对方正在进行军事行动。即使程子介也完全明白,自己因为擅自接近的行为而遭受攻击,完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置喙。
所以,就算对方完全不打算接触而是一看到他就开火,也是很有可能的。
其次,就算对方与自己接触,自己也不像昨天那样,在本国的专属海洋经济区,本国的渔船上那样占据着道义和法理上的优势,更无法恐吓对方。因为这里离连山港有一千公里而不是昨天的几十公里,最先进的军舰也要二十小时左右才能赶到。而他们想必有侦察手段,确定并没有舰队驶向这里。所以,就算交涉开始,自己也完全没有任何心理优势。
不可预测因素实在是太多,风险也太大。但程子介实在不是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的人,看着再也没有潜水员在海面上冒出来,最后一个已经爬上了潜艇,他终于忍无可忍,腾身在大头背上站起,挥舞着手臂大声喊叫起来。
戴啸天等人吃惊不小,一起叫道:“将军,你干什么?”
“小心,我们不知道对方态度怎么样。”
“危险啊!如果我们在执行差不多的任务,有人突然这么冒出来,我们很可能会开火的!”
程子介简单地回答道:“潜艇被炸沉已经很久了,现在他们也没有多少人和船在这里,肯定是因为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他们搞到手了。黑匣子已经落入他们手里也是很可能的。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只能和他们谈谈看。”说完就催促大头加快速度,自己则努力加大了动作的幅度。
但距离实在太远,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戴啸天见状,只好俯身在装备包中摸索了起来,片刻之后,又摆弄了一会自己的手枪,然后举枪向天,扣动了扳机。
连续三团色彩各异的光芒在半空中炸开,然后缓缓落向海面。即使现在太阳还没有落下海平线,天空依然明亮,但这三团光芒也足够醒目。那潜艇上还没有进舱的潜水员总算注意到了这边,停止了动作,就站在艇外,向着程子介的方向指指点点起来。
程子介松了口气,向戴啸天喊道:“老戴,这是信号弹?”
“对。”戴啸天收起手枪:“幸好我和家顺他们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也是这个,所以一直随身带着些信号弹。”
程子介笑了起来,却仍然有些疑惑:“老戴,我记得那些打仗的电视电影里面,信号弹不是发起攻击的信号么?你放这个,对方会不会是以为我们这边要攻击他们啊。”
戴啸天看了程子介一眼,似乎在忍着笑:“不会,信号弹也有很多特定的颜色组合。我刚才用的,就是国际上通用的表示和平,希望谈判,希望停火之类含义的组合。”
程子介这才明白,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嘿嘿笑着看向潜艇。一看之下,却发现潜艇已经开始上浮,而且从舱门里连续不断地爬出了不少黑皮肤的士兵,每一个都是全副武装,就在潜艇背上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看样子戴啸天发出的信号被对方接受了。无论如何,他们没有不由分说的就开火,这一点让程子介心里踏实了不少。无论多么不利,只要肯谈,那就有机会。
而潜艇继续上浮,露出过半艇身后,程子介才发现,这不是昨天那艘潜艇,甚至外观都截然不同。
这大概能推断出一些情况:在本国附近海域活动的该国潜艇以及其他军用舰艇的数量很多,而且担负着不同的任务。面前这艘潜艇和昨天那艘显然有很大的区别,所以大头它们没有作出什么反应。
现在这艘潜艇,会比昨天那艘友善一点吗?它们应该是为了调查被炸沉的那艘潜艇而来的,或许不会那么充满敌意。程子介带着期待靠近对方,不久之后,就到了能看清艇身上那些士兵表情的距离。
虽然长相和本国人大不相同,但人类的表情都有共通之处。这些黑皮肤的异国士兵盯着乘坐虎鲸丧尸靠近,还带着一大群海豚丧尸的程子介四人,脸上的表情分明都是惊讶和迷惑,以及恐惧。
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放松下来。从这样的反应可以推断,对方虽然拥有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控制丧尸的能力,却也做不到程子介这样的地步。他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优势,而在这种接触中,任何优势都必须利用起来。
在一道道注视的目光中,程子介已经靠近了潜艇边,突然一拧身,便跳上了艇身,轻盈地落在那些异国士兵面前。在慌乱地指向他的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下,程子介只是平静地作出一个手势,微笑道:“感谢群星之王指引我们相遇。”</dd>
这句问候无异于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块,马上激起了涟漪……甚至可以说巨浪。那些士兵们马上轰然一声,而一位军官则大声呼喝部下们安静,同时让一位士兵回到了潜艇内。
片刻之后,他带着另一名士兵再次爬出舱门。报告几句之后,那位新出现的士兵在军官的命令下走到程子介面前,用流利的本国语言问道:“请问阁下的身份?为何向我们发出信号,有何贵干?”
程子介只能再次报出自己那一大堆头衔。
那士兵马上向军官转译,然后再次问道:“程将军,您为什么突然来这里?您既然是将军,当然应该知道,这里是公海,而任何国家在公海进行军事行动时,其他国家的人员和交通工具突然进入行动范围都可以视作敌对行为,很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程子介完全明白。和昨天相比,双方的道义立场是掉转了。现在自己成了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但对方没有攻击,那么一切就都有谈的余地。程子介也有足以让对方打消攻击念头的武器,他平静地回答道:“我遵照群星之王的指引而来,他既然这么安排,就不会让我们产生误解。”
这个说法确实有效。翻译的士兵脸色连续几变,而当他转译了程子介的话之后,对方从军官到士兵再次嘈杂起来,看得出来他们的心理素质是远比不上昨天遇到的那些人的。片刻之后,那位军官才有些慌乱地问道:“将军是怎么知道星辰的主人的?贵国人民也都是一样的信仰吗?是星辰的主人教导你们控制那些海中的仆从的?”
程子介还没有想好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知道不能随口回答,便只能使出缓兵之计,装逼以对:“抱歉,我不觉得您的职位能和我讨论这些问题。你们在这里的最高长官呢?”
那位军官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这是事实,程子介是一位将军而他只是一位尉官,所以总算问出了程子介最希望他问的一个问题:“那……程将军来找我们,具体有什么目的?”
程子介转身看向海面下只能看到阴影的珊瑚礁:“我们是来找我们以前炸沉在这里的潜艇上的一些东西的。”
不出所料,对方果然紧张起来,提高声音喊道:“那艘潜艇并不是贵国的所有物。现在,我国正式宣称,它是我国的财产。”
此言一出,那些士兵们纷纷喊叫起来,摩拳擦掌,颇有些汹汹之势。当然,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没什么好指责的。程子介笑着挥了挥手臂,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没必要。我们要是打算来抢,怎么可能只有我们四个人,而且不是带着舰队而是骑着虎鲸而来?”
听到翻译之后,那军官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周围的海面。当他收回目光之后,看起来算是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满脸疑惑和警惕。程子介继续道:“请放心,我们对这艘潜艇本身没什么兴趣。我国和贵国不同,我国自己一直有强大的核潜艇部队,不至于把这艘潜艇当成宝贝。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把它拉到这种地方来炸毁?而且炸毁之后这么久,一直不闻不问?”
这样略带嘲讽的解释让对方黑黝黝的脸上也隐约浮现出涨红的光泽。那位军官神情很不自在,不安地左顾右盼,显然在考虑怎么反驳程子介的嘲讽。但程子介不给他机会,而是正色道:“我们这次只是来寻找这潜艇上的某个部件……请放心,不是重要的,牵涉机密或者重要技术的核心部件。您的职权有限,对吧?我希望和你们长官谈谈。”
军官听完之后,仔细打量了程子介几眼,然后道一声“请稍等”,便转身钻进了潜艇的舱门。
程子介虽然心中紧张万分,但也只能强迫自己保持着平静的姿态,转身向已经靠近潜艇的戴啸天三人挥手道:“你们也上来吧。”
三位陆战队员鱼贯爬上潜艇,在那些异国士兵的注视下走到程子介身后,然后像石柱一样立正,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那些异国士兵都不存在一样。程子介当然非常满意,他现在需要气势,而这三人的举手投足都为他的气势作出了最好的烘托。虽然人数少,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在别人的潜艇上竟然隐约有喧宾夺主的意味。
而程子介此刻则转向海面,交代大头它们游远一些。他清楚自己现在的行为险得不能再险,不希望把这些单纯的家伙卷进来。看着那些竖立的黑色背鳍裁开成片荡漾的云霞,消失在海平线上,他才放心了些,回过头再看这潜艇和异国士兵,心道现在可真算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但程子介已经开始习惯了退无可退。当他看到那位军官再度爬出舱门时,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担忧被抛在脑后,所有的精神都被集中起来应对接下来的状况了。
“程将军,我们艇长在等您,请随我来。”那位军官保持着必要的礼貌和尊敬,向程子介转达了上级的命令。
“谢谢。”程子介看了那黑洞洞的舱门一眼,跟着军官走了过去。戴啸天等人紧跟在后,礼节性地把步枪交给那些士兵保管,只保留着随身的手枪,然后鱼贯钻进了潜艇。
这世界上所有的潜艇结构应该都是大同小异。程子介爬下竖立的铁梯,看着头顶上一小片橙红流淌的天空,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想笑。但那位军官随即继续向下,程子介只能努力记住离开潜艇的曲折狭窄的通道。这潜艇内静悄悄的,程子介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他的艇员,也没办法获得任何侧面的信息。他们只能两眼一抹黑地跟着带路的军官,一直走到潜艇中下部的一间办公室外。
狭窄的铁门半掩着。一声询问之后,带路的军官伸手推开铁门,然后对程子介道:“请进。”
程子介走向门中,同时已经把这间办公室内的情形尽收眼底。潜艇中的房间面积绝不会大,这间艇长办公室也不能例外。室内的布置简单而干净,不过一张办公桌,三四张铁凳,一只文件柜和一排武器架而已。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或者灰色,显得冰冷无情,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他们国家的国旗,为这灰暗的房间带来一点色彩。
在国旗下站立着一名军官,看来就是这艘潜艇的艇长了。他的姿势倒是沉稳威严,气势十足,但双手交叉垂在小腹前,双脚也微微张开的站姿对军人来说,多少有些轻视对方的感觉。
程子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分辨不出这军官的年纪,而且对方的身材外貌实在普通,或许在他们同族眼中这是一位帅哥或者丑八怪,但对不同人种来说,他们几乎都是一个长相。就连那双眼白看起来白得过分的眼睛,程子介也觉得分辨不出对方的任何心理或者情绪。
是个棘手的家伙。程子介提醒自己提高警觉,举足踏入门中。
“你好。欢迎。”军官生硬但洪亮威严的声音响起,用的竟是本国的语言。然后向着带他们前来的军官交谈了几句,先前那些军人就转身离开房间门口,只留下那位大概是这艘潜艇上专门配备的,唯一的翻译。
“这位是我们艇长,扎扎特尔中校。”翻译先为程子介做了介绍,然后又向艇长咕哝了一长串。至于内容,当然是介绍程子介的那些头衔。
艇长平静地听完,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向着程子介便说了一句。翻译马上转达:“程将军,请坐。各位,请坐。”</dd>
看来那位艇长也只会那么两三个本国打招呼时使用的词语了。程子介道一声谢,便在一张铁凳上坐下。艇长始终目不斜视,自始至终也没有看程子介的断臂一眼,而是一直保持着目光直视程子介的眼睛,声音也是毫无波动,清晰有力,开门见山地说道:“将军,您具体是为了什么而来?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程子介知道必须要说出自己的目的了。他不知道说出来会是什么结果,张开嘴却一时没有出声,片刻之后才有些艰难地回答道:“我们需要找回那艘潜艇上的黑匣子。”
“黑匣子。”艇长乌黑的脸如同乌木雕成,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对。”程子介也不多说,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艇长思考了一会,再次问道:“您为什么要找那黑匣子?”
程子介当然不会和盘托出,他多少看过些新闻,知道一些常用的外交辞令:“抱歉,这一点,无可奉告。”
艇长仍然面无表情,这一次却马上作出了答复:“那艘潜艇上的任何部分,对我们来说都有价值。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请恕我们拒绝。”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了黑匣子吗?虽然这么想着,但程子介其实也不算特别失望。毕竟这潜艇已经沉没一个多月了,而且,很可能刚一沉没这些异国军人便开始了调查研究,那么,黑匣子被找到甚至带走,其实是大概率事件。
只能说温少将做得太绝。程子介无可奈何,但也准备好了应对:“我们不是需要黑匣子本身,只是需要它记录的一些资料。拷贝也可以。”
对方仍然不动声色:“那些资料也很有军事价值。”
程子介立刻否认:“我们不是需要那些参数和数据,只需要那艘潜艇的摄像机拍下的,潜艇外部的那些视频文件。我们正在调查一些情况,而不是想收集技术。”
艇长注视着他,一时没有开口。程子介知道必须耐心,也保持着沉默。又是片刻之后,艇长突然转换了话题:“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您昨天和我们另外一艘潜艇接触过了。”
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的。”心中却突然一松。本来他就在奇怪,为什么昨天那艘潜艇上的人最后那么震惊,今天这些人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们的震惊不是装的,那就应该报告给了上级才对。
这个想法还让程子介以为有什么阴谋。现在这位艇长提出来,这才符合逻辑。只是不知道对方突然提起这件事有什么用意。
对方并没有卖关子,这一点倒是挺合程子介的性子。他看着程子介,黑炭一般的脸上唯一白色的眼白像是在闪闪发亮:“昨天收到报告以后,我们本国一位将军,已经飞到我们在这一片海域的总部,准备接手附近区域的指挥权。毫无疑问,他赶来这里,肯定是因为希望见到您。”
程子介微微有些愕然,一时分辨不出对方这算是邀请,还是强迫。而对方则继续道:“有关于那艘潜艇的调查工作,本来就并不是我负责。我只是负责运送和保护我们的技术人员。您的相关要求,现在恐怕也只能和我们的将军谈了。”
这样的辞令让程子介更加摸不着头脑,不由得回头看了看戴啸天等人。但他们也是满脸茫然。程子介只能看着那黑不溜秋的脸,努力分辨着表情变化,同时皱眉道:“你知道我要到这里?”
但对方确实没什么表情,就像丧尸一样,语气也一直没有任何波动:“当然不知道。”
程子介努力表现出怀疑:“那么,你这是临时起意邀请我的?”
“不,我没有这样的职权。”艇长马上否认:“是将军到达之后,马上下达命令,我们如果再遇到您,或者您这样的人,应该邀请您去与他会面。”
“如果想见我,或者与我国建立友好关系,你们为什么不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程子介语气严厉,几乎已经称得上指责了。
但那黑炭头仍然无动于衷:“抱歉,我不清楚。我只是奉命邀请您。而正好您希望得到潜艇上的那些视频资料。”
程子介实在无法推测对方到底意欲何为。但有一点非常明显:再和这个艇长多说什么也是徒劳,他只能作出选择,去,还是不去。
这让他突然觉得有些恼火,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做这样的决定。
“距离有多远?”程子介只能先争取思考的时间,问道。
“将军所在的基地距离这里有两千公里。”对方平静地叙述道:“但我们在东南方三百公里距离的小岛上掌握了一个机场,随时可以起降运输机。您可以搭乘直升机去那个机场,然后换乘运输机去我们的基地。”
真是越来越远了。如果去的话,自己将远离自己的国土数千公里,处在一大群自己一无所知的异国神秘军人包围之下,中间隔着一片汪洋大海。如果出现任何意外,自己甚至完全没有逃回国内的机会。如果死了,也根本没人会知道。
程子介不寒而栗。
要去吗?如果不去,林司令之死的真相就彻底不会再有人知晓。同时,这个一直对本国不怀好意的国家的真实目的,也没有提前预判的机会了。
他这次是真的不想去,因为太缺乏底气。一个人的能力再强,在一个国家面前也完全不值一提,而他自己没有任何后盾。他很少感到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是这么渺小。
他很想痛快淋漓地叫一声:“去他妈的,我只是个高中生。那些该管这些事的人,爱谁谁去。”
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去,恐怕将来很难睡得着觉。他痛骂自己,为什么不能卑鄙一点,不能自私一点,为什么不能像大多数人那样,和自己切身利益无关的事全部无视。他一边骂,一边开口拒绝道:“抱歉,我不去。”但话说出口之后还是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好的,我去。”
艇长马上站起来:“很好,将军。那么,我就去向基地作报告,请求调一架直升机来送您去机场,另外报告您的要求。——您需要的,是那潜艇黑匣子记载的视频文件,对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想拒绝,却好像嘴巴不受控制一样变成了同意,但话已经出口,程子介只能悻悻然地回答道:“对。”
“那就请几位稍等。”艇长正要离开办公室,大概是打算去主控室亲自呼叫上级,程子介却赶紧叫住了他:“等等,我这几位部下,我要先送他们回去。”
“当然。”艇长不以为意地回答道:“请跟我来。”
而戴啸天等人则惊讶地喊道:“将军?”
程子介看了他们一眼,笑道:“那地方太远了,你们还是不要去了。最主要的是,我们没带通讯工具,没办法通知舰队我临时决定的行动。你们回去仔细报告我的行踪,还有我们刚刚和那些丧尸谈好的合作意向,明白了吗?”
三人明白程子介的用意,但还是一齐道:“至少让我留在你身边。”
程子介正色道:“不需要。你们全部回去。这是命令。”
三人只能一齐敬礼。程子介这才转向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艇长,笑道:“抱歉,走吧。”</dd>
一行人开始向上移动,不久之后,他们便再次看到了已经暗下来的那片天空。艇长和翻译在这里停步,对程子介道:“我去联系基地,您请便。”
程子介道一声谢,便和戴啸天等人一起爬出了舱门。
一闻到清爽而腥咸的海风,戴啸天便沉声道:“老弟,你也未免太冒险了。此行如果有什么意外,真的没人能帮得了你。”
程子介愁眉苦脸地回答道:“我知道。我也不想去啊。可就是像有人强迫我一样,总觉得不去不行。”
戴啸天叹了口气:“如果他们不怀好意,你怎么应对?”
程子介苦笑道:“还能怎么应对。我又不是神,遇到一个国家要对付我的话,什么应对都没用吧。只能指望他们不会乱来了。”
“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善良上?”戴啸天显然不以为然。潘家顺则看着程子介,慢慢摇头:“他们一直不怀好意,这一点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觉得,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还是改变主意比较好。”
程子介挠着脑袋:“怎么说呢?也不是寄希望于他们的善良吧……而是我心里多少有点底,知道他们找我大概是为了什么。”
戴啸天反应倒快:“那个宗教?群星之王什么的?”
程子介点头:“是。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教是海源大学的考古学家,根据考古发现和古代传说预言之类的东西整理出来的,那些隔着半个地球的老外怎么会刚好信仰一样的东西?这是巧合?你们信吗?别的不说,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作出这个手势——呐,就是这样的手势——的时候,那些老外都吓坏了。他们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
三个人入神地听着。最后,戴啸天摇摇头:“确实奇怪。”
程子介叹着气:“这次去,首先是为了那些视频资料,其次是可以看看这些老外到底对我们国家是个什么态度,最重要的,还是关于这病毒起源的事情……这个宗教,肯定和病毒的起源有联系。行了,你们回去,我心里其实是有些底才敢答应的。”说完就走到潜艇边缘,把脑袋埋进海水中,开始呼唤大头和尖尖它们。
片刻之后,那些可爱的家伙就披着晚霞,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潜艇边。程子介再三叮嘱之后,它们便背着戴啸天等人游向海天交界的尽头。程子介一直驻足眺望,直到他的视力都再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略带惆怅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他,站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间,真是前所未有的孤独。
但现实不允许他多愁善感。悠长的叹息声还没有平息,另一个方向的天际便响起了直升机的轰鸣。与之相伴的,是翻译虽然流畅却始终不像本国人那样带着感情的声音:“程将军,直升机已经到了。我们的将军已经听取了报告,正在基地等您。”
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没有意义。程子介道一声谢,转向低飞而来的直升机。片刻之后,他便身处机舱之中。直升机机头一转,向着离程子介自己的国土越来越远的地方翩然而去。
海天交界处燃烧着一道炫目的橙红,身下的海水在和缓地摇晃。美景中带着平和甚至慵懒的气氛,但机舱中的程子介却心中茫然。
这一去,真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要多久才能回去了。
程子介总算体会到了古往今来那些去国离乡的人们心中的愁绪。如果不是机舱中还有两位黑皮肤的士兵,他很可能忍不住仰天长叹起来。其实这两个年轻的士兵看着程子介的目光倒没有什么敌意,也算不上戒备,更多的,其实只是好奇。只是程子介自觉不能在其他国家面前出洋相,所以虽然心里郁闷,但还是强迫自己正襟危坐,板着脸不露出任何表情。
所以,这趟旅程显得格外漫长。直到天色全黑,直升机才在一座小岛上降落,一架运输机已经在简陋的跑道上提前发动引擎,等待着程子介的到来。一路上交接和警戒并不严密,这座小岛上的气氛也相当轻松。几位军官陪同程子介一起登机,因为语言不通,他们甚至连招呼都没打。
登上运输机之后,程子介倒是轻松了稍许。这架运输机稍微做了些改装,至少为程子介准备了一间卧室,甚至还有两名服务员,看来是专门为高层人士服务的专机。那两名空姐也不知道是军人身份还是平民,不过身材火辣,看样子在他们国家是美女无疑,比程子介熟悉的本国女子的气质那是野性得多。只可惜,她们也是乌黑的皮肤,实在不符合程子介的审美爱好,所以还是只能敬谢不敏了。
于是程子介什么都没有要,让两位黑美人退下之后,便躺在床上开始养神。虽然他想要思考一些不同情况下该怎么应对的预案,但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将要见的是什么人?在什么样的环境?对方会是什么态度?程子介一概不知,又从何想起。
还是只能像以前无数次的经历那样,随机应变了。程子介此刻最希望在自己身边陪伴的人,无疑是智囊。无论什么局面,这家伙都能提供有益的意见吧?但既然他不在,程子介也只能试图学着他那样去思考和分析问题。
机身震动起来,突然间程子介身下一轻,看向窗外时,自己已经没入了黑沉沉的云中。于是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了休息状态。
当他再度被震动惊醒时,窗外看到的是地面上的一小片灯火正在迅速接近。这里是哪儿?程子介只能隐约判断出这是正南方,距离本国数千公里的大片群岛地区,而且很可能已经穿过了赤道。
无论是什么,现在都只能面对。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按响了床头的铃。当他喝完一杯水,用黑美人送来的毛巾擦过脸之后,运输机也平稳地降落在了跑道上。
程子介深吸一口气,离开房间。那几位陪同的军官簇拥着他来到舱门边,当他走下舷梯之后,地面上已经有一群军人迎了上来。为首的那位将军身材高大挺拔,动作有力而气势不凡,而一见之下就让程子介几乎失声叫出来的是,这位黑人将军比他想象的年轻得多。
虽然要准确地判断这些黑皮肤的人的年龄有些困难,但毫无疑问,这位将军的年纪并不比程子介大多少。乌木般的脸庞有着他同伴们少见的棱角感,眉梢眼角都带着自信的英气,以及和程子介类似的年纪该有的锐气。
怎么会?程子介惊讶地停下了脚步,而这位年轻的将军也一样,在看清程子介的相貌之后,一样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一时停止了动作。但他毕竟是主人,所以片刻之后还是先反应过来,大步走向程子介,先是伸出右手,但随即又敏锐地换成左手,同时中气十足地进行了一串长长的问候。
他身后的一位年轻女子,则紧跟在后,流利地作出了翻译:“欢迎程将军。这里是卡卡马里特塔其提其博塔利其扎斯其将军,代表本国欢迎程将军来访。”
程子介目瞪口呆。这人的名字,他恐怕再听十遍也记不住。只能握住对方的手,简单地回答道:“你好。”
年轻的黑人将军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姓确实太长。很有特点吧?这是我们部落的语言,意思是继承了雄狮之心与雄鹰之翼的天选之子。请叫我卡卡就好。这位丽琪小姐,是我的第三十九位妻子。”</dd>
这么长的一串却还只是姓氏,程子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而这位天选之子对他身边女子的介绍更是让程子介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他第三十九个老婆,那么,他是一共有三十九个老婆,还是更多?
这确实有些难以想象。程子介不由得多看了那位女子一眼,对方回报了一个大方的微笑。这女人虽然也一样是黑皮肤,但在程子介看来也称得上五官精致,即使不符合审美也必须承认她相貌动人。身上的西装套裙剪裁合体,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优雅的气质。很显然,这位女子受过良好的教育,光是从她有能力担任天选之子和程子介的翻译就能说明这一点。
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成为面前这家伙的第三十九个老婆?程子介满心疑惑。这应该不是正常现象,或者说,这位年轻的黑人将军,也和自己有着差不多的经历?
看起来只有这样解释才符合逻辑了。一位刚刚成年的年轻人能当上将军,并且坐拥成群的如花美眷,必然是有过程子介这样的奇遇才有可能。
那么,这家伙会有和自己一样的身手吗?还是说,比自己更强?但程子介把目光转向他身上后,却又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这位黑人将军确实身材相当出众,高大,健壮,四肢修长而匀称,充满了力量感,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但和程子介的身材相比,他还是差了些什么。
确实不像有改造过的迹象。程子介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疑惑。而这时那位将军终于轻轻咳嗽一声,朗声道:“程将军,请随我来。”
程子介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笑着掩饰尴尬:“抱歉,那就打扰了。”
年轻将军也不多言,道一声请,便转身走向身后不远处停放的一排吉普车,登上开头的那一辆。程子介随着女翻译坐上后座,还是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礼,便笑道:“抱歉。贤伉俪与我来这里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差别太大,刚刚有些吃惊,请不要见怪。”
“哈哈。”年轻将军大笑起来,乌黑的嘴唇下两排雪白的牙齿在远处投来的暗淡灯光下闪闪发亮。女翻译也优雅地掩嘴轻笑,颇为动人。但年轻将军随即正色:“彼此彼此。”
于是程子介便一笑置之。接着吉普车发动起来,离开机场,很快就驶入一片密林之中。
这里地处赤道附近,雨林的密度是程子介以前从未见过的。简易的沙石公路上方垂落着不少藤蔓和气根,路边时而有不知名的动物被惊动,远远窜开。在这种环境下想记住路线和方向无疑是徒劳,程子介早早地就放弃了这种努力。既然来到了这里,他也只能暂且把生死置之度外,把精力用于应对目前的情况。
当然,现在最需要思考的,便是这位年轻黑人将军身上的谜团了。既然他看起来不是和自己一样接受过病毒的改造,那么,他又是为什么年纪轻轻便能身居高位?这样的人绝对是不同凡响,如果不是和自己一样身手不凡,那也一定是在什么地方有着他自己的过人之处。
会是什么样的本事呢?程子介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自主地看向和自己隔着翻译的对方。刚转过眼睛,就看到他也正在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两人对视之下,程子介多少有些尴尬,但对方却安之若素,而且爽朗地笑了起来:“程将军一定对我有许多疑问。”
程子介一愣,随即坦率地承认:“是的。”
“我也一样有很多疑问。”年轻的将军从容地看着程子介,听着一簇气根敲打着吉普车的顶棚,发出一连串骤雨般的噼啪声之后,问道:“我在收到关于您的报告之后,马上向丽琪学习了一些贵国的文化历史和风土人情。按照贵国的情况,您应该是有出色的军事能力才可能成为将军的,对吧?”他终于第一次看着程子介的断臂,语气中带着不知是真诚还是伪装的尊敬:“看得出来,至少您的军事经验非常丰富,经历过许多战斗。而您却这么年轻,我简直难以想象。”
程子介想了想,苦笑道:“也不尽然。我国也有靠唱歌唱得好,跳舞跳得好的军人成为将军的,甚至还有人只是因为有一位曾经担任过国家领导人的爷爷,就能当上将军。即使不是因为这些原因,要当上将军,也大多数是政治能力比军事能力更重要吧。”
“那只是和平时期的特例。对吗?”年轻的将军不以为然地笑道:“您不是因为擅长唱歌跳舞,才会出现在这里。在丽琪和我讲的那些贵国的文化当中,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程子介笑道:“那么您呢?卡卡将军?您不也是一样令人难以想象吗?”
卡卡摇着脑袋:“不,我和你肯定不一样。我是我们国家一个最大的部落的酋长的儿子——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我现在最重要的身份,其实是一位酋长。”
程子介不禁愕然。
卡卡看着他,有些自嘲却足够坦然地笑着:“啊,我知道自己在同胞们当中足够出色,但我从来不敢因此而自豪。因为我经常问自己,如果我不是生为酋长之子,不是天选之子,我又会是什么样?很简单,我之所以优秀,只是因为在我的同胞为了下一顿饭而精疲力尽的时候,我能轻松地接受最好的教育,能在我们曾经的宗主国的贵族学校中学习现代化知识。在我的同胞追逐羚羊,采摘香蕉的时候,我能游历很多国家,拥有不一样的经历和眼界。我不是生而优秀,我只是生而幸运。所以,我羡慕你们这些生而优秀的人。”
原来如此。虽然并不清楚那个国家的详细情况,但程子介已经大致明白这位年轻的将军为什么会这么难以想象了。这么说起来,他的将军身份,以及数十名妻子,都应该和这个酋长身份有关。而对方最后的羡慕则让他无地自容,赶紧摆手:“不,不,我也只是因为幸运而已,并不优秀。”
卡卡却不以为然:“你也有尊贵的出身?有强大的家族?”
程子介只能摇头:“这个,倒没有。我只是出身普通家庭。”
“那就对了。”卡卡笑道:“那么,你就可以为了自己的一切成就尽情地自豪,而不像我一样,因为出身不凡,所以缺德一些成就也远远不够。”
是这样吗?程子介知道不是。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如果没有十六,他已经变成了丧尸。但他没办法再深入地谈论下去,也就不再辩解。打了个哈哈之后,便不置可否地停止了交谈。而卡卡也没有再提起话题,而是陷入了沉思。
吉普车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沙石的声音。片刻之后,眼前终于再次亮起灯光。他们穿出密林,面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面海的缓坡之上,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军事基地。基地看样子是刚刚建到大半,还有建筑物没有完工。靠近雨林的这个方向还正在扩展,到处都看得到砍伐出的空地,散落的树木与建材,以及虽然现在已经入夜很久却仍然在摸黑工作的大群劳工。
这样的景象让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这里虽然离本国有数千公里之遥,但也只是隔海相望。现在卡卡他们的国家在这里建设军事基地,显然是打算在这里站稳脚跟,把附近的区域纳入势力范围。这种行为,对本国无疑是潜在的威胁。但当他难以压抑敌意地看向那些建设工作的状态时,却一下子被惊讶得把这些念头都抛在了脑后:
那些工作中的劳工,并不是人类,而是丧尸。</dd>
不会错的。那些笨拙而迟缓的动作,那些乌黑残缺的肢体。丧尸们正分成小群,在人类的指挥下干着一些简单粗重的活计,比如搬运石块,或者推倒树木。
原来他们真的已经开始和丧尸合作了。程子介不由得有些着急:自己的那些构思,也必须赶快实现,否则将无法和这个国家抗衡。
但随着距离接近,程子介也逐渐发现了一些疑点。首先,他没有发现任何一头丧尸在使用哪怕最简单的工具。是丧尸不会使用工具吗?还是工具不够?不,当然不是工具不够,因为程子介能看到到处都有闲置的简单工具。也不是丧尸学不会使用工具,没有智慧的丧尸个体虽然很难作出灵活的动作,连一条红布系到自己脖子上这样简单的事都办不到,但简单一点的动作还是没问题的,比如使用铁锹和锤子这种基本上只需要力气的东西。
那么,是卡卡他们不愿意教给丧尸们这些知识吗?程子介满腹狐疑。
但他并没有机会深入观察这些丧尸工作的状态,吉普车很快就穿过了正在施工的基地外围,进入了中心区域。他们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低矮而坚固的建筑前停下,卡卡将军率先跳下车,然后对程子介作出了友善的邀请:“程将军,请。”
程子介随着他走进这栋建筑物的大门,并没有遇到多少军人。至少表面上看,对方是没有什么敌意的。当然,也可能是他们清楚,程子介孤身一人,也不需要什么太大张旗鼓的防备。
和印象中的那些外交访问的感觉多少有些不同。程子介默默地想着,又一次觉得好笑。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穿越小半个世界,去另一个国家进行国事访问。虽然并不是正式的外交活动,也实在太难以想象了。
当然,他已经开始习惯接受自己遇到的各种各样奇遇,所以也只是好笑而已,并没有特别紧张。相反,进入这栋建筑之后,他反而彻底放开了,心中坦然而平静,脚步轻松有力,跟着卡卡将军走进了一间看样子是临时为自己布置起来的会客室。
而年轻的卡卡将军倒也干脆,陪同程子介落座之后,在程子介还看着桌上花瓶中出奇灿烂的热带花卉时,便示意一位随行的军官离开了会客室。在程子介礼节性地喝了一口茶水之后,这位军官便再次出现,径直把手中的一只大箱子摆在了会议桌上。
卡卡将军放下茶杯,对程子介笑道:“程将军,这就是您需要的黑匣子。”
这黑匣子和程子介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大小像一只小旅行箱,颜色不是黑色而是橙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闪耀着一种特殊的光泽。外壳上有些剐蹭和划伤的痕迹,还有一角似乎是被爆炸灼黑了。
这就是那艘潜艇上的黑匣子?其中记录着潜艇附近发生了什么的视频文件?程子介盯着黑匣子,一时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而卡卡将军则微笑道:“程将军,您需要进行什么验证吗?不过很抱歉,我们也刚刚得到这东西不久,因为这只是类似于记录仪的部件,其实并没有多少技术价值,所以我们也没有尝试过提取其中的资料。”
看样子,他们的技术人员主要精力都放在研究克丽丝汀的那艘潜艇更关键的技术上了,没有把这黑匣子当一回事。既然对方这么说了,意思倒是很明显:不要指望他们帮忙检查其中的资料。
这倒是没什么好指责的。相反,程子介倒是很高兴,他们不转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当然,程子介自己是没能力证实这是否克丽丝汀那艘潜艇的黑匣子,更无法证实其中有没有自己需要的资料,所以,现在他只有两种选择:信,还是不信。
如果表示质疑,很显然这次会谈就要这么结束了。所以程子介只能笑道:“不,我相信贵国。”
“很好。感谢程将军的信任。”卡卡将军满意地拍了拍掌。
而程子介也知道,对方当然不会无条件地把这东西交给自己带走,而是必须进行一些利益交换才行。于是也干脆利落地问道:“那么,您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把这个黑匣子交给我带走?”
卡卡注视着程子介,两人对视片刻之后,他才平静地回答道:“关于星辰的主人的知识。”
至少不是关于军事利益,经济利益甚至国土方面的要求。程子介松了口气,如果是这些东西,他倒是心中有底气。但对方的问题太过空泛,他只能笑道:“请您具体一点。”
卡卡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闭目沉思起来。程子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拿起茶杯,心不在焉地喝着茶水。直到一杯将尽,卡卡才再次睁开眼睛,对会客室中的其他军官下达了命令。
程子介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能听出有一两人提出了质疑,伴随着一些附和。会客室中一时有些喧哗,但卡卡表情严厉,语气也非常坚决,所以,僵持片刻之后,那些军官还是离开了会客室,只留下卡卡、程子介和那位女翻译。
直到这时,这位黑皮肤的年轻将军才吐出一口气,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黝黑的脸庞上如同两颗星星,注视着程子介,问道:“程将军,您也是信仰星辰的主人的,对吗?”
程子介一时有些错愕。他隐约意识到应该据实相告,但这毕竟是代表两个国家之间的交流,他不得不谨慎以对,便作出了安全的回答:“是的。”
对方面无表情,却马上继续问道:“非常虔诚地信仰他?”
程子介自觉有些招架不住。当然,他还是可以继续作出肯定的回答,但他明白,现在的回答对接下来的交流将会至关重要。如果不说出实情,很可能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只能避免正面作答,而是呵呵一笑,反问道:“那么,卡卡将军您呢?”
对方当然明白了程子介的意思,也是哈哈一笑,然后严肃地回答道:“我们部落,世世代代都信仰星辰的主人。我本人从有记忆开始,就以酋长继承人的身份,在各项关于星辰主人的宗教活动中担任重要职务。”
程子介微微一愣。对方其实和他一样,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也意味着,对方并不是真正的信仰群星之王。程子介转念一想,发现确实如此。从自己刚下飞机开始,对方就没有使用过那些特定的手势和问候语。而自己因为并不真正信仰群星之王,也没有在意这一点,没有主动表现出这方面的信仰。
想到这里,程子介不由得背上冷汗一炸。如果这是对方的试探,那么自己其实已经完全败露了。
但幸运的是,这位年轻的将军似乎并没有打算针对程子介,而是看着他继续道:“您并不是虔诚的信徒,从一见面我就明白了。但我还是希望确认一下。”
在这样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提出这一点,对方表现的其实是善意。所以程子介也不再隐瞒,而是承认道:“对。”
卡卡将军虽然还保持着平静,但目光却兴奋起来:“那么,您是和我一样,对星辰的主人有着特殊认识的,对吧?”
程子介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反问道:“您指的是?”
“您认为,这位星辰的主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存在?”虽然程子介听不懂他的话,但能从语气中听出期待。
到了这时候,程子介算是明白,这位年轻的将军,也是和自己一样,对群星之王的兴趣在探寻它们本质上了。所以,他决定抛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摇头道:“很抱歉,我暂时对他们的具体形象还没有系统的认识。”</dd>
如同程子介的预料,这句简单的话造成了巨大的波澜。那位女翻译听完之后,并没有马上翻译给卡卡将军,而是皱眉道:“抱歉,程将军,能否请您复述一遍?”
程子介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要求,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女翻译仔细思考了片刻,似乎是谨慎地斟酌了措辞,才向表情有些疑惑的卡卡将军作出了转译。年轻的黑人将军听完之后,并没有马上作答,而是陷入了沉思。同时有些无意识地伸手从桌上的花瓶中折下一支盛放的鲜花,烧焦的树枝般的手指神经质地一瓣瓣撕下肥厚多肉的花瓣,揉成碎片。直到指尖染满紫红色的汁液,他才猛地抬头:“程将军,我对贵国的语言一无所知,丽琪虽然研究的是这个方向,但也不是她的母语。所以我还是要再确认一次。——您刚才说,星辰的主人不是单数,而是复数,对吧。”
程子介平静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对。”
其实程子介心中也没有多少底气,因为这个观点他也只是听夏云丹提过一次而已。但时至今日,所有的关于群星之王的研究资料都是建立在推测之上的,并没有任何相关的证据证明它的存在,以及它是什么样的存在。那么,提出一个未经证实的观点当然说不上欺骗。
而卡卡将军听到程子介肯定的答复之后,*般地叹了口气,一把将手中的花揉成一团,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女翻译询问之后,他点了点头,女翻译才为程子介转译了这句话:“如果是这样,那些困扰我多年的疑点就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性?”
“多年?”程子介有些惊愕,不由自主地问道。病毒爆发至今还不到半年,这个多年又是从何说起?
卡卡将军终于恢复了常态,回答道:“对。我从不到十岁开始就离开部落,去接受现代化的教育。大概五年以前,我进入了我国原来宗主国的最好的大学,从那时候我就开始研究和整理我们部落那些古老的信仰和传说。”
程子介这才明白,原来病毒爆发之前很久,这位卡卡将军就开始研究群星之王了。如果不是这场灾难,这位生而幸运的天选之子大概会成为一位学者吧。
但是卡卡皱着眉头,即使程子介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失落和无奈:“但是我的研究非常困难。因为我的部落虽然古老,——可以考证的资料就记录了数万年的历史,但始终没有发展出成熟的文字。”
程子介静静地听着,心中既有尊敬,也有唏嘘。他完全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古老却原始的文明在面对现代化的世界时受到的冲击,以及他们当中的代表,那些优秀人物比如卡卡的茫然和无奈。
卡卡咧着嘴,乌黑的脸庞挂着苦涩的笑容:“我们部落只有一些非常简单原始的文字的雏形,完全没办法记载稍微详细复杂一些的信息。那些关于星辰主人的传说,也都只是口口相传,并且通过壁画、雕塑之类的图形资料做一些补充。所以,我在整理这些资料,把它们用现代文字记录下来的时候,遇到的困难真的是难以想象。”
程子介当然明白这一点。本国关于群星之王的那些古老的资料,当初收集整理的时候,也是耗费了江教授他们无数的心血和精力,多人合作,耗时良久,甚至动用了国家层面的力量,才算是有了一些成果,而且还是有很多疏漏和错讹。而卡卡一个人,要在异国独自完成这样的工作,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所以,他由衷地赞叹道:“您真了不起。”
卡卡却只是自嘲地笑着,摇头道:“不,我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几乎没有作出任何有价值的成果,只是整理出了一本诗集,拍摄了那些和星辰主人有关的图形资料而已。真正的研究,可以说一点进展都没有。我甚至做不到系统的归纳。”
程子介微微有些奇怪,不禁脱口而出:“为什么?”
卡卡苦笑道:“我越是深入研究那些资料,就越是发现有太多互相冲突的地方。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部落的原始语言甚至没有单数和复数的概念。”
程子介略一思索,便觉得难以想象。而卡卡看出了他的惊疑,笑道:“很不可思议,对吧?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我们的语言当中,狮子和狮群是截然不同的词,树木和树林是截然不同的词,而且没有两只狮子们,三棵树木们这样的说法,两只狮子,就是小的狮群。二十只狮子,就是大的狮群。仅此而已。我虽然很早就学习了其他的语言,但幼年养成的思维习惯却让我至今难以分辨单数和复数的概念。所以,我完全没有想到,星辰的主人不是狮子,而是狮群。不是树木,而是树林。”
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复杂,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地一句没有经过证实的猜想,却给了对方这么大的帮助。
而卡卡将军又自言自语了几句,才对程子介道:“感谢您提供的这条启发性的信息,我的许多疑问都得到了解释。那么,程将军,关于星辰的主人不只有一个,而是复数多个这一点,您是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的,对吗?”
程子介赶紧摆手:“不,这只是一个猜想,或者说推测。”
“只是猜想吗?”卡卡伸出乌黑的手指,敲着一样乌黑的额角,期待地看着程子介:“可不可以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么猜想?如果不是您的提示,我完全不可能想到这一点。我相信,您也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做出这样的猜想。”
程子介惭愧地笑道:“抱歉,如您所见,我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军事活动,而不是研究这些东西。这个猜想,是研究人员报告给我的。具体的详情,只能问他们才知道。”
卡卡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无法强求,只能退而求其次,问道:“那么,我们可以合作进行相关的研究?”
程子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毕竟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务。
而卡卡却似乎有了些误解,道:“虽然以前只是我一个人在研究星辰的主人,但现在,我也组织了不少学者一齐研究。我相信,我们也有贵国需要的成果,有些成果,或许只有我们才有可能发现。”
程子介眉毛一挑:“哦?”
卡卡颇有些骄傲地回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不久后将会找到星辰主人降临大地时的地点,一旦找到那种遗址,我相信我们将会有突破性的进展。如果我们进行合作,我很欢迎贵国的科研人员一起参与发掘工作。”
程子介只能承认,这家伙抛出的条件确实非常有诱惑力。他吞了口口水,回答道:“这是牵涉到我们两个国家的重大事务,我没有权力在这里作出答复。”
卡卡却大笑起来:“既然我们在这里讨论相关的事务,就证明我们有关键的作用。我相信,只要我们愿意,我们是可以做到的。对吗?程将军,您既然有独自一人来这里的胆识,这种事情又怎么会难倒你?”
这种话总是让人听着舒服。程子介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我个人当然乐意合作。不过,卡卡将军,您也像我一样,至少要说服一大群人吧?”
“是的。”卡卡将军满脸自信,倒让程子介颇为心折:“但我这边不会有问题的。”
“好。”程子介便不再废话,问道:“既然我们都有一样的目标和一致的意向,那么我也有一些问题。”</dd>
卡卡收敛笑容,正色道:“程将军请讲。”
程子介毫不犹豫地问道:“你们是通过次声波与那些……群星之王的仆从交流的。那么,你们是通过什么途径,发现这种我们人类听不见的语言的?”
卡卡注视着程子介,片刻之后,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东西。这玩意形状像葫芦,不过巴掌大小,外壁上开着几个小孔,土黄色的外壳上绘着简单而古朴的图案,看起来像是陶制品。程子介正疑惑间,卡卡已经把这东西的细头凑到嘴边,作出了一个吹的动作。
程子介马上明白了,那些次声波的来源,正是这古朴的乐器。
卡卡无声地吹了几下之后,作出了更详细的解释:“这是我们部落自从千万年前就流传下来的东西,只在星辰主人的祭典上才会用到。我很久以前就很奇怪,为什么这种东西明明吹不出声音,却有流传下来的几首简单的曲谱。我本来还一直推测这是经过时间流逝而造成了制作工艺的失真,想了不少办法试图复原它最初的样子,恢复我想象中能发出声音的样子。但完全没办法成功。后来爆发了病毒,我才明白,这种乐器并不是吹奏给人听的声音,而是用来发出与——丧尸,既然我们都并不是星辰主人的信徒,就干脆用这个普遍的称呼吧——与它们交流的语言的。”
确实是非常合理的解释。而卡卡将军说完之后,也向程子介提出了一样的问题:“那么,贵国又是怎么命令丧尸的呢?”
程子介敏锐地发现了他和自己说法的不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先回答道:“现在主要是次声波,不过,我们正在试图推广一种图形语言。”
卡卡有些惊讶:“图形语言?可不可以请您详细解释一下?”
程子介本来不太愿意透露这种自己还没有真正应用的语言,但事关国家安全。不论现在卡卡表现出了多少善意,也必须让他确信,本国和他们国家一样,拥有和丧尸交流的能力。
这样才能真正保证安全。
所以,当卡卡问起的时候,他还是大致解释了一下那种图形语言的效果。卡卡听完之后,表情有些复杂地笑道:“原来贵国在命令丧尸的研究上已经比我国超出很多了。”
程子介只是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转向下一个问题问道:“我刚才来这里的路上注意到,贵国组织起来劳作的那些丧尸并没有使用工具。这是为什么?”
“使用工具?”卡卡紧蹙双眉,死死地盯着程子介:“贵国对丧尸的利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程子介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装逼过头,否则迟早会露出破绽,便笑道:“这一点暂时还只是构思,并没有真正开始实施。”
卡卡却仍然不放松追问:“光是能想到这一点,就足够令人吃惊了。”
程子介有些疑惑地反问道:“怎么,你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觉得这才不合情理。你们既然能大规模组织丧尸工作,自然应该思考过怎么增加它们的工作效率才对。而使用工具,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
卡卡思索着回答道:“我们确实没有想过。因为我们和丧尸的交流是单方面的,只有我们向它们下达命令,但无法理解它们的反馈。——还是和语言有关。感谢程将军,您提到的那种图形语言很有启发性,我们也会争取创造一种完善的,双方都可以使用的语言。有了这种语言,或许可以像您说的那样,教会它们使用工具。”
事已至此,程子介也只能大方地笑道:“那就祝你们成功。”
卡卡大笑着表示了感谢,但突然之间,话锋一转,问道:“程将军,据我所知,贵国在这次病毒传播中损失了大量的人口。我们的侦察部队也在贵国沿海地区收集了一些情报,证实贵国沿海地区的大城市几乎都已经变成了死城,而且贵国的公民绝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丧尸,对吗?”
程子介不由得心中一沉,额头止不住地冒出汗水。这确实是本国目前面临的最大的危机,无论程子介之前装得多么气势十足,只要本国人口数量锐减了百分之九十九,那在卡卡他们看来无疑是脆弱得如同纸片,不堪一击。
那么这家伙是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打算翻脸了吗?程子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盯着他那乌黑的脖子,沉声道:“我国国民确实遭遇了难以想象的灾难。我也听说过,贵国的国民不会被病毒感染。我承认贵国的国力现在非常强大,但请不要忘记,我国具有和任何一个国家同归于尽的能力。”
女翻译转译这段话时明显有些心惊胆战,而卡卡听完之后,表情先是愕然,接着便笑着摆手:“啊,抱歉,程将军,您误解了。我只是想问问,贵国既然拥有命令丧尸的能力,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损失?”
程子介仍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居心,只能谨慎地回答道:“很遗憾,我国的国民不能免疫这种病毒的感染。所以在我们国家来不及作出反应之前,就已经遭受了重创。”
卡卡的表现多少有些出乎程子介的意料,他好奇地问道:“我国确实非常幸运。但我个人却一直在思考:为什么。”
程子介惊讶地看着他。这一点,自己是从来没有认真地思考过的。虽然病毒爆发之初和钟美馨有过简单的讨论,但并没有什么结果。而之后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考虑过这个问题。
而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其实是有能力,也应该调集资源来研究其中的原因。
而卡卡观言察色,显然明白了几分,笑道:“现在我已经组织科研人员,进行了一些相关的简单研究。只能大致确定是和我们不同的基因有关。我们的国民,特别是我的部落,古老而且血统纯粹,基因没有受过大规模污染。而贵国虽然也一样历史悠久,但经历过多次民族融合,即使有古老血统的免疫者,相关的免疫这种病毒感染的基因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基因入侵和混合中被稀释,逐渐消失。所以,贵国虽然还有您这样的免疫者,但数量却已经非常稀少了。”
这恐怕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但程子介稍微一想,便觉得细思极恐:“你是说,有些国家,完全没有免疫者?”
卡卡语气中的遗憾完全不是伪装:“是的。有很多国家——不如说很多民族,都已经彻底灭绝了。我国虽然占据了大片的土地,但实际上,大部分都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丧尸。”
程子介不由得发起抖来。
而卡卡则继续道:“我很想搞清楚,这种免疫力具体和我们基因中的那个部分有关,从这个方面着手,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些关于这场灾难起源的蛛丝马迹。只可惜我的国家一直并不发达,特别是医学方面,更是落后。”说到这里,他自嘲地大笑起来:“我直到八岁都没有去过医院。你知道我在那以前生病了会怎么治疗吗?”
程子介想了想,好奇地问道:“草药?”
卡卡摇头,说出了程子介完全想不到的答案:“巫医。”
程子介无言以对。他确实想象不出巫医为病人进行治疗的情景。
卡卡叹了口气,表情非常惆怅:“直到现在,我国的国民当中,也有超过一半人终生没有进过现代化的医院。所以,您可以想象,我们是没有能力进行进一步的关于基因的研究的。”</dd>
对于这一点,程子介倒是颇为自信甚至自豪,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国应该可以试试。”
卡卡郑重地点头:“我查过一些记录,希望找到有能力的相关学者,但发现他们现在应该都在贵国。”
这也是事实。程子介笑道:“对。可惜的是,他们自己也损失很大,活下来的学者没有几个了。”
“那也比我们的条件好得多。”卡卡笑道:“这个方面,我们也可以合作,来查清楚这些疑点。”
程子介当然不会拒绝:“非常乐意。”
卡卡快活地大笑起来。片刻之后,才再次正色,问道:“据我查询到的记录,这次病毒传播的起点,应该在贵国境内,对吗?”
程子介略一思索,觉得没有必要隐瞒。这次病毒爆发的源头为什么会在本国境内?事实和预言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这些谜团只靠自己人去解答可能总会有局限性。正如卡卡原来的概念中群星之王不可能是复数一样,自己的思维可能也会有那样的盲区。
和这些也一样熟悉病毒,熟悉丧尸,熟悉群星之王的人谈谈,可能会打开不一样的思路。既然有不少国家和民族已经彻底消失在这场灾难中,幸存者就更应该抛开国籍和肤色的隔阂,真诚地交流与合作。所以程子介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的。第一例感染者,应该就是我国的国民。”
卡卡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程子介。程子介便一口气说了下去:“第一次发现这种新病毒的地点,是我国内陆的一座城市,感染者是一名采煤的工人……”
听完程子介讲述的那些钟美馨整理的信息,气氛再次安静下来。不但是卡卡,连女翻译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思路?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期待,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窗外也是万籁俱寂,只偶尔听到断断续续的,命令丧尸的次声波传来。不知道哪里发出一声不知名的鸟类的鸣叫,嘶哑的鸣声穿过浓厚的雨林,沾满了潮湿的气息,听起来颇有些诡异。
突然之间,卡卡的声音伴随着一只不知名的小动物垂死的哀嚎声一齐响起:“这么说,那种病毒出现在地球上的时间,远远比我以前想象的要长得多。”
程子介马上问道:“您以前是怎么估计的?”
卡卡满脸凝重:“我本来有两个猜想。第一个,这种病毒是伴随着人类文明出现的,几万年以前,我们祖先出现文明的萌芽,开始大规模征服自然时,很可能是某种本来只会感染动物的病毒发生了变异,感染了我们的祖先。”
这种解释非常合理,只可惜,太平庸了。程子介不以为意,卡卡看起来也并不相信自己的这种思路,马上说出了第二个思路:“第二个就有些无稽之谈了。——这种病毒,是某种地外文明拜访地球时带来的。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我们祖先中散播这种病毒。毕竟我们部落和贵国的古老传说当中,都有关于他们来自群星之间的说法。”
程子介只能认为他的想象力太过丰富,或者是看多了电影大片。卡卡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笑道:“这样的设想确实很难经得起考证。您刚才提供的信息,已经推翻了这一点。”
程子介笑道:“怎么说?”
卡卡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程子介反而要问他,但还是回答道:“根据您刚才的话,可以确定,这种病毒远在人类文明出现以前,人类出现以前,甚至哺乳动物出现以前就存在于我们星球上了,您的母亲大人认为它是寒武纪的病毒,对吗?而贵国的那第一位感染者,很显然也是因为挖出了埋藏在煤层中的休眠病毒才会被感染……”
“等等。”程子介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惊疑不定地问道:“您说,那位感染者是挖出了埋藏在煤层中的休眠病毒?”
卡卡奇怪地反问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程子介愣了片刻,只能承认道:“确实是非常明显的事实。您请继续。”
于是卡卡整理了一下思路,总结道:“如果那种病毒是几亿年前就出现在我们星球上了,那么我们数万年前的祖先又怎么会留下那么多关于星辰主人的记载?就算星辰主人真的是数万年前接触了我们祖先的某种外星智慧生命,那么它们就不可能和这种病毒亿年前的起源有关系……这个时间跨度太大,没办法解释。”
确实是疑点重重。只要稍微深入想想,程子介便觉得思维混乱起来。而卡卡显然也是一样的状态,片刻之后,两人一齐叹了口气,卡卡道:“只能寄希望于更多的线索了。程将军,既然这次病毒爆发的源头在贵国境内,而且已经确定了详细地点,那么,您不打算去那里寻找线索吗?”
程子介赶紧道:“当然,我们正在组织科学考察队,准备去进行一次科学考察。”
卡卡显得非常兴奋,期待地问道:“那么,什么时候出发?大概什么时候会有进展?”
程子介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讪笑道:“暂时还没有决定出发时间。至于进展,那就更不清楚了。”
卡卡闻言,马上盯着程子介,问道:“那么,我们可不可以派出人员参加这次考察行动?”
程子介倒是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地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卡卡却再次产生了误解,带着歉意道:“抱歉,我会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贵国提出一起进行相关研究和考察的请求。另外,我相信我们提供的人员和资料,也会对贵国的研究产生有益的推动。”
这么说确实有诚意,但程子介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贵国之前的行为,一直不太友善。”
卡卡叹着气,无奈地回答道:“是的。我国的高层人士当中,绝大部分都对这些考察和研究,对探索星辰主人的真相并不热心……他们之前确实是把贵国视作将要征服的目标。抱歉,他们狂妄自大,以为只有本国拥有命令丧尸的能力。而贵国在这样的能力面前,也会像我们之前战胜的那些强国一样不堪一击。”
虽然毫不意外,但程子介仍然心中难以抑制地感到不爽,声音也提高了不少:“那么,现在呢?”
卡卡歉疚地摆手:“我们潜艇拍摄到的,您指挥甚至驾驭海洋生物丧尸的视频传回我国之后,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所以我才有机会取得这个区域的指挥权。而在这之前,我虽然身为将军,却一直只是主管科研方面的工作。请您放心,我本就对我的同胞狂热地占领那些荒漠般的领土的行为不以为然,也没有和其他国家为敌的打算。相比这些,我觉得还是探寻真相更重要。”
既然他这么说,程子介也就姑妄听之。而卡卡最后道:“既然贵国也在进行和我一样的研究,而且在很多方面领先,我当然希望和贵国建立交流与合作的友好关系,并且维持下去。”
程子介只是简单地回答道:“希望你们能言行一致。”
“当然。”卡卡笑道:“程将军还有什么问题吗?只要是我们掌握的信息,可以全部与贵国共享,一定不会隐瞒。”</dd>
程子介想了想,问道:“贵国的国民,不会被病毒感染。”
卡卡带着好奇的表情回答道:“对。准确地说,是我们部落,以及和我们部落有过通婚的其他部落成员有这样的免疫力。实际上我国还是有一小部分国民被感染了。但比例不高,而且出于宣传需要而作了一些隐瞒。”
这倒是合情合理。程子介继续问道:“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没有在那些拥有免疫力的同胞身上做实验,验证不同的变异病毒能不能感染他们吧?”
卡卡似乎明白了程子介要问什么,笑道:“没有。因为我的同胞对这种病毒似乎都具有绝对的免疫力。即使把高浓度的病毒直接注射进他们体内,也不会被感染,只会造成一些疾病症状和不适。”
“原来如此。”既然卡卡没有发现程子介想问的真正问题是什么,程子介自然也不会主动说破:“那么,我们的免疫力其实是不一样的。——我国现在幸存的国民,如果病毒直接进入血液,还是会被感染的。免疫力并没有贵国国民那么强大。这其中的差别,也值得研究。”
卡卡马上道:“当然。我国没有这样的科研能力,如果贵国需要,我国可以提供罪犯或者志愿者作为实验样本。”
“那就先感谢您的慷慨了。”程子介笑着道谢,心中却觉得有些庆幸。卡卡国家的国民具有的强大免疫力确实令人羡慕。但他们完全无法被病毒感染,也意味着他们无法接受增强能力的改造,不会出现夜啸小组那样,甚至程子介自己这样的超级战士。在一面倒的实力对比之下,这一点优势多少能让程子介稍微心安一些。
卡卡确实表现得非常友善,而且自始至终都在讨论关于病毒起源,丧尸研究以及群星之王的问题,但程子介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就连亲人都可能背后捅自己一刀,更何况之前并不友善的国家。
多了解一些他们的底细总是好的。而得到的答案让程子介非常满意。他思索着再次问道:“贵国的国民都是群星之王虔诚的信徒,而您却并不那么信仰他,不会对您自己造成什么麻烦吗?”
卡卡笑道:“我国的普通国民当然都非常狂热,但高层人士却只是把它当成可以利用的条件。”
程子介不由得笑了起来,只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了。卡卡见状,反问道:“贵国的情况又是怎么样的?”
程子介摇着头,含糊其辞道:“彼此彼此。”
两人一齐大笑起来。片刻之后,程子介才正色道:“我没有什么问题了。您呢?”
卡卡也收敛笑容:“今天您带来的信息非常震撼,我的思路现在比较混乱,需要整理出线索,才能想到新的问题。那么,就留到下次见面时再向程将军请教了。”
“不敢。”程子介答应着站起身来:“那么,希望尽快能和将军再次探讨这些问题。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卡卡倒也有着年轻人该有的爽快,并没有虚情假意地挽留,而是笑道:“冒昧请您来这么远的地方,您应该也希望早些回去,我就不留了。我自己也需要马上回国一趟,整理您提供的信息。”说完也站起身来,把那只橙色的黑匣子推向程子介面前:“这是约定好的潜艇部件。我马上安排飞机,送您回贵国的海域。我会下达命令,让我们的军事单位离开贵国附近。”
程子介向他伸出手:“感谢您的慷慨。”
两人握手致意,然后程子介提起黑匣子,卡卡送他走向门外。出门之际,这家伙突然问道:“会不会是远古文明和外星文明的集合体?”
程子介一愣,随即摇头道:“不知道。”
于是卡卡哈哈大笑起来,不再讨论这些问题。两人一齐离开会客室,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军官又跟了上来。程子介也不在意他们,和卡卡将军一同离开建筑物,登上吉普车,驶向简易机场的方向。
两人各自思索着这次会谈中获得的信息,一路无话。直到吉普车停在已经准备好的运输机边,那两位黑美人空姐在舷梯边迎接程子介的时候,卡卡将军才突然问道:“程将军,您要回什么地方?是直接回贵国那座海军基地的机场吗?”
程子介突然间张口结舌,发现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直接回连山的机场当然是绝无可能,附近也想不到自己可以悄悄降落的其他机场。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其他国家的军用飞机,本国的领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直接通报身份和来意?按照正常程序当然应该这么做。但是,如果温少将知道了程子介在这架飞机里,可以想象,一定会发生某些意外。
而程子介不会飞,就算会,在空中恐怕也打不过现代化的喷气式战斗机。
没想到出国容易,要回国却成了一个大麻烦。先回自己来时的那座小岛,再自己想办法渡海回去?这种想法也是根本不现实。因为那座小岛离本国的陆地也有一千多公里。如果是陆地,虽然费力,但至少还能走得过去。但一千多公里茫茫大海,程子介是不可能自己游过去的。
到底该怎么回去?程子介陷入了焦虑之中。而卡卡观察着程子介的表情,突然道:“程将军,如果我没有猜错,您是不方便直接回国的吧。”
程子介一惊,不知道他突然指出这一点是什么用意。现在想否认当然是来不及,但也没办法就这么老实承认,所以他只能尴尬地沉默,心中只叫糟糕。
没想到之前的会谈那么顺利,到了准备登机离开的时候却出了意外。
卡卡呵呵笑着,程子介实在无法分辨这黑皮肤的家伙的笑容到底是什么含义。而对方见程子介始终没有回答,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了。您既然身为将军,为什么一直都是单独行动,或者只带着两三名随从。即使来我们这么远的地方,竟然也一个人都不带。”
在任何人看来,这种情况都是不合理的。程子介自己也完全明白这一点。确实不是说所谓将军就一定要前呼后拥,但既然身为将军,那么小则肩负着一支部队,大则关系着一个国家的安危,随随便便把自己独自置于危险,这是不符合逻辑,更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卡卡也确实是这么说的:“无论如何,您的胆识是我生平所仅见,但您的行为却摆脱不了鲁莽的嫌疑。在我们的交谈中,我认识到您冷静而睿智,完全不是一个鲁莽的人。那么,您这样的行为就只能是因为迫不得已,对吗?如果有条件,我相信您也是希望能做好更多的准备,带着足够的随从和护卫,甚至舰队来与我会谈。”
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在现在这样的世界,能当上将军的人必然都不同凡响。这位天选之子虽然因为是酋长的儿子而成为将军,但绝对不只是因为这个。程子介知道本国的某些隐情是瞒不住了,大笑起来:“您说得对。我这次确实是在进行秘密行动。”他举起手中的黑匣子:“来寻找一份证据。”
“哦?”卡卡饶有兴趣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只能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故弄玄虚地说道:“请您思考一下,关于我国对这艘潜艇进行的不合理的处置。”</dd>
卡卡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确实早就觉得非常不合理。贵国确实有独自发展这种战略核潜艇的技术能力,也拥有强大的核潜艇部队,但我相信,你们炸沉的那艘潜艇对你们也不是毫无价值。”
程子介现在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痛心疾首地叹着气:“对啊。更何况我们还救援了这艘潜艇的人员,要获得一些军事技术就更容易了。即使不为了技术,这艘潜艇本身也是强大的即战力,有毁灭一个中型国家的能力。所以,我们炸沉潜艇其实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卡卡接上话茬:“即使炸沉,也应该找一个你们领海之内的地方。但你们却远远地到大海中央去炸,而且大张旗鼓,感觉就像是送给我们一样。不瞒您说,我们军中一开始都以为是什么诱饵或者陷阱。后来指挥一些丧尸去做了初步探查,确认了没有问题,才敢派出技术人员。”
这样就够了。程子介简单地回答道:“现在您知道了。有人希望毁掉这艘潜艇曾经记录的某些信息。”他再次举起黑匣子:“而我这次的行动,就是要秘密找回这些资料。”
卡卡张着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程子介无可奈何,现在也只能让他知道本国处于内斗之中了。至于他们会不会因为了解到这一点而产生什么想法,程子介也是没办法左右的。
算了。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意。自己这次胆大包天的出国会谈,其实已经取得了足够理想,甚至超出期望的结果。如果不是最后这点问题,真可以说得上完美。稍微有些可惜,但也不必太过纠结。
程子介正思索间,卡卡便再次问道:“既然您不方便直接回国,那么,您还是先回来时的岛上,再用我们的潜艇送您回贵国的沿海地区,您自行登陆?”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程子介吸了口气,沉声道:“那就有劳将军安排。”
卡卡答应一声:“请。”程子介道一声再会,转身踏上舷梯。片刻之后,运输机便载着他,冲向黑沉沉的夜幕。
程子介提着那只黑匣子,坐在机舱中的大床边,注视着舷窗外偶尔飘过的云团,和几点模糊的星光。这样的环境增加了感官上的不真实,更让他觉得刚才短暂的经历像是并非真实发生的事实。
和其他国家的高级将领进行会谈。程子介不可思议的经历数不胜数,但这一次尤其不可思议。虽然并不是正式的官方会谈,但双方达成了一致,交换了信息,初步确定了将来的合作关系。在程子介曾经干过的所有事情当中,这一次无疑是最重要的,将会对整个国家带来重大和深远的影响。
这些影响会是积极的吗?程子介不敢确定。他甚至不能确定手中这只小小的箱子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黑匣子。就算是,又到底有没有记录自己需要的视频资料。紧张兮兮地提着黑匣子过了良久,他才突然笑了起来,把这玩意放在床边,自己则翻身躺在床上,放松了下来,开始思索和那位年轻的黑人将军交换的信息。
大到国家,小到个人,其形象都很容易在传播的时候出现夸张。程子介自己对这种情况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他自己的形象就在不同的人眼中变得千奇百怪。而卡卡那个国家,现在看来也差不多。之前程子介一直觉得它神秘而且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大概就像别人看待自己的感觉一样。但真正有了接触之后,却发现对方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特殊。
当然,那个国家现在仍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也只是在合理的范围内,并没有出现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而是一切都有符合逻辑的解释,没有超出程子介的理解。他们的绝大部分国民确实都没有被病毒感染,但这与神力无关,而是因为古老而纯粹的血统带来的免疫力。他们确实能指挥丧尸,但使用的媒介也是程子介再熟悉不过的次声波,而且只能单向传达命令,做不到复杂的交流。而本国和他们相比,也并不是单方面的劣势。他们没有程子介,何安静以及夜啸小组这样的超级战士,也没有已经开始推广的,可以让人类与丧尸进行复杂交流的图形语言。
当然,卡卡现在已经知道了这种图形语言的存在,并且表示会进行类似的尝试,但问题是,要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当中传播同一种语言,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何向最开始的智慧丧尸个体传授这种语言,便是最大的困难所在。在本国之所以能顺利传播这种语言,毫无疑问,程子介是关键中的关键。他承担起了翻译的工作,能向完全听不懂人类语言的丧尸解释那种图形语言的含义。简而言之,如果没有辞典和翻译这样的中间媒介,无论是人类还是丧尸,要学会另一种语言,即便不是绝无可能,至少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困难重重,超乎想象。
而且,缺乏准确媒介的情况下传播语言,毫无疑问会出现失真,更无法避免歧义。在无法直接交流的双方当中,就算出现截然不同乃至完全相反的理解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程子介自信了不少,不再因为把这份关于和丧尸的交流方式的信息提供给卡卡而感到郁闷了。既然他们的国民不会被感染,那就不会出现程子介这样的个体,不会有什么关键人物,能一手推动图形语言的传播。
虽然历史的潮流往往不是人类个体能决定的,但历史当中,每次关键的节点也总是会出现关键的人物,发挥出关键的人物。缺了这些人,历史或许就截然不同。
程子介难以抑制地感到自豪。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成为这样的,改变历史的关键人物。如果将来自己有机会留下传记,或许“在人类和丧尸之间推动图形语言的传播,建立了交流与合作的基础”这一点,比他其他的所有功绩加起来都更加重要。
当然,发明这种图形语言的那个人,也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还有成为这种发明和推广的契机的,同时也是第一头学会这种语言并率先向同类传播的那头胆小的丧尸。程子介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却又感叹不已。他第一次觉得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真是无可辩驳,那家伙作为丧尸简直一无是处,但就是这么个被风吹一下都会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伙,如果丧尸们有一天能通过与人类的交流与合作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长期生存下去,它毫无疑问就是同类中最关键最重要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毕竟,语言是交流与合作的基础。
当然,这次会谈,他也不得不向卡卡暴露出本国的弱点。人口的大规模消失这一点,他们虽然有所掌握,但毕竟是第一次获得了证实。而且现在还知道了就在这所剩无几的人口当中,还在进行内斗。
卡卡这种优秀的人才,当然是发现这一点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最糟糕的,当然是坚定了他们的某些决心。以前的挑衅和试探会变成真正的侵略吗?程子介不知道。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自己是不是罪人?程子介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点,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他会毫不犹豫地用上自己所有的能力,予以迎头痛击。
而现在,多想无益。程子介收敛思绪,开始思索这戏会谈中和卡卡讨论的最主要的问题:所谓的群星之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dd>
卡卡说的很有道理,甚至是唯一的可能性:亿万年前的病毒被埋藏在煤层中,结果因为那第一位感染者的采掘而重见天日,开始兴风作浪。这样的推理脉络清晰,逻辑完整,应该就是这次病毒爆发的起源的真相。之前程子介甚至钟美馨都没有这么推测过,大概也只是因为太简单,反而成为了思维盲区。因为他们不像卡卡,是同时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他们是断断续续地了解到这些信息,所以没有想到一起。
知道了这一点,就可以得出一些结论。如果真是群星之王散播了这种病毒,那么,他们出现的时间应该是几亿年前。和这么遥远的时间相比,人类文明几万年的历史不过是一个瞬间。而几亿年前出现的群星之王,应该是不可能与几万年前刚刚有了文明萌芽的原始人类有所接触的,更不可能留下任何传说与记载。
既然世界各地都留下了人类祖先和群星之王接触过的证据,那只能说明,它们确实在文明萌芽的时代出现过,而且是普遍现象。但这一点这又说明它们和病毒的出现与传播无关。那么,又是什么存在创造出了十六的同类这种病毒?这种只会攻击有自我意识的生物的病毒?钟美馨说过,这种病毒的基因有人工改造的痕迹,它的种种特性也很不自然,确实不可能是自然进化出的病毒……
程子介翻了个身,越发觉得了解的越多,真相就越扑朔迷离。
这些复杂的思维逐渐缠绕,搅拌在一起,不知不觉间,程子介就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当他梦见一种智力进化到了惊人的高度,开始出现文明萌芽的恐龙被病毒席卷一空,甚至导致所有恐龙灭绝的场景时,终于被黑美人空姐的声音唤醒:“将军,目的地已经到了。”
程子介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身冷汗。看向舷窗外时,却发现机翼下已经亮起了一道弧形的白线,分开了天和水。
能感觉到运输机正在减速,并且降低高度。两架护航的战斗机从头顶上尖啸着掠过,隐约听得见海浪的声音。
“将军,需要食物或者饮料吗?”黑美人空姐恭谨地询问道。
程子介揉了揉眼睛,看向床边。黑匣子还在,他安心了不少,回答道:“麻烦给我一杯纯净水,一条湿毛巾。”
朝阳升起之后,程子介便提着黑匣子,爬进了之前那艘送他来的潜艇。艇长显然是得到了卡卡将军的命令,态度比初次见面时客气了不少。亲自把程子介迎进办公室,让座之后,马上问道:“我得到了命令,送将军去您想去的地方。那么,请您指示我们现在的目的地。”
程子介想了想,要来一张地图,然后找到了来时的海岛的大致地点。艇长马上道:“那是贵国领海。”
程子介只能心中苦笑。这家伙肯定不止一次偷偷侵入本国领海了,现在却装腔作势。但他却无可奈何,只能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艇长继续问道:“是在海面上航行,还是潜航隐藏行踪?”
虽然是自己的国家,却不能光明正大地行动,程子介郁闷不已,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潜航,不要被我们的军舰发现。”
“如果要保持静音潜航,将会花费四十小时以上的时间。”艇长面无表情地报告道。
既然黑匣子已经到手,就绝对不能因为心急而导致什么意外。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问题。那就麻烦您了。”
“好的。已经安排了舱室让您休息。我这就指挥出航。”艇长马上叫来两名军官陪同程子介,自己则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之后,程子介就在一间军官舱房的床上躺了下来。潜艇中极度安静,甚至能听到通风管中空气流动的声音。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对话,或者是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又一次来到在这样的环境下,程子介当然无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潜艇舱房中度过的时间。
虽然程子介在这方面已经是经历丰富,见多识广,但那次经历还是足够特殊,令他难忘。在昏暗狭窄的潜艇舱房中,那热烈而明亮的感觉太过突出,几乎像是能把人灼伤。而真是因为两人语言不通,反而让仅有的几句简单的交谈始终在耳边回响。
但是那个人竟然变成了丧尸。程子介直到现在,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思考这件事,是因为他对这件事感到恐惧。——和自己有过最亲密关系的女子竟然也不能避免这样的命运,现在有了第一个,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但此时再次身处潜艇的舱房中,程子介无法避免思考这个问题了。他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注视着一滴水顺着头顶上错综复杂的管线缓缓流淌,心中一片茫然:
我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丧尸,自己亲眼所见,无可逃避。再多想什么,她也不可能再变会人类,那半腐烂的肢体也不会再变回自己触摸过的火热和动人。所以,他能考虑的,只有这件事如何善后。
那些导致了这个结果的家伙,当然要他们付出代价。这一点程子介倒是下定了决心,不会动摇。不论他是温少将,还是猫上将或者狗中将,他都绝不会放过。
如果是帮助过自己,愿意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人呢?比如李少将?
不。程子介狠狠摇头。不管是谁,我都要清算。即使可能会付出代价,会造成分裂,会把潜在的盟友推向对立面,会导致所有人的指责和唾骂……也一定要清算。因为无论什么样的损失,也比不上“我保护不了她们,甚至无法为她们讨回公道”这样的损失。
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就不再是我了。
这才是程子介最不能接受的损失。
愚蠢也好,鲁莽也罢,都要任性一次。程子介想起了*莉,那个执着地追讨公道,为自己复仇的姑娘单薄的身影此刻在程子介脑海里竟是这么高大,他终于体会到了钟美馨说过的那些话竟是这么有道理:“宽恕确实伟大,但执着地追寻公义也一样伟大,甚至更伟大。”
是的,我一定会这么做。程子介嘴角边悄然浮现出一个冷笑,有些狰狞。
然后呢?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她,他和她又该何去何从?
在她变成丧尸之前,程子介并没有想过他们的将来,或者说他们根本不会有什么将来。她是异国女子,语言不通,而且身为军人,在感情之外还有更重要的责任和义务。
所以,程子介接受和她只有短暂的一段露水姻缘,从来没有起过和她一起生活这样的念头。这在和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子中是唯一的特例,即使是丁蔷薇,程子介至今也觉得应该让她成为自己妻子当中的一个,一起生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成为丧尸反而让他们之间的交流没有了障碍,这种操作恐怕任何人都想不到。而成为了丧尸,也意味着她军人身份的终结。即使她仍然愿意为国效命,恐怕也没有哪支军队愿意接受这么一位士兵,没有哪位军人愿意和一头语言不通的丧尸成为同袍。
现在,他们之间的旧障碍不复存在,但出现了新的障碍:一位丧尸妻子?无论程子介多么大胆,也不可能在事前想到这种情形。</dd>
当然,程子介现在有了很多丧尸朋友,人类和丧尸的区别在他心目中已经极度淡化。虽然“丧尸老婆”这四个字有些耸人听闻,但程子介仔细思考之后,倒觉得自己心理上并不是不能接受。问题是生理上……
事实再简单不过。就算真的娶了个丧尸老婆,那也只会有夫妻之名,不可能有夫妻之实。
当然,程子介有很多老婆,即使这一个不能和她有什么亲密行为,也不会对生活造成影响。而她自己既然已经变成了丧尸,程子介想了想,自己认识那么多丧尸,还没有遇到过哪一头有这种欲望。
它们都只是吃货。什么繁衍后代的欲望,不存在的。
那么,她那边这方面也不会有问题。
但始终,还是和其他妻子区别对待了。
而程子介最不愿意的,就是区别对待。
真是烦啊。程子介不由得想起十六,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在这件事上帮什么忙。但它自己情况也很糟糕,在青阴那边想找到神经阻断剂的逆向效果的药品的努力没有任何结果,程子介想不出还有什么途径能让十六从黑暗和混沌中恢复以前的状态。
这段时间它都在休眠,已经很久没有和程子介交流了。虽然它不打扰程子介,但恐怕是难受又焦虑吧?
程子介叹着气,收回思绪。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要向克丽丝汀提出将来一起生活的邀请。
除此之外,还有哪里能接纳她呢?
导致她这种遭遇的,有自己个人的责任,也有自己国家的责任。无可辩驳,也不能逃避。那么,现在自己就必须负起责任,虽然不能让她再恢复过去的状态,但至少要给她一些补偿。给她一个合理的将来。就是这样。
程子介笑了起来:克丽丝,你身为人的时候,我从没想过可能会向你求婚,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丧尸了,我却打算这么做了。
很好。想到这里,程子介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豪情万丈。
我做过的惊世骇俗的事多了去了,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件。只要克丽丝答应,我就娶一个丧尸老婆。
正在他对着舱房顶上的水珠哈哈大笑的时候,潜艇开始下沉,不久之后,就开始在幽暗深邃的海水深处缓缓移动起来。
虽然归途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但却耗费了漫长的时间。潜艇在深海中潜航的速度连大头它们的一半都不到,简直慢得令人发指。而且除了必要的浮上海面换气的时间能透透气,其他时候都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狭窄舱房中呆着,更是让人觉得时间流逝缓慢。这种难熬的感觉,对不熟悉这种生活的程子介来说更是如此。
不知道那些动辄在水下呆两三个月的,像克丽丝汀他们那样的潜艇兵是怎么熬过去的,程子介只觉得自己完全无法胜任这种工作。幸好这次只需要两天左右,虽然靠近本国领海后两次远远地发现连山的军舰,而不得不关闭引擎进入完全静音状态,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到了第三天黎明时分,艇长还是叫醒了已经生物钟紊乱而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是梦是醒的程子介,告诉他已经看到了本国陆地的边缘。
程子介马上活了过来,提起那黑匣子便跟着艇长来到了主控室。一个小时之后,他向艇长表示了感谢和告别,然后钻出刚刚露出海面的舱门,纵身跃进海中,奋力游向前方不远处的海岸。
虽然仅剩的左手还要提着黑匣子,但程子介在水中的活动能力其实不比大头它们差多少,这种目力所及的距离对他来说当然不会是任何挑战,太阳还未升起,他就踏上了一道松软的海滩,回到了自己的国土之上。
归途中鬼鬼祟祟如同做贼,但真的脚踩自己的国土时,程子介却一下子感到无比安心。他提着黑匣子环顾四周,顺着海岸线能看到西方地平线尽头处的连山市区边缘的建筑物。
那座充当暂时基地的海岛在哪儿?程子介转向海面,却只能看到海天一色,波涛茫茫。思索片刻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自己下海去寻找那个海岛的想法,决定再麻烦大头它们一次。
这一次,它们的回答断断续续,程子介能感到距离非常遥远,大概在这种交流方式极限范围的边界。但回答的内容却让程子介很是高兴:“那些……朋友……在教我们打开笼子……吃鱼……”
毫无疑问,是戴啸天这些行动派已经开始尝试程子介和他们提过的那些构思。程子介马上好奇地问道:“怎么样?学会了吗?”
“已经吃到了。”“高兴。”“我已经吃不下了。我们回去吧,饿了再来吃。”这些家伙毫无疑问都非常满足,乱糟糟地抢着回答。只有更大的头问道:“你回来了,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还是只有这家伙显得比同伴们聪明一点。程子介笑道:“抱歉,还是要麻烦你们,再送我去我们认识的那个地方。”
“不抱歉。我们很高兴。”更大的头答应一声,喊道:“大家,吃饱了就去接那个朋友。”
“走。”“我再吃一个。”“出发,出发。”热心而单纯的叫声此起彼伏,而程子介有些担心距离太远,问道:“能找到我的地方吗?”
更大的头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能听到就能找到。我们出发了,你不要离开那里。”
看样子是自己多心了。这些家伙通过次声波测距和定位的能力,大概在任何人类的仪器之上吧。于是程子介答应一声“好”,便放下心来,不再多言,走向海岸边的树林,跳上一棵能把附近海面尽收眼底的大树,在已经稀疏的枝叶间躺了下来。
它们的距离确实遥远,即使是这些迅速而灵活的家伙,也足足花费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出现在海面上。一道又一道刀刃般的背鳍裁开海水,涌现向岸边,而程子介一眼就看到,有三头虎鲸丧尸各背着一个人。
戴啸天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些家伙是来接自己吧,快点现身别让他们出现什么误解才好。程子介想当然地跳下大树,刚向海边跨出一步,就发现不对:戴啸天和小姚确实都在,但第三个人却不是潘家顺,而是欧芝晴。
这是怎么回事?程子介满腹狐疑,加快脚步赶向海边。戴啸天也马上发现了他,挥起手臂打起招呼,伴随着喜悦的叫喊。而堪堪到了可以谈话的距离时,程子介便劈头盖脸地问道:“这丫头怎么跟你们来了?家顺呢?”
戴啸天看了看兴高采烈地跳下虎鲸的背,跌跌撞撞地跑向程子介的欧芝晴,显得有些尴尬:“我们回来以后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你去了老外的地方,不知道怎么联系,所以我留在这些丧尸身边,你回来看了它们肯定会知道。家顺毕竟还要在老温那边演戏,也不方便离开太久,加上还要做你说的那些目标的准备,就回舰队了。小姚就是去想办法弄点这些丧尸能用的工具。这也是刚刚搞到,带着这些伙计去试了试。——你这是,黑匣子拿到了?”
程子介笑着举起黑匣子:“拿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货。”
戴啸天端详片刻,笑着摇头:“不清楚。资料怎么说?”</dd>
程子介心里没底,只能摇头:“他们说,这玩意不是什么潜艇核心部件,也没什么机密资料,就是个行车记录仪一样的玩意儿,所以现在也没心思去折腾,没有提取里面的资料。我估计,要提取里面的东西可能也挺麻烦的。”
戴啸天倒也不奇怪:“当然,至少会有密码之类的,甚至还可能有硬件保护措施。”
“我不懂。”程子介笑道:“这个给你吧,你想办法把资料提出来。”
戴啸天此时也跳下虎鲸丧尸的背,走向程子介,同时道:“我来试试吧。对了,你跟那老黑走了以后,是去了哪?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就把黑匣子拿回来了?”
“说起来挺复杂的。”程子介看着已经跑到自己身边,正仰着脸傻乎乎笑着的欧芝晴,板起脸问道:“一会再说那些。呐,到底怎么回事?这丫头怎么和你们一起去教丧尸开网箱了?”
戴啸天吞吞吐吐地回答道:“那个……小姚拿了几件简单的工具,到岛上找到我之后,她也一定要跟去……”
“你就同意了?”程子介倒不是生气,而是奇怪,因为这完全和戴啸天往常的作风完全不同。
戴啸天确实是一反常态,讪笑道:“她也很担心你……那个,怎么说呢,我看着她和这些丧尸都很合得来,而且在理解它们的意思这方面,比我和小姚都强多了,带着她应该能少些误会,更容易交流吧。还有……”
程子介知道,之前的说法都是虚的,只有这个还有,才是戴啸天竟然会一反常态,带着欧芝晴一起去的原因,立即问道:“嗯?”
戴啸天局促不安,抓耳挠腮,完全没有平日的那种风范。片刻之后,才期期艾艾地回答道:“还有,那个……她说,你们说好了,等回去以后你会娶她做老婆……我看着你们确实蛮亲热的……你确实又有很多夫人,加上她一个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程子介差点一跤跌倒在海滩上。
这个欧芝晴,无疑是程子介遇到过的女子中最奇葩的一个。说得好听一点,是天马行空,随心所欲。说得难听一点,是这家伙既不遵循逻辑,也不遵守常识。这种借口她也能想出来,简直令程子介叹为观止。并且她还能骗过戴啸天——至少,戴啸天就算不全信,也是可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状态——就更让程子介服气。
看着这家伙还在自己身边像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地笑着,程子介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极其恼火,恶狠狠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了?”
欧芝晴仍然不以为意:“呐……反正你夫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
程子介更是搞不清楚这家伙的脑回路,气得简直想在海滩上打滚。说话也就不那么讲究:“那意思是你想嫁给我,做我老婆?”
欧芝晴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对啊,你这么厉害,而且,要是嫁给你,每天都有酒喝对吧。”
对付这种二货,看样子只能用简单粗暴的办法才有效了。所以程子介也不转弯抹角:“确实,我给我老婆们每天喝上酒的本事还是有的。”看着欧芝晴发亮的眼睛,他却话锋一转:“不过,你知道的,你要是做了我老婆,我给你酒喝是应该的,但是你也要陪我睡觉,对吧?”
“诶?”欧芝晴终于笑不出来了,瞪圆了眼睛。
难道这家伙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程子介的恼火突然烟消云散,忍着笑继续道:“还要给我生孩子。”
“诶诶?”欧芝晴倒退两步,漫上沙滩的海浪冲刷着她的脚,像是冲得她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
程子介看了一眼拼命忍住笑的戴啸天和小姚,然后义正辞严地对这二货来了最后一击:“唉,我这一趟也是惊心动魄,现在筋疲力尽,要好好放松一下。好了老婆,走吧,陪我睡觉去。”说完就作势要放下黑匣子,去拉欧芝晴。
这家伙终于想起求饶,抱着手臂,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我、我错了……再不敢了……对不起……”
程子介这次停下动作,摇着头叹气道:“我也是服了你了。这种玩笑你也敢随便开的?呐,实话告诉你,我是无所谓啊。我确实有一大群老婆,名声在外,再加一个也不会有谁当一回事。但是你呢?这笑话要是传开了,你以后还要不要嫁人。”
欧芝晴第一次露出快哭的表情:“我没想这些……我就是看到姚长官拿着那些工具,说要和戴长官一起去教鲸鱼和海豚打开网箱吃鱼的法子,我实在忍不住想去看……再加上,戴长官说,你跟着外国人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怎么联系,可能只有那些鲸鱼才能和你联系上,我就,我就觉着不能在那里干等,要和鲸鱼待在一起才行……那样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能知道……”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对自己的担心和关切是不用质疑的。恐怕相比贪玩,这才是让她促使她不顾后果地忽悠戴啸天的原因吧。
既然是这样,程子介也就没办法再发火了。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好了,以后别这么胡闹了。”接着转向戴啸天:“老戴,你这平时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也会跟着搞这种恶作剧。你根本就知道这丫头在满嘴开火车,这是存心想看我出洋相吧。”
戴啸天满脸严肃地回答道:“老弟,我确实觉得她说的也不是绝不可能。万一你要是真打算娶她,那我还把她当成个小姑娘,小女兵,岂不是尴尬了。”
程子介“呸”地啐了一口,知道再说这个会真的尴尬,赶紧转换话题:“你们搞了简单的工具?”
戴啸天笑着转身,指向大头它们:“呐,在嘴里叼着呢。”
程子介这才注意到,有三四头海豚和两头虎鲸都咬着铁钩,铁钎和铁棍之类的东西。有了这样的工具,要撬开或者拉开网箱,应该是有可能的。于是直接好奇地问它们道:“你们学会了用这些东西吗?能不能自己打开那些笼子了?”
嘴巴空着的几个家伙马上争先恐后地回答道:“学会了。”“这个,很简单啊。”“谢谢你们。”
程子介这才放心,笑道:“那就好。”然后又转向戴啸天,问道:“你们是怎么告诉这些家伙,要带它们去开网箱的?”
戴啸天对蹲在一边,不敢出声的欧芝晴努了努嘴:“是她拿树枝编了个小笼子,然后找到这些丧尸,在笼子里装两条小鱼放进海里,然后做出打开笼子的动作给它们看。然后这些家伙就明白了,背着我们直接赶去了那些网箱养殖区。”
程子介看了看欧芝晴,这家伙本来正在偷看程子介,赶紧垂下头去,拿着个贝壳有一下没一下在沙滩上挖洞,挖得一只螃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看到这种状态,程子介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这姑娘实在很聪明,不但智商不低,情商也没有问题,但为什么就这么二呢?
当然,现在还是不要理会她更好。程子介简单地讲了讲这一次与其他国家的将军会谈的过程,然后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拿到了黑匣子,我也算跑的有价值。好了老戴,这东西我是一窍不通,要提取资料什么的,肯定需要专业技术人员,就交给你处理了。”
“行。”戴啸天平静而沉稳地答应一声,然后道:“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等拿到这资料?”</dd>
程子介想了想,摇头道:“算了,不等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有结果。快的话半天?几个小时?要是不顺利,估计十天半月也说不准吧?”
“嗯。”戴啸天也不敢随便打包票:“我现在也是在暗中活动,要找靠得住的还要有这技术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程子介笑道:“我和青阴军区那边约定的是一个星期给我答复,这跑一趟已经差不多了,我还是先到青阴去吧。以后我要找你,该怎么联系?”
戴啸天道:“我的卫星电话也不能随时开机,你要是呼叫不通,也可以直接来找我。就到上次你的人去救飞行员的时候,集合的那个洞里,我在那有个窝。就算我本人不在,也能找到联系我的办法。”
“行。”程子介放下心来,知道戴啸天做事稳重,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呢?直接联系?”戴啸天则问道:“如果我这里有进展了,怎么通知你。”
程子介想了想,笑道:“直接呼我卫星电话吧。要是没找到,也可以直接问青阴军区,李少将他们。我应该会呆在那里,和他们扯皮一段时间。”说完就把黑匣子递了过去。
“知道了。”戴啸天双手接过那橙色的盒子,声音也流露出一丝激动。
程子介笑道:“你们还要回那岛上吗?”
“不用了,我们直接分头去办事吧。”戴啸天提着黑匣子,郑重其事地回答道:“还有什么我能办的?”
程子介笑道:“既然你还暗中和舰队的不少人有联系,那就帮忙散播些谣言吧。可以说是云庆的人把我放了,也可以说是天昌的人干的,或者说云庆的人把我弄出去又被天昌的人截了胡之类的。也不用想什么真实不真实,越是乱七八糟越好。”
戴啸天也笑了起来:“明白。我会让他们互相咬起来的。”
“行了,那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这就回去了。”程子介向小姚挥一挥手,又转身伸出左臂,用力拥抱了戴啸天一下:“老戴,保重啊。不是老弟我看不起你,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不像我这样,少一只手就能完事的。”
“知道,知道。瞧你臭屁的。”分别在即,戴啸天也忍不住随性起来:“你更是要小心。我一个小虾米,没什么人会专门打主意针对我。但是想要你的命的人可是不少啊。就算你每次都运气好,逃得了性命,我也不想下次看到你两只手都没了。”
程子介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戴啸天的肩膀:“你这么说,下次我可得把这只手长回来。好了,老戴,回见。”
“回见。”戴啸天挥舞手臂,而程子介转身看了看仍然蹲在一边,双手托腮,出神地看着他和戴啸天的道别的欧芝晴,突然促狭心起,只想来个孩子气的恶作剧,以报复她之前的胡说八道,便装模作样地喊道:“好了,老婆,我们回去吧。”
即使是欧芝晴这么心大的姑娘,也差点一屁股坐在海水里。但这个说法是她自己口不择言提出的,所以也没办法辩驳,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默不作声地跟着程子介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虎鲸丧尸们。
见这似乎从不知道窘迫为何物的家伙现在的模样,程子介心中说不出的得意,耻高气扬地跳上大头的背,等欧芝晴也爬上中头背上之后,对着岸上的戴啸天和小姚再次挥了挥手,便招呼一声:“走吧。”
丧尸们转身游向大海。一路上,欧芝晴都低着头,脸蛋微微涨红,一言不发。程子介渐渐感觉到自己是不是有些过火了,但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他完全低估了欧芝晴二的程度,当他们再次回到海岛,和丧尸们道别,踏上海岸之后,欧芝晴突然追上程子介,在他身后小声说道:“那个……陪你睡觉,……也不是不行……不过,生孩子……我还没有心理准备……能不能过一段时间再说……”
毫无疑问,听到这段话的程子介一时脑子都不会转了。他停住脚步,像是木棍一样杵在海滩上半晌,才听懂欧芝晴说的是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看着局促不安地卷着衣角,脸颊也是通红,不敢看他而是故意东张西望的欧芝晴,只能悲哀地承认一个事实:
自己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抗衡的敌人,程子介迅速作出了最理智的决定:投降。他举起手,深深吸了口气,用平生最认真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不是因为你那么随便说说就真的要你兑现,更不是因为这种玩笑话就要趁势占你便宜,要你陪我睡觉。抱歉。”
“哦。哦。”欧芝晴这才看了他一眼,表情自然了不少。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子介好像看到她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此时他只求欧芝晴放过,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不然,要是等会遇到她父亲之后,她还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自己怕就是再也洗不清“好色,无耻,仗着身份霸占女兵”之类的议论了。
所以他赶紧道:“好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就当从没发生过吧。”
欧芝晴也是拿得起放得下,迅速恢复了自然,大声答应道:“好。”
程子介这才松了口气。不敢再说什么,大步走向之前作为临时据点的岩洞。
几位留守的随从也没有什么意外,片刻之后,就在程子介的命令下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然后一行人登上藏起来的水上飞机,悄然驶出海湾,翩然飞上蓝天。
但这归途的气氛和来时却不一样了,变得即使说不上尴尬,也是非常微妙。来时欧芝晴坐在程子介身边,甚至靠着他肩膀睡觉,但现在她却和程子介保持着距离,老老实实地坐在父亲身边,不看程子介,也不说话。程子介倒是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沉闷尴尬,但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逗她,只能老老实实地闭着嘴。
只有老欧,当然看出两个年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满脸焦虑,却也不敢出声。
就在这种难挨的气氛中,水上飞机安然回到了青阴附近的海域。他们还是在登机的那座小镇附近登陆,找到来时的那辆吉普车,驶向军区基地。
青阴军区的基地还是一切如常,和程子介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会有人知道程子介离开的这段时间去了连山,甚至去了国外吗?这次会谈要不要向别人透露?比如说马中将和李少将?
应该向这些将军透露这个消息才行。程子介思索片刻,便得出了结论。这事情毕竟事关整个国家的安危,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那么,如果遇到卡卡那个国家采取什么突然的行动,本国将会非常被动。必须要让各地的部队都心中有数,才不至于猝不及防。
内斗归内斗,如果真的有外敌入侵,那还是必须一齐抗敌才行。
所以,程子介打算回到招待所后,便立刻去拜访马中将,讨论一下自己的这次会谈。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政治水平和外交水平都是不值一提,必须得到马中将这样的人的指点。如果会谈中自己其实出了什么问题而没有发现,更需要马中将指出来。
就这么办。程子介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招待所,跳下吉普车就走进大堂。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上楼,大堂内一位军官便冲了过来,满脸焦虑地大声喊道:“程将军!您去哪儿了?我们司令让我找您,有重要军情。”</dd>
这位军官的表情和语气让程子介心中一惊,赶紧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
对方显然没有资格了解详情,摇着头回答道:“对不起,将军,我也不清楚。只是我们秦司令交代,让您一回来就马上去司令部大楼找他。”
看来去拜访马中将的计划又只有暂且推迟了。程子介心中暗叹,只能道:“好。我这就去。——你等我多久了?”
“昨天这时候就接到命令了,将军。”那军官如释重负:“找了您一整天,然后一晚上都在等。”
“抱歉,辛苦了。”程子介道一声谢,然后转身对欧芝晴父女交代道:“你们回自己家去休息吧,等我下一步命令。”他提高声音,强调道:“记住,你们现在是我的部下,只有我才是你们的领导,明白吧?”
老欧马上明白了程子介的意思,拉了欧芝晴一下,感激不尽地一起敬礼:“是,将军。”
程子介一挥手:“去吧。”接着便大步走出门外,直奔上次和那一大票将军们交涉的地方,心中飞速思考起来。
秦司令特意派人来找,而且不找到不罢休,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原因。是他们内部的讨论出现了解决不了的分歧?还是已经提前达成了一致意见,等着和自己进行下一步谈判?
程子介想不到别的原因。但他隐隐有些不安,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一路上遇到的军人纷纷驻足,向这位独自飞奔的年轻将军敬礼,他却无心一一回礼致意,而是一边简单地点头,一边呼啸而过。
幸好只是在一座军事基地内部,三两分钟工夫,程子介便来到了上次那栋大楼外,减缓速度,远远地就对门口的卫兵喊道:“秦司令通知我来议事。需要什么手续证明吗?”
卫兵看来也已经接到了命令,一齐敬礼:“不用,程将军请进。”
于是程子介也不停步,一阵风一般掠入了大楼底层的大厅,对着前台负责接待的女军官喊道:“秦司令在哪?”
女军官刚刚伸手指向楼梯间:“就在二楼司令办公室。”就听到呼的一声,程子介已经从眼前掠过。
程子介直上二楼,目光一扫,看到了一间房门上方悬挂的军区司令的名牌,三两步便来到了门口。门中传来秦司令和另一名军官谈话的声音,程子介听了两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便举手敲响了房门,喊道:“秦司令,我是程子介。”
他马上听见桌椅移动的声音,以及秦司令的吩咐:“海源程少将来了,我们有重大军情需要讨论。你先回去,明天再来找我。”
秦司令的话让程子介更加感觉不安。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一位上校抱着文件夹,向程子介敬了个军礼,便急匆匆地走去了。
“快进来。”秦司令的喊声从办公室里间传来。程子介心中忐忑地走进房门,马上看到秦司令正从桌子上拿起内线电话,一边拨号一边问道:“程少将,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联系不上?这次是国防部找你。”
“国防部?”程子介失声喊道。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惊恐。因为他马上想到了卡卡,难道那家伙,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开始挑起了战争?
“对。”秦司令答应一声,已经拨通了电话,对话筒内下达着命令:“……对,通知各部门领导,立即前去作战指挥室集合。……联系国防部,程少将已经回来了。马上可以通话。……通知所有下属的部队,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这就和程少将一起到作战室。”
程子介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既然通知刘上校和温少将他们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除了那些黑皮肤的敌人的威胁,他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也就是说,这次自己犯了个弥天大错。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和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打交道,却导致了国家遭受侵略,真正的战争即将爆发。程子介面如土色,冷汗止不住地纵横流淌,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直到秦司令啪嗒一声放下话筒,招呼道:“程少将,我们也去作战室吧。”他才回过神来,一边跟着秦司令走向房门,一边像罪犯询问自己的罪名一样,哆嗦着问道:“秦司令……是……什么事?”
秦司令的回答却完全不是程子介预计的那样。可以说,他刚刚的猜测完全是杞人忧天。但这个回答也却更让程子介慌乱惊恐:“程少将,你的部队,海源野战军……情况危急。”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程子介马上想起之前了解的那些糟糕的状况,张着嘴,跟着秦司令一直走到楼梯间,才沮丧地问道:“他们……内讧了?”
“什么?内讧?”秦司令走下楼梯,脚步不停,却回过头扫了程子介一眼。程子介一愣,秦司令却摇头道:“不是。是丧尸。具体情况,到了作战室再仔细说吧,那里有资料。”
于是程子介也不再多问,心中惊疑不定地跟着秦司令走向楼下,进入地下部分。一路上能看到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少军人正脚步如风地跑来跑去。他甚至还迎面撞上了欧芝晴的后母,两人对视了一眼,那女人的目光复杂,而且带着恐惧。
看来她是不敢乱说什么的了。程子介向她咧嘴一笑,看到她吓了一跳,便不再做什么表示,跟着秦司令一起,迅速赶向作战室。
“司令。”“程将军。”“李将军。”“老马。”或许因为这里地处海边,而且是大河河口的冲积平原,土质松软不允许深挖,所以这基地的地下部分规模都不大,不过作战室和海源野战军基地中的没什么不同。进门之后,互相打招呼的声音不绝于耳,而李少将和马中将甚至已经先赶到了。
程子介先向李少将送去一个感谢的目光,对方微笑着满足地点头。接着程子介又看向马中将,这位喜好酒色却正直坦率的老人这次却温和地注视着程子介,并且轻轻摇头,示意他安心。这样的举动确实有效,程子介不由自主地便放松了不少,对他挤出一个苦笑,便被秦司令喊到身边落座。
将军们陆续赶到,而中低级军官则来来去去地送上资料和地图,架设投影仪和通话设备,端上茶水……作战室中的气氛繁忙而紧张,让程子介格外难挨。
终于,所有参加这次会议的将军们全部来到了作战室。秦司令倒也不废话,毕竟军情紧急,他直截了当地站起来,沉声道:“各位,虽然没有正式通知,但是你们也都应该知道了,程少将的海源野战军遭遇大规模丧尸攻击的消息。”
有两三个将军显得不太自在,看样子就是他们通过不那么正规的渠道打探到了这个消息,并且散播了出去。
而其他人一齐看着程子介。程子介吞了口口水,心中有些疑惑。严少将留给自己的那支重型装甲部队,应该是不畏惧丧尸攻击的。既然军情紧急,那应该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果然,秦司令也不解释,而是吩咐身后的通讯部门的军官拨通了电话。电话几乎是马上就接通了,会议桌上的扬声器传来范上将的声音,没有打招呼,直接道:“老秦,什么情况?小程回来了?”
程子介马上站起来,对着扬声器旁边的麦克风喊道:“范参谋长,是我。我刚回基地。部队什么情况?”</dd>
范上将叹了口气,语气有焦虑也有责备,却没有先讲解部队的状况:“小程,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一支正规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无论干什么,至少要在部队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能联系到你。——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程子介略一思索,便决定把自己的行踪坦白出来。刚才关于卡卡他们国家的担忧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有这个可能性,程子介才会这么想。万一刚才的推测是真的,让本国的所有军队都有所准备,总是比措手不及更能作出合适的应对。
无论以前关系怎么样,是否有过冲突,甚至被在场的某些人针对乃至伤害过,但在这个问题上,程子介还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扫了表情各异的将军们一眼,然后沉声回答道:“我正要报告这次的行动。也是非常重要的报告,我觉得必须让诸位,让我们国家所有的部队都知道。”
所有人一起看着程子介。片刻之后,秦司令和电话对面的范上将一齐道:“请讲。”
程子介提高声音,但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缓:“我这次离开,是去了连山附近,本来打算寻找能证明我,和一些无辜者的清白的证据。你们应该都明白,我为什么不透露行踪了。这些不提也罢,我在这个过程中,我遇到了一直骚扰和挑衅我们的那个国家的潜艇。”
他一口气讲述了这次的大致经历。最后带着严厉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虽然那位卡卡将军表示愿意合作,但是,他现在也知道我国的弱点。人口大规模减少,而且还在内斗。他要是因此起了觊觎之心,也是正常。所以我觉得,我们所有人都还是要做好准备。”
作战室内一片寂静。片刻之后,范上将才问道:“这么重要的事,你至少应该在过程中报告一声。”
程子介冷笑道:“我那时在连山附近,如果卫星电话开机,恐怕不会只少一只手了。”
在场的人有不少脸色非常不自在,而范上将看来也是无言以对。还是秦司令打破了尴尬,及时转换话题问道:“你确实看到了他们组织和命令丧尸给他们工作。”
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对。虽然他们还没有教会丧尸使用工具,但是那些丧尸的组织性和服从性都很好。”
毫无疑问,不少人脸上都显出忧色。秦司令则沉声道:“他们国家本来人口就没有遭受什么损失,现在又能控制丧尸,如果真要挑起事端,我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明白就好。程子介冷笑着心道。
而这时李少将看了程子介一眼,出声道:“现在他们既然还没有动手,那我们还有机会。”
马中将也终于在这关键时候说道:“我放弃之前坚持不合作的立场。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也学会控制丧尸。”
有几个人惊讶地看向马中将。而马中将盯着程子介,沉声道:“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合作。现在内忧外患,除了那些黑人的威胁,国内程少将自己的部队遭到的威胁更是迫在眉睫,而且是对我们所有人的空前的威胁。如果谁还在这大问题上带着私心,只会把我们全部拉着一起陪葬。”
既然马中将都这么表态,看样子不少人的态度也出现了松动。而秦司令很明显也了解现在正是危急存亡之秋,当机立断地问道:“之前的会议,我觉得不必继续进行下去了。现在还有没有人反对与程少将合作,掌握那种可以和丧尸交流的图形语言?”
没有人答话。
于是秦司令举起一只手:“愿意合作的,举手。”
有快有慢。但无论如何,最终在场的所有将军还是全部举起了手臂。而程子介明白,能带来这种结果的,并不只是外敌的威胁,更重要的,恐怕是马中将刚刚说的,那种迫在眉睫的,对所有人的威胁。所以,等最后一个将军也举起手臂之后,他马上道:“感谢各位。那么,我们之前提到的合作,就初步达成意向了。”
秦司令放下手臂,朗声道:“当然。”
“具体的细节,恐怕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讨论。”程子介继续道:“那么,我的部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范上将终于出声作出了回答:“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为了避免全军覆没,昨天早上我让你的部队往海源方向撤退,到现在,大概……只走了一百多公里。”
程子介焦虑不安地问道:“为什么要撤退?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才会逼迫我那支重型装甲部队撤退?”
范上将显然愣了一愣。而秦司令赶紧道:“抱歉,我忘了你不知道具体情况。我这就给你看资料。”说完便举起一只手,身后的军官马上关掉了灯,并且打开了投影仪。
所有人一起看着布幕。秦司令讲解起来:“海源野战军在三天前突然遭遇大规模丧尸的攻击,加入攻击的丧尸和以前相比多出了一个甚至两个数量级。”伴随着他的话,布幕上出现了一张军用照片,照片中是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丧尸正在前进。
照片一张接着一张,看得程子介也心惊胆战。而秦司令则继续道:“根据军用卫星和远程侦察机拍下的这些照片,可以确定,附近几省的所有丧尸都在向海源野战军的方向集结,可以说已经完成了战略包围。虽然我们发现那些丧尸出现了一定比例的自然死亡现象——应该就是程少将提起过的,饿死,但也不超过两成,投入攻击的丧尸数量仍然难以想象。而且,我们分析,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种自然死亡现象导致了丧尸决定发起大规模攻击。”
附近几省。程子介几乎窒息。这可不是几十万几百万丧尸的小打小闹,要计算它们的数量,必须用亿这个单位。
而且,这么大范围的围攻,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的部队,他的弟兄,他的家人……在一个广阔的地域遭到了包围,所有的方向都有无数丧尸的攻击。他们很可能无处可逃,无路可逃。
他突然想起了那些拜访很大和荒芜,邀请它们一起攻击人类的使者丧尸。该死。程子介用力一拍桌子,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在齐刷刷的注视的目光下,程子介垂下头,无力地喊道:“我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了这种攻击的征兆。早该作出反应。”
没有人出声,但惊讶的目光变成了好奇和询问。
程子介抹了一把满头的冷汗,痛心疾首地解释起来:“我刚从海源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时候,到处东躲西藏,前后去过海源市区和天昌市区。各位,现在都应该知道了,我可以和丧尸交流,对吧?”
这一点确实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所以也没人回答。于是程子介继续道:“我在拜访海源市区的丧尸首领的时候,正好遇到有其它地方的丧尸的使者到了那里,邀请海源和天昌地区的丧尸一起攻击人类。”
会议室中哄然一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不同的表情。有讶异,有惊骇,有匪夷所思,有不屑一顾。程子介等他们的嘈杂声稍微平静,也不辩解什么,而是自顾自说道:“因为丧尸就算有智慧,也缺乏数学和地理知识,所以只知道那些使者来自北方,但具体方位和距离都是不清不楚。现在我终于明白,它们是哪里来的了。”</dd>
作战室中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程子介的讲述:“天昌地区也是一样。托各位的福,当时我状态很差,要担心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没有仔细思考这个现象背后的含义,只是劝说天昌和海源地区的丧尸首领不要攻击人类,让他们拒绝了使者丧尸的邀请,就出发到你们这里来了。”
能坐在这里的,当然都有基本的洞察能力。好几名将军一起叫了起来:“这是普遍现象。”“不只是天昌和海源,附近几省的丧尸,都有那所谓的丧尸使者前去邀请它们。”“附近几省的丧尸大部分都同意了一起攻击我们人类,因为随着时间推移,它们饿死的只会越来越多。”
“是的。”程子介垂头丧气:“当时我状态实在太差,来到这里以后,又不得不拿出全部精力和诸位打交道。然后去连山,去国外……没有喘息的机会,所以根本没想过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没有让部队提早作准备。”
秦司令在此刻表现出了他身为一位高级将领的气度,站起来向程子介低下白发苍苍的脑袋:“抱歉,程少将。我代表我们以及我们的部下,对您的那些所作所为表示衷心的歉意。对不起。同时感谢您不计前嫌,让我们了解这些惊人的事实。更感谢您大智大勇,顺利从我们手里逃走。”
程子介一时愕然。
其他将军也一齐站起,向程子介低头。而秦司令则继续道:“如果我们没有鼠目寸光,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现在绝不会造成这么危急的局面。如今内忧外患,我们绝不能再走错一步了。”
所有的将军栗然无语。
程子介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勉强笑着摆手:“那个……不用……不用。以后能团结就行。我们还是说情况吧。”
秦司令郑重点头,坐回座位。待众人全部落座之后,他才继续道:“范参谋长他们收到了求援报告,然后通知了我们。我们已经进行了几次作战会议,但除了核打击,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支援那么远的部队。而且,现在那些丧尸都是在原野中前进,虽然数量多,但分布在非常广阔的区域内,核打击效果有限。”他沉默片刻,为难地看着程子介道:“而且,在自己国土上投掷核弹这种行为,不到了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考虑。”
程子介当然同意这一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那只能当做最后的手段。还有其他支援方式吗?”
秦司令看向李少将。李少将站起身来,回答道:“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战术攻击机部队。不过这种规模的丧尸,靠战术攻击机只是杯水车薪,扬汤止沸。就连我们这边的重型战略轰炸机,也不可能消灭那么多目标。只能配合地面部队,帮助他们朝某一方向打开退路。”
程子介对军事确实所知甚少,既然这些专业的高级将领都这么说,他知道,这么远的距离恐怕是难以支援了。现在的状态,只能且战且退,才有一线生机。于是问道:“部队的状态怎么样?他们是装甲部队,损失应该不会太大吧?要撤退应该没什么问题?”
将军们默然不语。程子介心中一凉,随即更觉得难以置信。难道丧尸已经拥有了摧毁现代化坦克的能力?
果然,片刻之后,秦司令道:“程少将,请看一段视频。”说完就指示一名军官再次打开了投影仪。
出现在幕布上的,是大概架设在一辆装甲战斗车辆上的摄像机拍下的摇晃不休的画面。画面前方是两辆疾驰的坦克,更远处则是铺天盖地的丧尸奔涌而来。
画面突然剧烈震动,丧尸群中连续升起黑色的云团,每一团乌云之下,都是一阵沙土,石块,以及肢体碎片的骤雨。虽然这是无声的视频,但程子介完全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甚至感到这作战室的地面都在摇晃。大口径自行火炮的每一次射击,都在密集的丧尸群中制造出一个陨石坑一般的弹坑,同时让一大片丧尸消失无踪。
但前方的丧尸实在太多,从画面近处到地平线上,无穷无尽,超过了程子介以前任何一次见到的规模。它们就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滚滚而来,每一次爆炸只不过暂时让一小片水面消失,露出水底下的泥土。但瞬息之间,水流又覆盖了河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绝大部分人见到这种场景,恐怕都会开始怀疑人生。而突然间,画面上的丧尸群距离逐渐远去。程子介片刻之后,才意识到这是拍摄这段视频的车辆正在后退。
不错,部队开始撤退了。画面中近景的那两辆坦克也开始倒车,但炮塔始终保持指向丧尸群,并且时不时车身剧震,炮口硝烟弥漫。
这两辆坦克背后,拍摄视频的这辆装甲车背后,应该是大部队。所以负责殿后掩护他们撤退的这两辆坦克并没有全速行驶,而是且战且退。所以,它们并没有和丧尸群拉开距离,反而越来越近。很快,炮兵就没办法继续炮击丧尸群的先头部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小而浓黑的烟雾在丧尸群冲击的前方凌空升起。每一团烟雾的规模当然远远不能和大口径自行火炮的轰击相比,但这种烟雾团数量众多,迅速在丧尸和坦克之间形成了一道烟幕。能见度迅速变低,远景被阻隔起来,只能看到每一团烟雾后都有一小群丧尸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有些就此一动不动,但有些虽然已经支离破碎,但仍然爬着,跳着,蠕动着继续冲向坦克。
程子介已经知道,这应该是自行高炮正在使用近距引信的高爆弹进行平射。灼热的铁流组成了一道铁幕,但仍然有无数的丧尸冲过黑色的烟幕,咆哮着狂奔而来,逐渐接近坦克。
程子介虽然紧张,但并没有特别担心。即使丧尸真的能接触坦克,血肉和爪牙也无法撕开钢铁的装甲。
初看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两辆坦克先后被丧尸追上,在这种距离,他们只能停止射击,开始进行不规则的运动,直接碾压敌人。丧尸们一排排倒在沉重的车身前,被卷进履带,绞成烂泥。虽然也有越来越多的丧尸爬上了坦克,开始撕咬,抓挠。
但这些攻击确实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啊?程子介注视着画面中已经披上一层丧尸外衣的坦克,像是湿润的汤圆滚进芝麻,覆盖了厚厚一层,却依然保持着运动,没有看到任何被摧毁的可能性。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一辆坦克突然停止了运动,在原地咆哮着,炮塔飞速旋转,甩开了不少丧尸,但无论它如何努力,就是没办法再移动分毫。
发生了什么情况?发动机正在运转,应该是没问题的。而画面突然变更了焦距,聚焦在了那辆坦克的履带上。
它的履带已经断了。
意外?故障?程子介很快发现并非如此。那辆坦克拖在车身后的半截履带上沾染了一种粉紫色的粘稠液体,沾染到这种液体的每处钢铁都像半融化的巧克力一样,似乎伸一个指头,就可以按一个坑。而失去了履带的负重轮也有一些沾上了那诡异的颜色,形状也已经扭曲,残缺,看起来像一个个被什么动物咬过的饼。</dd>
程子介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毫无疑问,他的部队遇到的是新品种的变异丧尸。有些丧尸体液变得极具腐蚀性,足以腐蚀钢铁。而它们的危险之处还不止于此:这种丧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征,程子介发现不了哪些才是这种危险的目标。它们混在普通丧尸之间,完全无法辨认。
该怎么应对这种新的敌人?心中一直以来最信任的装甲部队现在也遇到了对手。程子介一时有些慌乱。而画面中,其他部队显然发现了那两辆坦克遭遇的困境。他们毕竟是真正的职业军人,马上作出了应对,开始救援战友。程子介可以看到,有轻武器正在射击爬上坦克的丧尸,而拍摄视频的战车也停止了撤退,转而向他们靠近,看来是打算救援乘员。
能救出人就好。这世界现在不缺武器,缺的是人,尤其是坦克兵这种需要经验和知识的技术军人。程子介屏住呼吸,期待着两辆坦克内的部下能逃出生天。
但事实却无情地告诉他那是妄想。看起来是前线指挥官组织了一小队步兵,猛烈射击着坦克上爬着的丧尸,为坦克乘员的出逃创造机会。那些丧尸们纷纷从坦克上滚落,慢慢露出了沾满黑血的车身。
不,不对。程子介突然间差点惊叫起来:坦克上覆盖的那一层乌黑之间,有着星星点点,斑驳狼藉的明亮的橙色,在浓重的黑色背景之下,那些阳光般的橙黄非常刺目。
很容易就可以作出判断:这也是一种另变异丧尸的体液。这种颜色的体液有什么作用?腐蚀性更强,足以穿透炮塔和车身的装甲?程子介只觉难以想象。,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幕布。
并没有这种违反常识的情况出现,沾染到橙色体液的坦克装甲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些液体缓缓流淌,有一缕直接流进了发动机的进气口。片刻之后,那里冒出黑烟,接着,那辆坦克就轰然燃烧起来。
他妈的。程子介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怒骂一句。他看到这辆坦克炮塔上的舱盖突然打开,一位乘员惊慌失措地探出半个身子,马上被两头身上还在熊熊燃烧的丧尸抓住,滚到坦克对面,再也看不到了。
而打开的舱盖中也冒出浓烟,却再没有另外两名乘员出现。
拍摄视频的战车就在原地,静止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始撤退。画面中燃烧的坦克慢慢变小,远去,终于变成了两个冒着浓黑烟柱的小点,最后定格。
程子介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一言不发。其实,这段视频中看到的损失只有两辆坦克,并不是惨重得难以承受的损失,但背后的意味却远不止这么简单。
第一次,丧尸在正面硬钢人类的钢铁洪流时取得了胜利,第一次摧毁了包括程子介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坚不可摧的,地面上最强大最先进的钢铁兵器。
而它们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可以想象得到,这种场面还会更多地出现。
良久之后,还是电话那边范上将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各位都看过那段前线视频了?这里还有不少差不多的侦察资料,不过那一段最有代表性。各位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让人传过去。”
秦司令马上回答道:“够了,范参谋长。不用了。”接着,他看向脸色都不怎么好的,作战室中的同僚们,明显是说给他们听的:“我们都不是傻子,那么清晰的视频,足够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范上将沉声道:“那就好。我要提醒诸位的是,如果海源野战军没有了,恐怕没有哪支部队再能正面顶住那些丧尸。当然,你们海空军力量不错,可以找个小岛躲起来,向那个黑人国家摇尾乞怜,苟活下去。但你们要知道,一旦这样逃到岛上,可就再没有光复我们国土的可能性。”
秦司令吸一口气:“我明白。”接着,他再次向同僚们提高声音喊道:“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海源野战军。”
范上将这才回答道:“很好。感谢各位的决心。我这里距离实在太远,而且诸位也知道,我们实际控制的部队不多,很难跨越大半个国家去支援他们,只能进行一些特殊的工作,准备好核打击进行最终的支援。”
程子介心中凛然。这一次,终于到了必须使用那种毁灭性的武器的时候了。那种人类最后的的手段,才能阻止那些丧尸吗?
而秦司令虽然明白事态严重,更明白必须竭尽全力,但现实也一样面临着困难:“我们这里的情况,参谋长,你也清楚。我们军区基地这里的,主要是轻装部队,现在可以全部机械化,但是缺乏重型装甲部队,战斗力和海源野战军完全没办法相比。我会尝试集结部队向他们的方向出发,不过,要行军这么远的距离,而且自己的部队要避免陷入和海源野战军一样的境地,恐怕只能步步为营,不能冒进。就算我们最后能赶到,恐怕时间也会花费太久,根本不能及时支援到他们。”
这确实也是实情。沉默片刻之后,范上将沉声道:“请尽力。”
“我明白。”秦司令答应一声,继续道:“我们现在能及时提供的支援方式,就只有刚才说的战略轰炸机了。但是这要和地面部队良好协同才能有效发挥作用。”
“既然程少将就在你们那里,要建立空地协同不是什么难事。”范上将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们在海源和连山地区的部下,是离海源野战军最近的部队,我正是让他们往那个方向撤退的。虽然你们之前发生过冲突甚至正面战斗,但现在的状况紧急,能不能让他们进行支援和接应?”
秦司令沉默起来,而程子介也觉得根本不靠谱。否则秦司令就不会首先提出,集结青阴这里他自己能确实掌握的部队,长途跋涉冒着重重危险去进行支援。
他清楚得很,刘上校只是利用青阴军区来获得合法性而已,名义上是青阴军区所属的部队,却根本不会接受秦司令他们的指挥。看着秦司令为难,他反而笑着解释了起来:“范参谋长,这件事不能强求。那些人其实算是独立的势力,恐怕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指挥的。我们撤退到他们附近的时候,不被他们趁机夹攻,就是谢天谢地了。”
范上将怒喝一声:“夹攻?通知他们,如果这时候谁还敢对友军轻举妄动,我也不在乎往他们头上丢两颗蘑菇。”
当啷一声,有人打碎了手中的茶杯。而秦司令马上解释道:“参谋长,请放心,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他们作出这种没底线的事来。确实我可能指挥不了他们去救援海源野战军,但也不可能让他们趁火打劫。”
范上将显然还有些恼怒:“底线?你们以前对程少将做的事有什么底线可言?”
秦司令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扬声器中范上将的声音和缓了一些:“我明白,我这边也确实有很多各地方的部队实际上是独立行事,不受约束。但是有些时候,我们肩负着不一样的责任,还是要强硬一点。好了,不说这个了。既然只有你们的轰炸机能第一时间支援他们,那就马上准备。你的部队也尽快出发吧,不过也要小心,注意自身安危。根据我们以前对那些丧尸的了解,这么大规模的攻击行动当中必然有一个或者多个智慧非常出色的丧尸个体在指挥作战。它们可能使用意想不到的战术,更有可能,会使出伏击,分割穿插之类的战略。而且我最担心的,”范上将顿了一顿,有些迟疑地说道:“是它们会不会有意识围点打援。”</dd>
听到这样的分析,作战室内的将军们互相对视着,不少人脸色铁青。而秦司令则凛然道:“多谢提醒,我们会注意侦察,防备这种情况。”接着他看向李少将:“李师长,你的飞机情况怎么样?”
李少将平稳而和缓地回答道:“我的飞机是一直在轮流保持战备状态的。”他看了看表,继续道:“半小时之内,可以起飞第一波次,一个中队的远程重轰,和还有配属的侦察校正机和加油机。”接着他看向程子介:“程少将,但是我们这种战略轰炸都是在高空进行,做不到战术攻击机那种地面支援的精确程度。所以,必须由您的部队先提供资料和信息。比如哪个方向需要我们消灭集群的敌人,哪个方向需要我们制造一道缺口,我们才能制定具体的轰炸计划。所以,您是否要在这里建立您的临时指挥部,随时和我们进行空地协同?”
程子介站起身来,缓缓摇头,平静但坚定地回答道:“不,我留在这里意义不大。我个人的水平,现在各位应该都很清楚。我不懂军事,对这些空地协同,战略战术什么的完全是一窍不通,很难进行什么空地协同。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还是要回我的部队那里去才行。你和我们部队的协同联系问题,”他向扬声器大声问道:“范参谋长,你帮忙让李师长和我们那边的指挥部直接建立联系,行不行?”
范上将马上回答道:“当然没问题。但是,你现在回部队……个人安危很难得到保障。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我建议你三思。”
程子介笑道:“各位刚才的分析我已经都听到了,非常感谢各位将军此时尽力伸出援手,感激不尽。”他向秦司令鞠躬,站直之后话锋一转,凝重低沉地继续道:“我虽然不懂军事,但是差不多也明白,现在各位能提供的常规援助,应该没办法扭转局面。就算能,时间上也来不及,对吧?”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见众人默认,程子介也不以为意,继续道:“既然常规手段不够,那我就必须去找找非常规的办法,不能在这里躲着。我想,现在全国最了解丧尸的,应该就是我自己。我了解它们的优势,应该也能找到它们的弱点。”
一位将军马上道:“对,程将军不是会和丧尸交流,会命令它们,会指挥它们吗?直接过去命令它们别打,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作战室内又哄地一声喧哗起来。不少人期待地看着程子介。程子介只能提高声音,解释道:“抱歉,那些没有智慧的丧尸个体,只会听从第一次遇到的智慧个体的指挥……”
当听到程子介对丧尸这方面的特性的详细讲解之后,作战室再次陷入了安静。程子介总结道:“所以,我命令它们停止攻击是不可能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和已经有了智慧丧尸作为领导的丧尸群进行交流和合作,而不是直接组织它们作为劳动力的原因。当然,我会尝试和它们谈判,但看这种攻击的力度和规模,我只能谨慎地保持最低程度的期待。”
“还是要做好战斗准备。如果它们不肯放弃攻击,我们就要把它们打到放弃。”秦司令平静地总结道。
另一位将军则喃喃地念出一句军事史上的名句:“和平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程子介稍待片刻,见他们都接受了自己的理由,再向扬声器道:“还有,范参谋长,我的部队现在状态应该很糟糕。虽然实质上的损失不大,但是坦克竟然会被摧毁这样的情况,应该会严重打击大家的信心。而且,在这之前,部队内部就有不和。现在肯定是混乱不堪,士气低落。所以就算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本事,既然严将军把部队托付给我,这时候我也必须赶过去,和他们待在一起。”
范上将沉默片刻之后,才作出了现实得有些残酷的回答:“程少将,你说的确实都很有道理。但是也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注意。那就是你个人的安危。现在看来,你本人的战略意义恐怕比你们部队更重要。失去了海源野战军,我们还有其他的部队。但是如果失去了你,却找不到任何人可以代替。所以,就算你坚持要去,那也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作为最重要的战略目标,不要感情用事。”
程子介一愣,随即发现作战室内的将军们都在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显然,范上将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当然,这里面绝大部分人并不是关心程子介本人,只是关心他身上的战略价值:与丧尸交流合作,组织和指挥它们劳作甚至战斗的方法,对抗丧尸的超乎他们这些普通人想象的手段,以及恐怕还有些人惦记着的,能极度强化个体战斗力的变异……
程子介心知肚明,也不多说,笑道:“我明白。请放心吧,我很怂的,一有什么不对,肯定会马上逃走。逃命这种事,我是做惯了。”
在场的将军们表情各异,有几个不自然地陪着程子介笑了起来,而其他人大多在各自沉思。而范上将也不再啰嗦什么,简单地说道:“那我就通知你的部队,你马上会回去,收回指挥权。现在要先和他们通话吗?”
“麻烦您了。现在还是不必通话,直接赶去更有意义。”程子介略一思索,答应一声,转向李少将问道:“准备一架运输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少将注视着他,轻声回答道:“当然没问题。但是,程将军,我手头的重型远程运输机都是需要大型机场才能降落的。您的部队附近有没有这样的机场?有没有余力清理和保护机场?”
程子介一愣,才发现自己对此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一点:直升机飞不了这么远。
倒是电话对面的范上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主动回答道:“他们部队撤退的路上还会经过两个省的省会附近,都有大型民用机场,足够你的飞机起降。他们离其中一个已经不到两百公里了。”
程子介马上迫不及待地叫起来:“那就让他们顺路打下那个机场,应该没问题吧?机场一般都会距离市区几十公里,不会遇到大规模的丧尸群。”
范上将却冷静得多:“我马上让离那里最近的部队出动侦察机去看看情况。在这之前,我建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按照原计划的撤退路线绕过那个省城。运输机降落的问题,再想别的办法才好。”
程子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范上将这么说的原因。确实自己忽略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附近的丧尸都开始包围自己的部队,那么,那座省城的丧尸也很可能加入了攻击行动。如果要去清理机场,很可能迎头撞上几百万丧尸。更可能遭到伏击,包围……甚至还有更可怕的情况:如果那里的丧尸暂时没有什么动向,自己的部队当然不可能去主动招惹它们,而是会去清理机场。但这些家伙,在清理机场到一半,或者自己的运输机正准备降落之类的关键时间点突然发难,那可就难以应对了。
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丧尸当中也有荒芜这样的家伙,而这一次的对手很可能比荒芜更强大,更智慧。一步走错,可能就没有挽回的机会。
而这时范上将则带着迟疑问道:“要不,我让战略火箭部队,直接把那机场周边地区,包括那个省城在内的丧尸集结区域都炸平算了?”</dd>
程子介吓了一跳,不假思索地喊道:“不不不,不用为了我和部队会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光是为了我要回部队就丢几颗核弹……算了,算了。再想别的办法——跳伞应该可以吧?”他看了李少将一眼,尴尬地笑着摆起手来:“啊,还是不行,我没学过跳伞……”
这时,有一段时间没有开口,一直看着军用地图的秦司令终于提出了意见:“李师长,你的飞机不能在高速公路上起降吗?”
李少将马上回答道:“一般的高速公路不行。我那些运输机,航程够飞那么远的,都是重型的大家伙,普通的高速公路根本支持不了。能在高速公路起降的轻型运输机,又飞不了那么远——我们的运输机没办法空中加油。”
这就麻烦了。所有人都思考起对策来,良久之后,还是范上将道:“看来,动用核打击是唯一的办法了。要不,我们就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其实我早就觉得应该像那些电影里一样,用核弹对付那些丧尸。”
真的要动用核弹吗?这种会无差别地毁灭一切的武器?无论血肉还是钢铁,动物还是植物,人类还是丧尸,都会在蘑菇云下化为齑粉。想到那样的场景,程子介不寒而栗。
还是秦司令,再次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用手指敲打着地图:“李师长,我们国家近年建设的高速公路中,有一部分是特别满足了重型军用飞机起降所要求的规格的。你看,这张地图上就有标注。”说完就把地图推向李少将。
李少将马上表现出有些惭愧的神色来,接过地图,扫了一眼,便尴尬地回答道:“确实是……”
秦司令笑着为他打起圆场:“你也是病毒爆发以后担任这个职务的……以前很少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吧?正常。我们在座的,几乎都是这样。”说完便正色道:“各位,我们的能力其实都有很多不足,现在危急存亡之秋,可要赶快熟悉各自的业务才行呐。不然怎么跟那些内内外外的敌人斗?——怎么样,李师长,有没有可以让你那些大家伙起降的地方?”
李少将划着地图,回答道:“确实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秦司令凑了过去,看了一眼之后,拿起话筒问道:“范参谋长,海源野战军现在具体位置在哪里?”
扬声器中马上传来范上将的声音:“十七分钟以前接到的最新报告,他们正在g105国道,2436到2439地段,顺着国道向南行军。”
秦司令看着地图道:“你让他们在前面2467的路口右转上石黄高速,直走八十公里到柳林湖地段,243到245范围的路面可以供这边的军用运输机起降。”
“好。我马上通知他们变更行进路线。”范上将答应道。而秦司令再次叫住他:“等等。要找到能起降运输机的地方也不容易。李师长,你现在能出动多少运输机到那里?”
“六架。”李少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秦司令笑道:“既然有条件,我们送六架运输机的补给过去。范参谋长,那边需要什么?”
片刻之后,范上将回答道:“医药用品。他们带着大量平民。很多人身体状态都不理想,部队携带的医药用品已经告罄。其次是二十五和三十口径速射炮的炮弹。越多越好。最后是战车零部件。我一会儿让他们发一张清单。还有,一五五炮的炮弹,你们那里有没有储备?坦克炮的炮弹呢?”
秦司令有条不紊地回答道:“重炮的炮弹我们有。这里没有自行火炮,但是有相同口径的拖曳式的野炮,炮弹储备很多。不过坦克我们这里可没有你们海源野战军的那种先进坦克了。”
程子介正担心是不是部队已经弹药匮乏,范上将已经轻松地笑道:“没事。程少将高瞻远瞩,出发的时候几乎带了一个弹药库。虽然消耗很大,但还算很充裕。我只是考虑到这次丧尸的规模,遇到机会还是希望尽量补充,因为等到真正匮乏的时候,可能就没机会拿到补给了。”
其他人一齐赞赏地看向程子介。程子介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尴尬,毕竟他可不是真的因为高瞻远瞩才做出那样的决定,只是误打误撞,或者说因为怂,才让部队带那么多当时看起来不必要的额外弹药。
“好。老乔,准备范参谋长要的东西。李师长,让你的飞机准备。”秦司令迅速下达了命令,几位低级军官很快跑出作战室。将军们继续讨论各种程子介听得头昏脑涨,更不可能插嘴的各种军事内容。良久之后,秦司令和范上将终于一齐道:“好了,暂时就这么安排吧。还有谁有意见和疑问?”
没有人再出声。
而程子介已经下定决心,站起身来朗声道:“我还有一件事。被你们做了人体实验,已经变成丧尸的那个外国女人,现在我要带走。有意见吗?”
秦司令马上也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有。这件事理所当然,其实我们应该主动提出来。”说完便转向那位傅中将,道:“那就麻烦你写张条子了。”
傅中将一言不发,刷刷地写了一张字条,递给秦司令。秦司令看了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又递给下一位将军。至少五位将军签字之后,秦司令把字条递向程子介。同时向身后的一位少校下令道:“你带程少将去实验室,把程少将要的实验体交给他。然后暂时担任程少将的副官,负责程少将的各方面要求,和我们联络。”
程子介很想问清楚,这里的人当中是哪一个下达命令,用克丽丝汀他们做的实验。但此刻他完全明白,大敌当前,内忧外患,绝不是提起这件事的时机。就算现在找到了责任人,他反而非常尴尬:要追究的话,很显然就会失去青阴军区的援助。而现在不追究,以后就没办法再追究了。
所以他只是道了一声谢,什么都没有提。而秦司令却主动问道:“你这次要带着她回到自己的部队?需要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程子介缓慢而坚决地回答道:“不。不必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只是要还她自由。这段时间,还是让她呆在这里,让我向你要的那两个人陪着照顾一下。啊,有件事要通知各位,从现在开始,不是什么实验体,不是什么外国人,不是什么别的身份。她的新身份,是我的妻子。”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程子介却安之若素。最后还是电话那边的范上将道:“好了。既然这样,我也去下属各地的部队,争取他们集结起来,一起出发救援海源野战军。有什么事再联系我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而秦司令站起身来,命令道:“好了,各位,按照刚才的安排,都去做自己负责的事吧。老杨,我还是再多给你两个小时,你做好准备再出发。你们这一去也可能变成孤军,要像程将军那样做足够好的准备,才能应对意外。甘少将,这段时间,海上的防务你就要多注意了,毕竟还有外面的威胁……”
不久之后,将军们便先后离开作战室,开始执行自己负责的任务。秦司令最后向程子介道:“程少将,我就留在隔壁的指挥中心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头昏脑涨的程子介赶紧答应,和李少将一齐出门。两人回到地面,李少将道:“我现在赶去机场,第一波次的轰炸机马上就要起飞。你的运输机还要一段时间装载物资,还要等你的部队赶到那段高速公路,清理出起降区,所以要晚点,我估计四小时以后起飞,八小时以后到达就差不多了。你接回你要的那个……人以后,可以先去休息,准备工作完成以后,我派人去招待所通知你。”
程子介敛容道谢,看着李少将乘上他的的吉普车,疾驰而去。</dd>
看着气氛突然间紧张起来的基地,程子介握紧那张字条,站立片刻,整理了一下心情和思绪,然后转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少校:“走吧。”
他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那张有着许多将军签名的字条发挥了远超它看起来的份量的作用,程子介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那间地下室门外。
面对着紧闭的房门,他有些惶恐。但当陪同前来的两名军官打开房门之后,他还是脚步坚定地走进了房间。
克丽丝汀就静静地坐在房间的一角,一动也不动。她身上的经历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而她还能保持冷静和理智,足以让程子介敬佩不已。
所以,他尊敬地用丧尸的语言呼唤道:“克丽丝。”
克丽丝汀这才抬头,看到程子介之后马上站了起来。虽然她已经失去了表情变化,但程子介仍然能感觉得到那明亮的,金色的笑容。接着,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程子介身后的几人,然后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程子介微笑着回答道:“我找到了你们潜艇上的黑匣子。”
克丽丝汀比他想象的平静得多,马上问道:“那么,你们现在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对吗?”
但程子介只能摇头:“不,资料还没有提取出来。”
克丽丝汀注视着他,湛蓝的眼睛里波涛汹涌:“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既然已经找到了黑匣子,我们就等待证据。”
程子介欠首道:“谢谢你对我们国家加在你身上的不公的宽容。”
克丽丝汀则一样致谢:“该感谢的是我们。你对我们没有责任和义务,但你却执着地为我们追寻正义。感谢您,程将军。”
程子介走近克丽丝汀,就站在她面前,郑重地轻声道:“我不只是为了追寻正义。也是为了我自己。克丽丝,你自由了。”
克丽丝汀一时有些惊讶,虽然没有表情,但良久才作出回应:“你不是说,还没有提取出证据吗?”
“对,所以我暂时只争取到了你一个人的自由。”程子介深深吸了口气:“我国的情况出现了很严重的变化,我现在正在和这里的军人一起,准备合作对抗前所未见的规模的敌人。而我告诉他们,”他拉起克丽丝汀一只半腐烂的手,握在手中,轻声道:“你是我的妻子。”
克丽丝汀看着他,晶莹的目光像海水一样荡漾不休。片刻之后,才问道:“我现在这样的状态,应该不足以让别人相信这一点。”
程子介笑道:“没关系。他们都知道我有很多位妻子。也知道我有很多位丧尸朋友。直到现在,这两个群体还没有出现交集。所以,我告诉他们你将是我的第一位不一样的妻子,并不比我以前做的其他事情更让人难以接受。”
“我能想象。”克丽丝汀轻轻地说道:“救援我们的行动,在你的经历中应该是最平凡的那一种。”
程子介笑着默认了她的说法,道:“很抱歉,我这种说法有些冒犯你。但是,我冒昧思考过,你这样的状态,今后应该没办法再保持军人身份,也没办法再和其他普通人一起生活。所以我希望,你以后和我一起生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寻找让你恢复的办法。”
片刻之后,克丽丝汀的眼睛从茫然变成平静,回答道:“我想不出有拒绝的理由。”
程子介叹息一声:“那就太好了。我们离开这里吧?”说完便拉着克丽丝汀的手,转身走向门外。
克丽丝汀跟着他离开了这昏暗的囚牢,出门之际,突然问道:“程,你喜欢我,对吗?即使我现在这样的状态?所以才为我做了这么多?”
程子介当然没必要隐瞒,回答道:“对,我喜欢你,而且我不觉得人类和丧尸有什么区别。虽然我也会帮助陌生人,但不会这么努力。比如你的那些战友,我可能就不会为他们这么做。”
克丽丝汀继续问道:“我能理解。不过很奇怪。我们的接触其实不多,那么,你喜欢我,是因为我们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对吧?”
“我不知道。”程子介回答道:“我想,应该是吧。”
于是克丽丝汀便没有再说话。
程子介也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拉着她那已经有几处露出白骨的手,生怕一用力便会皮开肉绽。他们走了几步,经过下一扇房门时,克丽丝汀却突然驻足:“我要通知我的那些同伴们。我已经自由了,他们也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无法拒绝。于是程子介便回头对陪同的军官道:“开门,我们进去通知他们一声。”
两位军官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有些担心地问道:“程将军,要是实验体逃走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程子介简单有力地回答道:“我负责。”
于是他们不再提出什么质疑,默默地为程子介打开了房门。
门中是和克丽丝汀的房间一样的环境。一头丧尸蜷缩在屋角的地板上,看到程子介和克丽丝汀,马上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了起来,发出含混而无意义的咆哮。这样的咆哮声让程子介心中发沉:这位艇员已经彻底变成了丧尸,而且是没有智慧的那一种。
程子介默默地注视着克丽丝汀走上前去,伸出手臂搭在那位同伴肩上,安抚着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毫无疑问,自己的同胞犯下了罪行。虽然国家与国家之间,或许确实没有感情和怜悯可讲,但至少应该有底线和人性。即使两国正在发生战争,即使是对待战俘甚至战犯,恐怕也要遵循一定的规则。即使不考虑什么高层次的理由,至少也能想到,如果本国在对待其他国家的国民时不讲底线和人性,那又如何要求其他国家友善公正地对待本国的国民。
即使是为了国家利益,也不能不择手段。国家的区别和利益不是恣意妄为的挡箭牌。更何况,这么对待克丽丝汀和她的同伴们,其实更多的不是因为什么国家利益,而是少数人不可告人的目的。
程子介轻轻叹一口气,看着克丽丝汀温和平缓地对那位同伴无声地说着:“……史蒂夫,我们能回去的。别担心。我已经自由了,得到了上次救援我们的程将军的帮助。我们很快就会获得自由。”
回答她的,是逐渐平静下来的嘶吼。
“抱歉。史蒂夫。我先离开了。下次见面,我应该就能带走你了。你先休息吧。抱歉。睡吧。”
对方顺从地平静下来,很快就进入了休眠状态。程子介心情复杂地等待克丽丝汀回到自己身边,沉默地一起走向下一间房间。
良久之后,他们回到地面。明亮的秋阳让克丽丝汀似乎有些畏惧,有意无意地往程子介身后地影子里瑟缩着问道:“程,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程子介带着她走向欧芝晴家的方向,同时解释道:“抱歉,还需要你在这里等我一段时间,我安排两个人照顾你。我自己的家……暂时没有了,我的家人和一支部队遇到了困难,我要先去解决那些问题,稳定下来之后再带你回去。”
克丽丝汀从程子介背后看向一队士兵跑过他们身边,在不远处的广场上和另外几支队伍一起列队,她自然能看出这些情景所包含的意义,回答道:“情况很严重?”
“对。”程子介想了想,用了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描述方式:“我们已经准备好在自己的国土上投掷核弹。”
克丽丝汀曾经是优秀的军人,更曾经是操作战略核武器的军人,当然明白程子介话中的含义,马上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既然情况这么紧急,你其实不必浪费时间来处理我的事情。”
程子介笑道:“我这个人,越是危急的情况,就越是要心中没有杂念才能更好的应对。”
克丽丝汀默然无语。良久之后,才慢慢地回答了一声“谢谢”。</dd>
程子介只是微微一笑。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欧芝晴家楼下,程子介带着克丽丝汀径直上楼,但还没有到门口,便听见欧芝晴家中传来接近争吵的说话声:“……那我怎么办?啊?就这样不管了?我要找领导……”
说话的人是谁,程子介当然心知肚明。他现在也算见多了人世百态,不以为意,直接敲响了门。马上就听见欧芝晴答应的声音,接着房门打开,门后出现的是欧芝晴那很不高兴的脸。
“将军。”正在客厅内烦躁地踱步的老欧马上立正,向程子介敬礼。坐在沙发上拍打着茶几的,老欧续娶的那个女人一愣,赶紧站起身来,也毕恭毕敬地向程子介敬礼,同时迫不及待地喊道:“领导!您把老欧和小晴调到您手下了,那我怎么办?我可是和老欧正式结婚的,打过报告,组织上批准的……”她说到一半,突然倒退两步,一屁股又坐回沙发上,看着程子介身后的克丽丝汀,瞪着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
欧芝晴也发现了克丽丝汀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马上叫喊起来:“这个丧尸会敬礼!”接着她也向保持着敬礼姿势的克丽丝汀举手敬礼,满脸惊讶,嘴里更是啧啧不休。
程子介嗯了一声,对那女人说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接着又转向老欧:“你自己看着办吧,怎么都行。我没意见,更不会有意拆散你们夫妻。”最后才看着欧芝晴,回答道:“你连更神奇的丧尸都见过了,不必大惊小怪吧。”
那女人马上焦虑地向老欧喊道:“老欧!当初可是你要娶我的,不是我倒贴你。现在你们发达了,程将军提拔你们,你可不能做负心事吧?”一边喊,一边还时不时恐惧地看一眼克丽丝汀。
老欧焦虑而为难地看着程子介,半晌之后,才期期艾艾地问道:“程将军,我们确实是新建立的家庭……您看……”
程子介听的捉急。其实他也明白,老欧毕竟是普通人,这样的反应才是合情合理的。如果老欧就这么决然地要和那女人分道扬镳,程子介反而会心里嘀咕,多少有些怀疑他的人品。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说没有任何意外。而程子介当然也不会做缺德的事情,所以便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当然,你们既然是夫妻,要求在一起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会再和你们秦司令说,把她也调到我们部队。”
除了故意装作置身事外,只是和克丽丝汀你好你好地打着招呼的欧芝晴,老欧和他老婆都松了口气。那女人更是满脸堆笑,忙不迭地感谢着程子介。程子介不为所动,挥了挥手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几点。第一:我的部队现在情况很糟,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调去我们那里,可能以后不会有现在这么安逸。”
那女人显然考虑过这个风险,毫不迟疑地笑道:“没问题的,将军。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行,苦一点累一点也值得。”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既然这么说了,程子介当然也不会不满,继续道:“我个人有很多和一般人不一样的行为和命令,不能大惊小怪,更不能胡说八道。”
女人看了克丽丝汀一眼,又看了欧芝晴一眼,仍然笑道:“是,将军。”
于是程子介点头,转身看着被欧芝晴闹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克丽丝汀,沉声道:“我身边有很多丧尸朋友,经常待在一起。你们也避免不了和丧尸一起生活。能不能接受?”
这个问题总算让那女人出现了迟疑,张着嘴看了克丽丝汀半晌,才咬着牙回答道:“我会适应的,请将军放心。”
“那就好。”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那我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既然这样,我马上要出发去部队,你们应该知道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她了。”
欧芝晴马上问道:“这是谁啊?很重要的丧尸吗?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带着她。”
程子介想了想,故意严肃地回答道:“这位才是我真正的老婆。”
“哈?”就连欧芝晴也吓了一跳,老欧和他老婆当然更是大惊失色。程子介笑道:“怎么,接受不了?”
老欧和欧芝晴当然不怕再被程子介赶回来,所以只是面面相觑没有说话。那女人却因为刚刚说过的话而不得不抢着表态:“不不不,不是,怎么会呢,只是没想到……将军,您真会开玩笑……人和丧尸再怎么亲近,也做不了夫妻吧。”
都是过来人,程子介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平静地解释道:“是真的。她就是那次我在潜艇上救回来的外国人当中的一个。在潜艇上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后来因为你们都知道的原因,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在我眼中人和丧尸是没什么区别的,我既然之前没有保护好她,以后就必须好好照顾她,就这么简单。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也没别的事情,就帮我照顾她吧。”
“是,是……”那女人哆嗦着,上前一步,陪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克丽丝汀道:“夫、夫人……”
看着这和钟美馨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卑微而恐惧的模样,程子介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她也只不过是势利了一些,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恶行。可以说,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和她差不多。而自己的行为,未免有些太针对她了。
她也只是想过好一些,有条件的话,满足一下虚荣心。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没必要鄙视。自己之前的担忧毕竟只是猜测,靠着并没有根据的凭空想象,就把一个自己其实不了解的人定性,不应该是自己的作风。
想到这里,程子介只觉得额头上冒出汗珠。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将军的身份,并且不由自主地开始高高在上,俯视着别人。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我曾经讨厌的那种人了。不行。程子介自省之后明白自己的做法不可取,赶紧笑道:“阿姨,现在不用勉强。慢慢适应吧。请放心,她不会攻击你们的。”
程子介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她吃了一惊,老欧也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片刻之后,那女人才呐呐地赔笑道:“谢谢将军。我现在才知道,您为什么要走小晴了。”
程子介只是哈哈一笑,也不解释自己遇到欧芝晴完全是百分之百的偶然,而是随意一挥手:“既然你愿意跟着老欧他们调到我部队,以后就不用那么拘束了。随便一点就好。他们都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虚架子。”
“哎,哎。”女人仍然赔着笑,表现出一种刻意的放松。程子介知道他和老欧都不可能像欧芝晴那么随意,也不强求,笑道:“好了,军情紧急,我该走了。她就交给你们了。不用太紧张,她也不用吃多少东西。自然一点就好。”
老欧夫妻一起立正称是。只有欧芝晴,打量着克丽丝汀陷入了沉思,那天赋异禀的脑袋里不知道正在闪烁着什么样的火花。程子介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赶紧转向克丽丝汀:“克丽丝,我得走了。我已经交代好了这几个部下,这段时间由他们照顾你。”
“谢谢你,程。你的事务更重要。至于我,并不需要什么照顾。”克丽丝汀仿佛在笑:“变成这样也不算全部都是坏处。至少不用吃东西。一直睡觉就行。”
程子介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臂,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克丽丝汀:“那么,我走了。回头见。”
克丽丝汀轻声回答道:“回头见。”</dd>
那一家三口当然都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和丧尸这么亲热,亲密,甚至亲昵。老欧夫妻茫然而惊愕地对视,只有欧芝晴,似乎有些羡慕。程子介也不多说,松开怀里的克丽丝汀,挥了挥手:“各位,回见。”便转身走出了欧芝晴的家门。
“小晴,现在怎么办?”刚走下一层楼梯间,程子介便听到那女人略带巴结的声音。
欧芝晴马上回答道:“我试试……那个,姐姐……请坐吧?来,请坐……”
“哎?小晴,你会和丧尸说话?难怪程将军要把你调走。啥时候学会的?怎么学的?”
“哼哼。不会。不过,这些丧尸很聪明的,你把它们当成语言不通的外国人就行。——这个是程将军说的,我试了试,果然是这样。你看:姐姐,你要吃东西吗?——吃——东——西,啊呜啊呜。”
程子介不由得微笑起来。现在,自己确实可以心无旁骛地去面对那些危急的情况了。
他大步走过军事基地,很快就回到了招待所。那位少校已经拿到了程子介刚刚交代的东西,于是程子介再吩咐一声,让他去向秦司令说一声自己要把老欧的老婆也调走,另外请他们额外为克丽丝汀供应一些肉类之后,便回到自己房间。
三小时之后,强迫自己抓紧时间睡了一觉的程子介在那位临时副官的陪同下,驱车来到了离军区基地十多公里的机场。睡醒之后他打理了一下仪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迷彩服,除了肩上的将星,远看起来和一名普通的前线士兵没什么区别。空荡荡的右袖管扎在腰间,另一侧的腰间则挂着一把普通的军用匕首。
远远地可以看到机场跑道上停放的几架庞大的运输机。和粗壮的机身相比,机翼显得纤薄脆弱,完全不可能承担那样的重量,让人怀疑这样的家伙到底能不能飞起来,怎么飞起来。但事实就是那么神奇,第一架运输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逐渐加速,一直向前,直到程子介差点惊叫起来,以为它要冲出跑道外的时候,机身才一阵剧烈的震动,接着,起落架终于离开了水泥跑道。
看着灰绿色的庞然大物像被风吹起的纸片一样摇摇晃晃地飘向天际,程子介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这时吉普车突然减速,转回目光看向前方时,却是李少将带着几名下属的军官站在跑道边,等待着程子介。
程子介赶紧跳下吉普车,远远地向李少将互相敬礼致意,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李少将首先打量着他,笑道:“程将军真是精神焕发,一看就知道身手惊人。”
程子介笑道:“李将军也是身体矫健,和其他人大不相同。”随即正色道:“多谢您鼎力相助。”
李少将也正色回答道:“不不不,不用谢我。我帮你的目的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现在既然发明那种和丧尸交流的图形语言的人随着你的部队遭遇危机,我当然要出点力。反正也只是派飞机出动,不用像你一样以身犯险。只要我做的这些事能得到回报就行。”
程子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感谢李将军的坦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恶行就应该受到惩罚,善行就应该得到回报。”
李少将看了他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程将军准备好了?”
程子介看向第二架滑过跑道的运输机:“对。哪架飞机带我过去?”
李少将转身走向跑道尽头鱼贯排列的另四架运输机:“最后那架,运着医疗用品,飞行员是我最得力的人。”
“多谢。”程子介转身向吉普车上的副官道:“辛苦你了,不用跟我过去了。”
那名少校如释重负,赶紧拿着一只背包跳下车,递了过来。程子介想了想,笑着向李少将问道:“能不能带着*上飞机?”
李少将哈哈大笑:“这是军用运输机。”他指着正在一头扎向蓝天的第三架运输机道:“那上面可都是一五五口径的重炮炮弹。”接着回头看了程子介一眼:“当然,你要是把*引爆了,什么飞机都不行。”
程子介这才笑着接过背包:“我会尽量小心的。”
两人一齐大笑起来,并肩走向最后一架运输机。一边走,程子介一边好奇地问道:“那些是轰炸机?”
李少将转头看了正在机库门口,由地勤人员包围着的几架银灰色的飞机一眼,用自信甚至骄傲的语气回答道:“对。”
比想象中更大。程子介注视着那些沉默的家伙,也被李少将的自信感染,心情轻松了不少。一架这样的轰炸机就能摧毁双河县城,一个中队足以把海源市区的繁华地带全部夷为平地。只要配合得当,自己的部队要逃出丧尸的包围绝对不成问题。
李少将见他没有出声,则好奇地问道:“程将军,你一个人都不带?”
程子介摇头:“我本来就是独自一人到你们这里来的。”
“我要是一个人,根本不敢出基地大门。”李少将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各有所长。”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最后那架运输机放下的尾舱门边,机舱内已经有两名士官准备完毕,正在举手敬礼。李少将便驻足吩咐道:“你们两个,如果有意外发生时,切记要带着程将军一起跳伞。”
一位中年士官看着程子介,大声回答道:“是。双人伞已经准备完毕。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李少将便不再说话,向着已经走进机舱的程子介挥了挥手。程子介背好背包,转身挥手道:“再次感谢李将军无私相助。希望有一天能作出回报。”
“那我就等着这一天。”李少将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再会。”
“再会。”程子介答应一声,舱门便缓缓升起,最后啪嗒一声合拢,阻隔了视线。
机舱内陷入了黑暗,但对程子介来说不成问题。他拉开舱壁边的一张折叠起来的座位坐下,注视着机场中间固定好的板条箱。多少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秦司令表现得非常慷慨。硕大的板条箱几乎塞满了整个机舱,看样子,自己的部队是完全不需要再担心医药用品了。
接着,舱壁上亮起一排小灯。灯亮之后,那位中年士官走到程子介身边,敬了个礼,尊敬地问道:“将军,安全带。您的背包装的是……”
“啊,谢谢。这都是*。”程子介一边道谢,一边把背包放在腿上。伸手去找安全带。
“抱歉,将军。那还是交给我们固定好比较安全。”士官看着程子介,显得有些犹豫。
程子介赶紧把背包递给他,笑道:“对不住。安全第一,你们说了算。”
那位士官接过背包,在程子介邻座下捣鼓了片刻,站起身来:“好了。对不起,打扰将军休息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
程子介摇头:“不用了。你们辛苦了,也休息吧。”
于是那名士官便在程子介邻座坐下,不再说话。而另一名年轻士官则一直在打量着程子介,好几次欲言又止。程子介看得难受,终于忍不住笑着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那年轻士官吓了一跳,见程子介笑嘻嘻的,便大着胆子问道:“将军,我们长官说,您是去和丧尸谈判的?”
程子介想了想,语气轻松地回答道:“会作出这方面的尝试。”
“丧尸真的可以谈判吗?”年轻士官满脸疑惑。
程子介微笑道:“当然,说不定将来有一天我们还会进行合作,一起工作,生产。”
“哦……”年轻士官思索起来,而这时运输机突然一晃,开始了滑行。</dd>
一阵剧烈的颠簸突然把靠着舱壁打盹的程子介惊醒。他明白,着陆之后自己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休息,所以现在要争分夺秒地养足精神。
“到了吗?”程子介马上进入了状态,问道。
身边的中年士官仍然端坐不动:“正在降低高度。”
还好,算是顺利。虽然一直避免去想,但现在真到了重逢的时候,程子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起来。
短短一个多月,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半辈子那么长。终于可以再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庞了吗?一张张脸此起彼伏地出现在程子介面前,他惊觉其中的一些已经开始模糊。
人的记忆真的是靠不住的东西。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些人和事会被不知不觉地遗忘。其中有哪些会再也见不到了吗?想起这一点让程子介恐惧起来。
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接受现实。毕竟那场变故比所有丧尸的攻击都更无情,不可能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还要多久?”良久之后,程子介终于忍不住问道。
中年士官从身边的舱壁上取下一只通话器,问道:“程将军问,为什么还在盘旋。”
吱吱一阵电流声之后,机舱内的扬声器传来飞行员的声音:“对不起,将军。因为只有一段高速公路作为临时机场,要等前面的飞机一架架卸完物资,起飞之后腾出跑道,才能让后一架降落。我们前面还有两架飞机在排队。”
真的到了离思念已久的人们的附近,自己就在他们上空目力可见的范围内,程子介才感到自己是这么急切,几乎一刻都忍耐不了,不由自主地问道:“我们可以先降落吗?”
“将军,地面上的车队已经按照我们降落的顺序排好了队,卸下物资以后马上可以装车。您要是要插队的话……要调整车队的顺序……”飞行员迟疑着问道:“您要下达命令,让地面部队进行调整吗?”
程子介一想,便知道这样的要求太不合理。现在只有一段高速公路作为临时机场,而自己的部队,大量的战车,支援和后勤车辆,还有平民的车辆,应该都挤在长长的一段狭窄的高速公路上。要调整顺序,即使不是完全不可能,也必定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所谓欲速则不达,程子介只能平心静气地回答道:“那就算了,排队等吧。”
飞行员如释重负:“是,将军。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我们才能降落。”
“这么久啊。”程子介喃喃地回答道。
飞行员耐心解释道:“是的,将军。主要是卸下物资需要时间。地面上只有一段高速公路作为机场,宽度不够,辗转不开。而且没有叉车之类的工作车,几乎全部要靠人力把物资卸下飞机,再分装到各车辆上,腾出跑道。”
确实条件有限,也不能指望部队在撤退途中带着叉车和起重机。程子介接受了现实,但此刻他实在是没办法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而这运输机甚至没有舷窗,完全看不懂外部的情况。只能问道:“地面上情况怎么样?”
飞行员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报告将军,正在进行战斗。因为部队停止前进已经有一段时间,丧尸已经在周围开始聚集。您要不要听总频的通话?”
程子介赶紧道:“快放出来。”
扬声器吱吱一声,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对话声:“……方位二三五,距离二十五,发现目标聚集。”
“雷神三,前往阻止。”
“雷神三收到。正前往目标地域。”
“方位四零,距离十三,发现数个小集群目标正向着陆点运动。”
“单个集群数量有限,建议使用地面炮火。”
“炮兵二连收到。一排,迅速维护火炮。二排,和校正机建立数据链。”
“报告,报告,三连一排,阵地正面有丧尸接近。其中有大量防御型变异丧尸,请求坦克支援。”
“三九四车,三九六车,立即前往。”
不知不觉间,程子介握紧了拳头。地面上的战斗正在紧张地进行,虽然这些对话平静而从容,说明还没有出现什么危急的情况,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
而下方隐隐传来的爆炸声更是加重了程子介这种焦虑的心情。片刻之后,他又一次忍不住问道:“现在先跳伞下去……不合适吧?”
中年士官愣了愣,表情有些复杂地回答道:“将军,我们这只是普通的降落伞,是出现飞机坠毁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保护您的生命安全的最后手段。一旦跳伞,想降落在目标区域就得看运气了……一阵风就能把我们吹出几公里。但是现在地面上的安全着陆区域范围有限,附近都是不计其数的丧尸……将军确定要这么做?”
程子介愕然。他没有跳过伞,当然不知道这些知识,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直接跳进潮水般的丧尸群中。所以赶紧摆手:“那算了。不用了。”
中年士官长舒了口气。程子介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些无理的问题大概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于是便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按捺住性子,耐心地等待飞机降落。
就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等待之后,运输机终于停止盘旋,再次开始降低高度。飞行员的声音则通过扬声器回荡在机舱内:“程将军,跑道已经准备完毕,我们要降落了。”
那位中年士官再次检查了一遍程子介的安全带,然后才自己坐下。程子介学着他那种微蜷的姿势,贴近舱壁坐好,心中却激动不已。
终于,要回到大家身边了。
运输机开始俯冲,不久之后突然重重一震,起落架在水泥路面上弹跳几下,发出沉浊的隆隆声。程子介被剧烈的减速压得紧贴在舱壁上,几乎难以呼吸。当他终于恢复正常后,运输机已经缓缓停稳,两位士官一起跑向舱尾,操作着尾舱门慢慢落下。
程子介挎起背包,大步走向舱门。还没有来得及到门边,便看到几辆装甲车和两辆坦克,在运输机后方疾驰而来,在离机尾数十米距离时展开战斗队形,向着高速公路的一侧猛烈射击。
程子介吃了一惊,毫不犹豫地跳出机舱,马上就看到战车面对的方向,高速公路一侧的原野间出现了一大群丧尸,正向着运输机飞奔而来。而运输机现在前后都足有一公里的路段没有其他部队。只能看到前方一公里远处,正有大量的军人,平民和运输车辆。
这并不是什么理想的状况。高速公路毕竟不是真正的机场,宽度只允许一架大型运输机起降,需要腾空路面,没办法在道路两侧布防。而这样的大型运输机需要的起飞和降落距离都接近一公里,也就是说,部队现在分成两个部分,中间有着长达两公里的空白地带,防守非常薄弱。
幸运的是,公路另一侧是绵延到地平线上的,秋日水位已经开始退去,露出松软泥土的湖泊。那个方向是没有丧尸出现的。只需要防备一个方向就行了。程子介看向那些狂奔而来的丧尸群,它们正在火网中一排排倒下。不久之后,它们身后开始升腾起黑色的烟雾。
整片大地都在不停的颤抖,让人几乎站立不稳。就在部队仍然保持着战斗的时候,机尾方向接近的车辆中的第一辆吉普车在尾舱门后停下,一位像程子介一样扛着一颗将星的军人跳下吉普车,向程子介敬了一个礼,迫不及待地走进运输机,同时道:“程将军,既然你来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部队的指挥权,现在交还给您。”</dd>
这位素未谋面的将军看来和严少将差不多年纪,但脸上既没有那种刚毅严厉,声音也没有那种温和轻柔,而像是运输机外着了火一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冲进舱门的。
程子介微微一愣,一边举手回礼,一边试探着问道:“郑少将?”
对方既然已经踏入运输机的舱门,看起来多少安心了一点。但还是不情愿地在程子介身边停下脚步,冷淡而不耐烦地回答道:“是。”
所谓年轻气盛,程子介也多少是有些脾气的。初次见面,他也不明白这家伙态度为什么这么差。但对方既然态度恶劣,他也不会有好脸色,皱着眉头问道:“郑少将这是打算去哪?”
但对方根本不在意程子介的态度,甚至没多看程子介一眼,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便一边继续往机舱内钻,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你回来了,我当然回国防部……”说着又回头招呼一声:“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两名看样子是他随从的军官在舱门外答应一声,然后也跟着爬进机舱。这两人经过程子介面前时一齐敬礼,脸色都非常尴尬。
虽然很希望能和郑少将进行细致的交接,全部掌握现在的情况,但很显然,郑少将并没有这样的打算。看着他带着随从钻进机舱深处,程子介满腹狐疑,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身顺着放下当踏板的舱门走出运输机,来到那些各自离开车辆,围在机尾的其他几位军官们面前。
很好,大部分都是些熟面孔。骆中校,付中校和华上尉都在。看到这些人,刚才郑少将莫名的恶劣态度带来的不快一扫而空。程子介一边向那些齐刷刷敬礼的部下回礼,一边笑着问道:“郑少将什么情况?那么大火气?”
付中校放下手臂,一边畅快地笑着,一边语气不屑地回答道:“长官!那家伙就是个草包。从我们遭遇丧尸攻击开始,他就一直在想着自己逃命。现在有飞机了,上面又让您收回部队,他马上就吵着要逃走了。”
看来不少部下都对他颇有微词:“就是个没胆的鼠辈。”“长官不在,他管事这段时间,一直在乱来,搞得乌烟瘴气。”“这种人凭什么爬上来的?”
当然,还有几个人沉默不语,神情非常不自在。程子介观言察色,明白这是自己不在时被郑少将收买笼络,支持他接管部队的那些人。只是此时此刻,郑少将落荒而逃,他们当然也就再没有什么话好说。还有人神情畏惧,显然担心被程子介秋后算账。
只不过有些人看样子受了郑少将不少气,现在忍不住要出一口恶气。这些人当中就有骆中校,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全部痊愈,只留下一道从左眉弓横贯额头直达右额角的伤疤,在黑瘦了不少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这家伙现在胡子拉渣,身上的迷彩服也脏兮兮的,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眼睛却充满喜悦,闪闪发亮,正朝着那些支持郑少将的战友得意洋洋地笑着:“怎么样,高下立判吧?老魏,你还有什么话说?”
出口气倒没关系。但现在这种时候,还是要所有人团结起来才行,绝不宜追究这些无聊的东西。所以程子介马上打断了骆中校,向着一名没见过的,姿态感激恭敬,却注视着程子介显得难以相信一般的中校军官,微笑着问道:“这位我以前没见过?”
付中校马上介绍道:“这就是吉州的范团长。现在按照国防部的命令,已经把他们部队整编成一个轻步兵营,下属两个步兵连和一个从平民当中征募的新兵组成的工兵连,接受我军统一指挥。”
程子介再次打量了范中校一眼。这位军官个子颇高,但身形却单薄得不像一位军人,脸庞也是青白相间,笼罩着憔悴和疲惫。眼神中也看不出军人该有的锐气,只有茫然和怀疑。
最高指挥官都是这样,可想而知他们部队中普通官兵的状态。程子介心中感叹,尽量温和地问道:“范团长,你们师还能坚持么?”
范中校虽然状态不佳,但程子介的到来让他多少有些振作,嗓音沙哑地回答道:“已经休整过一段时间,跟我们刚从吉州逃出来的时候相比好多了。虽然战斗力不能和贵军相比,但是承担一些不太重要的战斗任务,进行支援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对方这么回答,程子介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微笑道:“好。现在情况确实很危急,所以还是希望你们部队能尽量帮助我们一起突围到安全地区。”
范中校马上立正敬礼,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将军言重了。如果不是为了救援我们,贵军也不会遭遇这前前后后的几次危机。贵军跋涉几千公里来向陷入绝境的我们伸出援手,我们所有人都感激不尽。今后您就是我的直接领导,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一定会竭尽全力。”
程子介笑着点头:“好,好。”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两三颗亮晶晶的弹壳从前方正在射击的一辆装甲车上飞来,叮叮当当地落到脚下不远处,于是他便趁势转换话题问道:“那边没问题么?”
付中校信心十足地回答道:“没问题,长官。”他看着程子介,咧着嘴嘿嘿地笑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开口,只是笑得合不拢嘴。
程子介被他感染,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但还是不放心地看着公路侧面,那些已经稀稀落落的丧尸,问道:“它们都冲到离飞机这么近了。”接着又前后张望一眼:“这前后两公里的公路没有建立防御阵地保护,真的没问题?”
付中校似乎是想起了程子介对军事了解不多,耐心解释起来:“长官,现在我们有了青阴军区的空中支援,丧尸根本集结不起来。侦察机一发现附近的丧尸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就会直接叫轰炸机去洗地。小规模集结的,就引导我们炮兵炸他娘的。所以能冲到十公里范围内的,都是些零零散散不成规模的丧尸,而且一边是湖,它们只能从另外那个方向来。在侦察机的监控之下,可以随时引导我们以机动部队提前迎击。”
程子介其实也想象得到这种情形,但听到付中校这么确认过之后,当然更放心。他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已经晚霞弥漫的天空,能清楚地看见高空有几个闪亮的小点映照着最后一抹夕阳,在五光十色的云霞之下缓缓盘旋。
这些空中的援军来得实在太及时,也太有作用了。虽然青阴军区暂时没办法提供地面兵力的支援,战略轰炸机也只对大规模集结的丧尸才有效果,但侦察机却是对这支孤军最有力的补充。有了侦察机,附近丧尸的动向就一清二楚。部队可以提前作出准备,炮兵的效率也有了质的飞跃。
程子介不再担心丧尸会冲上这临时的跑道,收回目光,正想问问自己部队的大致状况时,却远远地看到前方有几辆卡车驶向自己身处的运输机尾舱门。车斗内坐着的小队男性平民都带着木杠绳索等搬运重物时需要的工具,看样子就是来卸下这架运输机上运载的物资的。
于是程子介便暂时不提别的,对军官们吩咐道:“先把飞机里的东西卸下来吧。”</dd>
一声命令之后,围在尾舱门边的两三辆吉普车和一辆装甲指挥车便全部移到了外侧的车道,腾出中间两条车道给平民运输队。程子介正自思索着是该先去巡视部队还是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去找自己的家眷,打头的那辆卡车驾驶室窗口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拼命挥舞着,伴随着这个距离只有程子介能听清的喊声:“老大——老大——”
李建斌的声音对程子介来说再熟悉不过。这两声呼唤像一只有形的手,在他心上狠狠揪了一把,让他突然窒息。当他急促地吸了几口气之后,不觉间已经是热泪盈眶。
接着,他就看清了那张青白消瘦的脸庞。那张熟悉的,在记忆中一直是那副沉稳平静,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已经扭曲变形,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程子介再也忍不住,呼地一声飞掠而出,迎上前去。
片刻之后,这对末日之后相处时间最久,程子介最早认识的钟美馨之外的老兄弟就在晚霞之下的荒原之间,秋风萧瑟的高速公路上拥抱在一起。程子介一边用力拍着李建斌的背,一边哈哈大笑,笑得泪流满面。而李建斌则是紧紧抓着程子介肩头,哽咽着几度想说什么,却语不成句,只能机械地叫着老大二字。良久之后两人才松开怀抱,对视着再次大笑起来。直到这时,李建斌才终于说出了像样的也是程子介最想听到的话:“老大,大夫人在前面平民车队照顾病人。三夫人在照顾白家姐姐。沈家两位姐姐在照顾些孩子。陆家姐姐还是照顾着老弱残疾。”
程子介听得心花怒放:黄云山上的人也找到部队了,并没有因为自己被抓而受到波及。但听完之后,却又心里一沉:“还有人呢?”
李建斌当然知道程子介问的是谁,但显然在装傻:“啊,老大要回来的消息没有通知给我们,只有部队的知道。我带着人运物资的时候也听到了,还被严令不得传播,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耀煌在后面,带着我们双河原来那些能打的老弟兄帮部队断后。安上尉他们还是和那三个小姑娘待在一起,在前面。那个崔小姐又开始拿枪打丧尸了……对了,还有那个姓任的,他们三口子也都在。就是那家伙病了,得了肺炎……”
虽然听到这些人的消息也让程子介高兴,但他接下来最想听到的那个名字却始终没有被李建斌提起。这让程子介心中越来越恐惧,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田田呢?老邓呢?”
李建斌转过目光,不敢和程子介对视,片刻之后才压低声音:“老大,双河被打的时候老邓断后,二夫人也和他在一起没有及时撤走,后来就一直没有消息了。”
听到这个回答,程子介反而安心了下来,松了口气,随即疑惑地说道:“难道一直在红宁,没有来找部队?”
李建斌吃了一惊:“啊?老大,你说什么?”
程子介摇头:“一言难尽。我之前把他们送到红宁,和那里的丧尸一起呆着了。既然没来找部队,估计还在那里吧。”说完转身看向身后已经腾空的公路和等待着的运输机,赶紧道:“这些回头再慢慢说吧,你们先赶快去卸物资,让飞机起飞,我们把部队集合起来,这样隔着两三公里分散成两个部分,始终有很大的风险。”
“是,老大。”李建斌笑着像以前无数次接受程子介的命令那样,干脆利落地回答一声,便回身招呼起那些已经跳下卡车,做好了准备的平民劳工队,排着队跑向运输机的舱门。
程子介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苏田田还没有和部队会合,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太担心。毕竟自己已经和那里的丧尸达成了协议,在那么多丧尸的庇护下,他们的安全应该有保障。只要不是他们在前来寻找部队的路上出了意外就行了。
现在担心也是无益。程子介不再想这事,转身对那些跟在身后的军官们笑道:“各位,先去看看部队吧。你们也别离开指挥车太久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情况需要你们下达命令。”
一直没有出身的华上尉终于开口道:“长官,惊雷部队在后方,我身为一线指挥官,不宜离开阵地太久,请求批准我先回部队去。”
程子介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不用和我来这一套。去吧。”
华上尉哈哈一笑,转身跳进一辆吉普车,穿过运输机的机翼之下,向着机头指向的来路驶去了。
另三位中校军官则跟着程子介一起钻进那辆装甲指挥车,车内的两名留守的低级军官一齐敬礼。扬声器发出的各频道此起彼伏却又有条不紊的对话马上再次包围了程子介:
“雷神二号弹药耗尽,请求返航。”
“海源野战军,海源野战军,这里是空军第八师。台风中队现已编队完毕,正从青阴机场飞向战区。请建立通讯。”
“地面部队请注意。方向零九零,距离四公里,有零散丧尸正向临时跑道移动。”
在程子介听来,这些对话和应答充满了紧张感。但身边这些军官却表现得泰然自若,各自下达了几条命令,便一齐向着程子介坐下。显然现在的局面非常轻松,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程子介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本就狭窄的装甲指挥车内部多了几个人,显得拥挤了不少,但气氛却是热烈昂扬。程子介微笑着扫视众人一眼,然后开始询问那些最紧要的问题:“抱歉,各位,因为情况特殊,一直没有和你们联系。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现在我们的兵力还有多少?从我们在海源遭到攻击到现在,部队损失的情况怎么样?”
几位中校交换了一个眼色,最后还是付中校站起来详尽地报告道:“报告将军。我们的兵力全部集结起来之后,主力还有一个坦克营,下属三个坦克连都各有损失,没有满编,但也各自保持着建制,战斗力在完整状态的七成左右。一个支援连可以保持满状态运作。”
这个状态完全可以接受。毕竟现在这种战局,打头阵的和最后撤退的往往都是坦克部队,他们的损失也可以理解。程子介平静地回答道:“嗯。继续。”
付中校接下来的报告果然轻松了不少:“两个机械化步兵营,战斗力在八成以上。吉州轻步兵营,整编之后战斗力也恢复了正常一线步兵营六成的兵力编制。炮兵营下属两个自行火炮连没有任何损失,一个自行高炮连的损失也可以忽略不计。工兵、后勤部队都没有问题。最后是军部直属的惊雷部队等特殊部队,状态都很不错。全军总计三千四百百九十三……啊,九十一人,作战部队兵力是两千三百一十一人。”
“有这么多人?”程子介倒有些出乎意料。这意味着人员的损失和遭遇攻击之前相比不算太多,甚至接近持平。
付中校显然对情况非常满意:“是,将军。我们在海源虽然有几百人被俘,但是我们得到了范中校的兵力,这部分损失已经得到了补充。其他的损失,我们从吉州撤离的平民和南关县当地的平民当中征募了新兵,并且把当地的武警部队分散补充进了各部队。”
程子介马上问道:“我听说你们和当地的平民发生过冲突。他们还愿意加入部队?南关那里的平民大概是什么情况?”</dd>
付中校马上对骆中校道:“老骆,你说吧。”
骆中校挠着已经乱成一团如同鸟窝的半长头发,一边想一边回答道:“长官,南关的平民在一部分入伍以后,还有不到两千人的规模。男女比例大概是二比一,基本上没有老人和孩子,都是青壮年。我们和老范的部队会合以后,驻扎在郊区休整,因为缺乏医疗用品,所以向他们求助。他们就要求我们帮他们打下县城,拿到县城储备的医药。——一直到这个时候,我们相处得都挺友好的。”
程子介已经了解过这些信息,轻轻点头,没有答话。
而骆中校脸上浮现出为难和迷惑的神情,想了一会之后,迟疑着说道:“但是我们准备出发攻击县城的时候,当地的平民却又有一部分拦住了我们,不让我们攻击县城的丧尸。”
程子介大为惊奇:“不是他们让你们去打吗?怎么出尔反尔?”
骆中校苦笑起来:“他们本地平民有不同的意见,内部就在闹矛盾。要求我们打县城的是一方,反对甚至阻拦我们的是另一方。”
虽然已经习惯了只要有人就会有内斗,但程子介还是啧啧称奇:“不管是哪一派,你们帮忙打县城,对他们都是好事才对吧……县城有资源啊。他们反对的理由是什么?为反对而反对?”
“那倒不是。”骆中校赶紧摆手:“他们的意见很奇葩,说我们不应该去招惹丧尸,不然肯定会被它们报复……老范的部队逃到那里以后,我们还和几群一直追到那里的丧尸打了几仗,结果他们反而把这种事当做支持他们理论的证据……真的是无法理喻。”
虽然程子介也支持和丧尸和平共处,互不侵犯,但那至少是要能够和丧尸当中的智慧个体建立交流,理解双方的意向,并且确定对方也愿意这么做才行。简而言之,和平是需要双方一起建立的。
所以,程子介对那些平民的说法也是不以为然:“后来你们怎么处理的?”
骆中校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迟疑:“吉州的平民医药缺乏太严重,不解决的话,有不少人可能会死。我就没有管那些反对派,和老范说了一声,带着部队就直接把县城推了。”
付中校有些紧张地接着报告着:“当时各种情况都不好,海源这边出事的消息也传到这里了,我的情绪也有点过激,所以和那些反对派起了冲突。当时我是用高压手段,抓了不少人,强行压下去了。但是到了后来,大概就是那个怕死鬼空降过来之前,情况又有了变化。”
程子介当然非常迫切地希望掌握所有情况,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叼毛利用这个生事?国防部的范参谋长和我说过了,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
“嗯呐。”付中校满脸郁闷地回答道:“他确实一到部队就开始挑拨我们内部的关系,自己笼络人心,建立势力。要不是这一次被丧尸打得凶,他自己胆小怕死,表现得实在不堪,收买的人都看不起他,估计他还真能把我们都给治了……”说到这里,他尴尬地笑着:“他一到部队,就把我抓起来的那些反对派放了,还纵容他们天天找我们部队的麻烦。我们怎么处理,都能被那狗日的找到口实,然后对付我们……我和老骆,老范几个他也先不动,就是下面的连长排长,被他找借口找茬,陆续换上他自己笼络的人,还有些人被关禁闭……”
程子介完全能想象那家伙在部队中胡作非为的情景,不由得怒道:“这混账东西就完全是来坏事的。”
付中校看了看程子介,有些瑟缩地回答道:“那个……还有件事。就是你被抓了,打散的队伍陆陆续续的全部找到我们这里以后,那姓郑的还没来之前,我们这里也出了点状况……”
程子介马上明白了是什么状况。当他看到这些部下见到自己的反应时,便明白其中必然有些误解被人刻意放大和利用,既然付中校主动说起这事,倒证明他其实心中清白,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付中校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当时的情况,我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一支部队不能没有指挥官。你们想选一个指挥官完全合情合理。很有必要。既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为事实,我现在也回来了,那就不用再提。”
付中校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下来,随之便是感激在他脸上迅速堆积。正在他想要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时,程子介已经瞄到车窗外出现了平民的大巴车,便抢在他开口之前笑道:“我们下去看看吧。”
这样的态度让付中校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程子介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带头又钻出了装甲指挥车,顺着公路大步走向前方。
这里是一处高速公路的服务区,路面乍然宽阔起来。先是由四车道变成八车道,接着便是停车区以及休息区。然而路面上仍然显得拥挤不堪,大量运载着平民的大巴车,运载着物资的卡车,以及部队的弹药车、油料车、维修车……都挤在这小小的服务区内,看起来要转个弯都困难。几条车道都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最中间的两条作为调整和调动之用。
相比拥挤和密集,程子介还马上感觉到了沉重和紧张,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确实说不上绝望,但也和希望无关。
透过大巴车的车窗,程子介偶尔可以看到几位平民的脸。而他看到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这种混杂着茫然,麻木,机械的被动和顺从的表情。更加深这种感觉的是,程子介突然意识到的,异样的安静。
程子介突然哆嗦了一下。这种安静太不正常了。这么多人和车辆挤在一起,按理说应该和集市一样喧哗嘈杂。那些在车辆之间来回巡视的小队士兵是军人,保持安静是正常的,但平民当中有老弱妇孺。
程子介几乎听不到有人说话,听不到抱怨和咒骂,听不到争吵和叫喊,甚至听不到孩子的哭声。他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但服务区的一座超市楼顶上及时响起一阵枪声。一队士兵在那里设立了临时阵地,正在居高临下地射击靠近服务区的零散丧尸。
所以,程子介再回头看向那些平民车辆,透过车窗看着车内那些不恐惧也不希望,不哭泣也不抱怨的平民茫然的面孔时,一时惊觉,这些平民已经不像是人,却像是丧尸。
他马上回身,问道:“这些平民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安静?这里的平民是哪个地区的?”
几位军官意识到程子介的情绪变化,紧张地互相对视一眼,最后骆中校上前一步,紧张地回答道:“报告长官,这里的平民是海源地区和吉州地区的,还有些沿途收容的小规模平民。南关的平民都在运输机后面。”他顿了顿,迟疑着继续回答道:“因为我们是突然遭到大规模丧尸攻击,然后收到国防部的紧急撤退命令的,再加上和南关的平民发生过冲突,所以撤退的时候为了追求速度,避免意外,对平民下达的都是直接强硬的撤退命令。这一路上又一直在打打走走,本来公路上部队就不方便展开,所以对平民的车辆进行了严格管制,也不允许他们离开车辆自由活动……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安静……我也不知道,是吓坏了吧……长官,平民没有受到损失!一个都没有!我们一直都在拼命保护他们!”</dd>
程子介完全能在脑海中还原他话中描述的情景。确实,这次大规模攻击对缺乏空中力量,无法提前得到预警的部队来说过于突然,战斗中出现的新丧尸、新状况更是让他们猝不及防。他们本身就士气低落,而且前所未有地被丧尸正面击败,损失了装甲部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有条不紊地保持着建制,带着所有的平民一起撤退,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表现了。在这种情况下,对平民进行严格的管制也是绝对有必要的,必须要以军队的行动为优先。
所以程子介不会责备他们的这些做法,而是平心静气地问道:“嗯。不过,你们也没有向平民透露过情况,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你们赶着离开南关,一起逃命,对吧?就连郑少将走了,我回来了这些事情,平民也都毫不知情。”
骆中校看了程子介一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着路边一座餐馆楼顶上的几位士兵操作迫击炮开火,小声回答道:“是的,长官。当时是郑少将的命令,说这些军情没必要让平民知道,只会引起恐慌。”
付中校又一次突然接话:“那家伙本来还打算丢下平民走。要不是国防部严令,加上我差点和他动手,估计这些平民就真的这样被他丢下了。”
程子介一愣,随即温和地笑道:“嗯。不过,你们也没有想着告知那些平民事态的真相,对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程子介仍然保持着微笑,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啊,你们都知道,根本算不得军人,哈哈。所以我理解那些平民现在的心态啊。他们不是吓坏了……我其实宁可他们现在是吓坏了的状态,毕竟恐惧也是一种动力。”
几位军官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人插话。
程子介转身看向那些死气沉沉的大巴车,慢慢地说道:“你看,他们现在和丧尸的样子有什么区别……有些做领导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第一个念头总是想方设法地瞒着民众,总以为民众知道了真相就会出问题,就会乱……其实,请容我以平民的身份说一句,这样的想法真的很可笑啊。”
骆中校多少还有些不服气:“长官……这次的事态这么严重,如果真的向平民公开宣布,肯定会造成大规模恐慌吧?”
程子介倒是很欢迎这样的探讨,和颜悦色地笑道:“当然,别说那些平民,你们知道了这么多丧尸围攻的时候,你们自己也吓坏了吧。别说你们,我在青阴看到资料的时候,也吓得不轻。平民知道了以后,当然会出现大规模的恐慌,甚至短暂的混乱。”
骆中校低声嘟哝道:“就是嘛。”
程子介却笑道:“然后呢?”
骆中校疑惑地看着他:“然后?”
程子介慢慢点头:“是啊,恐慌,混乱,然后呢?”
几位部下都满脸疑惑。
程子介的目光投向那些拥挤的车辆:“我在恐慌以后,马上赶回这里。你们在恐慌以后,马上开始有秩序的战斗和撤退。平民在恐慌以后会怎么样?放弃求生,等死?还是攻击部队,找死?”
骆中校终于语塞。半晌之后,垂着头承认道:“不会。”
程子介笑道:“那就对了。”他话锋一转,问道:“我们部队现在遭遇丧尸围攻,有了前所未有的损失,和平民的关系出现了问题,内部还有些不和谐的状态,士气是相当糟糕的,对吧?”
几位军官一起老老实实承认道:“是的,长官。”
“但是没有逃兵,也没有谁消极避战,临阵脱逃,对吧?”程子介看着一队穿过几辆大巴之间,向着他们敬礼的士兵,举手回礼,同时继续问道。
“当然没有。”“特别是我的部队,那么远逃过来,现在又要逃,都很沮丧,普遍情绪悲观。不过组织性和行动力反而有所加强。”“我这边也差不多。我们刚从海源逃到南关,找到大部队,集结起来没多久,现在又要往海源跑,是个人都压力很重。不过,大伙儿表现的都比以前还团结勇敢了不少。”
这些回答完全符合程子介的预期,也符合他观察到的情况。所以,他只是笑道:“为什么?”
骆中校满脸愕然,似乎无法理解程子介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长官,这太明显了吧?现在这样的环境,到处都是丧尸,怎么做逃兵?”说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啊,您是说平民……”
程子介满意地笑了起来:“是啊。”接着他敛容正色:“我们平民在知道了真相以后,当然会出现恐慌和混乱。但我们也不是白痴,恐慌和混乱以后,也会采取最理智的方式去应对。”他看着范中校,沉声道:“吉州的平民那么远逃到这里来,”接着又看向骆中校:“海源的平民也一样。他们的求生欲望都很强烈,能活到现在的人,也都很理智。所以,他们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对部队造成影响。相反,会更有活力,也更有求生的动力。而不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和丧尸没什么区别。”他最后看向付中校:“以一个平民的立场去思考,他们不是吓坏了,也不是生无可恋,他们只是很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要跑到哪里,要跑多久。简而言之,他们现在活得既没有自由,也没有目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所以就变成了这样,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虽然很顺从,但几乎没办法进行自我管理,更谈不上帮你们什么忙。”
良久之后,付中校才垂着头说道:“对不起,长官,我没有想过这些。”
程子介大笑起来:“你们是纯粹的军人,很难像我这样还保持着平民的思考方式……这也正常。总之,以后再有什么情况,就不要先想着怎么向平民隐瞒真相了,我真觉得那种把平民都当成傻瓜的家伙,自己才是真正的蠢货。”
回答他的,是整齐一致的“是,长官。”
而接着骆中校则有些惭愧地问道:“长官,那现在要宣布些情况让他们知道吗?”
程子介想了想,摇头道:“我也还没有掌握全部情况……而且还有一半人……还有南关的平民在后面吧?等会飞机起飞,等后面的人跟上来集合好了,我们再公开宣布这些东西吧。现在……”说道运输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们怎么没有安排运输机撤走一部分人?——我没有想到这些很正常……你们应该想到了啊。”
几位军官互相看了看,然后范中校道:“我向郑少将提过,但他没理我。我毕竟也是靠你们部队救援的,你们还因此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就没有好意思多说。”
骆中校则还多少有些生气:“我倒是想到过,但是打我们,抢我们基地,把我们赶走的,都是青阴那边的队伍……我是不会求他们的。”
付中校则叹着气:“姓郑的那时候只想着自己逃跑,缩在指挥车里不肯管事……我临时接替全军的指挥,焦头烂额的,没想到平民的事情……”
程子介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快去通知平民,看看有多少病重,伤残的,还有多少孩子。我去和青阴的秦司令说,让他们帮忙收容一下。”说完就大步走向指挥车的方向。</dd>
装甲指挥车再次行驶起来,穿过已经有不少平民离开大巴车,突然间变得熙熙攘攘的服务区,进入了作战部队的战车停靠的地段。程子介叫停指挥车,带着指挥官们一起离开车辆,开始步行巡视部队。他们在高速公路两侧整齐停放的弹药车和燃油车之间走过,时不时停下脚步,向着立正敬礼的士兵们回礼致意。有些士兵认出了程子介,激动地叫喊起来,而程子介则满面笑容地给予安抚和鼓励。
“……油料我们一路上都就地补充了,完全不缺。”程子介一边走,一边听着付中校等人的报告:“弹药也很充裕,刚刚还空运来了一批……”
无论自己是出于什么考虑,事实是那时候的决定在现在看来,足以说得上远见卓识。程子介心中多少有些小得意,穿过后勤车辆之后,在一辆正在紧急修护的坦克边停下,笑眯眯地问道:“我们的战车到底有多少损失?”
付中校满脸轻松地回答道:“报告长官,战斗损失的坦克是三辆,装甲突击车四辆。非战斗损失是坦克四辆,装甲车三辆,自行高炮一辆。”
损失确实不算大。很明显,除了初次接触那些可以对坦克造成威胁的变异丧尸时,因为不熟悉那种新敌人而吃了亏,其他时候部队都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当然,这样的装甲部队组成防线或者建立阵地之后,如果还能出现大规模损失,那只能意味着崩溃,随之而来的,恐怕是全军覆没。
要么损失轻微,要么灭顶之灾,不会有中间选项。程子介对丧尸们已经非常了解,明白自己这支孤军不可能在损失一半之后,另一半还能安然无恙。
所以他也不以为意,看着那辆坦克被拆下的履带,好奇地问道:“这坦克怎么了?履带要换吗?”
“是,长官。”付中校解释道:“轮式的车辆还好,履带式的战车在公路上长途行军,履带的损耗是最严重的。”
程子介想起了自己当初逃出海源时的经历,不由得大笑起来:“对,我想起来了。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我离开海源市区的时候,就是开着履带式的挖掘机的……结果开了没多久,履带就断了……”他打住话题,问道:“既然损耗这么严重,备用的履带够不够?青阴那边没有我们这些坦克的配件,没法子帮我们。”
付中校愣了愣,赶紧道:“长官,不用整条都换的。只要换坏掉的那一截就行了。暂时是够的。”
程子介睁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又闹了个笑话。果然,几名维修兵把取下的履带拆分成了几段,然后又拆下了两块履带板,换上了新的。然后再次连接起来,装回坦克上。
坦克的发动机吼叫起来,接着便缓缓向前驶去。一名坦克兵打开舱盖冒出半个身子,向维修兵竖起大拇指,喊叫了几声之后,坦克便一直驶向前方,加入了一段面向侧翼的防线。
接着,一辆装甲车拖来一辆自行高射炮,停在了维修兵们之间。他们马上再次开始了行动,打开高射炮的引擎盖,开始修复故障。
程子介也不打扰他们,毕竟部队一路撤退,恐怕很少有机会这样停下来安心检修战车。他带着指挥官们继续向前,穿过维修区和排队等待检修的战车,终于来到了队伍最前方。
这里聚集的应该是这支部队战斗力最强的部分,毕竟要负责为整支部队开路。他们的前进速度决定了整支部队的速度,而他们面对的是最多的敌人。就像人在雨中奔跑,身体前方淋到的雨滴总是比身侧和背后更多。
还有一点,那就是他们面对的环境最为恶劣,甚至还没有现成的路可走。
——他们确实在公路上,但问题是,现在公路并不是畅通无阻。灾难爆发得非常突然,许多人还在路上就变成了丧尸。所以,无论哪里的公路上都到处停放着废弃的车辆。必须一路解决这些路障,部队才能前行。
所以,程子介在看到两辆车身前方加装了向一侧倾斜的厚重钢板的坦克时,马上明白了这些钢板的作用。这样的钢板当然不是为了撞击丧尸,而是像火车车头的除雪器一样,负责把前方路面上的障碍物推到路边。
当然,即使是坦克,也只能推动小型车辆。有些满载的重型货运车辆,这种办法也对付不了。遇到它们挡路的时候,恐怕就必须要想其他办法处理了。
对此,程子介只能想到一个词:举步维艰。
但他已经习惯了面对困难。情况虽然糟糕,但部队的战斗力还保持得非常完整。现在还有了外部支援,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带着这些人逃到安全的地方。
程子介脚步坚定地走向前方那些整齐地组成阵型的战车,很快就找到了这支前锋部队的指挥车。他刚刚登上车门,还没来得及寻找阵地指挥官,就看到了车内几张熟悉的脸庞。
安上尉抱着枪,靠着舱壁闭目休息。阿飞和阿木则在专心整理武器。而车内另一侧,则是三个小姑娘偎依在一起,睡得正香。
终于又看到了她们。程子介不由得微笑起来。这时阿飞和阿木两人也看到了程子介,惊讶过后则是难以言喻的欣喜,就连一直都是那副什么都不当一回事的样子的阿木,黑瘦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激动地站起来喊道:“程长官?”
程子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小淘气迷迷糊糊地嘟哝道:“阿木,你吵死了。——咦?咦……哇——!”伴随着她的尖叫,这小丫头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猛冲向程子介,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来了一招毕生研究得炉火纯青特技:飞龙骑脸,把程子介的整个脑袋都抱在怀里。
整张脸都被温暖柔软,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光滑和弹性的,豆蔻年华少女的身体所完全覆盖,程子介又是尴尬,又是无奈,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挡,但视线受阻,只碰到一团小巧可爱,却难以形容的酥软。他赶紧收手含糊不清地喊道:“盈盈,快下来。”
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相反,另一具一样动人的少女的身体也嗖地爬到了他的背上,挂住他的脖子就不肯松开了。
付中校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情况。程子介正手足无措,终于听到任乐婷的声音:“啊?啊?大哥哥……你的手,真的……没有了。”
小淘气这才放开程子介的脑袋,从他身上滑下来,看了一眼程子介的断臂,马上哇啦哇啦地大叫起来:“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大哥哥,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了?”说着清秀可爱的小脸上已经浮现出心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伸手就要去摸。
程子介微微一侧身,躲开了她伸出的手,同时摸了摸她脑袋,回头问道:“怎么回事?这几个小丫头怎么在前线指挥车里。又淘气了?”
骆中校赶紧解释道:“安上尉他们只能带着这几位小妹妹在身边才能战斗。我们这开路的部队经常需要他们的战斗力,所以就让她们一起在这里行军。而且,”他看着任乐婷,有些迟疑地报告道:“这位小妹妹的直觉出类拔萃,好几次帮助我们避免了损失。从她跟随指挥车开始,最危险的先头部队却没有出现任何伤亡,甚至没有损失一辆战车。”
程子介看向迷迷糊糊咬着指甲,小脸儿笑得天真烂漫的任乐婷,笑道:“婷婷,你也很厉害嘛。”心里却越发疑惑。小迷糊的幸运到底该怎么解释?而且现在看来,她的幸运简直就像是一种光环。</dd>
任乐婷仍然咬着手指,笑盈盈地回答道:“是嘛?我就是有时候觉得应该马上走,有时候觉得应该停下来等一会……我也不知道……”
程子介当然知道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多问,看向已经站起身来,帅的令人发指的脸上也挂满笑容的安上尉,问道:“你们的情况怎么样?一直没什么好转吗?”
“没有,长官。”安上尉平静地回答道:“还是离开她们一定的范围之后就会全身剧烈瘙痒,失去战斗能力。”接着他看向小淘气,微笑着又加上一句:“不过,她们现在机灵得很,和我们配合的很好,不会影响我们的战斗力。”
程子介只能笑着点头。这时一名少校军官钻进指挥车,看到程子介之后一愣,马上立正敬礼,同时也是欣喜万分地喊道:“长官!”
程子介一边回礼,一边问道:“情况怎么样?”
这样的基层指挥官显然对一线部队的状态掌握得更加清楚,马上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报告长官,部队的状态维持得很好,战斗力非常完整,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不过……”
程子介见他迟疑,主动问道:“士气低落?”
少校想了想,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也不是士气低落。而是没有目标。大家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要去哪里,要怎么做……都被动得很,主观能动性不够。”
程子介点头道:“我知道了。一会飞机起飞以后,部队集合起来,我会开个会,向大家通报目前的状况。你还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吗?”
少校军官看着程子介,迟疑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长官,我觉得我们应该讨论一下,可能还会有哪些新型的变异丧尸,作出相应的预案,遇到的时候才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程子介马上回答道:“很好,这个建议很有价值。等会我们一起开会讨论作战相关的事情,再仔细分析你的建议吧。”
少校满足地笑了起来。程子介正想再问些什么,另一名军官出现在指挥车门口,并没有钻进已经拥挤不堪的指挥车内,而是就在门外大声道:“各位长官,各单位需要通过运输机撤离的人员名单,已经全部呈报上来了。”
程子介马上道:“好,我这就回你们指挥车。”说完便对仍然挂在他背上不肯放手的杜小婉笑道:“还不下去。”
杜小婉却搂得他的脖子更紧了,娇小柔软的身体还扭动几下,蹭得程子介心旌摇荡,嘴里也说着让程子介绝对无法狠起心肠的话:“大哥哥,你去看了我妈妈没有。”
程子介只能继续让她挂着,温言软语地回答道:“还没有,我刚刚下飞机,身为部队的指挥官,当然应该先管部队的事。”
杜小婉用柔滑的脸蛋蹭着程子介的后颈,难过地说道:“你等会快去看看我妈妈把吧,她可难过了。别的夫人会哭,她又怕肚子里的弟弟不好,总是忍着。”
程子介当然能想象得到这些情况,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也想她们,想你们,不过我现在还是要先处理部队的事情,你就先别闹了。”
“哦。”杜小婉这才从程子介背上滑下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走出车门,和在外等待的付中校等人一起走向军部的那辆指挥车。而程子介刚踏出车门,就听到小淘气得意洋洋的叫喊:“怎么样!我就说大哥哥肯定会回来救我们的。三毛,你们还每天唉声叹气的,不相信,哼。”
回答他的,是刚刚那位指挥官装作生气,实际上却难以掩盖欣喜的声音:“不许叫我三毛。”
杜小婉则毫不留情地直揭小淘气的痛脚:“盈盈,你还吹牛。那个时候有人说大哥哥死了,就你哭的最凶。要不是大夫人说大哥哥绝对不会死,你自己都先哭死了。”
小淘气则马上反击:“说得好像你没哭一样。我看见你睡在地上哭,打滚哭,不肯起来。”
杜小婉嘴硬:“我是为我妈妈难过。”
小迷糊终于忍不住喊道:“好、好啦,别吵了,大哥哥回来了,可是少了一只手,怎么办呢?”
杜小婉和小淘气异口同声地反问道:“什么怎么办?少了一只手,还是我们大哥哥啊。”
程子介听得忍不住微笑起来。这几个小丫头每次都能让人心情放松,平静下来,仿佛无论有多少困难都不值一提。他随着付中校等人回到总指挥车中,一名军官马上呈上几张名单。每一个名字之后都注明了需要撤走的理由。
付中校首先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便皱眉道:“这么多人?”
程子介马上问道:“总共有多少人?”
“这都快三百了。”付中校把名单递向程子介“只能送走一百二十个人,对吧?我们部队的那几个伤兵这次就不走了。”
程子介马上问道:“他们什么情况?该走的还是要走。”
“只有一个是腿断了,失去行动能力的,另外一个伤口感染严重,其他的虽然残疾或者生病,但行动没问题。”付中校显然很了解部下的情况,马上作出了回答。
程子介知道现在不能耽误时间,马上道:“那就让那两个先撤。”说完转向范中校:“你的部队……名单在这里。二十多个人啊……你看看有哪些可以继续随着部队撤的。”
范中校也没有接,而是轻声回答道:“长官,让你们的伤病员和平民先撤吧,我们……”
程子介马上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是一样的。”
范中校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程子介已经抢先道:“好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只能是一个整体。快点选人吧,运输机不能等我们太久。”
范中校只能默然不再推辞,在自己部队的名单上划掉了一大半名字。
付中校和骆中校两人也先后更新了名单,付中校一边把更新过后名单递给程子介,一边道:“长官,还是超额了不少……您看看再筛掉哪些人合适?”
程子介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将近两百人。他再次感到惭愧,懊恼和自责,如果早些想到运输机不但可以送来补给,也可以撤走人员这么简单的事情,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六架运输机都投入这项工作的话,要撤走初步名单上的全部三百人也是轻松的任务。
想到这里,他又对秦上将他们感到失望和愤怒。他说的之所以没有提起这件事的原因,其实多少有些勉强,程子介很难完全相信。
当然,也怨不了他们。在现在这个世道,老弱病残将是沉重的负担。如果几百个这样的负担突然涌入青阴军区,物资供应其实并不丰富的他们肯定会焦头烂额,人力物力都会变得更加紧张。
在现在这种内外都有强敌的情况下,除非自己想到并提出要求,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愿意主动招揽一批负担的。他们想的,绝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主动提起。
功利和理智的区别其实很难清晰地分辨,但程子介知道没办法指责他们。不管他们真实的想法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但至少,这次面对危机时,他们表现出的态度已经超过程子介的期待很多了。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责任。只因为自己缺乏必要的知识,考虑不周,导致了许多人的命运可能彻底发生改变。</dd>
程子介手中那几张薄薄的名单不觉发出了簌簌的声响,视线一时间也有些模糊。他拿着笔,却完全不敢落在纸面上。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笔尖只是轻轻一划,改变的却会是其他人的命运,甚至会确定一个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的生死。
这样的任务,对这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艰难。他的心还远远没有变得像那些古往今来的所谓伟人那样坚硬和冰冷,那样残忍和无情。他没办法把这份名单看做是单纯的数字,即使那些名字对他来说都是第一次看见,完全不知道每个名字之后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一颗又一颗汗珠从他额头上冒出,顺着脸颊滚落,在刚刚刮过之后的铁青的下巴上汇聚,然后落下。直到一颗汗珠啪嗒一声落在名单上,程子介才浑身一震,恢复了理智。他飞快地看了一眼付中校等人,他们都在期待地看着自己。他知道这份责任没办法推给他们,只能由自己这位最高指挥官承担。
程子介第一次对权力产生了清晰而且直观的恐惧,同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不择手段地追求权力。他不追求权力,但权力却自己找上门来,甚至无法摆脱。事到如今,他只能强迫自己承担起这份责任,希望自己笔尖的每一划都足够公正,不要为自己带来罪孽。
“长官……?”几位部下终于意识到了程子介状态不对,互相交换眼神之后,付中校试探着问了一声。
程子介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地勉强一笑,然后摇头道:“没事。——青阴军区那边送来了很多药品,对吧?呼吸道疾病方面的药品应该很充裕了?”
“是,长官。”付中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回答道。
程子介艰难地叹了口气:“那这些……肺炎和重感冒病人,优先度应该降低。”
付中校的回答也显得有些困难:“是。有了补充的药品,他们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程子介沉默片刻,划掉了大约三十个名字。当他划掉最后一个时,笔尖颤抖得把纸面都戳破了。
这些人当中,会有谁因为自己这个最轻微的动作而死去吗?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命运是被自己这样简单地决定的,他们会不会怨恨自己?他们如果真的因此而死,死前会想些什么?
指挥车内的空气安静得让人难以呼吸。程子介逼迫自己作出那些艰难的决定,决定其他人的命运。又划掉一些名字之后,仍然还有三四十人超额。而剩下的名单中,那些伤病员要么是已经情况危殆,必须在医院中接受治疗才有生还的希望,要么是绝对不能再承受颠簸和劳顿,要么是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留在队伍中只会给其他人带来负担。所以,程子介放弃了再从伤病员中筛选名单,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孩子们。
名单上还有一半是孩子。可以看出,付中校等人已经划去了一些名字,把年龄限制从十四岁改成了十岁。但仍然不够,还必须减少大约二十人的名额,只能从这些孩子们当中选择。
也就是说,有二十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必须继续随着部队撤退。
程子介从来没有觉得哪次选择像现在这次这样艰难,让他痛苦。无论怎么选择,他都避免不了痛苦。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名单,却始终无法下笔。
但他终究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一直留在指挥车内的一名通信员报告道:“各位长官,最后一架运输机上的物资已经全部卸完了,正在等要撤离的人员。”
程子介一愣,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回答一声道:“先让那些伤病员和失去行动能力的残疾人员作准备,上飞机。”然后逼迫自己再次看向孩子们的名单。
所有敬畏生命的人都不会轻率地评判其他人生命的价值,但程子介现在不得不这么做。
他必须决定谁更应该活下去。他用力抓紧被自己掌心的汗水打湿而变得滑溜溜的笔,划去了一个八岁男孩的名字。笔尖和纸张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声绝望的哭泣,让他毛骨悚然。他不由自主地抬头四处张望,然后再次垂头,划去了一个九岁女孩的名字。
选择变得越来越困难。当程子介最终在一个六岁健康女孩和一个八岁却严重营养不良,极度虚弱的男孩的名字中划去前者的时候,仿佛感觉到一双纯净却带着乞求的眼睛正在绝望地看着自己。他丢下笔,闭上眼睛,喃喃地说道:“好了,这是一百二十六个人的名单。多六个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几名部下沉默地各自接过名单,然后分别下达命令。等指挥车内再度安静下来以后,程子介只感到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长官,您要不要去运输机那边看看撤离的情况?”骆中校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子介摇了摇头。
于是便不在有人打扰他。指挥车内那些呼叫和应答似乎有些遥远,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子介才终于听见运输机引擎发动的声音。
接着,一直在上空盘旋的第五架运输机再次降落,带走了另一半名单上的人。听着呼啸声逐渐消失在天际,指挥车内也繁忙起来。又是片刻之后,付中校报告道:“长官,后方的部队已经集合起来了。”
程子介这才离开座位,吩咐道:“通知大家稍等,所有人都注意听我通报情况。”接着,便跳出了指挥车。
片刻之后,他便带着几位指挥官,登上这服务区最高的那栋加油站的屋顶,看了看已经补充完油料,正在整队离开的油罐车,和聚集过来的士兵与平民,向部下们最后确认道:“人都到齐了吧?”
“能到的都到齐了,长官。那些正在维持阵地的单位也准备了扬声器,可以听到您的话。”
程子介深吸一口气,走到楼顶边缘,目光缓缓扫过略显激动的人群。敏锐的目光马上看到了几张最熟悉最亲切的脸。钟美馨正恬静地微笑着,搂着垂头掩面,双肩剧烈抽动的萧玉梅,沈家姐妹紧紧地抱在一起,陆小艳搀扶着白雅琼……
甚至在钟美馨身边还有一张略感陌生的脸庞,眉目和钟美馨相差无几,气质却是大相径庭,清瘦而不失娇艳,虽然年纪已过三旬,眉梢眼角却有少女般活泼与跳脱的韵味。
程子介忍不住微笑起来,但此刻还不是去和她们见面,互诉衷情的时候。他整理一下心情,然后举起话筒,坚定有力地开始了讲话:“各位,辛苦了。这里大部分人都认识我,但南关和吉州地区的人是第一次见到我,所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的职务是海源野战军军长,这里的最高指挥官,陆军少将程子介。希望今后能和各位一起,齐心协力,渡过难关。”
人群发出一阵微弱的喧哗,议论了起来。程子介知道必须尽快让他们了解现状,打破疑虑,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再次提高声音:“很抱歉,因为我不久前也遇到了麻烦,没有及时返回部队,没能让大家了解现在的情况。现在我在这里向大家做个通报吧,希望所有人都能了解现状。”他也不等下面的人做出反应,便提高声音:“前任的代理指挥官因为担心造成恐慌,所以没有向大家坦白。实际上,现在的情况很糟,可能比各位猜测的更糟。附近几个省的丧尸,数量不下几亿,正在大范围展开运动,目标就是我们。”</dd>
人群哄的一声,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汇聚成一股洪流,两三声尖叫则像是露出水面的礁石。
这正是程子介预料之中的反应。无论如何,人们的表情和目光都不再麻木和茫然。程子介安静地让他们自由地讨论了片刻,适时地在情绪变得难以控制之前再次开口,平静而自信地朗声道:“各位,各位。情况确实非常危急,可以说,稍有不慎我们就会全军覆没。但现在我们也得到了全国的帮助,青阴军区已经派出了空中支援,大家都看到了。他们的地面部队也已经出发。中央领导也在组织部队,会尽快为我们提供支援。而且,在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呼叫核打击。”
人群安静了下来,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程子介,这无疑是沉重的负担。但这个时候,他必须给所有人信心,必须带领这么多人逃出去。
程子介知道,要做到这一点,首先需要自己保持信心,所以轻松地微笑起来:“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要撤到安全地区是绝对没问题的。我们暂时的计划,是撤向海源和连山方向。如果我们到了沿海地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遭遇丧尸四面八方的包围。丧尸不会从海上进攻,我们只需要防守一两个方向,就会安全得多。而且万一事态严重,还可以撤到海岛上。”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低语,但这次的情绪却和缓平静得多。程子介仍然等待他们讨论片刻,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越过这里到海源的一千公里距离。”他看着安静的人群,保持着轻松的语气,继续道:“这一千公里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完全看我们怎么应对。但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所有人,都绝不能再有什么私心。在座的各位,有军人,平民,还有武警部队或者平民武装,来自海源,吉州,南关或者其他地区,这么复杂的来源,我知道不可能互相喜欢,不可能和身边所有的人都关系亲密。但现在必须抛开以前的好恶,不管喜不喜欢,事实决定了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就算再讨厌身边的人,也必须坦诚相待,竭诚合作。”
每个人都开始互相打量身边的人,却没有再发出喧哗。
程子介当然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戒心,成见以及厌恶不会这么容易就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彻底消弭。所以,他收敛笑容,以严厉的声音道:“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不少人分成不同的派别,关系势同水火。这很正常,我们人都喜欢拉帮结派,幼儿园的小孩都会拉帮结派。但现在,不允许再有派别之争。你们要争,等安全了再争。现在和同伴争执的,只会拉着所有人陪葬。所以,”他再次扫视鸦雀无声的人群一遍,然后厉声道:“我不希望以后听到无论部队还是平民中间,出现什么这个派那个派。如果有人挑起争端,马上滚蛋。如果被人挑衅的时候不是来向我报告寻求解决,而是私下报复回击,那么也和挑衅的一起滚蛋。你们喜欢争,就去和几亿丧尸一起争个够。明白了没有?”
回答他的是暮色笼罩的荒原上吹过的秋风。
“很好。”程子介保持着严厉的语气:“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作为一个整体,才有生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想着我们,而不是我。现在这样的情况,一个人能有什么作为?各位就算没有见过,应该也听说过我程某人,但是我面对这么多丧尸,也不会比一只蚂蚁强多少。觉得自己本事比我强的,那就请自己走自己的阳关道,我绝不挽留。最后说一遍,从现在开始,我们这里不再有海源人或者南关人的区别,也不再有温和派或者激进派的区别。只有我们这个概念。不同意这一点或者有疑问的,现在就提出来,然后自己滚蛋。”
或许有人心怀疑虑或者不同意见,但这种场合下,是不会有人敢提出来的。程子介等待片刻,然后道:“既然没有人表示异议,那我就当作全部同意了。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挑起内斗,我会采取最严厉的手段进行惩罚。好了,大家好好休息一会儿,准备出发吧。我知道这样连续奔波很辛苦,但是我们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被丧尸全面包围。——校级军官,和平民领导,现在来开会。”
片刻之后,程子介就与数十名军官以及十多名平民领导人一起,在加油站底层大厅中落座完毕。毕竟还身处重围,程子介不敢迁延,人一到齐就马上宣布道:“各位,现在这当口就没必要废话了。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要求,困难,建议,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路线选择和行动方案。首先从困难说起吧。无论是部队还是平民,有困难尽管提出来,我们看看能不能立即解决,不能的话又该采取什么对策。”
虽然程子介满怀期待,但一时并没有什么人出声。在场的与会者神色各异,表情复杂。有些人欲言又止,显得顾虑很多。程子介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笑着问道:“怎么,大家都状态都那么好吗?没有任何困难?”
片刻之后,还是付中校站起身来道:“报告军长,要说没困难那当然不可能,不过暂时我觉得都还是个别的困难,并没有普遍的战略层面的困难。而且军长现在回来了,对我们本身来说就是很大的变化。之前的很多问题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也可能出现了新问题。所以我觉得还是先等等看有没有什么新麻烦,再想办法解决。”
付中校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而且程子介也确实看到,在场的人都并没有什么发表意见的打算,便不再勉强:“好吧,既然没什么需要立即集中力量解决的问题,那暂时就先保持现状。那我们接下来讨论一下我们撤退路线的选择。各位请畅所欲言。”
付中校马上问道:“军长,我们要这么早决定路线?还有一千多公里呢,情况这么复杂,我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是随机应变比较好吧?走一段在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走。”
程子介赶紧解释道:“嗯。但是我们也要有个大致的方针才行。青阴军区的援军已经上路了,中央的援军也可能会随时出发。他们肯定不可能向我们现在这地方前进吧?等他们赶到,我们早就不在这里了。他们当然是估算一个我们前进方向上的地点,争取和我们会和。如果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要和我们在这么多丧尸中完成会师就太困难了。而且,青阴军区的空中支援也需要知道我们的大致动向,他们的战略轰炸机才好提前做轰炸预案。所以,我们战术上应该随机应变没错,但大方向还是要有的。”
付中校愣了愣,有些惭愧地回答道:“是,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要拟定一条计划路线,如果没什么意外,就按这条路线撤退。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偏离了这条路线,也要争取回到这条计划路线上,对吧?”
程子介笑道:“对,就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提供给援军,方便他们的行动。要是我们完全没有计划而是随意行动,他们要在这么多丧尸当中恰到好处地和我们会合就太困难了。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是我们还是援军,都不能停下来等太久,对吧?所以才必须要提前做好会合计划,差不多同时到达会合地点才行。”
付中校大声答应:“是,军长。那我们就先计划一下撤退路线吧。”</dd>
于是程子介向其他人温和地微笑道:“对。大家一起讨论一条最合适的路线吧。有什么意见和疑问一定不要闷着,如果有什么问题,很可能是致命的。”然后对付中校笑道:“军事我不懂,你来主持讨论吧。”
付中校一愣,但也不矫情,朗声答应道:“是,军长。”便指挥两名军官在一面墙上挂起了一幅大幅的军用地图。然后拿起笔,在地图上打了一个红叉:“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然后又在地图下方边缘处打了另一个红叉:“这是海源市,我们撤退的目标地区。”接着他拿起一只黑笔,顺着地图上的公路描出了一条整体上还算平直的路线,同时讲解道:“这是我们去南关救援吉州部队时经过的路线。”
程子介顿时心头一喜,这条去时的路应该是最安全便捷的路线,因为部队既然走过一次,就肯定清理了路面上的废弃汽车等障碍物,而且熟悉地形。如果顺原路返回,或许是最合理的决定?
他正打算出声询问,付中校却已经举笔,在那条路线上连续打叉,同时讲解道:“但是,这条路线现在要走会有很多问题。最近入秋,到处都是秋雨连绵,这条路线本来就是以乡镇公路和省道为主,那种公路要维持我们的重型装甲部队本来就很困难,被我们每辆几十吨的重型战车碾过一次以后,长时间被雨水浸泡,又没有养护修复,恐怕已经有很多地方没办法通行了。如果要强行通过,我们的坦克和自行火炮不但有随时陷进路面的风险,故障率也会大大增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些公路路面一般都很狭窄,部队很难展开。我们去时只遇到零星丧尸,不用展开也没问题,但是现在面对的是大规模丧尸集群,如果在紧急状态却挤在公路上,没办法展开作战队形,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程子介心头顿时一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付中校指着第一个叉道:“这里是一座桥,乡镇公路的桥梁,大家都知道的。这座桥的通过上限只有十吨。别说坦克和自行火炮,我们后勤车辆都没办法通过。当时我们是工兵临时加固了桥梁,勉强让部队通过了,而且花费了大量时间。现在过了一个多月,肯定要重新加固,不但时间不允许,丧尸的攻击恐怕也不云允许我们悠哉悠哉地架桥渡河。”接着他指向第二个叉:“这段路面有三四十公里,他妈的,就是豆腐渣工程。我们经过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很多路面塌陷,现在被雨水一泡,绝对是没办法再走了。”付中校的笔尖继续移动,敲打着第三个叉:“这里是路边出现了山体滑坡。还是秋雨的问题,现在滑坡不但没人处理,而且肯定更严重了。”说到这里,付中校不再讲解具体情况,而是总结道:“总而言之,我们是没办法原路返回了。大家还是一起出主意,找一条新路吧。”
马上有军官问道:“这么说,乡镇公路是不能考虑了。”
付中校想了想,摇头道:“也不是绝对不行。有些地方乡镇公路路况好,也没有被我们的车队严重消耗过,应该可以考虑。你们觉得呢?”
另几位军官纷纷附和道:“对。”“现在我们不能拘泥于什么路了。”“不同的路有不同的麻烦。高速路最好,但是废弃的汽车也最多,走起来也慢。”“反正现在是没有那么好的路等着我们的。只要能走就行。”
于是付中校看了程子介一眼,然后道:“那我们直接来讨论具体路线吧。”说完就转向地图,用笔尖比划起来:“现在我们这高速公路的下一个出口在三公里以后,连接的是东北——西南方向的一条省道,偏离我们撤退方向太远,不考虑。再下一个出口在十四公里以后,连接的是一个县的县城,也不是我们的方向。第三个出口就是104国道,方向是正北到南偏东,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就在这里转弯下高速,上省道,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现在只能旁听的程子介没想到马上有人提出了异议:“我们要是转上104国道,一直到金容市都没有什么岔路吧?差不多一百公里距离我们都不能改变路线,如果出现意外,会不会很被动?”
支持这种看法的人似乎不少:“对。整整一百公里,如果顺利当然好。如果不顺利,我们不能就近转变路线,只能原路返回或者硬闯,会不会风险太大。”
“是啊。从金容继续往南的路要经过一段丘陵,到处都是桥梁隧道,空中支援在这种地形很难发挥作用吧?”
“对,我们自己的炮兵也不适合在那种地形发挥火力。”
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几句之后,付中校接受了反对意见:“那这条路就不理想了。”他又一次看了看程子介,程子介笑着点头,于是付中校作出了决定:“那就放弃这条路线。”他再次转向地图:“那我们顺着高速继续走……嗯……再多走二十多公里这高速就到头了,下去就是石沟子市。石沟子是个地级市,有百把万人口?丧尸应该不少于五十万……怎么样,要准备硬怼过去?”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骆中校笑道:“硬怼啥呀。高速的出口又不会在市区繁华地段。我们在郊区下高速,而且,”他看着程子介,带着询问的语气:“如果石沟子的丧尸都已经集结起来加入了攻击我们的行动,那和别的丧尸也没什么两样。之前我们是怎么对付的,继续就是。如果它们聚集在石沟子市区,那我们可以请求青阴的大炸逼把市区繁华地带直接给平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程子介笑着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沟通,两位中校便都轻松起来,付中校继续道:“如果走石沟子转向的话,选择就比较多了……嗯,走贵石公路,过四五十公里可以到贵溪县……”
屋内的讨论热火朝天,而窗外的枪炮声几乎没有断过,而且有越来越密集的迹象。时不时大地一阵震动,伴随着遥远而沉闷的爆炸声,显然是那些轰炸机在发挥威力。程子介对这些军事战术始终是所知甚少,所以几乎没有插嘴,只是在军官们出现了意见难以统一或者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表示一下自己的意见。
所以他算得上比较清闲,还有精力偶尔听听屋外的动静。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虽然很想听听能不能分辨出丧尸的指挥情况,但他现在只要集中听力,马上就会被各种爆炸声震得头昏眼花。不但没听清什么丧尸之间的对话,而且很快就耳鸣起来。他只好放弃,让听力保持在普通人的水准,同时开始观察起其他参加会议的人来。
在场的军人都知道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进行讨论。而与会的平民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军事知识几乎都连程子介都不如,所以在这样的会议上不但没有插话的余地,而且也很无聊。当然,李建斌这一直心细的老兄弟还是一丝不苟地做着记录,而另外两人则引起了程子介的注意。</dd>
刚刚骆中校为程子介介绍过,他们是南关的平民领导人。南关的平民人数比较多,所以有四位领导人参加了这次会议,两个对立的派别,每个派别两位。
程子介注意到的,就是反对对丧尸使用武力的两位领导人。这两人看起来倒没有什么特殊的,都是三十多岁,相貌普通。区别只是一个人打扮得光鲜亮丽一些,动作表情也都带着自信,显得颇有领导风度。另一个却有些萎靡颓废之感,不修边幅,脸色青白又挂着很重的黑眼圈,让人感觉他非常疲惫。
其实这样的组合倒也常见,一个气宇轩昂的领导人,一个劳心费力的副手。那个领导人表现倒还正常,但那个副手就显得对会议太专注了一些。虽然始终没有插嘴,但聚精会神得像是到了忘我的状态。
这其实是一种比较奇怪的状态。但程子介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习惯这样,而且专注总比心不在焉好,所以也就没有再看。
会议继续进行。足足两个小时之后,终于拟定了一条计划路线,以及遇到特殊情况时转移的辅助路线。虽然两个小时对这条至关重要的撤退路线,对这个生死攸关的军事会议来说还是时间太短,但现实不允许他们继续停留。当付中校等人还在讨论,如果渡过某条河流时主要桥梁无法通行,该准备哪些备用方案时,一名通信兵急匆匆地走进会场,焦虑地报告道:“各位首长,青阴军区的领导又问了我们怎么还不出发。侦察机和卫星都发现,南方的丧尸组成的包围圈已经有合围的迹象了。”
程子介知道,这些次要一些的问题就只能留到以后有机会再讨论,或者临时应变了。他站起身来,当机立断地回答道:“好了,我们没时间再商量了。老付,你们把我们的计划路线归纳一下,回报给青阴军区和国防部吧。散会。谁还有问题吗?”
与会者纷纷起身,经理,收拾笔记之类,看来都没有什么意见。但还是平民领导人当中的李建斌,远远地看着程子介,没有立即离开会场,而是显得欲言又止。
程子介知道这老兄弟,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会是这种反应。于是他主动走了过去,老远便大声问道:“老李,有什么事吗?”
李建斌立即成了会场内的焦点。这中年汉子有些不适应,局促不安地缩了缩,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大声回答道:“老……将军,我记得我们双河的孙先生曾经研究过丧尸的指挥和通讯,还整理了一套干扰它们,甚至给它们下达错误命令的声音数据,严将军是复制了一份孙先生的记录,让部队做了相关的实验的……现在我们被这么多丧尸围攻,光靠硬打,我看着部队也很困难,如果孙先生的研究有用,那是不是能有点帮助?”
实际上,李建斌还没有说完,程子介就兴奋得颤抖起来。孙志高用生命换回来的那些研究资料,其实一直没有什么发挥作用的机会。在自己获得了和丧尸交流的能力之后,更是把它忘到了九霄云外。
但孙志高的研究,在这时候应该能发挥效果。攻击这支部队的丧尸越多,就越需要指挥和协同。如果能干扰它们的指挥系统,那些没有智慧的丧尸的威胁可就大大降低,安全撤退的希望也大幅度地增加了。
所以,李建斌话音刚落,程子介就转向部下们,问道:“之前是谁负责研究实验当初孙先生在阳门收集的数据的?”
一位少校军官向程子介走来,回答道:“是我。”
程子介兴奋地搓着手,笑道:“刚才李先生说的,你听见了?之前你们的研究有没有进展?现在能投入实战吗?我记得之前你们用这种办法对付过进攻基地的丧尸?”
少校窘迫不安地回答道:“将军,我们从基地撤到这里的时候,只把孙先生的笔记的复印件作为重要原始资料带着,我们研究的那些资料因为数量太多,没办法携带,都封存在基地里了……器材更不用说。如果只有孙先生的原始记录,是没办法有效率地干扰丧尸的。”
这样的回答让人失望,却非常合理。当初丢失基地的时候,这些负责研究的技术军人应该是十个人一批,最后分散撤离的。他们要跋涉一千多公里,在南关找到主力部队,一路上还要躲避连山海军的战机,躲避沿途的丧尸,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当然不可能带着大量研究资料。
实际上,他们能带着笔记的复印件已经相当难得了。所以,程子介自然不会苛责,而是接受了现实,笑道:“我明白了,那就没办法了。”
少校松了口气,举手敬礼,正想离开时,程子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再次叫住了他:“等等。你们以前研究孙先生的记录的时候,是对着丧尸播放他记录的那些声音段落,来测试丧尸的反应的,对吧?”
“是,长官。”少校有些惊讶:“将军,您是说,我们一边撤退,一边抓几头丧尸来做实验?还是直接对着攻击我们的丧尸播放,观察它们的反应?”
程子介摇头:“孙先生记录的那些声音,是需要用器材合成的,对吧。那些器材难不难找?如果找得到,你们能不能再合成出来?”
少校愕然,接着摆起手来:“不是的,那些合成的声音我们早就录下来了,存储那些声音片段的内存卡我们也带来了,直接播放就行,不用每次都临时合成啊。现在就是没有相关的资料标注各种声音片段的效果。”
程子介愣了愣,大笑起来。这么简单的办法,自己却想复杂了。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他兴奋地笑着:“那就太好了。不用找丧尸那么麻烦,等会儿把那些声音放给我听。”
会场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
欢呼的,当然是知道程子介能力的人。既然程子介现在能和丧尸交流,掌握了丧尸的语言,要辨别孙志高记录的那些声音片段的内容就再简单不过了。
那位少校也兴奋不已,激动地喊道:“是,将军,我马上去拿资料和内存卡。”说完就想跑。
程子介赶紧叫住了他:“不急,部队先出发,不能再拖了。等会儿上路以后,你再去找老付的指挥车。今后这一路上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一般都在那里了。”
“是,将军。”少校大声答应。其他人也大部分激动万分,另外的则听着身边的人讲解着程子介这么做的理由和他的能力。
而程子介又注意到了刚才那两个最专注的平民领袖,他们正在听着身边一名军官手舞足蹈地为他们讲解着程子介的情况,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兴奋或者惊喜,反而带着一种沉重和戒备的感觉。
程子介倒也理解这种反应。他们是南关地区的平民,之前应该完全没有听说过自己的相关信息,而对普通人来说,自己的能力确实是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他也没有在意,而是朗声道:“好了,各位,各自回去,准备出发吧。”</dd>
片刻之后,程子介就带着付中校和骆中校一起,站在高速公路最前方的路边,注视着并排的两辆坦克隆隆向前开去,其中一辆坦克前方加装的钢板把一辆废弃的商务车推到路边,清出了两车道的路面。在他们之后,是一辆装甲指挥车。车窗开着,三颗小脑袋探了出来,向着程子介大喊大叫。
毫无疑问,这就是淘气三人组了。特别是小淘气,手中还挥舞着一把*,小脸上满是洋洋得意的笑容。
程子介忍着笑,严肃地板着脸,郑重其事地向她们敬礼。
付中校则在身边报告道:“军长,那我就先上车了。”
程子介答应一声,付中校便追上那辆指挥车,敏捷地从后舱门跳了进去。接着,程子介便从车窗看到付中校的大手,按着几个小丫头的脑袋,把她们按了回去。但很可惜。这几个小丫头并没有那么容易屈服。付中校就像按水缸里的葫芦瓢,按下去一个,又浮起来一个。
一辆又一辆战车鱼贯出发,驶向夜幕笼罩的荒原。除了车灯,就只有地平线上时不时亮起的火光,以及车队前方或者侧后方从战车的炮管指向夜色的明亮弹道。
就在这车队出发的同时,战斗也从来没有停息过。程子介只能在心中感谢严少将,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支强大而且高度组织化的部队。如果是组织性纪律性稍微差一点的军队,就不可能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带着大量平民,一边保持着战斗状态,一边有条不紊地撤退。
最精锐的先头部队经过之后,便是后勤支援车辆。接着,是近百辆大巴车。其中一大半运送的是平民,另外的则乘坐着吉州的部队这样的轻装部队,以及文职军人。乘坐两种不同乘客的大巴车一辆间一辆,每三对大巴车之后都会插入两辆装甲车进行保护。虽然平民车队中并没有坦克,但即使遭受攻击,这些轻装部队也足够坚持到重型战车的支援。
程子介透过车窗,注视着车上的平民。无论如何,他们的表情和状态出现变化了。有兴奋和喜悦,有期待和希望,有紧张和惊讶,就算最糟糕的恐惧和绝望,也比茫然麻木更好。不少人都在和身边的人讨论着什么,甚至争辩起来。其中的孩子们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大人的变化,年纪小些的有不少开始淘气捣蛋,而年纪大些,像淘气三人组那样的少男少女则是最兴奋的。他们往往都在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其中有几个看到了路边的程子介,男孩马上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崇拜,而女孩甚至会流露出倾慕。
这才是程子介希望看到的场景,才是正常的,应该有的场景。确实比之前混乱,但有了活力。
保持这种状态就好了。
平民车队经过之后,是运载着平民物资的卡车车队,以及医疗车油罐车之类的车辆。在它们之后出现的,就是沉默而威严的自行火炮部队了。而整支部队最后,是骆中校率领的后卫部队。在他们的坦克和装甲车队尾部,却是惊雷部队的四辆装甲车。
由惊雷部队为整支队伍殿后确实是最合理的安排。程子介看到华上尉正从他那辆装甲车的顶窗探出半身,向着程子介敬礼。程子介一边微笑着回礼,一边就看到了他身边的车窗中,露出一张俏丽的面庞。
美丽的女兵正看着程子介,唇角微微上扬,以前总是雾气朦胧的眼睛此刻却在夜色中晴空万里。
这是程子介第一次看到崔哥笑得这么灿烂,不由自主地也向着她笑了起来。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突然之间,程子介想起了戴啸天的话。
一厢情愿地撮合她和戴啸天真的是最合适的选择吗?她在戴啸天面前会不会这么笑?以后戴啸天回来,再次和她见面,她会不会笑得这么动人?
程子介不由得迷惘了起来。
而这时骆中校问道:“长官,我也上车了。您是跟我一起上车,还是?”
程子介已经有了计划,摇头道:“我先等等。你去吧,一会我再追上来。”
这些部下都已经习惯了程子介的行事风格,骆中校也不多问,敬了个礼,便跳上了自己的指挥车。
程子介独自站在路边,目送着车队缓缓驶过,最后一辆惊雷部队的装甲车逐渐远去,直到以他的视力都再看不清崔哥的时候,才转身看向车队之后的原野。
星光下的远方摇晃着零落的身影,乍看之下像是迷途的人们。重型轰炸机和重炮的存在不允许丧尸们集结起来,而且,许多丧尸看样子是失去了指挥,正在原野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程子介听了听车队前方已经遥远而稀疏的枪炮声,在普通人听来已经很轻,但程子介知道,自己如果提升听力,那些声音的效果可就非同凡响了。但他不能等车队走的更远,毕竟这可是无数丧尸的包围之中,自己孤身一人,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他现在不管做什么都谨慎得多,所以,还是咬了咬牙,集中精神开始分辨前方的声音。
枪炮声马上潮水般涌进脑海,像是有实质一样在颅腔内堆积,很快就让他觉得脑袋快要被撑爆了。
但他还是勉强坚持着,仔细倾听原野中的声音。这些丧尸是怎么指挥和联络的?和海源周边地区的丧尸有没有什么不同?他希望找到答案,进而找到能利用的弱点和破绽。
数分钟之后,程子介再也无法忍受耳朵里的轰鸣,停止了倾听。秋风呼啸的荒原上,他只从枪炮声中辨认出断断续续的一些简单的命令,和阳门地区,荒芜部下那些传令丧尸的命令差不对,机械而呆板。
暂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程子介头昏脑涨地摇了摇脑袋,转身向着车队小跑起来。很快他就追上了车队,灵活的身影在车流中穿梭。时而腾身而起,跳上车顶,观察着附近的状况。
但他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发起攻击的这无数丧尸,和他以前熟悉的那些丧尸没什么不同,行为模式,交流方式,几乎都是一样。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程子介逐渐安心,加快步伐追向前方的先头部队,准备去听听孙志高整理出来的那些干扰声,整理出有效率的对抗丧尸,破坏它们指挥系统的武器。他很快就进入了平民车队间,一边跑,一边朝着经过的那些大巴车内难以抑制地张望。
听说她们都被安排在一辆专门的大巴里了,保护得很好。在哪里?刚才就没看到。虽然现在没时间去找她们,但是,看一眼也好啊。
程子介逐渐疑惑起来,眼看着已经搜索过所有的大巴,前方已经是部队的油罐车庞大的身影了,却仍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还有前面最后一对并排行驶的大巴。
他悄无声息地窜进两车之间,首先看向左边那辆车。但这辆大巴车刚刚他在路边时就经过了他面前,他看到里面坐的是几位平民领导的家眷。现在再看,果然没有。于是他转向右边,视线刚刚落定,就看到面前咫尺之遥处,却是一扇拉开的车窗,一张清瘦却不失娇艳的脸颊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那双和钟美馨相差无几的动人的双眸正在呆呆地看着他,微微有些苍白的小嘴张开到了一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dd>
突然之间看到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程子介一下子愣住了。
他脚下机械地保持着和大巴车一样的速度并肩前进,脑海里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程子介也呆呆地看着对方,片刻之后,突然抬起左手,跳了起来,曲起食指和中指,用指节在那光滑白皙的额头上敲了一个爆栗。
女子条件反射地惊叫一声,身子后仰。而程子介再也忍耐不住,像一道轻烟一般,直接钻进了车窗,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斜倚在卧铺靠背上的女子,坏笑道:“女魔头,我说了,等我抓到你,我就要把你……”
程子介并没有机会说完,因为一个玲珑的身影已经扑进他怀里,接着又是另一个。他的嘴唇很快就被一双芬芳柔软的唇堵住,一声也发不出。于是他也懒得再说什么,左手用力抱紧了怀中女子温暖柔软的身体,胡乱揉搓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程子介才松开最后一个来到他怀中的白雅琼,看着这满面红晕,羞涩难言,明明已经熟透如同甘美多汁的水果,却又总是带着少女般娇羞的美妇,笑得合不拢嘴。但手也不肯闲着,在白雅琼虽然看起来已经比失散前稍微粗壮了一些,却依然平坦光滑的小腹上摸来摸去,同时皱着眉头,惊疑不定地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里面不是有一个的么?怎么没有啊?”
身边的钟美馨撩起被这坏家伙刚刚揉散的秀发,轻轻喘息着回答道:“还早呢。这才多久。还远没有到显肚子的时候。那个小家伙,现在也就手指头那么大吧。”
“哦。哦。”程子介虽然答应着,但仍然不甘心,突然蹲了下来,把耳朵贴在白雅琼的肚皮上。
虽然枪炮声再一次潮水般涌入脑海,但这一次,程子介清楚地听到了一阵有力的心跳。
和白雅琼那急促激烈的心跳不同,这心跳声更轻快,更平稳,带着希望的节奏。他恋恋不舍的听着,直到听得眼冒金星,才总算停下,然后站起来,笑道:“我现在只有一只手,一次只能抱一个。怎么办?”
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经历过生离死别,甚至确确实实地想过可能无法重逢,总觉得一旦有机会再见时会有说不完的话,但真的看到彼此之后,却发现什么都没必要说。
只需要欢笑,亲吻。如果一个拥抱还不足以表达,那就两个。
并没有谁在意程子介失去的手臂。那些人儿本来都像长时间在烈日风霜之下有些发蔫的花儿,此刻却纷纷绽放出了最明媚的光彩。
此时此刻,这些花儿当中却有一朵显得格格不入,无所适从。毫无疑问,她就是程子介的小姨钟丽馨。
这辆大巴车是车队中唯一的卧铺大巴,而且乘客也只有程子介的这些家眷。就连开车的司机,也是最早就在黄云山上开始追随程子介的两位老大姐轮班,对程子介和娇妻美妾们胡天胡地的场景也算是见怪不怪了。所以程子介简直是肆无忌惮,就差没有立刻把谁按倒在卧铺上,就地正法。
而对钟丽馨来说,虽然她也非常高兴再次看到程子介出现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成了一位真正的少年将军,这支数千人的队伍的最高领导人,还有一群如花似玉的老婆,但她和在场的其他女子毕竟不一样,不能像她们那样和程子介亲密。
看着程子介最后又一次抱着白雅琼,嘴唇从这年纪比自己还大一截的成熟美妇香软的红唇上移开,两人的唇都闪烁着微微的水光,呼吸急促,而白雅琼更是俏脸绯红,香腮带涩,娇喘微微,丰满的身体像是没了骨头一样酥软在程子介怀里,一副予取予求,任君采撷的样子,钟丽馨终于忍不住垂下头去。
她之前确实无法想象,即使是现在这样的世界,这些女子竟然都可以这么幸福,连自己的姐姐都不能例外。而程子介怀中那个成熟美艳的女子,甚至还有了他的骨肉……
而自从病毒爆发以来,钟丽馨自己就一直孤独地处于悲痛,恐惧,紧张和绝望当中,只要能活着就好,根本不敢想还能有什么幸福可言。虽然当初程子介和她通电话,并且真的派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钢铁大军来迎接她,一度让她燃起了希望,但随后却又是更糟糕的消息。
就连程子介自己的死讯也曾经是一日之间数次听闻,这种大起大落早就让她彻底心如死灰,即使姐姐钟美馨竭力安慰,她也不敢再相信和期待什么了。
但现在,她终于亲眼看到,之前姐姐她们说过的那些幸福快乐都是真的。可是她身为小姨,本应该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之一,现在却只是个外人,不知道有谁的臂弯和怀抱可以让自己能像姐姐那样幸福。于是,在这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大巴车中,钟丽馨却触景伤情,不觉间已经流出泪来。
而程子介心中快活,似乎没有察觉,还在搂着白雅琼,仰着脸,鼻子几乎都要翘到天上,得意洋洋地笑着:“女魔头,怎么样,现在信了吧。我程子介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陆军少将,海源野战军军长,兼任海军上校,安东号的舰长……和我打交道的可都是国防部参谋长和军区司令员,一言不合就拿*炸人……怕了没有?嗯?吓哭了,哈哈哈,女魔头吓哭了。你也有今天。”
钟丽馨听着这些玩笑,更是珠泪滚滚。正自伤心的她并没有意识到程子介什么时候住口的,却在片刻之后,感到自己被一支有力的手臂拥抱了起来。愕然抬头,却看见姐姐钟美馨在程子介身侧,轻嗔薄怒地拧着这小坏蛋的耳朵。
而程子介却不以为意,一脸坏笑,但手臂却微微用力,把钟丽馨整张脸蛋都抱在自己怀里。
钟丽馨是既尴尬,又局促,更觉得羞涩不堪。条件反射地就想伸手去推程子介,但这家伙岂是她能推得动的。纤柔的手臂无论怎么使劲,都无异于蚍蜉撼大树一般。
而程子介此刻却换了语气,柔声微笑着:“好了,小姨,本来想开个玩笑让你别难过的。不过看样子你还是哭哭比较好。”
换做以前的钟丽馨,断然不可能想象得到现在的场景,想象她被程子介拥在怀中,温言软语地安慰的模样。但她随即意识到,现在还能这样对她的,也只有程子介了。
她已经没有别的男人可以依靠。
所以,钟丽馨不知不觉间不在去推程子介,而是紧紧地抓住了程子介的衣襟。埋在程子介胸口的鼻子中激荡着她不知已经多久没有闻到过的,年轻男子的气息,而隔着厚厚的军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粗壮有力的肌肉的起伏和纹理。
但是,除了阔别已久的安全感,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体温升高,呼吸急促的感觉。她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感觉。毕竟她的年纪正在钟美馨和程子介之间,刚刚年过三十,正是一个足够成熟的女子。那种伤感寂寥的心情已经烟消云散,但各种避免不了地听到的,程子介的娇妻们提起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题和细节潮水般涌入脑海,挥之不去。更有自己的姐姐钟美馨看似无意,但其实又像是故意和她说的一些她本不该了解的话也开始在耳边回荡。</dd>
钟丽馨慌乱起来,把脸埋得更深。这样似乎好受了些,能听到程子介平缓而有力的心跳悄然传入她的脑海,驱除了一些乱糟糟的思维。不知不觉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在追赶着程子介心跳的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钟美馨的轻笑打破了安静的气氛:“怎么,丽馨,你这是打算独占我儿子啊。”
钟丽馨这才惊觉,赶紧抬头,从程子介怀中挣脱出来,看了一眼钟美馨和程子介的各位娇妻。当然,她们都是乖巧懂事的女子,个个都和钟丽馨的铺位保持着距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钟美馨,巧笑嫣然却又少见地带着一抹促狭:“羡慕姐有个好儿子,自己去生一个呗。别总是抢姐的。”
车厢深处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嗤笑,不是萧玉梅就是陆小艳。接着,又听到谁正在啪啪啪地打着另一个,像是沈家姐妹正在打闹。而钟丽馨臊了张大红脸,嘴上却不肯对姐姐示弱,手中拉紧了程子介的衣襟,吸了吸鼻子,像以前那样俏皮地笑道:“姐,你当初生小杰的时候可是和我说好了有我一半的。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你可别想抵赖。”
钟美馨故作惊讶,美目圆睁,大惊小怪地叫道:“哎呀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你还和我说过,我老公也是你老公,也有这回事吧。”
钟丽馨双手捂脸,故意做出害臊的样子:“哎呀,姐,你真讨厌。那时候我还没十岁嘛,看着你和姐夫谈恋爱,当然会那么说嘛。”
钟美馨毫不留情地揭短:“才十岁?你可是人小鬼大啊。我怀着小杰那会儿你不也才刚小学毕业,鬼知道你是哪里听说的,你姐夫要有十来个月不能碰我,吵着要代我?”
直到如今,程子介知道的女子当中大概也只有这个小姨能和钟美馨唇枪舌剑,战个平手了:“谁叫你是姐嘛。你的东西分我一半,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当初我和小智谈的时候,你不也说让我把他带给你尝尝鲜嘛?”
程子介目瞪口呆地看向钟美馨,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黑历史。当然,姐妹亲密,一起谈论自己的爱人的时候,大概免不了涉及这些话题,开开不着边际的玩笑。只是钟美馨也开过这种玩笑,倒确实与形象不符了。
钟美馨看样子也是拿自己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得使出杀手锏:“好好好,那我把小杰分你一半。那你今晚上就留在这里啊,可别到时候吵着去找别的车坐。”
这下换成钟丽馨无言以对。程子介隐隐觉得不妙,而且在这里和几位娇妻厮混了片刻之后,更是想和她们亲热,但现在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只得按捺住性子,道:“我还有事情,有人在等着。我先过去处理,一会儿再回来休息。”
然而,钟美馨和钟丽馨姐妹俩并没有理他,而是继续斗嘴。另外几女也不敢插话,只是各自从车厢深处向他挥手。程子介赶紧松开钟丽馨,直接又从车窗钻了出去。离开大巴车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却是钟美馨正在穷追猛打:“别说那些没用的的了。你现在就说好,等会小杰回来了,你要不要去别的车上坐。”
虽然钟丽馨伶牙俐齿,是程子介所认识的唯一能和钟美馨唇枪舌剑而丝毫不落下风的女子,但终究还是不如姐姐老练,被抓住这关键之处,一时无法招架。只能装聋作哑,然后是顾左右而言他。但最终还是被逼无奈,只能勉强作出最终的顽抗:“小杰回来了管我什么事。这车上又不是坐不下。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自己儿子回来了就要把妹妹赶走?”
钟美馨根本无视钟丽馨的反击,攻击方向直指钟丽馨的防线最薄弱之处:“我可没有要赶你走啊。我只是提醒你,现在小杰这么多老婆当中只有雅琼运气最好,肚子里有了个小小杰,其他人都眼红的很,一个个迫不及待也想和雅琼一样。所以,等会小杰回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用我提醒了吧。”
程子介一路奔向车队前方,并没有听到小姨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毫无疑问,这对钟丽馨来说无论怎么回答都很难过。虽然他也希望小姨留在自己家眷乘坐的大巴车上,也知道这件事自己不适合发表意见,便只能不去多想,加快脚步奔跑起来。
片刻功夫之后,程子介便钻进了付中校的指挥车中。刚才开会时那位少校已经等在了这里,看见程子介,马上满脸兴奋地敬礼,然后便双手呈上一台已经准备好的音乐播放器。
程子介也不多废话,戴上耳机,然后按下了播放按钮。
他马上听到了很短的一段电子仪器合成的次声波。这段声音非常奇怪,带着一种粗砺的机械感,又像是正常人说话的声音被拉长了两倍,而且平直没有任何语气波动,听得程子介浑身不舒服。但他仍然能辨认出来,这是丧尸语言中的“停下来”。
靠着这种声波就能干扰丧尸的指挥和通讯吗?这么简单的话,直接录下自己的声音,再用大功率的音响器材播放出来不是更有效吗?但普通丧尸只会服从第一次接触的智慧个体的命令,自己的命令应该不能对它们起作用才对。程子介思索着,又听到了第二段声音。
仍然只是短短的几个音节,而且这一次不再是有具体含义的语言,而是类似于某种噪音,类似于人类能听见的声音中的泡沫塑料摩擦玻璃,指甲刮过钢铁的,令人极端不适的声音。如果这种声音被放大了放出来,应该能相当程度上干扰丧尸的指挥。
这种还不错。程子介继续听下去,而当他听到第三段声音的时候,马上就吐了。
他一把拉掉耳机,把脑袋伸出指挥车外,翻江倒海地呕吐着,吐得满脸鼻涕眼泪,胃部也剧烈地痉挛。直到付中校和那位少校一个拍背,一个递水,他才勉强恢复了意识,瘫坐在座位上,简直就像当初在海源的实验室当中被电流电过一样,只差没有失禁了。
指挥车中的部下们面面相觑。程子介喘息着喝了一口水漱口,然后勉强苦笑道:“我了个擦……真是没想到,这种听不到的声音这么大的威力。让你们看笑话了。”
那位少校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将军,是第几段声音?”
程子介喘着气回答道:“第三段。”
那位少校赶紧做记录。付中校则疑惑地问道:“这些声音到底是什么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
程子介摇头:“不一定。我听到的第一段声音是丧尸的语言,停下来的意思。第二段就是纯噪音,让人很难受的那种。刚刚听的第三段,”他打了个冷战:“我真是没办法形容,更辨别不了什么……这段声音没法子说,听到的感觉就像是我脑子被人直接抓着,用力拧,像拧衣服那样把我脑汁都拧出来了。心上也像是缠了一层胶带,跳起来分外地吃力。”最后,程子介大笑起来:“感觉完全是物理攻击了。”
两位部下对视一眼,然后一齐问道:“将军,那这段次声波对付丧尸应该有很好的效果?”
程子介看着那播放器,半晌之后,才咬着牙回答道:“不清楚。我再听一遍吧。”说完便哆嗦着戴上了耳机。
然后,他又吐了。
(最近有几位热心读者经常给我打赏红包,非常感激!但是我并没有和网站签约,这些钱都是网站收走了,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所以,希望各位还是不要浪费钱的好。如果愿意支持我,请关注我另一部作品《天火琉璃纪》,现在暂时停更,写完丧尸会继续更新。到时候希望各位读者再热心捧场。
感谢。)</dd>
两个小时之后,程子介已经呕吐了五次,从座位上摔倒两次,用脑袋撞装甲车的舱壁共计四十一下,还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昏迷。等他终于听完内存卡中存储的声音片段之后,整个人都像大病了一场,脸色苍白,眼神呆滞,浑身都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总算是完事了。”程子介有气无力地把耳机砸在指挥车中央的桌子上,瘫倒了下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这玩意了。不然就算没死,也会疯。”他一口气喝完付中校端上的水,死里逃生般地说道:“我刚才找出来的这十几段声音,应该能对丧尸发挥作用。你研究一下,准备器材吧。我不行了。我要回去躺着。老付,有什么事去我妈我老婆她们那辆车上找我。”说完便马上站起来,逃命般地跳出了指挥车。落地的时候脚一软,差点没有跌倒在指挥车后面紧紧跟随着的一辆坦克的履带下。
他赶紧侧身躲到路边,惊魂未定地喘息了片刻,然后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向着车队后方走去了。
当他回到那辆卧铺大巴车上时,那些人儿仍然在兴高采烈地叽喳个不停。而钟美馨一看到程子介,就转向钟丽馨所在的铺位笑道:“好了好了,小杰现在回来了,你到底怎么样?”
钟丽馨蜷缩在铺位上,只管装睡。程子介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虽然他并没有真的打算真的就在这卧铺车上做什么没羞没臊的事情,——毕竟卫生条件和隐私方面都不允许,但和娇妻美妾们久别重逢,他至少希望能更亲昵一些,更自在一些,而不要受什么拘束。而自己小姨在这里,虽然高兴,却肯定放不开手脚了。
要想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除非钟丽馨离开这辆大巴车。这当然不能考虑。小姨现在孤苦伶仃,如果把她一个人赶走,和其他人而不是自己母子俩这仅有的亲人待在一起,那也太残忍了,绝对不是亲人之间该有的做法。那么,剩下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也加入这胡作非为的行列。
想到这里,程子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偷眼看向铺位上的钟丽馨,却只见她裹着薄被,纤细得有些过分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更显得柔弱。
这个女魔头……程子介心中叹了口气,转向钟美馨,笑着打断了她对钟丽馨的追击:“妈,小姨睡了,别吵她啦。”
钟美馨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地扫了他一眼,笑道:“你不是对这个女魔头恨之入骨么?怎么还会心疼她起来了?对了,你说抓住她要把她怎么样来着?”
程子介其实明白,一向恬静优雅的钟美馨,虽然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激动喜悦,但看到他安然归来之后,心中的波涛汹涌却肯定超过其他任何一女。再加上自己的妹妹钟丽馨其实也算是失而复得,所以她就算表面上仍然波澜不惊,却也无法完全掩饰自己的心情,表现出了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活泼俏皮。
这种状态对程子介来说可是陌生得很,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嘿嘿讪笑着不正面回答。而萧玉梅总算是在场的妻妾们当中除了钟美馨之外最能说上话的了,便故作紧张地走上前来,打量着程子介问道:“老公,你这是干什么回来,脸色寡白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纷纷紧张地围住了程子介。程子介笑道:“没事,我就是听了听原来孙志高大哥在阳门那边收集整理的那些声音资料……你们不知道,听得我吐了好几次,还昏倒了一次。——你们别担心,这是好事。我听着这么难受,要是用大功率器材对着丧尸放,丧尸肯定更难受。那我们撤退就会更安全更顺利了。”
虽然这么解释了,但大家仍然都是满脸关切。就连铺位上的钟丽馨,也悄悄抬起头,好奇而惊讶地看着程子介。
钟美馨现在总算放过了她,微笑道:“那你躺着休息一会儿吧。”
程子介也不客气,随便找了张铺位便躺了下来,迎着一双双美目中忧虑而关切的目光,气势十足而又自信满满地笑道:“好老婆们,都不用担心。既然我回来了,就能带着大伙儿撤到安全的地方。刚刚我都说了,国防部和青阴军区的援军已经出发了。空中支援也有了。而且只要我愿意,就可以用*——别一个个大惊小怪的。老公我用*炸几个丧尸而已,再说现在还用不着呢。真要情况危险,你们早就看到蘑菇云了。哈哈哈。好了啊,我们现在齐齐整整的,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遇到这样的危险了。相信老公啊。”
虽然程子介竭力想要活跃气氛,但大家反而一下子都情绪低落了下来。程子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是齐齐整整这四个字,让大家情绪低落。
因为这一次离散至今,虽然算是重逢,却仍然有好几个人不在。就连程子介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残缺,无论如何也算不上齐整。
程子介心中懊悔,只好强颜欢笑道:“忘了告诉你们,田田当初我们被打的时候我就找到了。和老邓在一起。老邓断了条腿,所以我没有让他们来找部队,把他们带到红宁去了。你们放心吧,我和红宁那边的丧尸说好了,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众女马上欢呼起来。钟美馨感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田田,就直接跑来找我们。”
程子介嘿嘿笑道:“还有小静。她可是活跃的很呐。在海源那边成天骚扰云庆那些人,搞得他们鸡犬不宁。担心她的安全还不如担心她太过火了。哈哈哈。”
众女总算再次轻松地笑了起来。但随即,笑容再一次凝固了。程子介沉默了下来,一时没有说话。而大家也都知道他本来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不错,就是周名璐和她的两个小姐妹。
虽然一直避免去想,但不可能永远逃避。周名峰出卖了程子介,让他差点丧命。而周名璐是他的亲妹妹,有着血浓于水的羁绊。
她们和自己虽然做过一段时间的夫妻,但最初只不过是政治联姻的动机。她们三个人,对自己到底有多少感情?对周名峰的做法,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她们现在怎么样?知道自己逃出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几乎是一瞬间,程子介心中就涌出了无数的疑问。他很想现在就找到她们,问问她们。但心中也明白,下一次见面,恐怕是避免不了尴尬的。
——如果还有缘分见面的话。
钟美馨观言察色,立刻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机敏地岔开了话题:“小杰,你既然会和丧尸说话,也和它们谈判过,那这次为什么不试着谈判呢?”
程子介收敛心神,郑重地解释道:“我确实是要计划和它们谈判的。刚才还在外面听了一下它们的指挥和联络,不过没什么发现。当然,就算有发现,现在也不是提起谈判的时机。”
在场的毕竟都是女子,果然没有人明白程子介的想法,而是一齐期待地看着他,等着解释。只有钟丽馨神情稍有不同,是看着天方夜谭一样的表情,张着嘴吧,眼睛也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思议。
程子介自然知道,所有人都是这样,第一次听到程子介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会觉得匪夷所思,所以也只当没看见,细心解释了起来:“所谓谈判,是需要双方实力在一定程度上对等的。”</dd>
众女仍然不太明白。程子介也不在意,微笑道:“看这些丧尸的架势,已经很明显了,它们是觉得这次要吃定我们。而我们也确实是在慌不择路地逃跑。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提出谈判,在它们看来,肯定和求饶没什么区别。就算它们同意谈判,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施舍,而不是平等的谈判。”
钟美馨马上问道:“小杰,你考虑事情成熟多了啊。应该是这样没错,不过,这次的丧尸,你刚才不是说了有几亿吗?我们的实力怎么也不可能和它们对等吧?”
程子介摇头,平静地回答道:“不需要平等。只需要给它们一些教训,对它们造成没办法忽视的损失,让它们明白,吃掉我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会损失惨重,甚至根本吃不掉我们。最重要的是,让它们明白,我们有和它们同归于尽的能力。”
女性对这些事情毕竟所知不多,所以钟美馨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和其他人一起静静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再次微笑起来:“核武器真是个好东西,是维护和平的最佳工具。最弱小的国家只要有了核武器,最强大的国家也不敢再对它轻举妄动。当然,就算有核武器,要消灭这么大的范围里的这么多丧尸,也不现实。但是能让丧尸当中的那些有智慧的家伙知道,我们有毁灭它们的能力。”
钟美馨连连点头:“我明白了。你是打算全方位地展示了实力以后,再考虑向丧尸提出谈判。”
“对。”程子介快活地大笑起来:“除了核武器,还有战略轰炸和刚刚整理出来的干扰声波。我会找合适的机会用,让丧尸知道我们的实力,再想办法找那些家伙谈判。不然就只能算是摇尾乞怜。”
当程子介说着这些的时候,娇妻们都是聚精会神的看着他,脸上各自带着爱慕,骄傲,信赖甚至崇拜。只有钟丽馨的表情有些复杂。而钟美馨听完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威慑威慑,也要对方知道恐惧,才有威慑吧。那些丧尸真的会恐惧吗?”
程子介笑道:“你忘了哈雷啦?其实,我见过的有智慧的丧尸,大部分都是怂货,一个个胆小的要死。像荒芜那种特例不多,而且荒芜也是知道害怕的。”
钟美馨听到哈雷的名字,忍俊不禁:“怎么可能忘到了那家伙。其实,我还怪想它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程子介马上道:“当然有。那家伙也吵着要见你。这次回海源附近之后,我还要去找它和荒芜,到时候带它来找你……”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怎么了?”几个人一起关心地问道。
程子介摇摇头:“我和荒芜约定了一个月的时间回去找它,教它学人类制造食物的技术。”他转眼看向钟美馨:“妈,你因为哈雷那家伙创造出来的那种图形语言,或许可以改变世界。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要赶在期限之内回去找荒芜恐怕不现实啊。这下麻烦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钟美馨秀眉微蹙,惊讶地问道:“教丧尸学技术?我不太明白。”
“现在离病毒爆发已经半年了,很多丧尸能量枯竭,死了。简单地说,就是饿死的。所以有些智慧丧尸想要学我们人类制造食物的能力,希望能自给自足,长期生存下去。而你创造的那种图形语言,分别在人类和丧尸当中传播的话,以后应该能让普通人和丧尸进行交流和合作。”
毕竟是程子介最亲近的人们,即使一时不太理解,也不会大惊小怪,而是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丧尸种地?”
“丧尸不吃米面吧?应该不会种地,只会养猪养鸡?”
“养鱼也可以。”
“丧尸怕水吧,怎么养鱼?”
“不管养什么,都要先种地吧。养猪养鸡要有效率,不能放养的。圈养就需要饲料。养鱼也是,要喂饲料才长得快。”
程子介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片刻之后,还是钟美馨结束了讨论:“小杰,你一会儿这件事一会儿那件事的,我们也听得零零碎碎,形成不了系统的概念……你还是把你这段时间都遇到了什么事一起说一遍吧。”
“好啊。从哪里说起呢……就从我被抓开始吧。当时我是去找周名峰,结果他在给我喝的茶里放了麻醉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子介才终于笑道:“然后我就坐着青阴军区的运输机过来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是程子介最漫长,最复杂也最离奇的经历。如果不是从程子介嘴里说出来,恐怕听众都只会当做在听一个精彩的故事。直到程子介说完之后,她们仍然沉浸在这段跌宕起伏的经历当中,良久没有人出声。最后仍然是钟美馨最先问道:“没想到,那位蒋参谋行事这么出人意表。谋划抓你的是他,设计保住你的命,放你逃走的也是他……坑你的是他,帮你出了这么个好主意,从极端被动到掌握主动的也是他……真的,没人能想到你会至今公开跑到青阴军区去。我们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敢相信,都以为是胡说八道。”她看着程子介,美丽的眼睛闪烁着聪慧的光彩:“不过,小杰,你现在也很纠结将来该怎么处理他对吧?”
程子介发愁地叹气道:“是啊。姑且不说这家伙其他的累累恶行,之前我去天昌访问的时候,他还在我面前亲手打死了一个无辜的姑娘。他做了这些事情,怎么也要受到惩罚。可是,他又对我有救命之恩,对我的点拨可以说得上点石成金,还一直在帮忙保护洪岩的丁小姐她们……而且,以后他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地方会帮助我,起到关键的作用。这些事情,又不能不考虑……”他烦躁地一拍大腿:“真的是,怎么会有这种人。”
钟美馨却平静地微笑道:“一面是魔鬼,一面是天使?小杰,我觉得你根本没必要为这种事烦心。顺其自然就好。蒋参谋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些。我觉得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退路,甚至想好了该怎么让你能对他作出公平合理的处理,足以让所有人心服,不会让你为难。”
程子介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什么办法?”
钟美馨轻轻摇头:“我又不是他,想不到。总之,我觉得他一定有准备,而且是绝对出人意料却又绝对有效的办法,就像建议你去青阴军区一样。”
程子介想了想,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处理智囊既能确实惩罚他的罪行,又能奖励他的功绩。他深知智囊的智商超出自己甚多,便懒得再去揣测,笑道:“算了,那就不管了。”
他话音刚落,萧玉梅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个克丽丝……我们以前就觉得,老公不是这样和别人只做一回露水夫妻就算了的人,肯定迟早会带回来和我们做姐妹,”说完故意看了陆小艳一眼。
陆小艳笑着伸手,在她身上拧了一把。萧玉梅却忍着笑,有些难过地说道:“没想到变成这样……真可怜呐。”
“嗯。没想到老公终究还是娶了个丧尸老婆。”陆小艳一双灵动的妙目痴痴看着程子介,轻声道:“我以前和老公做露水夫妻,给朱老五戴绿帽子的时候,也没有指望过现在这样……老公就是这样的人呢。”</dd>
程子介听她说得动情,心中也柔情万端,搂过这多情的爱妻,轻轻亲了亲她的脸颊。钟美馨则微笑道:“反正那位克丽丝妹妹现在还保留着记忆,还是她自己的意识,只是身体出现了变化。我们就不能另眼看她,更不能排斥她孤立她。相反,还要多陪陪她,对她亲热一点。你们都没问题吧?”
萧玉梅马上摆着手打趣道:“不行不行,我怕丧尸。不像你,跟那个哈雷丧尸鬼混了那么久。幸好哈雷是女丧尸,不然怕是要给我老公找个便宜老爹……”
“死丫头,我撕烂你的嘴。”钟美馨忍无可忍,伸手就作势要抓。萧玉梅赶紧躲到程子介身后,可怜兮兮地求饶道:“好姐姐,我错了,再不敢了。”
程子介心中明白,她们这一个多月以来,怕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场景。今天自己回来,才让她们无法压抑自己的天性,而且表现得比平常更热烈张扬。于是笑道:“好了好了,反正我和克丽丝以后也只会有夫妻之名,不会有夫妻之实吧……你们也不用吃醋。一起好好生活就行。”
但众女却异口同声地说道:“谁吃醋了?”
程子介一愣,赶紧投降。一边求饶一边正见沈玉琳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着问道:“好老婆,你有什么想问的?”
沈玉琳一愣,却自己不说,而是把身边的姐姐沈芳琳推上前。沈芳琳无奈,只得小声问道:“玉琳是想问那个鲸鱼丧尸……”
毕竟是年轻少女,对这种问题天然感到好奇。程子介当然是开心的很,滔滔不绝地回答着她们的问题。
话题似乎无穷无尽,程子介也根本不觉得厌倦。一边讲,一边轮流搂一个在怀里轻怜密爱。好几次说到情浓时,差点忍不住就把怀中玉人就地正法,做那一星半点没羞没臊的事情。但碍于小姨钟丽馨也在,虽然没有说话,但第一次听程子介说冒险经历的她却是精神最好的一个,所以程子介也只好稍作收敛了。
幸好他现在也不以为苦,毕竟心中喜悦满足。
直到天色泛白,程子介才搂着众女自觉谦让出位置,推进他怀中的白雅琼眯了一会。但不久之后,他就因为感觉到车队停止行进而惊醒。
窗外已经大亮,清爽的秋阳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车厢内,明亮而灿烂。程子介赶紧起身,看着怀中这成熟美妇刚刚睁开眼睛,香腮似火,星眸带涩,不胜娇羞的媚态,忍不住在她娇艳的红唇上狠狠一吻,在小心翼翼扶她躺好,又为她盖好薄被,才满足地大笑着从卧铺车的铺位上跳了起来,和其他将醒未醒的娇妻们招呼一声,也没有直接开窗出去,毕竟这秋日清晨还是凉意侵人,而是走到车头,问那刚刚换班的女司机道:“大姐,怎么不走了。”
那妇人脸色焦虑无奈,从驾驶座上欠身,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老大,不知道呢。常这样停下来,也不和我们说为啥。”
程子介疑惑地看向前方,却只能看到一辆军用油罐车硕大的圆柱形车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便问道:“停了多久了?”
“还不到半小时。”妇人看来已经习惯了这样走走停停。
程子介倾听片刻,只偶尔听到几声轻武器的射击,却没有重炮和航空*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知道并不是遇到大规模丧尸阻击,心中稍安,便道:“开门吧,我去看看。”
妇人答应一声,打开了大巴车门。程子介一跳出去,马上就感到一股寒意凛然。再左右一看时,路边的草木已经挂上了白而亮的霜花,在朝阳下晶莹剔透。
此地毕竟在海源以北千余公里,气候寒冷得多。此刻程子介只能希望,不要遇到寒流,否则那些体弱的或者伤病员就难挨了。
他裹紧身上军装,快步顺着车队向前走去。一路上都静悄悄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直到程子介来到车队前端,才看到了一些动静。
车队前方是一座高速公路的收费站,也是车队所在的这条高速公路的终点。前方地平线上能看到一座地级市的市区,静谧之中笼罩着死亡的气息。
程子介心中估算一下,便觉得有些忧虑。虽然这支部队是装甲部队,其中的平民也都有足够的车辆乘坐,实现了完全的机械化,但从昨夜出发开始到现在才刚刚走完这百余公里的高速公路,也就是说,前进的时速竟然只是勉强超过了十公里。
而且还是在没有遭遇大规模战斗的情况下,前进速度都如此缓慢。如果遇到丧尸群阻击,恐怕会更加难以行动,甚至不进反退。
程子介忧心忡忡,加快脚步掠过一辆又一辆战车,不久之后就看到了收费站的情况。那里发生了严重的堵塞,无数的车辆把收费站堵得水泄不通,而且向两边各绵延了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很明显,这是病毒爆发初期发生了大规模的混乱,造成了这种局面。而自从那之后,这收费站附近的人无一幸免,全部变成了丧尸,这里的堵塞也一直保持着原状。
这下可麻烦了。虽然程子介看到几辆坦克正在尽量推开站口的车辆,但进展非常缓慢。首先这出站口两侧都是小山,那些车辆没办法推到公路范围之外。其次,车辆太过密集,而且有不少大货车大巴车,即使是坦克,也没有那么容易把它们推开。
看来要在这里耽误一段时间了。程子介迅速找到正在指挥清理工作的付中校,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要清理出通路还要多久?”
付中校也是眉头紧锁,无奈地回答道:“顺利的话还要两三个小时。如果不顺利,时间可能还要翻倍。”
昨夜已经停留了很长时间,上路以后行进缓慢,现在又要耽误这么久,可不是什么好事。程子介急得直挠头:“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用炮把这里的车都轰平了怎么样?”
付中校愣住了。片刻之后才苦笑道:“军长,你见过我们重炮的弹坑吧。只要一炮,这路就绝对没法再走了。而且,就算把这些车都炸成渣,渣还是会堆在路面上,我们还是要清理到一边。”
程子介只能无奈地叹着气:“唉。”然后看向前方,担忧地问道:“丧尸们动向怎么样?前面市区的丧尸有没有怎么举动?”
付中校马上回答道:“青阴的侦察机一直在监视附近的丧尸。它们好像在和我们保持着距离,也没有进行密集的集结,应该是尝到了重型轰炸机的苦头,现在估计在想办法应对。前面市区的丧尸听侦察机说,大部分都离开了市区,往我们前方的前进路线去了。”
程子介倒是能理解这些行为,如果是荒芜指挥着这些丧尸,肯定也会是类似的反应。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现在不来打扰自己的队伍清理公路,那就太好不过了。不然要一边战斗一边清理,难度恐怕难以想象。
既然暂时没有丧尸的威胁,也就只能耐心等待路面清理了。程子介知道自己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否则对部下会造成严重压力,赶紧收敛起烦躁忧虑的心情,平静地微笑道:“好。那就安心等吧。叫大伙别着急。另外,通知平民让他们离开车辆透透气,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付中校的神情果然也缓和了不少,笑道:“不离开公路就没问题。那我就去通知了。”</dd>
程子介笑道:“去吧。另外最好宣布一下具体情况,不然只会让他们紧张。遇到路口堵住了而已,没什么值得隐瞒的。”接着话锋一转:“对了老付,你整晚都在指挥?这次撤退看样子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们不休息也不行啊,别把身体搞垮了。趁着现在有机会,我帮你看着,你去好好睡一觉去。”
付中校赶紧摆手:“不不不,没事的,我和老骆会轮班睡觉的。昨晚上我就一直在睡。——放心吧,下面的弟兄也会轮流休息。比如一辆坦克三个人,没什么情况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驾驶,一个人观察瞭望。”
“哦,那就好。”程子介轻松下来:“那就趁着这停下来的时候做一顿热饭吃吧——有没有条件。”
“已经让后勤的准备了。会和平民一起做。”付中校正说着,突然前方收费站出口外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喧哗:
“等一下,别开枪,是人!不是丧尸!”
“站住,站住!”
“快去报告。”
程子介赶紧招呼付中校一起,大步走向事发的地点。他们弯弯绕绕地穿过乱七八糟又密不透风的废弃车辆,来到出站口外的公路边时,正看到在一小队外围担任警戒和观察任务的轻装部队围住了几个平民。一位少尉军官跑向程子介和付中校,大声报告道:“首长!这里有几个自称当地平民的人,刚才在这里探头探脑的。”
当地平民?程子介微微有些吃惊,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那些士兵马上敬礼,而被他们围住的平民则面色惶恐地看着他和付中校。
程子介知道部队的基层官兵都有些紧张过度,毕竟他们是在逃跑,于是远远地一边回礼一边轻松平和地笑道:“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这些都是人,那就不是敌人。”为了活跃气氛,他还开玩笑道:“怎么,你们还怕有丧尸装成人的样子混在这里面啊。”说着又向那几位平民笑道:“各位,你们当中不会有谁是丧尸装的吧?哈哈哈。”
士兵们一起笑了起来,纷纷收起了武器,动作姿势也都松弛了下来。而那几位平民也如释重负,一齐看着程子介。刚才那位少尉小队长现在也满面笑容,大声道:“这是我们部队的最高首长,程将军。这是我们付团长。”
程子介郑重其事地说道:“不不不,他是正团长,正的,正的。”看着那几位平民也都咧嘴笑起来,便温和地问道:“各位,你们都是这石沟子的?”
平民当中一位年纪稍长,看起来机灵世故的男子回答道:“也不全是,我们是石沟子下面两三个县市和隔壁松岭的几个地方的,现在一起在这附近的铁乡县城生活。”一边说,一边还用目光在程子介脸上和断臂上迅速扫了几眼。
程子介早已习惯,自然也不在意,而是保持着温和平静的语气问道:“铁乡县……老付,在哪?”
付中校早已拿出了军用地图,程子介话音刚落,他就回答道:“军长,是西北方向离这里有五十多公里的一个县城,不在我们的行进路线上。”
“嗯。”程子介转眼看向那几位平民,他们衣着都算是整洁合体,气色也相当不错,神态更是平静淡定,并没有仓皇逃命的迹象,一时有些好奇,问道:“现在这世道,五十多公里可不是什么很短的距离啊,而且最近这几省的丧尸都在成群结队地跑来跑去,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找到我们的?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部队的行踪的?”
那男子声音清楚,思路显得相当成熟:“首长,我们也不知道有部队。前几天是我们附近的丧尸突然都集中起来往同一个方向跑,把我们吓坏了,逃出了县城躲到了山里。然后我们远远地看着县城,也是有不少丧尸过路,全部往这个方向来了。我们领导就派人跟着看,结果看到市区的丧尸也都走了。我们就远远地跟着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就看到它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我们本来还想继续跟上去,但是又看到有好些大飞机往这边飞,还在这边天上盘旋,又远远看到它们丢*炸丧尸,就先过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你们部队了。”
程子介微笑道:“对,这些是青阴军区派来支援我们的轰炸机。我们是海源野战军,正从长南方向救援一批部队和平民,准备撤回海源地区。”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你们刚才说,是两个市下面好几个县的人一起生活?有多少人?武装力量怎么样?最近这到处都是大规模运动的丧尸,你们有没有和它们发生过战斗?”
那男子飞快地回答道:“首长,我们一共有差不多四千人,找到了几个县的武装部和武警部队的军械库,所以大部分男的都有武器。”他看着正在推开收费站口的车辆的坦克:“不过就只有枪和火箭筒,啊,还有*。”接着又收回目光,满脸疑惑的神色:“最近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其实好几次近距离撞上丧尸。最初一大群几万头丧尸从我们县城过路的时候,我们的人还有一半在县城里没来得及跑,大伙都以为死定了,但是那些丧尸像是没看到我们一样。好几次都近到离我们一二十米,要是往日早就冲过来咬人了,结果最近这几次一次都没有攻击我们,都是急匆匆地走了。所以都没有打过。”他最后询问地看着程子介,小心翼翼地问道:“首长,这是你们部队干的吧?你们是国家派来救援我们的对不对?那些丧尸是你们引走的吧?然后用飞机炸它们?我就知道国家肯定迟早会派部队来救援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摆手,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首长,我不该问这些的。”
程子介能理解那种望穿秋水的心理,就连自己身手不凡,也曾经盼望过部队和国家机构的出现,这些普通人肯定是更期待。而现在自己成了别人的期待,不由心软,笑道:“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军事机密。我们部队出发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救人。不过之前我不知道你们的存在。抱歉。你刚才说你们领导人,如果方便,我倒想和他见个面,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
那男子大喜过望:“是,是,首长。那我这就回去叫我们领导过来。”
程子介想了想,笑道:“还是我去一趟吧。你们来来回回的时间都耽误了。我们把这里的路清开了以后又要继续出发的,不能耽误。”
男子一脸局促,不安地搓着手:“那怎么好,那怎么行……您是将军,是大首长,没有要您去找我们的道理……”
程子介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现在情况特殊,不必讲究那么多。老付,既然还有时间,我就去看看本地平民的情况吧。”
付中校立正敬礼:“明白了,军长。我派人跟你去?”
程子介本来习惯性地想要拒绝,但现在他比以前怂了不少,毕竟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见陌生的人,带些部下还是安全得多,而且遇到需要人手的时候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所以便笑道:“行。”然后转向那男子问道:“你们是走路来的?”
“我们开着车。首长。”男子笑道:“这一路上丧尸都走得干干净净。开车也没事。”</dd>
前方的公路上确实是一片坦途。于是程子介笑道:“好吧。”他看了看高速公路两侧的小山,付中校马上会意,请示道:“军长,我们有侦察部队的特种轻型装甲越野车,可以在这些山上开。要不要直接派几辆车下到路边,绕过路口过去?”
看这些路边的情况,两侧的小山倒不算陡峭,但土质松软,露出的石头也是易碎的砂岩,坦克和重型战车肯定无法通行。虽然这路口外到处都是废弃的汽车,要找到能用的并不困难,但毕竟长时间没有检修,一旦半路上坏了倒是麻烦。所以程子介接受了建议:“那就帮我安排一下。”
片刻之后,四辆装甲轻薄但更灵活,马力更大的轻型装甲车就从公路边绕到了收费站前面,大约一个排的精锐士兵全副武装地在车边列队。程子介马上认出了带队的上尉军官,他正是自己第一次在海源救援戴啸天的时候有过交手的,凌云部队的指挥官,一时有些错愕。
而付中校似乎不知道两人有过这么一段往事,笑道:“军长,惊雷部队在后面作后卫,调到前面来也麻烦。所以我安排了凌云部队做护卫。您觉得合适吗?”
这支部队确实是凌云部队。程子介多少有些尴尬,毕竟他们当中不少人的战友曾经死于自己的攻击。现在却要他们保护自己的安全,会不会太强人所难?
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走向那位方上尉,苦笑道:“是不是不太合适?”
对方的表情却非常平静,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庄重严肃地举手敬礼:“请将军放心,凌云部队保证完成任务。”
程子介想了想,觉得还是把事情挑明比较好。这种心里的刺越是捂着,越是容易出问题。便一边回礼,一边也正色道:“各位,你们部队曾经和我有过交手,而且我也造成过你们的伤亡。你们当中恐怕有不少人不太喜欢我吧?我觉得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付中校愣了愣,赶紧上前打圆场:“将军,那次我们也差点把您本人炸死了……而且我们在双河杀了不少平民……一直追究过去的事情怎么继续向前走。您宽宏大量,从来不提这些往事,凌云部队的弟兄也不会到现在还放在心里。”说完便皱着眉头,脸色严峻地看向方上尉。
方上尉面无表情地看着程子介,回答道:“怎么可能忘得掉。那天晚上我最好的弟兄,一个被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炸死了,两个被弩箭射死了。前两天晚上我还做梦,梦见了将军那天晚上幽灵一样的样子。”
程子介叹了口气,正想回答,方上尉却提高了声音:“但那是另外一回事。我现在也很清楚,将军的安危事关重大,不但关系到我们部队和这些平民,还关系到我们国家,甚至关系到所有人的将来。我作为军人,会不惜一切保护好将军。而现在没有其他单位比我们更合适执行这个任务。”说完他转身看向部下的士兵们,吼道:“是不是这样?”
“喝!”凌云部队同时发出雄壮的吼叫声,作为回答。
程子介见状,知道不用再说什么了。所谓“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任何人也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他程子介又不是钱。就算是,也还是有人不喜欢钱。
那天晚上他就知道,这些人也是纯粹的军人。既然他们表态,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于是便平静地回答道:“那就麻烦你们了。好,出发。”说完便转向前方那几位正在一辆皮卡车边,好奇地看着这里的本地平民,喊道:“走吧,带路。”
几位平民赶紧上车,发动了皮卡。凌云部队也迅速登车完毕,驾驶着装甲车跟在了那辆皮卡车后面。片刻之后,他们就转向西北,插上了一条空荡荡的偏僻乡镇公路。
一路上不但没有看到丧尸,连废弃的车辆都很少。路况糟糕,看起来病毒爆发以前就很久没有维护过。到处都是开裂和渗水,甚至路面中央都长出了杂草,完全无法让重型战车通行。但程子介现在乘坐的是专门用于侦察的特种装甲车,可以轻松应付各种复杂地形,所以行驶起来毫无困难,跟着皮卡车一路向前疾驰,只是有些颠簸而已。
程子介就坐在方上尉身边,两人一路无话。程子介也没有必要强行挑起什么话题,而是仔细思索着刚刚发现的这些疑点。最主要的,当然就是丧尸集群的动向。
这条路它们完全没有设防,为什么?
它们预判出了人类队伍的前进方向?这很有可能。荒芜就曾经在部队的撤退路线上设下埋伏,差点让程子介全军覆没。
还是它们判断出这条路人类的重型车辆无法使用?这也有可能。追击这支队伍这么久之后,那些有智商的家伙当然会对人类越来越了解,知道如何躲避人类的锋芒,也逐渐掌握了人类的弱点。
事态越来越麻烦了。
还有本地的平民。虽然看这几个探子的情况,他们生活品质应该不错。但他们毕竟只是平民,如果有条件,是否应该带他们也一起撤走?
这样的话,一下子又是数千人,这可是难以想象的沉重负担。
负担再重也不能坐视不理。程子介知道,自己从来都是这样。他苦笑起来,就算是现在当上了将军,也还是禀性难移。只要情况确实需要,他肯定会带着这些平民一起撤走。
正因为一直坚持这样,自己才是现在的自己。
如果不管这些平民,往日或许还没什么问题,他们人数不少,而且有足够的武器自保,可以安然生活下去。但现在,到处都是大规模的丧尸集群纵横来去,一旦发现他们,毫无疑问,这数千人马上就会被潮水般的——
不对,刚才那人说,他们好几次遇到了集结的丧尸群,但没有遭到攻击。
没发现他们?一次两次或许还有可能,但好几次都无视他们,就绝对不是偶然。
怎么回事?程子介头疼起来,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虽然不敢相信,但心中还是浮现出一个结论:
这小半国家的,数以亿计的丧尸,并不是无差别攻击一切人类,而是有确定的目标,盯上了自己的部队。
想到这里,程子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是丧尸意识到了自己这支部队对它们威胁最大,只想除之而后快?这不符合逻辑。明明那么多易于攻击的目标都轻易放过,却揪住一块硬骨头拼命啃,怎么都不像是智慧生命所为。如果真是这样,那也一定有特殊的目的。
比如荒芜,当初就为了抢到小淘气的身体,而不计代价地攻击这支部队。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还是一样的原因吗?
看来必须要对部队中的那些平民做一次甄别才行?这对现在的队伍来说,又是一个麻烦的负担。
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程子介想得头昏脑涨,但时间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五十公里距离就已经到了。装甲车队随着带路的皮卡车开始减速,而程子介也收回思绪,看向车队前方那座县城。
没想到这里有数千人生活。这可算是程子介见过的,除了天昌那种依靠不正当手段控制的之外,最大规模的平民聚居地了。能组织起来自不同县甚至不同市的这么多人,其领导人必然有出色的能力。程子介看着越来越近的县城,不由得思索起来:这里的组织方式会不会像天昌那样,建立在暴力,恐惧和谎言之上?如果是,自己又该不该迫使他们作出改变?这位领导人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朱老五或者袁领袖那样的家伙,现在自己掌握着可以很轻松地惩处他的力量,是否该花费一点时间来维持正义?</dd>
程子介正思索间,带路的皮卡车突然在离县城还有一两公里的一片小山边停下。路边的小树林里钻出十来个武装平民拦住了车队,为首的队长扒在皮卡车的车窗便,一边和带路的几个人说着什么,一边频频向程子介他们的装甲车张望。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停留在了既期待又惶恐的表情上。
当然,他们的对话没有瞒过全力倾听的程子介的耳朵:“……你们从哪回来的?这些是部队的车吧?武警可没这种车。”
“我们在石沟子那边的高速上遇到了大部队。好多坦克大炮,天上还有飞机。”
“大部队!这是来救援我们的?”
“是救了别的地方的人,准备撤回去的。这车上是他们部队的首长,一个将军来的。他听到我说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就亲自过来视察。你们可小心点。快去通知市长。”
“市长带人回县城去了。这可怎么办?”
“现在回县城?昨晚上不是还有一大群丧尸从我们县城过路?”
“反正遇到了也不攻击我们……不回县城这么办,这几千人在山上,现在这天寒地冻的,夜里还打霜……那些女人娃娃怎么熬。要是下雨,怕是有人熬不住。”
“那怎么办呐?让大首长白跑一趟?还是让他在这等?”
“我赶紧去找市长吧。你去跟首长说一声。请人家原谅一下。唉,我们现在跑到山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这样了。”带路的男子说着便打开皮卡车门,跳了出来,急匆匆地跑向程子介乘坐的这辆装甲车。他刚刚凑到车窗便还没来得及开口,程子介就温和地微笑道:“直接带我们去县城找你们领导人吧。”
男子愕然,然后赶紧跑走了。
车队再度开动起来,直接驶向县城。而程子介从刚才的对话中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些关于这位领导人的信息,看样子不会是朱老五或者袁领袖这样的恶棍。这让他心情舒畅了不少,毕竟和那些混蛋作斗争总是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他们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就算程子介对这种人渣现在全然不惧,但和他们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被刷新三观的下限,令人非常不爽。
而片刻之后,程子介的推测就得到了证实。车队使进县城后不久,就被几名武装平民发现,接着就带他们穿过县城,来到县城另一边出城的公路口。车还未停稳,刚刚遇到的这几名武装平民的头儿就跑向前方路中间,聚集在一处显然是被丧尸破坏的简单路障边,一起注视着装甲车的平民,喊道:“陈总,冬瓜他们在石沟子遇到部队啦。他们的首长来我们这里视察了。”
那些平民当中的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大步迎上前来,看着跳出装甲车开始列队的凌云部队的士兵们,平静地回答道:“向老哥,怎么没把首长带到我们原来的地方先坐。到这里连杯茶都没法招待。真是失礼。”
“啊,那边我们走的时候没收拾,乱糟糟的……”
“那就去收拾啊。”中年男子摇头:“多烧些水,准备些点心。派个人去山上,叫人回来准备饭菜。去通知老董老邱他们,有贵客来了。”语调虽然和缓,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接着又向跳出皮卡车跑向他行礼的,最早从高速公路收费站开始带路的几名侦察队员,和颜悦色地问道:“东哥,你们辛苦了。这些部队的首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听着讲述,问了两三个问题之后,已经走到列队完毕的凌云部队官兵们面前,连连鞠躬:“各位辛苦了。本该我们去拜见你们首长的。现在却耽误你们时间到这里来,真是失礼了。”最后向方上尉微笑道:“能不能请这位领导,带我见见你们首长?”
方上尉回头看了一眼,程子介在车窗内轻轻点了点头,于是他便带着那位领导人走了过来。程子介倒没有急着离开装甲车,和这位领导人见面。不是因为他现在自矜身份,高高在上,而是考虑到万一这家伙如果是和朱老五袁领袖一样的人,一上来就亲热认识,便不好随即翻脸。如果是那样的家伙的话,他已经拿定主意趁着见面这时候突然发难,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凌云部队的精锐战力,还是有把握抓住几个平民,然后扬长而去。
当然,从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位领导人应该不太可能是那样的恶棍,所以程子介便缓步跳出装甲车,站在车门边注视着对方。
那位领导人看见程子介,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还取下墨镜以示尊重。程子介这才算是看清他的相貌,不由得在心中叫了声好。
这领导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身高不算太高,但匀称健康,举手投足间带着力量和气势。脸庞的线条清晰而不张扬,五官俊朗,眼神深邃却没有任何冰冷邪恶残忍之类的感觉。整个人看起来相当之英俊,却不是那种奶油小生般的英俊,而是非常有男子气概,既有年轻人的阳光和朝气,又有中年人的稳重和冷静,气质威严却又带着令人亲近的温和。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才华的家伙。
当然,程子介现在不会只靠见面的第一印象去判断一个人了。虽然这领导人怎么都不像朱老五袁领袖那种人,但没有确定这一点之前,还是先保持着威严才好。这时那领导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程子介面前,看了程子介一眼之后,清朗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便半欠下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道:“石沟子市临时代理市长陈在浩,谨代表本地区幸存平民,欢迎首长前来视察。”
很好。首先让程子介满意的是,这家伙没有袁领袖那些令人恶心的头衔。他的部下称呼他为市长,他自己则自称代理市长,显然还保持着谦逊和敬畏。
而方上尉在一边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海源野战军军长程少将。”
程子介点点头,首先向对方伸出了手:“和程。”
那陈市长一愣,接着站直了,恭谨却不谦卑地握住程子介的手,笑道:“可惜我没运气和将军攀上家门。我是耳东陈。——真是抱歉,本该我们去拜见将军,却劳烦将军玉趾猥临,希望将军不要见怪。”
程子介多少有些感到压力。面前这位陈在浩实在太过优秀,握手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他手上相当有力,而且收放自如,几处老茧则表示他会熟练使用各种武器。而说话时那种热情而不巴结,谦逊却不卑微的态度以及文雅的谈吐,一切都说明了他是一位文武双全而且为人处事都无可挑剔的出色领导人。
所以程子介也只能尽量表现得像样一点,以免出洋相:“没关系。我们行动比较紧迫,来回送信奔波只会浪费时间。而且我也想实地看看你们的情况,总是要来,又何必搞那些繁文缛节的排场。”
陈在浩笑道:“将军以效率为先,感谢。佩服。这大街上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将军,请随我一起来坐坐,喝杯茶吧。”
程子介也想看看此地平民更多的状态,当然也不推辞,点头道:“那就麻烦陈先生了。”
“将军请。”陈在浩转身,向凌云部队的士兵们微笑着招呼道:“各位领导,请。”然后才大步走向县城内的方向,脚步平稳有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值得信赖。</dd>
程子介跟上他的脚步,在凌云部队的拱卫下走向前方的街道。几步之后,陈在浩停住脚步,等程子介超过自己半个身位,才再度举步跟随在侧,同时带着歉意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将军。最近连续有大群丧尸过境,我们都是人心惶惶,现在在城外山上暂时安顿,没有准备什么招待的,请将军不要见怪。”
程子介微笑道:“没关系,安全第一,你们没有被丧尸攻击就好。对了,你刚才自称代理市长,是前任市长任命你临时代理的吗?”
陈在浩显然不知道程子介这么问的用意,平静而坦然地回答道:“不是。这一直以来丧尸横行,生活艰难,又没有政府机构来宣布什么确定的消息,派官员来领导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大家就推举我暂时代理一下市长的职责,统筹协调一下各县市乡镇的关系。我本来不是公务员和政府人员,希望没有失职才好。”
程子介连连点头,感觉相当满意。等陈在浩说完之后,马上回答道:“现在情况特殊,很多人担任的都不是自己以前熟悉的职位。我以前也不是军人。所以你们也没必要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陈在浩从侧后方注视着程子介的断臂,谨慎地吹捧道:“刚见面时我还觉得难以置信。原来您果然也是最近任职的。不过,您这样年轻的将军,我以前只听说过古时名将冠军侯。没想到我竟然能和您这样千古罕见的人相识,真是三生有幸。”
虽然明知道陈在浩是在拍自己马屁,但这人就连拍马屁也拍的令人愉悦,毫无造作之感。当然,程子介理解,对陈在浩这样年纪的人来说,拍马屁恐怕是生活中重要的,必不可少的部分,初次见面,不可能要求别人坦诚相待。而且这陈在浩水平实在很高,切入角度与众不同,第一个直接把程子介和两千余年前那位纵横大漠,封狼居胥的少年名将相比,也让程子介明知这是马屁却还是极为受用,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陈市长,您这吹捧得太过了。我就算再狂妄自大,也知道远远不能与那种青史留名的名将相比。”
陈在浩见程子介的反应高兴,表情轻松了不少,见好就收,恰到好处地结束话题,笑道:“将军过谦了。”
和陈在浩这种人相处,就是令人心情舒畅。程子介微笑道:“刚听领路那位说到,你们这里有四千人?”
陈在浩马上正色回答道:“一共四千两百零八个幸存者。”接着又叹了口气:“百不存一,真是很惨。”
程子介也随着叹息一声,继续问道:“男女比例怎么样?老人孩子有多少?”
陈在浩确实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对情况了如指掌,让程子介心中啧啧称赞:“报告将军,我们这里幸存的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很少,只有九个人。而且都还是刚过六十岁,身体相当强健的。绝大部分老人都是一开始就感染了病毒。孩子们稍微多一点。”他看了看程子介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十四岁以下的孩子一共是两百一十五个。——对不起,将军,现在情况特殊,只要年满十四岁,身体健康的,我们这里都计算到成年人序列,安排他们从事一些比较轻松的工作了。”
程子介理解这种做法,毕竟各地条件不同,不可能所有地方都能像自己在双河那样创造那么好的条件。所以只是嗯了一声。
陈在浩便继续道:“男性成年人是一千五百七十三人,其他的就是女性……”他迟疑片刻,还是说道:“将军,因为男女比例问题,我们这里存在一夫多妻现象。”
和这家伙说话很让人省心,他知道程子介想了解什么情况,并且没有隐瞒。所以程子介非常满意,停下脚步,转身笑着问道:“哦?齐人之福?”
陈在浩不知道程子介的底细,马上停步,认真地解释道:“将军,虽然幸存的男性大多有两个甚至更多伴侣,但是在这种灾难环境当中,男性承担得更多,牺牲更大——活下来的人比较少就是证明。所以在这个方面得到一些报答也是非常合理的,自然的。这也是我们这里的女性都认可的。”
程子介当然知道。他比谁都知道。但看着这优秀领导人一本正经,而且虽然平静,但目光中多少还是有些焦急的反应,还是想捉弄他一下,似笑非笑地问道:“嗯。这样啊。陈市长想来也有三妻四妾吧?”
陈在浩一愣,但这家伙确实不一般,依然保持着镇定,坦然回答道:“没有那么多,将军。我确实有四个妻子,但并没有什么妾。我和她们都是两厢情愿,并不是我强迫。其中还有一个是我的表妹。”
这陈在浩真是越来越对自己的胃口了。程子介转身继续向前走,心中暗笑,但仍然一本正经地问道:“哦,不会后院起火吗?”
其实旁边的凌云部队当中,有些士兵已经开始忍着笑了。毕竟程子介一大群老婆这件事,从连山到天昌都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里的人当然什么都不知道,陈在浩也认真回答道:“谢谢将军关心。现在这种灾难,现在能好好活着的人一般都不会计较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家里也还算和谐。”
“那就好。”程子介转换话题:“你们的男性成员都有武装吧。”
陈在浩明显松了口气:“是,将军。大约一千两百个人都装备了枪支,随时可以战斗。其中有四百人是骨干,还有火箭筒和机枪这样的重武器。”
程子介正想再问详细武装情况,就发现没有必要了。因为前方街口远处正好出现了一队百来人的武装平民,小跑着迎了上来。
这大概就是陈在浩口中的骨干部队了。现在的程子介多少有了些军事常识,一眼就看出他们是按照正规部队的编制,一个班八个人,配备轻机枪和火箭筒,排里配备了重机枪,而这百来人应该是一个连队,携带有两门小口径的迫击炮。成员也都是健壮的年轻人,战斗力应该能达到武警部队二线的水平。
这队人马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近处,喊着口号立正,领头的队长跑过来喊道:“陈总,老董说有正规部队的贵客来了,叫我们来保护一下县城的安全。”说完就看了程子介一眼,然后目光就从凌云部队的士兵和后方的装甲车上来回逡巡,满脸惊讶之色。
陈在浩皱了皱眉头,温和却不失威严地加重了声音:“老董搞什么。这是正规军,又不是那些匪徒,他还叫你们这样装腔作势的,还想威慑别人不成。真是笑掉别人首长的大牙。好了,不用装样子了。你看看正规部队的军容,你们再装也装不出来。大部队的坦克大炮就在石沟子,这两天我们看到的那些轰炸机也是支援他们的,哪里用得着我们来保护首长。”
那队长满脸尴尬地笑道:“哎。哎。我们还以为又是哪里来的不知好歹的家伙想占便宜——啊啊,对不住。我这嘴。”说完就转向那些队员们喊道:“稍息,稍息。不用装了,让部队的首长看笑话。”
“这是海源野战军的军长程将军,”陈在浩转向程子介,笑道:“抱歉,将军。下面的人不知天高地厚,出洋相了。”</dd>
但程子介知道,凌云部队的成员并没有看笑话。那支武装平民队伍刚刚出现,他们便无声无息地展开了战斗队形。方上尉还抢上前一步,隐隐挡在了程子介前面。直到那些平民武装人员各自放下武器,在路边或蹲或坐,进入了休息状态,他们才悄然放松下来,恢复了行军的队列。
毕竟是陌生的环境,他们的反应是有必要的。程子介暗暗点头,然后回答陈在浩道:“现在这种环境,丧尸确实不是你们最大的威胁。谨慎一点是有必要的。”
陈在浩看似颇有感触:“是啊。丧尸虽然可怕,但是不会搞阴谋诡计。不会算计我们。”
程子介举步继续向前走,然后问道:“你刚才提到了匪徒。”
陈在浩的语气有些尴尬:“将军,那是附近别的平民群体。我们偶尔会发生摩擦,互相之间都会骂对方是土匪。”
程子介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了,心中对陈在浩并没有恶人先告状地污蔑其他平民而感到高兴,笑道:“哈哈,这也是惯例了。你们接触过的平民团体很多?经常发生矛盾?”
陈在浩回答道:“不多,经常接触的有两群人。其中一群人数比我们多一点,另外一群就只有不到一千人。我们和那个人多的群体只发生过一次冲突,当时是为了争夺一个县城的资源,打起来了,双方都有人伤亡。不过现在我们谈判过,划分了势力范围,就没有再出什么问题。就是千把人的那群,他们凶得很,不怎么讲道理,前几天还差点为了一片快收成的果园打起来,最后还是我们让了。”说到这里,他看着程子介,谨慎地问道:“将军,如果您这样的首长来指导一下,或者把我们全部统一组织起来,情况应该就会好的多。”
程子介知道,自己现在身份不同,遇到这种平民纠纷确实有责任调解甚至让他们组成一个整体,至少不能允许他们继续随意互相攻击。但现在自己时间有限,部队清理出高速公路的出口就需要再度开拔,绝对耽误不得,所以也没办法一口答应,只能不置可否。正想再问其他情况,前方一栋酒店的门口中涌出一小群平民,远远地跑了过来,乱七八糟地打着招呼。
陈在浩赶紧喝止,然后态度恭谨地介绍了起来:“这是部队的首长,程将军。将军,这几位是我们这里各县的临时代理领导人。”
那些平民领导人鱼贯上前,一一和程子介握手。虽然态度都很尊敬,但表情各不相同。有惊讶和期待,有怀疑和恐惧,也有鄙视。程子介坦然处之,平静地和他们认识完毕,然后陈在浩就在酒店门口招呼道:“将军请进。”
方上尉已经带着凌云部队的一半士兵进入了酒店,进行简单的安全检查,另一半则在酒店门口和四周展开了防线。那四辆装甲车也投入了警备,看起来如临大敌,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程子介现在不敢托大,没有阻止他们,而是看到方上尉在门中向他竖起大拇指之后,才跟着陈在浩一起踏入了酒店的大门。
这些平民当然不会对凌云部队的行为说三道四。姑且不说现在这种混乱的环境,就算往日的和平时期,一位将军的排场也肯定比程子介大的多,但程子介还是看到两三个人面露不屑。他也不以为意,跟着陈在浩进入酒店二楼的一间会议室落座。随即就有两个年轻少妇送上茶水点心,点心的摆放很不讲究,而给众人上茶的茶杯款式都不一样,甚至还有人的杯子没有杯盖,显然准备得颇为匆忙。
程子介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但又明白这是必要的礼仪,如果自己贸然拒绝,让他们什么都不要准备,这些人怕是要疑神疑鬼,所以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位都是内人。”陈在浩看着程子介端起茶杯,笑着介绍道。
程子介向两位少妇欠身示意,心中颇有些惊奇。惊奇的原因倒不是她们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是两名少妇差别有些大了。其中一位花信年华,身材高挑,凸凹有致,一双美腿修长挺拔,甚是令人注目。相貌也是娇艳如花,柳眉杏眼,琼鼻桃腮,外表不在程子介诸位娇妻之下。而另一位年纪稍大,和陈在浩相仿,身材适中,虽然丰满白皙,腰肢却有赘肉。而且脸上的相貌也本就平平无奇,现在还更有一道伤口,从左边眼角一直到嘴角,看起来略微有些可怖。
但两女的神态都是泰然自若,贤淑有礼,美貌的那位没有倨傲之色,貌陋的那位也并没有哀怨自卑的神情。两人的眉眼间都带着从容和满足,看得出来这陈在浩对她们是一视同仁,雨露均沾,并没有因为相貌差距而有所偏废。
真是一位奇男子,做到这一点怕是很不容易,程子介不由得心中佩服了不少,笑道:“怎么是两位夫人亲自上茶。”
陈在浩笑着解释道:“我们大部分人都还在山上躲着,不敢来县城。女的更不让她们来了。就只有这两个老婆跟我过来看看。”
程子介慢慢点头,对两位少妇笑道:“麻烦两位了。”
两位少妇一齐欠身:“不敢,辛苦首长了。”然后便并肩退下。
陈在浩看着她们出门,转向程子介问道:“首长,不知道您还有什么指示?”
程子介进门开始便提升了听力,想听听有没有方上尉他们没注意的细节,但听到的只有一些平民的谈话:
“什么将军首长的,帮不了我们老百姓的忙,只会给我们添麻烦。”
“可不能这么说。这次那么多丧尸到处跑,也不打我们,好像就是部队干的。”
“现在到哪去找东西准备宴席啊。愁死我了。”
“喂,那将军看着还是个娃娃啊,最多就二十出头吧?是不是假的。”
“越是这样就越不是假的。要是假的,可不会让个毛头小子来冒充。”
“是啊,那些兵一看就是真正的厉害兵,不都在听他命令,保护他嘛。”
“你们可别看不起别人年轻。你看他只有一只手,不知道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回来。”
当然,程子介还听到了陈在浩两个老婆的对话:“原来还以为我们老公是最年轻有为的男人。现在看到那个首长,才知道真是天外有天呐。”
“我们阿浩就是最棒的。你这小骚货,是不是看上人家年轻首长了。”
“讨厌,我就是感叹一句嘛。浩哥对我们那么好,我死也是他的鬼。”
并没有什么阴谋陷阱,所以程子介也就收敛思绪,回答道:“我先通报一下情况吧。”
陈在浩马上和其他平民领导人一起,凛然肃立,一齐注视着程子介。
程子介举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缓缓说了起来:“各位,这次病毒感染的灾难,是世界性的。除了一个单民族黑人国家没有受影响,其他国家,包括我国在内,都遭遇了大规模人口损失,幸存者不足百分之一,有些小国甚至所有的国民都灭绝了。”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而在场的人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插话,但除了陈在浩能保持神色不变,其他人都是惊骇,恐惧,茫然甚至绝望。</dd>
程子介等待片刻,继续道:“我前两天和那个没有受影响的国家的一位将军会过面,初步表示了双方的善意。暂时外部环境应该不用大家担心。我们面临的主要威胁,还是我们自己国家的丧尸。你们最近也都发现,附近的丧尸在进行大规模的运动。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它们的目标就是我们的部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包括核武器在内的一切手段,准备应对这些丧尸的攻击。并且会往海源地区撤退,到海边寻求安全的环境。”说到这里,他再次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屏幕领导人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和部队一起撤退,迁移到海源地区的?”
这种问题当然不那么容易回答。在场的平民领导人们神色各异,陷入了安静之中。程子介也不催,而是再次补充道:“必须提醒诸位,无论跟我们部队撤退还是留下,都有很大的风险。留下来当然不用说,现在这么多丧尸都在大范围转移,虽然现在没有攻击你们,但是我们没办法预测它们将来的行为。跟我们撤退的话,你们要知道,这么多丧尸大范围转移的目标就是我们部队。我们要撤回安全地区还有一千多公里,路上要面对的,是几亿丧尸的包围和攻击。”
绝大多数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程子介叹了口气,最后道:“所以,我们也不会强求,全凭各位自愿选择。唯一的要求,就是需要你们尽快做决定。刚刚说了,我们在被几亿丧尸围攻,所以不能停留太久。等那个收费站的堵塞清理完,我们就要马上出发。”
程子介说完之后,与会者终于坐不住了。大部分人都一起看向陈在浩,七嘴八舌地问道:“陈总,怎么办?”“市长,我觉得还是应该和部队一起撤。”“老陈,是不是留下来更安全啊……”
此刻程子介已经可以确定,这里和天昌不同,陈在浩绝不是袁领袖那种人。所以也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他们讨论出结果。
陈在浩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道:“诸位,我们可是四千多人。虽然现在不缺车,我们可以开着车跟着部队撤,但是四千多人的车队,得排成多长的队伍?需要多少部队保护?会分散多少兵力?”说到这里,他转向程子介,神情谨慎地问道:“将军,冒昧问一句,——如果涉及军事机密问题,还请别见怪。——贵部队的人力应该也是非常紧缺的吧。”
和聪明人说话总是让人心情愉快。所以程子介也不会生气,而是坦然回答道:“对,我们部队也是在病毒爆发刚开始的时候就遭到大量感染,现在我带着的也只有两三千人了。”
陈在浩连连欠首:“谢谢将军。”然后转向其他人,郑重地说道:“大伙儿都听到了。部队人手很紧张,而且已经救援了别的地方的平民,如果我们这四千人加入进去,他们都压力就太大了,很难再保证战斗力。如果因为我们连累了部队和其他地方的平民,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马上有人不满地嘟哝起来:“这怎么能说是连累。当兵的保护我们老百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陈在浩看向那领导人,神情有些严峻:“老薛,你清醒一点。如果部队保持不了战斗力,又怎么保护我们。这么说吧,如果部队保持着现在这状态,应该能顺利撤走。但是如果多了我们这批负担,就有可能所有人都要陪葬了。”
那人激动起来,提高了声音,脸色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地喊道:“老陈,你意思是牺牲我们自己?凭什么?”
陈在浩注视着他,平静而有力地回答道:“老薛,你们县的情况我也多少了解一点。扪心自问,这么久以来,你做过多少次牺牲一部分人去拯救另一部分人的事情?”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来,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陈在浩继续道:“牺牲别人就心安理得,轮到自己了就呼天抢地?”他看向程子介,语气缓和下来:“程将军至少还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没有强迫我们做什么,没有隐瞒我们什么,没有强迫我们牺牲。时间那么紧,军情那么急,还屈尊来我们这里给我们机会。就算他不来,甚至根本不让我们接近部队,你还不是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最后他环视众人:“人不能不知好歹。”
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而程子介心中惊讶,这陈在浩竟然如此冷静而且顾全大局。片刻之后,又有一人说道:“我们也不全是负担吧?我们有一千多青壮年,男的,部队缺人,不是正好可以补充么?”
陈在浩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程子介问道:“将军,您的部队都是机械化部队,对吧?”
程子介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心中敬佩此人的思路竟然这么清楚,赞许地微笑道:“是重型装甲部队,主力都是坦克,自行火炮和重型装甲突击车。”
陈在浩显然也对程子介的迅速会意感到赞许,继续问道:“您的部队以前是一个军,现在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兵力,那肯定闲置了很多这样的武器吧?”
虽然初次见面,但程子介已经和陈在浩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叹了口气,回答道:“是啊。我们基地还有大批战车丢在那里。没人操作。”
“为什么呢?你们应该收容过很多平民。现在也有平民在队伍里,为什么不补充兵力呢?”陈在浩虽然面色不变,但眼中已经有了笑意。
程子介与他一唱一和:“要使用这些高科技的武器可不是学会开枪那么简单。没有几年的训练根本不可能形成战斗力,反而只会造成混乱,降低战友的效率。平民补充进来也只能暂时组成轻装步兵。”他看向那些领导人,微笑道:“轻装步兵并不能增加多少装甲部队的战斗力。现在情况危急,我连给新补充的部队组成建制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必要的协同演练。普通平民武装现在是根本没办法和我们部队进行步炮协同,步坦协同,或者空地协同的。所以,现在补充新兵,结果大概只能是拖后腿,或者当炮灰。除非到了安全的地带,有了足够的时间训练,我才会接收新兵。”
这段话程子介也是从有限的军事知识中勉强总结出来的,但足以让问话的那人满脸惶恐,其他人则焦虑无奈。只有陈在浩向程子介投来一道感谢的目光。片刻之后,终于有人问道:“陈总,照你这么说,我们不能撤。”
陈在浩看着程子介,回答道:“对。跟着部队撤,并不一定能降低多少我们自己面临的风险,却一定会大大增加部队的风险。该怎么选择,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和程子介对视着,诚恳地继续道:“虽然将军宅心仁厚,愿意冒险携带我们老百姓一起撤退,但我还是想冒昧的劝将军一句,请将军迅速指挥部队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吧。您这样战斗力的部队,在几亿丧尸当中还能闲庭信步的力量,应该已经不多了。只有保证您这支部队自身的安全,我们老百姓才有指望。”
这确实是最冷静最明智的分析。程子介和他对视片刻,问道:“这么说,陈市长已经有了怎么安排你们自己的计划?”</dd>
陈在浩站起身来,笑道:“将军明察秋毫,我确实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请将军指示。”
这位领导人或许不如智囊那样擅长奇谋,但思路清晰有条理,而且大局观很强,所以程子介马上回答道:“洗耳恭听。”
陈在浩又看了看其他领导人,才详细地解释了起来:“刚才将军说,附近几省的几亿丧尸目标都是将军的部队,在追击你们。所以我多少有点私心地思考了一下,说不定部队这次会把我们附近的丧尸都引走,我们老百姓生活的地方反而一下子安全了。”
程子介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竟然没想到。陈在浩说的没错,丧尸也不会一茬一茬地从地里长出来。一个地区的丧尸如果离开,参加追击部队的行动,那么当地自然就会空出来,不再有丧尸的威胁。
其他领导人也是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个结论惊呆了。而陈在浩继续道:“暂时从我们观察到的丧尸的动向来看,这是有可能的。”他看着程子介,请示般地问道:“虽然将军说丧尸今后的行动没办法预测,但到时候说不定情况又发生了变化。比如将军的部队消灭了大部分丧尸,比如将军的部队撤回了安全地区,补充了兵力,进行了足够的训练,有了更强的实力而且没有其他平民的拖累,可以再来救援我们。”
程子介连连点头:“很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再回来救援你们。”
陈在浩笑道:“谢谢将军。当然,救援顺序还是以危急程度决定才好。我想说的是,在将军撤走之后,再次来我们这里之前这段时间,我们该怎么应对。”
程子介笑道:“直接说出你的想法吧。”
其他人也是迫不及待:“老陈,别卖关子了。快说啊。”“你肯定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快说,我听听行不行。”
陈在浩谦逊地笑道:“不敢,我也是刚刚想到的,思路还很不成熟。如果有问题,也希望将军,希望大家别见怪。”说到这里,他才看着程子介,期待地继续道:“将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留下几位首长,帮我们这些分散的人群组织起来,形成一个整体。特别是我们各地分散的武装力量,由部队统一指挥。”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哗然。程子介也暗暗吃惊,没想到他提出的是这样的方案。
当然,这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只是需要陈在浩自己放弃很多权力,特别是武装力量的指挥权,这恐怕是绝大多数领导人都不会考虑的。所以程子介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确实是这样。其他领导人大部分都在表示反对:“那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我们的队伍给别人控制?”“三杆子他们绝对会趁机占我们的便宜!”“陈总,你要三思。”
“安静!”陈在浩提高声音:“各位!现在丧尸都一起合作,攻击部队了,我们做人的还一盘散沙!各自打着小算盘!再不拧成一股绳,怎么和它们斗?我们附近除了打过交道的,还听说过几群人,加起来几万人总是有的!能打的凑个大几千甚至万把人不成问题吧?如果集中起来,让部队的首长统一进行专业的军事指挥,遇到那种最常见的几万的丧尸群也能一打!最不济也能掩护老弱病残撤退到其他安全的地方!不像现在,打起来只会被各个击破,被捏蚂蚁一样捏死。所以一听说有丧尸群过来,我们就跑到山上不敢回来!现在秋凉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要下雪,再让那些女人孩子在野地里东躲西藏?”
其他人不再说话了,不少人脸现羞惭。程子介则适时地站起来,朗声笑道:“对,这确实是可行的方案。也是我们部队的责任。我们早就该这么做了。抱歉。”他看着与会者们,继续道:“如果你们人多了,几万人甚至更多的人在一起,也会受到更多的重视和援助,比如飞机。如果是几万人的平民需要侦察机之类的支援,我应该能申请到。但是你们现在分散成这么多小群,如果每个都要,我怎么申请?还有轰炸机啊,核武器啊这些支援方式,肯定是你们形成规模之后我们才好操作。”
陈在浩马上接话:“有侦察机,我们就能料敌机先。有轰炸机,我们就能和一群以上的丧尸斗一斗了。有了核武器那就更不用说。你们是想过着现在这样,自己有些不值一提的队伍,天天提心吊胆,还是想过回以前那样心安理得的日子?”
虽然还有人神情疑虑,但至少没有人再出言反对了。程子介则继续问道:“陈市长,这样大规模组织平民的话,你可能就不再能担任一个地区的最高领导人了,权力会受到很大的削弱。”
陈在浩深深吸了口气,缓慢而有力地回答道:“权力确实是好东西。我也很喜欢发号施令,高高在上,被人环绕的感觉。但是现在,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不傻。”他眼睛看向窗外,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怎么说呢,我喜欢权力,不否认。但我更爱我那四个老婆。我想好好和她们一起过完这辈子。想她们每人给我生一个——啊,越多越好的娃娃。但是现在我根本不敢想这些。前几天丧尸开始过境,我们逃到山上,一晚上吓醒好几次,我这几天根本睡不着。因为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保护不了我那些心爱的老婆们。如果连老婆都保护不了,这权力不要也罢。”他回头看着程子介,笑道:“将军,你别笑话我。我不当什么市长也蛮好的,只要能和我老婆们快快活活地过日子就好。”
当然没有人嘲笑他,而是大部分都露出了接受这种说法的表情。程子介观察形式,趁热打铁:“这样吧,我不喜欢勉强人,更不喜欢强迫老百姓做违背意愿的事情。我给大家自愿选择的机会。愿意组织起来形成大集体,由我们部队统一指挥武装力量的,请举手。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你们可以保持原状,带着自己的小团体单独求生。当然,遇到危险困难,一边是一万人,一边是一千人,我会优先救援哪一边,大家都明白的吧?还有,我不允许谁强迫手下的人跟着自己啊。更不允许互相攻击。否则我必定会给予严惩。”说到这里,他脸上严峻,已经颇有真正将军那种威严的气势。
陈在浩马上带头高高举起手臂,还有一小半人也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剩下的人或快或慢,也逐一举起手臂。最后几个人虽然纠结,但也明白大势所趋,终于还是举起手来。只有一个四十余岁的高大汉子,仍然心怀疑虑:“我不觉得三杆子他们愿意组织起来,他们太凶了。还有北陵那边的人,他们人数比我们多,组织在一起之后我们肯定会受欺负,说不上什么话了。”
陈在浩马上道:“北陵雷市长他们好说。他们至少讲道理,也没怎么欺负过我们。之前谈好条件以后也一直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由部队的人来组织,他们应该更不会乱来。就是三杆子他们,确实麻烦一点。”说到这里,他看着程子介:“可能需要将军威慑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dd>
程子介马上警觉起来,提高声音问道:“怎么,那是一群土匪?”
陈在浩想了想,摇头道:“怎么说呢,将军,土匪也说不上。他们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乱杀人,也不强抢妇女什么的……就是那些家伙不讲理。比如我们辛辛苦苦清理了一个镇子的丧尸,正准备收集资源,那些家伙就会冲过来抢。我们如果不给他们抢,就要开打。还有我们种的些瓜果蔬菜之类,看着要收成了,他们也会来抢。”
程子介想了想,觉得颇为棘手。这些家伙虽然横行霸道,却也有底线,所以不能简单地以匪徒对待,直接派部队进行攻击。而要想办法找他们进行威慑和说服却又需要大量时间,但是自己又耽误不起。
如果留一些部队在这里,能完成这么复杂的任务吗?组织分散甚至互相攻击的平民,威慑匪徒……他看向门口带着四位士兵的方上尉,一时有些迟疑。方上尉是一名优秀的基层军官,指挥战斗的能力非常出色,但这种与不同平民势力打交道,更需要智力而不是武力的情况下他能不能胜任?
陈在浩观言察色,已经知道程子介的想法,谨慎地请示道:“将军,其实我们也只需要真正来自政府,来自国家的指示,就不会现在这样乱了。您只要留下一些部队作军方代表,传达您的意见和指示就行。其他的,我们应该能搞定。”
既然陈在浩这么说,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程子介已经非常信任他的能力,于是便笑道:“也好。很抱歉,我确实没时间留在这里,等处理完你们的事情再走。”
陈在浩赶紧欠身:“将军,您这百忙当中还亲自来我们这么远的地方,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敢再耽误您的军务。”
于是程子介便不再多说,转向方上尉道:“凌云部队指挥官方上尉。”
本来正在观察门外走廊的方上尉听到这么正式的称呼,马上意识到程子介有命令,赶紧回身敬礼:“海源野战军直属凌云特种部队队长,上尉方齐鑫报到,请指示。”
程子介微笑着示意他不必那么严肃,然后问道:“刚才我们讨论的话题,你也听到了。”
“是,将军。”既然肩负着保护程子介的职责,方上尉这么优秀的军人当然不会忽略各方面的情况,更不会不关注他们的会谈。因为很多冲突就是会谈中一言不合,结果大打出手的。
“你带着凌云部队留下,负责附近地区平民的组织指挥工作,怎么样?”程子介注视着他,心里却有些没底。
方上尉的回答颇有些出乎程子介的意料:“将军,如果这是命令,我们当然无条件服从。如果您是询问我的意见,那么请恕我拒绝。”
程子介正在思索他为什么这么干脆直接地拒绝,方上尉已经主动解释了起来:“将军,因为我们以前的冲突,所以我们应该避嫌,您也应该避嫌。如果把我们留下,或许会有人猜疑您是在打击报复我们,抛弃我们,不让我们和部队一起撤退。而我们既然留在这里,还要组织平民武装,统一指挥。如果一切正常还好,但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没有来得及请示,或者没有得到您的命令就必须先行动起来,甚至有时候恐怕不能完全按照您的命令处理事务,那时候毫无疑问,我们会被人猜疑,免不了怀有异心,拥兵自重之类的谣言。”
虽然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但方上尉的分析也确实有道理。现在的压力和风险已经够多了,如果出现方上尉分析的情况,无疑会对整支部队的士气和团结带来负面影响。
程子介无奈,只能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到了。那你们还是继续撤退,我另外安排人过来配合陈市长工作。”
“是,将军。”方上尉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声,回到了门口。
程子介转回身,面向陈在浩等人,笑道:“抱歉,那我就再安排人过来了。”
陈在浩马上回答道:“将军,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您部队中的精锐吧?本来不应该把他们留下来,影响您部队的战斗力。其实我觉得,您可以考虑把伤残人员留在我们这里。”
程子介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青阴军区可是不太愿意,至少不会主动招揽程子介的伤病员的,但这位陈在浩却出乎意料的热心。
陈在浩继续笑道:“有些冒昧。我是觉得,您那么大的部队,总有行动不便的人吧。带着伤残人员一起撤退,条件应该不会太理想,风霜颠簸的,他们很难恢复健康,对你们也是负担。如果留在我们这里,既可以好好养伤,也可以指导我们做些正规军事训练。我觉得我们的队伍的水平,还没有到需要那位首长那样的精锐来训练的阶段。”
陈在浩说的很有道理。部队的伤病士兵当中,真正情况危急的,都已经通过运输机撤回青阴军区了。留下的重伤员基本上都没有生命危险,却也需要良好的休养才有希望康复。而他们当中的很多人,简单地指导一下平民武装进行训练,问题应该不大。
所以程子介站起身来,郑重地回答道:“非常感谢。那就这么决定吧。”他看了看表,继续道:“好了,我时间有限,必须回部队了。陈市长,麻烦您派人再跟我走一趟,一会儿带着留在你们这里的人过来。我就告辞了。”
陈在浩高兴地回答道:“好的,那我就安排刚才碰到你们的人再跑一趟。”
程子介向其他平民领导人道一声告辞,便转身走向门口。陈在浩一直送到酒店门外,直到程子介准备登上装甲车,两人才紧紧握手告别。
这么久以来,程子介结识的无数人当中,陈在浩是第三个让他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的。前两个分别是孙志高和戴啸天。两人从见面到分别不过一个小时左右,但竟然有些依依不舍。直到其他的装甲车都已经开动,程子介才放开陈在浩的手,笑道:“告辞。不送了。”
陈在浩则笑道:“将军一路顺风。”
两人都谨慎地没有说什么再见之类的话,大家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再见的机会其实不多。程子介的部队很可能跨越不了接下来的千里征途,而陈在浩的平民群体随时会被潮水般的丧尸淹没。
程子介坐在开动起来的装甲车上,心中颇为感叹。所谓乱世出英雄,现在这混乱危险的世界,也是能人辈出,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就藏龙卧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第一次以将军身份探访平民幸存者群体的过程和处理,觉得没什么问题,还是把心思放在了关于丧尸的那些疑点上。
虽然之前决定了要对队伍中的所有人员进行一次甄别,但能不能得到结果还是未知数。这次可是有好几千人,而且,很可能丧尸的目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性,就像小淘气至今都不知道阳门的那些丧尸当初是为了抓她,才那么大张旗鼓。
如果甄别不出来结果,该怎么办?如果这次丧尸的目标并不是具体的哪个人,而是因为别的原因才追击部队呢?程子介越想越头疼。直到车队回到石沟子的高速公路出口,仍然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到什么就都试试了。</dd>
此时,收费站的堵塞总算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部队正准备再次出发。程子介找到付中校,马上向他简单地讲了讲这次自己行动的过程,然后便找来一直负责处理军民关系的,程子介以前也认识的魏中校。
因为随着部队撤退的平民也有很多,所以魏中校自己不能留在石沟子。他很快安排了几位擅长处理军民关系和民众事务的文职军官,程子介又安排了十来个有过教官经验的士兵和士官,让他们和四五十位没能随运输机撤到青阴军区的伤病员一起,乘上一辆大巴车,随着带路的皮卡车首先离开了收费站。
安排完这一切之后,车队也再度开始前进了。
程子介松了口气,随着付中校一起进了他的指挥车,还没有坐下来就问道:“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付中校显得忧心忡忡:“军长,我们已经有三四个小时没有被丧尸骚扰了。是不是那些家伙在计划什么大动作?”
程子介也有些惊讶,想了想,问道:“侦察机怎么说?”
付中校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深深皱着眉头,语气不太自信地回答道:“长官,情况非常诡异。根据最新的侦察资料显示,丧尸好像放弃了对我们进行全方位的包围,而是在向我们的前进方向进行大范围的调动……怎么说呢,它们好像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甚至要走哪条路一样。我们计划的哪条路线,不少关键节点都开始有丧尸聚集。”
程子介马上道:“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老骆呢?”
付中校马上在指挥车的通讯台上拨通了骆中校的指挥车。听到付中校简单地讲了情况之后,骆中校马上道:“我这就过去。”
“反正你能和我们对话,不用跑来跑去的了。”程子介说道:“其实事情也不复杂,除了丧尸的动向,我还从平民那里了解到,他们近期不止一次地撞到了丧尸群,却没有受到攻击。那些丧尸都是急匆匆地走了。所以我觉得,会不会这次又是和阳门那次一样,这些丧尸不是无差别地攻击人类,而是盯住了我们部队,或者说,盯住了我们部队当中的某个目标。”
两位指挥官惊讶地沉默片刻,然后一起道:“那我们要甄别人员?”
程子介叹气道:“很麻烦吧,这么多人。而且不知道他们目标的特殊性是什么。目标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被盯上。”
“先试试吧。”骆中校倒是个行动派:“找不出来再说。”
“嗯。”付中校却在考虑着另一个问题:“就算丧尸盯住了我们的目标,又是为什么能那么准确地预判到我们的线路的呢?”
程子介想了想,问道:“之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两位中校一齐回答道:“没有。”而付中校补充道:“以前我们没有确定行军路线的时候,丧尸都是从四面八方包围我们的。昨天晚上我们才刚刚拟定了一条计划路线,它们就放弃以前的做法,专注于在这条路线上布置兵力了?这难道是巧合?它们有窃听我们会议的能力?”
这个推测未免太惊世骇俗,程子介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片刻之后,骆中校问道:“昨天我们开会确定路线的时候,参加会议的总不可能有丧尸吧。”
这一点程子介倒是能确定,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怎么可能。百分之百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真正的人。”
于是大家都沉思了起来。良久之后,他们还是找不到头绪,付中校只能苦笑道:“还不如相信这是巧合。”
“也不一定是巧合。”骆中校在电话那一头喃喃地回答道:“也有这种可能:丧尸当中有智力非常高的家伙,根据我们的情况判断出了我们最可能走这条路。”
“看来只能这么解释了。”程子介发愁地问道:“两位,现在该怎么办?如果按照原计划路线撤退,前面是丧尸布置好的防线和陷阱。这一路上肯定有很多地方没办法得到有效的空中支援,甚至核武器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吧?”
“对。”付中校回答道:“往南会经过好几道山脉。”
骆中校突然笑道:“嗨,这还不简单。我们再发布一道假命令,说准备改变路线,看看丧尸怎么反应,不就能坐实是怎么回事了吗?”
程子介眼睛一亮,笑道:“好主意。就说因为遇到了平民团体,行军路线要做些改变。如果丧尸也相应改变了兵力部署,那就说明……”
“说明有人给它们通风报信,还是说明它们能掌握我们的交流,或者监听我们的通讯?”
“有人给丧尸通风报信?”程子介摇着头:“你们觉得可能吗?这种行为完全是自己找死吧。我觉得还是遇到了某种我们以前没有接触过的变异丧尸。既然有丧尸能摧毁我们的坦克,那么,有丧尸能监听我们的交流也是很有可能的。你们都知道我的听力很好,像我们现在这样正常说话,我在一公里……安静的环境下,两公里以外都能听见。那么有丧尸听力出现了更强化的变异,能听得更远,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骆中校马上喊叫起来:“啥?这些龟儿子能听懂人话了?”
程子介沉声回答道:“你们之前做人体实验的时候,曾经把一个叫胡习才的人变成了怪物,最可怜的怪物。他只能听懂丧尸说话,却不会说丧尸的语言。所以你们把他当成丧尸,丧尸也欺负他,以为他是人。”
两位中校噤若寒蝉。程子介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烈,放缓了语气,笑道:“我也是既能和你们说话,也能和丧尸交流。丧尸当中出现一个能听懂人话的,就算概率小,但是基数大啊,几亿丧尸呢……我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付中校赶紧道:“是,那只能这样解释了。”
而骆中校则喊道:“喂,那我们这样商量事情的时候,要关好车窗,进入隔音状态才行啊。”
付中校意识过来,赶紧按下了指挥台上的几个按钮。
指挥车的门窗马上都严严实实地关闭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就连程子介的听力,也几乎听不见本车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他这才放心,但仍然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妈的,要是有这样的家伙,真想会一会。”
付中校却咬牙切齿:“要是我,就不想着会它了。找到它大致在什么地方,直接叫中央拿大炸逼炸他妈的。”
程子介苦笑起来,两人一齐摇头。然后骆中校道:“那我们先商量一下,假路线该怎么走?”
“行。”三个人马上开始讨论起来。
因为是用来试探丧尸的假路线,所以并没有耗费多少功夫。很快,程子介就选定了一条不同的撤退路线,然后道:“行了,宣布下去吧。可以故意大张旗鼓的地公开宣布。然后看看丧尸会不会更改部署。”
“好咧。”两位中校答应一声,开始了安排。
不久之后,整支车队上空就回荡起大喇叭播出的声音:“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因为之前在石沟子地区遇到了平民幸存者群体,经军部研究决定,暂时更改行军路线,争取接触更多沿途平民,请各地平民帮助收容伤病人员。具体路线为……”
程子介紧张地听着,心中七上八下。这种试探会有效果吗?丧尸会不会做出反应?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dd>
与此同时,付中校安排的几名军医和技术人员也开始依次登上平民乘坐的大巴车,开始甄别排查人员。
但他们绕过了最开始两辆,一辆是程子介的家眷乘坐的,另一辆则运着其他平民领导人的家眷的大巴。
程子介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妥,但随即便觉得心中坦然。无论如何,自己那些娇妻都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如果有,也早就被自己发现了。就连小姨钟丽馨,他昨夜见面之后,也能确定她绝对没有任何异常,完全是最普通最正常的人类。
当然,她们的特殊性还是有的:比大部分人类女性漂亮。
除非丧尸好色,或者爱上了自己的某个老婆……但这就更是胡说八道了。丧尸的意识由十六的同类病毒控制,它们可是单性繁殖,根本不可能有*或者异性这种概念。
所以,自己的妈妈,小姨和老婆们,就算不检查也绝对不会有问题。那么,其他平民领导人得到一样的尊重也说得过去。能当上领导人的都不是简单人,无论是刚刚遇到的陈在浩,还是最开始遇到的李建斌,自己最亲近的人如果有什么问题,不可能发现不了。
所以程子介也就没有在意,放松精神坐在指挥车上,穿过收费站,行驶一段距离之后,插上了一条省道。
虽然是公路级别不高,但这段路面质量相当不错,而且重要的是没有太多废弃的车辆阻挡。队伍的前进速度加快了不少,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走了超过五十公里,然后又一次停下了步伐。
虽然焦虑,但程子介明白,现在这种撤退行动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什么意外。所以他心平气和地问道:“发生什么情况了?”
付中校离开指挥车,不久之后回到车门边,无奈地笑道:“将军,前方五公里距离是一条大河,我们现在要过桥。不过唯一的那座桥上已经挤满了丧尸,大概有二三十万吧,就在那里等我们过去。”
“嗯。”程子介笑道:“刚才侦察机不是提前报告了吗,只能打过去了。”
付中校苦笑道:“是啊,没办法。这些丧尸呆在桥上不下来,不管是轰炸机还是炮兵都没办法支援我们,不然会把桥也炸塌了,我们可没办法过河。只能靠装甲车和自行高射炮,还有步兵轻武器慢慢打过去。”
“大概要多久?”程子介看向前方地平线上那座大约四公里长的大型公路桥,影影绰绰看得到无数丧尸密密麻麻的身影。
“如果不出现新品种的变异丧尸或者特殊战术,四个小时以内保证打开通道。”付中校倒是颇有自信。
但四个小时仍然还是太久了。当然,程子介理解付中校的困难:无法得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支援,战车又面临新品种变异丧尸的威胁,步兵部队在狭窄的桥面上无法展开,只能步步为营地清理这二三十万丧尸,每小时能前进一公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丧尸在今后的路线上预先做好了布置,每一处关键通道都有这样的阻挡,要撤回海源的这一千公里,想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程子介思索片刻,问道:“那声波武器准备得怎么样了?”
付中校马上传令,很快那位负责的少校军官就跑到了程子介面前。程子介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样,器材准备好了吗?”
“报告将军,刚才我们在石沟子找到了一些音响器材,这才组装好,但是还没来得及测试调整。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程子介却不希望再等,下达了命令:“不用再专门去测试了。直接在实战中调整吧。”
少校愣了愣,举手敬礼:“是,将军。”
“去吧。”程子介看着少校跑开,转向付中校道:“你就按你的计划组织战斗。这方面我一窍不通,交给你了。”
付中校大声答应,开始连续下达命令。队伍的气氛乍然紧张起来,大量的士兵和战车开始调动。幸好此地靠近河边,地势平坦,所以平民车辆可以暂时开到路边的荒地上,把公路腾出来供部队使用。
一刻钟之后,付中校就在离桥头一公里的地方布置好了一道环形阵地,整支部队的大部分战力都在这里摆出了防守姿态。因为桥面狭窄,所以真正担任攻击任务的部队不需要也不能太多。付中校只挑选了八辆装甲突击车和四辆自行高射炮,排成两列,在它们之间穿插着凌云部队的步兵。惊雷部队也赶到了前线,担任预备队。而夜啸战斗小组则带着淘气三人组呆在付中校和程子介身边,担任战术棋子,随时处理突发状况。
桥头主力部队建立的防御阵地,就是以备攻击部队战况不利时可以随时撤退。
时间已近正午。自从程子介回到部队,这是第一次真正地安静下来。没有了战车粼粼前进的声音,没有枪炮声和爆炸声,甚至没有人敢说话。就连淘气三人组也如临大敌,绷着三张小脸儿一声不吭地盯着大桥。只有深秋的阳光穿过河边潮湿的空气,隐约发出的震颤声。
所以,程子介总算有机会倾听片刻丧尸们的动静。但他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传令型丧尸机械呆板的命令:“等待。”“不能离开。”“等待人类靠近。”
应该没有智慧丧尸在附近吧。程子介希望有,却不是希望与它们交流,而是希望能有智慧丧尸看到人类的战斗力。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去确认附近智慧丧尸的存在。听了片刻而一无所获之后,便停止了倾听,对身边的付中校道:“准备好了就直接开始吧,不用等我的命令。”
付中校吞了口口水,但他在病毒爆发之后已经是身经百战,不知道指挥部队对抗过多少次丧尸,所以最后看了一眼部队的状态,便沉着而自信地下达了命令:“第一攻击梯队,向桥头前进。”
挑选出来的那些战车一齐发动引擎,然后轰鸣着驶向前方的大桥。方上尉带着凌云部队紧随其后。看着车轮扬起漫天尘土,程子介想起了当初自己在新金的那座桥上对抗丧尸的经历。
那时候自己带着平民,以简单落后的轻武器对抗丧尸,在战况激烈艰险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有军队帮忙就好了。
但是现在自己真的掌握了一支精锐强大的现代化部队,情况却并不比友谊桥的时候乐观多少。仍然要出生入死。仍然要以命相搏。仍然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到底是为什么呢?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程子介深深叹了口气,收回思绪,注视尘土中忽隐忽现地远去的战车与士兵们。他们保持着队形,以平缓的速度接近了大桥,然后在离桥头还有半公里距离的时候,战车向左右两侧展开,排成两列横队,然后一齐向着桥头上的丧尸开火了。
小口径高爆弹有节奏的在丧尸前方的头顶上爆炸,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弹幕。每一颗高爆弹都有超过单兵*的威力,而且因为是使用近炸引信,会在离目标一两米的距离凌空爆炸,所以杀伤力比投掷的*有效率得多。
于是,每一团黑色的硝烟在桥面上散开的时候,伴随着的都是几头甚至更多丧尸的倒下。这些黑色的烟团逐渐连成一片,遮挡了程子介的视线。他只能勉强看到,在那片烟幕后方,丧尸们岿然不动。</dd>
一阵江风吹过,桥面上的烟幕飘散开来。乍然淡去的烟幕后方,程子介看到已经有不少丧尸倒下。不少丧尸被打得支离破碎,乌黑的肢体和血迹铺满了桥面。桥头上一百余米的一段已经覆盖了一层丧尸的残骸,在粘稠的体液中,像是还在蠕动,还在流淌,让这段桥好像变成了一段腐烂之后又被切开的生物体,诡异而又令人恶心。
上次是守桥,这次却需要攻击,需要突破。攻守之势倒转,结果会是怎么样?程子介注视着桥头上的战斗,看似平静,心中却比任何人都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与丧尸战斗。和以前不一样,这一次他不需要请示谁,不需要向谁报告。他只希望自己不需要作出什么太困难的决定。
“第一道防线,推进。”“炮兵保持戒备。”“吉州独立营,吉州独立营,向两点钟方位前进三百米,登上防洪堤后右转,建立临时阵地。”付中校握着话筒,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声音沉着自信。这样的声音让程子介也收到感染,逐渐轻松下来。
如果保持目前的态势,虽然进展不快,但要清理完这座桥还是没什么难度的,应该也不会出现伤亡。但程子介注视着攻击梯队逐步推进,第一辆装甲突击车厚重的车轮开上桥面,眉头却锁得越来越紧。片刻之后终于等到付中校停止下令的功夫,问道:“侦察机在我们附近吧。”
付中校放下话筒,抹着额头上的汗珠,有些奇怪地回答道:“一直在啊,军长。青阴的李少将安排得很好,一直都保持着至少有一架侦察机为我们提供即时侦察,另一架在前来接班的途中。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过空窗期。”
程子介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仍然不敢怠慢,问道:“我没有看到它们……问一下吧。”
付中校没有回答,而是回身敲了敲身后的指挥车车窗。车内的一名戴着耳机的中尉马上探出头来:“军长,我们一直在保持着联络,不用问。”说完就打开了一个扬声器。
“转圈的四号,抵达战区,呼叫海源野战军。”
那名中尉赶紧回答道:“转圈的四号,你的声音大而清晰。”
“海源野战军,你的声音大而清晰。完毕。”
“转圈的三号,请求返航。”
“允许返航。”
程子介听得有些错愕,忍不住问道:“转圈的?”
那中尉笑了起来:“军长,那些侦察机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一般都会在高空一圈一圈地转,一转就是几个小时,所以他们的飞行员都说自己是转圈的。病毒爆发以后没那么多讲究,所以他们还把中队名字都改成了转圈的中队。”
程子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忍住笑,问道:“问一下,附近的丧尸动向怎么样。”
中尉马上呼叫道:“呼叫转圈的四号。请通报战区情况。”
侦察机马上作出了回答:“我机高度一万四千五百米。阳光强烈。微云。能见度良好。视野内未见大规模丧尸行动。距离你部最近的丧尸群在南偏东,方位一六五,距离二十五公里,数量约十万。队形分散。正向正南方缓慢前进。另有多个小规模丧尸群,每群数量不超过一千。距离你部最近距离十公里,并无接近你部迹象。完毕。”
听完之后,那中尉转向程子介,笑道:“军长,如果有丧尸朝着我们过来,侦察机会主动通知的。”
“嗯。嗯。好。”程子介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心中却非常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他本以为,丧尸堵住这座桥的目的,是趁着部队无法前进时进行围攻。但现在它们在附近根本没有大规模的兵力,最近的那群十万丧尸也离这里有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的路程,完全不可能发动奇袭。
不对,哪里有不正常的地方。如果不是为了围攻部队,它们堵桥的目的又是什么?这条河边本来就是大片冲积平原,地势平坦,适合人类发挥火力而不适合丧尸进行冲锋,它们要是选择在这种地形上展开攻击,绝对不会有什么成效。
但程子介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丧尸愚蠢。它们一定有什么目的,只是自己还无法判断。
真是太难对付了。程子介苦思冥想,想不出理由,只能茫然地看向桥面。
攻击部队又推进了一段距离,全部上了桥,领头的装甲突击车的车轮已经开始碾压刚刚消灭的那些丧尸的碎片。地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碎肉和骨渣混合着体液,变得滑溜溜的,车轮时不时出现打滑的情况。
所以他们再次放慢了速度,同时控制着开火地速度,以求每一发弹药都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接着,凌云部队的步兵也踏入了这片区域。他们暂时停止了脚步,全部戴上防毒面具,方上尉还和两三位军官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上的丧尸残骸和体液,确定了没有腐蚀性,才迈开脚步,踏入那一片乌黑。
看着方上尉的举动,程子介不由得有些惭愧。他完全没想到丧尸的残骸可能有腐蚀性,或者会散发出毒气。但这些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却想到了这些,并且提前做了准备。看样子,就算再出现什么新品种的变异丧尸,他们也不会措手不及,无法应对。
但程子介仍然非常担心。步兵们走进被丧尸残骸覆盖的区域之后,他们的鞋子马上沾满了污血。随着他们前进的脚步,污血甚至逐渐漫过脚面,虽然没有毒性和腐蚀性,但是也让他们举步维艰,时不时有士兵滑倒。
这种情况暂时还没有问题,但如果他们继续深入,风险就会越来越大。当他们前进更远之后,丧尸如果突然发动反击,迟缓笨拙的动作肯定会影响他们撤退到自己所在的防御阵地。无法获得重武器支援的他们,处境会极端危险。
该让他们暂时停止前进吗?
程子介总算明白,血肉长城到底是什么意思。打不过?没关系。我用尸体挡住你,用肉掩埋你,用血淹没你。
防守战时不用考虑这种问题,但现在是进攻。程子介的心逐渐悬了起来,但他回头看看阵地后方不远处那些大巴,那些平民或者偎依在座位上瑟瑟发抖,或者伸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大桥,他又无法下达暂时停止攻击的命令。如果不快些拿下这座大桥,被阻挡的时间太长,撤退将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但问题是,桥上的丧尸始终没有作出任何举动。它们就沉默地站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着自己面前的空中爆开一团黑烟,然后沉默地倒下。初看时,或许还有人觉得这种场面非常爽快,丧尸们一排排地像被割倒的草垛,简直令人心怀大畅。但渐渐的,就没有人再这么觉得了。
为什么它们会这样一动不动地引颈就戮?诡异的场面让程子介极为不安。他身边的付中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发布命令,紧皱双眉,死死地盯着大桥上那些丧尸。
程子介知道必须做些什么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提升了听力,倾听着桥上那些丧尸们发出的声音。但首先涌入脑海的,仍然是攻击部队的小口径速射炮的炮声,虽然没有重炮和航空*那样惊人,但是一串串就像在耳边爆炸的鞭炮一样,还是炸得程子介眼冒金星,脑子发昏。他只能勉强站稳了,闭着眼睛拼命辨认了片刻,但听到的仍然是翻来覆去的那几个命令:“不动。”“等待。”“站在原地。”</dd>
程子介直到坚持不下去,才停止了倾听。他一无所获,晕乎乎地站立不稳,满脑子都是连续不断的轰鸣声。半晌之后他才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忍住干呕,心虚气促地正想告诉付中校这一点,那位负责安排次声波武器的少校突然跑到程子介身后,低声问道:“军长,次声波器材已经准备完毕,现在要对着桥上的丧尸播放吗?”
程子介刚想催他快点,话到嘴边,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便硬生生地把命令吞了下去,回答道:“不,不,暂时不用。”
那少校还想问什么,程子介一拍付中校的肩膀,同时对他道:“上车。”说完就率先钻进了指挥车。
付中校会意,上车之后马上就关闭了门窗,进入了隔音状态。然后程子介才压低声音道:“桥上的丧尸,反应非常奇怪,对吧。以前你们见过丧尸这样一动不动地任凭我们杀吗?”
两人一齐回答道:“是,我们也正想着这个问题。”
程子介心中没底,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很不成熟。你们听听看。——我觉得,这桥上的丧尸目标可能不是阻击我们,而是在试探我们还有哪些能力。”
两名部下一起睁大了眼睛,另外两名指挥车中负责通讯的军官也一齐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你们想,把我们当成目标的丧尸虽然多,但应该都没有遭遇过来自空中的打击。昨天它们第一次遭遇战略轰炸,结果连集结兵力都做不到,如果我是它们的首领,肯定懵了。”
付中校兴奋地回答道:“对,所以,它们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攻击手段,为了避免再猝不及防地遭受这种攻击,所以想试探一下我们的能力。这么推测的话,倒是合情合理。”
程子介连连点头:“是啊。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不能一下子亮出所有底牌。那种干扰次声波虽然有效——我敢断定对丧尸有效,我自己都听吐了,你们看到的,但是,要找到办法应对应该也不会太难。还是留到关键时刻,当做奇招使用,说不定可以扭转局势。”
“是,军长。我明白了。”那位少校兴奋得连连搓手。程子介想了想,叮嘱道:“丧尸很可能有能力监听我们的交流。所以你们下去以后,尽量避免再谈论这个,更不要到处传扬。”
“是,军长。”少校赶紧压低声音:“我们一定保密。另外,必须讨论次声波武器的时候,我们会用书写来交流。”
这倒是个好主意。程子介笑了起来:“好,就这样——”
他话音未落,指挥车紧闭的车窗就被急促地敲响。一名防御阵地上的中尉军官的脸出现在车窗外,显得有些扭曲,张着嘴大喊着什么。但这种装甲指挥车隔音效果太好,程子介也听不清他喊叫的内容,于是赶紧拉开车窗。
那位中尉军官的声音马上涌进车窗:“军长!付团长!丧尸们开始反攻了!请求指示!”
程子介倒不觉得吃惊,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丧尸们很可能会等攻击部队深入大桥后再突然发难。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反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至少这意味着它们没有更诡异的目的。所以他笑了起来:“好,老付,我等它们半天了。走,出去看看。”
两人马上钻出指挥车,看向大桥。付中校举着望远镜,但程子介并不需要,只是手搭凉棚,挡住午时的秋阳,便看清了桥上发生的战况。
战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攻击部队此时已经在覆盖着丧尸碎片的桥面上前进了超过一公里,现在正慌忙后撤。但他们的行动如同程子介预计的一样艰难,而且速度缓慢。丧尸们用自己的血肉布下了一个陷阱,现在攻击部队在陷阱深处进退维谷。
付中校倒是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案,马上沉着地开始发布命令:“吉州独立营,轻一营,对追击攻击梯队的丧尸进行拦阻射击。”
他话音刚落,刚刚布置爬上江堤,向桥头左右两侧各展开数百米,然后建立好阵地的两个轻步兵营,就从侧面向着大桥上追击攻击部队的丧尸群开火了。
单兵武器以及轻型支援武器的弹雨泼向大桥,但并不能延缓多少丧尸追击的速度。它们接近攻击部队的速度超过攻击部队接近桥头的速度数倍,很快就能追上。虽然攻击部队的自行高射炮咆哮起来,在它们面前织成了一张灼热的铁网,但也只能短暂地阻止丧尸的脚步。因为这种射速维持不了多久,很快那些自行高射炮就会弹药枯竭。
而且,程子介注意到,虽然自行高射炮加入了射击,但追击的丧尸倒下的速度却比一开始大大降低了。黑色的烟团此起彼伏地炸开,连成一片,但和刚才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几头甚至十几头丧尸倒下相比,现在每出现一团黑烟,都只有三两头,甚至一头丧尸倒下,有时候丧尸们还毫发无损。
都是抗打击型变异丧尸。程子介倒抽一口凉气:追击攻击梯队的丧尸,都是变异丧尸。
真是心思缜密的对手。它们把普通丧尸放在桥两端,而把担任主攻的变异丧尸放在中央。等人类踏入陷阱之后,一端的普通丧尸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正好由变异丧尸发起反击。
小口径的速射炮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局限性。再使用高爆弹已经意义不大了,而付中校也发现了这一点,吼叫着让他们换装*,同时命令两侧提供交叉支援火力的轻步兵使用反器材武器。
小口径*对付这些抗打击型变异丧尸倒是颇有成效。它们毕竟是血肉之躯,在*的射击下,不再是一片片而是一串串倒下。
丧尸的追击脚步再次放缓。但是,这种战斗是一场博弈。双方不停的出招,试探对方的弱点。而对着率先占据地利,进行了妥善布置的丧尸们来说,它们的后招并不会那么快用光。*的射击还没有持续三分钟,程子介就看到无数的丧尸黑压压地爬上了对岸那一侧桥上的吊索。它们紧紧跟着,灵活地顺着每一根吊索窜向半空,很快,十多根粗大的吊索就像捅进蚂蚁窝的草梗,爬满了蚂蚁。
速度型变异丧尸。还有这么多。它们在吊索上飞快地爬着,迅速爬到了桥架最高处,然后又顺着吊索向下爬来,接近了攻击部队的头顶。
一辆自行高射炮仰起四联装炮口,向着几乎是顺着吊索俯冲而来的丧尸倾泻出灼热的铁流。它们雨点般落下,但突然间,整座大桥都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程子介清楚地看到,一根几乎有自己的腰那么粗的吊索绷断了。接着又是一根。桥面肉眼可见地一沉,程子介差点以为它马上会倒塌。
第一根断裂的吊索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连接着桥面的那半截弹向桥面,重重地抽在进攻部队面前。一辆装甲车被它带到,一声巨响之后,车体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痕。但幸好的是车辆的行动没有受影响。连接着桥墩的那半截则先是高高弹起,然后钟摆一样扫过桥面,把追击的丧尸扫起一大串,纸片一般飞舞起来。</dd>
毫无疑问,是高射炮发射的*打断了大桥的吊索。付中校已经向着通话器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各车立即停止射击吊索上的丧尸!凌云部队负责清除吊索!严禁使用任何大威力武器!”
程子介这才知道,他为什么在桥头两侧布置轻步兵而不是坦克。因为从两侧射击桥面,重火力很可能伤及大桥的吊索。现在,爬在吊索上的那些速度型变异丧尸只能由凌云部队靠着单兵武器对抗。但他们就算再精锐,也无法阻挡那些丧尸的接近。
“惊雷部队,立即出发,支援攻击梯队。”付中校已有准备,当机立断地投入了预备队,同时对两侧的轻步兵下达命令,让他们主要射击吊索上的丧尸。
但程子介看得出来,仍然还不够。虽然有很多丧尸从吊索上掉落,但更多的丧尸却在吊索上腾云驾雾,飞快地接进了攻击部队。
现在,攻击部队两侧有十多对吊索,每根吊索上都爬满了速度型变异丧尸。如果可以无所顾忌地射击,要阻挡这些丧尸到不算什么难事,但现在不能伤及吊索,那就困难了。
只能说,丧尸的安排确实非常巧妙。不但让炮兵和空中支援无法发挥作用,现在连小口径速射炮都受到了局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完全不受影响地发挥作用的武器,恐怕就只有次声波了。
别人显然都是这么想的。那位少校军官看着桥面上的战况,终于忍不住问道:“军长,他们快被追上了,要不要……”
这么简单就要被逼得亮出所有底牌吗?程子介仍然清楚,这座桥上的丧尸的目的不是为了对部队造成多么大的打击,而是为了试探人类还有多少攻击手段。
那就绝对不能让它们如愿。
“怎么会有这么多变异丧尸的……”一边的付中校喃喃自语,额头上满是汗珠。然后突然对程子介道:“对不起,军长,我准备不足,没有预判到这种战况。请军长指示,要不要使用重炮和坦克掩护攻击梯队撤退。我们再找地方渡河。”
程子介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这么集中地使用变异丧尸,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看着仍然有速度型变异丧尸不断地爬上吊索,不知道还有多少丧尸在待命,知道他们的建议都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比较合适的建议,而且,自己必须马上决定。
但是,似乎还是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尝试。程子介注视着大桥,平静地回答道:“不,丧尸现在的目的就是逼迫我们,试探我们还有多少底牌。还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又对付中校道:“附近还有其他的桥能让我们的坦克过河吗?没有的话,就不能用炮——对了,把桥那头的镇子轰平。这些丧尸对我们战术的反应非常迅速,很可能在附近就有指挥它们的智慧个体在观察战况。说不定就藏在那镇子里。”最后转向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大桥的夜啸小组,沉声道:“夜啸,我们上,去接应攻击梯队。”
安上尉马上问道:“长官,她们怎么办?”
程子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向一辆装甲车。三张小脸正挤在一扇窗口后,轮流用一副不知道从哪个倒霉基层军官那里抢来的望远镜紧张地看着大桥。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现在事急从权,程子介看了一眼任乐婷,作出了决定:“那个迷糊小丫头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让她们的车跟着吧。”说完便走到她们所在的窗口,微笑着问道:“婷婷,你觉得,你们跟我和安大哥他们一起去大桥上接应那些部队,会不会有问题?你们会不会有危险?”
任乐婷咬着手指,右眼中金光流转,迷迷糊糊地想了想之后,摇摇头:“好像可以吧。”
这丫头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不然,她这样迷迷糊糊的小丫头,怎么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是,如果这次错了,结果可就很糟糕了。程子介注视着她,最终下定了决心:即使有什么意外,自己和夜啸小组全力保护她们,一人抱一个逃走,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他下达了命令:“走。你们把门窗关好。”
三个小丫头现在也知道事情严肃,不能胡闹,乖乖地关好了车窗。然后程子介和夜啸三人组也登上她们的装甲车,程子介一声令下,这辆装甲车就怒吼着冲上了桥头。
而前方,第一头丧尸已经跳上了一辆自行高射炮的车顶,抱着炮塔乱啃,随即被车边凌云部队的士兵打烂了脑袋,掉了下去。但接近的丧尸越来越多,攻击部队很快就会被淹没。
“惊雷部队,停止前进,在原地射击吊索上的丧尸,等待接应。”程子介乘坐的装甲车很快驶过正在小跑向前的惊雷部队,他首先向他们下达了命令。接着,他又拿起装甲车中的通话器,喊道:“凌云部队全体成员,立即就近登上身边的战车,寻求保护,不要继续暴露在外。登车之后,所有车辆立即全速后撤。射击目标的优先度延后。”
这应该是正确的应对。程子介思索着。暂时还没有看到那种能摧毁装甲车辆的变异丧尸,即使有,它们的血液要腐蚀装甲也需要时间,并不能立即使装甲车失去行动能力。而在这段时间内,足够自己和夜啸小组赶到了。
看着前方凌云部队士兵开始纷纷向身边的装甲车上钻,程子介放下了通话器,看向车内其他成员。三个精锐的特种兵正各自从这辆被他们当成了武器库中的装甲车中准备武器:安上尉在为两挺重机枪整理弹链,把长长的弹链缠到身上。阿飞这次没有带无后坐力炮,因为要避免误伤吊索。所以他只是在背上背了十来支散弹枪,并且正在为手中的一支装填弹药。阿木仍然是一支狙击步枪,不过这次他选择了可以连发的短枪管型号,并且平静地往一个*中飞速塞进反器材子弹。
他们的动作让程子介有些羡慕。但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基本上无法使用这些武器了,所以程子介只是拿了一把破障斧和两把军用匕首。而三个小丫头一支保持着安静,就连小淘气,也清楚现在这种情况,自己手中的*只是玩具,所以把它安静地放在一边。但当程子介温和地微笑着看向她们的时候,这淘气包还是一把抓住*举了起来,兴奋地叫道:“终于可以和大哥哥一起打丧尸了!”
程子介正想板起脸告诉她这不好玩,却听到头顶上有类似列车急速驶过的声音。随即,前方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整座大桥都开始摇晃。对对岸桥头镇子的炮击持续了一分钟,炮声平息之后,那座镇子已经成了废墟。
攻击的丧尸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没有像程子介期待的那样完全失去指挥。当它们再度开始攻击时,程子介乘坐的装甲车已经来到了攻击部队身后。他提起破障斧,刻意留在最后一个,再次叮嘱道:“你们绝对不许离开装甲车。不许开门开窗。”然后又对驾驶员道:“保持距离,注意你们自己的安全。”
驾驶员倒是自信满满:“首长请放心,我和安长官他们已经配合过很多次了。”
这就好。程子介回身走向装甲车的后舱门,路过的时候顺手摸了摸三颗小脑袋,跳出装甲车之后又亲自为她们把舱门关严,然后提起破障斧,大步走向前方的战场。</dd>
先下车的夜啸三人组已经各自开火了。因为凌云部队撤回装甲车内,所以现在攻击部队的战车上已经爬了不少丧尸。特别是前头那四辆自行高射炮。外侧靠近吊索的两辆看起来倒像是磁铁经过铁屑,把铁屑纷纷吸到身上一样,正有丧尸连续不断地向车上跳,然后就再也不肯松开。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战斗经验,夜啸小组并没有一开始就急着射击战车上的丧尸,而是把目标对准了两侧的吊索。安上尉像往常一样,端着两挺正常需要三个人的机枪组才能操作的大口径重机枪,让本来英俊潇洒的他看起来有些狰狞。枪口喷吐着长长的火舌,把吊索上的丧尸一串串扫下。不少丧尸落在桥面上,但更多的丧尸则直接掉下河中,被滔滔河水冲走了。
阿飞也一样双手各端着一支散弹枪,轰击着近距离的目标。散弹枪载弹有限,片刻之后两支枪弹药耗尽,他便随手丢在地上,抄起背后背着的十几支散弹枪中的两支刚才装填好的,再次轰击起来。
只有阿木没有同时使用两支枪械。但他的狙击步枪极其准确,而且专门打那些威胁大的,已近爬近战车,或者正准备展开扑击的目标,甚至那些正跳向战车的丧尸也不能幸免,每一头都被他凌空击中。
程子介心中佩服。他知道就算自己双手健全,也没有这三个精锐特种兵这么高的战斗力。他们虽然只有三个人,但配合着凌云部队从车窗中的射击,已经让丧尸们暂时无法再接近,没有更多的丧尸跳到战车上。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战车上已经有的丧尸了。
程子介刚才一直在观察,想确认被击毙的那些丧尸中有没有哪一头流出颜色奇特的体液,但始终没有发现,至少现在看来,还没有混合着速度型和腐蚀型两种变异的丧尸。
但仍然要小心行事。程子介提起破障斧,悄然接近前方一辆装甲突击车。车顶上爬着三头速度型变异丧尸,正向车身两侧趴下身体,伸出爪子,快若闪电地去抓车窗中的士兵。士兵们只能伸出枪管格挡,架住丧尸的手臂。但他们反应速度跟不上这些丧尸,虽然丧尸的手臂不够长而暂时没有抓到他们,但也让他们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这些丧尸聚精会神地攻击着车窗内的士兵,并没有注意,或者说没有在意悄然靠近的程子介。程子介对此当然表示很高兴,并且用实际行动开始感谢它们的八辈祖宗。他挥起破障斧,斧刃反射出一道夺目的阳光,然后准确地切断了一头丧尸的脖子,最后叮的一声,砍在装甲车的钢板上。
丧尸的身体马上瘫软,随之从车顶滑落。但它的脑袋落在程子介脚边,张着嘴咔咔地咬着空气。程子介飞起一脚,把它踢到身边巨大厚重的车轮下。沉闷的一声“噗”之后,车轮下就绽出一片黄色,白色和黑色的液体。
程子介仍然不放心,收回破障斧,观察了一下沾满了污血的斧刃。确实是乌黑的颜色,也没有受到腐蚀的迹象。所以程子介放下心来,挥动破障斧,把那两头丧尸也砍了下来。
他迅速清除了两辆装甲车上的丧尸,但情况却不容乐观。因为自行高射炮遭到丧尸攻击,那些丧尸正在拼命撬着,挖着顶舱盖,把爪子伸进车窗乱抓,甚至抓住灼热的炮管乱摇乱晃,爪子被烧焦了也毫不在乎,所以这四辆主要的火力输出战车的射击一下子慢了下来,而且显得杂乱无章。炮弹到处乱飞,很难击中正像潮水一样从桥面上涌来的抗打击型变异丧尸。后果就是,追兵离最前方的战车已经不到一百米了。
但他们现在已经撤到离桥头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再坚持一会儿就好。车队已经撤出吊索最密集的地段,顺着吊索冲来的速度型变异丧尸数量变少,而且遭遇夜啸小组的压制之后,已经组织不起有规模的冲击,再加上已经接近前来接应的惊雷部队,所以凌云部队总算得到了发挥的机会,纷纷从车窗伸出枪管,将最后几根吊索上的丧尸打得雨点一般坠落。
而此时夜啸小组的弹药也已经耗尽。安上尉身上的弹链已经全部被两挺枪管发红的重机枪吞掉,于是他扔掉机枪,提着一把四十……寸的长刀,冲向一辆像沾满芝麻的面团一样,沾满丧尸的自行高射炮,乱砍起来。阿飞早就打光了十几把散弹枪中的散弹,正伸手抓住身边的装甲车上的一头丧尸的脚,蛮不讲理地把它拉下来,然后抡圆了砸在地上,直接把丧尸的脑袋砸得稀烂。只有阿木,仍然端着狙击步枪蹲在桥边的栏杆上,有条不紊地扣动扳机。只是他的目标换成了已经逼近的抗打击型变异丧尸。
虽然那些家伙甚至能抵抗小口径高爆弹的伤害,但阿飞使用了反器材枪弹,足以击穿装甲车辆或者水泥掩体,加上他枪法出色,打的都是丧尸的眼睛,所以每一枪都能放倒一头丧尸。
程子介再看看淘气三人组乘坐的装甲车,她们倒是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在车队最后方保持着速度和距离,缓缓后退。
没什么好担心的。程子介抡起破障斧,冲向另一辆自行高射炮。咣当咣当地一阵乱砍之后,车体上的丧尸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层粘稠的污血。
还是没有腐蚀性液体。程子介绕着战车仔细观察一圈,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冲向下一辆战车。而刚刚这辆战车马上如释重负地吼叫起来,对着已经只有五十米距离的丧尸群倾泻出弹雨。在这种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而且每一颗*都能穿过几头丧尸的身体。让它们一串串倒下。
只可惜,这种火力输出无法做到每一发弹药都准确地击中丧尸的头部。这些抗打击型丧尸的身体强度远超普通丧尸,不像它们那些脆弱的同类那样,被*蹭到就会支离破碎。只有小部分被*撕碎,或者打成两截三截,但大部分被击中身体的丧尸还是继续保持着追击。
丧尸和战车的距离,战车和桥头的距离都在接近,这是一场竭尽全力的赛跑。看起来丧尸会获胜,但奇怪的是,当它们看似只差一步就可以伸手碰到战车时,突然齐刷刷地停住脚步,转身向着桥面上退走了。
程子介愕然看着它们的背影,一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它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眼看着就要有战果了,却这么简单就放弃?
真的难以理解。
其他人显然也一样惊讶,枪炮声不约而同地平息了下来。终于撤回桥头的士兵们一齐看着那些丧尸回到大桥中间,再次站定,沉默下来的样子,面面相觑。
程子介突然反应过来应该听一听它们到底在干什么,但良久之后,他还是一无所获。
那现在该怎么办?程子介还在思索,付中校已经赶到桥头,请示道:“长官,我觉得可以换一批部队再上,用打带跑战术。在射程极限打它们。它们追,我们就撤。它们不追,我们就慢慢往前推。”
其实不用解释,程子介知道这种战术。原因很简单,在很多电脑游戏当中,这都是很有效的战术。只要射程有优势,就可以使用这种战术。而程子介更愿意把这种打法叫做放风筝。</dd>
程子介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建议。这可是从游戏到历史上的实战中都非常有效的战术。桥上的丧尸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部队刚才虽然危险,但也算化险为夷,而且并没有逼迫程子介使出杀手锏,使用次声波干扰丧尸的指挥,甚至直接动用重炮炸断一截大桥以阻止追兵。
现在部队还是急切地需要渡河,需要继续前进。所以程子介道:“行,别给它们组织什么新战术的时间。马上杀回去。”
于是付中校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攻击梯队便驶上桥头。这次由惊雷部队与他们协同,凌云部队则在桥头稍作休整。程子介和夜啸小组回到他们那辆装甲车内,再次准备武器。
新的战车缓慢地驶上大桥,保持着和丧尸一公里的距离开火了。而丧尸们仍然呆在桥上,一动也不动。虽然程子介一直保持着警惕,但直到整座桥上的丧尸都被轮番上阵的战车消灭,它们都再没有作出任何反击的举动。
程子介满心疑惑。实在搞不明白丧尸们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不但桥上的丧尸就这么束手受戮,而且附近地区的丧尸也没有前来增援,或者围攻部队。
它们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了吗?如果真的是试探,它们在试探什么?得到了什么样的结论?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一切都没有头绪。
但程子介明白,这座桥上损失的兵力对丧尸来说不值一提。虽然集中了不少变异丧尸,但也都只是程子介熟悉的,最常见的变异丧尸。没有混合型的品种,没有那种能摧毁战车的品种,更没有以前没有见过的品种。二三十万丧尸,相比以亿这个数量级计算的丧尸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像他现在的这支部队,损失一两个人对战斗力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而且,丧尸们也不是没有战果。姑且不论它们是不是得到了想要得信息,至少,部队花费了比预想中还要长的,超过两倍时间来清理这座大桥。特别是遭遇那一次反击之后,程子介不敢再冒进,再加上桥中段聚集着大量变异丧尸,即使不还手也很难杀,所以直到天色将黑,堵塞的大桥才总算是打通了。
而且这还没完。最后一声爆炸声平息之后,工程兵从附近找来的推土机开上了大桥,——他们甚至有这种闲暇。当然,这也是有必要的。现在桥上覆盖着二十万以上丧尸的残骸,不稍作清理,民用车辆将会很难通过。
虽然这一天平民们都没有受到颠簸跋涉之苦,甚至难得地有了一段闲适,但并没有人能觉得轻松。一直持续着的枪炮声让大家都很紧张,直到车队再次开动,踏上漫漫征途,他们才放松了下来。
程子介坐在付中校的指挥车内,看着窗外被推土机推入的丧尸残骸染黑的滔滔河水,心中越来越茫然。他现在完全无法预测丧尸的计划,这对指挥官来说是非常严重的状态。
车队驶过大桥,穿过那除了有意保留着公路而其他部分都已经变成残砖碎瓦的镇子,在夜色下的原野中逶迤前进。不管是程子介,还是他部下的指挥官,暂时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在回忆和反思今天的战斗,指挥车中只是偶尔响起两名通讯军官与侦察机和青阴军区的通话声。直到那座大桥在身后再也看不到了,其中一位才突然摘下耳机,站起来向程子介道:“报告军长,团长,刚刚接到青阴军区的通知。侦察卫星显示,南方的丧尸又开始了大规模行动,向我们宣布更改的那条路线去了。”
程子介和付中校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回答道:“好。”
这个消息真是让程子介喜忧参半。担忧的当然是部队的行动计划会被丧尸掌握,高兴的则是现在确定了这一点。该怎么应对这种局面?程子介正在苦苦思索,付中校却嘟哝了起来:“就算丧尸能监听到我们的谈话和会议,那也不可能距离太远吧。而且,它们会用无线电通讯器材?”
程子介苦笑道:“当然不会。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丧尸,天生也不会使用我们的工具。虽然我教过一些有智慧的丧尸使用简单的工具,但最复杂的也只是钓鱼的渔具。无线电通讯器材和相关的操作知识,就算我们人类要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没人教给丧尸,它们是不可能掌握使用方法的。更何况,要传播相关的知识,转播者和被传播者之间还必须有非常高效精确的语言进行交流。”
付中校紧紧抓住自己的一从乱糟糟的头发,没好气地回答道:“如果有呢?”
确实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程子介想了想,道:“那我们能不能监控附近的无线电通讯?”
付中校为难地回答道:“很困难。虽然我们有些侦察车有车载的探测系统,但是车载的系统受体积和功率限制,效率不高。更重要的是地势原因,探测不了太远的范围。”说道这里,他看了看车窗外过河之后就开始逐渐起伏的缓坡和洼地,皱着眉头:“我们现在这种地形,就算丧尸真的在用无线电,我们也很难探测到什么,除非找一个地势高的地方长时间监听。”
程子介叹了口气。这条路大概是行不通了。付中校看着他,突然道:“要是有电子战飞机,在空中监控无线电波,应该可以。”
“我马上联系青阴军区问问。”程子介毫不迟疑,转向通讯军官,喊道:“帮我接青阴空军的李师长。”
片刻之后,李少将的声音便在扬声器中响起,像以前一样带着热情:“程将军,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程子介开门见山:“多谢李将军。您那里有没有电子战飞机?可以监测无线电通讯的。”
“电子战?”李少将的语气显见是吃了一惊:“对付丧尸还要打电子战了?”
程子介只能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昨天到部队之后,开了个会,拟定了一条计划路线……”
听着程子介的讲述,李少将显得非常惊奇,啧啧有声。当程子介讲完之后,他马上回答道:“我这里是战略空军,基本上不参与空战和战术支援,所以没有专门的电子战飞机。不过我可以让技术部门改装几个吊舱,让侦察机挂着去监测无线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程子介自然非常满意,问道:“要多久?”
“从明天早上开始,后续出发的侦察校正机都会加挂这种吊舱。”李少将也不含糊,给出了一个还算快的期限。
程子介赶紧道谢:“多谢李将军。那就一切拜托了。”
“不客气。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李少将至少表面上还算尽心尽力。
程子介笑道:“没有了。真的非常感谢。一直保持着侦察机和轰炸机在我们上空支援我们。”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李少将笑道:“那我就下去安排改装工作了。”
“好,您去忙吧。”程子介答应一声,结束了通话,心里还是有些奇怪。虽然李少将当面说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才帮助程子介,但程子介倒觉得他其实没必要反复强调这一点。现在这种状况,就算李少将装装逼,甚至要程子介欠他的人情,程子介都觉得能接受,甚至觉得这样反而更好。但李少将总是说是为了自己,程子介又不知道他能得到什么利益——他是个空军将领,总不可能让丧尸帮他开飞机。</dd>
有些奇怪。但程子介知道不是细想的时候,收敛思绪,转向付中校道:“好了,能监控无线电通讯的侦察机明天就有了。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付中校看了看窗外,思索道:“军长,我觉得,如果丧尸真能监听我们的谈话和会议,那不管是什么方式,附近肯定有负责监听的丧尸和传达消息的丧尸。”
“嗯……”程子介思索着,觉得有道理。除非队伍内有人或者有丧尸使用通讯器材向其他丧尸发送情报,否则,至少最开始的信息传达还是需要通过语言,需要用次声波互相呼唤。这样的话,距离就不可能太远。
而且,就算某种变异丧尸的听力被改造得比自己还敏锐,也毕竟是在人类听觉器官的基础上进行的改造,是生物的结构,换而言之,是有极限的。绝对不可能在十公里,二十公里之外还能分辨出自己部队谈话和会议的内容。
所以,程子介兴奋起来:“对,你说的有道理。我们部队附近一定有跟着我们,要么负责监听,要么负责传递消息的丧尸。”
付中校神色严峻:“那我们马上把它们找出来。狗娘养的。”说着就要下达命令。
程子介脑中却灵光一闪,笑道:“等等,说不定可以将计就计?”
付中校愣了片刻,也笑了起来:“有风险,不过也有好处。找出来清掉还是安全一点。”
程子介心里高兴,笑道:“真的要清?”
付中校赶紧摆手:“我说着玩玩的。当然要留着,哈哈哈。留着。”
程子介正色道:“留不留是一回事,但还是要找出来。”他想了想,继续道:“你们不要出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和夜啸他们暗中去找,免得打草惊蛇。”
付中校连连点头:“军长亲自出手,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些兔崽子,等着吃瘪吧。哈哈。”
程子介也开怀大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还没有平息,一位通讯军官就报告道:“军长,团长,后面骆团长的指挥车发来报告,说魏主任已经带着人甄别到了平民车队最后,所有平民都询问登记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程子介马上恢复严肃,回答道:“好。下一步通知各单位,检查全部官兵。”然后转向付中校道:“老付,你也检查一下你的弟兄。具体要检查些什么方面,你问老魏吧。”
付中校答应一声,便开始下达命令。而程子介倒也不算太失望,他其实并没有指望能检查出什么结果。毕竟这次检查只能依据上次荒芜追杀小淘气的经验,但很有可能这次丧尸的目标完全不同,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绝对想不到的原因。
所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付中校道:“一切保持平静。我去和小安他们说一声,然后回我老婆那里呆一会儿。后半夜我再去找跟着我们搞鬼的丧尸。”
付中校笑容满面:“好的,军长,您辛苦了。”
程子介哈哈一笑:“你也辛苦了。没事也要注意休息。”说完就打开舱门,跳出了指挥车。
夜啸小组和淘气三人组乘坐的装甲车就在后面不远处。程子介还没有走到车门边,就听到三个小丫头吵闹的声音:“……可是我就是想吃。”
“我也想吃。”
“我……我也想吃……”
“去嘛,去嘛。阿飞最好了。”
“刚才大黑说过的,附近都没有丧尸了。”
“嗯。嗯。”
程子介忍不住笑了起来,拉开舱门,马上就看见三个小丫头正围着性格憨厚,最好说话的阿飞,而安上尉和阿木都背对着她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程子介出现,淘气包们一起住口,颇有些心虚的样子。程子介则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你们想去哪?”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敢答话。还是阿飞瓮声瓮气地回答道:“长官,她们要我带她们去抓青蛙田鼠吃。”
程子介其实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些日子她们应该都是吃军用食品居多,虽然营养没什么问题,但口味确实不是小姑娘能忍受的。再加上一直关在装甲车里像坐牢一样,对这几个活泼淘气惯了的丫头来说,肯定早就难以忍受了。现在有了机会,当然吵着要去活动一下腿脚,顺便打打牙祭。
当然,程子介也并没有觉得她们娇生惯养。她们要求不高,只想抓些青蛙田鼠吃而已。相反,程子介心中多少还觉得有些难过,这可是她们以前拿来喂丧尸的东西,现在却自己吵着要吃。
想到这里,程子介不由得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本来她们在双河生活的好好的,无忧无虑,却因为那些混蛋的攻击,现在不但颠沛流离,饱受风尘之苦,还饱一顿饿一顿的,连青蛙田鼠这种东西都成了想吃而吃不到的奢望。
看着三个小丫头一起看着自己,紧张兮兮地不敢说话,三张娟秀的小脸都有些清瘦的感觉,程子介更是怒火冲天。但此刻他当然不会发作,而是笑嘻嘻地说道:“好哇。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抓吧。”
“噫!”三个小丫头当然睁大了眼睛,一直装死的安上尉和阿木也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子介。
程子介向他们点点头,使了个眼色,然后继续笑嘻嘻地说道:“等会晚一点我们一起偷偷地溜出去抓,怎么样。现在还不行。别人看到了会说我搞特权,要是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半夜十二点,等大家都睡了,我们再偷偷摸摸地去。”
三个小丫头简直喜出望外,杜小婉直接就是一招飞擒大咬,把身体挂在了程子介身上:“大哥哥最好了。”
程子介心怀大畅,用单臂抱住豆蔻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哈哈大笑。但猝不及防之下,被小丫头突然袭击,香软的双唇在他脸上轻吻一下,顿时呆住了。
半晌之后程子介再看这小丫头,却红着小脸,垂着眼帘,颇有些她妈妈白雅琼那种娇羞之感,心中倒颇有些激荡起来。
这三个小丫头当中,小淘气年纪还小,天真烂漫,大概还没有萌动那小女儿家的情愫。虽然和程子介也很亲热,但依恋居多。小迷糊实在太迷糊了,大概也没有萌生过男女之情。只有杜小婉这丫头,古灵精怪,心思颇多,又常见自己妈妈和程子介轻怜密爱,恐怕倒是三人当中最先动情的一个,一直以来就对程子介有些若有若无的爱慕。此刻更是不知道为什么情思涌动,竟然作出这种事来。
程子介手足无措,他可从没对这些小丫头起过什么非分之想。自从娶了白雅琼之后,对杜小婉虽说因为年纪而不能当女儿看,但确实把她看成自己的妹妹。此刻被杜小婉做出超越兄妹的亲昵动作,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倒是杜小婉自己,胆大包天地亲了程子介脸颊之后,又害羞又慌张,不敢看他,转过脸去结结巴巴地说道:“盈盈,婷婷,那我们先睡一觉吧。”
另两个小丫头看起来并没有发现杜小婉的小动作,兴高采烈地就去拉毯子。程子介只得搂着杜小婉的纤腰,把她放下。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比较好。便正色道:“好了,你们先睡吧。安队长。”
杜小婉慌慌张张地跑到车内一侧的长椅上,裹着毯子躺下了,始终不敢再看程子介。</dd>
交代完毕之后,程子介转身回到自己家眷乘坐的大巴车上。因为队伍中的伤病员和年幼的孩子被青阴军区收容了一部分,又被石沟子的陈在浩收容了一些,所以钟美馨她们的压力骤减,正在无所事事地闲聊。
程子介心不在焉地和她们亲热过一遍,最终还是忍耐不住,搂着白雅琼愁眉苦脸地说道:“好妹妹,有件事不太妙啊。”
白雅琼本来已被他揉得香腮如火,亲得星眸带涩,闻言赶紧打起精神,羞答答地低声道:“好哥哥,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啊。我又不懂什么大事……”
除了钟丽馨被这成熟美妇和弱冠少年间好哥哥好妹妹的肉麻叫法恶心得满脸通红之外,其他美人儿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对她们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程子介吞了吞口水,尴尬地笑道:“那个,小婉啊。”
“小婉怎么了?”毕竟是自己女儿,白雅琼一下子焦急起来。
程子介嘿嘿讪笑,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小婉刚才,那个,亲了我一下。”他放开白雅琼,指着自己腮帮子:“这里。我觉着,这种行为好像不合适……”
众女倒一下子都兴奋起来。萧玉梅马上对程子介使出了一记暴击:“老公,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事实。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年纪都比你大。”
程子介愕然,随即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半晌之后他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才刚满十八岁,所以你们比我大是大概率事件,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萧玉梅促狭地娇笑起来:“哟,你是说你只找成年人?别自己骗自己了。田田怎么说。”
说到苏田田,程子介马上得意起来:“对啊,田田比我小。哈哈哈。”
萧玉梅毫不客气:“我是说,田田还没成年呢。你已经对未成年少女做过不该做的事情了,就不要装模作样了。”
程子介张着嘴,半晌之后才举手投降:“好了,好了,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现在悬崖勒马行不行。总之小婉她们还太小了。我觉得还是别乱想比较好。”
钟美馨终于开口,恬静温和地问道:“我记得,那三个小丫头以前都亲过你吧。”
程子介想了想,没什么印象,回答道:“就算有,性质也不一样。这次她亲了我以后的表情,”他看着白雅琼,苦笑道:“和我好宝宝那羞答答的样子差不多。”
萧玉梅和陆小艳一起嗤笑起来。钟丽馨则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白雅琼忸怩起来,垂着头回答道:“她也这么大了,我管不了。”
“呃?”程子介吃惊,萧玉梅马上煽风点火道:“对对对。小婉也十四五岁了。其实你和小婉的年纪差距比你和雅琼姐的年纪差距小多了。夫妻情侣两个人,男方比女方大三四岁不是最正常的么。”
“对嘛。”
“就我们老公喜欢我们这些大一截的。”
“至少有个比你小一点的才正常吧。”
程子介难以招架,只能求饶:“停停停,你们什么意思。难道让我对小婉起什么非分之想。不行不行,谈都不要谈。”
钟美馨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微笑道:“小杰,那再过三年,如果小婉还喜欢你,想做你的妻子,你还是绝对不考虑吗?”
程子介再次愣住了。
这么说的话,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程子介看着钟美馨似笑非笑的样子,再看其他人一个个等着看笑话般的表情,嗫嚅半天,生硬地说道:“那还是不合适吧,我可是娶了她妈妈的……”
萧玉梅马上捂着眼睛,嘤嘤假哭起来:“呜呜呜,都怪我妈妈,把大哥哥抢走了,本来大哥哥是我的……”
程子介吃惊道:“不可能吧,小婉会这么想?”
萧玉梅娇笑起来:“说不准哦。我们女人很可怕的。就算小婉理性不会这样思考,感性啊,潜意识啊,有这种想法也是可能的。”她看了白雅琼一眼,做起了鬼脸:“如果我是小婉,我就会这么想的。”
钟美馨见程子介局促不安,恬然笑道:“好了好了,玉梅,就你那张嘴厉害。”接着便向程子介道:“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是完全不能接受小婉本身?还是模棱两可?还是其实心里想接受却有别的顾虑?”
程子介仔细思索起来。白雅琼却有些不安,在一边轻声道:“你们别勉强老公了……小婉那孩子还是个黄毛丫头,又不懂事……我去和她说吧,叫她别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
萧玉梅马上道:“这有什么不该想的。哪有少女不怀春,我们也都是那年纪过来的。雅琼姐,你可别说,你要是说了什么,老公和小婉她们以后相处恐怕就尴尬了。”
白雅琼闻言,不知如何是好。程子介赶紧道:“没有没有,小婉很好,是个好姑娘,我没有看不上她的意思……哎,哎,玉梅,小艳,别那样贼兮兮地笑好不好,还有芳琳玉琳你们两个,胆子大了啊,敢笑老公……好了好了,妈,硬要说我看不上她,不喜欢她,接受不了她这个人也不对……怎么说呢……”
钟美馨嫣然一笑:“别急。也就是说,你对小婉的感情并不抗拒,只是心里有顾虑。”
程子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承认道:“嗯。小婉虽然还小,但是已经很漂亮了,人又活泼可爱。相处了这么多时间,我们也算很有感情了。”
钟美馨继续问道:“那你仔细想想,你顾虑的到底是什么。是因为她年龄?她其实比田田小不了两岁。因为你娶了雅琼?你还在乎这个?因为你以前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现在就算是真妹妹,在一起的,我们见了不少吧,还有小杰你撮合的呢。”
程子介苦着脸,挠起了脑袋:“还有一个原因啊。那三个小丫头现在老是在一起,如果我和小婉发展特殊关系,那两个怎么办。”
萧玉梅刚想说什么,被陆小艳和沈玉琳一起按住,捂住了她的嘴。萧玉梅拼命挣扎,好不容易喊出“全部”两个字,就被沈芳琳挠着咯吱窝,笑得在铺位上乱滚,没办法再打趣程子介了。
钟美馨也不理她,恬静平和地轻笑道:“好了好了,小杰,你现在也不用想这么多。既然你也不是不喜欢小婉这个人,那就先这样吧。她这年纪的小姑娘,真要明白自己的感情,怕是还要不少时间呢。等到她真的确定了喜欢你,向你表白之类的,说不定又过了两年。到那时候她也和田田现在差不多大了,你也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对吧。”
程子介终究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这时萧玉梅终于挣脱了三个姐妹的控制,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不行啊,我们老公是正人君子,肯定会义正辞严地去告诉小婉说,你不能喜欢我……就算只是一点点,朦朦胧胧的喜欢也不行……”
被萧玉梅这么一说,程子介只能同意像钟美馨说的那样应对了。但看着萧玉梅被陆小艳她们揉得衣衫不整,秀发散乱,娇艳的脸蛋儿一片绯红,动人的杏眼也水汪汪的样子,有些按捺不住,怒喝道:“就你话多。”说完就跳到她铺位边,不由分说地把这娇小的人儿翻了过来,对着她屁股挥起手臂,就是一巴掌。
萧玉梅嘤咛一声:“嗯……”接着,大巴车内就响起了啪啪啪的声音。</dd>
夜色已深。
一支长长的车队粼粼驶近,为首两辆坦克车身上的大灯射出雪白的光柱,搅拌着原野上的淡淡雾气,然后悄然没入黑暗深处。
平缓的丘陵间偶尔会钻出小群丧尸,在浓暗的夜幕中冲向公路,但车队并不会因此减缓速度。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一串串明亮却稀疏的火舌短暂地照亮夜空之后,那些豚奔狼突的身影就会全部在荒原间倒下。
能迫使车队减缓速度的,只有公路的堵塞。公路上废弃的车辆分布得并不规律,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空旷,但也经常会有很多汽车横七竖八地撞成一团,形成一段障碍。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堵塞的状态和形成原因都大同小异。它们基本上都还保持着半年前病毒爆发时的面貌,可以清楚地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绝大部分堵塞都是因为当时某位正在驾车飞驰的司机出了车祸,所有的幸存者都记得那时的混乱。车祸的原因可能是抢道,可能是超速,也有可能是司机已经被病毒感染,在驾车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不管原因是什么,车祸一旦发生,往往就形成了连环车祸,接着便是堵塞。
造成堵塞的还有一个情况,甚至是更常见的情况:无处不在的收费站。某些路段的收费站密集到了十公里就有一座,硬生生地把公路分成了一节一节。虽然这些收费站不会再有人征收过路费,但它们造成的堵塞却将保持在那里,或许会持续到水泥被风化,钢铁被锈蚀,一切人工痕迹都被自然抹去的时候。
只有遇到这种堵塞的时候,车队才会停下来清理路面。比起真正前进的时间,浪费在清理工作上的时间还要多得多。程子介虽然对此感到非常焦虑,但无论是侦察机还是卫星,都告诉他哪条路都是一样。
不会有畅通无阻的阳光大道等着他们走。有的路堵塞比较少,但蜿蜒曲折,各种上山下坡,路况糟糕。有的偏僻公路没有这些问题,但既然偏僻,当然就是低级公路,无法通行部队中的那些重型战车。还有的公路关于路况的一切方面都很完美,经过的地形环境非常复杂,不但空中支援发挥不出威力,连重炮都没办法使用。走这种路无疑是给丧尸打伏击的机会。
现在这条路线正是之前开会讨论出来的最合适的路线。所以程子介虽然焦急,却也无可奈何。队伍中的其他人对这种情况早已视若无睹,就连那些孩子,现在也睡得很沉,甚至连那些时不时震动夜幕的枪炮声也吵不醒他们。
当队伍又一次停在一座小型公路桥桥头,开始清理堵塞时,程子介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这种破桥也要收费。连丧尸都懒得在这里布置兵力阻挡我们,操。”
但是骂解决不了问题。程子介悄无声息地爬上自己家眷们所在的大巴车顶,环视着周围的荒原,试图发现些什么。但现在这种环境让他无法发挥自己的强大听力,因为万籁俱寂的荒原上,枪炮声更加响亮。刚刚程子介还不死心试了试,但一串近在咫尺的小口径速射炮的炮声突然响起,震得他头昏脑涨,差点没有从车顶上掉下来。
于是他只能放弃,只靠着眼睛搜索。但即使他视力也非常敏锐,也是一无所获。
他叹了口气,跳下大巴车,向队伍前方的战车奔去。当他着地的时候,身边另一辆乘坐着平民领导人家眷的大巴有一扇车窗内的窗帘似乎闪动了一下。
还有人没睡呢?程子介回头看了一眼,想起自己那些已经沉沉睡去的人儿,不由得微笑了起来。他加快脚步,很快就钻进了夜啸小组乘坐的那辆装甲车。
车内的六名除了程子介之外,大概是这支部队中最特殊的成员都已经睡过一觉,正在精神抖擞地做着准备。除了武器,安少尉还抓住小淘气,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套一件防弹衣。娇小的身体套着防弹衣显得非常搞笑,而防弹衣前胸后背都还涂着红白两色的反光涂层,更是滑稽。
当然,程子介知道这是敌我识别标记,以免在回来的时候或者在队伍附近活动的时候被战友误伤。除了防弹衣,杜小婉小脑袋上还顶着一顶头盔,遮住了大半脸颊。头盔上也一样刷着敌我识别标记。
虽然程子介说是去抓青蛙老鼠,但三个小丫头都聪明的很,猜到了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所以都兴奋不已。程子介偷看看了看杜小婉,但那古灵精怪的家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倒让程子介心中有些惊疑,只能心中苦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是不是想多了,也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程子介现在写字是个麻烦事,毕竟左手写字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很别扭的,所以他便示意安上尉用纸笔写出他们真正的目的,等三个小丫头看过之后,才对小迷糊问道:“怎么样,婷婷,你觉得我们该往哪个方向找?会不会有收获?”
任乐婷咬着手指头想了一会儿,有些沮丧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
程子介当然不会指望任乐婷能提供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但任乐婷这种完全没有头绪的反应也让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小丫头的直觉或者说幸运光环不起作用了呢?是因为她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吗?
只有她自己有危险,她的这种能力才会发挥作用吧。程子介只能这样推测。虽然任乐婷没有给出程子介想要的回答,但至少应该可以说明这次行动她们没有危险。于是程子介笑道:“好,都准备好了吧?那我们去抓青蛙。对了,可不能让别人发现,明白了没有?”一边说,一边还向回头看的装甲车的驾驶员使了个眼色。
那位士官笑着转回去看着前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小淘气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比划着说道:“好,这次要和大哥哥一起,抓几个辣么大的青蛙。”
杜小婉确实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坦然,拿着一把小手枪笑嘻嘻地说道:“是啊是啊,青蛙都快冬眠了,肯定很肥。”
就连任乐婷也迫不及待:“那我们走吧。”
程子介笑着点头,率先跳出装甲车外。看样子安上尉早就打过招呼,几个本来在附近的士兵马上就背过身去走开了。但小丫头们却不知道这些猫腻,一个个兴奋得小脸蛋儿红彤彤的,像是在演动作片一样,装模作样地弓着身子,打着手势。
直到现在,程子介才发现有个大问题,就是该怎么带着这三个家伙。但安上尉他们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带着这几个小丫头行动了,早已轻车熟路。小淘气首先就爬到了安少尉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看样子无论如何都别想把她拉开。个子比较高大的阿飞就在年纪最大,身形最丰满的小迷糊面前蹲下,双手伸到身后,小心翼翼地把小迷糊托到背上,然后背了起来。只有杜小婉,虽然之前表现得与往日无异,但这次却没有往阿木背上爬。直到阿木瓮声瓮气地咳嗽一声,小丫头才浑身一震,飞快地看了程子介一眼,然后才表现得和往日一样大相径庭的,扭扭捏捏地让阿木背了起来。
程子介又一次觉得尴尬,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不过看起来他们配合已经非常娴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和安少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他便带头跳向路边的草丛,带着这支奇怪的小队掠向薄雾缭绕的荒原。</dd>
程子介微微弓着身子,尽量掩藏着自己的身影,同时用仔细搜索着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他很快遇到了一小群游荡的丧尸,但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他要找的目标。
他没有动那些丧尸,绕了过去。然后就远远地看到公路对面的夜啸小组成员停住了脚步。程子介赶紧跟着停步,正想横穿公路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安上尉却又一次带着其他人继续前进了。
看来他们也没有发现。程子介只得继续向前,连续躲过好几群丧尸之后,不知不觉已经离部队五公里距离。
但他一无所获,遇到的丧尸都是普通的没有智慧的丧尸,连一头传令型的丧尸都找不到。回头再看车队,那些车灯已经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在这种距离,即使程子介全力侧耳倾听,也只能听到几声小口径速射炮的射击声。那些队伍成员的对话,确是怎么都听不到了。
难道自己判断有误?程子介马上自言自语地摇头:“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丧尸能预判部队的进军路线。不管是丧尸有能力监听,或者更不可能的,队伍当中混进了丧尸在为丧尸大部队通风报信,这附近也都一定有传递信息的丧尸才对。
那么,这家伙到底在哪里呢?
公路对面的一座衰草丛生的小土包上,安上尉也悄然从几乎一人高的枯草中钻了出来,看向程子介。程子介摇了摇头,他们也一样摇头,示意没有发现。
难道它们不在队伍后方?而是趁着车队停下来清理公路的时候绕到侧面甚至前方去了?程子介转身横穿公路,安上尉等人也迎了上来。在公路边再次碰头之后,夜啸小组的成员倒是神情平静,三个小丫头却都是满脸失望。
安上尉指指前方,又指指后方,用眼神和动作询问程子介下一步的命令。程子介迟疑片刻,用手指画着圈,示意绕部队跑一圈。于是他们再度向公路左右两侧散开,逐渐拉开距离,再次搜索起来。
程子介走着之字形的路线,在车队侧面三到五公路的荒原中跑向车队前方,然后又逐渐向公路靠拢。他眼睛一直瞪到极限,保持着最强的视力,最后都被秋风吹得干涩刺痛,泪流不止,依然没有发现可疑的丧尸。最后他在车队前方五公里距离的公路上再次和安上尉他们会合之后,安上尉脸上也难掩失望之色。
既然没有发现,也是无可奈何。程子介相信,以自己感官的敏锐程度,刚刚搜索过的区域是绝对不会有漏网之鱼的。夜啸小组虽然没有自己这样的视力强化,但他们有六双眼睛,互相保持着数十米距离可以避免视线的死角,更重要的是,他们还都戴着先进的夜视仪。
没有发现那就是确实没有了。程子介郁闷地挥了挥手,带着他们一起转向车队。
公路的堵塞已经清理完毕,车队再次缓缓开动起来。程子介到了车队附近之后,又和安上尉等人一起,下到堵塞车队的桥所横跨的干河河床里,向左右搜索了一段距离之后,才一起闷闷不乐地回到他们的装甲车上。
一上车,程子介就示意关严门窗,然后郁闷地叹了口气:“现在我倒觉得,时不时有几头,十几头到上百头丧尸在我们附近晃荡,还时不时地冲一下,看着完全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只是送兵。连骚扰我们,干扰我们休息都做不到。但实际上,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故意的。”
安上尉同意程子介的看法:“嗯,现在看,肯定是掩护我们要找的丧尸。”
“对。”程子介揉着红肿刺痛的眼睛,继续道:“我们要找的监视或者传递消息的丧尸肯定也是一小群,外表和普通丧尸一样。但我们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群。”
找不到丧尸,而是在凌晨黑暗的荒野中转了两三个小时,对三个小丫头来说完全是无聊至极。小淘气打着呵欠,没精打采地说道:“那把附近那些小群的丧尸都打死呗。我们一起打,肯定很快的吧。”还没说完,安上尉就开始帮她脱防弹衣和头盔。小淘气想藏起那个夜视仪,但安上尉板着脸,装出很凶的样子,小淘气只好不情不愿地交了出来。
程子介笑道:“不能打,打着没意义。”
安上尉一边收拾好那些装备,一边道:“嗯。打那些丧尸只是自添麻烦。”
“噫。”小淘气总算是来了些精神,好奇地看着他们。杜小婉趴在车厢中间的折叠桌上,双手托腮,略略歪着头,姿态倒隐约有些白雅琼的风韵,本来睡眼惺忪,现在也睁大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程子介。只有任乐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阿飞背上就睡着了。阿飞现在正把她放在长椅上,为她盖上一条毛毯。面对丧尸时那么粗鲁,一言不合就手撕的大个儿此刻倒动作轻柔,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兄长。
程子介看得满脸微笑,见小淘气模样可爱,便想逗她一下,笑道:“你想想是为什么。”
然而小丫头并不肯动脑筋,撇着小嘴,便去吵安上尉。安上尉无奈,只得解释道:“如果我们见到丧尸就杀,那些我们要找的丧尸会呆在那里等着我们杀到它头上吗?”
小淘气显然此时并不是不愿意动脑筋,而是因为睡意变得比较迟钝,安上尉说完之后,她还是呆呆地看着,一副根本没有思考的样子。于是程子介笑道:“好了好了。这些零散游荡的丧尸除了掩护那监测丧尸以外,还可以提供预警。只要我们主动离开部队清理附近的丧尸,清理个两群三群,它们就会知道不是偶然事件。然后那关键的监测丧尸和传递信息的丧尸就会躲起来或者逃走——明白了吧?那就快睡吧。”
“哦。”小淘气过了一会儿才答应一声,然后便倒在长椅上,盖好毯子,几乎是瞬间就打起了小呼噜。
程子介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对安上尉道:“既然丧尸有防备,派了零散的兵力掩护,我们要找到目标就困难了。”
安上尉闷闷地嗯了一声,回答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应对?”
程子介想了想,一时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苦笑道:“等青阴军区派来的加挂了电子战吊舱的侦察机到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吧。”
安上尉话不多,简单地回答一声是,于是程子介便让他们休息,自己离开装甲车。回到大巴车上之后,身边人儿都已经睡熟,只有习惯了服侍他的沈芳琳迷迷糊糊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于是程子介便干脆钻到她身边,搂着这温柔亲切而又老实尽心的小娇妻躺下了。
沈芳琳当然是开心不已,但程子介搂着她纤腰,亲着她脸颊,却有些心不在焉。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棘手,这些丧尸的头目竟对自己的行为有所预测。
而且,它作出了最简单却也最高效的应对。派些零零散散的丧尸在部队附近游荡,即使被消灭了,损失也是微乎其微。但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普通丧尸,却同时达到了三个目的:
首先,隐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是一堆树叶,现在这些送死的丧尸就是一堆树叶。
其次,就算自己带人主动出击去清理这些普通丧尸,也必定会打草惊蛇,给目标提供预警,让它们逃之夭夭。
还有一点让程子介最烦躁的就是:这些家伙时不时送一下,让部队打死,虽然不可能造成任何威胁,但却让程子介不敢使用他那敏锐的听力。否则程子介只要一直监听着附近的丧尸之间的交流,它们就无所遁形。</dd>
最简单的方法却达到了最好的效果。对这些丧尸来说,它们不会使用工具,不会使用武器,唯一能使用的就是它们自身。而让程子介也心生敬佩甚至敬畏的是,这一次的对手把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
无论是堵塞大桥的时候使用同类的身体残骸布下陷阱,还是现在使用少量同类就达到另程子介束手无策的效果,都足以说明这是个极端难缠的对手,绝对比荒芜更可怕。
如果侦察机仍然没有发现,那该怎么应对?任由丧尸监控跟踪?将计就计散布假信息?无论是什么,不找出那几头跟踪部队的丧尸,就绝对谈不上主动。只有找到了目标,才有或者消灭以图安全,或者冒险保留以求利用的不同选择,才有主动权。
想来想去,程子介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眼见车窗外天色泛白,他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但部队又一次陷入了停滞状态。这里距离昨夜那一次堵塞的地点已经过了四五十公里,算是连续前进了一段比较长的路程,所以程子介倒也没那么烦躁。他离开大巴之后,马上发现自己身在一片高度虽然不高,但峰峦险峻,怪石嵯峨的山中,而造成堵塞的,却是前方的一段隧道。
程子介心中不安,赶紧跑到了队伍前方,找到了骆中校。付中校正在换班休息,骆中校在他的指挥车中暂时代理指挥。
程子介进车之后马上关好门窗,听骆中校简述了一下情况:“军长,前面就是长离山脉了,我们正在山脉边缘。这一片山都是石灰石风化的,叫什么地貌来着?不行,我记不住,不管了。反正这附近地形复杂,所以青阴那边派了两架侦察机过来,一架在高空,加挂了你要的电子战吊舱,一架在中低空,加挂了红外监测吊舱,防止有丧尸群在复杂地形掩护下偷偷摸摸地接近我们。我还往附近的山头高地上派了侦察兵,应该不会遭到偷袭。”
程子介只能诚心道一声感谢。不论最终目的是什么,现在李少将他们希望程子介能带着部队安然撤回海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基本上程子介由于军事能力缺乏而想不到的危险和漏洞,都被这些友军主动填补上了。程子介抬头看着那架从一座笔立的山峰后闪出的侦察机,心中安稳了不少,问道:“丧尸有什么动向?”
“军长,前面再走不到一百公里,就是我们真正打算走的路线和散播的假消息说要走的路线的分岔口了。现在大部分丧尸都转移到了假路线上,但是两条路线相距不算远,它们很容易机动回来。现在在这山区边缘,它们倒没有布置什么兵力。看样子,是打算和我们在山里决战。”
“嗯。”程子介慢慢点头。如果他是丧尸头目,也会这么选择的。
而他自己现在却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往山里钻。因为这条山脉长度将近一千公里,横跨了整整一个省,要绕过整条山脉得多走两三倍路程,完全是不能考虑的计划。
无论如何,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程子介看着眼前的隧道,发现清理工作显得非常缓慢,便问道:“怎么回事?隧道里面堵塞很严重,还是有什么异常情况?”
骆中校皱着眉头回答道:“异常情况倒是没有。不过这隧道里和路上桥上不同。路上桥上堵住的那些车,我们推到路边就行。隧道里就没有地方推,只能一辆一辆地拉出来,而且隧道狭窄,很难辗转腾挪,麻烦得很。”
“唔……”程子介看向隧道深处,估计了一下长度,大约是两公里左右。一想就知道不是短时间内能清理完毕的。于是问道:“你估计要多久能通过:”
骆中校脸现为难之色:“军长,这可能要半夜了。”
两人正谈论间,身后两名士兵急匆匆地跑来,报告道:“首长,后面那县城确实没有丧尸,而且工程兵找到了不少推土机挖掘机,正在往这里开。”
程子介一愣:“县城?”
骆中校笑道:“是,我们刚刚经过了一个县城,过了才不到五公里吧。城里的丧尸倒是都随着它们大部队走了,现在是一座空城。我就让工程兵就地找些工程车辆,这样清理隧道会快些。”
程子介回头看去,却因为地势复杂,看不到什么县城的存在,在看了看天色,才刚刚过了早饭时间,便笑道:“你刚才说要等一整天?”
骆中校意识到了程子介的想法,笑道:“顺利的话。”
程子介看着离开各自车辆,在公路边或坐或站的平民,继续道:“这附近没有降落大型运输机的地方吧。”
骆中校叹了口气:“这种山区小县没有机场。而且附近的公路都是山路,军长,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山路都有坡度,根本找不到连续一两公里完全平的,还到处都是拐弯。而且这路边这山,要运输机起降不现实。”
程子介也只是带着侥幸心理这么一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也就不太失望,而是笑道:“在这里等也是等,在县城等也是等,你说呢?”
骆中校表示同意:“对,现在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丧尸的大部队都在前面远处,没有在这里和我们开打的意思。一些小股骚扰的,对我们也造成不了威胁。”
于是程子介不再迟疑:“我们上路以后,不说洗澡,连洗脸洗脚刷牙都不行吧。前面恐怕更加艰苦,”他顿了顿,慢慢地说道:“不知道有些人还有没有再洗澡的机会。”
骆中校只是回答了一句“嗯”。
“回头,去那县城等吧。不管是平民还是部队,都可以整理一下个人卫生。”程子介吩咐道:“保持好侦察。”
“明白了,军长。”骆中校马上开始下达命令。
不久之后,除了清理隧道的工程兵,一些平民劳工和留下的少量部队,其他得车辆纷纷转向,驶向来时的山路。程子介坐在指挥车上,心中还多少有些不踏实,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对是错。
但他听到要到半夜才能再次出发的时候,心中马上想到的就是这件事。
确实,现在根本不是应该考虑什么洗澡之类的事情的时候。无论侦察工作做得多么完善,也不能避免意外情况,所以,程子介的命令绝对是增加了风险的。那么收益呢?
似乎并没有。
现在并不是盛夏,几天不洗澡也不会对健康造成什么影响。就算一些轻微的皮肤病,相比被丧尸攻击的风险,也简直不值一提。
但程子介觉得就是应该这么做。
越是心中没有底气,就越是要表现出信心。越是危险,就越是要乐观。越是困难,就越是要抓紧一切机会放松。必须向所有人传达这一点,却不能只靠空话。
无所事事地在山边野地里等一天,和找一个地方洗澡休息甚至弄些好吃的相比,哪一种能让大家乐观,自信,轻松下来,不言而喻。前方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就算他们最后能安然撤回海源,也必定要踩着满地的血和火。
没什么好纠结的,就这么办吧。程子介不再多想,看向窗外。</dd>
前方林立的岩山间闪出一片盆地,一座小小的县城坐落在盆地中,大小只不过双河一半的规模。一条玉带般的河水蜿蜒穿过县城中心,河边的民居基本还保持着古时的风貌,颇有些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
因为来时已经将公路清理完毕,所以三四公里路程转瞬即过。第一批平民车辆已经在一座学校的操场上停下,下车的平民都是喜笑颜开。几辆推土机在工程兵的驾驶下向反方向出城,准备去清理隧道。这些工程车辆没办法进行太远距离的移动,这一点程子介在最初逃出海源时便深有体会,所以每次遇到堵塞时也只能就地寻找。
接着,程子介乘坐的指挥车便进入了县城内,和家眷乘坐的大巴车一起,停在了一间酒店门口。
一天悄然而过,部队再次出发的时间比预计的还稍晚,已经到了凌晨。但整支队伍的面貌都焕然一新。基本上所有的成员都洗去了身上的风尘,换上了干净衣服。就连负责清理隧道的工程兵,因为隧道狭窄难以辗转,所以用不着全部都在那里,于是也被程子介命令换班回县城洗了澡。
这样的休整不能带来有形的利益,但毫无疑问,无论是部队官兵还是平民,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一个个容光焕发,面带笑容。付中校和骆中校两人也各自在程子介安排下得了半天闲暇,好好整理了一下仪表,看起来精神倍增。至于程子介的那些家眷们,当然更是高兴了。
甚至还有爱惜战车的士兵在小河边打水,把染满硝烟和征尘的爱车洗得铮亮。所以,当他们再次开始在凌晨的山路上蜿蜒前进时,就像是换了一支部队。
程子介当然对这样的景象非常满意。他坐在队伍前段的指挥车中,看着理过发刮干净胡子,穿着干净迷彩服的付中校,怎么也忍不住笑。
付中校被他笑得不好意思,终于红着老脸道:“军长,我有没有那么寒碜啊。”
程子介忍住笑,摆手道:“有个女人还是强多了。你和你那个谁?是叫朵儿吧?她也在队伍里吧?我还没看到她呢,你们怎么样了?那个,嘿嘿嘿,有没有……?”
但付中校听到程子介说起心上人,脸色倒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老骆把朵儿好好地带到我身边,他自己的老婆却在海源被抓走了。所以我现在怎么好意思想这些事。等打回海源,至少帮老骆,帮其他弟兄都把老婆抢回来,再考虑我自己的事吧。”
程子介这才想起这件事,自悔失言,赶紧道一声抱歉。指挥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程子介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就算冲过了这些丧尸的重重围堵,安然抵达海源周边地区,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虽然中央甚至使用核武器来威胁刘中校他们,不得再攻击自己这支部队,但显然,既然对方不再动手,自己就不能再向他们挑起事端了。
也就是说,他们抢走洪岩那些女性平民的事情,很可能必须当成既成事实对待,而不能再改变现状。丁蔷薇本人身份特殊,程子介自问自己去要还是要得回来的。但其他被抓走的女平民,恐怕刘中校就不可能放回了。
想到这里,程子介真是郁闷难言。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在这次冲突中无辜死难的人,就没办法再为他们讨回公道?那些家伙制造的罪孽,就这么一笔勾销?被抢走的那些女人,就这么不闻不问?
程子介不知道如何是好。
付中校也看出他心情糟糕,想了想之后,拿出一张地图,报告道:“军长,根据侦察机和之前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派到前方的侦察部队发回来的报告,前面有个地方可能会有些麻烦。”
程子介马上收回思绪,问道:“什么情况?”
付中校在指挥车中的桌上展开地图,用手指指示着,同时讲解道:“军长,前面就要逐渐进入山区腹地了,地形越来越复杂。我们再继续走三十八公里左右,就会遇到一个比较特殊的节点,两座隧道中间夹着一座高架桥。根据侦察报告,桥上和隧道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丧尸,在等着我们过去。”
程子介精神一凛,心道来了。但大家早已经知道丧尸会在山区进行大规模攻击,所以他也不会觉得太意外。
付中校继续道:“就连进入隧道之前的一段非常曲折的盘山路上,也有大群丧尸集结。因为这段路是直接在山里开出来的,这里的山也都是石灰岩,脆的很,所以空军弟兄不敢轰炸,怕造成塌方和滑坡。”
“嗯。”程子介看着付中校在地图上的指示,平静地回答道:“如果是我带领它们,肯定也会挑选部队没办法发挥优势的地方下手。”
付中校满脸无奈的神情,苦笑道:“是啊。问题是我们明知道它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占据了地利,还是要去冲。”
程子介也十分无奈:“没办法,我们总不能绕过这一整条山脉。只要在山里,就避免不了被它们利用地形。”
付中校挠着刚刚理好的板寸,叹着气:“而且它们是守势。以逸待劳,更占便宜。”
听到付中校这句话,程子介浑身一震,腾地站了起来,喊道:“不对,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为什么要急着攻击它们守好的险要?”
付中校一愣,也跟着站起来:“军长,你是说,我们采取守势?”
程子介激动地用手指敲打着地图:“对啊。我们真是糊涂了。既然丧尸挨了空中轰炸以后,暂时没有持续对我们发动进攻,而是绕到前面堵我们的撤退路线,那我们完全没必要急着往它们身上撞吧?我们找个地方,建好防御,等它们来打我们不行么?那我们就可以占据地利,在我们希望的地形开战,而且作为守方,更占便宜。”
但付中校思索之后,却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军长,那样就会失去主动权,失去机动性。”
程子介闻言,马上冷静下来:“嗯,你说得对。”
付中校继续道:“我们不就是因为怕被丧尸完全合围,才像现在这样保持着机动吗?军长,找地方固守确实在地利上会有优势,但什么时候开战就完全是丧尸说了算了。它们可以围困,也可以不计代价地强攻。军长,我觉得,如果丧尸真的准备好了,那种数量级的丧尸真要不计代价地攻击我们,地利再好我们也是守不住的。它们现在只是突然被空中轰炸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才暂时退避。真要不计损失,空中轰炸甚至核武器也都阻挡不了这么多丧尸。”
程子介听得连连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到。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停下来……哈哈,这不是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有定论的嘛,必须尽快撤退,不给丧尸布置完整包围圈的机会。找地方固守,虽然有地利,但是会失去天时。不能考虑。”
“对,军长。”付中校笑道:“现在走哪里,打哪里,什么时候打,还是我们说了算。如果我们困守,那就是丧尸说了算了。”
程子介不好意思地笑道:“嗯,那我们就继续撤退吧。不过,你说的那个隧道和高架桥的险要节点,肯定比之前那座桥还更难打。对吧。”
付中校苦笑道:“那当然啊。隧道狭窄,又没办法从两侧进行支援。而且还都不是笔直的,存在拐弯的地方,那种地方我们的武器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程子介越发忧虑:“如果我是丧尸头领,肯定会在那种地方安排之前摧毁我们坦克的那种变异丧尸。”
付中校当然也是一样的看法:“是啊,估计这次会出现损失了。”
两个人一齐沉默了下来,绞尽脑汁地开始思考对应的办法。
(抱歉,元旦前后要停更十天左右。祝大家新年快乐。)</dd>
车队继续逶迤前进,在这群山之中夜间进军速度受到了很大限制,毕竟山路蜿蜒,不但上下坡很多,各种九曲十八弯也举步皆是。
还有些路开在峭壁上,路一边是壁立的岩壁,另一边就是深谷了。虽然这里山势并没有很高,但只要是山谷,几十吨重的坦克掉进去也就别想再爬上来。
重型装甲部队在平原上所向无敌,在山区却难以施展。他们只能控制着速度,小心翼翼地前进。走过前方不到四十公里路程之后,程子介看到浓黑的夜幕已经染上一层半透明的湛蓝,而东方连绵的山峦边缘也像是被一道白线勾勒出轮廓。
开路的坦克慢慢减缓了速度,最后完全停下了。接着,几位军官便跑到指挥车边,敲响了车窗。
这一路来程子介想得脑子疼,却仍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应对前方的考验。而现在,他们必须通过这个难关了。程子介甩了甩脑袋,和付中校一起跳下指挥车,正好骆中校也带着几位助手,和华上尉方上尉等人从队伍后方赶到了。于是程子介便看向敲响车窗的几名基层军官,问道:“到了吧?”
“是,军长。”作出回答的是凌云部队的一名少尉,他带着一支轻装侦察队在部队前方步行侦察,这一夜过去,已经是满脸疲倦,但仍然忧心忡忡地回答道:“前面两千两百米就是第一道隧道的入口了。”
程子介吃了一惊:“这么近?隧道外不是也有丧尸吗?那我们离丧尸有多远?”
另一名带领四辆坦克负责负责开路的中尉坦克排长也皱着眉头,无奈地回答道:“军长,最近的丧尸距离我们不到一公里了。”
“怎么靠得这么近才停下。最近的丧尸进入我们射程范围就不应该继续前进了……”程子介说到这里,突然住口,因为他已经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原因很简单,此刻部队前锋刚刚在盘山公路上转过连续三道急弯,而前方不到一公里距离之后,缓缓降低的公路又转过一道接近九十度的急弯,绕向露出大片灰白色石灰岩的山后。
一阵阵丧尸的咆哮正从急弯后传来,但没有发起冲击。虽然距离不到一公里,但人类部队的远程火力却无法射击它们,必须转过这个弯才行。
但丧尸们就在弯后严阵以待。到了能开火的时候,恐怕距离丧尸只有几十米了。再加上山路狭窄曲折,而路边的山坡上也可以居高临下的扑击,可以说,只要有那种腐蚀性体液的变异丧尸存在,开路的战车绝对会被摧毁。
程子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险恶的情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里,空军无法轰炸,炮兵也无法射击。就连小口径的速射炮都没有用武之地,甚至单兵轻武器也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只能肉搏。
而丧尸在这种战斗方式上,对人类有压倒性的优势。
“这些狗日的,真是会挑地方啊。”骆中校看着前方的公路,喃喃地骂道。
付中校却叹息不已:“要是怒涛在就好了。”
确实,武装直升机可以精确地对地面部队进行近距离打击,而且武器威力不足以损坏地貌。现在怒涛部队的人员虽然完好无损地在部队中,却没有武装直升机供他们驾驶。即使有,也飞不到这个地方。
“只能靠我们步兵了吧。”方上尉却相当冷静地问道:“军长,我这就集合人员,准备战斗?”
程子介马上摆手:“不行。你们再精锐,在距离丧尸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才能开火,也只是送死。再想办法。”
华上尉思索道:“对付丧尸的非常规手段还有火攻,水攻。这大山里没办法水攻,那火攻呢?让轰炸机投掷**怎么样?”
付中校马上回答道:“你看着路边,这漫山遍野的都是什么。”
程子介不由自主地看向远方,马上就意识到付中校在说什么。现在是深秋时节,这山中茂盛的草木大多都已经枯黄。加之气候干燥,一颗落在植被中的*,甚至散开的一块白磷,溅射的一团凝固汽油,都会引发山火。
而这火一旦开始燃烧,无疑就会引发燎原之势。自己这支队伍,恐怕会在丧尸之前葬身火海。
程子介只感到束手无策,其他方面也没有传来好消息。加挂了电子战吊舱的侦察机已经监控了大约二十小时,却没有发现部队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内有任何未登记的电子通讯。魏中校也交上了对队伍成员的鉴别报告,结果是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只能使用声波武器解决面前的丧尸了吗?程子介很不甘心。这里的丧尸根本不是主力,数量只有二三十万,而且最近的丧尸集群离这里也有将近一百公里。
它们只是利用这处天险,用来试探人类有什么攻击手段的棋子,像之前那座大桥上的丧尸一样。如果现在就使用声波武器,之后危机情况再使用,就算丧尸找不到应对措施,也会失去突然性,起不到力挽狂澜的效果了。
而之后的深山中,像面前这种天险无疑会更多。
东方的天际已经明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山峦上都沐浴着曙光。众人苦思不得良策,最后骆中校道:“军长,这是打仗。想完全避免损失是不现实的。大家也都心里明白。我们派步兵和装甲突击车协同,先试探试探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严重损失。”
程子介摇着头:“不行,人少了不堪一击,就算它们不还手,人不够也很难清出一条路。人多了难以机动,而且出现损失就会很严重。”
骆中校只能叹口气,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程子介,程子介咬咬牙,即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道:“没办法了。使用声波武器。”
“是,军长。”付中校答应一声,马上回到指挥车上下达了命令。片刻之后,两辆简单改装过的装甲车就穿过车队,驶到了程子介身边。那位少校军官从前一辆车上跳下,举手敬礼:“军长!各位领导。”
程子介回了一礼,看着车顶上的炮塔边架着各种规格的,大大小小的喇叭的装甲车,问道:“器材已经准备好了吧。”
“是,军长。已经准备好了,已经测试过,运作良好。”少校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程子介却高兴不起来,叹了口气,对部下们道:“凌云部队,做好战斗准备。老付,建立防守阵地,派几辆车,和凌云部队一起,去试探性攻击拐角后的丧尸。开启声波武器。如果遭遇反击,马上撤回阵地。老骆,你指挥全部队伍就地建立临时阵地。随时准备应对丧尸的冲击,保护平民。”他抬头看了看身边峭立的山崖崖顶,特别命令道:“惊雷部队,上山,防备丧尸从山上爬过来,居高临下地攻击我们。如果有大群丧尸想爬过来,你们不要硬拼,撤回来,老骆安排自行高射炮随时准备对付它们。”最后又转身看向后方不远处的夜啸小组他们身边和三个睡眼惺忪的小丫头,笑道:“你们也做好准备吧。随时和我一起填补漏洞,应对紧急情况。”
各部队的指挥官纷纷领命,然后又各自下达命令。队伍繁忙了起来,而那三个小丫头昨天休整的时候也都各自洗了个痛快,换上了在那县城中找到的干干净净的新衣服,虽然不施脂粉,但她们本就俏丽可爱,晨曦之下在一大群穿着军装的人群中,在各式各样带着威严雄壮的气质的战车围绕中,像不毛之地上突然长出三朵娇艳的花儿,显得格外醒目。
听到程子介的命令,她们马上兴奋起来,跑回她们的装甲车去了。于是程子介自己缓步走向队伍最前方,注视着前方一公里距离的山崖阴影中,公路消失的拐角。</dd>
光线越来越明亮,东方最高的几座山峰峰顶上,已经染上了五色霞光。险峻高耸的石灰岩山体很多地方都是直上直下,让这些山峰看起来就像是屹立的巨人,正在沉默地注视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相比平原地区,山区的公路更加狭窄。队伍最前方勉强展开了六辆装甲突击车,排成一列横队。它们身后是两辆自行高射炮和那两辆安装了音响器材的装甲车,凌云部队分散成小队穿行其中。
“如果战车遭到腐蚀性变异丧尸攻击,马上弃车,在凌云部队的掩护下徒步逃离。”程子介走到他们之间,对几辆战车中的士兵再三叮嘱道。
“是,首长。”士兵们严肃地作出回答。
程子介又转向方上尉,提高声音道:“你们也一样。只是试探性的配合声波武器攻击,不是指望你们这么点兵力干掉几十万丧尸。所以,如果丧尸发起有组织的反击,马上撤退,能跑多快跑多快。”
方上尉郑重地敬礼:“是,军长。”
程子介再回头看看排成防御阵型,除了战车之外还支起了各种无后坐力炮,火箭筒,重机枪和小口径迫击炮的阵地,虽然心中没底,但还是只能沉声道:“各单位做好战斗准备。出发。”
装甲车厚实沉重的车轮碾过平坦的公路,粼粼声在山间悄然回响。而程子介放空精神,对付中校道一声:“你指挥,我得躲一下。”说完就退回指挥车中,关好了门窗。
想起那些声音,程子介的胃就开始痉挛,额头上也冒出汗珠。虽然这装甲指挥车隔音效果相当强,而且自己也保持着正常听力状态,但那毕竟是通过音响器材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威力的声音,程子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要是还能听到,估计这次就不是呕吐那么简单了,恐怕会大出洋相。想起自己在实验室的笼子里被折磨得大小便失禁的窘迫,程子介更加发愁,弄了两个纸团死死塞住耳朵,然后又戴上耳机,虽然已经重重保护,但腿肚子还是有些哆嗦。
只可惜,他现在是部队的指挥官,就算再害怕声波武器的威力,也只能忍住恐惧,趴在指挥车的车窗上看向前方的战况。
战车保持着紧密的横队,缓缓向前行驶,凌云部队的士兵们整齐的脚步下腾起团团灰尘。他们逐渐接近了前方的拐弯处,而程子介心也逐渐悬了起来。虽然那些声波让他大吃苦头,但对丧尸的效果还没有得到验证。
会不会效果不明显甚至完全无效?想到这里,程子介就更加想吐了。
但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身体一震,然后空气的震动就若有若无地传来。
声波武器开启了。程子介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上的耳机,但随即发现自己并没有听到什么。
确实感觉到了那些声音,但听不见。程子介终于放下心来,但仍然不敢莽撞,小心翼翼地摘下耳机,确认了没有影响之后又抠出纸团。但当他打开指挥车的车窗之后,还是听到了阵阵低沉的声音。
但幸好的是,这种声音就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并没有对程子介造成太严重的影响。只是心跳不由自主地随着声音的节奏而变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很不舒服。但也仅限于此。
程子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忍住一阵阵的恶心和晕眩,努力注视着前方的战况。就在他视线投向公路拐角处的同时,丧尸们乱糟糟地从拐角处后冲了出来,此起彼伏地嚎叫着,没头苍蝇一般乱窜。有些转向,冲向试探攻击的部队,但完全没有组织和战术,被毫不费力地撂倒。还有很多丧尸则埋头猛冲,甚至不知道转弯,而是笔直地冲过公路拐角处的护栏,然后撞了出去,掉进了路边的山谷中。
很好。这种武器非常有效。这时头顶上方也传来零散的枪声和*或者火箭筒爆炸的声音,惊雷部队也和爬上崖顶的丧尸开打了。但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冲上崖顶的丧尸也都是没有组织和战术的,不堪一击,完全没有对惊雷部队造成什么压力。
而前方的试探部队一边向陆续冲出来的丧尸开火,一边缓步推进。不久之后从拐角后冒出来的丧尸数量便急剧减少,而前排的战车也已经抵达了拐角,刚刚转弯,便朝着程子介视线被阻挡的拐角后剧烈地开火了。
他们的火力发挥到了极致,但并没有后退。看着各自在战车边蹲下,好整以暇地举枪射击的凌云部队士兵,程子介能猜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的情景。丧尸们很多,也很密集,但并没有发起有规模的反击。
而这个时候,防御阵地上的付中校突然挥手,指挥战线向前移动。这个举动意味着试探部队并没有遭遇任何危险,所以他想率领主力加入消灭丧尸的行列。毕竟有数十万丧尸在这里集结,就算全部陷入混乱,只靠试探部队也不可能把它们全部清理掉。
会是冒险的举动吗?事到如今,只能相信这些身经百战的指挥官对战况的判断。但程子介还是从指挥车上跳出来,大步赶到队伍前方,向公路转角处前进。
不久之后,程子介就来到了转角边,看到了这边发生了情况。狭窄的山路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丧尸,此刻正在乱窜,互相推挤甚至践踏。公路边不停地有丧尸掉下山谷,而近处的丧尸则已经有不少被消灭了。
乌黑的污血在公路上流淌,而程子介发现,其中确实星星点点的点缀着亮紫色或者橙黄色。
虽然被迫使用了次声波武器,但程子介庆幸没有派部下冒险。正思索间,前方试探部队的装甲车开始向公路两边展开,露出公路中央的通道。四辆自行高射炮从这条通道中穿过,然后向前方的丧尸们倾泻出密集的铁流。
丧尸没有作出反应,一片片像割草般倒下。偶尔有丧尸冲向队伍,也是随机行为,不成规模,更没有组织性。
三分之二的丧尸就这样如同羔羊一般被宰杀,还有三分之一则自己跳下了深深的山谷。但即使如此,清理完前方的一公里左右的盘山公路上的丧尸之后,太阳还是已经高高升起了。
高悬的朝阳照耀之下,前方的隧道显得更加幽深,向外喷吐着寒气。部队暂时停止前进,一边补充弹药,一边等待加装了钢板的坦克慢慢把公路上的丧尸残骸推到路边,清理出路面。而程子介则抓紧机会,和各位部下一起讨论下一步战斗计划。
声波武器第一次使用就大放异彩,各位军官们都是喜笑颜开。虽然程子介还是闷闷不乐,但骆中校对他笑道:“军长,你也不用想太多。就算丧尸知道了我们这种武器又怎么样?我不觉得丧尸有什么技术能力,可以制造出对抗的武器。”
程子介苦笑道:“就算它们没办法正面对抗,那些家伙应该也会想出办法来让我们难以发挥的。就像空中打击一样,它们也对抗不了,但是能找到让我们没办法发挥的地点。”
骆中校不以为然:“军长,你也别担心这么多了。打仗这种事本来就是这样,互相寻找对方的破绽,发挥自己的优势攻击对方的弱点。那些半死不活的家伙能想出办法应对我们的高科技手段,我们也能想出办法啊。我们又不比它们蠢。”
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是无益。所以程子介笑道:“行吧,那前面的隧道,我们也就使用声波武器攻击吧。”</dd>
部下们当然都是欢迎之至,各自笑逐颜开地说道:“对,趁着它们还没反应过来,狠狠地干他娘的。”
“妈的,打了这么久的丧尸,还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打打打,打完吃早饭。”
“就算我们有声波武器,打完也要吃中饭了。”
程子介跟着部下们一起笑着,目光却看向远处的群山。秋意正浓,山间层林尽染,五颜六色,瑰丽却又雄壮。如果是往日,看到这幅美景,程子介必定会胸怀一畅,感叹不已,尽情欣赏这大好河山。但此刻,他却知道这美景背后潜藏着人类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强大的威胁。
那不知道潜藏在何处的对手,在知道人类拥有了新武器之后,会作出什么样的应对?
程子介正思索间,部队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要清理的是隧道,丧尸们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无法展开或者迂回,所以惊雷部队也和凌云部队一起,加入了开路的战车中。
消灭丧尸的主力仍然是自行高射炮。这些四联装的杀戮机器制造的弹幕可以连喷气式飞机和*都拦截下来,对付生物目标更是不在话下。它们在离隧道口还有三百米的距离就开火了,把成串的小口径高爆弹塞进了隧道中。都用高射炮打蚊子这句话来形容大材小用,而此时此刻,四辆自行高射炮一共十六门速射炮封锁隧道横截面这样有限的面积,程子介相信,别说飞机*,丧尸人类,就算真的有苍蝇蚊子,恐怕也会被拦截下来。
一阵阵黑色的硝烟逐渐从隧道口滚出,然后被山风吹散。当开路的战车进入隧道之后,程子介还是紧张地站了起来。但这一次比上一次过桥更顺利,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前方就传来第一道隧道清理完毕的报告。
隧道出口连接的就是两座壁立的岩山之间的高架桥。桥面上的丧尸现在也陷入了混乱,噼里啪啦像下饺子一样往桥两边跳下,落在谷底的干河床上,即使是抗打击型变异丧尸,也摔得如同一滩滩烂泥。后续的坦克跟着开进了第一道隧道,把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的丧尸推出隧道。当第一道隧道清理完毕之后,开路的部队已经越过高架桥,进入了第二道隧道中。
第二道隧道更短,而且没有弯曲,在这一头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头的出口。清理起来也没有费什么工夫,时间刚刚过午,第一辆装甲车就碾着一层丧尸的残骸,穿过了这段连续的天险。
终于又解决了一个难题。虽然付出了让声波武器提前曝光的代价,但程子介还是决定暂时轻松一下,因为部队至少没有出现伤亡。等到全部部队通过第二道隧道后,他下达命令让大家就地休整。这一次倒不是因为人员疲惫,因为昨天还在前面那座县城休息过,而是因为战车需要检修。
在这种山区进行战斗行军,坦克和自行火炮的故障率都明显增加了。虽然昨天出发后只前进了四十公里,但这四十公里对这些重型战车来说恐怕是最不友好的道路。当然,抛弃重武器是绝对不能考虑的,因为穿过这条山脉之后,便是一片平原。要在平原上前进超过六百公里,才会再度进入横岭山脉。
在那片平原地带,如果没有坦克和重炮,只靠小口径速射炮抵挡不了丧尸的大规模冲击。
所以,现在虽然它们有些拖后腿,但也必须带着它们一起前进。幸好的是,前方就没有连续的爬坡路段了。过了这处天险之后,前方就是这篇山区的腹地。虽然还会蜿蜒曲折,但公路会基本保持在同一高度,至少不会让重型战车像刚刚过去的那几十公里那样吃力。
趁着部队休整吃饭,检修战车的时候,程子介还是召集部下,在指挥车中进行下一步的讨论。拉好车窗之后,程子介首先问道:“丧尸的主力离我们还有多远?六十公里?”
付中校展开军用地图,比划起来:“那得取决于我们走哪条路。按照原计划路线前进,再走六十公里就会遭遇丧尸主力。如果朝我们散播的假路线前进,因为那条路比较复杂,绕的弯多,所以直线距离虽然一样,但我们要走八十多公里才会遇到丧尸。”
“嗯……”程子介听完之后,笑道:“各位觉得该走哪条路?”
部下们仿佛表示自己的意见:“当然是按照原计划行军最合适,原来计划好的路线是我们一致认定的最优路线。假路线别的不说,光是距离就要长一大截。”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一次不如先走假路线,走一段再转回计划路线,让丧尸不知道我们到底要怎么走。”
“我支持。如果以后还要利用假情报扭转局面,这一次要装得像一点。”
“两条路线哪条丧尸少就走哪一条不是最合适的吗?”
“不行的。丧尸选择阻击我们的地点,正是两条路线距离最近的地方。在那里,两条路距离不到五十公里。虽然是山区,但是丧尸徒步运动,而且普遍体力速度超过普通人很多,可以很容易来回调动。”
部下们各抒己见,而程子介心中却有别的想法。等讨论告一段落之后,他才问道:“两条路都可以走,对吧?那就意味着我们毁掉一条也没问题?”
好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骆中校马上迫不及待地问道:“毁路?军长,你的意思是……”
程子介笑道:“我们当然不是为了毁路而毁路。以前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的时候,就小心翼翼的生怕路坏了。但是现在既然有两条路,那还怕什么。”
“对对对!我们有重炮,有轰炸机,有核武器却不能用,真的是憋屈。”
“是啊,前面丧尸主力的规模……说起来丢人,但想到那么多丧尸我就哆嗦。只靠轻武器对付它们,胜算实在太小。”
“好吧,那就看着哪条路上是丧尸多,就炸它们一波再说?”
但付中校却明白了程子介的用意,笑道:“不急不急。我觉得,我们还是正常前进,走我们散播的假路线。到了接近丧尸的时候,它们肯定会调集真路线那边的兵力也过来支援。那个时候我们再炸它们一波狠的。就算路炸坏了,我们再回头绕到真路线上,也就重复多走一百多公里,完全可以接受。”
大家一起思索起来。片刻之后,还是骆中校先回答道:“我支持这个计划。”
华上尉和方上尉先后道:“确实,不削减一部分丧尸的数量,太难打了。”
“除了实质性打击,重要的是对它们保持威慑。让它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炸什么时候不会炸。”
魏中校等人也表示同意:“实在不行,两条路都炸了又如何。只要能消灭丧尸的有生力量,保留我们的有生力量,来来去去地和它们兜圈子打游击也是一个办法。如果丧尸数量少了,我们绕远路也不怕。”
“军长,你不是打算和它们谈判吗?让它们遭重一波再和它们谈,也可以考虑吧。”
既然大家都支持这个计划,程子介也就下定了决心:“那就这样吧。我们休整到日落,就再次出发。在前面岔路口转向左边的路线,连夜前进到离丧尸二十公里距离暂时停下,然后组织轰炸机轰炸集结起来的丧尸。有必要的话,这次可能要用核武器了。”说到这里,程子介有些为难起来:“各位……我只是个高中生……你们别笑话我,我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核武器到底威力有多大,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所以也判断不出使用的时机……”</dd>
付中校郑重地回答道:“军长,我们在场的人都没有见过核武器的威力啊。只能这么说吧,如果重炮和轰炸机都还不足以阻止丧尸,不足以有效削减丧尸的数量,那就是使用核武器的时机了。”
程子介看着部下们殷切的目光,只能吸了口气:“那就先申请中央准备核武器的支援吧。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说。”说完之后,紧握的左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所有人的神情都很郑重,并没有人表现出任何轻视之意。使用核武器就意味着到了真正的危急关头,被迫拿出最后的手段。
如果这最后的手段还不奏效,那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敢提及这个问题。程子介虽然有隐约的担忧,但也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场的军官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之后,会议暂时结束。趁着短暂的休整机会,程子介把指挥任务交给了骆中校,让付中校抓紧时间睡觉。他自己从昨夜出发开始也一直没有合眼,便决定趁现在也去睡一会儿。
前方数十公里外就是丧尸的主力了,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打开一条生路。程子介走向自己家眷乘坐的大巴车,默默地看着经过的军人和平民,表情怎么也轻松不下来。现在身边这些人当中,有多少人跨不过前方这道难关?有多少人能回到海源?
正思索间,程子介已经看到前方那些熟悉的人儿,她们都离开了自己乘坐的大巴车,看着并排的另外一辆乘坐着主要平民领导人家眷的大巴车讨论着什么。程子介好奇地加快脚步,远远地就喊道:“怎么了?”
各位如花美眷一齐迎上前来,只有钟美馨站在原地,秀眉微蹙,有些不高兴地回答道:“真的是。刚才那边车上有个领导的老婆不舒服,我好心说帮她看看,结果被拒之门外。”
在程子介的印象中,钟美馨这么生气的情况屈指可数。而萧玉梅也气鼓鼓地说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一般人求大夫人给看病还求不到呢。”
其他娇妻也都不太高兴。程子介赶紧走到钟美馨身边,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既然别人不领情,管那么多干什么。让她自生自灭好了。这么多人,我们也只救得了想活命的。那些愿意和自己小命过不去的,我们就只能当做没看见。”然后又对其他娇妻笑道:“我们要休息一会儿,天黑出发。谁来陪我睡觉?”
众人一齐啐道:“去你的。”“大白天的。”“自己睡去。”
程子介愁眉苦脸地看着她们,不满地嘟哝着:“你们谁没有大白天的陪我睡过觉不成。真是岂有此理,我这么多老婆却要一个人睡觉?不能忍,我要用强了。”说完就突然抓住身边的陆小艳:“就是你了。”
“救命呐,强抢民女了。”陆小艳挣扎着靠进程子介怀里,虽然装模作样地叫着,但脸上的表情却很高兴。而程子介虽然想再抓一个,但苦于只有一只手,只得作罢。正想抱着陆小艳就上车做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并排那辆大巴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位中年男子跳下车来,径直走到钟美馨面前,深深欠身,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夫人。刚才内人犯病,我心里有些着急,冒犯夫人了。请夫人海涵。”接着就看到了正把陆小艳夹在胳膊里打算为所欲为的程子介,一愣之后,又再次鞠躬:“将军,真对不住,冒犯令堂了。”
程子介认出这就是南关的几个平民领导人当中的一个,是反对全面攻击丧尸的。现在对方这么表现,他自然也没办法纠结这个问题,只能笑道:“没关系。所谓关心则乱,亲人生病,着急是正常的。不过我就是比较好奇,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妈是水平不错的医生,既然就在旁边,怎么不让她看看?”
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将军关心,内人身有隐疾,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愿意别人看见自己的身体。而且这隐疾是以前遇到医疗事故造成的,所以对医生不信任而且有恐惧感,真是对不起。”
既然这么说,程子介当然就只能由他们去了。而钟美馨还有些不放心:“尊夫人真的没问题么?刚才我们这边车上都看着那么痛苦。”
男子赶紧笑道:“已经好了。多谢夫人大度,已经睡着了。”
“好吧。既然你们执意不看,我当然不能强求。不过,你这个当丈夫的,有时候是不是应该有点主见,不要由着尊夫人讳疾忌医,这才是真正关心她爱护她。”钟美馨也是医者父母心,最后规劝道。
男子赔笑道:“是,夫人。我也知道这样不妥,一直都在劝她。我会尽量快些说服她接受医生治疗。”
钟美馨嗯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了。程子介当然也不会发表什么意见,对那男子笑道:“没事了,好好照顾尊夫人吧。时候还早,太阳落山我们再出发。你们也好好休息。”
男子道一声“谢谢将军”,程子介便回身拉着陆小艳,钻进了自己那辆大巴车中。
当然,现在这种时候他其实是不会真做什么的,只是怀中能抱着一个老婆睡觉,会睡得比较香。
他拉着陆小艳钻进两张并排放平的铺位上,抱着这小少妇温暖柔软的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时不时亲亲咬咬的,不知不觉间便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了。但这时大巴车门打开,钟美馨等人回到车上,一齐传来的还有李建斌老婆的声音。程子介想了想,也懒得起来,因为这些人对自己都有些尊重过度,自己起来反而会让她们拘束,便搂着陆小艳装睡,同时听着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讨论的还是那个领导人家眷的话题,只能说女性的八卦本能真的非常强大。首先是钟美馨问道:“……那女的一直和你们同车,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当然觉得奇怪啊。从来都不和我们打招呼,笑都不肯对我们笑一个。”
“她以前犯过今天的病没有?”
“好像没有见过。”
“如果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急病,很可能是非常危险的。真的是不明白,为什么死都不肯让大夫人帮她看看。现在看病又不要钱。”
“想不通。”
“对了,那女人是个哑巴吧?”
“嗯。她老公一开始就和我们说了。”
“她老公倒是挺疼她的。”
“是啊,别说,她虽然怪,还不会说话,但是她老公是真的爱她。就现在这种情况,还总是找机会和她做那个事。昨天在前面县城,好像就和她做了好几回。”
“嗯,前天晚上,你们都睡着了以后,我渴醒了想喝水,还看到他们两个在做那事呢。”
“怎么,你们羡慕她啊,是不是老李把你们冷落了?”
“上路以后老李就没有碰过我们了。每天回来倒头就睡。就算不睡,也不肯在那么多人的车上和我们亲热。”
“嗯。他蛮忙的,我们就别想这些事了。对了,老大怎么样?是不是一回来就把你们喂饱了。”
“去你的。他就在那里,你问他啊。”
“诶?”
“好了小心点,别把他吵醒了。男人现在都压力很大,我们不要吵他们了。”
于是女人们压低声音,程子介自然也懒得使用超凡的听觉能力去听这些八卦,便搂着陆小艳,亲着她的小嘴睡着了。</dd>
丧尸群开始攻击了?程子介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在座位上坐直了。
扬声器中的应答也是此起彼伏:“不要紧张!丧尸群距离我们还有二三十公里!按照它们的冲击速度,也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才会接敌!”
“观察哨继续保持警戒,其他人休息。”
“数据已接收。校正射击诸元。开火。”
自行火炮的炮弹如同浮空的列车一般呼啸着飞过夜空,震动着空气,暂时打断了对话。第一轮齐射过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在扬声器中响起:“各、各位首长,侦察机不是说丧尸在向南移动么?可是我们在丧尸群北方啊。”
气氛顿时安静得可怕。片刻之后,程子介几乎是扑在扬声器上,喊道:“侦察机,侦察机,丧尸群在撤退?在和我们拉开距离?”
侦察机飞行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响起,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报告程将军,我们正在确认。根据目前的观察,能看到的丧尸都突然开始向南机动,和贵部队的距离在逐渐拉开。”
又是一段安静之后,程子介才喃喃地问道:“怎么回事?丧尸跑了?”
骆中校的声音马上也从扬声器中传来:“它们知道我们要用大炸逼了?吓跑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程子介喊道:“凌云部队继续前进,到它们之前集结的地点确认情况。注意安全。惊雷部队扩大警戒圈,注意防备丧尸偷袭。其他人马上来开会。”
“是,军长。”部下们纷纷答应。
程子介坐回座位,浑身汗津津的非常难受,思路却一片混乱。丧尸究竟在打算干什么?明明马上就可以阻击自己的部队了,怎么会突然走了?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反而让他一时没办法理智地思考。直到各位部下陆续赶到指挥车上,他才恢复了一些冷静,问道:“有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都是疑惑不解,面面相觑地没有回答。等待片刻之后,程子介命令再次接通青阴军区和国防部,问道:“侦察机报告说丧尸向南撤走了。有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司令的声音也是疑惑不解:“有这种事?”
而范参谋长则镇定地回答道:“确实,几分钟以前,军用卫星发回的最新资料显示,你们前方的丧尸正在大规模向南运动,和你们部队拉开距离。具体情况,还要等待进一步确认。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待确切的情报。”
程子介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他连连答应几声,然后问道:“是不是丧尸知道我们要用核武器了?”
范参谋长思索着回答道:“有可能,不然没办法解释它们为什么正好在我们决定使用核武器的时候后撤。它们现在的行为绝对不会是巧合。”
“是的。”秦司令的声音虽然也带着疑惑,但仍然敏锐地分析出了某些线索:“从它们之前的各种行为来看,这一次的大规模丧尸潮拥有冷静镇定的指挥系统,不会进行无意义的动作。它们好不容易占据了有利地形,有了战胜我们的机会,现在却突然放弃,一定是伴随着某种目的的。”
范参谋长却抛出了新的疑问:“但是有一点好像不合逻辑。如果丧尸知道我们拥有核武器的事实,甚至知道核武器的威力并且因此撤退,证明它们对核武器的特性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那么,它们继续待在原地,其实受到的威胁会最小。”
秦司令对这个说法持相同意见:“是啊。它们现在集结的区域是山脉腹地,地形复杂,核武器的威力会被高山深谷阻挡,其实发挥不出来全部威力。在这种地形遭遇核打击,损失会是最轻微的。如果是我,我最多会指挥部队分散,各自寻找建立掩体,绝不会集体离开这么好的地带。”
即使是军事知识匮乏如程子介,也知道面对核武器的威胁时躲在深山中才是最安全的。但现在丧尸却在大规模撤离这种安全地区,这又是一个新的难以解释的地方。
“或许丧尸对核武器有什么误解?”范参谋长思索着,最后道:“我们现在很难猜测丧尸的动机和理由,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它们的行动和我们准备使用核武器有关。关于这一点,没有人有异议吧?”
当然没有。无论任何人,都不可能认为这是两起孤立的事件。
于是,片刻之后,范参谋长再次问道:“那么,丧尸是怎么知道我们准备使用核武器这个情报的呢?”
程子介马上回答道:“参谋长,我之前就怀疑丧尸有能力监听我们的会议,通讯……”
听完程子介的讲解之后,扬声器中传来李少将的声音:“对,程将军前天还找我要了加挂电子战吊舱的侦察机,监测他们部队附近是不是有不明电子仪器的活动。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们侦察机虽然不是专门的电子战飞机,但是加挂的吊舱灵敏度有保证。在部队周围二十公里范围内,只要有任何使用无线电进行通讯的电子设备,包括民用的对讲机,收音机,手机之类,马上就会被侦测到。军用电台更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监控。”
“那么,情报是怎么泄露的呢?”范参谋长平静地问道。
程子介只能无奈地回答道:“我这里想了不少办法,但还没有头绪。”
“这件事非常重要啊。”秦司令有些忧虑:“程将军,你必须尽快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是,我知道。事关我们的生死存亡。”程子介只能这么回答:“我一直在想办法。”
“这件事我们就没办法帮忙了。”范参谋长道:“只能靠你们自己解决。现在我们先应对丧尸的动作。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尽管说出来吧。”
与会者马上开始了讨论:“还不确定丧尸到底想干什么,只能静观其变,等确定了丧尸的行动之后,我们再进行下一步计划比较好。”
“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白白丧失战机?如果现在丧尸真的是在撤退,我们趁机突破它们的防线的机会就会更大吧?”
“但是这样太冒险了。如果这是丧尸故意引诱我们呢?”
“对,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当时在阳门,我们遇到的丧尸就是这么狡猾的。”
“安全为上。既然丧尸害怕我们的核武器,我们完全可以慢慢推进。”
讨论持续了很久,伴随着侦察机络绎不绝的报告:“已经确认,丧尸全部开始了撤退。”
“山区最边缘的丧尸正在向平原地带前进,没有停止的迹象。”
“距离部队最近的丧尸已经和部队拉开了五公里距离,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加。”
接着,凌云部队也发回了报告:“军长,各位首长,这里是凌云部队的先头侦察队。我们已经在侦察机的指引下赶到了最近的丧尸集结点。这里的丧尸都已经离开了。现在这山间只剩下少量饿死的丧尸残骸,和零星失去行动能力的丧尸。我们没有遭遇攻击。”
无论怎么难以置信,现在事实都非常明显:丧尸们突然撤退了。</dd>
天又亮了。
在原地等待四小时之后,情况已经确定无疑:丧尸们一去不回头,直奔南方的平原而去。
它们的先头部队来到山区边缘之后开始分散,然后进入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而距离部队最近的丧尸集群,也已经在六十公里以外。
它们曾经集结过的山中只留下因为能量枯竭而死去的丧尸残骸。虽然有多达一两百万头丧尸就这样饿死,甚至比程子介带着部队这一路消灭的还多得多,但对它们来说,损失仍然微不足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根据侦察机的报告,它们还在各条南下的公路上的关键路段,在各处天险留下了小规模的丧尸集群,以及在公路边留下游荡的几头到几十头丧尸组成的骚扰群。不管这些丧尸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追击,还是为了延缓人类部队的行动,程子介要带着部队穿过山区仍然是一个困难的挑战。
只不过现在至少可以轻松一点了,因为暂时不再有遭遇大规模攻击的危险。
明亮的秋阳从东方最高的那座石灰岩山后跳出,程子介终于下达了命令:“解除战备状态,准备继续行军。”
严阵以待了好几个小时,却一枪未开的阵地开始撤去,战车和士兵逐步恢复行军队列。程子介坐在指挥车中,还在繁忙地进行着交流:
“参谋长,辛苦了。您去休息吧。”
“嗯。好。我这边的战略核武器就暂时解除发射状态了。如果情况有变,马上通知我。”
“明白。秦司令,您也去休息吧。”
“唉,熬不动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没有。太感谢您了。”
“程将军,我就暂时让轰炸机群分批返航了。还是像以前那样,我会在你们上空维持至少三架重型轰炸机存在。”
“李将军,真的非常感谢。”
“海源野战军,海源野战军,这里是烈风特别部队。我们已经抵达益西市,距离贵部一千四百一十公里。这里因为水网分割,还有不少丧尸分布。我部队正在进行战斗。预计日落之前能再次开始前进。”
终于和各方面的友军结束了通话,但程子介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方上尉就钻进了指挥车,气喘吁吁地举手敬礼:“军长,各位首长。凌云部队结束侦察任务,安全返回。”
程子介马上关切地问道:“辛苦了,坐吧。你们没有遭遇丧尸攻击吧?有没有人员伤亡?”
方上尉在舱内坐下,取下头盔,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没有,军长。最近的时候我们的一支分队距离丧尸只有八百米,但是它们像是没有看到我们一样,急匆匆地向南方走了。不过有一个弟兄在去一个山谷侦察的时候摔了下去,一条腿和三根肋骨骨折。已经送到了医疗车上,没有什么危险。”
程子介松了口气,示意关严门窗,然后沉声问道:“好。之前开会确定要使用核武器的人现在都在这里了。那么,你们都向什么人通知了这个消息?”
付中校马上道:“军长,我只向中尉以上军官宣布了要进行大规模战略轰炸,没有提及核武器。”
骆中校也沉稳地回答道:“我这边也一样。”
范中校显得谨慎很多:“军长,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说可能会面临一场大战,会有中央和友军的支援。”
魏中校则满脸疑虑:“至少我可以确定,是没有向平民透露过相关信息的。”
华上尉皱着眉头:“长官,我也没有提过核武器的事。”
只有方上尉有些紧张,抹着不停涌出的汗水回答道:“军长,因为之前的会议计划是需要我们引导战术核武器的,所以我出发的时候要求弟兄们携带了相关设备。所以可能有弟兄猜到了要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看着其他军官,突然提高声音:“我保证我们绝不会泄密!就算有人猜到了这次要用核武器,也没有人直接谈论过!”
程子介赶紧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别急别急。根据侦察机和军用卫星的报告来看,丧尸开始撤退在你们出发以前。和你们没关系。”
方上尉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般靠在装甲车的舱壁上,看得出来之前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现在不是宽慰他的时候。程子介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然后沉声道:“那么,丧尸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这次要用核武器的?”
骆中校一向心直口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军长,这也太明显了吧。有人故意把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了。”
虽然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但骆中校直接提出这一点之后,指挥车内的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地互相打量起来。程子介心道不妙,这样下去恐怕军中会开始互相猜疑,而现在这么险恶的情势,如果部队出现了隔阂,无异于自掘坟墓。于是赶紧道:“那么,信息是怎么传递的?侦察机监控了两天了,可以确定我们部队几十公里之内没有电子通讯信号。”
仍然是骆中校心直口快,毫不掩饰地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如果是友军干的呢?”
虽然很不愿意互相猜疑,但程子介也无言以对。而且疑点确实很多,正如骆中校分析的一样:“……我们之前没有设定前进路线的时候,也没有被丧尸这么提前堵截过。就是商量了计划路线以后,丧尸才开始事先堵我们。路线的变更也都是通知了青阴军区和国防部的吧?”
程子介马上道:“老骆,不要胡乱猜疑。范参谋长肯定不会希望我们这支嫡系部队出什么问题。青阴军区那边,你也看到了。空中支援尽心尽力,地面部队也在冒险向我们靠近。他们要是想坑我们,没有道理又这么帮我们。”
骆中校却不肯罢休:“军长,那事情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青阴军区高层人心不齐,有人希望帮我们,但你也保不定有哪个不怀好意的吧?他们之前打我们都打过。现在坑我们不是太正常了吗?”
程子介确实无法反驳这种推测。但疑点仍然有很多,付中校就马上道:“老骆,你别激动。此一时彼一时,青阴军区要坑我们的话,动机是什么?我们现在就算逃回海源,不能在和他们起冲突。而我们如果完蛋了,几亿丧尸不是指哪打哪吗?他们在海源那边的那些乌合之众怕是不堪一击。”
魏中校也皱眉道:“我不认为青阴军区的哪位高层会蠢到这种地步,这可是事关所有人生死存亡的事情。”
而范中校则喃喃地说道:“就算是这样,那青阴的将军是怎么和跟着我们从长南追出来的丧尸头子接触上的?”
程子介马上道:“对,这是个问题。而且是很重要的问题。人类和丧尸并不是那么容易交流的。就算是我,大家也都知道,我受过病毒感染,所以才能使用丧尸的语言。但我这种情况实在是概率太小了。就连夜啸小组他们,算是非常成功的变异实验了,青阴军区的相关实验根本没有这样的成果,但夜啸小组也不能和丧尸交流。青阴军区的高层我之前都见过,我可以确认,他们当中没有感染者,没有人能和丧尸交流。”
良久之后,华上尉才突然道:“我们现在讨论的基础,都是建立在丧尸知道我们要使用核武器,所以撤退躲避这个结论之上吧?但这一点并没有得到确切证实,只是我们觉得不是巧合。我一直在想,如果事实不是这样的呢?如果丧尸是因为别的原因这么行动的呢?甚至,如果真的就是巧合呢?各位,我觉得还有很多疑点,每个环节其实都不能确定,是不是不要这么早下结论比较好?”
华上尉的说法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付中校发表了支持意见:“对啊,我们没有证据认定丧尸是因为害怕核武器才撤走的。”
程子介马上道:“秦司令说了什么,你们记得吗?他说就算知道了我们要使用核武器,更合理的应对就是继续躲在山区,靠高山深谷来限制核武器的威力,避免太大的损失。但是丧尸现在都在往平原跑,虽然它们现在极度分散,核武器也造成不了太大的效果,它们要是想继续阻击我们的话,还是要集结起来的。”
于是骆中校不再说话了。
程子介继续仔细分析道:“无论如何,可以确认的是,它们的行为不是没有理由的,绝对不会是巧合,或者丧尸头儿心血来潮。我认识的所有的有智慧的丧尸领袖,智商都不在我们之下。虽然它们不喜欢使用欺骗之类的手段,但无论干什么都遵循逻辑。有些丧尸群体还有多名有智慧的个体集体领导。按照前面这么多丧尸的规模,我认为不可能只有一头有智慧的丧尸个体,领导几亿没有智慧的同类,那样效率会变得很低,对吧。很可能也是集体领导,那么,这次突然的行动就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
付中校接口道:“对。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得出的比较确切的结论就是:这是有意义,为了某种特殊目的的行动。但具体的目的我们不能确定,躲避核武器的威胁只能说是其中一种可能可能。我个人现在更倾向于是别的理由导致了它们这么做。”
骆中校满脸郁闷地说道:“是,之前我们确实先入为主了。现在这么一分析,确实不一定是因为核武器。”
“也不是攻击平原地区的平民。”程子介最关心这个问题:“它们还是像经过石沟子的时候那样,从平原地区的各个平民聚居地旁边经过,或者就在平民聚居地附近呆着,没有发起攻击。”
魏中校笑道:“对。现在整片平原都均匀分布着丧尸,平民聚居地点缀在丧尸之间,倒是比较特殊的状态。”
程子介依然忧心忡忡:“这么说,它们的目标也不是平民……但是那些平民都没有机会撤走,现在整片平原上那么多平民,被几亿丧尸包围着,我还是担心啊。”
魏中校赶紧宽慰道:“军长,我们也无能为力。这平原上本来就有很多丧尸没有清除,平民想逃也逃不掉。更何况丧尸群离开山区之后马上拉开了几百公里宽度的阵线迅速前进,他们根本没地方跑。丧尸要攻击他们早就攻击了,只能说丧尸的目标不是平民,应该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吧。”
程子介叹了口气:“只能指望这边的情况也和北边一样了。”
“它们不是还没有停止运动吗?我们在这里推测它们的目的是不是太早了?”方上尉总算完全轻松了下来,加入了讨论。
魏中校也回答道:“对啊。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些丧尸要去哪,要干什么。说不定它们是围攻别的什么去了呢?或者是干别的事去了。还是等它们停止运动,再根据新情报来判断。”
其他人一致支持这个意见。于是程子介最后道:“好,那就暂时先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既然丧尸大部队撤走,我们还是迅速通过这片山区吧。”
“是,军长。”部下们一齐回答道。
又讨论了一会儿路线变更之类的问题之后,会议结束。部队再次踏上了征程,按照空中侦察发回来的情报,调整了一下路线。但要通过这片山区仍然是漫长而艰难的过程,除了道路堵塞以外,各处隧道桥梁,天险关隘,都有丧尸留下的阻击兵力。虽然每一处数量都不多,往往不过十万到三十万之间的规模,但要消灭它们却都很费力。程子介只能庆幸丧尸不会使用工具,不会有意识地毁掉公路,或者制造堵塞。否则只要在关键地区毁掉一些桥梁隧道,这支部队就将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两百公里左右的山路,整整花了四天才终于走完。而在这四天的过程中,丧尸突然大规模运动的动机却越发扑朔迷离。离开山区的丧尸分散在接下来的平原上,却又随时可以集结起来攻击部队。而它们的前锋,已经越过平原地区,进入了横岭山脉。
只是它们一直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与部队保持着数十公里距离,若即若离地保持着威胁。
第五天的早上,部队终于也全部进入了平原地带。在山中挣扎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有平坦笔直的公路可走,一时间那些沉重的战车都欢快了起来,轰鸣着如同脱缰的野马,速度骤然加快了不少。
但在队伍前方的指挥车中,军事会议仍然在紧张地进行着。除了程子介与他的部下,这一次范参谋长和秦司令等人也再次通过电话参加了会议。
所有人最关心的,当然还是丧尸的动机问题。所有人到齐之后,程子介马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各位,丧尸为什么突然进行这么大规模的运动,有谁有头绪了吗?”
指挥车内静悄悄的,显然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程子介只能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开始讨论其他话题。
“老杨的部队已经过了东江,离你们还有七百二十公里。”秦司令首先通报了援军的情况。程子介连连道谢,他深知现在带领部队行军有多么不容易。青阴军区的援军每天前进超过两百公里,绝对算得上是神速了。
接着,范参谋长也通报了一些组织部队的事务,但程子介离他们越来越远,基本上无法得到他们的援助。最后,程子介提出了一个考虑了几天的问题:“各位,既然现在丧尸和我们保持着距离,不攻击我们,我们又到了平原地带,那是不是可以考虑找地方再通过空运撤走一批人员,甚至全部平民?”
虽然秦司令等人不会高尚到主动招揽,但程子介要求的时候却也不会拒绝。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能抛开平民这个包袱,程子介的部队战斗力会更强,更容易生存下去。
另一个原因是,青阴军区也缺乏劳动力。组织丧尸进行生产还是比较遥远的构想,甚至还称不上蓝图。如果说重伤病员会带来负担,那现有的身体情况正常的平民则可以成为他们紧缺的劳动力,所以秦司令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可以。没问题。正好还可以再给你们送一批补给。”
程子介苦笑道:“感谢。其实弹药什么的你们上次帮忙补充了一批,现在都还算充裕。就是坦克的零部件开始吃紧了。我们一直以来都是长途行军,之前还走了那么多山路,坦克和自行火炮的故障率很高,消耗很严重。如果得不到补充,有很多车辆可能坚持不到最后。”
秦司令为难地回答道:“这个我们确实没办法解决。我们军区没有装备你们那种先进坦克,当然没有零部件储备。”
但范参谋长却开口道:“我们这边倒是有一支重型装甲部队,也列装了海源野战军同型号的先进坦克和自行火炮,我去要些零部件和弹药还是要得到的。就是他们那里没有足够航程的运输机。”
李少将马上接话问道:“参谋长说的是北方野战军?驻地在首都西北的?”
范参谋长带着欣慰的笑意回答道:“对,就是他们。”
李少将坦诚地笑道:“那就用我们的运输机吧。他们那边准备机场应该没问题?”
“当然。”范参谋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们基地周边早就清理得很安全了。”
于是李少将马上作出了大致计划:“那我们就实施一系列穿梭飞行。运输机从我们这里飞到北方野战军基地,在那边装载零部件和弹药,空运给海源野战军,接走平民,再回到我们基地。这样循环。”
“很好。”范参谋长和秦司令都非常满意这个安排,程子介则道谢不迭。而李少将则问道:“那么,你们具体打算在哪里休整呢?”
程子介身边的付中校展开地图,分析道:“各位首长,我们刚刚离开山区,前方还有分散的丘陵地带,并没有可以供重型运输机起降的公路。即使有,我觉得也不必这么仓促的行动。我们再前进一百七十公里,就到了原西市,那里有大型机场,可以供运输机起降。之前的侦察报告提到原西市区的丧尸也加入了丧尸大部队,离开了市区。所以原西市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我们可以在那里好好整顿,把能送走的人都送走,把战车彻底维修整备一下。”
所有人都在看地图。片刻之后,范参谋长回答道:“我没有意见。程将军判断吧。”
秦司令也回答道:“我也没有意见。考虑到你们的前进速度和空运需要的时间,老杨的部队应该可以在原西和你们会合。”
程子介思索道:“我们前面到原西之间已经有大量丧尸分布了。我们打过去应该没问题,但是杨将军的轻型机械化部队要从东北方插入平原地带,一直打到原西市,会不会比较困难?”
秦司令笑道:“轻型机械化部队也是机械化部队。全员都乘坐装甲突击车机动作战,还有少量轻型坦克,也带了大口径的*炮。李师长也可以随时给他们提供空中支援。除非丧尸大规模集结围攻他们会顶不住,按现在这种非常分散的分布态势,他们不会受到太大的压力的。”
范参谋长也回答道:“而且现在丧尸一直和你们保持着几十公里距离,你们前进它们就后撤,没有阻击你们的意思。这种情况应该还会持续。”
李少将也笑道:“对。刚刚侦察机还发来报告,在你们离开山区的同时,离你们最近的丧尸又一次开始南撤了。而且因为你们加快了速度,它们也相应地加快了速度。”
秦司令总结道:“不管它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既然它们不攻击我们,那我们就应该利用起来。”
“好,那就这样吧。”程子介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以原西机场为目标。老付,如果丧尸一直这样不大规模攻击我们,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付中校看来早已反复研究过前方的路线状况,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各位首长,根据侦察机和卫星照片,前面一百七十公里的公路上还有三处堵塞,其中一处规模较大。一处桥梁,桥上有大约二十万丧尸集结。预计加上战斗和清理堵塞的时间之后,我们能在后天早上抵达原西机场。”
“好的,就按照这个时间做计划。”范参谋长回答道:“我马上就联系北方野战军,让他们准备你们需要的零部件和弹药。”
秦司令也回答道:“老杨的部队之前都是晓行夜宿,我现在命令他们进入急行军状态,日夜前进,争取在三天以内到达原西机场,在你们继续前进之前和你们会合。”
李少将也回答道:“我这就命令运输机准备。参谋长,等你和北方野战军联络好以后通知我一声,我让运输机去他们那边提前装好物资,在那边待机。”
“好的。各位,我们就分头行动了。程将军,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感谢各位。感谢。”程子介喃喃回答道。
片刻之间,通话结束了。指挥车内安静了片刻之后,骆中校茫然若失地说道:“我现在也不相信是国防部或者青阴军区的人把我们的计划泄露给丧尸了。但是丧尸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行动呢?”
这几天他对这个问题非常纠结,程子介也无可奈何,只能笑道:“老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到底为什么,它们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骆中校却不满足于此,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军长,之前在山区,真的是它们最好的战胜我们的机会了。虽然准备用核武器,但是我们都知道,在那种地形,核武器起到的作用很有限。我们的部队也没办法展开。如果是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弃在那里发起全面攻击的。它们既然放弃了,我总觉得肯定是它们有了更好的计划,有了更大的把握。要是不搞清楚,到时候我们不一定有机会作出反应。”
程子介当然也深知这一点,但这几天各方面竭尽全力,也没办法找到任何有关这一举动的线索,他也是无能为力。只有付中校道:“军长,刚才在别的领导面前我不方便说,但是说到用空运撤走平民的时候,我倒是有个想法。”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道:“各位哥们,可别笑我胆小怕死啊。我是想,要是丧尸不趁着我们空运的时候攻击我们,那我们能不能把所有人都通过空运撤走?虽然要抛弃重武器,但是我觉得现在到处都是不缺武器的状态,而我们这支部队损失了就真的没有补充了。”
“全部撤走?”程子介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付中校一说,他才意识到这支部队的士兵和战车是可以分割的不同的部分。只要能撤走人员,战车损失了确实可以接受。
指挥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骆中校道:“满打满算,一架运输机能运一百人,光是我们部队的人员撤走就需要三十架次以上。青阴的每次只能派六架运输机,也就是说要来回飞五趟。就算飞机不出故障,不用检修维护,一个来回也得六个小时……不行,还不够,八个小时比较合理。那么,光是我们部队的人员撤走就要差不多五十个小时。——顺利的话。”
付中校苦笑道:“是,很麻烦。而且,如果撤到一半丧尸突然打来,那就太危险了。”
就算程子介,也很容易就想到了其中的风险:“最后一批撤走的人怎么办?每撤走一批人,剩下的兵力就薄弱一分。三千人变成两千四。然后是一千八,一千二。最后六百人在倒数第二批运输机起飞之后,还要等八个小时才能走。如果丧尸在这八小时以内打来,这么点兵力根本守不住机场。”
“是。”华上尉道:“就算是我和老方带的部队,区区六百人也不够那么多丧尸一冲。”
方上尉却表情坚决:“如果能掩护大部队撤退,作出一些牺牲也是有必要的。我愿意带队最后一批撤离。”
程子介赶紧摆手:“不不不。现在我们损失不起任何兵力,更别说你们凌云部队这么重要的兵力。我不会考虑这种方式的。不会牺牲一部分人去拯救另一部分人。除非能保证撤离过程的安全,不然不能这么撤。”
魏中校则笑道:“青阴军区的地面部队也过来了,也有三四千人。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除非现在让他们回头。但如果他们现在回去了,而我们这样走不了,又需要援军的时候怎么办?”
程子介笑道:“是啊。我们拍屁股走了,别人可是来支援我们的。拼死拼活地冒着生命危险赶到了以后,我们却自己跑了,把被这么多丧尸围攻的风险甩给他们,怎么都不能考虑。”
付中校叹气道:“是,我也知道风险大,所以刚才没敢说。”
程子介赶紧笑道:“没关系,这也是一个途径。实在迫不得已了,完全没路可走的时候,可以考虑这么撤。现在就当成一个备选方案。”
“是,军长。”付中校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于是程子介结束了这个话题,问道:“那么,各位,你们觉得,我们要不要把通过空运撤走平民的计划通知下去?”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还是魏中校回答道:“军长,之前我们打算使用核武器的计划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不还是没有发挥作用吗?我觉得通不通知平民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
骆中校也同意这个意见:“对。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应该和平民无关。平民根本不知道我们之前打算使用核武器,如果丧尸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撤退的,那表示它们的行动和我们的计划无关。如果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情报泄露,那也和平民无关。”
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程子介便作出了决定:“好,那就通知平民,准备通过空运撤退吧。”
程子介话音未落,一边的通讯兵突然站起来,紧张地报告道:“各位首长!侦察机发来报告,丧尸又开始行动了。”
程子介顿时一惊,付中校一巴掌拍开了扬声器:“什么情况?”
侦察机观察员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惊讶,在扬声器中嗡嗡响起:“各位首长,我机现在你们南偏西六十公里上空,一直在监控离你们最近的丧尸……它们刚刚突然集结了一部分,规模为标准集群,正在……正在攻击一个平民幸存者据点。”
程子介几乎是趴在了扬声器上,吼道:“确认一下!”
侦察机的声音也带着焦虑:“是,首长。我正降低高度。发生战斗的是一个乡镇附近的丘陵地带。可以观察到有轻武器正在开火。抵抗力度不大。目测大约有两百至三百人的平民武装。他们的阵地后方可以观察到千人规模的无武装平民。丧尸集群正在迂回,从侧后方向他们发起了冲击。正面阵地……已经被突破了。首长。抵抗已经结束了。丧尸集群冲过了平民建立的阵地。没有再观察到开火情况。”
程子介颓然坐下。丧尸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一个平民聚居地,可以想象,那一千多幸存者正在被丧尸屠戮的血腥场景。
丧尸是因为需要食物,所以才攻击那些幸存者的吗?毕竟它们一直在不停地饿死。程子介喃喃地骂道:“操你妈。你们要吃的,老子教给你们做啊。”
指挥车中只听得到程子介骂人……不,骂丧尸的声音,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程子介停止了骂声,骆中校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奇怪。之前丧尸怎么不攻击平民。”
付中校也满脸惊疑:“对啊。”
“之前它们离开山区进入平原地带的时候,近距离从各处平民聚居地经过也不发动攻击……”骆中校眉头紧锁:“怎么现在突然发难?”
程子介却关心更广阔层面的情况,勉强保持着平静,问道:“这片平原上有很多平民聚居地。很多。这次攻击是孤立情况还是……还是普遍情况?侦察机,去看看其他平民聚居地的状态。”
侦察机马上作出应答:“是,首长。最近的平民聚居地在我这里正西三十八公里距离的一个县城。正在转向。首长……情况好像有些奇怪。”
程子介马上吼道:“怎么了?”
侦察机的回答带着迟疑:“首长,我正在确认……但是这里的平民幸存者……好像没有被丧尸杀害?请稍等,我再降低一些高度……这里有些丘陵……不能继续降低了……但是……我观察到丧尸集群摧毁幸存者的阵地以后,好像只是把幸存者全部控制了起来,并没有剥夺生命……首长,我不能确认……拉起!拉起!”
“惊雷部队!立即出发!去确认那个平民聚居地的幸存者的状态!”程子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你们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和丧尸开打。”
华上尉答应一声,便离开了指挥车飞奔而去。
程子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思维有些混乱。丧尸攻击平民却不伤害,是因为什么原因?
最理想的原因,是它们发现了与其屠杀掉人类幸存者,还不如向人类学习生产技术,获得稳定长久的食物来源,所以改变了对待人类的方式。
程子介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原因。如果是这样,当然就是超出想象的完美结局。
但很显然,这只是一厢情愿。就连程子介自己,也不敢天真到这种地步。
部下们也是满头雾水。骆中校首先忍不住喊道:“那些畜生想干什么?”
魏中校却保持着镇定:“冷静!等待进一步侦察报告。现在还不知道是孤例还是普遍现象,无端猜测没有意义。至少等侦察机和惊雷部队都发回下一步情报。”
程子介却有些坐不住了,正想自己亲自去确认情况,侦察机已经再次报告道:“各位首长,我机已经抵达刚才计划的目标县城上空。有云,能见度受到影响。但可以看到有大群丧尸在县城内奔跑……它们在追逐平民幸存者,首长。它们在攻击我们。”观察员的声音带着愤怒的哭腔:“县城里到处都是丧尸在围着人,在攻击我们……偶尔有轻武器射击,但是没有发现有组织的抵抗。”
程子介听见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身为平民领导人的他,更能体会那些被大规模丧尸集群攻击的幸存者的绝望。其他部下们也喘着粗气,骆中校突然吼道:“我们去干死那些畜生。”
付中校却一样吼道:“老骆,冷静!现在再去已经来不及了。”
“麻辣隔壁的!”骆中校愤怒得脸都扭曲了:“之前为什么不把*扔下来炸这些畜生?”
魏中校冷静地劝道:“当时不是统一意见的么?丧尸分散进入平原,互相保持着距离,就算把我们现在所有的核武器全部消耗完,估计也最多只能削减它们一半的数量。还剩一两亿丧尸,我们的威胁根本不能减轻多少。所以核武器不能用来无差别轰炸,只能配合我们的撤退,在关键时刻关键地段为我们制造缺口,打开通路。”
骆中校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屈辱:“真是耻辱。耻辱。”说着又转向程子介:“军长,想办法做点什么吧!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程子介正要回答,侦察机观察员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各位首长!各位首长!这次我可以确定,丧尸没有杀害幸存者!可以确定!能观察到丧尸正在从路边的建筑物中抓出幸存者,拖,扛,搬运……或者强迫他们自己行走,把幸存者向城外集中。幸存者被大群丧尸包围着,但在包围圈中间他们可以活动!”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可以确定,丧尸攻击幸存者不是为了暂时解决食物,更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这是第一次遇到丧尸攻击人类却只是劫持的情况。
但它们的目的真的是和猜测的一样吗?程子介惊疑不定,满头雾水。这时通讯兵再度喊道:“首长,国防部急电。”
“接。”程子介赶紧答应一声。
范参谋长的声音随即在扬声器中响起,一样带着惊疑:“最新的卫星照片显示,你们前方的丧尸统一开始了攻击幸存者聚居地。整片平原上的聚居地无一幸免。”
程子介哑着嗓子回答道:“参谋长,我已经知道了。”
范参谋长愣了愣,忧虑地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程子介思索道:“不管丧尸打算干什么,一系列的举动都在说明它们可能有某种计划。我不敢确认。但不管丧尸有什么计划,我们先赶到原西机场,把队伍中的平民全部撤走,再专心应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范参谋长回答道:“好。”接着又叹息一声:“前面的平原一共有近百个平民聚居地。现在……唉!”
程子介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出丧尸可能不会杀戮幸存者的情况。因为这一情况还没有得到普遍确认。沉默片刻之后,范参谋长道:“你们小心。我马上赶去北方野战军。”
“明白。”程子介答应一声,然后对部下们道:“全速前进。尽快赶到原西机场。老付,老骆,你们轮流指挥。我带夜啸去看看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回头在原西机场会合。”
部下们一齐站起:“是,军长。”
程子介顿时一惊,付中校一巴掌拍开了扬声器:“什么情况?”
侦察机观察员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惊讶,在扬声器中嗡嗡响起:“各位首长,我机现在你们南偏西六十公里上空,一直在监控离你们最近的丧尸……它们刚刚突然集结了一部分,规模为标准集群,正在……正在攻击一个平民幸存者据点。”
程子介几乎是趴在了扬声器上,吼道:“确认一下!”
侦察机的声音也带着焦虑:“是,首长。我正降低高度。发生战斗的是一个乡镇附近的丘陵地带。可以观察到有轻武器正在开火。抵抗力度不大。目测大约有两百至三百人的平民武装。他们的阵地后方可以观察到千人规模的无武装平民。丧尸集群正在迂回,从侧后方向他们发起了冲击。正面阵地……已经被突破了。首长。抵抗已经结束了。丧尸集群冲过了平民建立的阵地。没有再观察到开火情况。”
程子介颓然坐下。丧尸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一个平民聚居地,可以想象,那一千多幸存者正在被丧尸屠戮的血腥场景。
丧尸是因为需要食物,所以才攻击那些幸存者的吗?毕竟它们一直在不停地饿死。程子介喃喃地骂道:“操你妈。你们要吃的,老子教给你们做啊。”
指挥车中只听得到程子介骂人……不,骂丧尸的声音,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程子介停止了骂声,骆中校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奇怪。之前丧尸怎么不攻击平民。”
付中校也满脸惊疑:“对啊。”
“之前它们离开山区进入平原地带的时候,近距离从各处平民聚居地经过也不发动攻击……”骆中校眉头紧锁:“怎么现在突然发难?”
程子介却关心更广阔层面的情况,勉强保持着平静,问道:“这片平原上有很多平民聚居地。很多。这次攻击是孤立情况还是……还是普遍情况?侦察机,去看看其他平民聚居地的状态。”
侦察机马上作出应答:“是,首长。最近的平民聚居地在我这里正西三十八公里距离的一个县城。正在转向。首长……情况好像有些奇怪。”
程子介马上吼道:“怎么了?”
侦察机的回答带着迟疑:“首长,我正在确认……但是这里的平民幸存者……好像没有被丧尸杀害?请稍等,我再降低一些高度……这里有些丘陵……不能继续降低了……但是……我观察到丧尸集群摧毁幸存者的阵地以后,好像只是把幸存者全部控制了起来,并没有剥夺生命……首长,我不能确认……拉起!拉起!”
“惊雷部队!立即出发!去确认那个平民聚居地的幸存者的状态!”程子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你们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和丧尸开打。”
华上尉答应一声,便离开了指挥车飞奔而去。
程子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思维有些混乱。丧尸攻击平民却不伤害,是因为什么原因?
最理想的原因,是它们发现了与其屠杀掉人类幸存者,还不如向人类学习生产技术,获得稳定长久的食物来源,所以改变了对待人类的方式。
程子介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原因。如果是这样,当然就是超出想象的完美结局。
但很显然,这只是一厢情愿。就连程子介自己,也不敢天真到这种地步。
部下们也是满头雾水。骆中校首先忍不住喊道:“那些畜生想干什么?”
魏中校却保持着镇定:“冷静!等待进一步侦察报告。现在还不知道是孤例还是普遍现象,无端猜测没有意义。至少等侦察机和惊雷部队都发回下一步情报。”
程子介却有些坐不住了,正想自己亲自去确认情况,侦察机已经再次报告道:“各位首长,我机已经抵达刚才计划的目标县城上空。有云,能见度受到影响。但可以看到有大群丧尸在县城内奔跑……它们在追逐平民幸存者,首长。它们在攻击我们。”观察员的声音带着愤怒的哭腔:“县城里到处都是丧尸在围着人,在攻击我们……偶尔有轻武器射击,但是没有发现有组织的抵抗。”
程子介听见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身为平民领导人的他,更能体会那些被大规模丧尸集群攻击的幸存者的绝望。其他部下们也喘着粗气,骆中校突然吼道:“我们去干死那些畜生。”
付中校却一样吼道:“老骆,冷静!现在再去已经来不及了。”
“麻辣隔壁的!”骆中校愤怒得脸都扭曲了:“之前为什么不把*扔下来炸这些畜生?”
魏中校冷静地劝道:“当时不是统一意见的么?丧尸分散进入平原,互相保持着距离,就算把我们现在所有的核武器全部消耗完,估计也最多只能削减它们一半的数量。还剩一两亿丧尸,我们的威胁根本不能减轻多少。所以核武器不能用来无差别轰炸,只能配合我们的撤退,在关键时刻关键地段为我们制造缺口,打开通路。”
骆中校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屈辱:“真是耻辱。耻辱。”说着又转向程子介:“军长,想办法做点什么吧!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程子介正要回答,侦察机观察员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各位首长!各位首长!这次我可以确定,丧尸没有杀害幸存者!可以确定!能观察到丧尸正在从路边的建筑物中抓出幸存者,拖,扛,搬运……或者强迫他们自己行走,把幸存者向城外集中。幸存者被大群丧尸包围着,但在包围圈中间他们可以活动!”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可以确定,丧尸攻击幸存者不是为了暂时解决食物,更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这是第一次遇到丧尸攻击人类却只是劫持的情况。
但它们的目的真的是和猜测的一样吗?程子介惊疑不定,满头雾水。这时通讯兵再度喊道:“首长,国防部急电。”
“接。”程子介赶紧答应一声。
范参谋长的声音随即在扬声器中响起,一样带着惊疑:“最新的卫星照片显示,你们前方的丧尸统一开始了攻击幸存者聚居地。整片平原上的聚居地无一幸免。”
程子介哑着嗓子回答道:“参谋长,我已经知道了。”
范参谋长愣了愣,忧虑地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程子介思索道:“不管丧尸打算干什么,一系列的举动都在说明它们可能有某种计划。我不敢确认。但不管丧尸有什么计划,我们先赶到原西机场,把队伍中的平民全部撤走,再专心应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范参谋长回答道:“好。”接着又叹息一声:“前面的平原一共有近百个平民聚居地。现在……唉!”
程子介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出丧尸可能不会杀戮幸存者的情况。因为这一情况还没有得到普遍确认。沉默片刻之后,范参谋长道:“你们小心。我马上赶去北方野战军。”
“明白。”程子介答应一声,然后对部下们道:“全速前进。尽快赶到原西机场。老付,老骆,你们轮流指挥。我带夜啸去看看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回头在原西机场会合。”
部下们一齐站起:“是,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