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录仙
我怎么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答应了呢?
已进山的夏君妍背着一篓子食材,一路拷问着自己的节操。
安叔则带着肉和鸡蛋替夏君妍带路。
壮士住在山中老猎户的木屋里。据安叔说,那老猎户原先也不与村里人来往,只是有时将自己打的猎物分给进山的人以换取一些盐巴和其他必备的食材布料之类。这村中与老猎户打交道最多便是安叔,而大约在三年前老猎户便人去屋空。
“他去哪儿了?”夏君妍好奇问道。
“不知道。”安叔摇摇头,“只晓得他有些远房亲戚,许是年纪大了投奔亲戚去了。”
“那位壮士是他的亲戚?”
“嗯。”这个安叔倒是十分肯定,不然他也不敢带夏君妍来。老猎户走后,山中木屋便是安叔每隔半月看一次。这次被壮士救了一命后,壮士也与他说起过老猎户的事情。想到老猎户那孤僻的性格,除非是与他相熟的人,否则定然不会知道那么多关于他的事。
又简单嘱咐了几句让夏君妍不要多心,这世上有几个人肯不计报酬在危急关头救人一命的?二人一路边聊边往深山里走,好在这条路倒是被人走惯了,也不算陡峭。
过了半个多时辰,二人才勉强看到不远处的房屋。夏君妍满头大汗,小脸红红,气喘吁吁的背着篓子紧紧跟上安叔的步伐。
“壮士!”
安叔突然大喊了一声,夏君妍一愣,下一刻安叔已经大步走去,激动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乡下人没啥好东西,这些你别嫌弃。”
壮士则用目光缓缓下移,面无表情接过篮子,冷淡的嗯了一声,便转身回到屋里。
这人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接近啊……
夏君妍不远不近的站着,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回村为好。纵然对方是个侠士,但性格好像很古怪,看起来不愿意与人打交道的样子。试想没穿越前,多少工作就是因为和同事或老板性格不合才跳槽的。
此时壮士将东西放好走出来,安叔连忙将夏君妍拎到跟前,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村的夏丫头。”
夏君妍拿出面试的心态,正要微笑问好——
壮士抢先道:“我不买丫鬟。”
好……你妹!
“这丫头是来帮厨的。”安叔尴尬的解释着,“别看她小小一个,但人很勤快不多嘴,眼里有活儿,手艺那是没的说!”
“哦。”壮士回了一声,眼珠微微下移,又扫了夏君妍一眼,“可以留下。一两银子,一个月。”
“好!”夏君妍再无任何不快,果断应下!
可不要小瞧了这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换算一下能买到两百公斤大米,把通货膨胀算进去,其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2000元。每天打工一个半时辰,即三小时短工,早上九点至中午十二点,中餐包吃,一月两!千!元!
而夏君妍如今的全部身家一共只有十钱,前几天卖蘑菇赚的三十已经用掉一半了。
壮士大哥的举动无疑是雪中送炭暖人心,让夏君妍不由将壮士多看了几眼。
他长得高大威武,可那多有安全啊!
不爱说话?为人大方豪爽就够了!
一月一两银子不太正常,她都快饿死了,没工夫计较这个了!
面无表情,气质可怕?别逗了,壮士大哥那高冷的气质多别致啊,多少阴冷又偏执的杀人狂魔都有这种气质,哈,哈哈哈……
夏君妍目测了一下,壮士大哥身高大约在一米九左右,宽肩窄要,高鼻深目,仿佛一尊古希腊雕塑,力量与美的完美结合。就是那身杀人狂魔的气场,实在是……希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夏君妍微笑问道。
壮士大哥:“做饭。”
“对啊,夏丫头你不就是来帮厨的吗?”安叔的大嗓门给夏君妍的智商又补了一刀。
“我……知道了!”夏君妍咬牙道,“厨房在哪儿呢。”
壮士大哥用下巴划出一个角度——左前方。
夏君妍:……
在安叔的陪同下,三人用了一顿愉快的午饭。夏君妍主厨,刚穿来的时候她连灶都不会用,逆境果然使人快速成长。为了让壮士大哥吃的满意,吃的放心,吃的有格调,夏君妍特地在做饭前详细询问了一下他的口味,而她得到的回应是:“……恩……随便。”
天苍苍野茫茫,遇见壮士泪两行。
夏君妍默默地收拾碗筷,此时安叔已经要回去了。他原本也就是当个中间人,观察了这大半天,壮士的人品一如当初——就没拿正眼瞧过夏君妍,安叔彻底放心的走了。
夏君妍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小工,认认真真的将厨房收拾干净,又将带来的食材分类放好。只是有些蔬果需要放在井水中冷湃保鲜,便抱着木盆走出来。
“壮士大……卧槽!!”夏君妍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壮士大哥,你上衣呢,吃饭的时候还在啊,安叔一走你就裸着上半身是几个意思?就算是现代也没多少男人光着膀子四处溜达了吧!
夏君妍整个人弓成一个熟透的小龙虾,壮士绷着面孔,冷冰冰地向她大步靠近。夏君妍不由自主的后退着,突然后背一凉——竟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眼角余光处寒光一闪,壮士抓起墙角的柴刀——
她这是要被先(……)后(……)了吗!!这么没几两肉的身体竟然都可以被盯上,苍天呐,你是没长眼还是眼睛上长了霉啊!
“咚!”
“咚!”
接连好几声,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着夏君妍的心房。
“哥,您这柴劈的挺匀称的哈。”
壮士,沉默,“……恩。”
夏君妍努力不去看壮士大哥的身材,那腹肌,那腰,再往下……那是裤子。
她是来商量正事的!
夏君妍轻咳嗽了几声,套近乎:“哥,以后我每天来做一顿午饭,巳时来可以吗?”(9点-11点)
壮士:“可。”
夏君妍站了半响,壮士的柴已经劈好,又开始修缮屋顶——您倒是把工作内容在具体一点啊,要不要打扫卫生,饭菜有什么要求呀,有无忌口,喜欢吃什么,是不是还要带一些水果来呀?
终于,壮士将那破旧的小屋修缮的差不多了,从屋顶轻轻一跃,稳稳落下。顶着午后的太阳在屋顶工作了那么久,古铜色的肌肤夹裹着汗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之美。
夏君妍充分展示着自己的职业素养——服务业,做的就是专心与细致。壮士刚从屋顶下来,她就拎着茶壶和碗小跑过去:“凉茶,之前煮好现在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刚好。”
壮士直接接过,一饮而尽。
“晚饭我蒸了白面馒头。”夏君妍已经不期待对方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了,直接将饭菜端上桌。
壮士显然是饿了,二话没说,几口便干掉一个,筷子又扫向几碟小菜,依旧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这人倒是好养活。
夏君妍对自己的工作前景更有信心了,任何一个厨子看到壮士吃饭,都会升出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突然,壮士放下筷子,认真道:“馒头很好。”
一下午了,壮士终于主动和她说了第一句话!!
夏君妍脑袋上顿时升起了一颗闪亮的太阳。
壮士看了她一眼:“很开心?”
这是第二句话了!!
夏君妍忙不迭的点头:“恩恩!”
壮士沉默了会儿,补了赞同的笑声:“嗯,呵呵。”。.。.
夏君妍领着小玉暂时回到山中。壮士把院子里的篱笆以及柴门都修的很牢靠,夏君妍牢牢关上,又将靠在墙角的柴刀拿进屋里,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穿来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好不容易找了个份厨娘的活儿填饱了肚子,安生日子没过几天竟然又要去收拾这些烂篓子。整个村子里,她也就和安大娘一家熟悉些,可安大娘也不会将这种算是夏家的丑闻整天挂在嘴边对夏君妍说。
现在这种困境,夏君妍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去解决。
“我爹究竟欠了他们多少钱啊!”夏君妍满面愁容。
“不知道。”小玉第一次来壮士这里,正好奇的在屋内转悠,“阿夏你也不知道吗?”
“我爹那个人怎么会把这种事对我说呢。”夏君妍愁云密布。又牵扯到了程家,也不知程家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的什么角色。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钱!
虽然夏君妍没有去过赌坊,不过想也知道,凡是在赌坊里欠了钱的绝对都是高利贷,而古代对高利贷并没有什么限制,因为许多官员也是从中牟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句话在这个时代被贯彻的非常彻底。
赌坊里的人不可能因为几两银子就大老远的跑来,可赌坊里的人也应该知道夏家已经没钱了,除了一个没几两肉的小丫头,再无他人。
“那些人最没有良心!”小玉忿忿道,“阿夏,这段日子你别回去,那群人没安好心。我娘说以前隔壁村的一姑娘也是因为老子欠了赌坊的钱,最后被赌坊的人卖到进了楼子,一辈子都毁了!那还是老子娘都在呢!”
想必之前的夏小姑娘也是想到了这一环,走投无路,最后选择了投水自尽。
夏君妍可不想死!
她虽然阴差阳错的来到这里,但也想好好的过日子。既来之则安之,一切得向前看,既然是问题,那就总有办法去解决。至少她现在的情况比最开始要好多了。
夏君妍飞快地盘算,既然对方已经知道夏家拿不出钱了,那就很有可能也如隔壁村那样,将她卖进青楼或者直接卖给牙婆,好歹还能收回几两银子,总比这样拖下去一钱都收不回来的要好。
仔细想想,如今她遇到的这种情况到时和现代企业遭遇破产清算很有几分类似。
夏家就是那个负债累累快要破产的公司,赌坊便是债主。一般而言,不到万不得已,债主是不希望公司破产的,毕竟一旦公司破产了就再也无法盈利。破产清算的那几个钱和真正应该还债的钱就是小巫见大巫。
只要公司还在,就有一只还会下蛋的母鸡,给人一种会还清欠债的希望。所以她现在要赶紧把自己转化为那只会下蛋的母鸡,让赌坊的人不要步步紧逼,免得最后蛋打鸡飞,大家都落不着好!
阿弥陀佛,好在壮士大哥走之前还留下了十几两银子,整件事还有一线转机。
与小玉一起在山上待了三天,直到安叔悄悄来山上送信,二人这才知道赌坊的人在夏家守了一天都没有守到夏君妍,冲进屋里把带不走的东西都砸了,而米粮之类则都扫荡一空。幸好夏君妍将银两都放在身上,也没多大损失。
“人都散了,我眼瞅着他们离开村子的。”安叔说道。
夏君妍感激道谢。让小玉跟着安叔回家,自己拿着五两银子去了镇上。正巧今天又是一个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夏君妍埋着头,专心往赌坊方向走去。
经过盐铺时,陆掌柜眯了眯眼,对一旁的伙计问道:“刚才过去的是上次来买盐的姑娘吧?”
伙计一直忙店里的生意没怎么注意,赶紧探头往外望去:“看模样有点像,那身衣服好像和上次来穿的一样。”
陆掌柜随手摸了把胡须。他是官盐身份,自上次在铺子里遇到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姑娘后便立刻和在衙门里当差的小舅子说了。
那小姑娘的底细倒是很快就摸清楚了,就是一普普通通的村姑。只不过小舅子回来后说起这事儿的态度有些奇怪,竟然说小姑娘虽然是个村姑,但也是守法的百姓,以后买盐只要不差钱就对人客气些。
其他的任凭陆掌柜怎么给小舅子灌酒,对方都不肯再多一句嘴。最后还是请出了自家娘子,狮吼了一番,小舅子才委委屈屈的透露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咱们知县老爷也不肯多说。我就知道,现在天下太平,咱们把日子过好就行了。那村姑的确是走了运道见过贵人,但也仅此而已,我们知县老爷猜那个村姑就是帮着贵人做了些吃食罢了。知县老爷特地去上峰打听过了,贵人只是单纯的路过此地,而贵人的本意也不愿让别人知道他来过。所以这件事衙门里除了几个心腹外,谁都不知道,我们也不准去到处声张。既然如此,大家一如既往就行,不必有什么担心的。”
太平日子啊,就这么过下去就行了。陆掌柜又悠悠哉哉的品了口茶,舒服的喟叹了一声,毕竟谁会闲的没事去找一个村姑的麻烦呢。
而夏君妍正站在赌坊大门外,做着最后的心里建防。
赌坊一般开在背街,闹中取静,赌坊内自然是另有乾坤。夏君妍深吸了口气,正要抬步往里走,见赌坊里正要走出两个人,赶紧闪身躲到一旁去了。二人有说有笑,没注意大门石狮后还有人。
伙计客客气气的将身边的公子哥送出,嘴里一个劲的殷勤道:“程公子今儿手气太旺了,我们刘头根本就是您的手下败将啊。”
“没什么,今儿火气好而已。不用送了,你回去吧。”程远笑的红光满面,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了。
小伙计见他走远了,遂往旁呸了一口:“嘿,孙子!且让你在得意几天,进了咱这儿,得让你叫我爷爷!”
小伙计掸了掸衣袖,刚转身往里走,突然旁边窜出一个人影。夏君妍讨好的笑道:“小哥,你们赌坊的掌柜在吗?”
“奶奶的,吓死老子了!”小伙计眼色不善。来赌坊的女人,尤其是这种穿的格外寒颤的小姑娘都是家里老子欠了钱被迫来卖身的。想到这里,伙计邪邪的笑了笑:“哟,小娘子带什么面纱啊,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呢?”
“面丑,不忍污了小哥你的眼睛。”夏君妍唯唯低头。
“滚滚滚!”小伙计不耐烦的挥手,“别挡着爷做生意!”
“小哥,你通融一下呗!”夏君妍心一横,干脆扯着嗓子喊道,“我是双河村夏家的,来还钱的!!”
“嘿!你个小妮子上赶着找打呢!”小伙计气的扬手就要揍人,夏君妍像只猴儿一样东躲西闪。门外动静不小,到底还是惊动了赌坊里的头头。
走出来两个中年男子,一个胖子一个精瘦精瘦的。
小伙计见着这二人出来了,连忙又堆起笑容,首先对那胖子作揖:“二当家的,怎么把您老给惊动了,小的该打!”作势轻轻拍了一下脸,又朝着旁边那个精瘦精瘦的中年男子挤眉弄眼,“刘头,这丫头说是什么双河村夏家的。”
此人名为刘五,一双三角眼,脸色蜡黄,是赌场里专门看场子的,有时候也会出去追债。夏家的债是他负责去追的,赌坊当家的一般不干涉手下人的行动,给予较大的自由度。
刘五自然是认识夏君妍,顿时将她拉到跟前:“你老子欠了赌坊银子,本息一共一百二十八两三钱!我们当家的心善,将那三钱给你抹了,还剩一百二十八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钱!”
夏君妍连连弯腰,哭道:“刘爷,您是知道我家的,我爹把能卖的都卖了,我娘也跟着去了。庄稼人三辈子也拿不出一百多两银子呀!您就算把我卖了,我也不值一百两啊!”
刘五啐了一口:“呸!就你这乡下丫头还想着卖一百两!不要脸的东西,你当你是楼子里的小红牌啊!”
二当家的看得有些不耐烦:“既然没银子还,那就按照老规矩,随便打发给牙婆子过来看人,能卖几两是几两!”
“我也是这么想的,上次去村子里让这臭丫头给跑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自己送上门了!等下听话些,免得受罪!”
刘五拽着夏君妍往赌坊后院走,本以为夏君妍会像以前的那些丫头挣扎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一点反抗都没有。又见夏君妍脸上那个破抹布遮着实在是碍事,一个乡下丫头还学起城里小姐的模样,上街还蒙个面,顺手就给揭开了。
“你你你你……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对面站着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二当家的更是一把打开了折扇挡在了眼前,不忍直视。。.。.
孙掌柜虽舍不得放下筷子,但还是忍住口水,决定先谈正事要紧。
将夏君妍去了酒楼雅间,又客气的替夏君妍倒了茶水,这才问道:“夏姑娘是想来我们聚福楼吗?”
夏君妍摆手笑道:“方才我切鱼的时候想必孙大掌柜已经看过了,我刀工不行,体力也不够,并非最好厨娘的人选。不是我恭维孙掌柜,若是这道菜让聚福楼的大厨来做,味道只会比今天更好。”
“可此乃夏姑娘家的祖传菜谱,夏姑娘真舍得割爱给聚福楼?”孙掌柜颇为好奇。
“俗话说好鞍配好马,聚福楼的菜色本就以辣味为主,若是加入了这道水煮鱼片定然会成为一道招牌菜色,而且是全天下独一份的。若我说我的确是要将菜谱卖给聚福楼,孙掌柜觉得此菜谱值多少银两?”
孙掌柜沉思片刻,谨慎道:“三十两。”
夏君妍一口茶水差点喷出,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孙大掌柜是在打发叫花子吗?!”说罢,便是要走。孙掌柜原本只是试上一试,没想到竟然将人给激怒了,连忙起身道:“夏姑娘若觉得价钱不合适,咱们好商量,何必动气呢。来来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夏君妍大手一挥,毫不理会孙大掌柜的弯弯绕绕,语气十分坚决:“我是看着聚福楼二十多年的老字号才来的,是信任孙大掌柜的人品。只是没想到孙大掌柜也如那些奸猾商人一般欺负我一介女流之辈!自古做买卖讲究诚信二字,若是孙大掌柜毫无诚意,那我便去下一家问问。想来我家的祖传菜谱,也不愁卖不出去!”
孙掌柜后悔不已。他的确是打着夏君妍区区村姑也许没多大见识的念头,多少乡下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几两银子,而三十两白银可以在乡下买上两亩肥田后还能盖上三间瓦屋。
“一口价,五十两!”孙掌柜直接从怀中拿出银票拍在桌上。
夏君妍略略瞧了一眼,冷笑道:“孙掌柜出这样的价钱,那我只好去镇上戏台上摆个摊儿,将这道菜放在上面请各个酒楼的大掌柜品尝一二,谁出价高我便将菜谱给谁。如此公平,甚好,甚好!”
“这样万万不可!”孙掌柜大惊失色,“夏姑娘若是诚心来谈买卖,就该拿出诚意来。谈买卖向来都是两家来谈,所谓一女不二嫁,还望夏姑娘三思啊。”
“一百两!”夏君妍不打算和孙大掌柜继续斗嘴,她本来也不想将事情闹大让赌坊的人知道,“此菜谱便只卖给聚福楼一家!”
听此价钱,饶是见多识广的孙大掌柜也有些口干舌燥。
一百两!
福聚楼一年的收入也不过百两上下。
但这个价钱又十分的尴尬,孙大掌柜虽然觉得肉疼,可咬咬牙还是出得起的!
见对方脸色犹豫,夏君妍知道孙掌柜动心了可还差点火候。果断添了把火,烧到孙大掌柜心头:“孙大掌柜可知这道菜是如何做成的?除了特殊的做法,最重要的是一道调味,必须是由我家祖传的秘制酱料加进去后才会有这般奇妙的味道。也就是说,孙大掌柜花了一百两银子,买到的实际上是两样东西。一样是菜谱,一样是酱料的配方。而此酱料还可以加入别的菜里进行调味,可谓是一举多得。做买卖讲究诚信,既然我喊出一百两银子的价钱,那么家谱和酱料就只会卖给一家,绝不再卖。如果孙掌柜嫌贵,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继续找其他的酒楼好了。若是孙大掌柜不买,我也好去醉仙楼再问问。”
醉仙楼!!
云安镇上另一家老字号酒楼,和聚福楼是十几年的老对手了。最近醉仙楼因退出新菜,将聚福楼的流水活活抢走了近三层,为此孙大掌柜好几天都没睡个安生觉。
此刻夏君妍不适时宜的引入了竞争机制,只有竞争才能卖出好价钱。
“当真是一分一厘也少不得?”孙大掌柜苦苦挣扎。
“若孙大掌柜依旧嫌贵,那这笔买卖便没法谈了。”夏君妍无奈叹气,“一两白银子买到了两样秘方,如此划算的价钱孙大掌柜还要讨价还价,那我还是去别家吧。其实方才我瞧陆公子吃的开心,想来陆公子对这道菜谱也应该有些兴趣。”
那位盐商之子,扔银子跟玩儿似得的主,保不准真的会买下来作为自家菜谱传下去。孙掌柜已站在崖边别无选择,现在是卖方市场,夏君妍的菜谱不愁卖不出去。
无可奈何之下,孙大掌柜拱手道:“夏姑娘虽小小年纪,没想到却是生意中的老手。一百两银子,这里是五十两银票姑娘先收好,剩下的等下我便取来。”
“不急。”夏姑娘一边将银票揣进怀里,笑道,“剩下的五十两,我希望孙大掌柜换成散碎银子给我便是,就不用银票了。”
“行。”孙大掌柜并无异议。
将银钱付清后,夏君妍便口述菜谱,孙大掌柜亲自写下。仔细核对一番后,又亲自去厨房照着菜谱又做了一次,这下放下心来。
“没想到味道的根源竟是这酱料之中。”孙大掌柜拿着夏君妍带来的大酱,赞不绝口,“竟然是用香料调和而成,又加入了茱萸、花椒等物。”
古代将香料多用于香囊之中,很少用在调味里。夏君妍只是觉得这样太过暴殄天物,便尝试了一番,终于让她折腾出了山寨版的香辣酱。
其实今天卖菜谱她是亏了。她本可以将香辣酱单独出售,只卖成品,不卖配方。如此一来她便可以供应给更多的酒楼,还能拿到集市上去卖。但这样动静太大,很容易被赌坊那群人盯上。
所以只能做这一锤子买卖了。
夏君妍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见孙大掌柜不错眼珠的盯着手上的菜谱和秘方,不由道:“想必这酱料大掌柜以后肯定会用的很多,若是人手不够,我可以帮着做一些。每坛子二十,如何?”
谁料这次孙大掌柜却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
夏君妍虽觉得有些奇怪,但能多拿钱自然也是开心不已:“这一坛子就当是送给大掌柜的,月底我再送十坛来。”
孙大掌柜颔首。
今天一天,夏君妍算是满载而归。一边注意四周有无赌坊的人,一边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布坊扯了几匹新布,交给绣娘做两身新衣裳,正好月底送酱料的时候来拿。她身上穿的这几件衣裳估计再洗洗就能直接变抹布了,鞋底也薄的要命,十分搁脚,便又格外加了钱,让绣娘再做两双结实耐用的鞋,一并月底来拿。
趁着赶集人多,又去买了肉,点心,糖果,以及各种香料,直到斜跨的布袋装不下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混迹在人群中准备回村。
走到镇子口准备搭牛车回去时,发现陆晨山竟然也在此处。他见到夏君妍那鼓鼓的布袋,顿时笑了:“夏姑娘今天收获颇丰啊!”。.。.
孙泽手里拿了一包东西,默默递到夏君妍面前。
“这是……给我的?”夏君妍十分纳闷。
孙泽点点头,声音不大听起来却很温柔:“一些草药。”说着,指了指脸。
夏君妍顿时明白过来了,立刻道:“我去找过郎中看过的,我家里有药,谢谢了。”
孙泽低着头想了会儿,没再坚持,又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双河村吗?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行。午时左右大家就在镇口柳树下集合,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带你认认路。”夏君妍爽快应下。
见孙泽没有其他要说的,夏君妍挥了挥手,朝赌坊走去。
依旧是上次那个小厮守在门口,看见夏君妍后,哼了声:“你来的到巧,今儿我们刘头正好在。你等着,我帮你通传。”
奇怪!
这小子今天一点都没有刁难她,这么爽快就帮忙通传了。
夏君妍正疑惑,刘五已经从赌坊里走出,干瘦蜡黄的脸扯着渗人的笑容:“阿夏啊,又来还钱了?”
夏君妍不愿与他多纠缠,赶紧将包着二两散碎银子的布袋拿出。
刘五拿在手中晃了晃,眯着眼道:“大半个月过去,你就筹到这么点钱吗?我怎么听说今儿早上你去了趟聚福楼?”
“去帮厨。”夏君妍回道,“剩下的钱我会还上的。我想看一下当初的我爹借条,也好知道到底要还多少。”
“换多少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刘五顿时黑了脸,“万一我将借条拿出来你趁机将它给撕了,那我找谁说理去!一个乡下丫头,你看得懂借条上的字吗?”
“我爹以前教过我几个字,我看懂的!借条你拿在手里,我就看一眼,不会抢的。”夏君妍还要再争辩,赌坊里的小厮顿时出来了好几个,一个个膀大腰粗面露凶光。夏君妍往后退了几步,暂时放弃了。
“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夏君妍气得浑身发颤。
“咋啦?还敢瞪着爷!小东西再不滚小心爷翻脸不认人!滚滚滚,赶紧给爷筹钱去,爷弄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好了几天好日子就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赶紧把剩下的几十两给爷还清了,要是下次换的钱没有十两银子,爷亲自办了你!这小身板长得,啧啧啧……”
夏君妍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怒气,身后刘五嚣张的笑声刺得她耳疼。她加快了步伐,直到将赌坊远远甩在了身后,这才靠着墙壁默默握紧了拳头。
刘五现在是享受着猫捉弄老鼠的乐趣,估计再过几次就没有耐心让她还钱了。而她的脸逐渐好转,万一刘五将蒙面的布扯下来……
“可恶!”
夏君妍重重捶向墙壁!
现在的她势单力薄,如果能找到靠山借力打力,或许局面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了。如果壮士大哥还在,就凭借壮士大哥那体格,那肌肉,那身板,揍这群混蛋还不是轻而易举!哪怕是给壮士大哥免费当十年的劳力,只要能让壮士大哥出马……
夏君妍脑补着壮士大哥的神勇之举,最后无奈的叹口气。想这些没用的作甚!壮士大哥人都走了,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哎……一切还是得靠自己啊。
不知不觉,走到了绣坊门口。
上次拜托绣娘做得衣裳和鞋子已经做好了。浅绿的短襦与长裙,穿上后显得人格外精神。鞋也是加厚的底子,绣娘得意道:“这样的鞋底,穿上三年都不会坏!”
看着新衣服新鞋子,夏君妍的心情总算是晴朗了些。左右无事,夏君妍打量着绣房里的摆设。绣架上正放着一面锦绣,一瞧便是上品。
夏君妍好奇的走近了几步:“这得花多长时间才能绣好啊。”
“最快也得半个月。”绣娘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护着绣架,“这可是要送去县主府上的!你当心些,别碰着了!”
“县主穿的吗?”
绣娘摇摇头:“县主哪能穿咱们这种人做出的衣裳。县主府里有专门从南方来的绣娘,还有从京城里带出来的,那些人可是专门伺候宫里娘娘公主的!咱们这种乡下把式只能做给县主身边的侍女穿。”
夏君妍咽了咽口水,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难怪宅门里的丫鬟宁愿当姨娘都不愿出来。想当初她可是思量好久才咬牙给自己做两身衣裳,布料也不敢多挑,至于花纹更是只让绣娘在袖子衣领等处绣个边儿罢了。
县主家的侍女都穿的锦衣华服啊。
夏君妍叹口气,这些她羡慕也羡慕不来,还得自力更生的活下去。
记得上次盐铺的陆掌柜也提到了县主,当时还特意告诉她县主及笄日将近了。
县主……
是个什么地位的人?
虽然她不太清楚县主在贵族中的等级,但在云安镇里应该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老子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那小子算老几啊!”
正思量着,一个熟悉的嚷嚷声让夏君妍一惊,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聚福楼的侧门了。
“不就是仗着自己也姓孙吗!老子来聚福楼的时候那小子还在家里喝奶呢!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教训老子,狗仗人势的东西!”李大厨骂骂咧咧走着,正巧遇到了夏君妍,脸色越黑了,“小丫头滚一边去,别当了你爷爷的路!”
夏君妍往旁让了几步,正巧看见了站在院中的孙泽。略有些清瘦的他依旧沉默不语,任凭李大厨如何叫骂,硬是连脸色都不曾变过。
“这是怎么了?”夏君妍还从未见到李大厨发这么大的脾气。
厨房里帮厨的小厮都悄悄抬起头往院子里瞧。孙泽环顾了四周,平静道:“前面的客人都等着上菜,你们还不做事?”
众人缩了缩脑袋,突然院子里李大厨又嚷道:“做个屁!老子在聚福楼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到头来你们孙家竟然信不过老子!做个菜藏着掖着也就算了,老子现在连个乡下丫头都不如!”
孙泽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厨房忙活。李大厨骂了一阵子见对方没反应,颇为怄火,时至中午正是楼人多的时候,摔门而出!
“你怎么惹到他了?”夏君妍绕着路走过去,小声问道。
原本没甚表情的孙泽突然抿起一个浅笑:“没什么,不过是有些人起了贪念罢了。听叔父说如今楼里的招牌菜是阿夏家的祖传菜谱?”
夏君妍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孙泽道:“下月初十县主想办一次全鱼宴,特地点了咱们聚福楼的这道菜,不知阿夏能否来帮厨?”
“我?!”夏君妍大为惊讶,有些犹豫。正要推辞……等等,这可是接近大人物的好机会!
“不方便吗?”孙泽问道。
“不不不,很方便,绝对方便!”夏君妍大力点头,“既然是县主摆宴,到场的肯定都是大人物,这可是咱们聚福楼亮手艺的大日子!一道水煮鱼哪够呀,我方才是突然想起来了,我家里好像还有一道祖传菜,若是小孙掌柜不嫌弃,过几天我来试试?”
“小孙掌柜?”孙泽默默念着这个称呼,觉得无比别扭,“叫我阿泽就行了,我不是什么掌柜。”
夏君妍立刻道:“行,那三天后我来试新菜。我保证,绝对好吃!”
“好。”孙泽微笑点头。。.。.
谨慎起见,夏君妍决定还是不要和周记布庄有什么瓜葛,便只是单纯陪着方娘子选布。方娘子很快就挑好了,正去掌柜那里,突然一群壮汉涌进!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店里的伙计立刻嚷道,“这里可是周记布庄,你们要干什么!啊!”
一只大手直接将他扒到一旁,壮汉从旁走出,浑身肌肉虬结,绷得衣服满满。操-着低沉的声音,冷笑道:“谁是夏君妍?!”
布庄内不少人往柜台那边望去。夏君妍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地底下,壮汉直接将人群推开,三步并两步走到夏君妍面前,铜铃般的巨目瞪的令人胆颤。
“你就是夏君妍?我们刘爷想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夏君妍缩在角落,小心陪笑道:“这不前几日才见过吗。哦对了,我这儿有十两银子,刚结的账,大哥若不嫌弃就拿去喝酒吧。”
壮汉略略勾起嘴角,若是平日见着这么知情识趣的姑娘定然是不会过多为难的。可惜啊,刘爷不答应!
“少废话!你欠了我们刘爷一百多两银子,区区十两就想打发了!带走!”说罢,直接将夏君妍从角落里拖出来。
“放开!放开我!”夏君妍拼命挣扎,“我说过我会还钱的!杀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他奶奶的!”
壮汉一挥手,好几个汉子一起围了上来。夏君妍抱着柱子垂死挣扎,整个人几乎都被提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住手!”
李春娥示意让伙计将布庄的门暂时关上。“这里是周记布庄,想要从周记将人带走,得问问我们周府是不是答应!”话音刚落,布庄后院的伙计拿着家伙已经围了过来。
事态一触即发!
夏君妍本被那些壮汉吓的慌了神,见周围突然一下子安静了起来,赶紧挣扎的跑到李春娥身边。李春娥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没事的妹子!周记虽不大,但也是这云安镇上有头有脸的。拿我的帖子,去请大爷回来!”
对方一听,立刻换了张嘴脸。点头哈腰的赔笑道:“娘子这又是何必呢。咱们也是替人跑腿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人欠了咱们刘爷一百多两银子呢。”
“欠条呢?”李春娥立刻问道。
那人想了想,从口袋里将欠条拿出,上面一切都写的清清楚楚。夏君妍看了又看,夏爹竟然真的欠了一百多两,刘五一开始并没有骗她!
“我们刘爷说了,零头给这妮子抹去,还剩一共一百二十两。连同方才的,她才还了十七两,您说这事儿……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刘爷说过了,他会让我慢慢还!”夏君妍争辩道,“就算你们现在把我带去赌坊,我也没钱了!就让我继续在外做活儿每月我还能还银子。”
“你闭嘴!”壮汉啐了一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老子只是将你带回去,你有钱没钱关老子屁事!”又笑呵呵的对李春娥道,“这妮子就让我们带走吧,她与周府又没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李春娥道,“她是我们周记布庄的绣娘,是吧,夏姑娘?”
“啊……对!”明眼人一听便知这是在帮她,夏君妍连连点头,“我是这里的绣娘,我只听我们娘子的!”
李春娥心中暗自得意,自己这一计果然好用!
“不过是一百零三的欠银,这些银钱我们周府还是出的起的!赶紧拿了银子将欠条给我,回去交差吧!”
“您这是……您又何必呢。”壮汉假惺惺的劝道,“这妮子也不像是手巧的,还不如让我们刘爷发卖了,您这是在做赔本的买卖啊!”
“我说了,夏姑娘是我们周府的人,你们敢动一下试试!”李春娥秀眉一扬,颇有几分凌厉。此刻掌柜将银票和三两散碎银子端出,对方见事已至此,也不必在演下去。
“算你这妮子命好!”壮汉横了一眼,将欠条交给李春娥。正要离开,夏君妍突然道,“这欠条是真的吗?”
“我们刘爷是什么人物,向来说到做到!这欠条你可以拿去衙门验验,绝对是真的!”
夏君妍顿时道:“在场的各位可都听见了,这是真的欠条!今天周娘子替我还清了赌坊的欠银,我,夏君妍与赌坊从此两不相欠!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哼!”赌坊的壮汉们拿了银钱,倒是信守承诺,很快便离开了。
方娘子早就吓得魂不守舍,她哪里见过之前那番阵仗,简直就是要出人命。跌跌撞撞的走到李春娥身边,不断道:“今儿还好有你!娘子好胆色,简直女中豪杰!”
李春娥摆摆手,宽慰她们道:“赌坊的人最是欺软怕硬,我也是瞧着夏姑娘面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再说我们家老夫人也是积德行善的,平生最看不惯那些人的嘴脸,我这个做长媳的,自然也是要立个样子出来。”
一番话说得方娘子无比惭愧。之前在县主府上她还在背后嚼人家舌根子,今天周娘子仗义出手,可见她心地善良。
夏君妍也是连连道谢,一个劲儿的说这是救命之恩。李春娥见时机成熟,又道:“既如此,夏姑娘干脆就来我们周记布庄吧。”
方娘子也道:“是啊。周娘子心善,咱们也得报恩啊。”
夏君妍道点头:“恩!娘子大恩大德我一定不会忘得,只是能否容我回去给爹娘上柱香,娘子若不放心,可与我一同去双河村。”
李春娥笑了笑:“我有啥不放心的!你这孩子吃了不少苦,也该休息一下。过几天我再来接你。”见天色不早,便雇了牛车送了夏君妍一程,这才打道回府。
“这么说成了?!”李氏听着李春娥春风得意的说起当时的情景,拍掌称赞,“妹妹果真好计策啊!这下那丫头该对你死心塌地了!”
“不枉我费了这么大功夫。”李春娥道,“你可不知当时那丫头什么模样,哭的哟……哈哈哈,就差当场给我跪下了。”
“如此真是恭喜妹妹贺喜妹妹了。”李氏也担心自家和夏君妍悔婚一事会影响到程远的名声,虽然这种情况是微乎其微的,但是事关程远,李氏不得不防。如今夏君妍被自家妹妹拽在手心了,还有何惧!
两日后,李春娥特地带了一篮子鸡蛋来看夏君妍。夏家一如既往的破旧,夏君妍正坐在院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瞧她双眼无神,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显得格外可怜。
“妹子,作甚愁眉苦脸的呢。”李春娥故作关心道,“你这模样,你爹娘在下面也不安心啊。放心吧,赌坊那群人不会再来为难你了。今儿我来接你去布庄呢,那里都是女子,没有外男。”
夏君妍苦笑道:“我知道娘子心善。娘子为了帮我,平白无故的给了赌坊一百多两银子,我,我……”
“所以才让你去给我当绣娘嘛。”李春娥道,“慢慢还,总有一天能还上的。我又不缺那几两银子。你若是觉得不安心,你瞧,这是你的欠条,我都带来了,直接给你好了。”李春娥笃定夏君妍不会接,这些日子下来,夏君妍的软弱,善良,摇摆不定,性子迷糊她都看在眼里。
谁料欠条刚一拿出,夏君妍一伸手,猛地将其拿去。
李春娥颇为尴尬,她身边的丫鬟会意,立刻嚷道:“姑娘这是做什么,还怕我家娘子骗你么!”
夏君妍看着那张欠条,的确和之前赌坊拿出来的一模一样,小心折好,放进了上衣内的暗袋里。不慌不忙的拿出了一百两银票和三两银子递给李春娥,依旧是那幅诚惶诚恐的模样,声音很轻,显得很可怜:“娘子平白无故的给了赌坊一百多两银子,我实在难以安心。所以这两天一直在筹钱,这是欠银,娘子可以数数,一共一百零三两,一分不少!至于绣娘,我想了两天,我的绣工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若去了布庄怕给娘子咋了招牌,在此小女子谢娘子美意。娘子当日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若娘子不嫌弃,不如在寒舍吃一顿便饭可好?”
这是怎么回事!!
李春娥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银票。
是真的,这银票是真的!
整整一百两!
夏君妍依旧站在她面前,和第一次相见时没什么两样。
“你……”李春娥恨得几乎当场将银票撕碎,但还忍耐着性子,柔声道,“你哪里筹到的这么多银钱?”
“我去聚福楼当厨娘,这银票是聚福楼的。”若是一开始,夏君妍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将聚福楼搬出来。可如今她都代表聚福楼去献菜了,早就被孙掌柜视为了自己人。
“聚福楼?!”李春娥再也装不下去,声音顿时拔高。为什么姐姐没有对她说起这事?难道连姐姐都不知道这妮子已经和聚福楼搭上关系了吗?!
李春娥再也站不住了,事已自此,夏君妍钱都还了,那人情自然也还清了!
为什么!
明明自己计划天衣无缝,为什么会这样!!
夏君妍目送李春娥离开,心情颇为愉快。
李春娥怒气冲冲去了程家,李氏见状,心中不妙。之前妹妹还喜笑颜开的,怎地去了一趟夏家脸都黑了?
“可恶!我们被那丫头给耍了!”
“怎么了?”李氏还从未见过李春娥发这么大的脾气,赶紧给她满了茶水。
李春娥将银票“啪”的拍在桌上:“你看这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妮子是怎么弄到这一百两的!恐怕是害怕赌坊蛮不讲理,收了钱也不将欠条还给她,便一直装模作样!姐姐,那人可不糊涂,精明着呢!利用我将赌坊从这件事里摘出去,还将欠条给哄走了!”若不是她出马,就凭夏君妍那小丫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势单力薄的,哪怕是还了银钱赌坊也不会将欠条这么老实的交出来。
李氏大惊,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糊涂又软弱的夏家丫头吗?
“可……可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都去聚福楼当厨娘了!”一说这事儿,李春娥怒火蹭蹭涌上头顶,“姐姐,这种大事你为何不对我说?!之前你还总说这丫头如何糊涂,性子如何胆小。这那里是胆小,简直就是胆大包天!那聚福楼的孙掌柜可不差这一百两银子!”
“我……”李氏被骂的脸色一阵通红,勉强道,“那丫头一个住,夏家在村子里地方又偏又远的,怎么可时时刻刻的盯着。我去时那安家的总说她在山里挖野菜,这才……”
“看来姐姐也是被蒙骗了!”李春娥喝了口茶,“这妮子实在是可恶!世上竟然有如此卑鄙小人,我们都被她骗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打算怎样?”李氏紧张问道。
李春娥默默冷笑。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敢利用她,那她就得让那丫头知道,在这云安镇上,就算是赌坊也得让着周记三分!
且说夏君妍成功甩脱赌坊这顶大雷后,心情一直艳阳高照。因之前献菜的事儿好几天都没有去壮士的小屋了,心中颇为惦记。
她还要帮壮士看家呢。
没了欠银烦恼的夏君妍步伐轻快,一路哼着小调,朝着山中小屋走去。突然,一个人影掠过,那熟悉的身影,让夏君妍下意识的跑上:“壮士大哥?是壮士大哥吗?!壮士大哥你别藏了,我看见你了!”
夏君妍大为欣喜。回想起来,和壮士大哥相处的那段时间,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吃的饱穿的暖,又没有赌坊的烦恼,每天只用琢磨的做些好吃的即可。她想也不想的直接追上,但山路崎岖,突然脚下一崴……
“啊!”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圈住。夏君妍抬起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壮士大哥你真的回……”话未说完,壮士已经离她三步远。
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她懂得。夏君妍调整着心绪,正有一肚子话要说,却听壮士道:“路过而已。”
“啪啦”!
那是心,碎掉的声音……。.。.
“夏姑娘来啦。”
“哟,这不是夏姑娘吗,赶紧进来吧。”
清早的聚福楼后院处已经人声鼎沸,夏君妍对着来往寒暄的伙计小厮们微微福礼,一路从后院角门朝着灶房快步走着。
孙掌柜照例巡视着聚福楼各处,灶房自然是重中之重。听到门外的声音,不由抬头望去,顿时乐了:“夏姑娘来啦。昨天县主府上膳房的管事给咱们赏了不少好东西啊,这都是托了夏姑娘的福!”
夏君妍点了点头,便围上罩衣,去水缸旁打水洗手了。
“夏姑娘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病了?”孙掌柜低声问道。
夏君妍心中苦笑,因害怕壮士大哥突然走掉,昨天夜里她硬是熬了半宿,最后还是眯了一会儿,等她醒来的时候壮士已经走了,倒是留了张字条——告辞,珍重。
“孙掌柜,我瞧着街上突然多了好些个捕快。”夏君妍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孙掌柜捋了捋胡须,正要说话,发现周围不少人都望向这边,立刻虎着脸:“一个个的干站着作甚,赶紧干活去!”
“今天城门口的检查也严了许多,不少人都被拦了下来。”夏君妍低头洗菜,小声说着自己路上的见闻,“那些捕快和以前的也不一样,身上多了好多利器,竟然还有滕盾……咱们这儿……是不是不太平了?”
孙掌柜道:“听说是有一伙儿流寇闯了进来。你也别担心,昨儿县主府上的管事还来了咱们聚福楼,若真出了什么事,像县主这般的贵人不可能还呆得住。你既然来了,这几天干脆也别回去了。聚福楼后院有间小耳房,你和看门的郑婆子一起挤挤,将这两天对付过去。”
夏君妍心里紧张着昨天山中之事。壮士大哥说,昨天他们在山里遇到的是一群劫匪,但那群人已经被捕快们抓住了。
古代的山林可不是旅游区,大部分都是原始的状态,只有当地人和熟山路的猎户经常走的地方才有几条小路。既然是劫匪,他们为什么没有洗劫双河村就直接进山了,山里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让他们抢的!
壮士大哥在说谎!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天早上的不告而别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夏姑娘……”一声轻唤再耳边响起,“夏姑娘?!”
“啊?”夏君妍一惊。
孙泽指了指木盆,被夏君妍洗的青菜叶子已经被她揉成了咸菜。
“想什么那么入神啊?”孙泽接过她手里的活儿,将木盆端到旁边去了。
夏君妍尴尬的笑了笑:“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儿走神。”
孙泽见她眼下的确是有些青印子,不由叹口气:“刚才叔父与我说这几天不太平,你别回去了,总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姑娘家也不好。刚才我去看了后院,哪里倒是还有空的一间屋子,就是里面堆了些杂物,清一清也能住人了。郑婆子就住在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可……孙掌柜说让我和郑婆子住一间……”夏君妍有些犹豫。
“郑婆子脾气大,不爱与人打交道,你去了反而触了她的霉头。到时候她那古怪脾气上来了,不好好看门,反而坏了事。”孙泽眨眨眼,“我都和叔父说好了,你安心住吧。”
夏君妍没想到一向持重的孙泽竟然也有这般调皮的表情,不由地也跟着眨了眨眼。
“噗……”孙泽立刻转了身,肩膀一耸一耸的。
夏君妍一头雾水:“你笑什么呢?”
孙泽轻轻咳嗽了声,正要说什么,前头的伙计一头大汗的跑了来:“夏姑娘,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陆公子点名了要你做的菜。掌柜的说让你赶紧下厨,万一那位陆公子闹起来,咱们就不用做生意了。”
“陆晨山今天又不用去书院吗?”夏君妍无奈的揉着额角。好长时间不见陆晨山,她都快把这位公子哥给忘了,没想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专程来聚福楼逮她了。
这……也算是吃货的坚持吧。
端着木盘走到雅间里,陆晨山正靠在木椅上,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无聊的推着桌上的瓷碟,嘴里嚷嚷着:“怎么这么慢啊!再不上来,小爷不给钱了啊!”
夏君妍赶紧将盘子摆上桌。
陆晨山颇为不悦,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这姑娘好像一直在躲他!
真是笑话!
他陆晨山虽然爱玩,但从来不调戏良家小娘子。
“夏姑娘真是贵人事多,听说前阵子还去了县主府上了?”陆晨山也不动筷子,虽然鱼肉的香味已经开始入侵他的嗅觉了。
“这都是托了孙大掌柜的福。”夏君妍有些好奇问道,“陆公子今天怎么有空来福聚楼了?”
“小爷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见夏君妍表情纹丝未变,陆晨山默默咽回后半句话,回道,“今天街上都是些捕快,见个人就要查半天,烦!这不小爷走到这里来了吗,正好上来歇歇脚,省的被那些当差的问来问去。”
“连陆公子也要问。”夏君妍好奇道,“难道那些捕快不仅是咱们县的?”
说到此事,陆晨山更是不快。想到夏君妍总是一个人进城,不免提醒几句:“我舅舅是衙门的师爷,昨晚上衙门里出了点什么事,咱们县令老爷连夜将邻县的一些捕快也借调了来。你这几天没事儿别上街,免得招惹麻烦。”
“这么严重!”夏君妍面露惊讶,暗中套话,“到底出了什么事?陆公子不妨透露一二,也好让我做个准备,免得我这笨手笨脚的给衙门添乱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和赌坊有关系。”陆晨道,“据说是山匪和赌坊之间闹了起来,这才弄成了这样。”
夏君妍心头一缩——赌坊?!
她借周家娘子的势将刘五手里的欠条套了出来,刘五知道后,便借山匪来给她一个教训?!可这动静是不是太大点,刘五想要给她一个教训,直接让赌坊的小子来就可以了。但除了刘五外,她也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够心狠手辣成这样。
陆晨山见夏君妍有些走神,顿时叹道:“我就是随口说说就把你吓成了这样,女人啊,还是别乱跑为好!瞧你这模样……真是!算了,你下去吧,恩……这鱼做的不错,下次来我还点这道菜,你别忘了啊!”
夏君妍愣愣点点头,满怀心思的离开了雅间。
现在她虽然是聚福楼的厨娘,但除了那两道菜外,她的水平还远远赶不上灶房里的其他大厨。孙掌柜也不急着让她学新菜,见她闲着,便让她去清理后院的耳房方便以后住下。
耳房旁便是后院角门,住这里也是为了方便看门。住这里的郑婆子知道她是厨娘,便也没有把她当做使唤丫头对待,见她来后,只简单嘱咐了几句,便去后院帮忙了。夏君妍便着块抹布慢慢擦着周围的里的灰尘,心思却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正想着心事,余光处看到一个人颠颠撞撞地朝着角门跑来。
“夏姑娘!!救命啊!!”刘五的浑身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之前的威风。连滚带爬的滚到夏君妍跟前,反而将夏君妍吓了一跳。
“刘……刘爷?”
“您可千万别这么叫小的!小的当不起啊!您就称呼小的刘五就行了。”刘五匍在地上痛哭流涕,“小的以前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夏姑娘。夏姑娘您大人大量,可千万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是被猪油蒙了心,当初都是程家的人,是他们下了套子诓骗了你爹的银钱,小的只是一个中间人啊。这是三百两银票,还望夏姑娘收下。”刘五哆哆嗦嗦的将怀里的银票递了过去,又磕了几个头。
夏君妍被他这举动惊的过了半响才回了神,试探问道:“你……这是怎么?”
刘五哭道:“夏姑娘,那些山匪真不是小的找的啊!小的发誓小的和这件事一点儿干系都没有!夏姑娘您行行好吧,替小的去县令老爷那里美言几句吧。这三百两不够,小的家里还有几亩良田,都送给夏姑娘了。”
夏君妍有些明白了。
陆晨山说衙门判定那些山匪和赌坊有关系。山匪出现在双河村,在双河村里的夏家欠了赌坊的钱。稍稍一联想,便能想到是赌坊认为夏家不还钱,于是雇凶杀人。但一般开赌坊的,在衙门里都是有关系的,刘五何至于吓成了这样?
感觉此事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刘五见夏君妍不说话,又赶紧磕了几个头:“小的以前是瞎了狗眼,夏姑娘心里不爽快,就朝着小的踹几脚。”说罢,朝着自己脸扇了好几个耳光,打的脸颊通红,不多时,嘴角也裂了。
刘五朝自己下手还真没留情。
“等一下!”夏君妍突然道。
刘五眼前一亮,只见着夏君妍从一旁搬出了一个凳子,稳稳坐在上面,浅笑道:“你继续扇。我刚才站的有些累了,等捕快大人们来了,你再起来吧。”当初为了逃避赌坊对她的步步紧逼,她是如何卑微的祈求,又将脸弄成了那般模样,这个刘五到底怎么还会认为她会出手救他,真是笑话!。.。.
“当初我就是让你娘赶紧和你爹和离了!可你娘认死理,怎么都不肯跟我回去!”说到此处,陶庆年的神色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不是舅舅不管你们娘俩,实在是你那娘认了死理,你也是夏家的人,舅舅再怎么说,也都是旁姓。如今见你这样,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接过来了!大丫头啊,吃了不少苦吧。跟舅舅回家吧,这当铺可不是你一个小丫头去的地方啊。”
陶庆年见夏君妍还是傻愣愣的,心道这丫头以前就安静,如今遭逢大变整个人更是变得如木头一样了。哎……
“你爹娘都去了,一个丫头住在村里也不方便。去舅舅家住吧,趁着天还早,舅舅陪你回村清几件衣裳,要是没有,舅舅让你舅妈给你做几件新的!”
眼见着陶庆年就要带她离开当铺,夏君妍连忙道:“我现在镇上找了事做,能养活自己,不劳舅舅费心了。”说完,转身便跑了。
陶庆年喊了几声不应,只得无奈的叹气。
当初妹妹的坚持实在是令他寒了心,可最后妹妹却因为那夏家的败家子丧了命。陶庆年是恨死了夏爹,顺带的也对夏君妍不甚在意。只是今天偶然遇见,见这小丫头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好歹她身上也留着妹妹的血,跟自己也是连着亲。到底还是个大丫头,总不能放任不管啊。
夏君妍跑得一头大汗,直到确定了陶庆年没有追过来,这才稍稍停下脚步,靠着墙缓口气。不远处走来一个背着藏青包袱的中年胖子,长得跟个弥勒佛一样,一开口,两个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小姑娘,你知道聚福楼怎么走吗?”
夏君妍打量了一下他:“您要去吃饭吗?”
“我是来当厨子的,你瞧我连菜刀都带着了。”中年男子说着,拍了拍包袱,夏君妍一听菜刀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那人笑道,“小姑娘莫怕,那聚福楼往那边走?”
万一这人是个坏人,她带他去岂不是坏事了?夏君妍正犹豫着,突然听到孙掌柜的声音。
“哎呀!老姜啊,可把你给盼来了!我不是三个月前就给你写信了吗,你咋才来哩!”
老姜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笑呵呵道:“这走水路虽快但乘船没甚意思,我便是打旱路来的,这才耽误了些日子。”又指着夏君妍道,“这丫头可是谨慎,一听我带了菜刀,硬是不吐露一句了,不错,不错!”
孙掌柜道:“夏姑娘,这是老姜,咱们的新大厨。手艺那可是不得了,我是花了重金才把他给请来的。”
夏君妍不好意思的行了礼。
老姜也没介意,直接道:“我的灶台呢?”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急性子,走,早就跟你准备好了。”
夏君妍默默站在一旁,心道这二人应该是旧相识了。早三个月就写信请大厨,看来就算没有自己这一出,孙掌柜也要辞退李厨子。
老姜的来到让灶房里着实热闹了一阵,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围过来瞧热闹。就听到一阵飞快的“咚咚”声,一盘子土豆丝根根分明,粗细一致。
这就是刀工啊!
夏君妍看的目瞪口呆,这手艺她练到下辈子也练不出来吧!
接着又拿出了一块豆腐,这也是非常考验刀工的食材。不多时,一道什锦豆腐羹便做好了。虽未入口,但用香菇冬笋熬出来的鲜汤的香味已经让人忍不住的咽口水了!
“姜叔,这豆腐的味道真是绝了!我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腐!”一旁的伙计已经完全服气了。
老姜洗了洗手,回道:“也没甚,这些都是南边那些人常吃的,那边的吃食讲究个精致。但说到味道,还是咱们这地界的够劲儿!”
从刚来到完全确立了自己在聚福楼首席大厨地位,老姜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才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人啊!夏君妍默默赞叹着,孙掌柜这一次可真请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不多时,便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楼里真正的忙了起来。夏君妍主要还是做自己的那两道特色菜,老姜见着新奇,不由走过了瞧了几眼。
见孙掌柜并不反对,夏君妍心道估计以后便是由姜叔来做这两道招牌菜了。
“丫头刀工还得练练。”老姜指点了几下,“做菜讲究色香味,你这香和味都有了,就是卖相差了点,以后没事儿拿根萝卜练一下。”
夏君妍汗颜,她这两道菜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了,没想到在专业人士眼里还是不过关啊。
老姜对待自己的工作非常认真,一来就扎进了灶房,也没和孙掌柜叙旧。夏君妍感觉他是个实干家。老姜还有一个特点,每一道从锅里起来的菜,他都会单独挑起一点放在碟子里尝一下,只有他点头了,这菜才能送出去。
夏君妍看着不远处认真品菜的老姜,突然觉得他长这么胖不是没有原因的,敬业啊!
李大厨走后的影响,在老姜来了这半天里,几乎被全部抵消了。上到厨子下到伙计,大家对这位新大厨都十分服气。
过了几日,夏君妍算着上次做的大酱已经好了,打算回村将其运来。正出门,见孙泽抱着一摞书回来了。
“这么用功啊。”夏君妍感叹道,“掌柜说,你在准备今年的秋试?”
孙泽点了点头。因叔父的那番话,让他这段时日一直都在思考,也尽量避免和夏君妍独处。如今姜叔来了,他正好将灶房的事交给姜叔,自己认真看书,这也是叔父所希望的。
“我……”孙泽有些沉默,半响后,回道,“我肯定会考上的!”
“恩,我相信你!”夏君妍隐约知道现在这个时代中举人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孙泽这么年轻就把秀才考上了,可见是极有学问的一人。
孙泽听着心中一暖,正要说什么,却见孙掌柜从前院走过来,无奈的止住了脚步,低声道:“我去看书了。”
夏君妍只当他是想放松一下,结果被孙掌柜抓了个正着,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到了双河村,刚入村子口,就瞧见长生和一群小孩子在放牛。
“夏家姐姐!”长生挥了挥手,嚷道:“我姐姐这几天老念叨你呢,你要是还不回来,她就准备去镇子上找你了。”
“知道啦!”夏君妍大声回道。为了方便运送,她特地将酱缸从山上搬到了安大娘家里,免得因山路不好走把酱缸给砸碎了。
安大叔和大娘都去地里干活了,家里只有小玉一个。见到夏君妍回来,她立刻拍了拍胸,赶紧将夏君妍拉到屋子里:“这几天都快把我吓死了。之前来了好多个捕快,说刘五被充军了!镇子也不让人进去,镇门口都被封了,你没事吧?”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夏君妍简单说了一下关于刘五的事情。
小玉听后顿时拍手:“活该!这种人就该下地狱拔舌头!”说着,突然想起一事,“你回来的时间可不巧,昨天你舅舅来了。”
“我舅舅?”夏君妍顿时警觉起来,“他来作甚?”
“你莫急,我瞧他没甚恶意,就是来打听你这段日子过得如何。当时你家没人,他便来问我娘你在哪里。”
“那你们可说了?”夏君妍紧张道。
小玉横了她一眼:“我和我娘像是那些长舌妇吗?”
夏君妍自知失言,赶紧赔笑道:“好小玉,你最好了,手巧心善嘴又甜,赶紧告诉我吧,我舅舅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小玉挨不住这夏君妍这水磨功夫,举手求饶:“行行行,别推我了,我说我说!你舅舅看样子是想将你接到他家去,他看见你那屋子连门都是坏的,心疼的不行。他说自己在镇子上遇见你了,结果没说两句你就跑了,向我娘打听你到底在镇上做什么呢。虽然我娘没说,但你在聚福楼帮厨的事也不难打听,他迟早会知道的。”
“我舅舅……”夏君妍不由蹙着眉,“小玉,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小玉挠挠头,回道:“以前你娘在的时候,倒是见他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拎了好些东西。后来就没怎么看见了。”
“是我爹赌钱后,他就没有来过了吧。”夏君妍试探问道。
小玉点点头。
这么看来,陶庆年似乎不坏。
毕竟赌这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大多数人都会对他敬而远之。
“阿夏,听你舅舅的意思,他是挺想把你接到他那里去的。当初他对你不闻不问,主要还是因为你爹的事实在是太令人寒心。”小玉没好意思直接说,陶庆年看见夏君妍就会想到夏爹把钱输光了害的自己妹妹病死,所以对夏君妍是恨屋及乌。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那屋子……我会找个时间来修的!”夏君妍一点也不想和别人住在一起。如果这个便宜舅舅真的不坏,当做普通亲戚走走也不是坏事。但住在别人家里,肯定会生出许多麻烦,还是距离产生美较好。
“也罢,反正你自己也有主意。”小玉起了身,说到正事,“那几坛子的酱已经酿好了。正好你也回来了,明日我们一起送到孙掌柜那里。”
“我回来就是为这事的!”夏君妍简单说了一下聚福楼现在的情况,“……所以我觉得,可能下个月我就不好继续待在哪里了。”
“那可怎么办!”小玉知道夏君妍的收入几乎全部都是靠着聚福楼,“要不,干脆你就去你舅舅家住一段时日?”
夏君妍道:“我打算买块地!”
“啊?”小玉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在村里住的这小半个月,夏君妍一面调节着自己的心情,也一直在思考着赚钱的方法。伟人们说知识就是力量,夏君妍深以为然。所以她虽深居简出但也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不少书回来翻看,希望能让自己多多了解这个时代。
本来繁体字已经够让人眼花了,繁体加言加竖行加各种古代俚语以及当地方言,让夏君妍差点没一头磕死在书桌上!一本书读着读着就容易困,困着困着突然间便惊醒了,惊醒的那一刻——肚子好饿!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夏君妍有一种回到了高三以及考研那一年,那是她的青春与饭量……
饿了,就得吃啊!
但中午做的饼子、馒头和饭菜之类的都凉了,加上天又热,热一下的话又觉得油腻不好吃。饥饿感让夏君妍的大脑转的飞快,很快就想到了以前经常吃的各种凉面!
鸡丝凉面,荞麦凉面……
夏君妍一样尝试着做了一点。
纪明珠安静地呆在角落里喝着热茶吃着小点心时,酒楼的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厚厚的雪地上突然铺上了猩红的红毯,宛如天仙似地佳人成两列鱼贯而入。
纪明珠努力咽下最后一块糕点——这是个虾米阵仗?莫非戛纳红地毯也穿越了?
“公子,外面不比家里,您就将就将就。”
“哼!这次出来近半年时间,若是无功而返,岂不是让那群老家伙白白笑话去!”
纪明珠说不清听到这声音的感觉。如果说柳云屏的声音是低沉中带着温柔,此时,这声音听起来则是慵懒却又勾的人心中痒痒的。
“公子莫要烦恼,这天下之事只要公子出马,还不兴手拈来。权当是出来散心好了,说不定夫人回心转意就自己回来了呢?”
“那是自然!”
呵,这是个什么公子,好大的口气!纪明珠对那未曾谋面之人生出几许好奇,也生出一丝不快。
一个婢女走到到掌柜处,扔了一张银票,道:“五百两银票,天客居我们公子包了,烦请掌柜清场吧!”
“这……”掌柜生出一丝犹豫,“倒也是可以,不过本店最大的客房已经被另一个公子给包了,他们也是给了五十两定金的。您看……”
那婢女微微一笑:“我们公子最是通情达理,只要那些人在房里不出来碍眼就成。”
“噗——”角落里的纪明珠一口热茶喷了一桌——她活了这小半辈子,真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厚脸皮的人!
掌柜想了想,见这劳什子的公子这种架势也知道肯定是道上的贵人,而租了天字间的一男一女看起来不过只是有点小钱的老百姓而已。权衡利弊,掌柜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连忙道:“您请您请——”又回头对着小二高呵一声:“还不快清场,等我来啊,养你们白吃饭了?!”
小二对掌柜这势利劲早就见怪不怪,陪笑着将每一位客人请了出去。走到纪明珠桌前时,那小二自然是知道她就是住在天字房的客人,不由更是好言相劝。
纪明珠虽然对那个嚣张又高调的公子很感兴趣,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也是很有来历。自己初来乍到,对这个朝代什么都不清楚,自然是不能惹麻烦的。而且她现在还在和情郎在私奔的路上,自然是要低调再低调。即便小二不劝,她也是要自觉地上楼去。
此时大堂内除了她一个住店的,已无他人,那位公子缓步进来。
只是惊鸿一瞥,便足一生难忘。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凌厉的剑眉下却因一双慵懒的眼眸而变得柔和,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间客栈的大厅,就好像这里不过是他家的一处偏厅一样。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了在角落里发呆的纪明珠身上。
食摊子。在镇上的酒楼里当个伙计岂不是更好?”
“还不是因为小的以前在赌坊干过吗。”钱贵叹口气,“那酒楼里的掌柜的哪里又肯雇我。小的这点子力气,码头上也没人要,加上年纪也大了,现在学手艺也迟了。”
“你这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夏君妍如长辈般的感叹道。
钱贵垂着头,蹲在地上,半响也没站起来。
待他们离开房间,纪明珠倒在床上默数:“一、二、三……”
“轰——”
屋外楼梯少了半边,果然是跑到外面打了。
哎……争风吃醋的男人们,果然是除却男人、女人之外的第三种生物。一种可怕的生物!他们将以豹的速度,熊的力量,瘟神一般的能力迅速崩溃掉一个女主!
纪明珠挪了挪枕头,换了个舒服姿势靠在上去,一扫刚才那副病态柔弱之美。抱着被子,神情凄然,最终不断喃喃:“这下糟糕了!”
无论是柳云屏好还是贵公子祈燕东好,都是这具身子前任主人带来的桃花,纪明珠虽然魂穿附体,可她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纪明珠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她与祈燕东指腹为婚,却与柳云屏私奔外逃……这从一点看,她应该是喜欢柳云屏的!可是祈燕东看起来财大气粗好像很不好惹,还有那个什么傲梅山庄,凭她女人的敏锐第六感就可以知道,这个傲梅山庄肯定是个有钱有势的地界。
现在摆在纪明珠眼前的问题,不是选择跟哪个男人相爱,而是要敏锐的判断出跟着哪个男人才能保命!原谅她这俗不可耐的思想吧,只有先保住了命才能谈情说爱不是。
“咕……”肚中传来*的声音。纪明珠懊恼的叹口气——她又用脑过度了吗?哎,好想吃点什么东西,哪怕是加了糖的水都可以啊。可是她不能出门,现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呆着远比面对那两颗定时炸弹要来的安全的多。纪明珠选择了睡觉,一觉醒来已是黄昏。屋内依旧寂静无声,看来那二人对她的清净政策执行的很好。
夏君妍瞧他这模样也是可怜,之前在镇子上她也打听过钱贵这个人,是个胆子小经不起事的,有时候虽狗仗人势,但也没什么坏心。而她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帮忙,她一个人将车推来推去的也的确吃不消。
“你要是打算帮忙也没问题,不过得给我画押。正如酒楼里雇伙计一样,你来我这儿也算是当个小工了。”
钱贵连忙道:“没问题,不就是按手印吗,我按。”
夏君妍从摊子一侧的木盒里抽出纸笔,立刻便写上了。钱贵一脸惊奇的看着她:“姑奶奶果然厉害,竟然还会写字!”瞬间对夏君妍的敬意都升了一层。
夏君妍:“……”
“咦,这个字写的怎么有些奇怪?和前面的看起来不太一样啊。”钱贵虽不认识字,但通过对比还是觉得里面有个字不太对劲。
夏君妍一瞧——简体。顿时尴尬的耳朵框都红了,低声嚷道:“乱指什么,你会写字吗?不会写字就别乱指!”
钱贵连忙又蹲倒一边去了。
那一刻,那贵公子慵懒的眸子突然一凝,仿佛平静的湖面忽而掀起了无数惊涛骇浪。他大步而来,仿佛看见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带着万分欣喜:“珠珠,你怎么会在这?!”
不待纪明珠有所反应,就被他死死拥入怀中,耳边不住传来这位贵公子的呢喃:“珠珠,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突然,一声冰冷的声音破空传来:“你抱着我娘子作甚?!”
纪明珠大惊——柳云屏!
柳云屏的声音的确很有震慑力,起码纪明珠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推开了贵公子的怀抱,往后跑了几步。此时柳云屏已经站在纪明珠身前,用高大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贵公子眉梢一挑——“娘子?呵,柳兄,你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娘子?!说——她是谁?”那贵公子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众婢女铿锵有力,齐声道:“纪姑娘当然是我傲梅山庄的大夫人!”
纪明珠终于在这正聋发聩的声音中,第一次,两眼一黑成功晕倒歇菜!
屋外大雪,洋洋洒洒,较之前,更浓了……。.。.
莫如深还是不习惯在人群中久待,吃了一碗面后便打算起身离开。只是他有心想要问夏君妍之后还会不会和他一起回去,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他一向都沉默惯了,有时候一整天也难得说一句话,如今要像寻常人那样交流,竟不知要怎么开口。
真是比杀个人还要难!
莫如深知道自己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一样,他和寻常的百姓生活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他是一个怪物,一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怪物。就算他抢到了来云安县办差的机会,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好。莫如深的心情正有些低落,突然耳边响起夏君妍轻快的声音:“莫大哥,这几天天都热,过了晌午我就会收摊子回去了。你今天打算吃什么,我做些好吃的吧,当做给你接风洗尘了。”
“我……”一时间他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从不知慌张为何物的一等内卫高手此刻竟然有些心跳如鼓,就因为要回答晚上吃什么这一道人生课题………
“恩?”夏君妍疑惑的看着他。
“随意。”莫如深微微缓口气,总算是答出来了。
“……”
好吧,壮士大哥一向对吃的没啥要求,只要不辣就行。夏君妍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快习惯了和壮士的对话方式,之前见他一直站在身边,还以为壮士大哥有什么话说呢,看来……应该是错觉。
钱贵早就缩在了一旁,他实在无法明白夏姑奶奶是怎么能对着那个阴鹜的男人露出灿烂笑容的。夏姑奶奶身后仿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小鲜花,而那个男人身后则是一片阴霾冰冷的乌云久久不散。偏这两个人还站在一块聊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聊到一起去的好吗!!
终于,那男人走了。钱贵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扶着推车让自己缓缓。
“钱贵,你又想偷懒?还不去把凉面给万财主家送去!”
“姑奶奶,我真不是偷懒啊。”钱贵觉得自己的腿现在还是软的,“那个……恩,莫壮士实在是太吓人了,我听说有的人眼里会带刀子,以前我还不信,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你怕个甚啊,你一不偷二不抢的老实本分的做事,他又不会无缘无故的为难你!”夏君妍抱臂打量着钱贵,“好歹你小子以前还是在赌坊看过门的,你们那赌坊凶神恶煞的多了,当时也没见你这么怕啊。”再说了,壮士大哥也就是气质阴鹜了些,但相处久了壮士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本事很高的硬汉。
穿越前,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流行的审美,男人们都开始往阴柔方向整,夏君妍虽不反对这种,但心底依旧觉得男人还是阳刚些的耐看。那流畅的身体曲线,带着无比性感的人鱼线以及暗含着爆发力的肌肉与体格,这是一种危险却又致命的禁-欲系诱惑……
咳,她又开始想多了。
不过瞧着钱贵那瘦弱小模样,哎,他也是不懂得欣赏壮士大哥魅力的人啊。虽然她自己有时候也不敢和壮士大哥对视……壮士大哥什么都很好,就是那杀人狂魔般的气质实在是太别致了,真不知是从哪儿修炼出的。
今天冯立倒是来得很快。夏君妍刚忙完没一会儿,冯立就喜气洋洋的来了。
“看来冯经纪是要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了。”夏君妍道。
冯立谦虚道:“是不是好消息还要等夏姑娘看过那铺子再说。”
夏君妍想了想,打发钱贵将面送到万财主府上去后,便将食摊收了。这段日子她也算是将这里的左邻右舍都混熟了,托隔壁的铺子的小掌柜帮忙看一下推车,便与冯立一道往东守巷子走去。
“那房子的原主是咱们镇上高举人的,如今高举人在南边当了大官,便要将家里的老子娘媳妇都接过去。高家在咱们镇上还有几处宅子,倒也不差这一间铺子。但铺子不比宅子,须得有人耐心经营才能有进项。如今一大家子都要往南边去了,将铺子交给下人打理也不放心,索性便盘出去,正好换些现银以备作路上的盘缠。”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高家的商铺前。这铺子原本是卖些杂货,如今主人一大家子都要走了,铺子也就暂时关了门,只留了一个看门的老翁在这里守着。
冯立显然已和主人家都商量过了,那老翁也没有为难二人,直接领着二人进去看铺子。
“这门面虽然有些小,但里面倒是还挺宽敞的。”夏君妍背着手打量着厅堂。又随着冯立往后院而去,前厅后院中间隔着一小段回廊。“以前高家老爷过来查看铺子生意的时候便习惯睡在后院,他那人喜静,便做了这么个回廊。”冯立解释道,“这后院有两座主屋和一间库房以及两间小耳房。后院不及前面大,但对夏姑娘来说也算是够住了。”
夏君妍在主屋里看了一下。后院的房子不多,但主屋倒是很大,用着屏风隔成了好几段,里间的卧房,外间的小厅堂,还有带了一个书房。
总体而言,夏君妍对这铺子很满意。虽然比不得聚福楼那般财大气粗,毕竟聚福楼后院的一个库房就差不多是她这里的两个主屋的大小。但她根基尚浅,要是能盘下这样一间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的商铺便是万幸。
“很好。”夏君妍笑道,“冯经纪果然眼光独到,幸苦了,不愧是行家!”
“夏姑娘觉得满意那我便不算辛苦。既然夏姑娘看好,那咱们就和找个时间高老爷一起商谈一下价钱,过了书按了手印,这比买卖便算是谈成了。”
“既然高老爷一家子急着走,你看若是他们方便的好,咱们还是越快谈妥为好。”
“其实高老爷也是这么说的。”冯立道,“如果夏姑娘现在无事,那你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带高老爷过来与你商谈。”
“好。”夏君妍点点头。她一向都是把银票带在身上,这件铺子连同地契一起买下来,差不多近两百两。
高家老爷来得很快,正如冯立所说,这铺子是急着出手的。高家的杂货铺门面不算大,对于有钱的财主来说没甚吸引力。而两百多两的银票普通商户一时间也拿不出来,正好便宜了夏君妍。
最后这铺子以一百八十两成交,冯立则向双方各抽白银五两为报酬。
这笔买卖谈的很是爽快,双方也没多做纠结。冯立拿着银袋子笑呵呵道:“夏姑娘以后还想看什么,无论是商铺还是田地我这儿都有门路。”
“知道了。”夏君妍道,“只要价钱公道,我自认还会继续照顾冯经纪的生意的。”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夏君妍便买下了一间商铺。钱贵知道后不由大吃一惊,对着夏君妍竖起拇指哥:“姑奶奶果然厉害,这果断的劲儿真够爷儿们的!”
夏君妍对钱贵这狗腿般的夸奖已经有了抗体了,此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道:“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搬过去,以后咱们也算是有门脸的人了,不用成日顶着那大太阳晒得一身又一身的臭汗!”
钱贵自然高兴不已,急嚷嚷的要去看新铺子,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奶奶,你看小的以前就是跟赌坊看门的,您那铺子,我觉得也正好缺一个看门的。万一有什么偷儿摸过来,小的一板砖过去,保证把他拍的死死的!”
夏君妍深深看了钱贵一眼,确定钱贵的确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想在铺子里捞一个小屋子住一下后顿时哭笑不得。这家伙整天夏姑奶奶夏姑奶奶的叫着,八成都已经不把她当做正常的女的了吧!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她夏君妍在这个时代的眼里看来还是个没嫁人的大姑娘,钱贵估计都把这一茬给忘了。
不过她倒是也考虑过钱贵的去处,便道:“晌午的时候给你留了一间屋子,你若是累了便去那歇着。晚上老老实实的回村子照顾你娘去,一个大男人晚上不着家你想干甚?!”
钱贵脸一红,他刚才一下高兴地把这些都忘了。见夏姑奶奶板着脸训斥,钱贵尴尬的挠挠头,他对天发誓,他从来没有对夏姑奶奶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这可是把刘头都给弄死的女人啊,他就是想跟着她混口饭吃。
钱贵打小就出来混了,身为小混混自然就会有一个混混头子带着他,他也习惯了跟着老大做事。刘五充军了,老大没了,钱贵一下子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了。而尽快给自己再找一个老大,然后跟着他混则是最简单的方法。
夏君妍便是他的新老大。
虽然这个老大和他以前拜的那些老大有些迥异,但谁规定了女人就不能当老大呢。小混混的世界里谁厉害谁就是老大,与性别无关。
二人到了铺子,钱贵顿时哇了一声。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前前后后跑了三四趟后终于感叹道:“这地方真好啊。”
可不是好么。
夏君妍默默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袋子,这铺子买下后她也没钱了。毕竟之前又是修房子又是买家什还订做了那么多的东西,加上她自己为了缓解郁闷的心情大肆购物了一番,现在身上差不多也只有五十两银票了。
但买了铺子依旧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夏君妍答应了壮士晚上替他接风,去屠户家买肉的时候顺便也给钱贵买了一份让他带回去也吃顿好的。
“今天还是给你放半天假,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恐怕就有的忙了。”
钱贵看着那上好的五花肉顿时咽了咽口水,连忙道:“没问题,我力气大着呢!”
见着钱贵那幅活宝模样,夏君妍不由一笑,赶紧将肉递给了他。因她自己还要再买一些东西,便让钱贵先回去了。钱贵家里还有一个老娘,早些回去也早点让老人家安心。
“胡椒,胡椒。”夏君妍有心要做西湖醋鱼当压轴菜,胡椒是必不可少的。嘴里一边默默念叨,一边在各种香料和调料中寻找着胡椒的身影。眼角余光处突然见着一男子走来,夏君妍略略站直了些。
“阿夏!”孙泽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若是以前早就上前与夏君妍聊起天来,而今天他却有些踟蹰不定。自他被孙大掌柜送到先生那闭门苦读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夏君妍了。如今相见,夏君妍竟然都开始和那赌坊的小子有说有笑起来。
孙泽心中有些不舒服,阿夏怎么可以与那种人为伍呢。
“真是好久不见了。”夏君妍还不知孙泽心中所想,依旧如同对待普通朋友那般说道:“今天日头挺毒的,阿泽还是快些回去吧。”
孙泽微愣。
好不容易相见,这么快就要让他……回去?。.。.
陶庆年蹙紧了眉头打量四周,食铺里并没有食客。现在已到未时,大多数人都在午睡或小憩,正是食铺难得偷闲的时候。
即便如此,陶庆年一张脸依旧十分阴沉:“夏丫头呢?”
钱贵一听这暗含怒气的声音就觉得不对劲儿,连忙道:“您我们掌柜有何贵干?”
“掌柜的?”陶庆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她一个丫头家的也能叫掌柜的?!你又是何人?”
“小的钱贵,是我们夏掌柜顾的伙计。客观您要是吃面就稍等片刻。”钱贵嘴上客气,身板却已经直起来了,抖了抖手上的抹布,“您要是来找茬的——”
“我是你们夏掌柜的舅舅!”陶庆年大步迈进,毫不客气的一拍桌子,“看看这里,像甚个样子!”说完,便要去后院。
钱贵立刻侧身挡在他面前,“我们掌柜说了,后院是灶房重点,闲杂人等一概都是不许入的。您要找掌柜的便在这儿稍等,小的去请掌柜出来。”
“放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一个赌坊的小混混也敢拦我!且不说你只是一个小伙计,你们夏掌柜到了我面前也只是一个小辈!”陶庆年气的发抖。他原本就好心好意的叫夏君妍搬去陶家,让柳氏好好教导几年,也好以后找个婆家嫁人。可她不去陶家也就罢了,竟还抛头露面的开了食铺,还和这些个外男厮混在一起,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讲!要不是有老主顾与他说了这事,开铺子这样的大事,那丫头竟然都不和他这个舅舅商议,简直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真是没规矩!”陶庆年低骂了一声,“这样混帐,让我如何与她死去的娘交代!”
“我听到前院吵闹,原以为是有人来闹事,不曾想是舅舅来了,不曾远迎,还望舅舅宽恕。”夏君妍掀开帘子走出。长生机灵的从一侧跑出,原是他趁钱贵绊住陶庆年的时候赶紧去后院通知了夏君妍。
“你倒还知道宽恕!”陶庆年又是一拍桌子,“你看你这样什么样子!这世上哪有好人家的大姑娘像你这般抛头露面的!舅舅又不是缺了你这口吃的,你还担心饿死你不成!赶紧收拾了东西,将铺子盘出去,与我回家!”
夏君妍为难道:“这铺子才开张,生意正好,如此反复折腾岂不是与银钱过不去?”
“你怎地变得如此市侩!真是成日与这些小子混在一起,女工妇德都一概不管了!什么生意,什么银钱,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事!”陶庆年缕了缕胡须,深深叹了口气,“你要是舍不得这铺子,就交给舅舅经营,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懂得这些世俗经纪。女子就应该娴静淑德,你娘以前难道没有这样教过你吗?若是让你娘见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指不定该有多伤心!”
真是句句不离夏小姑娘的亲娘,若是夏君妍还不肯跟他走,那就是不孝!
古代孝字为大,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几乎是断了一个人所有的退路了。
可惜,这一切对夏君妍没用。她不是原来的夏小姑娘,对那个从未见过一面的不幸去世的女人一点感情也没有。而且,她本身也不太遵守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
陶庆年见她不吭声,知道自己这番话是起了作用。夏君妍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大丫头,性子软人也胆小,总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绣花。以前去夏家的时候,夏爹只要稍稍训斥几句就立刻听话了。
陶庆年一副已是当家掌柜的模样,指着钱贵吩咐:“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店门关了!明天不用来了,结了月钱回家吧!”
钱贵斜着眼往屋顶上瞧,抖着一只腿,嘴里哼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调子,活脱脱一副街头混混的模样,就是不动身。长生更是像没听见一样,一个人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算盘。
陶庆年见这二人将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大为恼怒,“你看看你招的这些伙计!一个混混,一个幼童,哪里像个样子!亏你还自称是掌柜的,这种人能当伙计吗?”
夏君妍瞧够了热闹,暗中也为钱贵的做法点了一个赞,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可靠。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舅舅。”
“什么问题回家再问,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收拾东西!”
夏君妍笑呵呵道:“回家,是回那个家?陶家?还是夏家?”
陶庆年恼怒:“这是什么混账话!陶家和夏家对你来说尤甚分别!”
“当然是有的。”夏君妍慢里斯条的坐了下来,她可不是来听陶庆年训话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了一口,这才道,“如果真按舅舅所说,陶家夏家不用分别,那么当初我爹欠了赌坊的银子,陶家也应该还上一份。还是说,有欠银的时候,陶家和夏家是两家人;这银子的事了解了,于是陶家和夏家就又是一家人了?”
这话简直就是直接打脸!
陶庆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袖子里的手不住的发抖。他哪里不知道当初自家得知夏家有了巨额欠银后的做法,但那是赌债,和一个好赌的家疏远开来是人之常情!他也劝过妹妹和离,但她根本不听他的,他又能怎么办。
“还是说,在我爹娘都死了之后,我被赌坊刘五逼债逼的快要跳河自尽的时候,陶家和夏家是两家人,如今刘五流放千里,陶家和夏家又是一家人了?”
“或者是当我为了还债快要饿死,成天在山上挖野菜,还是隔壁安大娘看不过去给了两个馒头才我勉强活下去时候,陶家和夏家是两家人;等如今我开了铺子时,陶家和夏家又是一家人了?”
夏君妍轻轻搁下茶杯,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舅舅,你们家当时不缺那两个馒头吧?”
纵然害怕和有赌债的亲戚来往,可自夏小姑娘爹娘死后陶家便与夏家再无来往,这关系断的可谓是一干二净!且不论是不是要帮着还债了,哪怕是夏小姑娘饿得快要死的时候,也不见这位舅舅前来关心一下。就算害怕被夏家牵连上赌债,但趁着人不注意送些点吃得来就这么难吗?古代又不像现代有监控设备,还能二十四小时监控夏家门口的一举一动吗?当初夏君妍山上山下的来回跑,也不见刘五有何动静啊。
虽说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但做到如此冷情的,不可谓不让人心寒。连毫无血缘关系的邻居都时不时救济一下当初的下小姑娘,而这位舅舅,却连人影都看不见。如果不是刘五充军了,哪怕是夏小姑娘饿死在街头,都不会有人替她收尸。
“不过一段时日不见你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哪有小辈敢对长辈如此不恭敬!”陶庆年被她那些话气的扬手就要打去,见那混混就站在一旁,这才讪讪的收回手。
啧,这世上有人的便是当你与他摆事实讲道理的时候,他与你扯感情;当你与他扯感情的时候,他开始与你说例子,总归这世上的正义只掌握他们手中便是了。
“做生意么,自然要口齿伶俐。难道舅舅家的铺子专雇那些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伙计吗?”夏君妍慢悠悠的回道,“舅舅让我关了铺子回家,可又不说到底是回那个家?如果是回夏家,如今夏家就我一个人了,我自己在那里,夏家就在那里。如果是回陶家,夏陶本就是两姓,我一个外姓女又如何好意思住在陶家里呢?舅舅,你可得把话说清楚外甥女儿才好照办啊。若是办差了,岂不是又拂了长辈的意愿,恐怕又该是我的不是了。”
“好好好!”陶庆年气的浑身发颤,抬着手指着夏君研说道,“真不愧是那赌鬼的女儿,果然刁钻!亏的我好心好意将你带回去吃饭,还让你舅妈扯好料子与你做衣裳,到头来竟是好心都喂了狗!我今天来是为了甚?就为了你这巴掌大些的小铺子?呸!我陶庆年的眼皮子可没那么浅!”
夏君研故作天真的看着他:“那舅舅今天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你——”陶庆年气的语塞,直接甩袖回去了。
夏君研一路将他送出大门,又在门口站了好半响,这才沉着脸走回来。当初夏小姑娘快要被人逼死的时候不来,如今瞧她日子过顺了,就上赶着来摆舅舅谱,这算盘打的可真是精彩!
“姑奶奶,您瞧以后……”钱贵小心翼翼的围了过去,夏君妍这咄咄逼人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
“以后好好做生意!”夏君妍稳了稳心神,让自己恢复平静,“今儿你表现的不错,去镇上张屠户哪儿割一刀肉带回去,记我的账上。”
“诶!”钱贵连忙笑着点头。
出来混的,目的自然是要喝酒吃肉,如今跟着夏姑奶奶两样都不愁,他又何必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舅舅得罪自家掌柜的呢。
趁着现在空闲,夏君妍继续教长生认字打算盘。见长生一直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搁下手中的笔。
“还在想刚才的事呢?”
长生老实的道:“夏姐姐,我娘说长辈的话不能不听的,那可是你舅舅啊,咱们做小辈的要尊重他们。”
“如果长辈要你去杀人你去不去?”
长生一愣,果断的摇头,可之后又有些不确定地望着夏君妍。
“这世上的人分很多种。有男人,有女人;有长辈,有小辈;有好人,有坏人。你娘也是我的长辈,我尊敬的她除了因为她是长辈,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娘是个好人,为人厚道又热心快肠。若是按照年纪来算,那刘五也是你的长辈,你会听他的话吗?”
长生摇头。
“一个人是否值得尊敬不是看他多少岁了,那庙里的王八还活了千年呢,这样就值得尊敬吗?当你遇到一个有德行的人的时候,自然的便会尊敬他,打从心底去佩服他。”夏君妍叹道,“如果你还不懂得话,就多看多听,等看到了结果自然就明白了。”
这时代的人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孝道,杀子为母的故事竟然都被编进了二十四孝成为正面典型流传下来。在夏君妍看来许多不可思议不能理解的事,在这里的人看来都是在正常不过的。
而她顶撞陶庆年则是大逆不道。
夏君妍突然庆幸自己是一介孤女,整个夏家就她一个人,钱贵是伙计,长生也不是她亲弟弟,都不能指责她什么。她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反而少了许多拘束。
到了下午,夏君妍的食铺照常营业,生意虽不如第一天火爆,但比起其他小店依旧红火。比起夏君妍的浑不在意,陶庆年则是气的不轻。
陶府上下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柳氏一劲儿地替他拍背顺气。
“大丫头也是因为没有教,又和那种混混待在一起,性子自然野惯了。你又何必和一个小辈置气呢。”
“你是没有听到她说的那些话!若是玉瑶玉欣敢这样说,我当时就能打死她们!”陶庆年吼道。
“瞧你说的,玉瑶玉欣可是咱们的掌上明珠,你作甚拿她们与那大丫头相比!有这么比的吗?也不怕闺女们听着伤心。”
陶庆年揉着额角:“娘子莫气,方才是我失言了。也是我气昏了头,这夏丫头再不管教管教,真是什么都毁了!”
柳氏听着陶庆年的转述,心里也是诧异万分,对夏君妍越发厌恶起来。
“今儿我去隔壁孙娘子家时,她家的丫鬟也在议论着大丫头那铺子的事。这大丫头不认咱们这门亲戚,但外人可不这样看。大丫头再怎样,也是玉瑶玉欣的表姐妹。之前她住在乡下野一些也就算了,如今搬来了镇上,这街里街坊的谁能不知道那大丫头是你的外甥女呀。咱们陶家在镇上也是各处都有熟人,旁人见着你也要称呼一声陶老爷。陶老爷的外甥女在外面抛头露面,该让人如何作想?就算你不拿自己的脸面当回事,也得替玉瑶玉欣打算啊,她们的表姐妹这般不检点,玉瑶玉欣走出去也低了旁人一头。你说说,咱们的闺女好好地待在家里,凭白被人这样说,岂不是冤枉!”
陶庆年的眉头越来越紧。
他此前去夏君妍那里就是听到了有人说他苛待外甥女的风声,没想到如今连自己的闺女都受到了牵连,看来是不能不管了!
“说到底,那大丫头是苦惯了。好不容易有着一间铺子,还不是看的跟眼睛珠子似得。”柳氏道,“她是以小人之心度你的君子之腹,担心咱们贪了她的铺子。”
“哼!”陶庆年轻蔑的翻了个白眼。
“我们当然知道老爷的为人,可那大丫头也没见过多少世面,加上周围又都是一些乡下泥腿子和小混混的人物,眼界自然狭小。这铺子的店面地契黑子白字的写的她的名字,咱们还能贪了去?你派一个掌柜去经营,每个月将账拿给她看,记好了银钱来往,咱们将事情做得大大方方的,这铺子最后还不是大丫头她自己的陪嫁,咱们只是好心帮她经营,叫她别抛头露面了。”
“就怕她不识好人心!”陶庆年嘴里这样说,倒是将柳氏的提议听进了几分。
看今天那丫头市侩的嘴脸,无非还不就是为了一个钱?!他这里都是经验老道的掌柜的,白白送去帮她看铺子,不比她一个人瞎折腾来的要好。
“大丫头以前也不这样。”陶庆年叹口气,“虽比不上玉瑶玉欣,但也是一个乖巧的。”
“你不是说她身边有个混混伙计吗?”柳氏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那大丫头八成就是受了这混混的影响。若你真的接手了大丫头的铺子,第一个就是辞了那混混。混混为了保住饭碗,还不得挑唆着大丫头与你做对。”
陶庆年听着顿时觉得有几分道理。
大丫头再怎么变,但一个人的本质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生改变。她一直就是个胆小怕事又没甚主见的丫头,今天这样厉害,想必也是有人教的。又想到了之前在店里自己被那混混百般阻拦,陶庆年更是认定了是钱贵教坏了夏君妍。
“那个该死的小混混!”陶庆年狠狠低骂。
柳氏则想得更多一些:“有句话虽然不好听,可到底那也是我的外甥女,好歹都是一家人。你说大丫头和那混混认识多久了,该不会这二人……”
“什么?!”陶庆年惊的顿时站起身。
柳氏连连安抚他:“我也只是一猜,女儿家向来将名节看得比姓名还要重。不管那混混是不是真的……总之,都得先将大丫头接回来。说到底,咱们还是认这门亲戚,玉欣见着大丫头还得喊一声表姐。将来大丫头也要嫁人,不求大富大贵,好歹也要找个过日子的,总不能玉欣的婆家问起玉欣的表姐夫是何人时,答一句小混混吧?”
“万一大丫头真的让那小混混给拿捏住了,这可就难办了。”陶庆年自觉自己对付夏君妍还是绰绰有余,但要对上一个无赖混混,那就必须好好谋划。街头混混不讲脸面,但他还得要这张脸,打老鼠伤到玉瓶这种事万万是做不来的。
“不能和大丫头直接说,与她说了就等于是对那混混说了。若是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柳氏点到即止,陶庆年是做惯买卖的人了,一听这话自然就懂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只要让大丫头知道这铺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等她开不下去了,自然也就想起我这个舅舅了。”。.。.
“浑不是那死人的女儿,真是长了千八百个坏心眼子,竟要夺咱们家的银钱啊!”柳氏抱着女儿哭嚷着,“那小贱人开口就是二百两白银,分明就是仗着有人撑腰,要将咱们陶家往死里欺负啊!”
“夏妹妹竟是这种人?”陶玉欣听得目瞪口呆。陶庆年拿到银票,又要去铺子找现银,听到身后女儿哭道:“爹爹,就这样任她欺负到头上来了吗?”
“外面的事你插什么嘴!还不赶紧跟你娘一起回房待着!”说罢,急匆匆的走了。
柳氏气的将手中的帕子揉的不成模样,扫了一眼四周,屋里的两个丫鬟顿时底下了头,大气儿不敢喘一声。陶玉瑶陶玉欣二人扶着柳氏起身,二人被方才那一闹,弄得心里慌乱。
“娘,我就说那个乡下丫头不是什么好人,她爹都是那副德行,她能好到哪里去!”陶玉欣年纪虽小,但心思比姐姐陶玉瑶要重上许多。
陶玉瑶因到了出阁的年纪,已经开始接触一些庶物了,知道这二百两对自家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如今被夏君妍夺了去,说不定她的嫁妆都要减半。
柳氏轻轻拍了拍两个女儿,缓了下情绪,“莫要慌。如今你们爹爹还在衙门里,等他回来后为娘自会询问清楚!旁的不说,我瑶儿的嫁妆是万万动不得!”
陶玉瑶哭哭啼啼道:“全依仗娘亲了。真没想到夏妹妹竟将长辈告上了衙门,这样歹毒不孝之人,女儿真是第一次见。”
与陶家的一片阴云相比,衙门里的夏君妍倒是十分自在。新来的柴县令为人十分和善,又有着之前的那位做对比,夏君妍只盼着柴县令能在云安县多待几年。
“一早听说夏掌柜的食铺以冷淘闻名,当初老夫在京城时倒是吃过几次,没想到这小小云安县上竟也有人会做这道消暑良品。”柴县令边说着,嘴里已经开始冒口水了。爽滑可口的冷淘配上拌好的胡萝卜丝儿黄瓜丝儿,再配上一壶冰镇米酒,那滋味儿……不行了,先喝口茶垫吧垫吧。
“祖父曾云□□商,又是位饕餮客,每到一处一定要尝到当地特色,否则就好像是过宝山而不入之遗憾。所以也寻来了不少方子,这冷淘便是其中一味。”夏君妍顿时将菜谱的来历推倒去世的夏祖父身上,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原来是老先生带回来的。”柴县令又喝了一口茶,“本官听闻夏掌柜已经将冷淘的秘方公开了?”
“是的。”夏君妍道,“不过夏记食铺也不是仅靠一道冷淘来维持的。大人若是不嫌弃民女手艺粗糙,正好明日民妇要推出新菜,到时候可请大人帮忙品尝一二?”
“这自然是极……”柴县令正要答应,突然觉得身为官吏与一商户走的太近对名声也不好,一时间颇为犹豫起来。
“看来大人是公务繁忙了。小店倒是也有跑腿的伙计,大人若想吃什么,只需提前知会一声,到时候让伙计送来也就是了。”
“夏掌柜这生意做得果然是处处为他人着想啊!”柴县令心里顿时美了起来,“贵铺肯定会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啊。”
“大人金玉良言,民女便先谢大人吉言了。”说罢,起身又微微一福。
气氛正好,吴大将陶庆年带回来了。经过一番折腾,陶庆年身上灰尘扑扑,柴县令放下茶杯,看着他这落魄的模样也有些不忍,便想着快些结案为好。
“虽说是有些嫌隙,但到底还是一家人,这一页翻过去后便不要在闹事了!”柴县令看着陶庆年签字画押,又将银子悉数给了夏君妍后,便退了堂。
夏君妍略略数了数,十分满意。抬头冲着陶庆年微微一笑:“这衙门,大家以后最好还是别来了,都规规矩矩开自己的铺子,井水不犯河水。舅舅觉得如何?”
“……好!”陶庆年咬牙,甩袖而去。
夏君妍也咬咬牙,提了一口气,将那一百两银子拎起来,走了几步路,又无奈放到衙门一脚歇息了一下。这段日子她每天下午晚上连番和面,又是天不亮就要开门做生意了,本就累及。当初一百两现银一百两银票的说法,本就是故意为难陶庆年,却没想到一百银子竟然这么重!夏君妍掂量了一下,这差不多有十斤了吧!
要送衙门背回铺子,这么长的距离……
夏君妍欲哭无泪,她是为什么最后为难了自己!一个人默默在衙门的角落里站了半响,最后还是回头小声喊道:“莫大哥,你过来一下……”
莫如深正好奇她为何一直站在那里,听到喊他,便大步流星的走去。
夏君妍尴尬的指了指地上的钱袋子:“莫大哥,这银子……咳……我搬不动,我能先放衙门里吗,等会儿让钱贵过来拿。”
钱贵?!
莫如深直接将钱袋子拎了起来,看了夏君妍一眼,下巴朝着衙门大门处扬了扬。
——要那浮云来作甚,我直接帮你送去不就成了。
云安县公安局局长,朝廷一等内卫亲自押送白银一百两,这安全指数简直碉堡了!
钱贵和长生在铺子里眼巴巴等着,心里七上八下。不多时,便看见夏掌柜两手空空的走在前面,衙门的莫捕头则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跟在后面,画面颇为诡异……
“可算是回来了!”钱贵瞧见夏君研平安无事,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暂时不用考虑换老大了。
见着夏君妍直接将银子摆上桌上,钱贵和长生两个人眼睛都直了。钱贵好歹在赌坊里也算是见过世面,但长生则是彻底的长大了嘴巴,半响都合不拢!
整整一百两的现银,这是他要干多少年农活才能挣的回来呀!
“姑奶奶果然是财神娘娘转世!”钱贵喜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要不是碍着夏君妍是个女的,恨不得还要帮她捏肩捶腿。
“行了,瞧你这模样,八辈子没见过银子的。”见莫如深又回衙门去了,夏君妍直接让钱贵关了店门,反正闹了一天,今天这生意算是全黄了。
“有钱大家一起赚。”夏君妍直接将一百两银子分成了四分,一份二十五两,推到长生和钱贵身前,“这是你们的。”
“我……我……”钱贵看着那闪瞎眼的白银,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往后晕倒,惊的夏君妍和长生两个人赶紧将他扶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好容易,钱贵总算是清醒了。
“二十五两?!!我的娘啊,我的亲娘啊!!”钱贵一把将银子抱在了怀里,“这都是我的?!”
“瞧你这点出息!”夏君妍揉了揉额头,“你还没长生经得住事儿呢!看看长生!”
正说着,突然听到一阵傻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长生那小子呆呆站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什么。
夏君妍长长叹了口气,这店内培训的课程看来是要提上议程了!直到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钱贵和长生两个总算是正常了些,虽然二人都一直抱着银子舍不得撒手。
“这么点银子就把你俩给打发了?”夏君妍敲了敲桌子,“你们瞧瞧那聚福楼的掌柜,醉仙楼的掌柜,哪个将区区二十五两放在眼里的。就算是陶庆年,我今天向他要的是二百两,这二百两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年的收成。”
“二百两?”钱贵顿时回了神,同时也发现方才夏君妍将一百两现银分成的是四份,“姑奶奶是要在盘下一间铺子吗?”
夏君妍见他们二人都认真了起来,便道:“知道陶庆年今儿为什么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吗?”
“因为他不是个东西!”钱贵狠狠道。
长生动了动嘴巴,又觉得说长辈坏话不好,毕竟他一直接受的教育便是要尊敬长辈,哪怕长辈在无理,也不能反驳。虽然被夏君妍洗了一次脑,但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错!”夏君妍道,“既然他不是个东西,那为何他没有去砸聚福楼醉仙楼的场子?因为他不敢!为什么不敢?因为聚福楼和醉仙楼是咱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你可瞧见过那位食客敢对聚福楼里的伙计随意呵斥?”
钱贵垂着头,想起来今天早上那些人掀他老底的场景。他以前的确是赌坊看门的,也跟着刘五身后吆喝了不少,但他从未打过人。可今天早上对方朝着他一盆一盆的泼脏水,他竟无力反驳,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咱们的铺子刚开张,又是小铺子,没甚根基所以才会让人随意欺负。”夏君妍无奈的叹口气,“世道艰难,旁的都是虚的,这次因为咱们认识莫大哥才侥幸逃过一劫,日后莫大哥和柴县令调去别处,咱们还能靠谁呢?只能靠自己!唯有将这食铺也做成聚福楼那样的,旁人打上门来时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姑奶奶说的没错!”钱贵被点起了斗志,“等姑奶奶成为了大掌柜,就算是是个陶庆年来了咱们也不怕。”
夏君妍不置可否。
“今天咱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人二十五两拿回家去。剩下的这一份,我打算拿来招新的伙计,咱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钱贵每天跑外面都忙的够戗,而长生再过几月还要去先生哪儿念书,到时候人手肯定不够。剩下的银票暂时放着,等遇到了好铺子在盘下来,等有了新铺子,钱贵也能弄个掌柜当当。”
“我也能当掌柜的?!”钱贵大吃一惊。
“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个小伙计?”
“我……”一向机灵的钱贵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是个混混,家里穷得只有几亩薄田,十岁以前从未吃过一顿饱饭。后来装着胆子偷了邻居家的两个鸡蛋,这才尝到了荤菜的滋味。他娘也管不住他,任凭他在村子里偷鸡摸狗,最后混进了赌坊。他娘早就对他死了心,浑当时自己没这个儿子。当初在夏君妍这领了第一个月的月钱回去后,他娘还以为这钱都是偷来的,气的拿起棍子就要打。钱贵边跑边喊这钱是他给人当伙计赚来的,他老娘这才将信将疑的问了好几声。
“夏掌柜是个好人,虽然是个女子但竟有如此见识,说不得以后会是个人物!她不跟你计较你以前的那些混账事,你就好好给夏掌柜跑腿,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混帐,你就别回来了!”
钱贵一直记着他老娘的这几句话,如今他这跑腿的跑着跑着竟要跑成掌柜了!娘耶,您真的是我亲娘啊,不愧是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看的真准!
“……所以,想要当掌柜,首先就要学认字。”夏君妍从柜台后将沙盘拿了出来,“先写自己的名字,再把咱们食铺里的菜肴的名字都写一遍,写错一个字,扣一钱银子,就当是充公了。”
钱贵:姑奶奶,不带这么吓人的!qq
因着夏君妍如此爽快的分了钱,钱贵和长生干劲十足。尤其是小长生,之前还只是在村子里放牛的幼童,突然被分了如此巨款,吓得都不敢独个儿回村了,便托钱贵回去的时候与自家里捎个话。不到一个多时辰,安大娘便匆匆赶来。之前听钱贵说起今天之事的时候已经震惊了一回,现在亲眼看见银子后,这份触动更大了!
“你这丫头咋……咋一点都不心疼呢。”安大娘看着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闪的眼睛都快闭上了。虽说这笔银子来的快,但过程却是无比危险,万一出个什么差错,这丫头一辈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银子就是用来花的嘛。”夏君妍正起锅,见着安大娘那纠结的模样不由笑道,“大娘来得正好,帮我尝尝这道菜味道如何。”
安大娘知道她这里人手不够,原本今天来的时候还在犹豫是否带小玉一起来,可又想到夏君妍这铺子今天遇到的那些事,想想都有些后怕。罢了罢了,自家闺女也不像夏君妍这样泼辣,况且说句实在话,她情愿穷一些,也不愿让闺女处在夏君妍这样的境地。——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这夏家丫头如此泼辣,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被活活逼出来的。
闻到香味,飘远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安大娘看着那一盘子红彤彤的豆腐,上面还散着不少肉沫,鲜亮的颜色顿时让人食欲大增。
“这是……豆腐?”安大娘尝了一口,印象中一向温和的豆腐竟然也有如此霸道的一天,顿时放下筷子找水去了。
夏君妍望着安大娘那奔跑的背影颇为歉意,她似乎又辣过头了。
古人的食物都是偏清淡的,而且普通老百姓家里也舍不得放油,没有经过爆炒的食物,味道一般都浮在表面。除非熬汤,但农家熬汤也是以清淡为主。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不喜欢吃重口味的食物,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做。毕竟重口味的调味品中,胡椒是奢侈品,二荆条辣椒在夏君妍的记忆中是从福建引进来的,然后在四川全面推广,可她穿到这偏僻小镇要上哪儿去找福建啊。
所以每一道后世流传的日常菜肴都是一等吃货的智慧结晶,大家要感谢五千年的吃货们啊!
“这里不能叫麻婆豆腐了。”夏君妍按照味道改了名儿,“就叫麻辣豆腐吧,味道得在调清一点。唔……可以让壮士大哥试试。他要是吃得下去,应该大家就都能接受了吧。”夏君妍嘿嘿笑着,自从发现莫如深不能吃辣的之后,她越发想和莫如深一起吃顿红油火锅了。
还好,她为了适应这里人的口味将玉子豆腐给折腾出来了。所谓鸡蛋十三吃,每天换一样就够她折腾一段时日了。
“这便是明天的两道新菜?”安大娘总算是将嘴里的辣气散干净了,此时正吃着玉子豆腐,“这豆腐味道不错,不辣,味道也好。”
夏君妍点头道:“就是这两道了,大娘若无事,我来教大娘如何做。”
“啥?”安大娘差点又把自己的舌头的咬着了。
“这两道菜并不难。况且经过今天的事儿我也算是看明白了,我不能只躲在后面灶房里,既然我是掌柜的,就得在店里站着。”
“可……”安大娘小心道,“这可是秘方啊!”
“哪有什么秘方”夏君妍笑了笑,“祖父从旁人那学来的,自然也会有其他人学去。那聚福楼的大厨来吃几次也就估计也能猜到一些做法。旁的不说,我之前弄得那冷淘,听说已经有不少大厨都做出来了,只是碍着时机不对没端上桌。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一下我那舅舅呢,要不是他,这几个酒楼估计也吃不了这个亏。一个铺子不能只靠秘方开下去,只要菜做的好吃,咱们笑脸迎人,食客就会来。”
安大娘不懂这些经纪之道,但听夏君妍都这样说了,那也是信得过自己的人品,也就不再推辞。而安大娘不愧是老手,毕竟是围着灶台转了一辈子,在这方面的手法和悟性都比夏君妍要高,只看了一遍,便可以做的七八分像了。
夏君妍十分满意。照这个进度,估计很快就能将灶房交给安大娘代为打理,而她终于可以去招新伙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有亲评论,我说明一下:这是一篇市井种田,大人物都是背景,基本上一笔带过不会出现大篇幅的宅斗宫斗描写。
备注:每天更新是早上7点半,其他时间是我在改错别字,有时候自己码字的过程中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qq。.。.
不到一刻,夏君妍果然回来了。脸上泛着微红,略略喘匀了气,那二人依旧是站在铺子们角处,桌上摆着两碗茶也没动过。
大户人家出来的就算是丫鬟心气儿也是这么高啊。夏君妍心中掂量了一下,要想发展高端客户,改进店内装修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让两位姑娘久等了,真是对不住。”连忙和气道,“不知是哪府的夫人看上了小店的菜肴,贵府上又要些什么菜色呢?”
年长些的丫鬟从袖子里拿出名帖递过去,不待夏君妍翻看,直接道:“云安陈府。掌柜的只需将拿手小菜拿上三盘便可。”
夏君妍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名帖。这名帖用的纸略硬,白底下藏着暗花,古代纸贵,她教钱贵识字都只是用沙盘来演示,而顺滑又藏有暗花的纸的制造工艺很不简单,她这次真的是遇到大客户了。
这名贴写的颇为斯,上书哪府何人,中间写着所为何事,最后落款,皆是蝇头小楷,那字看起来虽秀气但也隐约有些风骨。
“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备菜。”说着,接过了她们的食盒,赶紧去后院了。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瑞珠姐姐,你可瞧见她刚才那神情得了么,不过是张帖子……”见夏君妍离开,秋儿终是忍不住掩面讥笑,“拿在手里跟宝贝似得。”
瑞珠微微横了她一眼:“莫要无礼,这夏掌柜一个女子开铺子也不容易,不识得几个字也是常理。”
“还是瑞珠姐姐心细,直接报了名号,不然那个夏掌柜怕是拿着名帖两眼一摸黑。”秋儿说着,不由瘪了瘪嘴,“真不知夫人为何非要尝这份新鲜,这种小门脸的东西能吃么,干净么。”
叫瑞珠的是府里的大丫鬟,比秋儿到底经得住事,虽然心里看不起夏君妍,但面上还是沉稳多了。此刻听到秋儿连夫人的吩咐都开始编排上,立刻道:“夫人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么?夫人想吃什么咱们便去寻来,哪有你说话的份!”
见秋儿闭了嘴,瑞珠这才柔和了神情。这丫头仗着嘴巧伶俐,在夫人身边讨了不少好处,这几日被夫人略夸了几句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了,真是见识浅骨头轻的妮子!不过这样也好,她瑞珠在夫人身边得地位也不会被这种妮子给动摇。
夏君妍去了后院,围上围裙净了手,这才去了灶房。正挑着食材,小玉瞧她手里的名帖不由叹道:“这纸真漂亮,阿夏,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镇上书院山长夫人的名帖,听闻我这儿有几道新鲜小菜,便下了帖子,让丫鬟带几样回去尝尝。”自从不在限制麻婆豆腐的外送后,夏君妍倒是已经接到几份外送的订单了,略想了一下,说道:“那就麻辣豆腐,玉子豆腐,再加一份鸡丝冷淘吧,反正这陈夫人也是吃个新鲜。我我记得那书院的陈山长喜欢吃清淡的……”
小玉颇为好奇:“你怎么知道?”
“陆晨山说的。”夏君妍还记得陆晨山不止一次的抱怨先生都快素的跟兔子一样了,吃什么饭啊直接啃草算了。
结果这名字刚一出口,小玉顿时躲到一边去洗菜,也不再搭话了。夏君妍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叫你说话不过脑子,小玉上次是为什么回去的,要是再多说几次,小玉估计一辈子都被安大娘拘家里了!
夏君妍也挺无奈的,这时代的女子拘束太多了,她身处的位置还只是一个西南小镇,小玉也只是一个农家女,若是真是一个大户人家里闺阁小姐,指不定要被拘成什么样子呢。万幸的是这里的女子不用缠足,夏君妍心中顿时念了好几声的阿弥陀佛。
几样吃食很快便装进食盒。因是送到山长府上,她还特地摆了盘,毕竟对方是读书人,讲究个雅。拎到前厅,“让二位姑娘久等了,这菜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瑞珠掀开盖子仔细看了一遍,见无任何差错,这才又盖上,付了银钱便走了,再无多说一句。
“啧,那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瞧那眼睛都看瞅到填上了。”钱贵搭着抹布过来,望着缓缓离去的马车,啐了一口,“呸,还不是伺候人的,真拿自己当半个小姐了!”
“管那宽作甚。”夏君妍不客气的敲了他一下,“以后凡是这样的人进店后,都得客气些。”
钱贵郁闷道:“姑奶奶,你也太小心了,何必上赶着给这些不长眼的好脸。”自从跟着夏君妍混以后,他是眼见着他家姑奶奶从一个小食摊子的摊主成为了一家铺子的掌柜,镇上各大酒楼饭庄的大掌柜是眼睁睁的瞧着食客都往夏记涌却无半点法子。
“咱们开门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赚钱!但凡像是刚才那样的什么都挂在脸上的丫鬟,都是眼皮子浅骨头轻的人,你只要稍稍顺着她们说几句好听的就能将她们的银子哄来了,又何必与银子过不去呢。”
钱贵仔细想了想,觉得夏君妍说的在理。当初在赌坊时,凡是那种进门就开始吆五喝六的人往往都是输得最惨的,赌坊的庄家也是最爱这样的赌客;反而那种处处都对你客客气气,哪怕对方是个小伙计也不随意发火的才是最不好对付的人。
见铺子里一切井井有条,夏君妍也趁机偷会儿懒。姜小莲的到来让所有人都轻松了一截,夏君妍再也不用担心碗没洗干净了;钱贵和长生擦桌子用的抹布,永远都有一条干净的放在那里等他们去拿;后院的安大娘和小玉也不用分心去洗菜了。
“到底是个姑娘,就是心细。”这是钱贵的评论。
“看得出来是个做惯活计的,要不是逃家,倒也是个好姑娘。”安大娘还是带着一丝谨慎。
夏君妍美滋滋的数钱,心道这杂役真是顾得太值了!
众人一直忙到晌午都快过了,这才轮换着回到后院吃饭。姜小莲则将上午劈好的柴归置好了,才净了手走来盛饭。她在这铺子干了一天活,虽没去前面,但那热闹的声音在后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正中午吃饭的时辰,整个铺子热热闹闹的,听起来格外喜庆。
夏君妍将西湖醋鱼端上桌后,大家便可以开始吃了。
姜小莲哪里见过这样的做法,夹了一块鱼肉,刚放入嘴中,嫩嫩的鱼肉与鲜浓的酱汁瞬间征服了所有的味蕾。
“为什么店里没有卖这道菜?”姜小莲小声问道。
“菜谱卖给聚福楼了,所以也只能私下做做。”夏君妍似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倒是可以做做鱼丸和鱼糕。”热腾腾的鱼丸砂锅,下一把大白菜和香菇进去,那叫一个鲜啊。
姜小莲默默吃着饭。
姜家在寿桥村也算是富农了,每隔十天就能吃顿肉,隔几天会做一蒸笼白面馒头和大米饭,但对于吃食上的讲究也到此为止了。夏掌柜鼓捣出那麻辣豆腐已经令她大吃一惊,但豆腐到底是寻常食材也容易得到,可这鱼……
姜小莲也是下过厨的,这道鱼的味道在她们镇上也不曾有哪家酒楼做出过。虽然她今天才开始帮厨,但此刻桌上的菜,竟没一样是她以前在家里或是在镇上吃过的味道。这位年轻的女掌柜不仅会将菜肴调出各种新鲜的味道,而且她还会看账本,听那高个的伙计说夏掌柜不仅识字更会写字。
在姜小莲的印象中,只有那大户人家嫡出的小姐才会被教经济之道,这样嫁到婆家后也能立刻掌家,不至于被负责采买的下人糊弄,也只有那样的小姐才会被教导识字写字和家传菜谱。但这夏掌柜的来历在云安县上也不是秘密,她是从乡下村子里来的。姜小莲叹口气,夏掌柜会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是她自己想法设法学来的吧。可惜了,没能托生到一个好人家,不然凭借夏掌柜的手段,当个主持中馈的主母也是绰绰有余的,这或许就叫命吧。
“今天正好是逢单,记得早半个时辰打烊。”夏君妍用完了饭,对着钱贵和长生嘱咐了一声,便将守在前面大堂里的安大娘换回来。
姜小莲正纳闷,却见钱贵苦着一张脸与长生小声道:“上次我哪几个字还没写好,你写的怎么样了?”
长生一脸小得意:“我自然是不错的,我娘说了,等过了年就让我去开蒙。钱贵哥,阿夏姐早说你聪明,就是不用心,当心扣月钱哟。”
“写字?”姜小莲有些犹豫,轻声道,“掌柜的要教大家写字吗?”
“当然!”面对新人姜小莲,钱贵立刻摆出老资历的模样出来,“姑奶奶说了,不能做睁眼瞎。万一以后自己买个什么要立凭证,若连字都不会认,凭白让人给诓了去,到时候说理都说不清了。”
“掌柜的懂得真多,她爹爹是秀才吗?”
钱贵挠挠头,就夏老爹那德行,他实在是不敢将夏姑奶奶的英明神武套用在夏老爹身上,便道:“姑奶奶的爷爷早年间在南边是做大买卖的人,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了。不过没事儿,咱姑奶奶这劲儿都是跟他爷爷学来的,以后肯定也是个大掌柜。”
“原来是家学啊。”姜小莲万分佩服。
此刻陈府,陈夫人正品着夏君妍颇为得意的那道麻婆豆腐。
“难怪那群小子私下里说自己都快成兔子了,偷偷吃这个味儿,再吃书院里的饭食,可不就成兔子了么。”陈夫人莞尔一笑,倒是个下饭的菜。
瑞珠伺候着陈夫人用完午膳,又陪她去花园子散步消食。陈夫人轻声问道:“你们去食铺可有为难人家?”
瑞珠笑道:“奴婢谨记着夫人的话,对那夏掌柜一直都客客气气的。”
陈夫人点点头:“虽说你是伺候我的,但万万不可仗势凌人。这夏记食铺的菜虽然简单,但那味却是难得。等歇了晌,你再去提一盒来。”
陈夫子早年间中了举人,又在外做了几任官,因年纪大了不想远离家乡,便回了云安镇上办了书院。这书院原本是陈氏族学,因陈夫子的原因,他回来后也开始对外招收一些学生。镇上凡是有些家底的人家,都知道这位陈夫子的能耐,纷纷想把儿子送来进学。陈夫子也是好性,只要儿郎本身不错的,也不问对方是否能出得起束脩,一律都收了。
直到陈夫人见学生实在太多,才提高了门槛,免得让陈夫子过于劳累。而像陆晨山这样的,则完全是走后门进来的。就他那跳脱的性子,陈夫子是一万个看不上。但书院既然是开在云安县内,自然也要与云安衙门打好关系。陆晨山的舅舅毕竟是云安县衙的师爷,父亲又是卖官盐的,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在陆晨山虽顽劣,但当着夫子的面还安分守己。可这几天,每到晌午用膳的时辰这小子便不知偷溜去哪里。陈夫子一打听,原来是家里的小厮特地送了吃食来,他自个儿躲去吃独食了!
如此娇惯,陈夫子当即就气得不轻,将陆晨山找来一阵臭骂:“你来书院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吃饭的?贪嘴至此,干脆回家去吧!”
陆晨山心里那叫一个冤枉。这几天他都有好好念书,课也不逃了,作业也都好好写了,就因为吃个饭就要被退学了吗?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道夫子是个油盐不进的,干脆去走师娘的门路。
陈夫人听得后也是哭笑不得,不由道:“你就缺那一味么?十日一旬假,回家吃也一样啊。”
陆晨山沮丧着脸,将那“兔子论”说了一遍:“夫人,民以食为天啊,我又不是吃的山珍海味,都是一些家常小菜罢了。况且那夏记食铺本就生存艰难,我这也是做好事啊。”
陈夫人有些好奇:“吃饭还是做好事了?”
陆晨山立刻将夏君妍一介孤女无依无靠的情况与陈夫人说了一通,以证明自己去那不仅仅是吃饭,更是怜惜孤苦之人,以此升华到他吃的不是饭,而是良心的这个层面。
“罢罢罢,听你这么说,倒是引的我也想尝尝了。”陈夫人见他那一副苦瓜样的胖脸也乐了,“此事我自会去与山长说,你且安心念书,万不要在生事了。”
陆晨山见陈夫人答应了帮他劝夫子了,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来了。离开的时候不由擦了擦汗,夏钱串子啊,求求你一定要把夫人的胃给征服吧,这样小爷我也不用在书院里当兔子了!
就在陆晨山的满心期盼下,陈夫人隔天便打发了丫鬟去夏记食铺提菜了。
夏君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夫人被惦记上了,到了下午又看见那个年纪稍大些的丫鬟来了,心中一阵欢喜——她的菜应该是得到陈府的认可了。
瑞珠这次是独个来的,再见到夏君妍时语气客气多了:“夫人很喜欢掌柜的这几道菜,命我来再提些回去,还望夏掌柜多多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夏君妍依旧和气道,“食客至上,夫人吃得满意我就很高兴了。”
依着晌午的菜色做了一份,夏君妍又格外加了一道炖豆腐送去。这菜名字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一道大菜。正好夏君妍今天煮了鸡汤,这道炖豆腐的汤底便是那煨好的鸡汤,又加了竹笋与五花肉进去丰富口感,套用一句广告词来说便是:简约而不简单!
“俺们在外面都闻到香了,夏掌柜的,你又在做啥好吃的呢?”前堂的食客们不由搁下了筷子,那鸡汤的香味止不住的往外飘。
夏君妍熬汤是用特制的土吊子,这锅鸡汤晌午开始熬,细熬慢炖了两个多时辰,此刻的味道正香浓。原本是要留着晚上打烊后给大家伙儿打个牙祭的,不曾想这陈府的丫鬟来倒是巧。
瑞珠将食盒接过,虽隔着盖子,但那香味还是止不住的往外冒。心道这夏掌柜虽然是个商家女,到还算有几分能耐。
等她再回去的时,却见秋儿守在府内垂花门处。
“好姐姐,这会子夫人可见不着你,先拎到膳房吧,那的灶眼也没熄正好把菜放上面热热。”
瑞珠心中不悦,脸上依旧淡淡:“夫人在作甚?我出去是夫人吩咐过得,如今回来了,也得回夫人一声才是。”
秋儿拿着帕子掩嘴笑道:“姐姐回来是从角门回的,没见着正门哪儿停着好几抬轿子呢。夫人这会儿正和镇上几家有些脸面的娘子小姐说话。自打老爷开了书院,那些个娘子也鼓着劲儿地想将自家闺女送到夫人这里来。”
瑞珠瞧她这模样便知这妮子肯定没少收那些娘子的银子。
堂屋旁的报夏厅内,柳氏正带着陶玉瑶陶玉欣前来拜访陈夫人。
“虽然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到底也不能连两眼一抹黑,连都不会读。”柳氏浅笑道,“夫人学问高,听闻夫人要办女学,这可是一件大善事啊。我这两个闺女虽说是愚笨了些,但好再也乖巧,在家里也胡乱识的几个字,夫人若不嫌弃,不妨指点一下她们。”
早年间和陈夫子在州府当官的时候,陈夫人也跟在他身边。州府的大家族里会特地将德高望重的夫人请到家里教导小姐,而家世差些的,也会凑钱办一个女学,也是由辈分高学问好的夫人来教。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镀金了,说亲时一打听,这位小姐原来是某某夫人教出来的,那礼仪学问肯定是没得挑。而这时代有学问的人都希望能当个山长,将来桃李满天下,也算是一代宗师了。陈夫人虽是女流,但自幼饱读经书,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见云安县上教育体系落后,也有意做一件大事。留芳青史这样的美名,不仅男人想要,有心气的女人同样也是想得。
柳氏的眼界还没有这么高,但她知道陈夫人是大家子出来的,闺女能让她指导一两分,将来说亲的时更容易了。这是摆在眼前的好处,没理由不争取一下。
陈夫人品着茶,仔细打量着陶玉瑶与陶玉欣,两个姑娘皆斯斯的,看的出来在家里也是有教过些礼仪。只是办女学是大事,硬件条件都没有办好,现在招学生还太早了。便与柳氏客气了几句话,让她莫要心急,将来女学办起后,定会告知府上。
今天虽然没让陈夫人当即收下闺女,但柳氏自信在这云安县上比她闺女还要优秀的姑娘也只有那些缙绅家里的小姐了。更何况儿子陶世海在书院里表现一向不错,兄长都如此,其姐妹肯定也是不差的。.
那妇人声音极大,虽然现在是晌午无论是铺子还是外面都没多少人,但就凭那几嗓子,还是把隔壁铺子的伙计给喊出来瞧热闹了。
夏君妍正还想再听听,突然见着安大娘已经站到自己身边了,手里……还拿着一根碗口粗的擀面杖。
“大娘……”夏君妍想将她劝回去。
安大娘抬眼一瞪:“你当你是铁打的?瞧瞧外面那阵仗,你就这么单枪匹马的闯?”
夏君妍果然闭了嘴。
“阿夏,小心为上啊。”小玉也跟着帮腔,当然她手里没拿擀面杖,毕竟这样不雅,她就是在袖子里藏了两根缝被子的针而已。
夏君妍揉了揉额角,想了想,还是道:“别乱来,他们人多,咱们就算打也打不过。”招来了长生,对他道:“等会儿我给你眼色你就去衙门找捕快过来。”
“咋不现在就去?”安大娘急道。
“现在不是时候。”
安大娘见她还是那副慢悠悠万事不愁的样子,她自己不急,真是把旁人给急死了。
夏君妍安抚道:“大娘莫急,这里是云安县,他们寿桥村的来闹事,也得掂量是不是在自己的地头上。”又交代小玉别出去,免得被冲撞了,让安大娘就留在这里顺便看住姜小莲,免得大家都去了前面导致后院没人。刚吩咐了几句,帘子外的那女人已经开始哭道夏君妍要逼死她家丫头的地步了。
姜罗氏哭的正厉害,突然见隔间的帘子一动,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走了出来。一身水蓝的襦裙,头上别着一只缠花银簪子,看起来清清爽爽。
早听说这铺子是个女掌柜开的,原以为还是个三十四岁的妇人,没想到竟然连双十都不到。这样的年纪,搁在平常人家也才是刚嫁为人妇,被婆婆压着立规矩,连步子也要先量好了再迈,要的就是谨小慎微,时刻垂头听训。
姜罗氏也是快娶媳妇的人了,见夏君妍面嫩,最后一丝顾忌也没了。这种丫头片子要是治不住,她这辈子就算白过了!
正要高喊,谁料那丫头片子直接大步迈了过来,二话没说,重重拍了屋里的伙计一章,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钱贵!你小子又皮痒了不是!这么多客人不伺候,干站着作甚!老娘给你的工钱是让你来做白活的吗?!”
钱贵哭着求饶:“姑奶奶息怒,息怒!小的一直在问这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可这位大娘二话不说就懒在了地上不起,这……这男女授受不清,小的也不敢拉啊。”
呸他娘的男女授受不清,明摆着就是恶心她!
姜罗氏没想到这丫头片子竟然这么泼辣,见到自家男人的眼色,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气嚷嚷道:“你就是掌柜的吧?”
夏君妍变脸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对着伙计还怒不可遏,转脸就堆上了笑容:“正是。不知大娘想吃些什么,小铺虽小,但几样拿手菜还是有的。”
姜罗氏不耐烦的横了一眼:“少说废话,我家丫头在你铺子里,赶紧让她出来!”
夏君妍四顾看了一圈。满屋子的男人都没说话,他们自恃着身份,虽然是来要人的,但对方是个女掌柜,自然还是让婆娘去说较好。但有一个三角眼的中青年男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她看,嘴角还带着邪笑。
夏君妍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子恶心不断的从胃里往外冒。
“不知你家丫头是何人?”夏君妍笑道,“大娘最好描述的详细些,我也好看看店里是不是有这么个人。”
姜罗氏白了一眼:“我家的童养媳。”又比划了一下模样,续道,“你少装蒜,她就在你铺子里。你要是不交出来,就别怪我们搜铺子了!”
“哦……童养媳。”夏君妍一副“你说的很对,我肯定照办”的诚恳脸色,“看来大娘家的童养媳跑了,这可真是件大事啊。既然是童养媳,可有契约呢?”
姜罗氏怒道:“我是来找你要人的,你推三阻四是个甚么意思!你知不知道老娘是什么人!”
夏君妍叹道:“这年头坏人多啊,防不慎防。大娘让我交人,可口说无凭,万一你们是人牙子怎么办?”
姜罗氏心里发虚。哪有什么契约,那姜小莲是她的亲生闺女,可若大家知道是她闺女跑了,对姜小莲的名声有影响不说,万一传到那大掌柜的耳朵里,这门好亲可就黄了。
“听掌柜的意思,看来人的确是在你铺子里了?”
夏君妍抬头一瞧,说话的正事那个三角眼的男子。
姜罗氏见自己大女婿开口了,顿时不慌了。李胜荣的能耐,在他们村乃至他们镇上有的赫赫有名的,一个丫头片子,说到底也只是嘴硬罢了!说不定是姜丫头给她灌了什么*汤,让她一时心软。
李胜荣慢悠悠的走来,直接坐在夏君妍面前,笑眯眯道:“夏掌柜的开铺子做买卖也不容易,咱们也不想在这儿闹事,明人不说暗话,你收留的那个丫头叫姜小莲,不妨直接叫她出来见见。”说着,斜眼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夏掌柜,我送你一句,想要替人撑腰,也要看看自己的腰杆子硬不硬!”
“这位大哥是……?”
“夏掌柜记性怎么变差了。以前见着我还亲热的喊一声李大哥呢。”李胜荣打量着夏君妍,有一段日子没见,这丫头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听说前阵子因前任县令老爷为了政绩,当了一回青天大老爷,特地将刘五给削了,这丫头不仅没了外债,倒是得了些银钱。啧啧,家里死光了,连个兄弟都没,又加上这一笔银子,放谁眼里都是个可人的小娘子啊。便宜谁不是便宜,还不如从了他李胜荣,至少大家还都是个熟人。
“哟,李胜荣啊。”夏君妍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听得他那恶心的语气,恨不得拿着擀面杖直接抽两棍子。姜小莲说李胜荣跋扈,又因为这些年与乡里的里正交好,那胆子更是大破天了。她一直忍耐着没去寿桥村,就是担心那里是李胜荣的主场,也怕打草惊蛇,这次将姜小莲一直留下,果然引得李胜荣自己就来了。
“我怎么没听说我家还有一个姓李的兄弟呢。”夏君妍略沉了脸,“你可别见着一个人就喊妹妹,姑娘家的名节可不是挂在嘴里念着玩的,可怜我是爹娘都去了,若是碰着家里有父有母的,当心被人打一顿!”
李胜荣对这样的威胁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笃定了姜小莲就在夏君妍这里。毕竟这是妹妹李春娥透给她的风。听妹妹说一直想招夏君妍去铺子当绣娘,结果被她给撂了面子,妹妹可是不乐意的一阵子。妹妹李春娥那点小心思他还不清楚?无非就是看着夏君妍性子软好拿捏,以后往她小叔房里一塞,整个周记也差不多算是落她荷包里了。
李胜荣挥了挥手,后面那七八个从寿桥村来的汉子立刻就往里面冲。
钱贵惊的大喊:“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李胜荣眼露狠色,“等把人找出来再说王法吧!”
“让他们搜!”夏君妍呵斥住了钱贵,又道,“谁都别拦!”
“还是夏妹妹识时务啊。”李胜荣笑道,“改明儿哥哥来尝尝你的手艺,别说,你这铺子开的倒是有声有色的。刘五那人不是个东西啊,幸亏死了。”
夏君妍朝着门帘子那里瞟了一眼,长生激灵,仗着人小没人注意,赶紧溜了。安大娘已经护着小玉站到里面,不一会儿,姜小莲被拖着出来,头发也乱了,脸上也是通红,说不出的狼狈。
“啪!”
姜罗氏看到女儿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抽了她一嘴巴!
“你倒是再跑啊,长能耐了你!”
姜小莲咬牙,不吭一声。
“行了,既然人找到了就回去吧。”一直没发话的姜守全也是气得不轻,之前在田垄上就遇到了这女掌柜,她却隐瞒不报,简直可恶!不过眼下将丫头押回去才是正事,以后在收拾这个女掌柜也不迟!
一大群人正要走,姜小莲剧烈的挣扎起来,嘴里喊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就算把我拘回去,我还是会跑的!”
姜罗氏气的又打了她一嘴巴。两道红印子顿时爬满了脸颊,这力道重的连钱贵都看不过去了。
姜小莲冷笑。
这就是她的亲人!
卖了姐姐还不算,如今也要卖她了!
夏君妍看够了,站起身,肃然道:“慢着!从我铺子里将人带走,难道不过问一下我这个掌柜的吗?”
姜守全黑着脸:“老汉带走自己家的童养媳,关你甚事!当日你对老汉隐瞒此事,老汉也既往不咎了。你这女子怎么不识好歹!”
夏君妍再次问道:“这个叫姜小莲的,当真是你家的童养媳?!”
姜守全早就被夏君妍激怒了,立刻道:“当然是我家的人!我们不告你一个诱拐之罪就是放你一马,你一个丫头片子不要不识好歹!”
“既然大叔言之凿凿,那你们可更不能走了。”夏君妍快步上前,众人还没回神之际,突然抽了姜小莲一个耳光:“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既然是别人家的童养媳,竟然还敢与我签卖身契!老娘见你可怜,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你,还不叫你主人家快快还来!”
姜家来的人顿时有些傻眼。
夏君妍还在嚷:“所谓一仆不侍二主,你这小贱皮子竟然背着主人家又把自己给卖了一次,我那一百两银子岂不是白白被你骗了去!”
“你胡说些甚!”姜罗氏首先跳了出来,“空口白牙的,卖身契呢!”
夏君妍冷笑:“我要是现在拿出来,被你抢了撕毁岂不是冤的慌!这妮子反正是不能走了,不把这事弄清楚,老娘就上衙门哭去,就算是说到官老爷那里也没有这样事,一个童养媳还能把自己再卖了一次!我看呀,说不定就是你们一起合伙诓我银钱!甚么童养媳,骗子的说辞罢了!”
李胜荣没想到姜小莲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父母族亲尚在,她就敢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走!跟我上衙门去!”夏君妍有意要将事闹大。在姜小莲终于下定决心与她签下卖身契的那一刻,她就问过她,万一因为此事将她的名声闹没了,可怎么办。姜小莲说那样正好,没了名声的人也不用担心嫁给谁当妾了。而夏君妍则是想,好不容易将李胜荣这恶人等来了,不借着姜小莲一事将他给整倒,日后肯定会是一大隐患!
铺子大门没关,左右四邻听到动静早就聚在外面看了。有几个熟悉的人不由叹道:“这夏掌柜的运势还真是衰到家里,前阵子刚被人砸了铺子,现在又遇到一伙儿闹事的。”
“谁让她是个女流之辈呢。”有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要说这女人还真没什么见识,搁着旁的掌柜身上,招个带卖身契的肯定是要将对方八辈祖宗都问清楚,这女人啊,就是心软啊,说些可怜的话就卖下来了,凭白给自己找了这么大的麻烦!”
铺子外议论纷纷,铺子里面也是闹的厉害。姜守全听到姜小莲竟然敢自己签卖身契,气的当场就给了她几脚。幸亏钱贵眼尖,钻进来将她用力往旁边一扯,堪堪躲过。
“好啊,你们果然是骗子,见到走不了了就要毁尸灭迹了是不是!”夏君妍说着,突然眼尖的发现外面围观的人往两边散开,顿时拿起了帕子,委屈哭道,“我老老实实的开门做买卖,凭什么要被人这样作践!无非见我父母具无,也没个兄弟姐妹帮衬,连骗子都光明正大的欺负到头上了。”
莫如深来的时候,夏君妍哭的正惨。一声一声的,还有些喘不过气来。一个人被逼着靠墙站着,周围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和妇人,夏君妍越发的显得瘦弱不堪。
“同是女子,我见她可怜便买下了她。这年头,做善事都能被人骗。”
夏君妍哭的莫如深心都要纠结死了,之前还乐呵呵的在后院与他说话,这才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哭的梨花带雨。
姜家人没想到捕快们竟然真的来了!
这年头的人,轻易是不肯招惹衙门的人的,所谓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加上大部分都是盲,又不能请讼师,去了衙门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啊。正因为大环境如此,所以大家早就习惯了私了,一辈又一辈的“私了”下来,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意外”了。
莫如深扫了两眼,闹腾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夏君妍已经跑了过来,直接跪在了他面前:“莫大人!请为民女做主啊!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伙同了那个叫姜小莲的诓骗民女的银钱!这是姜小莲的卖身契,请大人过目!”
内卫的暗杀头子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今天被夏君妍这小女子的一跪,惊的差点踉跄了一步。
“夏掌柜的赶紧起来,有什么冤屈自由衙门做主。”吴大很有眼色的赶紧往前走了几步,虚扶一把。
夏君妍擦了擦眼泪,让声音保持着平和,手一指:“那女子叫姜小莲,她签了卖身契与我。可现在这群人找来,说她是他们家的童养媳。我倒是想问问,这女子到底是归我,还是归他们?”
“胡闹!”姜守全终于忍不住,虽然捕快大人们在场,但是他们姜家也不是任由人拿捏的,“她自然是我家的人,不就是欠了你一百两银子吗,还你便是!”
“真的要还一百……”姜罗氏还要说话,被姜守全一瞪,讪讪的退到后面去了。
谁料夏君妍道:“我不要银子!这个姜小莲一侍二主,当律就该打死!说句不该说的,银钱之事是小,我的好心竟然被她给骗了,这善心岂是一百两银子就能打发的!这样的女子,就该押到衙门去打板子!”
“不可啊!”姜罗氏急了,死死拉住姜小莲,又是愤恨又是紧张。再怎么样,这也是她的闺女,这样被衙门打死了岂不是冤枉。可唯一能够将姜小莲救下就只能说明她的真实身份。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一侍二主的说法了,而且一旦证实了他们是姜小莲的亲生父母,想来夏君妍手里的卖身契也不算数了。自古儿女都是父母的,哪有父母尚在,子女能够做自己主的!
“当家的,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丫头被打死吗?”姜罗氏焦虑道。
姜守全也急了,他没想到这么个丫头片子心竟然那么狠!只能安慰自己这里是云安镇不是寿桥村,闺女的名声在这里受损,影响也是有限的。
铺子外的人早在官差来的那一刻散了。
姜守全嘿嘿赔笑道:“不瞒各位官爷,这姜小莲其实是小老儿的亲生闺女。只因担心大肆寻找令她名声受损,这才编了个童养媳的借口。请官爷的可怜老汉的爱女之心,绕了她这一回吧。小女欠夏掌柜的银钱,老汉定是分不少的还来。”
毕竟夏君妍是苦主,莫如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看如何?”
夏君妍等得就是姜守全这句话,又再问了一遍:“这个姜小莲当真是你的亲生闺女?”
“当真!”姜守全又对着捕快们道,“老汉可以请族人来作证的,这是做的不假的。”
“早说了是一场误会!”李胜荣笑眯眯走来,“如今说开了便好了,叨扰了夏掌柜这么半天,我们也该回去了。”
“你是何人?”莫如深冷声问道。
李胜荣赶紧道:“小的李胜荣,是姜家的半子,这姜小莲乃是小人的妻妹。”又瞧着眼前的官爷有点眼生,便想套套近乎,“小人也时常来云安县,之前的魏捕头……”
莫如深抬了手,吴大立刻道:“闭嘴!你哪那么多话!”
李胜荣一愣,有些不明白这吴大怎么和以前态度不太一样了。
姜家来的人一瞧,也知道今天是讨不得好了。毕竟姜小莲的自作主张,让他们处处被动。此刻话也说开了,又答应了换银子,还是整整一百两,想必那个夏掌柜也不会说什么了。
吴大也是这么想的。心里还想着这夏掌柜真是有些财运,上次陶庆年一闹,得了二百两,这二次又白赚了一百两。
谁料夏君妍突然正色道:“这些人不能走!”
“你——”姜守全气的浑身发抖!他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活的一辈子,还没被人这样作践!
夏君妍冷笑。
她花了这么大的力气,顶着铺子里所有人的压力留下姜小莲,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一百两银子和卖身契吗?她略略让自己平静些,好整以暇的从袖中拿出早已写好的讼呈给莫如深。
“民女夏氏,告寿桥村李胜荣掠人,卖人!”.
“哪有外嫁女还银钱的道理。”李春娥觉得这简直就是飞来横祸,李胜荣卖人关她什么事,当即甩了袖子站到一旁。
姜罗氏首选嚷了起来:“哟哟哟,这一笔还能写出两个李字来啊!你嫁出去了难道就不姓李了?我告诉你,不禁要赔钱,我闺女也要回来!这事没那么容易了!”
李春娥翻了个白眼,不想与这等村妇计较,只道:“银钱大事,我得和我家老爷商量。”又扫了李氏一眼,自家大姐又缩了。
姜罗氏还要再嚷,被姜家人劝回去了。姜守全低声呵斥道:“大妞还在李家,得赶紧接回来,咱们先回去将家里的事收拾好了,反正她们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姜罗氏也觉得手掌有些钻心的痛,虽抹了白药,但还得养一段时间。李胜荣娶了她家的大妞,如今李胜荣判了绞刑,得赶紧把大妞接回姜家。姜罗氏这才发觉李胜荣整死了,她们姜家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毕竟两家还是有亲的。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不把李胜荣推出来,死的就是她了!
姜罗氏愤恨不已,这笔账全部记在了李春娥和李氏头上。正打算带着姜小莲走,突然记起姜小莲的卖身契还在夏君妍那里。这个姓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小莲低声道:“娘,没事的。我留在这里正好帮你看着李家那些人。”
姜罗氏叹道:“这可怎么好,万一她将你的卖身契又给了别人……这……闺女啊,你这卖身契到底签了多少银钱?”
姜小莲明白,事到如今夏君妍当初信口开河的一百两银子是骗不过姜罗氏的,不然姜罗氏肯定要问她银子哪去了!“不瞒娘,我来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前前后后用了夏掌柜十多两,她又给我做了好几件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五两银子一匹的布。前前后后加起来,怕是也有二十多两了。”
姜罗氏听得心里直抽抽,要不是手上有伤,恨不得再给姜小莲一巴掌。——这败家的闺女,吃什么药需要花十多两,是鹿茸啊还是人参啊!给她弟弟做的衣裳都只是二两银子一匹的布,她竟然就敢穿五两银子一匹的!如今只能安慰自己姜小莲留在镇上的确能够看住李春娥她们了,又不断嘱咐道:“别给那姓夏的骗了!那个小蹄子不简单,你别被她哄着又多花些冤枉银钱!”
姜小莲温顺的点头。
吵吵嚷嚷一个多时辰,李春娥一口咬定这种大事肯定要知会自家男人,而且还要去通知寿桥村的李家人。杨财主不在乎这几个小钱早走了,姜家人一听要对方要去寿桥村,决定先回去打点妥当为妙。最后就这苦主倒是只剩下夏君妍一个了。
“夏掌柜还算呢,倒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李春娥讥笑道。
夏君妍:呵呵。
“夏掌柜这五十两为我倒也能做主,只是出来的急,不如夏掌柜随我去一趟周记,我让掌柜从账上支一些给你便是。”
夏君妍慢慢品了口茶,虽然天热喝热茶有些受罪,但她要的就是这个范儿。李春娥便没这样的待遇了,她得站着。
夏君妍坐足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缓缓起身。笑道:“五十两?周娘子可真会开玩笑。明明是五百两!”
她还真敢说!
李春娥一时语塞。而夏君妍已经施施然离开了。
直到离了衙门有段距离后,钱贵才小声问道:“真的有那么多的银子?”乖乖,那可是五百两啊!!
夏君妍两手一摊,颇为无辜:“随口说说,吓唬她的。”
钱贵囧然,明明是在讨论这么严肃的事情。
倒是留在铺子里的安大娘等人看见夏君研回来后,顿时喜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来。
“可把大娘给吓坏了!!快来让我瞧瞧,在衙门里没吃苦吧,那姜家人咋样,欺负你了吗?”夏君研缓缓转个圈,示意自己全身上下哪儿都是完整的。
钱贵得意道:“咱们家姑奶奶那是这个!”拇指,“大娘您是没看见堂上那场景,县令大老爷就听咱们姑奶奶一人的!李胜荣算是玩栽了,绞刑!”
安大娘念了句佛:“这恶人总算是有天收,平安回来就好,你大叔也等着信儿呢。”
夏君妍拍着安大娘的手,说道:“让大家担心了真对不住。”
正说着,门外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正是姜小莲。
“她咋还没回去呢?”安大娘小声嘀咕。
夏君妍道:“她可是我招的杂役呢,付了月钱的,回去作甚。”
姜小莲的卖身契已经还给她了,但显然姜小莲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姜罗氏。此刻姜小莲一如以前,安静腼腆,对着屋里的大伙儿福了一礼,便默默的坐到旁边去了。
钱贵倒还记得夏君妍那所谓的月钱:“十个铜板也叫……”话音未落,被夏君妍毫不客气的瞪了一眼。
“小莲每月月钱与大伙儿一样,都是三钱银子。”
“三钱?!”钱贵第一个嚷道,“这么说这是涨月钱了?!”
夏君妍笑着点头。
经过这事儿,她也算是知道大伙儿对她的心意了。就算她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对他们说,就算他们有些不赞同,但大伙儿至始至终都站在她这一边。
为了庆祝夏君妍平安归来,食铺干脆歇息一天。安大娘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好菜,姜小莲依旧是帮忙洗碗洗菜。钱贵还在大槐树下和长生瞎侃,说的也是在衙门的见闻,直到吃饭还在听长生问然后呢。
直到小玉将一个秀好的手帕送给她,夏君妍这才觉得今天是不是有点热闹过头了。
“你要送也送个平安符啊。”夏君妍打趣道,“我觉得我今年似乎和衙门杠上了,隔几个月不去一趟就浑身不舒服似得。”
“大好的日子不许说晦气话!”小玉立刻道,“赶紧连呸三下。”
大好的日子……?
夏君妍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就是从衙门晃荡了一圈回来,这迎接的阵仗是不是也太大了。安大娘还自掏腰包去稻香斋买了点心,那可是一两银子一盒的!
“不会吧……”小玉见她那迷糊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阿夏,你该不会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吧。”
她还真忘了。
夏君妍赶紧找补:“瞧我这记性,这不是最近的事儿一桩接一桩么。”她若是知道夏小姑娘的生辰那才奇怪了。话说她这是过多少岁的生日来着?
“过了今年也十八了。”安大娘叹道,“不知不觉都长成大姑娘了,大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嫁给你大叔了。”
如果不是出了夏老爹赌钱的事,原来的夏小姑娘也应该嫁给了程远了。夏君妍一想,顿时泛了一阵恶心,还好她还得守孝,暂时不用考虑这些事。
见大家也因为最近的事太紧张了,夏君妍大手一挥,干脆给众人都放了假。正好天热,铺子的生意也一般。姜小莲倒是继续与她住在一起,夏君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因为姜小莲实在是太懂事了。
穿越一趟,让夏君妍捡了个年龄上的便宜,直接穿回十八岁,这几天把她给美得。但姜小莲却是货真价实的土著女,今年刚及笄。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不仅有胆色,干活也非常麻利,让夏君妍都有些自愧不如。
“掌柜的教我认字吧。”姜小莲闲下来后便想让夏君妍多教教她。当初夏君妍在衙门大堂里那番神采,姜小莲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掌柜的懂得多,所以才有底气。
学生如此勤学好问,夏君妍的教学心自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干脆去街上寻摸几本古代开蒙的书籍。姜小莲不喜欢外出,夏君妍便让她继续留在铺子里。
见着外面的大太阳,撑了一把油纸伞,便出门了。结果刚出门,第一站便直奔了卖胭脂水粉的店子,等买的差不多了,才拎着战利品出来。
“莫大哥?”夏君妍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都能遇到莫如深。
胭脂水粉店里来去的都是女客,大家走的一般也是后院安静的角门,免得被人冲撞。这是一条背街,除了偶尔抄近路的行人外,没甚人影。
莫如深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刚才一直蹲在大树干上盯人,结果眼角余光处就看见她了……见她要出来了,又神使鬼差的赶紧从树上跳了下来。现在倒是想起来了,他是为毛要跳啊……反正一直藏着夏君妍也不知道啊。
“这样的背街小巷子也要巡吗?”夏君妍好奇问道。
“恩!”莫如深郑重的点了头,“人少的地方反而要仔细查看。”
“你们真辛苦啊。”夏君妍叹道。
“这个时辰不用再铺子里吗?”莫如深也有点好奇。
夏君妍笑道:“不用,天热,我给大伙儿放了假。如今就我和姜家妹子一起,正好教她认些字,这不我就打算出来买些开蒙的书么。”
接着莫如深的眼神就飘到了她身后的胭脂铺……
“正好逛逛嘛,我这就打算去买书的。”夏君妍说的很是心虚。
看来夏姑娘喜欢胭脂水粉,莫如深心里记下了。昨天是夏姑娘的生辰,但早在一个月前他就知道了。内卫嘛,调查这些小事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他就是在查旁的案子时顺手那么一查……
“我随你一道去吧。”莫如深道。
“莫大哥也要买书吗?”
莫如深点头。
夏君妍开心道:“太好了,莫大哥去了那摊主想来也不会乱说价钱。上次一本破书他就敢买三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说罢,便撑起了油纸伞。白色的伞面点缀着天青色的花鸟,颇有几分古典之意。
莫如深见她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回头一笑:“不一起去了吗?”
四周浓郁的树荫下,阳光也斑驳起来,一切都好像美得不太真实。莫如深立刻大步走去,而夏君妍笑容更盛,竟让他有些挪不开眼了。.
夏君妍几乎是跑着到了隔壁的小茶间里,刚一停下脚步,心却跳如擂鼓,脸上也热的发烫。她从来不知原来在男女欢喜之事上自己竟然这般胆小与害羞。
没道理啊,河蟹没来临之前,她也看了那么多的小黄,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分她都能倒背如流的呢……跟着相熟的闺蜜也会开开带着颜色的玩笑,怎么只是稍微碰了这么一下,她就如此紧张!
最关键的是——
她都这么紧张了,莫如深竟然还是那么的冷静。
qq
虐哭!!
原来她的魅力值是零!
那颗粉红的少女心顿时碎了一地,夏君妍默默粘好,深吸几口气,这才再次端着茶走回书房。
“喝点茶润润嗓子吧。”夏君妍镇定道。
莫如深:“恩。”
看吧,莫大哥果然还是这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派淡定的模样…… 收拾了心情,夏君妍重新拿起笔专心练字,努力将之前的尴尬抛之脑后。
莫如深却不敢再看她,眼神属于放空状态,僵硬的整个人都动不了了。那头被强行关进心牢的野兽在不断的嘶吼,想要破牢而出!
他年纪已不算小了,旁人在他这个年纪娃娃都生了好几个了,但他却不能拥有自己的小家。因为周遭的环境和自己那特殊的身份,他总是刻意与旁人保持着距离。
莫如深……
讳莫如深。
从这个名字放在他头上后的那一刻开始,便是一种提醒。
内卫不能随意娶亲,于是青-楼等烟花之地便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消遣的方式。但他除了执行任务潜入跟踪外,从未自行踏足过一次。在遇到夏君妍前的二十七年,他过得如苦行僧一样。就连内卫里同伴都不理解他怎么就把自己限制的那么紧,他却知道自己心里有一条线。
他已经够脏了,手里沾了无数人的血,有好的有坏的,实在不想再去那些更脏的地方。所以他宁愿独处,或者是在茶楼坐着看楼下来往的行人,听市井里热闹的声音,似乎只有这样,才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
但现在,他遇到了夏君妍。这个无比鲜活的女人,只要靠近她,他便感觉自己是活着的,而非只是行走的兵器。他知道自己开始冲动了,这会将一切变得非常糟糕,可是他真的克制不住。尝到了那份温柔,又怎么舍得放下。
只是当夏君妍发现真实的他之后——那个藏在黑夜里残忍嗜血的他,到时还会给予他那份温柔吗?如果她退缩了,莫如深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失控,甚至做出一些伤害她的举动……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良善之人,得不到的,毁掉便好了,免得挂念。
“莫大哥……”夏君妍写好最后一笔,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写好了,你要来看看?”
莫如深紧握着手,夏君妍站在烛光旁,他正是扑火的飞蛾,明知道这份喜欢如此危险,可还是不愿意离开。不能伤害她,不可以伤害她,不想……伤害她。
“很好。”莫如深将自己的注意力也放在字上,尽量摆脱夏君妍的影响,“你多加练习,夜已深,我便不多留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夏君妍追了几步,莫如深却没有停下等她的意思。四下一片寂静,连日来吵闹的蝉鸣都好似远在天边。那高大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她还愣愣的站在门口,看起来傻得冒泡。
这种心情,是不是就是旁人说的失落?
“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啦。”夏君妍拍拍脸,露出一个如平常一样的笑容。——也许,所有的情绪都只是她又想多了而已。
可她再怎么安慰自己,晚上躺在床上时,还是有些辗转反侧。第二天果断的顶着熊猫眼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姑奶奶,就凭您这读者的劲头儿,要是个男的,肯定能中秀才!”钱贵想也没想,先拍一挤马屁。
夏君妍有些犯困的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心情和他说笑。系上围裙,便去灶房准备陈夫人吩咐的菜肴。随着小宴的日子越来越近,陈府也不时来个丫鬟与管事婆子询问准备的如何了。
到了小宴当日,夏君妍信心十足的指挥着陈夫人分给她打下手的丫鬟婆子。这些事做起来也颇为得心应手,夏君妍直接给大家定了规矩。
“我知道各位都是经了事儿的老人了,府里的规矩你们比我熟悉,但只有一点,夫人让你们给我打下手,除非夫人有其他指示,你们所有人必须听我一个人的。旁的管事婆子管事娘子找你去帮忙,除非有夫人的发话,皆不许随意走动,免得乱了套!”
又将那八个人的分工明确划分,每个人专管一样,若是出了问题,直接找人,不得推诿责任。
来瞧热闹的秋儿站在膳房旁,掩面笑道:“夏掌柜好足的架子,不愧是当家掌柜呢。”
夏君妍没空与她打这嘴巴官司:“现在开始干活,负责食材的随我进膳房里来。”直接无视了秋儿的挑衅,带着人进膳房忙活。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秋儿总是喜欢在她这里挑刺,明明他们以前也没见过,更何谈过节一说呢。想来想去,只能暂时归结到这大概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吧。
花园里,陈夫人宴请的各家娘子与小姐早已三三俩俩的聚在一块聊天。周春娥的女儿虽才八岁,但古代女子都早熟,便也带着碰碰运气。因之前姜家和李胜荣的事,害得她接连好几日都躲在府里。乡下人可不讲什么道理,万一被他们堵在周记布庄里,那可真的要成全镇的笑柄了!
李春娥觉得这一次自己是真冤,悄悄托人打听了案件的真相。原来竟那姜家女儿不肯做小而闹起来的,夏君妍则是帮着姜家人强出头而已。
真是狗拿耗子的心!这女人就是个不安分的!
李春娥心里带气,正巧柳氏带着女儿过来打招呼,知道她与夏君妍带着亲,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淡淡的点了个头,便打算离开了。
柳氏道:“听说前些日子娘子去了一趟衙门?”
李春娥脚下一顿,有些不明白柳氏提此话的含义,这是要帮着夏君妍再打一次她的脸?
柳氏摇着团山,端的是优雅,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哎,我那外甥女从小就是个不懂事的,主意也大。他舅舅担心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便将她接到家里来,她反而觉得自己一个人更自在,我也也不好强求啊。”
虽依旧有些不解,不过李春娥还是附和道:“夏掌柜是个能耐人。”
“可不是。”柳氏道,“今儿这小宴掌勺的便是我那外甥女呢,等会儿周娘子可要好好尝尝。”
李春娥一惊,夏君妍已经和陈夫人这么熟了吗?可为什么柳氏要告诉自己这些?夏君妍是她外甥女,夏君妍好了,她自然也会跟着分一羹汤……李春娥心中思绪万千,觉得柳氏那语气似乎也不像是在炫耀。此刻也收起了怒气,缓步走到柳氏身边,轻声道:“娘子既知道我去了趟衙门,怕也是知道是所谓何事了吧。”见柳氏点了头,便接道:“……开口便是五百两银子,您说这世上哪有这样要钱的。”
柳氏深有同感,那夏君妍就是钻进钱眼子里了,满身铜臭,俗不可耐!
“这事儿主要是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干的,如今人也被流放了,也不知是生是死。我到底是个外嫁女,若是五十两,我与当家的说说倒也能支来,可这五百两……哎,夏掌柜这不是难为人吗。”
柳氏安慰道:“她年纪小不懂事,娘子多多担待。”
“您是夏掌柜的舅母,若是遇到她,求您替我说个情。您与我都是做媳妇的,这头上伺候婆婆,下头伺候夫君,多少双眼睛盯着,虽管着一院子的银钱,可每一笔都不敢差上一丝一毫。稍有差错,被那有心人四处嚷嚷了去,这名声也算是全完了。”
柳氏听着也不由同情起来。正如李春娥所说,二人的立场非常相似,李春娥说的这些困扰她也经历过,只是她这个舅妈在夏君妍那里可不好使。
“哎,周娘子有所不知啊,我那外甥女是个自己有主意的,性子也倔,打定的主意,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到底也只是她舅妈,与她是两姓旁人,若是说得多了,免不得也叫人说我待人苛刻。”
李春娥是彻底听出柳氏的意思。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旁人听着,定然会留下夏君妍任性,不尊敬长辈,脾气硬的印象。
女人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柳氏只要类似于这样的场合多提几次,夏君妍的名声估计就全毁了。流言,素来杀人于无形。
但对付夏君妍这样的女人,仅仅靠流言不一定能彻底击垮她。而且她做的那些事都比较隐晦,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若是捅出来,怕是她也会自损八千。
可现在知道夏君妍竟然也在陈府,李春娥恨得咬牙切齿。夏君妍一日不消失,她就寝食难安!如今她是陈夫人请的客人,夏君妍却是来当下人的。
客人当着主人的面被一个下人给冒犯了……
一旦夏君妍不长眼的得罪了陈夫人,或是搅乱了她精心准备的小宴。
李春娥眯了眯眼,或许现在是个好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11月份的小红花全部点亮啦。
我是勤奋仙~
~\(≧▽≦)/~。.。.
陈夫子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陈夫人觉得奇怪,立刻起了身,焦急问道:“怎么了,这信上写的什么?”
陈夫子指着那张纸,嘴巴开开合合,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见他拿着那封信,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绕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咕噜噜仰头灌下去,随着一声长叹,总算是镇定了下来,手却依旧微微有些发抖。
“澄心堂纸,这是澄心堂纸!!”陈夫子道,“当年为夫离开京城,有幸得秦国公相赠十张,至今不敢下笔,唯恐污了这纸。这纸造艺几近失传,是以价比千金。”
陈夫人听着心中暗惊,“这样的纸那夏掌柜怎么会……”
陈夫子摇摇头。将之前对夏君妍的轻视早就收起,又仔细看着信纸上的两行短句。这是子贡问孔子的两句话。
“这信若是这位夏掌柜自己写的而非旁人指点……”陈夫子正色道,“看来为夫要恭喜夫人觅得高徒了!”
陈夫人接过那信纸,信上的质问让她暗自羞愧。她自诩是女中豪杰,却被流言蒙蔽了眼睛。
“子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陈夫人摇头轻叹,“亏我自视甚高,自以为早已熟读经书,却不如这小小镇中的女掌柜看得透彻。”
“圣人终其一生也只教的七十二贤者,夫人办女学,这女学生贵精不贵多。”陈夫子道,“这世上女子无须科考,自然那心思也就不在书本之上。这位夏掌柜倒是个奇人。且不说她竟有这澄心堂纸,单就其这两句话,说她是自辩也好,思维敏捷也罢,若非早已熟读经书,怎能会如此运用。”陈夫子摇着手中折扇,在屋里慢慢踱步,似在思量着什么。终于,啪的一声,折扇收起,笑道:“为夫要亲自见见这位夏小姑娘。”
陈夫人知道自家老爷是起了爱才之心,便道:“这会儿她应该走得不远,我让瑞珠将她喊来。老爷是要教考一番吗?”
“不不不。”陈夫子道,“我亲自去那食铺看看。”说罢,便换了一套书生常服,戴上士人方巾,唤了书童,一切准备妥当后,便骑骡而去。
夏记食铺开在东守巷中,与镇上最繁华的东市大街相近,而这里的店铺大多是寻常百姓喜欢来的。在古代,马匹相当于劳斯莱斯,骡子相当于雷克萨斯,驴则是大众尼桑。骑着雷克萨斯的陈夫子想了想,决定将自家的骡子停远一点。交代了书童几句,他便一个人走进小巷。
此时正是一天中小巷里最热闹的时段之一,不少在码头做工的汉子都趁着午间闲暇来这里大吃一顿。陈夫子走了几步,便万分庆幸自己方才的决定,这样狭窄的路面,的确不适合骑行。一路仰着头看着店的招牌,终于见着一个“夏”字,兴奋的立刻往前挤,谁料周围一大汉粗声粗气的嚷道:“谁这么不守规矩啊!没见着要排队吗!!”
声音之大惊的陈夫子得直接捂住耳朵。
不少汉子也跟着嚷道:“排队排队!!没看见这放着有木柱子吗?!”
陈夫子这才发现原来此处虽人挤人,但竟有条不紊。这队伍的一头一尾放着两根木柱,木柱之间系这一条布条,人都站在依次的站在布条的里侧。陈夫子擦了擦汗,他一心想见那位拥有澄心堂纸的夏掌柜,竟没注意这一小细节。
又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朝自己扔了一个白眼,啐道:“没素质!”
陈夫子:“……”
四周哄然大笑,不少人嚷道:“大牛,你别学人家夏掌柜说话啊,那什么素……什么的,你学不出那个味儿。”
那叫大牛的汉子憨厚的嘿嘿笑着,对周围的同伴道:“那是!夏掌柜见着插队的就直接让钱贵那小子拿着擀面杖将人提出去了。”
一群码头做工的汉子没读过书,也不懂多少道理,但那嗓门一个赛一个的高。陈夫子虽不知“没素质”为何物,但见这群壮汉的神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思量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到队伍的最末端去了。
他不曾与这些粗人打过什么交道,但也知道穷山恶水多刁民。但这群汉子虽言行粗鲁,吵吵嚷嚷的,可排着队前进竟没有一丝不耐。陈夫子还记得自己以前在州府时候,这种走码头的汉子多是围成一团,争先恐后,还会因碗中吃食的多寡与旁人打起来,恼的食铺不得安生。
陈夫子排着队,好奇问道:“你们都是来这儿吃饭的?”
前面的汉子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来食铺不吃饭,难道要来撒尿吗?”
陈夫子听着顿时蹙了眉,还是耐着性子道:“这夏记食铺有啥好吃的,我瞧着旁人家的生意都不及这里好?”
那汉子道:“俺瞧着你是新来的吧。”
陈夫子连忙点头。
前后几个汉子顿时了然,对着同伴道:“难怪不知道夏掌柜的规矩了,一般新来的都这样没素质。”
陈夫子继续擦汗,心里却开始有些抓狂,那“没素质”到底是何意,语出何典?!!
一汉子道:“旁人家推推挤挤的,吃个饭也不安生,倒不如夏掌柜这里好。你别看夏掌柜是个女流,她做买卖倒是实在,等会儿你去点菜或者点碗面,我瞧你这体格,怕是一碗下去就撑着哩。哪里像那些食铺,尽拿些小碗来糊弄俺们。”
又一人道:“就是。夏掌柜这铺子蒸的馒头一样三钱一样,但就是比别人家大了一圈。”说着,拍了拍陈夫子的肩膀,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木门,你瞧着那门口的水缸没,那里兑的是米酒,每天都满满一缸,透心儿的凉,等会儿自己拿着碗舀,解暑气。”
陈夫子被他拍的差点直接跪地上,忍者肩膀的疼,问道:“多少钱一碗?”
谁料周围的汉子又是一阵哄笑:“不要钱!!就是每人限喝两碗。夏掌柜说了,总得给后面来的人一些念想,夏掌柜说那叫什么来着……吃独食就长不好。”
陈夫子汗颜,小声道:“独食难肥。”
“对对对,就是这个!”汉子又是一掌拍去,笑道:“先生原来是个读书人啊。”
陈夫子呵呵干笑,心道自己这肩膀算是废了,回府后得让陈夫人帮着揉一揉。
跟着排队的人不断往前走。因有布条拦着,这条窄巷竟一点儿都不拥堵,不多时就看见一个瘦高的伙计,手里领着食盒,一路飞快的往外走。那些汉子似乎与他很熟,高声打趣道:“几日不见你这小子又胖了,这又给哪家老爷送好吃的呢?”
陈夫子打量了一下,那伙计虽然高瘦,但脸色很好,不似穷苦人的那种蜡黄色。一张嘴一串话便噼里啪啦的蹦出来:“咱姑奶奶推出的新菜,那叫一个漂亮!这不万家老爷想要尝个新鲜,早早就订下来了。我不和你们多扯了,得赶紧送去,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夫子好奇道:“这还能送菜呢?”
“当然可以了!只要提前说好,就能送。不过这送菜得多收一钱,那菜也不便宜。老先生,您别看夏掌柜这面脸小,那烧菜的手艺可是一绝。前阵子俺们哥几哥凑了钱打了打牙祭,点了一道什么鱼香肉丝,那滋味……啧啧,绝了!”
他这一说,得到周围好多人的响应。虽然鱼香肉丝平常没钱吃,但点个麻婆豆腐也是下饭啊,喜欢吃辣的还可以单独让夏掌柜多放些辣子进去。
很快,陈夫子便站到了队伍前端。刚走到店门口,便听见店内喧哗的人声。一个模样七八岁的小男孩笑着站在门口处,问道:“老先生您要吃些什么,是打包带回去还是就在店里吃呢?”
这小男孩儿一身墨蓝色短打,衣裳剪裁的十分合身,腰间别着一条巾子,一双手和脸都是干干净净,连指甲也是剪得整整齐齐。陈夫子立刻想到方才那匆匆送菜的高瘦伙计,也是穿的这样一身衣裳,精神气儿十足。又环顾了店铺内,虽满满坐着人,但无论地上还是墙上都清清爽爽,桌上的碗筷盘碟一看就是一整套的白瓷碗和竹筷子。难怪那些人说这里吃的舒心。纵然是码头做工的汉子们,也会偏向于干净的地方用饭。
仓廪食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陈夫子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在一家小小的食铺里感受到了这种氛围。
长生瞧这老先生有些眼生,打量着他的穿着,猜测他应该是初次来,便将他带到靠里的一张桌子上,挂着笑容说道:“咱们食铺有米饭,还有面条包子,还有特色菜,除了这儿别的地方您都是吃不到的。”说罢,指着墙壁上的挂着的菜牌。
陈夫子一瞧,便被那菜牌上的字给吸引住了。每一个都苍劲有力,只是看久了,竟隐隐透着一股压迫之感,都说字如其人,能将字都写的暗含肃杀之气的人物……陈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便问道:“这菜牌子倒是雅致,不知是哪儿做的?”
长生脱口便道:“我们掌柜做的啊。”
夏掌柜?陈夫子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就夏掌柜那字儿……或许这木牌子是她做的,那字儿是她单独请人写的吧。
见这小伙计的确是忙,陈夫子也不好多耽搁他,便点了两碟小菜和一壶米酒。长生重复了一遍,从腰间掏出一个浅色的小木牌,用炭笔在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字,标了个记号,便直接递到后面去了。
陈夫子大为惊奇:“你这娃娃也会写字?”
长生听着颇为骄傲,心里别提多美了。只是记着安大娘的教导,不断压下嘴角的笑容,含蓄道:“这不算什么,我们掌柜教的哩,她会写的字比我多多了。”说完,便又去领别的食客了。
每个桌子上都送有一小碟花生米,刚炸出来的花生米香味扑鼻。陈夫子夹起了一粒,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似在喃喃自语:“不错。”
只见门帘微动,一个秀丽的小姑娘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钱罐子。陈夫子立刻放下了筷子,那小姑娘直径走到账台后,麻利的打起了算盘。不少吃饱的汉子临出门前还对她打了个招呼。“夏掌柜,我家那婆娘过几天来向你学那冷淘,她笨的厉害,你多担待些。”
只听那小姑娘和气的笑道:“这有什么,等下午没啥人时便叫她来吧,正好和大栓家的作伴。”
说话的汉子谢了又谢,这才随同伴一起走了。
夏君妍抬头环顾了一圈,目光很快便落在墙角处一读书人打扮的老先生身上。她这小店很少有这种雅致的人来,一般都是订菜送去。猛一想到自己早上向陈府送了信,莫非他是……陈夫子?!!夏君妍突然生出一种被暗-访的紧张来,同时又有些期待——难道,她那封信真的起作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见~~
感谢:y扔了一个地雷,谢谢~~O(∩_∩)O
《论语·子路篇第十三》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译:
子贡问孔子说:“全乡人都喜欢、赞扬他,这个人怎么样?”
孔子说:“这不能肯定。”
子贡又问孔子说:“全乡人都厌恶、憎恨他,这个人怎么样?”
孔子说:“这也是不能肯定的。最好的人是全乡的好人都喜欢他,全乡的坏人都厌恶他。”.
这个消息让夏君妍的神色顿时精彩了起来。“这可真是……”夏君妍努力掩下自己诧异的模样,“你去见了那位宝笙姑娘了吗?”
巧姐嫣然一笑:“早上来的时候见到了。楼子里的妈妈已经把她的卖身契给销了,又将她改回了良籍,听说都是那位周家大爷吩咐的。今儿下午就从楼子里抬出去,说是晚上要在周府里摆一桌席面,特地从醉仙楼订的。宝笙能有这样的去处,也总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思。不瞒掌柜的,当初多亏了宝笙的处处维护,我才没有受多少皮肉苦。”
夏君妍见她的确是高兴,便道:“可见天无绝人之路。”
“是啊。”巧姐将镯子递在夏君妍眼前,“我能从哪里出来,也多亏了夏掌柜。夏掌柜大恩我难报万一,若是夏掌柜不嫌弃,便将这镯子收下吧。”
夏君妍瞧那镯子颜色略沉,想来也应该是块好玉。巧姐向她透露宝笙姑娘的事,又将镯子送给她,其中深意夏君妍明白,但她不能收。
“李胜荣与我也有仇,当初我帮你,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若非你能出堂作证,李胜荣也不会被判流放。”夏君妍将镯子推回去,拍了拍巧姐的手,“大伯大娘年纪大了,得带些银钱防身,将这镯子留给他们,紧急的时候还能拿来换钱。”
“可是……”巧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当初回村后,她自然也打听过夏君妍,知道夏君妍也差一点就被卖进了楼子里,后来还被那李春娥与刘五合伙骗了近一百两!如今宝笙进了周府后院,宝笙见到自己的镯子肯定会帮她的,难道夏君妍就不恨?
夏君妍何尝不知巧姐心中所想。她不怀疑那位宝笙姑娘和巧姐的情谊,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宝笙姑娘对于她来说是个局外人,她与李春娥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旁人。若是以后真的要和宝笙合作,就算没有这个镯子也是一样的。
“宝笙姑娘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去处,这世道艰难,更何况是给人当姨娘。在那后院中更是半分错都不能有。”夏君妍温和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虽说是去了道观,但也别太拘束了,改明儿我做了几道素菜,你可得来帮我尝尝。”
这便是定下以后还会来往的基调。巧姐是恨毒了李胜荣一家子,巴不得李春娥和李氏也跟着一起去死!见夏君妍并没有彻底拒绝她,巧姐也暂时稳了稳心神,回道:“只要夏掌柜不嫌弃我话多便好了。”
“哪能呢,我这儿整天都是热热闹闹的,正好我也是个爱热闹的人。”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那边姜小莲也带着巧姐爹娘将带来的土仪放好了。因今儿来了巧姐一家子,打烊后,大家便将圆桌在院子里支了起来。用过饭,趁着城门还没关,巧姐便要随父母去镇郊的玄清道观了。
送走巧姐后,夏君妍意外的发现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钱贵是个藏不住话的,忍了半天捡起路边的石子狠狠往地上砸去:“好好一姑娘,就这样……哎!”
姜小莲默默跟在一旁。李胜荣是她姐夫,李胜荣流放后,她姐姐桂兰也回家了。前阵子姜守全和姜罗氏还偷偷来找她,要将桂兰嫁给隔壁村的鳏夫,还特意问了她卖身契的事。一想到姜罗氏一脸欣喜的对她说:“娘在这镇子上打听过了,你们的那个夏掌柜人还不错。你好好干活,扮的可怜些,说不准哪天她就把卖身契还你了。她要是真的要扣你三年四年的,你就跟她闹。她现在有些家业,俺们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磨她几天就好了。”
那时她还只是在拖,想着先拖一天是一天。可今天巧姐给她带来太大的震惊了,只是一步走错,就落到如此境地。姜家只有弟弟才会让爹娘上心,她和姐姐桂兰都只是替姜家赚彩礼的东西罢了。
“姑奶奶,那个李春娥还欠了咱们五十两银子,啥时候要回来?”钱贵咋咋呼呼的问道。
夏君妍最近一直在扩大自己的交际圈,还真没顾得上李春娥,便道:“急什么。难道怕她跑了不成?就算她跑了,那周记布庄又不会跑。”
钱贵郁闷的哼了声,见天色不早,将夏君妍她们送回铺子后,便也回家了。看着钱贵那还带着闷气的背影,夏君妍摇头笑了笑。想要当掌柜,这小子还得在多练练,遇事如此沉不住气可怎么好。
与其整天盯着敌人,不如先壮大自己。因为陈夫人小宴,将她买地的大事给耽搁了好几天。冯经纪又帮她看了好几处,夏君妍最终还是决定买下第一次看的那五亩中等田。
见她一次性拿出现银三十两,冯经纪乐不可支:“夏掌柜不愧是做大买卖的人,出手就是豪爽啊!前阵子我去财神庙里,就想着那财神娘娘可不就是夏掌柜这模样的么。以后夏掌柜若是还想买地,就吩咐一声,我保证尽心尽力,在云安镇并周围三四个乡给您寻摸最好的来。”
夏君妍笑道:“冯经纪这张嘴太厉害了,你要是再说下去,我若不是不买个十亩八亩的简直就对不起你。您去忙吧,我还得在这里在多看一会儿。”
冯经纪又恭维了一番,这才拿了酬劳走了。
今儿姜小莲也跟着一起来了,见冯经纪走远,小声道:“那人可真会说话。”
“做经纪这行的靠的就是一张嘴。”夏君妍抬了抬斗笠,看着从脚下开始向四周延生的田地,顿时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哈哈哈哈,她终于也开始步入富农阶层了啊!!
比起夏君妍这个半吊子,自从在田里做活儿的姜小莲便老道多了,一眼便发现这田的不足。“掌柜的,这田离水有些远,得蓄水才好。”
夏君妍道:“这田我打算交给村里经验老道的老农来种。”说罢,在田了转了一圈,因着太阳实在是大,便带姜小莲回村子里的夏家了。
这还是姜小莲第一次来双河村夏家,还未走近,便看见前面有一道两人多高的围墙,围墙上还泛着一丝丝刺眼的光。推开沉重的木门,早就被夏君妍翻修后的砖瓦房便出现在了眼前。乡下房子房梁高深,刚走进屋,便觉得一股阴凉之气袭来。因很久都没人来,显得整个屋子无比空旷。
姜小莲立刻寻来了抹布,手脚麻利的将二人要用的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掌柜的,你这房子真好。在我们村也只有里长家的屋子全都是盖的青瓦。”
夏君妍环顾了一圈,这还是当初她卖菜谱赚的钱回来修葺的。围墙上一圈都是被她摔碎的瓷碗啊,现在看着,顿时觉得一阵肉疼。当时好像心情不好,虽然具体的事情她已经忘了,但那时候她花钱花的格外爽快。
夏君妍回村的消息顿时传开了。自从搬去镇上后,她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那少的可怜的次数里几乎每一次都要闹出一些动静出来,头一次回来便是盖房子,这一次便是买地。
姜小莲听到门外的喧闹声,不由快步走回那宽阔又带着些荫凉的堂屋里,“掌柜的,外面有说是你五婶的人要来看你。”
夏君妍揉着太阳穴,以前村里的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如今倒是都缠上来了。
姜小莲见她神色不悦,小声道:“要不……我去回了她?”
“不必了。”夏君妍起了身,“到底都是乡里乡亲的,见见吧。”
结果一开门,外面竟围了不少人。挤在最前面的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妇人笑呵呵道:“大侄女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俺说什么来着,你这也算是光宗耀祖啦,肯定要回来给老夏头还有你娘他们上柱香的。瞧瞧我这大侄女通身的气派,真不愧是当大掌柜的!那程家的就是瞎了他娘的狗眼,放着这么好的……”
“咳!”夏君妍重重咳嗽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范家婶子,范婶今儿来有事吗?”
范氏挎着一篮子鸡蛋,说着就要往夏君妍手里塞。夏君妍连忙往后面退了几步:“范婶这是做什么,这不年不节的,怎么送这么大的礼。”
“哎哟,大侄女儿做啥跟婶子客气呢。你看着天晒得,不如咱们去屋里说说话。瞧我这大侄女盖得屋子,全村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后面还有人要挤进来,却都被范氏那壮硕的身躯给挡住了。见这架势,夏君妍心道若是不将她请进来,说不得还要应对更多的人,便笑道:“婶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屋里坐屋里坐。”
果然范氏一听喜的跟什么似得,一扭头对后面的人道:“我大侄女好不容回来一趟,还不得让人好好休息么,要说话的明儿再来!”
夏君妍连连赔笑,连忙和姜小莲一起将门给关上了。真是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人寻,而她只是开了铺子买了五亩地就有了这样的待遇,万一是那家财万贯的财主们回乡,那该是多大的场面啊。
范氏在双河村里也算是一个人物了,谁若是惹到她头上,一张嘴能将人说死。平日里,村里的人也不轻易招惹她,原来的夏小姑娘便是村里的边缘人物,自然也不会与她打什么交道。
范氏一进屋,那眼睛便将这大院打量了一番。夏家的房子原本不算小,这是夏祖父当年置办下来的,之前因破败看起来格外寒酸,被夏君妍翻修一遍后,当真也算得上是双河村里数一数二的房子。
“啧啧,瞧瞧。”范氏从院子走进屋,又围着屋转了一圈,“我大侄女就是不简单,这简直就是地主家姑奶奶的范儿啊。”
“范婶儿坐。”夏君妍拿不准她的来意,预备着与她先打打太极再说。
范氏一眼便看见姜小莲,心道这夏君妍连丫鬟都置办了,越发不敢小看她,更是懊悔当初怎么就没和她稍微走近些呢。连那书院的山长大人都称赞过她,才几个月没见,这夏家丫头竟然就和那样的大人物攀上了关系。听说那山长大人的夫人要办女学,凡是进了女学的姑娘那都是被大户人家抢着要。范氏一心打算将自己闺女也送到女学里去,但她小门小户的又如何与陈夫人结交。
“大侄女啊,你这次打算在村里待多久啊?”范氏问道。
“明天就走。”
“咋这么快呢!”
夏君妍道:“铺子里的生意得有人看着才行啊。”
“你是掌柜的,哪有掌柜的天天看铺子的理,多雇几个伙计呗。”范氏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瞧瞧那镇上的大掌柜们,哪个不是呼奴唤婢的,如今你也要把架子立起来了,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夏君妍忍着笑,说道:“婶子说的是。只是我那铺子还小,生意不过普通罢了,顾不了那么多人。我这个掌柜的其实也是当伙计用。”
“啥?”范氏一惊,“你自己还要当伙计用?”眼神顿时瞟向了姜小莲。
夏君妍立刻道:“可不是。”又指着姜小莲道,“这便是我店里的伙计,我那里总共就三个人忙活。”默默将小玉一家子暂时隐去,“今天我们两个都来了,店里就一个人也不好做生意,所以明天就要回去了。”
“可你不是……”范氏有些纳闷,“你不是和那些什么娘子小姐们都挺好的吗?”
“婶子你也知道,做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镇上的娘子小姐们心都宽,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我也就是菜做的合了她们的胃口,其实有时候我想上门和她们套套近乎,也是不行的。那些娘子们各个都是忙人,小姐们也都清雅,像我这样的乡下丫头又哪里能和她们聊到一块去的呢。无非是我也会认得几个字,有幸与娘子们说话的时候便问了一下。”
范氏见她说的诚恳,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夏小姑娘在双河村生活了十多年,一直都是个安静的,十几年里,双河村对夏小姑娘都是这个印象。猛不丁的变了,怀疑也是常理,毕竟村里的人也没亲眼见陈夫子的夸奖。但范氏也觉得这都是夏君妍的推辞之说罢了,这人啊,一点发达了,便会有些瞧不起原本村里的人,范氏偷偷拿眼打量着夏君妍和姜小莲的穿着,二人虽都穿戴普通,但头上那可是银簪子,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
不如过几天她亲自去镇子看看,并顺便自打听一下夏君妍的真实情况。这夏家丫头一向都是个好性儿,脸皮又薄,到时候当着面儿说出来,肯定是不会推辞的。她是长辈,若是夏家丫头应了,她再多加一些谢礼也就成了。范氏心里打定主意后,笑道:“哎,真没想到你在外面也是艰难。咋不跟婶子说呢,虽说你也没甚么兄弟,但好歹也是咱们双河村出去的!以后要是遇到伙计偷奸耍滑,就回来跟婶子说,婶子帮你教训他。”
夏君妍连忙道伙计们都挺好的,谢范婶关心。
范氏一副关切的神色:“你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刚才那些个不懂事的非要来见你,婶子替你栏下了。你要是想在村里多住几天,就安心住,婶子保证不会有没眼色来打扰。你看……这也快到晌午了,婶子还得回去跟那几个饿死鬼做饭。这是五个鸡蛋,你留着吃,要是缺什么就跟婶子说,乡里乡亲的,知会一声就行。”范氏从那一篮子鸡蛋里拿出几个放在桌上,又喝了一口茶,这才起身走了。
姜小莲终是忍不住的噗嗤一笑:“掌柜的几句话的功夫这一篮子就变成五个了。”
夏君妍也是哭笑不得,拿了一个碗将鸡蛋装好:“总算还有几个,等会儿咱们炒了吃。”说着,便朝厨房走去,她们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点食材,厨房里的东西也都是齐的,生了火儿就能做饭了。
姜小莲却还记着一件事:“掌柜的,咱们不是说要出来三天吗,真的明天就回去?”
“原本是想在这里住两天的,顺便找几个老农帮着在田上将那蓄水的地方修补一下,但你看这……”
姜小莲站在一旁沉默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小声道:“若是掌柜想要提前走,能让我回一趟姜家吗,我……我想见见我姐。”
作者有话要说:呼,总算是在12点更上了。
么么,大家晚安~~。.。.
开学典礼结束后,众人并不立刻散去,要在女学里留下用一顿午饭。被选中的那八位小姑娘显得格外兴奋,虽然举止依旧保持着雅,但红扑扑的笑脸和激动的眼神都彰显着各自内心的喜悦。
这别院内倒是三步一景,众人分散在各处或闲聊,或上前几步与陈夫人说说话。柳氏拿着帕子亲手擦了擦陶玉欣额头渗出的一丝细汗,心疼道:“方才站了半个多时辰,虽这里树荫茂盛,但到底是六月的天,我的儿,可是累坏了吧,赶紧坐下歇歇。听说你们歇过晌午后陈夫人便要开始讲学了。”
陶玉欣浅浅笑道:“我不累,这仪式之前也与夫人派来的妈妈们学了好几日了,都是做习惯了。”
小女儿陶玉瑶这次没有被陈夫人选上,让柳氏可是心疼了一段时日:“哎,若不是夫人担心你们姐俩太过惹眼,玉瑶也不用与我站在这里傻傻的看着了。”
陶玉瑶毫不在意,一脸傲气:“娘你担心什么,我年纪还小,等再过一年陈夫人在收学生的时候,我定然也是在里面的。”说着,偷偷扯了扯陶玉欣的袖子,朝着不远处的荷花池旁指了指,轻笑道:“瞧她,打扮成那样这女学还不是没有进来。”
对于夏君妍依旧没有成为陈夫人的学生,陶玉欣是大为松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自得——闹的那要大,还不是没成!
柳氏道:“也不想想如今来女学的都是哪样的人家。咱们家自是不必多说,你再看其他几位小姐,那都是有兄弟在陈夫子的书院里念书的,要不就是家里有族人考取过功名。那姓夏的算什么玩意,她还当自己是个人物,我呸!”
“哟哟哟,陶家娘子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黄氏摇着团扇缓缓走来,只是那脸上的笑在柳氏看来格外刺眼。
“打今儿起,我家真儿就与玉欣是同窗了。论年纪说,真儿还得叫你家玉欣一声姐姐,这以后在女学里,少不得要玉欣多照顾几分的。”
“这有什么,都是街里街坊的,小姐妹们玩得好,咱们做父母的巴望不得呢。”柳氏笑道,“想当初我那几个手帕交也是在她们这个年纪认识的,转眼间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黄娘子道:“姐姐是有福气的,不仅人缘好,教出来的闺女也是一等一的,就连那外甥女也是被陈夫子夸过,这份荣耀在咱们镇上还是头一份呢。”
柳氏听到夏君妍就恨得牙痒痒,当初陶家被夏君妍黑了二百两银子,那里面可有一百两是她的嫁妆!如今夏君妍又是开铺子又是买地的,用的可是当初他们陶家的银子!
黄娘子似还嫌弃不够似得,指着荷花池那边道:“娘子可知道那位老夫人是何人么?说起来也是一号人物,那可是有朝廷从五品的诰命的吴老夫人。听说今儿来一则是应了陈夫人的帖子前来观礼,二则是见见连陈夫子曾夸过得夏掌柜呢。说句实在的,我是真羡慕娘子你,外甥女都这么有出息,又与玉欣玉瑶是表姐妹,那夏掌柜无父无母的,能出落的如此出息,还不是舅舅舅母悉心教导出来的。”
嘴里说的似蜜,柳氏却觉得简直是当众扒她的脸面。她和夏君妍的之间的恩怨虽然没有闹的满镇子都知道,但明眼人一看也能瞧见陶夏两家并不亲热。那姓夏的小贱人不足为惧,只是她竟然又攀上了吴老夫人?柳氏不安的朝荷花池那边看了好几眼,黄娘子还在一旁笑说道:“娘子是夏掌柜的舅母,站在这边作甚,不如与我一道去向老夫人请个安?”
柳氏哪里理会她的冷嘲热讽,淡淡道:“那边人多口杂的,这请安也得讲个规矩,哪有一窝子人都跑过去的,免得让老夫人瞧见倒真以为咱们都是从乡下来的泥腿子。”
陶玉欣会意,轻声道:“娘,你瞧那边的花开的正好呢。”便借口赏花将柳氏拉走了。
黄娘子瞧着那母女三人硬撑着的神色,顿时大为爽快!一转头心里也颇有些痒痒的,吴老夫人来一趟可不容易,得想个法子去套套近乎。只见着夏君妍在那边聊得正欢,心里不由的也埋怨上了,好歹二人私下里也有些交情,怎么见着贵人了就把她给忘了呢。
荷花池旁的夏君妍说的口干舌燥,好在陈府的丫鬟倒是伶俐,立刻端了茶来。吴老夫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身边的年轻妇人笑道:“姑母早就想来见见夏掌柜了,今儿可是欢喜的不得了。要我说夏掌柜那颗玲珑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到那么多新鲜的吃食呢。”
这年轻妇人便是之前做会场笔记的,是吴老夫人的亲侄女,夫家姓万,乃云安镇上万永票号的当家夫人。当初夏老爹将家里的十亩上等田在万永票号当了死契,夏君妍虽然没能赎回,但依旧给万永票号的二掌柜送了几斤好茶叶当做谢礼,每当二掌柜来食铺吃饭的时候那些零头也顺便给他抹了。一来二去的,这位二掌柜倒也承了夏君妍的情,在夏君妍推出新菜送菜的服务后,便也替万府订了一份。原本想着吃个新鲜,不曾想那段日子吴老夫人正好来看侄女,老人家胃口不好,肠胃也弱,加之水土不服和苦夏整天也没什么精神头,连着七八日都只用了一碗小米粥,有时候还会觉得反胃,眼瞧着一挺富态的诰命老夫人脸上顿时消瘦了下来,直到夏君妍送来了鸡蛋做的玉子豆腐,这才让吴老夫人开了胃。
万府赶紧送了一个厨娘来夏君妍这里学做槐叶冷淘,夏君妍也是亲切接待,毫不藏私,还教了好几种口味,让厨娘自己根据府里人喜欢吃的调味道,总算是解决了吴老夫人胃口不好的问题。
吴老夫人像个顽皮的小孩子半埋怨道:“他们就是做出那个味儿。夏家丫头别笑话老妇人,这人老了啊,反而喜欢吃些零嘴了。他们又管得严,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用的。我便对他们说,你们去问问那夏掌柜,她是专做吃食的,问问她这些东西我能不能吃,若是夏掌柜说不许,那我便不用了。”
主要还是古代交通不便,对食材的运用的知识知道的太少了。想想在往前走几千年,搁秦始皇那会儿,连西红柿,黄瓜,香菜都没有,秦始皇想吃个番茄炒鸡蛋,拍黄瓜啥的简直就是做梦!就连豆腐都是到了汉代才发明的,可惜了刘邦死得早了点,没吃上。
夏君妍细细问了吴老夫人的各种喜好,心中拟定了好几个食谱。正好万夫人刚才是做会议记录的,手边的纸笔都还在,夏君妍便依次写了下来。又仔细道:“还需要再问问大夫才可最后定下。”
万夫人顿时就乐了,收了食谱后谢了又谢。夏君妍干脆道:“难得老夫人喜欢我那铺子的吃食,不如晚上我请老夫人用顿饭如何?”
若是搁在以前,吴老夫人与万夫人怕是不愿去的,纵然知道陈夫子夸赞过,但说到底夏君妍的举动在这个时代里还是富有争议的。不过今天见面后,脑中的偏见渐渐也被夏君妍给打消了。
是个知书识礼的。吴老夫人如此评价,只可惜爹娘都去的早了,不然也不会让她一个小小的姑娘家来撑个门面。
“听说夏掌柜最近又盘下了一间铺子,这是打算并在食铺里了吗?”万夫人好奇问道。
夏君妍顿时一笑:“不瞒夫人,那铺子我打算用来卖一些点心,顺便还会卖一些姑娘家喜欢的帕子,胭脂类的小玩意。”
“夏家丫头这是打算卖什么点心呢?”吴老夫人选择性的记住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一点。
“说来以前也做过。我怕做的不好,头一次的时候便硬着厚着脸皮找了黄娘子来尝尝,好在黄娘子并黄小姐不惜嫌弃我那手艺,做了几次后倒是有些模样了。”
吴老夫人觉得嘴里有些口水了,端起茶杯品了口茶,似乎都已经闻到了点心的香味了。便道:“黄家娘子可在这里,咱们也找她说说话。”
夏君妍顿时望向了不远处的黄娘子,黄娘子本还在心里埋怨着,一个丫鬟来请她带着小姐一起过去说说话,心中的埋怨顿时烟消云散了。——要么说那个夏君妍是个做生意的,为人就是周道。
“娘,你看。”陶玉瑶指着黄娘子,“瞧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她攀了多高的枝呢。”
柳氏心里带着气,一不留神将手边的花掐掉了一朵。神气什么,不过是说说话,就这么会儿子功夫她那蠢的要死的闺女不得罪人就算好的了。
不知怎地,那边突然又热闹了一下,好几位娘子带着自家的闺女都围了上去。陶玉瑶有些好奇:“娘,我们去看看吗?”
“去作甚!”柳氏愤愤道,“哗众取宠罢了。”
夏君妍手里拿着一方丝绸的帕子,最别致的是这帕子上并没有绣什么花纹,而是最主题的图案是一个经过变体后的艺术汉字——学。在一旁的空白上,绣了一行小楷: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略略勾了些小线,一方帕子简单又透着大气。
在这样的场合拿一方这样的帕子,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众娘子小姐们心中大为懊悔,陈夫人的品性与喜好这段日子她们也都打听了,知道陈夫人素有才女之名,娘子们在家里也督促着小姐们赶紧背些诗词,也要临时应对,却都没想到要在物件上做些细节。
其实就算是想到了要在帕子上绣字,哪怕是这些娘子家里,又哪里会知道所谓的艺术汉字呢。家里的哥儿们都规规矩矩的写字,这年头练字的帖子都是要靠先生或者前面的师兄们手写一本一本传下来,当初陈夫人将自己小时候写过的字帖赠与夏君妍,也算得上是一份重礼了。
所以夏君妍手上此刻拿的不仅仅是一方帕子,而是一种暗示与态度。
“哎哟,夏掌柜这帕子的模样倒是不怎么常见呢。”黄娘子仗着与夏君妍交情不错,不由先开了口。
夏君妍感激她的帮腔,立刻就道:“娘子若是喜欢,不如拿去赏玩吧。”
黄娘子连连摆手:“这哪成呢,瞧这帕子的绣工,尤其是这字,这得请的读书人来写的吧?”
那一行小楷是从陈夫人给的帖子上模的,变形的艺术字则是夏君妍正自己写的,人工成本非常便宜。夏君妍略过这个话题,只是道:“娘子若是不喜欢这一方,我哪里倒还有些其他的模样,不如等哪天有空了,娘子们倒也可以去我那食铺瞧一瞧。”
一娘子不由笑道:“夏掌柜的食铺除了卖些吃食,还并着卖帕子么?”
倒是有些消息灵通的顿时就明白过来了,“前些日子听说夏掌柜又盘下来的铺子,可是要做绸缎生意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上顿时就精彩了起来,有胆子大些的更是往李春娥身上瞧了两眼。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莫壮士应该就能上线了。>▽<.
莫如深心里紧张的都快冒蒸汽了,但是听到夏君妍一声令下,唰的就笔直的站起身了。
夏君妍笑的灿烂无比,莫大哥,好乖哦。殊不知是莫如深在内卫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听到‘站起'这种命令直接条件反射。
夏君妍抖了抖那小皮尺,围着莫如深转了一圈:“不要动哦,量一下腰围。”
莫如深:……
紧跟着一双手就圈了上来,夏天的衣服哪怕是官服也都是轻薄款的,夏君妍的手刚放上去,就感到好像有点热。莫大哥的体温是不是过高了?好像男人是比女人要抗冻,以前高中同桌的时候,男同学坐在外外侧简直就是挡风利器。
莫如深从未想过简单的站着不动竟然也有如此难熬一天,夏姑娘量个腰围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量腰围不是用皮尺么,那手在干吗呢?
“别动!”夏君妍朝着他的腰轻拍了一下,似还带着一点小生气,“刚准备量的,莫大哥你一动,又不准了。”
莫如深继续老实的站好,但腰间痒痒的,弄得他好想去挠一下。只觉得过了天荒地老般的时间,总算听到夏君妍说可以了,莫如深长舒一口气。
“还有肩宽没量呢。”
莫如深突然就有点结巴了:“还、还有……?”
夏君妍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些小委屈:“是啊,不量肩宽怎么裁衣服啊,莫大哥是不是嫌我这里的成衣做不好。”
“没、没有。”莫如深赶紧又站直了,“你量吧,我不动了。”
夏君妍这才又恢复了笑颜,大眼睛一弯,好似月牙,这笑容似有一种魔力,莫如深看着也觉得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夏君妍将莫如深上下打量了好几圈,绕到他身后,打算量肩宽。
踮脚……
够不着。
我跳!
继续够不着!
我在跳!
夏君妍:腿短是硬伤……(ˇ∧ˇ)
“好了吗?”莫如深听到身后的动静,但又不敢乱动,害怕夏君妍又生气了。
“等一下。”
夏君妍的声音有点远,莫如深按耐不住好奇还是转了身,只见着夏君妍搬了一个椅子放在他身后……
“转过去站好啦!”
莫如深看着站在椅子上与他同高的夏小妞,颇有些哭笑不得,夏君妍还伸着手在她的额头和他之间比划了一下,似乎还挺满意现在这个高度。
其实莫如深很想说,他坐下来不就可以量了么。不过想了想,这句话还是忍住了,他怕夏君妍又瞪他,那娇嗔的小模样,他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
身后的夏裁缝开始认真的比划着莫如深的肩宽,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不要动不要动哦,莫如深觉得最甜蜜的煎熬不过如此。突然背后一声惊呼,莫如深吓得正要转身,背后突然一重,夏君妍双手顿时抱住他的肩膀,几乎整个人扑了过来。
“别……别动,我会掉下去!!”夏君妍声音都带着颤,这次她真不是故意的!!
双手紧张的搂着莫如深的颈脖,嘴边的热气吹在耳旁处,莫如深甚至能透过淡薄的衣衫清晰的感受那两团柔软在他背上摩擦……
“站稳了吗?”莫如深艰难的压住心里的邪火,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根柱子……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柱子。
夏君妍像是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莫柱子上,虽然经过澄心堂纸的事后,她终于正视了自己对莫如深的感情,但是她对着自己良心发誓,她绝对没有设计过现在这种略有些羞耻的场景。
夏君妍飞快往后看一眼自己的小凳子,趴在莫如深耳边抖着声音小声道:“往后退一点,在蹲下来一点。”
莫如深的执行力向来是优秀,哪怕是蒙着眼睛,让他往东五步,就绝对不会往西走。夏君妍总算是双脚重新落在了凳子上,一番折腾,两个人的额头都有些细汗出来,夏君妍的发现莫如深的耳朵根子竟然有些微微泛红。
糟糕,她的脸也有些发烫,这也会传染吗。
背后突然就没声音了,莫如深有些担心,正要转身,谁料夏君妍突然道:“不要动!还没量好!”
莫如深老实的停下动作,虽然看不见身后,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夏姑娘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令他颇有些不太自在,心里仿佛被人抓的痒痒的。
——莫如深,是条汉子就直接把身后那女人敲晕带回去办了!肩膀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黑衣小莫,拿着横刀戳他。
——不可以哦,夏姑娘是个好姑娘,怎么能让她也跟着过上漂泊无定的日子呢。良心莫语重心长的劝道。
——卧槽,都是内卫了,还良心个屁啊!内卫看中的东西就是要靠抢!黑衣莫举着横刀在肩上跳着叫嚣。
“好了。”夏君妍拍了一下莫如深的肩膀,“转过来,量一下胸围。”见他没动,又拍了一下,莫如深这才惊觉了一下,赶紧挥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微抬一下手。”夏主子继续下着命令。
莫如深照做。
夏君妍伸手准备量,一伸——再伸——“莫大哥,你站的那么远我根本就量不到啊。”夏君妍哀怨的看着他,莫如深左看看右看看,硬着头皮上前了一步。
“还是太远了,我够不着。”夏君妍微蹙着眉,水汪汪的大眼睛写的是无辜两个字。
莫如深再上前了一步。
“还是远了!!”夏君妍急了,直接在跟前比划了一下,“站这里来,不然我又会摔下去的。”
这都快贴着了,是不是太近了?
莫如深有点犹豫,夏君妍直接瞪了他一眼,仿佛在控诉刚才从背后摔的那一下就是因为他不配合才造成的。莫如深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是柱子……不要打扰他!
夏君妍满意的看着莫如深走了过来,伸出手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将皮尺从他的胸膛绕过去。胸膛硬邦邦的,像是钢板做得,好想戳一下,夏君妍努力忍住自己的手,她是来裁衣服的,不是来吃豆腐的,她可以对着莫如深的良心发誓,她真的只是个裁缝!
咦,莫大哥的心跳怎么突然跳的这么快?耳边这个男人的呼吸声好像有些不稳,夏君妍也发现这个姿势太久有些不妥,赶紧退了回来,很是认真的看着皮尺上的刻度。跳下小凳子,拿起笔专心记录起来。
剩下来的都是很正常的比量了,只是量袖长的时候,她特别想去捏一下莫如深肩膀处的肌肉,总而言之,莫如深的身材非常有料,夏君妍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若不是想到古人的三观,她多想直接做一套军装系列的让莫如深换上啊。
——亲爱的指挥官先生,今晚需要什么额外服务么?恩?
夏君妍清咳了一声:“恩,这就差不多了。定下款式后,约莫十天就能拿到成衣了。莫大哥,你看看想要什么样子的?”
莫如深直接道:“你选吧,我还要去衙门看看,不多留了。”说罢,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书房,好像有谁在后面拼命追他一样。
——我选?选军服可以么?
夏君妍抱着小册子无限期待,脑袋里闪过无数军服图,什么轻咬着皮带的禁欲美男子啊,什么拉扯着军装领子露出缩骨的霸道军爷啊……
“算了,老老实实的裁衣服吧。”夏君妍沉下脸,垂头丧气的给自己灌了一碗凉茶,消火。
莫如深简直是落荒而逃,当初执行任务独自面对数十人的杀手团时都不曾慌乱的心,此刻却跳的厉害。他总算是明白一点了,夏君妍只是平常的对他好,他就有些把持不住,如今这小妞好像闲下来了,每天起码关心他三次,早中晚每次见面都甜甜的喊着“莫大哥”,那声音像是蜜一样,黏的他连步子都迈不开了。一想到此处,莫如深不禁抬手覆在了自己的颈脖处,刚才夏君妍在他身后时,唇上的柔弱不经意间划过那里,那一刻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往那里涌去,滚烫发热。
“他喜欢我?不喜欢我?”夏君妍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的拿着笔在手上不断转悠。又坐直了身子学着莫如深的模样,沉下脸,压低着声音道:“夏姑娘,你是个好人但不适合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啊!!”夏君妍摔了笔,恨不得直接冲向衙门,只是她刚冲出房间,小玉和姜小莲就冲向了她。
“阿夏,赶紧的,有大事找你!!”
“啊?”夏君妍赶紧将莫如深拍出脑袋,这家伙体格太大了,想他太占内存,“怎么了?”
“陈夫人……”小玉喘着气,连忙道,“想要请你去女学讲学!!”
姜小莲也是一脸的兴奋:“就定在七日之后的某一天,问掌柜的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呢!”
夏君妍也是一惊:“这从哪来的消息?”
“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瑞珠方才来了,只是阿夏你叮嘱了下午有事别打扰你,所以瑞珠就直接将事情与我们简单了说一下,哦对,只是陈夫人的帖子,具体的都写在这上面哩,你看看。”小玉说着,从怀中将那帖子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夏君妍仔细看了两遍,帖子上陈夫人用词恳切,的确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讲学,在古代这的确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夏君妍立刻收起了脑中的飞花雪月,恩……不对,这件事也需要去找莫如深商量一下,毕竟莫如深也是接受过古代正统教育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冷玉扔的地雷。mu! (*╯3╰)谢谢菇凉的打赏,谢谢~~
我们的阿夏是讲师级别的,嘿嘿。
猜猜看她教什么最得心应手,猜中有奖哦~.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唐月婷,没有人在出一声,学堂内顿时为之一静。唐月婷动了动嘴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夏君妍所说最后那一句,她根本就听不懂啊!!这怎么可能,不过是个商家女,竟然,竟然……
不待她有所回应,夏君妍便道:“此语出自《晋书》,今日与诸位共勉。”。
“谨领训。”黄真儿突然站起了身。学堂中其他几位小姐看了一场唐婷月的笑话,也都收起了之前的轻视,齐齐起身,如当日面对吴老夫人一样,恭敬道:“谨领训。”
石门后,陈夫人脸上也是止不住的惊叹,纵然是她,也不敢轻易的讲这算经!不免望向了陈淑云,心中竟暗暗升起了一丝快意。自她嫁入陈府后,见多了陈府姑奶奶的傲气,碍着面子与身份也不能与她们做太多计较。而夏君妍就没有这份计较了,学堂内讲学全靠真本事,纵然是一商家女又如何,只要肚子里有真墨水,照样让这些缙绅之女恭敬低头。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娘子们此刻也不出声了,比起学堂内的精心养起来的小姐们,她们顶多也就比寻常人家多认识几个字念过几本女则罢了。夏君妍刚才说讲的,竟是基本上一句都听不懂!可看向学堂内的众女学生们的肃然而变的态度,已经夏君妍那气势,之前蹦跶最欢的唐家娘子不由缩了缩脖子。
所谓反驳,也只能在同一水准上才能反驳的起来。连对方所讲的内容听都听不懂,还能说什么呢!
夏君妍轻轻舒口气,虽然开头艰难了些,但到底这会讲的主动权终于还是被她拿了回来。此刻拿出竹条做得教鞭,指向了身后的稻香良田图,空白处已写上了一首关于农田的小诗,作为引子,随后进入正题。这年代很少人会讲到算经,哪怕是陈夫子的青云书院,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哪一位大儒将算经当做主题来讲过,最多就是偶尔提一两句。
陈夫子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走的,见夏君妍展开第二幅副图纸后,便一步也不肯挪开了。只恨这石门后的视角太窄,恨不得直接到学堂里听个痛快。
学堂内的小姐们目光随着夏君妍的教鞭而动,第一幅是画,第二幅是根据第一幅画提炼出来的几何图形了。夏君妍已将第一题已知的条件标注在上面了。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请问为田几何?”
这一题十分简单,15乘以16便是答案。
唐婷月方才失了面子,此刻亟不可待的回道:“一亩地。”又不甘心的瞪了一眼夏君妍,“夏掌柜不会今儿就是来讲这些的吧。”
夏君妍知道唐婷月的来历,打小被人捧着,猛地摔了一个跟头肯定不会承认是自己走路的姿势有问题,而是怪罪在地不平上。
夏君妍自认自己今天是老师的身份,当老师的遇到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太正常不过了。所以此刻她的心态倒是平和,回道:“请问唐小姐此答案如何得之?”
唐婷月得意洋洋道:“广从步数相乘得之。”
夏君妍笑问道:“今有田广八步,从三十步,请问为田几何?”
唐婷月一愣,之前那个问题她曾听哥哥说起过,哥哥说一般一亩地皆是广十五,从十六,而她家里的田大多也是如此,便将这个记下来了。如今夏君妍换了个数字,唐婷月顿时就卡了壳。
夏君妍又问:“今有田一亩,广二十四步,请问为从多少?”
台下一片寂静。
女学生们全都盯着唐婷月,两侧的娘子们也有看向唐家娘子的,此刻谁出声谁就是傻子!明明不过片刻时间,唐婷月却觉得度日如年。
夏君妍等了片刻,依旧等不到唐婷月的回答,便道:“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做学问最忌一知半解。”抬手示意她可以坐下了。
15乘以16知道答案,换成8乘以30却不知道了,换成除法更加不知道了……夏君妍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唐小姐。
姑且算是……勇气可嘉吧。
夏君妍倒也通过唐婷月了解了这群女学生们的数学水平,加减法倒是知道,换成乘除法,就只记得一切固定的数字答案,还是通过算经的诗歌背下来的,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乘,怎么除,怎么进位。
得了,也不用继续拽言了。夏君妍果断避了短,论起做诗做赋,她的言水平肯定不是这些小姐们的对手,或许她能将后世大豪的成品直接祭出来,但那不就和唐婷月一样了吗。只知道结论,根本就不懂得其中的规律,万一遇到真真懂行的,问她个底掉而,那种羞耻与尴尬不是寻常能消化掉的。
想要懂得乘除法,自然要从加法开始教起。和莫学霸的讨论的是代数几何,到了这里,难度值降得夏君妍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她倒也是教的十分认真,她不知古代怎么教算经的,她也不是老师出身,自然而然的也就开始模仿现代小学的课堂,天朝的九年义务教育所教的基本知识还是非常扎实的!
教数学和其他的学科也不一样,它需要大量的例子来证明。陈淑云几次想要插嘴,但是夏君妍的教学是系统性的,一环扣一环,下面的女学生听得全神贯注,她根本就插不上嘴。
等夏君妍空下来的时候,就到了下面女学生自己动手来算了。做数学题,那是最烦有人在一旁打扰和说话的的,陈淑云只能呆在都讲席上,满脸不是滋味的看着夏君妍。
不过这群女学生的底子倒也不错,夏君妍发现这个时代九九乘法表其实已经有了,但对于两位数以上的乘除法,单位数乘以两位数或者三位数,由于有算盘,所以……基本上非专业人士是不会特意却学它的,至于开方啊,幂数之类的,夏君妍觉得自己在来十次也不会讲到那里去。
课程的最后,夏君妍直接来了一次三位数的相乘作为最后一题。等她算完转过头来,见远处竟然站着陈夫子,吓得她手里的粉笔都差点掉了。
不过众人都看着她这边,倒没注意身后的动静。陈夫子刚冒了个头,就被陈夫人托回去了。夏君妍赶紧恢复神色,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需掌握了如何进位,就算一时半会儿身旁没有算盘,也能算出来。古语云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今日所讲,不过算经十之其一,望诸位课下温故知新。”
夏君妍合上书本,向一旁的司会点了点头。司会娘子还盯着那黑板上的数字,见夏君妍看她,这才猛地回神。挺了挺背脊,上前数步,敲响云板,示意此次讲学结束。
八位女学生皆站起身,齐声道:“学生恭送先生。”
夏君妍嘴角悄悄翘了起来,虽然之前收了不少奚落,可有了这一句,她觉得什么辛苦都值了!从夏掌柜到夏先生,夏君妍觉得自己走路都开始带飘了。微风拂过,夏君妍摊开手心,才发觉自己其实也紧张的冒汗了。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看着四周的盎然的翠绿,身心为之一轻。只是那茂密的树干上绿叶微动,夏君妍顿了顿脚步,心头一跳——莫不是……
不待她反应过来,瑞珠已走来,浅笑道:“夫人已备下午膳,先生请随我来。”
讲学结束,正好到了巳时,女学里是包午饭的。四人一桌,两荤两素。夏君妍、陈夫人以及司会娘子和司赞娘子坐在最上首,诸小姐与各府娘子分坐与下首各处。
虽说讲究个食不言,但在饭食上来前,陈夫人还是拉着夏君妍细细说了不少话。中心思想就是希望夏君妍能将今天所讲的内容汇集成为章,虽然讲学里也有人做会议记录,但是夏君妍今天所讲的内容较为特殊,做记录的娘子担心没有记下今天讲学的“精髓”,而且陈夫子走之前也交代了,他更希望夏君妍能一字不落的全部写下来。
夏君妍点头笑道:“这有何难,我来时便带了教案。”
教案?
这倒是个新鲜词,但不难理解,陈夫人道:“今日真是辛苦阿夏了。”言语间也变得亲切了起来,“虽然现在提这个似乎还有些早,不过我倒也的确希望以后若有机会阿夏还能再来女学。”
夏君妍却没有一口应下,只是道她会回去仔细考虑,毕竟今天讲学的效果她还不清楚。正好饭食端来了,此话也就暂时搁下。
一般讲学一天只有一场,用过午膳后,夏君妍便要告辞了。陈夫人亲自将她送到府外,彰显对先生的尊重,一道出来的娘子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连陈夫人都服气了,她们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像是与夏君妍关系不错的黄娘子,临走时还向夏君妍微微欠了欠身,代女儿行尊师礼,而唐家娘子这般的只恨不得早些离开。
等客人都陆续离开,陈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府中喝茶小憩。瑞珠将女学下午的事宜安排妥当后,便回来道:“五姑奶奶说,她今儿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回了。”
陈夫人闭着眼,一旁的小丫鬟正拿着贵妃捶替她敲腿按摩。
“方才我回来时瞧见真姐儿几个还拿着算筹在演算,还问奴婢夏姑娘何时再来与她们讲后面的内容。”
陈夫人微微点头,说道:“去将第二个梨木雕花的木匣内的书册子拿出来,今儿夏姑娘所讲的内容方才已誊抄好了放在里面。你拿去再去誊抄一份,送给五姑奶奶。”
将教案亲自送到陈淑云面前,这可真够打脸的。原本在讲学时,都讲是个很容易出彩的位置,结果陈淑云今天硬是一句话都没插进来。也不知到底是夏君妍讲的太连贯,还是她本身也不懂所谓的“进位”一说。可不管怎样,陈夫人送“教案”,也是出于对知识的分享,陈淑云就算心里呕出血了,也只能笑着接纳。
“莫大哥,你知道吗,结果今天连方形都没讲到,一上午了,全是在教如何相乘。”夏君妍一回到铺子就迫不及待的和莫如深分享她今天的见闻。
“还要多亏了你帮我画的那幅图,当那幅良田图展出来后,把她们所有人都给镇住了!最有意思是,陈家娘子竟然还带了把算盘!”夏君妍一想到陈淑云那模样就忍不住笑道,“结果她没想到,我根本就用不着那个,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莫如深欣慰的看着夏君妍。
哪里是他的画将人给震住了,明明是这小妞正式解说算经时的第一句就将场子给震住了。
明明那些话他以前也听先生说过,可从夏君妍口中说出时却带了另一种魔力。藏在树上的那一刻,他都有些嫉妒下面学堂内的人了。她们可以正大光明的看见夏君妍如此认真与用心的一面,而他却只能隐藏在黑暗之中。
而那些人竟然还不惜福,在学堂这种场合竟然还敢挑衅。不过他的夏姑娘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退缩,当他看见他的夏姑娘露出那般自信的笑意时,便一点都不担心了。
“陈夫人说以后若有时间,还想让我去讲一次。”夏君妍吃着干果,舒服的躺在摇椅里,“只是我想啊,就今天这一次我都紧张死了。这讲学和我开铺子当着食客们讲话完全不一样,那样场合就是干站着都让人觉得严肃起来了,我还是先歇着吧,实在不是当先生的材料。”
胡说!当你说所谓经济之道的时候,那样神态哪怕是国子监的大儒来也不逊。莫如深想告诉她不必如此自谦,可话到了嘴边,却是道:“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不要委屈了自己才是。”
夏君妍嘿嘿笑着,心道若莫如深是家长,那肯定是无条件溺爱子女的那类型。她说什么,他都说好,都支持,这算不算是喜欢?
夏君妍心里甜着冒泡泡,清了清喉咙,正打算拽几句艺腔,前院的钱贵像是个跳芭蕾的一个飞跨的跳到了后面。
“姑奶奶,你要的那几位绣娘都来了,还有小莲的娘和长姐也一起来了,就在新铺子那边坐着,你是不是去瞧瞧!”
莫如深不太习惯与夏君妍相处时还有旁人在册,立刻道:“我要去衙门看看了,你先忙。”说罢,留给夏君妍一个潇洒的背影,大步流星的走了。
“姑奶奶,您咋了?发什么呆啊,赶紧去隔壁啊,都等着你呢!”
夏君妍悲愤的看着钱贵:“知——道——了!!”=皿=.
夏君妍笑的灿烂:“之后可能就要麻烦莫大哥了。”
莫如深暗卫出身,自他应下夏君妍请捕快们去各个茶楼听书时就猜到这小妞打的什么主意。声东击西,徐徐图之,首尾相顾,别的不说,只夏君妍这份缜密的心思倒还真是个做内卫的好材料。
二人说不了几句话,突见几个混混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台子上的说书先生冲了去。人群中的捕快们正听得热闹,立刻就拍了桌子站起来。
“这是做什么!”吴大难得有个休息日,此刻穿的自然是常服。那几个混混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见到吴大出头,直接抄着木棍就打来。
吴大在这云安县当了多少年的捕快了,就算有刁民,见着他也老实了。这些混混直接出手,倒是把他给吓了一跳,赶紧弯腰躲开,但背后还是被挨了一棍子。
“哎哟我的腰!□□的!老子今天不扒了你们的皮,老子就不姓吴!”吴大气的手抖,偏偏今天他又没有配官刀,双拳难敌四手,竟被逼到了一个角落里。
“识相的就滚远点!”混混头子朝地上呸了一口,“把那个说书的给爷爷捆过来,掌嘴!”
说书先生头发白了一半,此刻吓得坐在地上。
混混头子正要将他拽起来,刚伸手,背后不知何处突然一阵剧痛,惊的他捂着腰直跳:“谁,哪个暗算老子!”
吴大正要对骂,见着二楼走下一人,立刻就闭上了嘴,麻利的跑到那人背后,一脸洋洋得意。
“你小子活的不耐烦了吗!”混混头子见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来了,但仗着自己人多一点也不怵。
夏君妍扶在二楼栏杆处,目光一直追随着莫如深。莫大哥这是要出手了吗?左勾拳还是右勾拳,来一记扫腿吧,哇卡卡卡,那大长腿,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好的,混混要出手了,只见他跑向了莫如深。是的,他开足了马力,他伸出了左手!他换了右手,好的,这其实是一剂右勾拳,莫如深能躲开吗?!
夏君妍看热闹不嫌事大。莫如深出手了,没错,他出手了,他抬起了右手,他——
咦?
混混头子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块牌子,铁质令牌上明晃晃刻着一个“捕”字。
莫如深轻轻扫了一眼这小混混,对吴大道:“拿下。”
这样就结束啦,夏君妍失望的叹口气。正好莫如深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神,夏君妍赶紧转过身,继续扮小女子喝茶状。
李春娥呆坐在周记中,手中的账本半个时辰都没翻动一页。她终于查到那流言的来历,原来是有人写了个话本子送到茶楼了。
虽然都是用的化名,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故事中的恶霸就是她的兄长李胜荣。周记里根本就没有李胜荣的股,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外面的人都知道她是李胜荣的亲妹妹。李胜荣都被判了绞刑,可见他犯了多大的事,寻常老百姓那里敢和这种人有什么牵扯,可偏偏周记就有!
现在外面都在说周记的东家和李胜荣一起为霸乡里,用他们的布做衣裳亏良心。周记降价就是因为心里有鬼,不然好端端的布,凭什么这么便宜的拿来卖。
明明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却被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连之前万府迟迟不签周记今年的单子都拿来佐证了,若不是万府察觉到周记有鬼,为什么以前都是七月签,偏偏今年拖了这么久呢。
李春娥捂着胸口,自上次被气晕后一直没好利索,现在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她真是小看了夏君妍了,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用了这么毒的计!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样子还有些慌张:“娘子,大事不好啦!”不等她说完,后面紧跟着进来了好几个捕快,为首吴大哪里还有平常客气的模样,一脸狰狞的笑道:“周家娘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春娥一脸惨白,嘴里还要强硬,却直接被捕快们拖走了。吴大揉着腰,之前那一棍子真是挨狠了,此刻见到幕后黑手李春娥,恨不得赏她两脚。
“叫大爷来!”李春娥猛地惊醒,不断地在捕快手里挣扎,拼命对身后的丫鬟喊道:“快回去叫大爷来,这都是夏君妍那个贱人的毒计啊!!!”
捕快们听着心烦,直接拿了布塞她嘴里,拖去衙门。
县衙里,悠闲了一个多月的柴县令,一脸无奈的坐在大堂上。夏君妍颇为不好意思的站在一侧,冲他笑了笑。柴县令叹口气,一副“我好累,你们不要在闹了”的口吻问道:“这么说,夏掌柜这次是人证了?”
夏君妍狗腿的点头:“是啊。今儿我去茶楼听说书,正好就遇到这些人来闹事。当时把我吓得啊,幸亏有莫大人……还有吴大人,才保的大家平安呢。”
说书先生也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要不是衙门的大人们出手相救,老小儿今儿指不定就要去见阎王了。”说着,还擦了擦眼角,刚才那一下可把他给吓得不轻。
不等李春娥来,这些从隔壁县来的混混就把什么都招了。李春娥查到关于周记与李胜荣之间的风言是从茶楼那里流出来的,打算暂时不理其他,先震住茶楼再说。让茶楼知道怕人,她在来问话,茶楼自然就会将话本的来历交代的一清二楚。
夏君妍看着再次跪在大堂中的李春娥,心中颇为感慨。早在她识破李春娥的伪装后,她便发现这个女人着实心狠手辣。普通后宅女子一般也就是口舌相争,但李春娥第一次出手便是勾结了赌坊的打手来。
她从来不在乎旁人的生死,只要触动了她的利益,她就要人死!所以夏君妍才会如此笃定只要李春娥查到茶楼那里,就肯定会买动混混来闹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让她自个亲自撞见了。
“县令大人,民妇冤枉啊!!”李春娥还在哭诉,跪在地上膝行上前,却被捕快们的水火棍拦下,不得已,只好继续哭道:“民妇根本就认识这些人。民妇好歹也是一府娘子,怎么会认识这种下九流的人物呢。他们说这都是民妇指示,证据呢?!”
“周家娘子,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混混头子顿时急了,“明明就是你让身边的丫鬟来对我们说只要砸了茶楼的摊子,就给我们五十两做报酬。县令大老爷,小的身上还有五两银子的订金,这银子上面还有云安县衙的印迹啊!”
“带有县衙印迹的银子多了去了,又如何说这是民妇给的!”李春娥继续喊冤。
柴县令微微蹙了眉,每次来断这种芝麻大小的安子他的头好疼。又瞧了一眼夏君妍,这丫头站在一旁蠢蠢欲动的,柴县令心道若是不给这丫头说话的机会,她也会制造机会,便干脆道:“夏掌柜作为今日一案的人证可有话要说?”
夏君妍上前一步:“方才赵元说他们一直都是和李春娥的丫鬟接触,不如让他们口述此丫鬟的长相穿着。再传回周府,将周府丫鬟宣到衙门里,挨个辨认。举凡在七日内用探亲、生病等借口离府之人全部都是重大嫌疑人,应立刻传回!”
柴县令一听头都大了,正要推辞,夏君妍肃然道:“赵元一行并非我们云安县人,却可以为五十两银子来大人管辖之地的茶楼闹事!若不严惩,今日可以有旁县人为五十两银子来茶楼闹事,明日就有人为一百两银子来云安县杀人!如此以往,云安百姓何在?县令大人何在?!”
——丫头,你够了!你丫的不去当御吏骂皇上真是屈才了!
柴县令正要出言安慰一两句,夏君妍突然行了跪下大礼,朗声道:“请县令大人为云安百姓做主!还一方清明安宁!”
柴县令委屈的瘪瘪嘴,幽怨看着夏君妍。吴大早就想报那一棍之仇了,此刻被夏君妍说的热血沸腾,立刻就站出来大声道:“属下愿意前往!”
——皇上,老臣再也不跟那些御吏一起起哄骂您了。qq
“去吧,胆在云安县内为非作歹之徒,本官一个都不会放过!”柴县令扔了签字,吴大一脸激动,大声道:“是!!”
李春娥彷如雷劈,浑身冷汗直冒。上次与刘五合谋时她便是让的丫鬟出面,明明那次相安无事,为何今天……为何今天!!
比人缘,她在云安县经营多年,哪里都有朋友;比家世,她乃周记当家娘子,夏君妍不过是个村姑,在云安镇将将立足;比势力,周记遍布两府七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不然她也叫不动那些打手……
可为什么现在跪在衙门大堂里的是她?而夏君妍那个村姑竟能好好的站在那里!
她不服!!
夏君妍冷冷看着李春娥。上次就让她用这种借口骗过,今天还想要在故技重施?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作聪明的蠢货,总觉得别人都是蠢得,就她一个是聪明人,而现在,这位周大娘子算是要自食恶果了。
吴大的动作很快,李春娥的胆子也是够大,那小丫鬟竟是直接就藏在了府里。不到一个时辰,吴大便将人给带了回来。
小丫鬟披头散发,一见到李春娥便扑了过去:“娘子救我,娘子救我——”
事已至此,李春娥哪里还撑得住,整个人顿时就摊到在了地上。那丫鬟哭哭啼啼,见李春娥一句话都不说,不等发问便什么都招了。也不知吴大拿她时说了什么威胁话,竟然将李春娥与刘五勾结,想要设计夏君妍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娘子让奴婢去找赵元他们砸茶楼,还说如果……如果遇到了夏掌柜就将她打、打死。……之前,刘五还在的时候……所以娘子就让奴婢去了赌坊,我们娘子说只要施恩给夏掌柜,就能让夏掌柜听她的话,到时候她便可以随意拿捏夏掌柜……县令大人,奴婢知道的都说了,求县令大人饶了奴婢一命,奴婢都是按着娘子吩咐才去做的这些事,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李春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就扑到了那丫鬟身上,眼里布满了红丝,“是谁让你这样陷害我!你这黑了良心的东西,为何要置我于不义之地!我打死你!”
“放肆!”柴县令拍了惊堂木,四周的捕快立刻将二人架开。
李春娥脸上一片绝望之色。耳边还听到夏君妍在一旁对着衙门里的捕头大人问:“这种幕后之人的刑罚应该怎么判……”
不等那捕头说话,夏君妍自己便回道:“我记得闹事聚众斗殴者,笞四十,元凶罪加一等,笞五十。以诈欺官,欺百姓者,同盗贼论处,流三千里。不过她没有得逞,要减二等,便是流放一千里。”
柴县令略有些出神的看着夏君妍,他对本朝律例还没个丫头熟!而衙门的师爷自审案开始便在看律例了,此刻官衙大堂内静了片刻,师爷悄悄走到柴县令身边,回道:“好像夏掌柜说的是对的。”
好像?!柴县令顿时挑了眉。师爷尴尬的笑了笑,此案涉及到斗殴,又涉及到欺诈,律例又这么厚,一时半会儿他也翻不过来啊。
柴县令挥了挥手,让这吃白饭的玩意儿退下!顾他还不如顾夏君妍来当个师爷哩,连伙食都包了。清了清嗓子,拍夏惊堂木,直接宣判。
李春娥一听,什么希望都没了。明明她是大名鼎鼎周记布庄的当家娘子,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转眼间竟成为罪妇被流放一千里,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样绝望的境地。
夏君妍的铺子照旧,而她什么都没了。流放的人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多数都会死在半道上。
李春娥被直接拖去衙门大牢关押,其他诸人按律笞四十,那丫鬟虽是干的传话的活,但实际上做得却是帮凶的事,与元凶比罪减二等,仗六十,徒二年。
夏君妍看着李春娥的背影,她却是很清楚李春娥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多行不义必自毙,自以为是的愚弄他人,这样的人最后定会玩火*。
李春娥被关押的事立刻传回了周府,周大老爷勃然大怒,原本李胜荣的事给周记的名声抹了黑,李春娥竟又做了这种胆大包天的事,对周记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周大老爷立刻写了休书,周府与李春娥从此各位路人,生死无干。
府里的人哪里敢劝,就连李氏都不曾上门来替李春娥言说一二。一时间,李家对李春娥避之如蛇蝎。但案子的流程必须要见李春娥的家人。周府一封休书与她路人,李氏只能硬着头皮前来回话。
“姐姐救我,姐姐救我!!”李春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从牢房里将手伸出去抓李氏,“流放不会死的,只要给银子打点官爷过一二年我还能回来!姐姐,你去周记账上支银子,我回来后定会百倍的还给姐姐的!”
李氏挣脱着,不断拍打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嫌弃又带着一丝苦恼道:“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里认识什么官爷,妹妹只要路上老实些,这流放一千里,不过一两年的功夫也就过去了。况且周大老爷都将你休了,哪里还有银子啊。我给你带了些吃的穿的,这一路是向北边走,听说哪里比咱们这儿冷,你自己多照顾自己啊。”
李氏送完东西赶紧从牢房离开,她还有儿子,可不能和李春娥在纠缠下去。
“姐姐——”李春娥一声惨叫,但很快也就没了声音。看守的牢头拿了布塞她嘴里,李春娥瞪大了双眼,目呲欲裂,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
三日后,李春娥押往州府。
夏君妍去看了一程,不过在大牢里待了短短三天的时间,李春娥却衰老了几十岁。她手带枷锁,佝偻着身躯跟在衙役后缓缓行走。渐渐的,消失在了夏君妍的视线中。.
茶楼的雅间里,曹掌柜请了老友孙掌柜来喝几杯,也是打听周记最近的情况。
“秀衣阁已经没招了,不愧是大东家亲自出马,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玩的漂亮。你看,再过几天我是不是也能回铺子上去了?”
孙掌柜坐在一旁对着一碟子点心些出神。
“怎么了?”曹掌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孙掌柜猛地回神,脸色却不怎么好:“最近秀衣阁那边的确没什么动静了,但夏记食铺可兴旺着呢。”
“我当是什么。”曹掌柜轻松道,“这食铺是夏掌柜的根本,当初聚福楼醉仙楼两位大东家都没将她的食铺给压下去。如今秀衣阁眼看着是不行了,还不行夏掌柜给自己找个退路?只要她不染指布庄,随她开什么铺子,都与你我无关。”又想到李春娥那事,曹掌柜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可千万别学,啊,那位……得陇望蜀可不好,别想着连别人食铺的生意都给夺了。”
“我哪有这样的心思!”孙掌柜立刻道,“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与那夏掌柜远日无缘近日无仇的,把她活命的营生给夺了,我傻啊!”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曹掌柜道,“你趁着这几日东家心情好的时候给我递个信儿,我也不能老在家里窝着啊。”
孙掌柜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可秀衣阁明摆着一天不如一天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个什么劲儿。干脆猛地喝了一杯茶定下心神:“成,这几天我帮你注意下。”
将万府三少奶奶的衣裙送去后,秀衣阁所有的单子算是彻底积压了。小玉这一个月叹的气比一年还要多。
“别叹了,当心变老哦。”夏君妍身手捏了一下小玉的嫩脸蛋,“小心变成老太婆不漂亮啦。”
“哎……”小玉垂着头,“这么多的单子,刨开其他,咱们至少能赚二十两白银,二十两啊!!就这么被压着了……哎!”
“掌柜的,刚才镇上吴家娘子给您下了帖子,请您去吴府听戏说话呢。”姜小莲匆匆而来,将帖子递给夏君妍。
小玉哀怨的瞅了她一眼:“阿夏啊,你最近的帖子是不是越来越多了?”——你丫的整体这边逛逛那边聊聊的,真的不打算再管秀衣阁了吗!!
“还行吧。”夏君妍扫了一眼,见帖子上写的是吴府备下了些味道不错的点心,除了夏君妍外,还邀了另外两府娘子一去打麻将。
“上次娘子们聚一起打叶子戏,我瞧着这叶子戏的玩法花样并不多,便给吴家娘子送了一副竹制的麻将过去。”夏君妍笑的很内敛,“这几天吴娘子玩的正兴起,也许还有些规矩不太懂,便让我再去说说。”
“明明是你自己想玩吧。”小玉横了她一眼。
“哎,你和小莲都不打,钱贵那家伙是怕了这玩意儿。”夏君妍无奈摊开手。钱贵赌坊出身,虽然以前不曾见过麻将这种游戏,但初一见到便眼冒精光并深深明白了它的魅力,但下一刻就蹦的离它三尺远,生怕夏君妍是不是又想起当初刘五的事而迁怒与他。
要么说麻将是国粹呢。之前为了扩大交际圈,夏君妍自认自己是想了各种方法,什么送点心呀,熟人就给优惠折扣啊,结果都不及一副麻将……
秀衣阁的生意越来越差,但夏君妍的人缘却越来越好了。懂得多,又会玩,更别提她还会打麻将了。不像其他娘子被后宅之事绊住,也不像闺阁小姐们那样行动不便,凡是遇到三缺一的,去请夏掌柜十有八-九都是有时间来的。
牌桌上,赵家娘子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衣裙还没做好,不由问:“上次在夏先生哪儿订的一身衣裙,这都过去七天了,还没信么?”
夏君妍愁眉苦脸:“哎,我算是着了道了。那染布坊好像成心和我作对似得,就没送一块好料子来!我估摸我那秀衣阁再撑个几天就要关门大吉啦。”说着,随手仍出了一筒。
“碰了。”吴家娘子抹着牌,接过话茬,“您可别关门。上次我回娘家时让闺女穿的就是夏先生那边裁的衣裳,各个都说花色好,我还打算过几天也给自己裁一件穿着呢。样式都看了好几遍了,就等着夏先生那边的米下锅。”
“若是实在不行……”夏君妍叹口气,“娘子不如自己去买布,我这里帮忙裁一下便是了。”
吴娘子道:“那怎么行呢。咱们跟先生虽然熟,但也不能让先生您亏本做买卖啊。”手中三条打出。话音未落,黄娘子胡牌了。
“三家通吃,娘子今儿手气够旺啊。”吴娘子笑道。
黄娘子含蓄的笑了笑,有意岔开话题。一抬头见到坐在对家的夏君妍,微微压低了声音:“旁的布庄能买到好料子?”
谁料夏君妍却笑的很有深意:“布肯定是能买到的,至于好料子么……呵呵呵……”
“先生别打哑语呀。”赵家娘子有些着急的问道。
夏君妍一边码着牌:“我只知道我手上是没有好料子的。我那秀衣阁裁各家娘子衣裳的料子是一点麻布都不会搀进去的,布料摸起来十分柔和。这段日子染布坊送来的料子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可能是欺负我面生故意不把好料子给我吧。镇上其他布庄都是经年的老买卖人了,咳……这同行是冤家,我也不好说什么,是吧。来来,继续玩牌,说这些事儿挺没心情的。”
三位娘子默默对视了一眼,——这里面肯定有事儿!后面的牌打的也没那么专心了,随意打了两圈,见时辰也不早了,便各自回府去。
“刚才夏先生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赵家娘子与黄娘子是邻居,回去的路上不由细细讨论起来。
算起来几人当中黄娘子是最先与夏君妍接触的,自觉比其他人更要了解她。沉吟了片刻后,低声道:“你别看先生是女流,做起买卖来却是格外爽利。她懂得也多,一般二般的买卖人都糊弄不了她。”
“你的意思是……?”
“当初夏先生开食铺的时候遇到几次闹事的事儿,你知道吧?”
赵家娘子连忙点头。
“当时就是有人眼红她买卖做好的,故意顾的人来找茬。我捉摸着吧,这次先生的秀衣阁八成也是被人盯上了。”
“怎么会这样!”赵家娘子一惊,“到底会是谁?”
“还能有谁啊,肯定是其他的布庄呗。”黄娘子一副女中诸葛的模样胸有成竹道,“之前李春娥的事闹的那样大,说是李春娥勾结赌坊的人,你或许不知道,当初赌坊的刘五和夏先生也是有私仇的。”
赵家娘子以前的确没有关注过夏君妍的旧闻,此刻一脸好奇的望着黄娘子。
黄娘子得意道:“说起来那个刘五的确不是个东西,以为夏先生一介孤女就好欺负,谁料最后栽了个大跟头。只是没想到这件事里李春娥竟然也有牵连,只是当初没查出来,最近才又被翻了起来。”
“会不会是……”赵家娘子见四顾无人,但也小心做了个口吻——“夏……先……生翻出来的?”
“谁知道呢。”黄娘子道,“县令老爷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去拿周记的当家娘子,你只看她最后竟然被判了流刑,就知道当初的事肯定小不了!”
直到回了府,赵家娘子还在回味刚才的八卦。依着黄娘子的说法,当初李春娥说不定和刘五一起陷害过夏先生,而夏先生终于找齐了证据让衙门判了李春娥流刑。李春娥是周记的当家娘子,夏先生的秀衣阁之前开的好好的,可在李春娥流放之后就突然就没布了……
这不是明摆着周记要给李春娥报仇,故意打压秀衣阁么!
赵家娘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第二天去黄娘子家串门时,不由说起了自己的猜测,嘴里还有些气愤道:“周记仗着家大业大,连李春娥那种坏了良心的恶妇都要护着,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黄娘子却道:“这也只是你我的猜测。说不准真相就是夏先生自己说的那样,染布坊送来的布她都看不上罢了。”
“夏先生看不上的布,结果其他布庄的掌柜却买了下来,还裁成衣裳卖给咱们,这是把咱们当什么了?欺负着咱们不认识几个字,什么破布烂布都扔给咱们呢!”
黄娘子听着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夏先生也是做得布庄生意,她宁可压着单子不裁也不用次一等的布,但其他布庄呢?夏先生说,她做的都是熟人生意,若是这布出了岔子,不仅买卖没得做,怕是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才要更加谨慎。其他布庄的那些个掌柜可没有跟她们在一张桌子上抹过牌,也不曾有过什么私下里的好交情。
赵家娘子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拉着黄娘子道:“我就觉得前几日我去周记那边拿的一匹布,摸起来好像不如以前柔顺了。娘子你见识多,不如帮我掌掌眼?”
被她这么一问,黄娘子也不由地开始怀疑了起来。秀衣阁的单子多,她们目共睹。夏先生放着这么好生意不做,要么就是布不行;要么就是被周记故意压着了,还因为李春娥那种恶妇。可不管是那一样,听起来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周记里,孙掌柜直愣愣的盯着手里的账本子,手都有些微微打颤,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又来了?!这才安生几天啊!”孙掌柜头疼的往后一仰,都有些羡慕还待在家里的曹掌柜了,至少这摊子事他不必管了。
明明秀衣阁都连着好几天没开张了,但周记连同镇上其他布庄这几天的生意都十分惨淡。顶多有人来问问,却没有买的意思。孙掌柜觉得自己夹在周记和夏记中间,和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也没什么差别了。那夏掌柜年纪小小的,怎么就这么难对付呢!
“你们觉得周大老爷对咱们这么狠,一匹布都不让咱们拿到,到底是因为什么?”夏君妍关了秀衣阁的门,无事一身轻的与小玉几人讲着这几日的见闻。
“还不是因为姑奶奶您之前把周记摸黑的太厉害了呗。”钱贵说到这事儿还有些小兴奋,“周记的布都不干净了,周大老爷那里还坐得住啊。”
夏君妍剥着花生米,带着几分认真的对小玉道:“遇到任何事都不要慌张,只要将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的理,你就能发现其中的关键之处。其实说周大老爷是恼羞成怒,不如说他是害怕了。如果周记的招牌继续臭下去,纵有万贯家财,也敌不过人言可畏。既然他这么害怕,咱们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周记想要秀衣阁关门大吉,她就用这小小秀衣阁来毁你十几年来积累下来的名声。没了秀衣阁她还能做食铺生意,而周记却是周大老爷一生的心血。或许他有大把的银钱可以东山再起,但周记这块经营了十几年的招牌却是彻底的臭了。
“以前我总说做买卖嘛,虽然竞争也是无法避免的,但终归也要讲究个和气生财。可当旁人要连你的饭碗都给砸的时候,就不用再和他客气了!”
姜小莲听得得背脊一寒,从来都笑呵呵的夏君妍这一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以前就算旁人再怎么来铺子里闹,都不见她真的动怒,但周记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中间又夹裹着和李春娥之间的恩怨,姜小莲觉得,哪怕是尊泥菩萨呢也该动几分怒火了,也不怪此刻夏君妍都拿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来了。
而连姜小莲都看得出夏君妍最近心情不太好,更别提莫如深了。莫内卫一直在衙门里耐心的等着,可一连等了快小半月了都不见了他夏主子来召唤他。
莫如深有些小郁闷。
虽然他知道夏小妞一直都是个独立要强的个性,可这种紧要关头哪有让女人出去顶着的,是男人就该把自己喜欢的女人罩着!可夏小妞一直不开口,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拙计肿么办!
“莫头儿。”吴大吵吵嚷嚷着走了来,眼瞧着莫如深一张脸冷的跟什么似得,连忙规矩道,“县令大人找您。”瞧见他心情不爽,吴大也不敢多磨蹭,传完了话赶紧溜了。
等莫如深到了偏厅,一身家常衣裳的柴县令竟一脸幽怨的盯着他,仿佛还有些小委屈:“这几日你可见着那个夏丫头了?”
不提还好,一提莫如深的气压更低了:“不曾见到。”
柴县令幽幽叹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几日镇上起了一股传言,说是各大布庄以次充好,拿次等布料去糊弄人,这事牵扯到了不少府。本官便想着,那夏家丫头好像也开了一家布庄。本官已让人去将各布庄里的布匹取了些来,若是她得空,不如来县衙帮本官掌个眼,看看这些布到底是好是坏。”
“这样似乎不妥,事关布庄,她理应避嫌才是。”我家夏小妞才不要趟这种浑水哩!莫如深果断拒绝了。
柴县令心道:我就知道你俩有猫腻!哼!
“我也不独请了她一人来,自然还请了不同的绣娘来分别辨认。莫要推辞,快去办差!”柴县令摸着胡须,都快咆哮了:要说这股传言里没有夏君妍的手笔,那才有鬼啊!说不定她早就想让本官去请她来了,哼哼哼!!
能去看夏君妍自然是高兴的,更何况这一次还师出有名,莫如深的心情这才稍稍好了些。
“莫大哥好久不见啊。”夏君妍一如既往的热情迎接。
哪里是他好久不见,明明是这小妞整日不是去了这家娘子府上,就是去了那家娘子府上。以前二人还能凑一起吃个晚饭,这段日子以来,他就没见她闲下来过。
莫如深看了一眼夏君妍,这小没良心的还小笑的那么开心!随淡淡道:“县令大人让我来请你去一趟衙门,帮忙辨认一下布匹。”
夏君妍道:“好啊。”又朝着莫如深走近了些,抬手比划了一下,弯着眼睛笑道:“莫大哥,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些?”
好像是……高点了,个头差不多到他胸膛了。莫如深借着机会赶紧仔细打量了一下夏君妍,这小妞不仅高了点而且还瘦了!!
怎么瘦了呢!
他的夏小妞这段日子被人欺负的很惨很惨吗?!
莫如深心中的那点小别扭立刻烟消云散,转而道:“若是遇着麻烦事也不必瞒着,县令老爷还是明事理的。”
夏君妍接的很快:“我知道啊,莫大哥你也在衙门里啊。”
既然知道我在衙门里,还一个人死抗!莫如深颇为无奈,领着夏君妍去见柴县令。
柴县令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到夏君妍来,也没什么废话,直接让人把布给抬了出来。夏君妍每一匹都看的很认真,一刻后,回道:“大人若只查布庄,或许这一批的布是好的,可下一批是好是坏又拿不准了,无法消除镇上娘子们的疑惑。”
“以夏掌柜之见应该如何查?”
“应该从源头查起。”夏君妍肃然道,“这些布都是从染布坊出来的,大人不妨将云安镇上的三家染布坊彻查一番,并制作刻有“质量合格”四字的木牌,每年通过衙门检查的染布坊方可挂上此木牌。只有挂上此木牌的染布坊才可以向布庄供布!从供布的源头确保布匹的质量,方是根治之道。”
柴县令微微眯起了眼。
这法子听起来不错,而且一旦做成了也会成为一项政绩。只是夏小奸商这么大公无私的样子真的让他好不习惯啊,这小丫头真的没一点儿私心在里面?骗鬼哦!!
“夏掌柜所言不错。”莫如深上前一步,“属下愿意前往彻查染布坊。”
柴县令忍住内心的咆哮,点头道:“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就这么办吧,一定要仔细的查,毕竟最后是衙门来做担保的。”
莫如深行动非常快,临走时,夏君妍义正言辞的嘱咐道:“这件事就交给莫大哥了,我那秀衣阁也等着好布料哩。不过要是染布坊的布都不行,也该整顿一番,总不能让老百姓吃亏啊。其他布庄的掌柜都是经年的老人了,只会比我这年轻人更加重视布庄的名声,宁可自己损失一些银钱,也不能干亏心的买卖。”
莫如深温和的应下。一转身,板着一张内卫抄家的阎王脸,直接奔向三家染布坊。。.。.
第二天一大早,孙掌柜就抱了一个木匣子,悄悄从背街走到夏记食铺。见是那个安掌柜亲自给他开的门,孙掌柜连忙笑了笑。小玉瞧他这么一大把年纪做出这番低姿态也不好说什么,客客气气的道:“请吧。”
“小掌柜起的也早啊,小老儿这么早来不会打扰到夏大掌柜吧。”
“我们是开食铺的,每天卯时出刻就要起了。孙掌柜这么早来还没吃饭吧,不如一起用?”
孙掌柜自然不会推辞,随着小玉一块去了偏厅。偏厅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夏记食铺的人都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的满满的,大肉包子,鸡蛋、油饼、面条、米粥。夏君妍正喝着米粥,见到孙掌柜来了,连忙招呼他坐下:“大牛,去帮孙掌柜拿副碗筷来。”
孙掌柜没想到这夏记食铺里掌柜和伙计竟然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也太不讲究尊卑之分了。桌上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的香味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窜,孙掌柜嘴里生津,去一旁用毛巾擦了手后,便也坐了下来。
担惊受怕一个晚上,一大早来就看见夏记的人一个个的格外精神,孙掌柜恶从胆边生,直接拿了个大肉包子狠狠啃了一口。薄皮大馅的包子,里面的肉吃起来格外满足。
夏君妍给他添了一碗米粥,孙掌柜连忙摆手,努力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小老儿自己来就行了。”
“早上这一顿要吃饱吃好,不然忙几个时辰,还没到晌午就得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夏君妍道,“孙掌柜多用些,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得。”
桌上摆着一碟外皮金黄下面裹着糯米的吃食,孙掌柜好奇了夹了一块过来,没想到糯米里还裹着肉丁,脆萝卜以及方寸大小的卤豆干。
“夏掌柜,这外面是鸡蛋炸的皮吧,这东西味道不错啊。”孙掌柜尝了一口,这小东西看着不大,口感却很好,就是做出来有些费油,“这叫什么,以前镇上也没见过。”
“这叫三鲜豆皮。”夏君妍笑道,“孙掌柜若是喜欢,我把方子写给您,在家里也能做的。”
孙掌柜愣了一下,这可是个新鲜吃食,就这么简单的把方子给他了?又一想到当初夏记连冷淘的方子也大方的送了出去,……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夏掌柜了。
夏君妍也夹了一块豆皮,其实关于早点她还想吃更多的东西。面窝啊,糯米鸡啊,欢喜坨啊,烧梅啊,还有糯米包油条,里面撒上一层薄薄的桂花白糖,或者包上略带辣味的土豆丝;甜味的,咸辣味的,甜咸混合怪味的任君选择,再满足的咬上一口……但现在这样的条件吧,她只能一样一样的来。目前能把三鲜豆皮做出来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用过一顿丰盛的早饭,孙掌柜喟叹的摸着肚皮,起了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走。见何大牛已经坐在墙角下劈柴,那个叫姜小莲的小姑娘则是在摘菜。安小玉去了厨房,钱贵和小长生在前面忙着招呼食客。
只见上到掌柜下至伙计都是一派井井有条的样子,孙掌柜再次感叹夏君妍的食铺是真正的立起来了,所以她才不需要依靠一两个小方子来渡日。
略消了食,孙掌柜便将木匣子抱去给夏君妍清点了。一百两白银差不多有八斤重,孙掌柜就算想抱也抱不动,所以里面有五十两的银票。
“各大万永票号都能兑现。”孙掌柜道,“这是昨天夏掌柜写的契约,现在能签字了吧?”
夏君妍也将自己那份拿出来:“当然可以,孙掌柜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绕圈子了,今天我就去找,以最快的速度一定给您找回来。”
孙掌柜苦笑。虽然夏君妍是明摆着讹银子,但谁让他是求人办事呢。夏君妍清点好了银子,猛地运气,将那五十两沉甸甸的白银抱回书房锁好,又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男装出来了。
“孙掌柜这会儿没事吧?”夏君妍问道。
“还好。”孙掌柜微点了点头。反正染坊那里被押着,周记剩下的一些小事其他小掌柜都能办好,他这个大掌柜还真没什么其他要紧的事。
“我现在出去找绣娘,孙掌柜既然没事不妨在夏记坐坐,您是经年的大掌柜了,我这里都是些的小辈,您随便指点他们几招就让他们受用不尽了。”
孙掌柜顿时傻了眼。
只见着夏君妍突然拍了拍手,对着院子喊道:“手里的活都停一下啊,听我说。等下我要出去一趟,这期间孙大掌柜帮忙照看,你们可不许偷懒啊。”
“知道啦!”姜小莲笑着大声应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孙掌柜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君妍道:“左右您老现在也就是着急绣娘的事,您在夏记坐镇,我有什么消息也能第一时间告诉您,免得来回跑啊。”
孙掌柜微微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况且您在这里,小玉也能和您聊聊秀衣阁的事。”
“好吧。”孙掌柜满心不是滋味的说道,“夏掌柜可要快去快回啊,我周记那边事也多。”
“诶!”夏君妍点了点头,立刻出去顾马车了。
院子里的小伙计和小姑娘各个都盯着他,这样的场景孙展柜见多了,下意识就轻咳了几声,肃然道:“好好干活,大牛你把劈好的柴移开些,不要放在水缸旁,受了潮就不好了。”
何大牛小心问道:“那我怎么放?”
“先抱两捆去厨房。”孙掌柜道,“不然等会儿忙起来,厨房没柴烧火就是大事了。宁可多放一捆备用,也不能缺了。”
“诶!”何大牛麻利的起了身。
孙掌柜虽然没有掌过食铺,但到底经验资历放在那里,在这后院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小问题,一时手痒的都一一点了出来。姜小莲听得连连点头,赶紧拿出小册子记下。
孙掌柜看着有点儿惊奇:“小丫头竟然会写字啊。”
姜小莲不好意思的回道:“我们掌柜教的。孙大掌柜,您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我先记下来,免得忘了。”
“你倒是勤勉。”孙掌柜叹了一声,好久没看到这样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了啊。那边何大牛已经将柴都归置好了,又屁颠屁颠的跑来问后面要做什么。
能进周记的伙计都必须是有经验的,但有经验就意味着滑头,一个个的当着掌柜的面争先恐后,掌柜一扭身就开始偷懒。如今见到夏记这么一群人,孙掌柜突然想到自己刚开始做买卖那阵子了,也是和这些人一样,干什么都有劲儿。
孙掌柜想了一下,回道:“你去找钱贵要单子,夏记这个时候也要到外送吃食的时辰了。”
“好嘞!”何大牛又跑向前面去了,嘴里还喊着钱贵哥。
孙掌柜又去了厨房看了一下,此刻食客多了起来,姜小莲也在厨房里帮忙。小炒出锅后,小玉递给孙掌柜一双筷子,孙掌柜夹了一点,细细品了味道:“可以,送去吧。”
这样忙了一上午,孙掌柜回道厅堂坐下后喝了杯茶,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厨房那边还有点事,正要去嘱咐两声,刚走了两步,不由停了下来,一脸的古怪。
他堂堂周记大掌柜,一大早的来夏记忙个啥啊!!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啊,连早饭没有!正好前面的钱贵一路小跑而来,匆匆道:“掌柜的,今天铺子的食客多了些,外送的人不够。万府那边又有点远,我牵辆骡车去吧,顺便把剩下的也一起送了,这样能快一些。”
孙掌柜连忙道:“去牵吧,记得把账记上啊!”
“诶!您放心吧。”钱贵擦了把汗,连忙领着食盒跑去牵骡子了。
等钱贵走后,孙掌柜又是一脸的古怪……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分裂了。
姜小莲端了放点心盒子过来:“孙掌柜,今天铺子吃午饭可能会晚些,您可以先用点点心垫垫。”
此刻云安镇的官道上一辆马车跑的飞快,官道在官老爷们不用时,对偷偷走在道上的平民百姓衙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年交些银子就行了。
夏君妍跳下车,付了一半的银钱:“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来接我。”
赶车的老大叔笑道:“放心吧,肯定不会误了您的时辰。”
夏君妍抬手遮着太阳,朝着不远处看了看。一向热闹的吉祥染坊外门可罗雀,夏君妍快步走了过去,看门的老头儿眼睛都不想睁:“这儿不卖布了,您来晚了!”
“我找莫大人。”夏君妍笑了笑。
老头儿整个人一个机灵,赶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仔细将眼前这个小姑娘打量了一下。见她神色坦荡,有些拿不准她的身份。
“莫大人说了,染坊暂时不能进也不许出,您要找他只能站这里等一下,我去传个好。”
“劳烦老丈了。”夏君妍道,“我姓夏,您只要告诉他一个夏姑娘来找他便可。”
老头儿默默重复了一遍,表示记下了。
不到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莫如深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夏君妍,一身男子书生的打扮,头发都梳了上去,露出白皙的脖颈。
“莫大哥!”夏君妍开心的嚷道,“这几天都没见到你了,我来看看,没妨碍什么吧。”
“没有。”莫如深温和道,“这里有些远,就你一人来吗,铺子那边呢?”
看门的老头这几天见到莫如深都胆颤,自从莫如深亲自坐镇染坊后,那张脸冷的跟冰渣似得。没想到这莫大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由的多看了几眼那个小姑娘,那丫头脸话说的声音都甜丝丝的,听得都牙疼。老头低着头,默默的走了。
“我雇了马车的。”夏君妍道,“铺子那边有孙掌柜帮忙照应呢。”
“孙掌柜?”莫如深愣了一下,这不是周记的大掌柜么,怎么跑夏记去了……
“孙掌柜人真不错。”夏君妍还在一旁夸道,“不愧是老掌柜了,我的都是些小把戏,他那还是做买卖的正道呢,我让小莲他们跟着多学学,这种机会难得啊!”
莫如深想了一会儿,总觉得那场面好像有点儿诡异。不过夏君妍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没问题的。见她小脸有些红红的,莫如深猛地回神:“这里太阳大,进来说吧。”
“好。”夏君妍甜甜的应下,老老实实的跟在莫如深后面。见他那高大的背影,夏君妍心里顿时痒痒的,给莫大哥裁的衣裳已经做好了,得找个机会让他换上啊……。.。.
第二天一早,夏君妍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也许是气场太过古怪,导致大家都默默的埋头吃早饭。
钱贵手里拿个油饼,冲着对面的小玉挑了挑眉:姑奶奶又咋了?
小玉:别看我啊!
姜小莲:别看我1
何大牛:呃……2
钱贵:滚!楼上的吃你包子去!
几个人正媚眼乱飞时,孙掌柜来了。钱贵三下两口的将油饼吃完,连忙跑去开门,“孙掌柜,您来啦,昨儿的有几笔账还没算清楚,您还没吃早饭吧,先喝两口粥垫吧垫吧。”
再次来到夏记,孙掌柜一脸古怪的看着钱贵,又再次对他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周记的掌柜。”
“小的知道啊。”钱贵特自然的将孙掌柜请到厅堂坐下,“您可是周记的大掌柜啊,多少人做一辈子的买卖都做不到您这个位置上,我们这些虾兵蟹将的在您面前完全不够看。”又殷勤的给孙掌柜上碗筷,小玉几人也都眨巴眼着望着他。
孙掌柜被他们看的心里发毛,顿时沉下了声音:“赶紧吃完,不想卖朝食了?!”
几人顿时又埋下头。
孙掌柜喝了一口粥,心道他好像越来越分裂了。对面的夏君妍心也是真够宽的,难道不怕他过来挖人么?可又一想到他昨天打听到的夏记月钱,连何大牛这样打杂的小伙计一个月都有两钱半的银子,孙掌柜顿时什么心思都歇了,挖过去他也养不起!
都说周记财大气粗,每天布庄开早饭摆上来的也就是馒头和白粥,偶尔加几个素包子,也就是掌柜这一级别还能多加个鸡蛋吃。
再看看夏记,就这么几个人吃,还摆了满满一桌子都不带重复的!一抬头,看见夏君妍手上的糯米包油条,瞧瞧人家这掌柜当的,吃个早饭都吃出新花样了!孙掌柜狠狠咬了一口酱肉包子,心里颇委屈,好歹也是个大掌柜,结果成天在一群小辈里耗着了。——这酱肉包子真不错,心情不好,在吃一个。
吃饱喝足,孙掌柜还没忘记正事,赶紧和夏君妍交接昨天的流水,又将当天收回的几笔银钱一一核对,完全无误后,这才放下心来。
夏君妍直接回书房将账本拿来记录,孙掌柜想要回避,可眼角余光一扫,顿时愣住了——这账本是怎么回事,他堂堂一方大掌柜竟然完全看不懂!!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直接站在夏君妍旁边看她将昨天的账本全部登记完毕了。
可关键是……就算夏君妍完全没有避讳,他也的确是除了那银钱多少外,其余的一个字都看不懂啊!借“现金”贷“应收账款”是什么玩意啊!!
孙掌柜忍了半天,但职业素质放在那里,到底还是没忍住:“夏掌柜这账倒是奇特。”
夏君妍倒不藏私,直接道:“周记的账本是日清簿和三脚账吗?”
孙掌柜不说话了,这是商业机密,每个商行里的记账除了约定成俗的规定,备着衙门清查外,其实都有一套自己的记录方法。
——虽然,夏君妍完全猜对了。
而且还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那三脚账的方式可是他特地从京城的大商行花了大价钱学来的,比起普通的日清流水簿子更能反映铺子真实收了多少银钱。
夏君妍看着手里的现代记账方式,想了一会儿,有些为难道:“我这个比较复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的。孙掌柜若感兴趣,不如我挑个时间来与你细细讲一遍。”
“这要花多少银子?”孙掌柜下意识的就问了出来,脸上一阵尴尬。
夏君妍笑了笑:“看着给吧。”先不说这个,“孙掌柜今日来可是要问绣娘的事?”
见夏君妍将账本子合了起来,孙掌柜虽有些可惜,但大抵也清楚刚才那不过是几句客套话,做账也是经营之道中的一重,而且还是重中之重,想也知道是不会传授给外人的,更何况他还是周记的人。这般一想,也就释然了。
“的确。”还是关心眼前的事最要紧,“昨天夏掌柜可有收获?”
“这个自然是……”
夏君妍正要说什么,院子里的小玉突然惊叹了一声:“莫……莫大人?!”
莫如深站在院门外,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来干嘛,就是早上从衙门出发散步,走着走着就溜达到这里了。之道夏君妍出现在眼前,莫如深还在思考到底该说些什么。
“莫大哥啊。”夏君妍像是一点儿都没受影响的,依旧是满脸笑容,“过来买朝食的吗?”
“恩。”莫如深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孙掌柜难掩激动,这可是卡着各处染坊命门的莫大人啊,这么久了,他就见过莫大人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在县令老爷的接风宴上,剩下一次就是为了染坊那次了。
“莫大人,您老……”孙掌柜正要套近乎,莫如深直接跟着夏君妍走了,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姜小莲同情的看着孙掌柜,想着是不是要提醒一下他,每次莫捕头来夏记,眼里都只会盯着夏君妍看,旁人都是空气啊。
夏君妍重新给他摆了碗筷,又亲手给他添了碗豆浆:“昨天泡好的豆子,一大早刚磨出来的。”说着,又加了一勺白糖进去。
莫如深其实是喜欢吃甜的,而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是有一天夏记推出了糖醋排骨后,夏君妍发现的,随后她每次去衙门都会带甜味的和咸味的小点心,而第一块,莫如深永远会拿甜的那边。
夏君妍猜测,八成是莫如深平时压力太大,所以才需要甜味来镇定一下。
昨天莫如深那顿晚饭吃的食不知味,如今闻到早点的香味,而且夏君妍又对他笑了,胃口也开了不少。夏小妞挨着他坐在一旁,托着腮,眉眼笑的弯成的俏皮的小月牙:“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莫如深连忙点点头。
夏君妍满意了,又问:“莫大哥,昨晚睡得好吗?”
莫如深顿时呆了一下,正喝着豆浆,好不容易艰难的咽下去,到底还是被呛着了,狼狈的咳嗽了好几声。夏君妍吓得赶紧帮他拍着背,嘴里还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别喝那么快啊,喝东西的时候不要想事儿啊。”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孙掌柜眼里,吓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扶着墙壁一脸见鬼的样子!屋里的夏君妍似乎教训上瘾了:“都这么大人了,还呛着!”
孙掌柜听得背脊发凉。一扭头,看见姜小莲那小丫头正抱着一摞碗去厨房,赶紧跑了过去,屋里面两个人都太诡异了!!
莫如深有些狼狈的直起腰,夏君妍却还在捶。
等等,这小妞该不会是……公报私仇?!又感受了一下力度,莫如深越发确定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捶着还是有点儿舒服,就是手劲儿太小了,在用力点就更完美了。
莫如深享受了一会儿捶背业务,等到夏君妍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夏君妍默默揉着手,心中愤恨不已,这家伙是铁做吗!!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莫大哥,刚才你还没说呢,昨天回来后我都快累死了,倒在床上就睡了哦,你睡的如何?”
这一次莫如深有了防备,没像刚才那样狼狈。放下筷子看了看夏君妍,倒床就睡的人眼下的青印子又是怎么来的。这小妞说谎都不会,还在嘴硬。见夏君妍那么期盼的看着自己,莫如深终是不忍心沉默了,低声道:“回去后又有些事,办完后时辰不早了,也就没什么睡意了。”
“哦。”夏君妍有些失望。她想了他一晚上,结果这家伙回去办正事了。
莫如深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太好受:“这个给你。”
“什么啊?”夏君妍兴致怏怏的拿起那青瓷盒子。
谁料莫如深一脸纠结,好半响后,磨磨蹭蹭的道:“骑马后……恩……可能会有些不适……这个……涂上会……好些。”
夏君妍脑中顿时空白了几秒,早上她起床的时候,那腿啊,尤其是内侧,的确好像有些酸痛。
一时间两个人各自垂着头,都没说话。屋里静悄悄的,夏君妍伸着一根手指头,将那盒子悄悄扒拉到跟前:“谢……谢了。”
莫如深的头垂着更低了些。
夏君妍嘴角突然偷了一笑,微探着脑袋去看莫如深的脸:“这个要怎么用?”
莫如深:!
瞧他那样子,估计到明天都不会等到莫如深回答了。夏君妍只好道:“一天擦几次?”
“两……两次。”莫如深声音低的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夏君妍只好揍得更近了些:“……需要在按一下吗?”
莫如深:!!!!闭着眼拼命点头,点头。
“莫大哥……”
耳朵突然一抖,莫如深惊诧的发现夏君妍近的已经贴着他了,那轻柔的嘴唇若有似无的在他侧脸划过。那要命的轻柔之感这么清晰,耳里是她温柔的声音:“你对我真好。”
轰——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翻涌了起来。
正要起身,胳膊却被夏君妍紧紧挽住:“这次不许跑了,不然我哭哦,真的哭给你看哦。”
数十人都拦不住的内卫高手,此刻竟然被一个女人抱的动弹不得,莫如深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她竟然耍无赖!
微一抬头,正对上夏君妍的泪眼。
莫如深彻底……呆了。。.。.
好不然容易将心中的躁动压制下去,莫如深这才走到回房间。屋内黑漆漆一片,他也不想点蜡,静静靠坐在床上,让黑暗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静下来。
心中不断自责今天早上的失控,可又有些兴奋。反正他都深吻了夏君妍两次了,就不要在自欺欺人了。而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件事要怎么瞒过其他内卫,以及怎么向皇帝打退休报告。
内卫这个机构比较特殊,它天生就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的权利。以前有个内卫一不留神砍错人了,当着皇上的面说自己手滑了,反正最后该砍的人还是砍到了,皇上照样没说什么。正因为它的权力很大,所以对内的控制有种变态的严格。外面人闻内卫色变,殊不知内卫中也有那么小搓监察其他内卫的人,他们更是神出鬼没。
内卫年龄过了三十五可以直接转岗,从一线砍人转到后勤,受伤严重的就直接退休。莫如深默默算了一下,他离转岗还差六年,而且就他这个身体素质吧,说不定到了三十五都不让他转。为了娶老婆难道要他自残吗?主动断条腿断只胳膊?
莫如深无奈扶额,武功太高也是错!
难道他要去对夏君妍说:虽然我爱你,但我不会娶你,所以我每月给你打一笔钱吧。
哎……
黑暗中一声长叹。
怎样让组织接受夏君妍,怎么让组织批准他结婚,这是个大问题。莫如深揉揉太阳穴,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
相比之下,夏君妍就没这么多的烦恼了。她现在还在享受谈恋爱的状态,至于结婚那么遥远的事,还不在她的计划中。
眼下小玉将绣娘找来了,孙掌柜对着夏君妍是千谢万谢,又道:“夏掌柜可一定要与小老儿同去衙门,此为镇上布庄生死攸关之刻,只有齐心协力方能共度难关。”
这两天夏君妍心情正好,也不多为难他,爽快应下。
不到一个时辰,周记内已经聚集了云安镇内各路布庄掌柜。周记大堂气派依旧,孙掌柜自然是坐在上首位置,夏君妍四周看了一下,主动坐到最末席去了。
孙掌柜略松口气,他还担心夏君妍会要求坐第二席,毕竟今天来的各路掌柜也都是有资历的老人了,平常又没和夏君妍打过交道,买不买她的账还两说。
衙门要代卖的风声越传越凶,各家掌柜惶惶不可终日,连周记都快撑不住了,更何况是他们。而此刻一屋子的男人,就夏君妍一个女掌柜兼女东家坐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若是年纪大些也无妨,好歹资历放在那里也能镇得住人,偏偏还是个小丫头。
“只要绣娘们去盘布,肯定就盘清楚。你们带来的人一定要谨慎、可靠!”孙掌柜做着最后的确认。
“孙大掌柜放心,都是铺子里的老人了,知根知底的,再是可靠不过。”贺记布庄的贺掌柜道,“就是不知夏掌柜那里怎么拖了这么长时间。”
其他几位掌柜虽对夏君妍的出席多少有些不适应,但毕竟人是周记请来的,看在孙掌柜和周记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如今贺掌柜挑破了,有的觉得他不识大局,也有的觉得暗爽。生意场上是男人的世界,一个小娘儿们搀和个什么劲儿!
孙掌柜顿时头都大了,都这个时候了老贺你还窝里斗!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就不那么美妙了:“各家都有难处,相互体谅些吧。不然还没到衙门呢,咱们就先散了!”
贺掌柜只好暂时闭了嘴。
夏君妍打量了他一下,这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有些胖,眼睛却是透着一股精明。但以前也从未深交过,除了今天,她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怎么刚见面就投来这么大的敌意,这家伙吃枪药了?可现在也容不得她多想,一群人便浩浩荡荡朝衙门而去了。
柴县令正在后衙浇花,一听前面来人了,还没怎么理会。只是突然一愣,心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小心问道:“可有那个夏君妍?”
衙役立刻点头。
天呐!
柴县令扬天长叹,怎么又来了!!这才消停几天啊!可再烦,也得去啊,毕竟那么多人一起来的。柴县令只好换上官服,又问:“莫如深呢?”
“莫大人在库房那边看以前的案卷哩。”
“把他叫来!”泥人还有三分火,柴县令难得语气急促了,“前面来了那么多人,万一喧哗,成何体统!”
见县令脸色不善,衙役赶紧道:“是,小的这就去。”
衙门大堂内,几位掌柜都老实的站在那里,说话也都是小声交谈。见县令迟迟未来,一掌柜颇为不安,惴惴道:“咱们这么浩浩荡荡的来,会不会有逼宫之嫌?”
孙大掌柜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县令大人也要讲理的。”
话虽这么说,可普通小民哪里来过衙门,他们虽然是掌柜的,但到底也只是在云安县这一亩三分地是号人物,有的连州府都没去过,大多都是在相邻几县转悠。
反而是之前颇受鄙夷的夏君妍一派坦荡神色。有好八卦的掌柜突然想起来了:“夏掌柜这不是第一次来衙门了吧?”
夏君妍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来过两三次。”
周围的衙役听的这话不由地都看了过去——您真是太谦虚了!
“呼……”那掌柜轻轻吐了口气,真是年纪越大越不经吓,年轻人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倒也不错。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个掌柜道,“之前赌坊那事好像和周家娘子……”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顿时噎了一下。
夏君妍没想到这群掌柜中竟然还有这么“憨直”的人。
“李春娥那心狠狡诈之辈,哪个不被她骗。就连她的亲兄弟都被她坑了,更何况旁人。但这世间到底是有公道的,县令大人明察秋毫,乃当世青天。”
旁边几个掌柜心中暗笑,这夏君妍倒是会说话,没有提周记一个字,直呼李春娥起名,等于是说李春娥和周记没什么关系,又道她连亲兄弟都骗,周记不查自然也就是常理了。只是她和周记的梁子又岂是一番话能说清楚的。这话虽然说得漂亮,但谁能说她这不是变相的讽刺呢。
孙掌柜把那挑事儿的人狠狠记了一笔,又是一个来拆台的,都到衙门里还不消停。你看不惯夏君妍别扯周记,有本事自己上去单挑啊。
做生意就没有不勾心斗角的,这几乎都是一种常态和本能了。几位掌柜各怀心思,衙役们重重咳嗽了几声,这才安静下来。
突然见一个高大人影从后衙走来,跨刀在一侧略站定后,县令大人总算是来了。
柴县令随意扫了一眼,在一群中老年男人当中,夏君妍那颗水嫩嫩的小白菜是那么刺眼,真是看都不想看她了!
等让站起后,夏君妍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往莫如深那边飘去。耳边柴县令和孙大掌柜的对话一个字都没听见去,反正今天她也不是主角,又不需要去辩护什么的,便专心致志的默默的站在公堂下欣赏莫如深。
莫如深被她看的心跳加速,搭在刀柄上的手不自觉的就握紧了。
——别看了,这么多人都在……
这里说一下大家的站位,几位掌柜几乎都是站在同一排,除非侧头或者回头,都是看不到旁边人的表情的,而公堂之上,这种小动作就不要想了。
所以能察觉夏君妍眼神有异的只有莫如深和……柴县令。
——要不要给你俩单独开个房好好去聊聊啊!!!
柴县令心里特么的想掀桌,这里是公堂啊,公堂啊,夏君妍你能严肃点吗!莫如深,好吧,你的脸一直都严肃着,但你的手能不能不要再放在刀上了啊,本大人在你旁边看你这么严肃的握紧刀柄压力很大的好吗!
认真上班的男人好帅。
夏君妍美的整个人都冒泡泡了。难怪大学的时候有好友喜欢去图书馆默默关注着男神,那种认真又专注的男人真的有种特殊的吸引力啊。
莫如深被她盯着背脊起了一身汗,那目光太过炙热,简直就要将他给烤化了。只是夏君妍旁边的那群老男人真是碍眼啊,你们有话能快些说么,凭白让他的夏小妞陪着你们一起站。她又是练武的,那么娇娇弱弱,站这么久肯定累着了。
“如此说来,你们要求绣娘前去查看布匹了。”见夏君妍还在走神,柴县令突然坏心眼的一动,“秀衣阁的绣娘可来了?”
话音刚落,夏君妍立刻道:“回大人,来了,都在外面候着呢。”嘴上还带着笑,甜丝丝的,让人看着都觉得腻。
——你丫的敢不敢说话的时候看着本大人的眼睛,本大人才是问你问题的那个,你看莫如深做什么啊!
柴县令道:“那就让莫捕头将绣娘们带去染坊查看吧。”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各位掌柜就不用去了,去偏厅等消息便是。”
夏君妍:qq坏人!!
莫如深:别哭别哭,我马上回来。。.。.
女学里因为这件大喜事而显得比往常要热闹,正好今天也是休息的日子,不少镇上的娘子穿着新衣,带着贺礼而来。几个与夏君妍交情好的娘子,还特地走来安慰她。
“我听说染坊那边又重新开了张,夏掌柜的秀衣阁之前受了影响,不过我现在还真有些想念您那秀衣阁里衣裳的样子了呢。上次就裁了两件,早知道我就多裁一些了。”黄娘子语气里带着些可惜。
镇上的大小布庄的生意又重新走上正轨,只有夏君妍的铺子是彻彻底底的关门大吉。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是因为她门脸小,没本钱才撑不住。更有那与夏君妍不对付的人直接道:“这世上能做成大买卖的人又有几个,咱们寻常人家哪个不是小本经营呢。夏掌柜原先是个厨娘,自然经营食铺有她的法子,但这布庄可是个精巧的行当,不是谁都能插一脚的。”
说话的是唐婷月,这次考中的五个人中有一个便是唐府的表亲,也是第一批进青云书院的人,背靠唐府这座大山在书院里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陶玉欣柔柔道:“表妹她可能在这方面不太擅长吧,毕竟术业有专攻,什么都精通的人实在太少了。”
黄真儿默默翻了个白眼,与身边的同学低声道:“就算什么都精通的人也防不住有小人作祟。”
陶玉欣顿时脸一红,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唐婷月却没那么好打发:“要么说咱们欣姐儿就是明事理呢。家里都是读书人,这有功名的人家和那种没底蕴的粗人就是不一样。”嘴里说的陶玉欣,眼睛却是看的黄真儿那边,脸上的讥笑一点儿都不掩饰。
黄真儿被戳到痛处,又无力反驳,毕竟她的兄弟的确没有考中。
唐婷月心里舒爽了,这世上什么都是虚的,唯有家世是实实在在的。黄真儿嘴巴在利索又怎样,不过市井小民。如今双方都是年纪小,等日后出嫁了,以唐府的家世,她所嫁的必定也是有功名的人,大小也也会做个官太太,到时候黄真儿见着她还得跪下行礼。
娘子们聚在一起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光景,只是年纪放在那里,不会互相拆台拆的如此明显,但到底还是有分别的,人都是喜欢烧热灶,那几家中了秀才的娘子周围总会更热闹些。
柳氏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之前家里被夏君妍讹了二百两白银,女儿虽进了女学但夏君妍竟是直接来当了先生,真是处处被这乡下来的外甥女压了一头。如今儿子争气考中了秀才,柳氏幡然醒悟——她和一个小丫头争什么争啊!她有儿子,儿子好才是真的好!
凭夏君妍本事大过天去,还能比过她儿子么!女人的诰命,都是来自于男人,柳氏冷笑,且冷眼看着夏君妍还能在蹦跶几年,就她那性子,这辈子都别想着嫁人了。
所以今儿见到夏君妍时反倒是多带上了几分亲热。
“这都是夫子教的好。”柳氏嘴上谦虚道,“我家那位也是时常叮嘱他忌骄忌躁,万不可以因这点子事就得意忘形。”
相比之下,陆晨山他娘一眼看去就是喜坏了,脸上的笑容是止都止不住。“我家那小子我是知道的,论吃喝玩乐那是样样精通,唯有读书这一项上可是将他老子给急坏了。没曾想这次叫祖宗开了眼,让他蒙了个秀才回来……”说着说着便招呼着众娘子这几天去陆府吃饭看戏。
陆家乃盐商,哪怕只是一个小镇子上的盐商,不夸张的说,单论财富陆府完全可以排到云安镇前三。头一位是大财主万府,其次是陈氏一族,第三便是陆府了,哪怕是自诩官宦人家的唐府,怕都是没有陆府有钱。
陆晨山这只吃货和夏君妍关系好,这一点在陆府里不是秘密。所以当陆夫人瞧见夏君妍后,立刻拉着夏君妍道:“夏掌柜可也要赏脸来啊。”
夏君妍对陆吃货的贺礼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只是食盒不方便带来,便道:“您都亲自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又凑在陆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夫人一听夏君妍哪里的吃食又有了新花样,顿时喜笑颜开。她和陆晨山的口味差不多,陆晨山这小子也挺懂得孝敬老娘,凡是自己寻摸到的好吃的都会立刻往自家老娘哪里孝敬一份。
柳氏鄙夷的往那边看了一眼。这陆府跟暴发户似的,又不是考中了举人,一个秀才而已至于弄这么大的阵仗么。旁边的唐府娘子就淡定了许多,她儿子是正经的官老爷,在这群娘子中隐隐有着一种超然的地位,便听她说道:“镇上许久不见学子考中功名,说到底也是一件大喜事。”
柳氏道:“我们这样小门小户的真是让您见笑了,我只盼着我家大郎能有贵公子一半儿的好,那我便是知足了。”
唐夫人笑了笑,这样的恭维她听的太多了,但说话的对象不同,听起来依旧挺美的。自从大儿子在外当了官儿,唐府的地位在云安镇顿时就凸显了出来。如今大儿子是不必操心了,唯有亲生女儿唐听月,送来陈夫人这里镀镀金,在托她兄长在外面也相看些官家子弟,想必以后也是不差的,这样一来嫁妆也是不能少的,唐婷月的嫁妆定是要在整个云安镇上头一份!至于唐府其他子女都不是她亲生的,对于庶子庶女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唐夫人并不怎么上心。
今天都是来道贺的,偶有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便盖过去了。夏君妍纯属是来扩大交际,并对各路关心她布庄的娘子们表示了谢意。
“那些个衣裙的花样我还留着呢,只是这段日子实在是太忙了,等闲下来定会给娘子们下帖子,到时候大家可得来捧场啊。”
在一起说说笑笑一回,时间过得倒也快,等离去时,不少人家已经定下了私下小聚的时间。但除了陆夫人哪里的,其他的几家夏君妍推了几个,旁人倒也能理解,因为这一次的学子中有两个是来自夏君妍所在的双河村,她要再赶一场集体道贺。
安大娘和李氏是比着办场面,你挂两个炮仗,我就挂四个,你挂四个,我挂八个……
美中不足的是虽然大家都是中的秀才,但程远中了个增生,而安家大郎则是普通的附生,成绩上比安家大郎高了一等。再就是长相,程远是标准的书生模样,白净斯的,而安家大郎哪怕是在读书的时候都会下地干活,虽然年纪比程远小一岁,但看起来老成了许多,也黑了许多。
两相一对比,李氏越发得意了。是以村里道贺的时候,那火药味就比镇上多了许多。等夏君妍回到镇上后,便整个人都累瘫了。
但这些热闹和夏君妍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周记上。连莫如深都有些不解了,好奇问道:“若真想开布庄铺子,用你铺子里那些伙计的名义开一个便是,这也不算反悔。”
夏君妍摇摇头。
见她这坚定的模样,莫如深都有些自相形愧了!看看夏姑娘,多么遵守承诺,说什么就是什么,再看看你!莫如深自我检讨中……
“布匹行当的变数很大,对新开的布庄接受程度并不高,与其我自己单打独斗,不如直接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次能讹到这么多银子纯属一些小手段,但做生意不能仅靠这些小手段,我要公平的去竞争!”
能把前后矛盾的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也是一种天赋,莫如深觉得自己的检讨做早了。
“而且……有时候我也想去州府那里见见世面,在自家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待久了,人的眼界也会慢慢的变窄。”夏君妍继续说着她的抱负,“那些大东家的商铺遍布五湖四海,每年只是去巡查铺子便能游山玩水一番,又不用担心没地方住。什么时候等我攒够了银子,我也想四处走走看看。南边的秀水,北边的大雪,还有各种奇山,在那最南边走还能见到大海。”
莫如深听她说着以后的憧憬,心里也被勾起了一丝向往。虽然这些年走南闯北他基本上都见过,但这一次不一样啊,他完全可以给夏君妍充当侍卫陪她再走一遭,毕竟一个小姑娘出远门也不安全啊。
左右他的退休报告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批,现在就由着夏君妍做她喜欢的事吧。最好是夏君妍忙的没空注意那些年轻小伙子,这样他在暂时外出的时候就能安心不少了……
老天爷啊,在他的退休报告和结婚申请批下来之前,让夏小妞再忙一点吧。
莫如深默默祈祷。
下一刻,就将准备好的信封拿了出来。
——不是情书。
夏君妍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但没想到莫如深竟然真的给她弄来了——云安镇去年税收情况表。再往后翻了几张,夏君妍更震撼了——去年州府税收情况表!
扔下这些东西,转身就给了莫如深一个超大拥抱:“太好了!!”
莫如深还没回过神,夏君妍就直接吻了他,挨着嘴角亲密道:“这是奖励。”手指与他缠来缠去,这一吻也随着莫如深七魂六魄的归位而越来越深,二人本来挨着坐,莫如深干脆将她给拎到了自己的腿上。一个长吻结束,二人额头轻轻挨着,将气息平静下来,这主要是指夏君妍,接吻也是一个考验肺扩量的运动,莫如深本来就是一个安静沉默的人,而这样的静谧他很是享受。只是夏君妍手就有些不太老实了,原先只是捏捏脸,现在下滑到了喉结处……
领口的扣子限制住了她的行动,正当夏君妍打算攻略那颗小盘扣时,那只不安分的手顿时被莫如深给握住:“不要调皮。”
谁料这简单的一句话似乎触到了夏君妍诡异high点上,声音都带上一股甜味:“你喜欢这样的调皮么?”随着尾音,顺带抛了个媚眼。
莫如深后悔让夏君妍坐他腿上了,直接后果就是想跑都跑不了。眼神往书桌上扫,硬着头皮道:“那些东西你不看了吗?”
夏君妍用另一只还自由的手点上他的嘴唇:“想让我看那些东西,还是看你?”
突然指尖一阵微痛,竟是被莫如深轻轻咬住了。天旋地转,听得笔墨纸砚一瞬间全部移位,夏君妍整个人被莫如深放倒在了书桌上。正要起身,却被无情的镇压。两个人接吻也有数次了,但几乎每一次的进攻方都是她,今天她家的莫娇羞竟然反攻了!!此刻她被压在桌上,身体的自由完全被控制在那个男人的手里,这一吻简直要将她给吞没,激烈又霸道。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听起来都有些面红耳赤。
莫如深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那温柔的身躯,他恨不得结婚报告明天就批下来,夏君妍总是喜欢撩拨他,可他只能这样浅尝即止,这日子没法过了!
整理好了衣裳,下午还得继续去衙门当差。一回头,夏君妍那眼中里的柔情能直接把他溺死,每看一眼步子就迈的更慢一些。
夏君妍有了“爱的鼓励”,下午看那税收表的时候更带劲了。这可是莫如深给她找来的啊,喜欢的人这么重视你的要求,就仅凭这一点,夏君妍心里就充满了甜蜜。
至于莫如深一个小小的镇上捕头怎么有法子弄到州府的税收机密,夏君妍自动无视掉了……反正她还在谈恋爱阶段,这些问题等要结婚的时候再想吧。
每个商户都有自己的商业机密,他们是不会告诉你自家的经营情况的,但有一点却隐瞒不了——交税!由于商业活动不是特别发达,所以现在逃税的手段不多,夏君妍预估这税收表上的数据至少八成都是真的。做了一下午的数学题,周记去年的收入情况夏君妍心里大致有了一本账,与她之前猜测的出入不大。
略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的去厨房那边溜达溜达,看看晚上都有哪些好吃的。
周记里,孙掌柜正理着拜帖。离年末也就差两三个月了,每年这个时候云安镇的布庄掌柜以及下面村里的小作坊的老板们都要来周记聚一聚。流程是其他布庄先呈上拜帖,再有周记下请帖,以彰显周记龙头老大的地位。
今年虽然发生了风波,但已平安度过,整个周记的生意还算看得过去。
孙掌柜翻看了一遍,对身旁人问:“老贺的呢?”
几个小掌柜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注意这事儿。曹掌柜仗着资历问了句:“怎么?老贺的帖子还没送来?是不是伙计出了岔子,把这帖子和其他的弄混了?”
第一道整理帖子的掌柜连忙道:“都在这儿了,的确没有贺记的。”
孙掌柜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年的事儿比往年要多许多,延误几日也是正常的。”
一扭头,立刻去打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潘老掌柜缕着胡须,笑呵呵道:“贺掌柜啊,攀了唐府的高枝去了。”
孙掌柜的脸顿时就精彩了起来,敏锐的发现了问题的不对,立刻道:“这事儿您还和谁提起过?”
潘老掌柜眯了眯眼,努力回忆道:“好像之前在衙门和夏小掌柜聊天的时候,提了那么一句。”
坏了!
孙掌柜心中一绞,实在拿不准夏君妍在这件事里到底扮过什么角色。但上次在衙门里老贺当面给过夏君妍难看,他俩……总不至于联手吧。。.。.
当一个人要阴对方的时候,被阴的那个人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夏君妍对陶家的行动一无所知,她来到这个时代半年多了,补充了许多知识,唯独在宗族礼法上没怎么注意。谁让她一来就是独自一个人,亲戚除了姓陶的这家就再看见过其他什么人。
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则是一位重量级人物——周大老爷。周大老爷原先是泥腿子,白手起家,经过十几年的奋斗置下了如今的周记布庄。外界都说周记布庄遍布两府七县,但实际上周记布庄的影响力主要还是集中在县镇上,于州府这样的地方,周记的牌子并不响亮。
默默理了一遍周大老爷的履历,夏君妍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同一时间,周大老爷也在打量夏君妍。虽然二人已经隔空过招了数次,但见到真容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夏君妍的年龄和面相还是给他一个不小的震撼。品了一口茶,将那份惊讶压下,淡淡道:“我听说夏掌柜想要入股周记?”
“是的。”夏君妍道,“周记乃我们云安镇上的龙头布庄,这人往高处走,我要入股自然是选择周记。”
“夏掌柜年纪很小,口气却不小。”周大老爷笑了笑,“那我周记为何要让你来入股?不提那八百两银子,这是五年的欠条,五年里我周记肯定是还的起这笔银子的。”
本以为夏君妍听后肯定会举出许多关于她自己的优势与长处,从而说明周记非她不可的原因。谁料夏君妍笑着答道:“周大东家您实在是太乐观了,若我不入股,怕是五年后这镇上就没有周记这块牌子了。”
“放肆!”孙掌柜一拍桌子,怒道,“危言耸听,这就是你夏掌柜的诚心吗?!”
周大老爷温和道:“老孙,别动怒。谈买卖嘛,咱们让夏掌柜先把话说完。”
这是要一个唱白脸一个□□脸了?
夏君妍身边的小玉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几个月前她和夏君妍就是这么一唱一和的把孙掌柜给说懵了。如今看到周大老爷也用了么一招,小玉心中默默点头,看来这种配合是生意场上的常用招数了。见到夏君妍使了个眼色,小玉心领神会,将早就准备好的图纸拿了过来。
今天双方商谈的地方是定在夏君妍这边。一进屋子周大老爷便发现这里的陈设和其他地方很是不同。屋子的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一头一尾放着两把太师椅,旁边分别摆着小圈椅。此刻他和夏君妍便是一头一尾的对面对坐着,在夏君妍身边摆着一个木架子,此刻便看见那个小姑娘将一卷纸在木架上展开。
等他看清那纸上写的时候,一直淡定拿在手中的茶差点泼了出来。一旁的孙掌柜连忙偷偷扶了他一下,周大老爷才不至于当众失态。
夏君妍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那张纸的标题:“这是周记近三年来的收入。”下面是一张图,总体趋势的递增的,并标注了每年的银钱。
周大老爷顿时瞪了一眼孙掌柜,孙掌柜一脸无辜,低声道:“东家,哪怕是我不想再布庄行当混了,我也不可能将这些告诉她啊!这可是要赔上一辈子名声的大事啊!”
周大老爷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眼前那图上的银两标注,每一年近六百两的收入,和周记的实际数额大体是一致的!
“夏掌柜就准备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么!”周大老爷冷笑一声,心道一定不能让她看出猫腻。
“咦?大东家觉得这个银两不对吗?每年朝廷都要按照每家的收入来征收商税,可我明明是按着周记交的税的来推算出的收入银两。难道周大老爷您……逃税了?”
夏君妍刚说完,就看到周大老爷的目光猛地扫了过来。
“夏掌柜这图太小了,我们东家有些看不清。”孙掌柜连忙打着圆场,“等我们东家再看看。”
“原来是这样。”夏君妍摆了摆手,小玉会意的将图纸直接拿到周大老爷跟前,并贴心的解释了道:“虽然周记的每年的收入在递增,但实际上每年的支出也在增加,您可以看看这些银两。”
周大老爷的胡须已经开始有些抖动了,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惊到的。不等他消化这个事实,在夏君妍的授意下小玉又拿出了第二张图纸出来。
夏君妍道:“不知道周大东家您发现了没有,从五年前开始周记的每年银钱的增长速度就开始下降了。以前周记以每年的银钱是每年增涨三番,但是从五年前开始,每年便连一番都不到了。”
周大老爷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夏君妍说的都是真的,真是一点水分都不掺!无奈之下又瞪了一眼孙掌柜。——养你们简直就是养了一帮猪啊!!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你们这些掌柜应该告诉我的吗,为什么最后反而是一个外人说的!
孙掌柜垂着头,夏君妍这种绘图方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自己还惊讶着呢。
“买卖做到一定的时候,当然不如最开始那般顺利了。”周大老爷依旧不肯示弱。
“您说的有理。”夏君妍点点头,又拿出第三张图——云安县其他布庄近五年来增长图。
三张图摆在一起,哪怕是个局外人都清楚了——周记的衰退的主要原因在于其他布庄的兴起。
“上次我已经与孙掌柜说过这句话了,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小兵,做生意也是这样,谁都想成为执牛耳。”夏君妍顿了顿,低声道,“当一个人太过强大的时候,反而会引得周围弱小的人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如果那个强大的人一直强大倒也无妨,可一旦有人豁出命去要将他撕掉一个口子的时候,周围的人就会一拥而上。蚂蚁食象的故事,大东家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强大的人便是周记,想要撕掉他的便是贺记,其他布庄东家则是虎视眈眈。周大老爷飞快的理清楚了这人物关系。周记的威慑力因为李春娥事件和布庄风波下降到了最低点,所以现在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最好时间。
“夏掌柜说的不错。”周大老爷忍不住惨笑了两声,“周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其中倒也是有某人的几分功劳啊。”
“人都是向前看的,彼一时此一时。你我都是做买卖的人,又何必拘泥于过去的恩恩怨怨!”夏君妍豪气道,“如今周记与夏记在这里推诚置腹的商谈,当下之景,应该是想想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境。”
一个小女子都能有如此胸襟,自己在提那些事的确是显得斤斤计较了。周大老爷大手一挥:“好!难得夏掌柜有如此诚意,那些事过去便过去了吧。只是这买卖场上,仅靠诚意也是不够的。夏掌柜想要入股,总得拿出真金白银来。”
“莫非那八百两不算真金白银?”
“呵呵……”周大老爷干笑了两声,反问道,“你说呢。”
“如果大东家认为那不算,今天我让你看的这三张图可就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了。”夏君妍也摆足了架子。
孙掌柜心道不好。和夏君妍打了个那么多次的交道,一见到她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就知道准没好事!私下拉了拉周大老爷的袖子,希望他能快点醒悟。
奈何周大老爷与他心有灵犀的技能为零,此刻依旧只是干笑。
“这一张图二百两,此外还附有详细说明。”夏君妍悠悠道,“不知道这份价钱开出去,贺记会不会来买呢。”
周大老爷:……………………………………………………………………
孙掌柜:我就知道!
夏君妍端起茶杯舒服的品了一口,说了这么久,也该她歇一口气了。
周大老爷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最后只得捶胸大叫了三声好:“夏掌柜这算盘打的果然响亮!”
夏君妍微微抬手道:“过奖过奖。”
“最后一点。”过了好半响,周大老爷总算是理顺了那口气,“为何夏掌柜一心想要入股周记,为何不是镇上其他布庄?”
“周记再如何衰退,现在依旧是云安镇上的龙头。”夏君妍收起了玩笑之意,正色道,“我要找合作者,当然要找行业中的龙头。不是我夏君妍自吹自擂,整个云安县中,能让我看上眼的也就是周记了。贺记现在不过是小人得志,而周记却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做出来的招牌。我入股周记,不仅仅是想每年分些银子,若单纯只是为了银子来,我让我的伙计再开个铺子便是。”
说到此处,周大老爷和孙掌柜顿时来了精神,这也算是他们不解的地方。
“人啊,不能只局限于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夏君妍道,“周记也是一样。我们的目标是州府,是整个西南四州。让周记,成为西南布庄行当里的龙头!”
有魄力!
周大老爷正要称赞几句,谁料夏君妍立刻就接口道:“所以我要周记的三股,至于真金白银嘛,您看着办。”
周大老爷一口气差点吐了出来——所以,这才是重点对吧!
……
回去的路上,孙掌柜终是忍不住问道:“您真的同意了?就用那八百两让夏君妍拿了三股?”
“那三张图你以为她是怎么做出来,若无县令老爷的许可,她如何能知晓每家要交的商税。”周大老爷缕了缕胡须,“夏君妍和衙门交情不浅,这三股中有一股是替衙门拿的。”
孙掌柜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竟是这样!”
三天后,夏记的东家正式入股周记布庄,一跃成为周记第二大东家。在夏君妍的要求下,周记特地举行了入股仪式,邀请了各大布庄掌柜前来观礼。
一时间,沉寂许久的夏君妍再次成为云安县的焦点人物,其个人财富的增长速度简直令人钦羡。略知道夏君妍与周记恩怨的人,见到周大老爷与夏君妍亲切交流时,更是惊掉了下巴。而更多的人则是发觉云安镇的布庄行业似乎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洗牌了!.
刚才屋里传来的到底是什么声音?
夏君妍试图从莫如深的神色上找出蛛丝马迹来,奈何对方实在是太淡定了。对上莫如深这个级别的,语言向来没用,什么都要付之于行动。大步走了上去,笑道:“我从周记那边来,走了一路,都快累死了。莫大哥,你屋里有茶吗,我先解解渴在去县令大人那里。”说罢,头也不回的直接走到屋子里。
莫如深住的屋子是个两室一厅,厅堂里除了一章桌子和几把椅子外没什么东西,里间是卧房,旁边一间是书房。
根据劳动人民长久的智慧经验来看,卧室的嫌疑永远都是最大的。莫如深很老实的拿了茶壶来,夏君妍的眼神却满屋子的提溜乱转。
“莫大哥,你刚才在睡午觉么?怎么喊了半天才回应?”
“不是。”莫如深解释道,“之前在书房看书。”
内卫头子审问被审问的经验比夏君妍这个小菜鸟要高出好几个段位。他卧房的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躺下的痕迹,说刚才自己人在书房倒是可以忽悠过去。
“在看什么呢?”
“朝廷邸报。”
……好正经的回答。
夏君妍心塞,接过了茶杯灌了一肚子水。直觉告诉她刚才房里肯定有鬼,想她辛辛苦苦养好的小白菜,难道要被某个不知名的猪给拱了吗?
顺手将茶杯放在桌上,拿起资料册子道,正打算起身,似无意般的往莫如深那边看了一眼,顿时惊道:“啊!莫大哥你衣服是怎么了?衣摆这里怎么裂了口子?”说着,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来,莫如深显然想跑,结果夏君妍直接蹲了下去,还把那衣摆给拿在了手上。
完了!
莫如深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样,脸色为之一变。
夏君妍还没发现他的动静,只是刚拿起来的那一刻觉得手感有些不对,在仔细一看——血?!!
裂开的衣摆处有血迹,因是深色衣物,不凑近看否则很难发觉。夏君妍也楞了,从衣服的口子来看,明显是被剪刀之类的利器划开的。
怎么办怎么办!!
莫如深脑中转得飞快,他其实是刚完成任务回来,正打算换一身衣服,结果院子里就响起了夏君妍的声音。本打算当做没听到,没想到自己的猪队友竟然摔倒了地上哐当一声。
要说他也的确了解夏君妍,如果没有那声响,夏君妍可能还会老实的待在院子里。但有了响声,夏君妍肯定会直接闯进来。莫如深无办法,只能大致检查了一下衣裳,见没什么问题,便硬着头皮出去了。
“莫大哥,你……”夏君妍站起身退开了几步。
她发现了对吗?
他其实是个杀人如麻的家伙!
“又受伤啦。”夏君妍一脸无奈的叹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啊?
莫如深呆呆的看着她。
“你好歹也是捕头,不用每次都自己去拼命。”夏君妍觉得自己心都快操心碎了,上次莫如深右手臂受伤,她顾忌对方身为男人的面子没当面说破,委婉的送了白药去,结果这次又来了!
对哦,他现在的职业是捕头,身上有血迹是很容易就说清的!
莫如深那颗吓得快冲破喉咙的心顿时归位了,谢天谢地,他当初找了这么个职业来掩饰身份!
“这次伤哪儿了?”夏君妍担忧的看着他,“赶紧去擦药换衣裳,不然等会儿柴县令看到肯定也是要问的。”
“哦……”莫如深觉得自己脑中一团浆糊,还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夏君妍连推带拉的走到了里间。
等一下!
卧室里还有一个猪队友!!
莫如深飞快的回了神,整个人顿时往旁边到了过去,夏君妍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木椅和青石板砖之间发出一声钝响,莫如深双手扶着木椅惨淡道:“没站稳。”
看着如山一样巍峨强壮的莫如深竟然露出一丝脆弱的表情,夏君妍的心顿时就化了,赶紧扶着他:“腿上受伤了吗?要不要接骨?严不严重,刚才上药了吗?算了,我去叫郎中!!”
夏君妍是真的慌了神,莫如深瞧她被吓的小脸煞白,心里的愧疚之感简直就要将他给淹没了。但郎中肯定是不能请的,除了一点小伤口,他压根就没事!
一把拉住了夏君妍,将她圈在了怀里,低声道:“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真的吗?”夏君妍眼眶红了一圈,可怜兮兮道,“让我看看。”
莫如深:“!”
“让我看一眼我才能安心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又骗我了!”夏君妍嘤嘤嘤的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就看一眼啊,你刚才都那样了,真的是小伤么?我扶你去里间换药。”
话都说到这里了,再推三阻四怕是显得他心里有鬼。想来刚才那动静里面的人也听到了,莫如深心一横,也不管夏君妍是搂着他的腰这样的亲密姿势,撩起了里间的帘子。绕过屏风,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夏君妍哪里还得顾上找人啊,她家的莫如深受伤了,心疼都来不及。赶紧翻墙倒柜的找药,莫如深担心她按到不该案的一些东西,立刻道:“白药在第二的柜子里。”
“哦。”夏君妍转过身,去拿药。
莫如深正好奇猪队友去哪儿了,突然床底下探出一个脑袋,气得他差点直接踩了上去。——还不跟老子藏好!!
是是是……小莫,我错了。qq
猪队友马上缩了回去,正好夏君妍将白药瓶子找了出来:“你看是不是这两个?”
莫如深立刻变脸,温和点头:“恩。”见夏君妍大有帮他上药的意思,莫如深赶紧道:“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你受伤了怎么能自己动手呢。之前我不在也就算了,我都来了……”夏君妍觉得自己应该担当起女盆友的责任。
床底下的猪队友一脑门的问号。
小莫受伤了吗?他不就是被刀划拉的几个小口子么,那玩意儿受伤?受重伤的明明是他好么,现在悲惨的缩在床底下!正纳闷着,便看见一袭蓝色的裙摆朝床边走了来。
是个女人。
等等,这不就是那个开食铺的老板娘吗?!!!
嘶——
惊吓太过一不留神扯到了伤口,猪队友疼的眼泪都彪了出来,想叫出声,但此刻只能默默咬着自己的拳头。
他家老大不是那啥无能么?之前执行某次任务的时候,任凭对方怎么挑逗一点反应都没有。虽然最后证明那女的是个细作,然后被老大一刀直接砍掉了脑袋……但对方好歹也是胸大腰细屁股翘的美女啊,哪怕是个细作呢,就那么一刀砍了真是太不怜香惜玉了。
“诶,你别动啊。”夏君妍直接上手扒拉了莫如深的衣服,又担心碰到他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那隐隐约约的触感让莫如深觉得麻麻的。
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啊!
莫如深一咬牙,直接自己去了上衣,袒露出上半身,强壮而结实的身躯让夏君妍脸上一热,下一刻却又十分心惊。莫如深的背部有一条狰狞的疤痕,像是被谁用大刀直接砍了过去。
吧啦,眼泪顿时就掉下来。
在仔细一看,他的腰间手臂上都有小伤口,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莫如深听得身后细微的动静,不由的转过身,夏君妍的模样却将他惊着了。
“我……我没事。”边说话,还边抽抽,夏君妍赶紧伸手摸了一把泪,将白药小心翼翼地涂在那伤口上,又拿了绷带来,“你还疼么?”
莫如深觉得自己错了,这些在他看来的小伤却惹得夏君妍如此紧张。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刚才他故意晕倒的那一下而造成的。忍不住将她抱在了怀里,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想到床下面还藏着他的下属。缓缓低下头,贴着夏君妍侧脸,柔声道:“我没事了,真的。你不是还要去见县令么,我这就陪你一去。”
夏君妍听话的点头:“恩。”脸上还挂着泪,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有些红,“那我在外面等你,你换了衣裳就来啊。”
莫如深全都应下。
一直等到夏君妍出去了,那张还带着一丝铁汉柔情的脸顿时冷成了冰渣渣了:“出来。”
床下的赵青胆战心惊的爬了出来,虽然尽量减少动作幅度了,腿上的血却还是在不断渗出。可他不敢抱怨什么,如果不是莫如深及时赶到,这条小命就丢了。这次的任务,实际上应该是他单独之行的。
“属下该死。”此刻赵青也不敢插科打诨了,老老实实的依着级别低头站在那里。
莫如深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道:“下不为例。”
赵青不敢答的大声,怕被外面的夏君妍听到,只能站着更加笔直,虽然腿上的伤已经疼得他快失去知觉了。
“我出去后会做吩咐,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来这里,你安心养伤。”
赵青顿时咧出一个笑容,因受伤的原因,扭曲的难看至极。莫如深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换了身衣裳便出门了。赵青长舒一口气,直接摊到在了地上。咬着牙将之前包扎用的东西又从床底下拖了出来。一边给自己上药,心里却想着刚才的事。
之前他就和莫如深一起去云安县县主府,那时就见到了这个夏君妍,哦对了,当时她还是个厨娘。前几个月他来给莫如深送消息时,告诉了他京城里的人可能要来云安了。本以为他会快刀斩乱麻跟这个女人一刀了断,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啊,两个人竟然腻歪成这样,太不正常了!
赵青泪流,明明那个受了重伤,半条命都快没了的人是他。组织没有送温暖送关怀也就罢了,还要接受莫如深的精神摧残。莫如深那家伙和软香温玉的妹子卿卿我我去了,他赵青就在这里啃着冷馒头,自己给自己上药。那个杀人狂魔有什么好的,连内卫见着他都唯恐避之不及。妹子啊,你眼睛是瞎了吗,竟然喜欢这种气质的男人!他从来就不知道怜香惜玉为何物!
赵青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对那位夏姑娘科普一下莫如深的真实为人。让他来说,总比被京城里的家伙来亲口通知的要强。
至少,他可以放夏君妍一条活路。.
修族谱的确是件大事,但在这个时代需要女子参与吗?
夏君妍还没自负的认为自己的影响力覆盖到整个夏氏一族了。她没穿之前也知道一些关于族谱,族人之类的传统知识。远离老家的族人们,若有混的不错家境又富裕的,也会集资在老家修路做善事之类。难道六叔来是让她回去出银子?
夏君妍笑了笑:“我一区区小女子,这样大事守在家里便是,哪能进宗祠呢。”
“话不能这样说。”夏老六道,“你爹就你一个闺女,虽说女子一般是不能进宗祠,但你这里的情况又有些不同,总会通融一二的。”
“是啊,你爹那一支就是你一个人了,你不回去,族里人也不知该如何记,万一记差了可怎么好。”洪氏也一副关切担忧的模样。
夏君妍心道,夏老爹这一支的人口实在的太简单了。族谱上无非就是记个人名,生辰,去世时间之类的,再加上妻是谁,子女是谁,简而言之就是一族范围内的人口普查。
见夏君妍不说话,夏老六又道:“冬至时就要祭祖了,族谱要在此前修缮完毕。今年是大修,趁着这个时候将你爷爷和你爹的牌位供到祠堂里,也算是你对尽他们的孝道。”
古代孝为天,一个不孝的头衔压下来哪怕是皇帝都要低头。
夏君妍不想和这些亲戚来往,但目前却也做不到完全不顾,毕竟对于一个行商之人来说,名声也是十分重要的无形资产。
“行。您看什么时候修到我这一房,我立刻就回村去。”
“你爹排行老九,如今五房和我们六房都誊录好了,我估摸着再过三四天便可。”
夏君妍立刻问道:“那我三天后回村可好?”
“行。”刘老六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也是,一个孝字压下来,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吗,夏君妍这丫头在能耐,能大的过祖宗礼法吗?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夏老六和洪氏二人把心思藏的深深的,又婉谢了夏君妍留饭,留下了送来的土仪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要走。弄得夏君妍倒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
“送到这儿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夏老六摆摆手,示意夏君妍可以回铺子了。
“镇门口有回村子的牛车,左右也不远,我送你们去。”
正说着话,一顶墨绿小轿映入众人眼帘,孙大掌柜最近有些伤寒,加之年纪大了出门便小心了些。下了轿,见夏君妍站在门口说话,一时间也拿不准要不要过去。反倒是夏老六眼尖,一眼便看见了这个穿戴不俗的老头儿,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子。
“孙掌柜,您来啦。”这番动静夏君妍自然也看到了。
孙大掌柜拱拱手:“您这儿忙着呢,我站着等等不碍事。”
乖乖,这么个体面的人竟然对夏君妍这个小姑娘称“您”,洪氏顿时来回看了好几眼,她家的侄女儿在镇上真的混成个人物了?
夏老六比自家婆娘要更把持的住,虽然心下惊疑不定,但面上倒也淡定,顺势道:“瞧你这忙的,不必送了。”
孙掌柜急吼吼的来自然是为了商会的事,夏君妍也不再坚持,便喊了钱贵送送夏老六二人。
洪氏一步三回头,被夏老六暗中扯了扯袖子,这才回了神。又一见身边多个高瘦的伙计,只听夏老六客气问道:“你们掌柜的每天都是这样忙吗?”
钱贵向来都跟领导保持高度一致,夏君妍都亲自将二人送出来,之前还准备将他们一路送到镇门口,可见这位六叔是不差的。
“那是自然。我们姑奶奶又要顾着铺子的事儿也要去商会,除了饭点能见着她外,其余时间都是见不着人的。”
“商会?”夏老六今天才来到镇上,对于这个词从未听过。
“就是咱们镇上布庄的大东家们都在一起商量着事。”钱贵也不是很明白,“总之很厉害就是了。”又颇为得意道,“会长是周记的大东家,周大老爷,您知道不?人家在州府都有宅子呢!不过咱们姑奶奶也不差,如今她可是周记的二东家,就算是周大老爷见着咱们姑奶奶,也是客客气气的。方才您看见的那个老头,那可是周记布庄的大掌柜,在咱们姑奶奶跟前也就是个伙计了,谁让姑奶奶是东家呢。”
钱贵说的唾沫横飞,夏老六两口子却是面面相觑。一方面觉得这小伙计在吹牛,可刚才那一幕的确给他们带来了非常大的震撼。
“那妍丫头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回到家后,洪氏有些不确定的望着夏老六,“你说她那么大的能耐关于过继的事还真能应下?”
村里人只知道夏君妍去镇上了,但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想要了解一个人也是非常困难的。范氏倒是亲自去了,但那个时候夏君妍是开了家食铺,而且生意也只是刚刚起步罢了。可单就如此,却已让人眼红不已。如今又过了几个月,竟然开了布庄,更是摇身一变成为周记的二东家。
“她怎么就成了别人铺子的东家呢?”洪氏蹙着眉,“那个周大老爷是何许人……难道?!”洪氏一惊,顿时压低了声音,“她给别人做了小?”
夏老六眉头紧锁:“乱想个啥,你今天又不是没看见她的打扮,依旧是个丫头样,妇人鬓都没梳。”
“哟。”洪氏满脸不是滋味的的瞧了他一眼,“你们男人在外面偷腥,还在乎是丫头打扮妇人打扮的,不然你说说,别人好端端的,怎么就让她当了东家?”
夏老六还真顺着洪氏的思路想了一想,只是一刻,顿时吼道:“你当别人跟你一样是个蠢货?!她要是没点子真能耐,范家的婆娘能被打的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这丫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瞧瞧安家的,咱们得先把她哄舒服了,后面的事也就好办咯。”
洪氏默默翻了个白眼:“别人都是想着生儿子,你倒好,把儿子往外面推。万一真被我说着了,惹得镇上的那个什么周大老爷不快,咱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夏老六气得发抖,叠声骂着蠢货,愚妇,败家婆娘!“她的家当你又不是没看到,纵然过继不成,有这么个富贵亲戚走动,难不成她还会记挂你这点子东西?!”
“还是我爹想的明白。”隔壁屋的夏大勇早就听到这边的动静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一笔写不出两个夏字,按着族谱来说,咱们家和九叔家是最近的。正好四弟过继过去,咱们还能亏待了九叔的闺女不成。那个女人再有本事,一个孝字压下来她还敢不从?”
丈夫儿子都同意了过继的事,洪氏也不敢在多说什么。虽然有些害怕,但那明晃晃的银子就摆在眼前,岂能不心动?而且一定要抢在其他族人之前,把小儿子过继过去,不然拖得时间越久,说不得族长他们也要动这个心思了。
雅间里,正好也没什么外人了,当着莫如深的面,夏君妍将衙门批准的公交给了孙掌柜。孙掌柜一页页仔细翻阅,确认无误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办成了。”
“这些时日有劳孙掌柜的,如今正好歇口气,把病养好了差不多也就到年底了。”
“是啊,想必今年能过的好年。”孙掌柜喝了口热茶,又问道,“到时候铺子里也会拟一个行程来,毕竟是商会成立的头一个新年,少不得要互相拜访一番。”
“这倒是件要紧事。”夏君妍立刻道,“只是我冬至前后怕是不得空,这行程的安排还请孙掌柜多多上心了。”
“冬至?”孙大掌柜有些纳闷,“夏掌柜是有要紧事要在冬至去办吗?”
“倒是有这么一件。”夏君妍不能露出无奈的样子,还得高高兴兴的说,“族里要修族谱了,本来我也对我那族中六叔说,这修族谱哪里是我能插手的。只是我家就我一个了,六叔让族里通融了一下,便也许了我回去。”
“夏掌柜没有兄弟姐妹?”孙大掌柜这个土著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夏君妍无奈的摇摇头:“亲的兄弟姐妹是没有的,表亲,堂兄弟们倒是还有。”
孙大掌柜顿时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这是夏君妍的自家事,他说了,若是卖了个好,自然不错;可万一说岔了,说不定夏君妍还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怎么了?”察觉到孙掌柜脸色有异,夏君妍有些好奇,又解释道:“我娘身子不好,只生了我一个。虽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不过你瞧我这铺子里里外外都是人,倒也热闹。孙掌柜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孙掌柜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莫如深,这尊大佛表无表情,一向都是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倒没什么……”孙掌柜艰难道,“只有一点……您没个亲兄弟,冬至又是修族谱开宗祠的日子,族里的长辈们见着了,少不得要问几句。”
“那就问呗。修族谱不就是要问这些么。”夏君妍危机意识为零,宗族观念为零。
莫如深也是孤家寡人惯了,但身为土著在这方面的常识还是要甩夏君妍一条街。见孙掌柜支支吾吾的,顿时明白了:“过继?!”
“就是这样!”孙掌柜长舒一口气,这不算是他说的,他就是点一下。果然,夏君妍唰的一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又碍着还有人在场,努力的找回微笑,一时间面部扭曲的厉害。
“这过继……是个什么章程?”
孙掌柜打算装死,但两道目光都望着他来,孙掌柜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这过继的章程倒也不复杂,通常都会选在一个开宗祠的日子,对祖宗们禀告原因,然后在将嗣子的名字记到被过继那房的下面便可。”
“对嗣子的选择没有条件吗?”夏君妍紧张追问。
“这个嘛……”孙掌柜心说我又没过继过儿子,又没把儿子过继给别人,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过他倒也是听说过一些,“通常也是要两家人都商量好了才行。”眼见着夏君妍这幅模样,孙掌柜大约也猜到她的几分心思,干脆又卖了个好,“绝后可是大事,除非是一些不甚亲近的族人,大多数族里的长辈们都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的。但过继一事牵扯着两家人,自然也是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言下之意是就夏掌柜你这种情况吧,过继一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您拒绝不得,不过倒可以自己去族里挑个兄弟出来,先下手为强啊。
送走了孙掌柜,夏君妍近来一直保持的好心情也没了。她倒是一如既往的去翻了律法,奈何莫如深亲口对他说:“有的时候律例也管不到宗族里去。”况且律法关于过继的事也只是一个大概,夏君妍完全处于劣势。
衙门也是不会轻易管到宗族的家事去的,况且依着这个时代里人的观点,你家都要绝后了,别人把自己的亲儿子过继给你,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向来都是求之不得,哪有往外推的呢。
可偏偏夏君妍就是那个例外。
莫如深也有些无奈,这种事他也不好管。哪怕他蒙面去恐吓,但夏氏族人那么多且又占着理,真是一个棘手的事啊。而且他对这种家长里短的族中庶务一向不擅长,得找个懂行的……
“什么?”赵青扣了扣耳朵,他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你只说要如何办?”莫如深沉着脸问道。
赵青哭笑不得:“人家过继是事出有因,师出有名。这家人都要绝后了,你拦着不让人过继,这不是缺德么!啊……当然了!”看见莫如深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赵青赶紧改口,“那家人若只有女子,只需找个上门女婿,再立个字据,以后生儿子定有一人与妻同姓,倒也是一条出路。”嘴里说着,心里却有些十分好奇——莫如深什么时候对这种事这么上心了?他到底在帮谁问啊。
谁料话一出,莫如深的脸更冷了,赵青缩在一旁不敢再出一声。殊不知莫如深此刻是郁闷无比,他要是现在能娶夏君妍,别说立一个字据,哪怕以后孩子都姓夏都没关系,可关键眼下不是……
哎!
莫如深心底叹口气,冷声道:“还有别的法子吗?”.
夏老六被吓的面若金纸,眼前这个是……京城来的高僧啊!
“佛……佛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计较啊!佛爷开恩!”一边喊着,哆嗦的伸出手给了自己两耳光。
洪氏也扑了过来,吴大等人都是经年的老捕快,刚才听了那么久也知道这几个人无非是见着夏家九房赚了银钱,便想占些便宜。
吴大微微摇头,当初陶家人也是来了这么一出,被夏君妍伸手给打回去了。只是两家人都碍于脸面,没有四处嚷嚷,没想到这夏家本族竟也起了歹念。
果然是见着夏君妍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若夏家九房留下的是个儿子,怕就没这么多事了。不过夏君妍跟衙门关系素来不错,托夏君妍的福,这段日子以来商会给衙门的孝敬也是源源不断,而且比起以前,衙门现在更是有了正当的说法,不必担风险。
如今夏君妍遇着麻烦事,衙门自然要给她个面子。所谓有来有往,互惠互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家共同发财。
“带走!”吴大横了一眼洪氏和她那几个想要围上来的儿子,“若再敢闹事,一并押进大牢!”说罢,腰间官刀抽出,露出阴森刀刃,周围正围观的众族人也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没一个敢拦。
大家心中惴惴不安,担心京城来的佛爷将此事迁怒到他们身上,哪怕佛爷没往心里去,但吴大这些个捕快也不好打发啊。
“吉时都快到了,还……祭祖吗?”有人小声问着,连带着不少人都望向了夏松柏。
夏松柏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难熬,不免又将夏老六和夏老七两个骂了半死,鉴于大家是同宗,这怒气也只能集中在二人身上。
好在吴大等人看在夏君妍的面子上,拿了夏老六后便退了出去,也没有说出更严重的话,夏松柏这才松口气,组织众人祭祖。
赵青也跟着诵读了一段经,众人见他果真并未追究夏老六的屋里,纷纷赞道果然是高僧风范。夏松柏更是吩咐族人赶紧准备丰富的斋饭斋菜,只希望佛爷能高抬贵手,放了他们一马。
待祭祖完毕,夏君妍起了身对夏松柏道:“不知族里关于过继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夏松柏哪里还有精力管这些事,他家里又不缺钱,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像夏老六那般不要脸的惦记一个族侄孙女的银钱。而其他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不想沾这些麻烦事,但凡看到夏君妍今天这架势,便知道这姑娘不好惹!更何况过继不仅是一族内部的事,子嗣记名后也需要去官府报备,以方便统计人口。夏君妍常年生活在镇上,单看这距离就明白谁和衙门关系近了。
“老六他是糊涂了!”夏松柏首先给夏老六的事情定了性质,又道,“既是要给九房过继,自然是要得九房的人首肯才是。你也是大姑娘了,又读过书识得字,不比寻常妇人,自然是拿得了主意的。”
“族长果然公正!”夏君妍这才舒展了笑容。她要的便是这个主动权,只要她不同意,就没人能越过她。她也实在不想把精力投入到这无休无止的亲戚纠纷之中,她是个生意人,手里握着一布庄一食铺还有周记的三成股份,如今商会又刚成立,云安县的布庄想要进军州府也是一大堆的事等着她去忙去经营,时间就是金钱放在此刻的夏君妍身上一点也不过分。
祭完祖听那和尚讲了一段经后,便告辞了。谁料那和尚也跟他们一起同行,夏君妍心中正纳闷,周围的掌柜们倒是对他格外欢迎。
曹掌柜更是热情问道:“智空师傅接下来想去何处?不如到我们云安县上的清风寺挂单小住吧?”
这个提议正中赵青下怀,自然是满口应下。
不远处的夏君妍倒是有几分好奇:“没想到曹掌柜也是信佛的。”
孙大掌柜缕着胡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这可是大相国寺的高僧,云游到此,也是咱们的福气。哪怕是多听几段经,也是给子孙多积些阴德。”见夏君妍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连忙语重心长道,“老小儿瞧着夏掌柜您近来着实有些犯了小人,虽那起子人没翻出什么大花样,但也架不住令人心烦,不如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请高僧化解一下。”
夏君妍对神佛之事一向是敬畏却不十分相信的态度。不过找个庙……唔,元宵的时候拉着莫如深去月老庙约个会,嘿嘿嘿嘿……这个可以有!
不过半个多时辰,众人便回到镇上。夏君妍先谢了众掌柜,只留下孙大掌柜和曹掌柜二人随她一同前去衙门,毕竟夏老六身上还背着案子,他们这些目击者得去录个口供。
谁料只这一会儿功夫,之前已经十分虔诚的曹掌柜此刻恨不得跪在赵青脚下。夏君妍都看楞了:“不至于吧……”
曹掌柜脸色颇为激动,对着他们道:“高人,这位智空师傅是真正的高人啊!看相看的太准了!”
“哦?”孙大掌柜顿时来了兴致,“他都说什么了?”
“智空大师说我少年苦命,人至中年方能享福,只是这福禄不厚,颇有波折。此波折并非由我而来,而是来自旁人,好在波折已过,如今得贵人相助,日后定会顺当。”这不恰好就印证了他因为李春娥的事被周大老爷赶回家,而后又因为夏君妍的原因,再次执掌布庄吗?
夏君妍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心道这不就是典型的巴那姆效应吗。只是曹掌柜和孙掌柜聊的兴起,她自然不会煞风景的去泼凉水。
一行人来到衙门,柴县令听得夏君妍回乡祭了个祖就又惹了一桩官司回来,头疼的恨不得撞墙!怎么就她的破事儿这么多!
一升堂,才知这次倒是和夏君妍没多大关系,而是一乡野小民得罪了大相国寺的高僧。
柴县令眯着眼往那高僧身上瞧了好几眼,在当县令之前他也是坐过京官的,大相国寺住持弟子都是智字辈的,最年轻的也差不多四十了,眼前这个年纪二十出头的小子是哪里蹦出来的?
只这尚递上来的度牒戒牒都是真的,虽还是有些纳闷,但也接受了,只是心道这世道连和尚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先关起来吧。”柴县令挥挥手,不是什么大案子,他也懒得审了。打了板子在关一段时日,等家里人送来赎罪银再放人,基本上就是这个时代正常的审案程序。
众人见没自己啥事了,曹掌柜一马当先抢在孙大掌柜前面想请赵青去讲经。赵青无奈道:“如今天色不早,贫僧还要前去清风寺。”
曹掌柜立刻道:“这有何难,智空大师远道而来又人生地不熟的,我送你去便是。”
孙大掌柜也帮腔:“对啊。我们都是潜心礼佛之人,还望大师莫要推辞啊。”
赵青端着高僧的架子,心里却十分着急。——该上钩的人不上钩,不想理的倒是惹来了一大群!夏君妍那个女人还真是邪门了,自己都摆出大相国寺的招牌,她竟然一点都不心动,难道这个女人就不想让他帮忙看个相?明明之前在村里夸她有财运的时候,这女人笑的别提多灿烂了。
殊不知夏君妍心里正打着小盘算。
大相国寺的和尚显然是个移动的金字招牌,如果把商会的某件镇会之宝拿给他开个光,这也是给商会增加筹码。今天双河村的事让她看到普通小民哪怕是平日里颇有眼界的掌柜们,都对佛祖十分敬畏,非常礼待出家人。可出家人也是要香火钱的啊,哪怕是这位智空大师不为俗物所动,借着这个机会和清风寺主持说说佛理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两位掌柜说的在理。佛家讲就缘分二字,人海茫茫,大家如今能与小师傅在此地相遇,也是一段佛缘。”夏君妍觉得寺庙这笔买卖可以做,脸上也换上了标准的谈生意笑容。
赵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夏总拿到秤上过了两道,只当是夏君妍为人慎重,所以回复的便慢了些。不过这也没什么,他高僧的形象已经树了起来,且看她身边那两个颇有见识和分量的老掌柜都信了他,赵青有信心自己能忽悠的夏君妍远离莫如深。
“我实在是太善良了。”赵青默默感叹,不仅帮夏君妍解了围,还是用如此温和的方式来拆她和莫如深,若是放着那一位来,此事怕就不会这么简单就能了的。
一行人来到清风寺,主持大师看了赵青的戒牒立刻道了声阿弥陀佛,他们是乡野小寺,能有京城大寺的和尚前来小住是求之不得。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赵青应付了好几拨人,总算得些许空闲。夏君妍更是闲人一个,正看着寺庙后院之景,四周无人,正是忽悠好时机!
“我倒是第一次来这里。”夏君妍全然不知赵青的小心思,还想着跟他多套近乎帮她去开个光,“清风寺虽比不得京城大寺,倒也是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世间万象本是虚无,吾等皆在尘世修行,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赵青暗自得意,他身为内卫,为了任务时常得假扮其他身份,如今扮个和尚,此刻说起这些话来倒是似模似样。
夏君妍为了取得高僧的好感,脑中也迅速回想着各种关于佛教的偈语。要知道想要和一个陌生人迅速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最大的切入点莫过于对方的爱好了。
“方才是我着相了。”夏君妍淡淡一笑,“正所谓昨日梦说禅,今日禅说梦,梦时梦如今说底,说时说昨日梦底。昨日合眼梦,如今开眼梦。诸人总在梦中听,云门复说梦中梦。正如《金刚经》里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吾等俗家弟子总被那万物表象所困,果真不如大师看的透彻。”
赵青:“………………………………”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夏君妍看书识字也就算了,为毛她一个女的会读金刚经!还有那前面一大堆的话,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但他似乎听不懂啊!!
夏君妍缓缓舒口气,和大相国寺的高僧对话不能失了自己的格调,得拿出真实水平才是。恩,要认真对待了!.
“小莫,小莫,这是个误会!!”赵青绕在院中大水缸后,“我这不是帮你试探她是不是真心的,其实我是再帮你啊。”
轰的一声,水缸被莫如深一脚踢翻,赵青咽了咽口水,思量着自己到底是跑,还是跑去直接抱着莫如深大腿求饶。
不等他想好,一声惨叫冲破喉咙。
……
“智空小师傅走了?”夏君妍惊诧问道。
莫如深点点头。
“真可惜。”夏君妍低头剥着烤好的栗子,“我那尊菩萨他还没给开光呢。”
莫如深瞧她弄了半天也没弄好一个,干脆洗净了手,将那个小碗拿到自己面前,一颗颗剥的又快又干净。
“他怎么走的这么突……唔……”嘴里突然被莫如深塞了一个剥好的栗子进来,夏君妍赶紧嚼了嚼,不过一会儿功夫,莫如深都剥好了一小碗。
“莫大哥,你手真好看。”夏君妍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顿时不安分的将莫如深的手指握住,“来,我给你看看手相。”
莫如深几次想要抽回,都被夏君妍紧紧握住又拍了他一下:“别动,看手相呢,不能分心。”
“生命线挺长。”夏君妍煞有其事的沿着手掌的脉络滑了下去,“事业线也可以,感情线也不错。”
手心里被她划的痒痒的,莫如深不得不提前结束夏君妍的吃豆腐行为。况且这双手被她这样认真注视着,令莫如深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刚用这双手把赵青给揍了。
屋里暖意浓浓,屋外却飘着鹅毛大雪,赵青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真冷啊。
“嘶——”脸上还挂着青印子,微微一动就疼得厉害。姓莫的下手真不留情,有本事他就直接打死小爷我啊!赵青抬手碰碰了嘴角,又赶紧将帽子给戴好,顶着风霜骑马前行。莫如深这次出去就是帮他完成的任务的,如今任务完成妥当,他也要回京复命了。看在莫如深帮了他这一次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小爷好心好意的给你们提个醒,还不领情,到时候东窗事发了,看小爷还帮你们不!哼!!
赵青扳着一张青肿不堪的脸,心里憋着火,手里又加了一鞭子。突然马声嘶鸣,大雪飞扬,赵青立刻警觉起来,右手搭在腰间马刀之上。
一阵狂风四起,风雪中走出四个影子,赵青眯着眼,只见着为首一人穿着锦衣华服,用着不急不慢的语气淡淡道:“你头发是怎么了?”
赵青惊得的一伸手,这才发现披风的帽子早已被大风吹落。又顾忌着眼前之人,结结巴巴道:“督……督主您怎么来了?”
“哟,我说小青青啊,你出去一趟不仅头发没了,这脸又怎么了?”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响起。
赵青的脸顿时绿了:“你闭嘴!”
那女内卫反而笑的越发大声,不仅她,除了被称为督主的男人,其他几人都笑的毫不掩饰。
赵青心里把莫如深骂了八百遍,恨死这群幸灾乐祸的同僚了,嘴里泛着苦味:“督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刚才我经过一个酒家,不如先去那里小做歇息?”
为首的男子点点头:“可,你带路吧。”
“小青青赶紧把帽子给戴上,这风天雪地的,当心把脑袋给吹着凉了。”
赵青咬牙:“多谢您老关心!”一扬马鞭,啪的一声,如离铉之箭奔出。
这荒郊村中酒肆十分简陋,不过是庄稼汉子们常来歇脚的地方。掌柜见着突然来了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衣华服的人,忙不迭的打帘子,令自家婆娘赶紧把娃娃们抱回屋子。
“各位爷爷,小店有刚温好的酒……”余光一扫,见着一个光头,赶紧开口道,“也有出家人用的斋菜。”
“滚!”赵青中气十足一声吼,吓得那掌柜差点跌倒在地,倒是被一个艳丽的女子一把拉了起来,“
掌柜的,这家伙是个还俗的和尚,专好喝酒吃肉,你赶紧些热乎乎的酒菜便是,旁的不必管了。”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准备着。”掌柜得头也不敢抬,拿了热茶水来后,便赶紧出去了。
赵青正运着气,一扭头,见连莫成都盯着他的脸:“督主,您……”
莫成清咳了一声,拿起茶碗放在了嘴边。虽然没有笑,但赵青觉得自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心里已经笑翻了——丫的,兄弟俩一路货色!!
“早在几个月前督主就离京了,我还以为您现在已经回去了。”赵青扫了桌上众人一眼——还笑,笑个屁啊!
莫成倒是脸色如常,“莫如深没和你一起?他的任务还没结吗?”
“他啊……”赵青心里一阵激动,报仇的机会来了吗?哈哈哈哈,姓莫的,你有本事就继续来打小爷啊,有本事就把小爷凑成猪头啊!哈哈哈哈哈!
“他挺好的。”赵青幻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和莫如深撕破脸为好。要阴人得背后阴,这么直白的当着莫如深他哥告小状……他还没傻到家,一切都得看莫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废话!”那女内卫一颗花生米扔到赵青的脑袋上,“他要是能不好了,咱们都先回去得了,免得白白送死,起码再叫二十个弟兄来才是!对了,他还在那什么县当捕头吗?”
“恩。”赵青矜持的点点头——这可不是他主动说的哦!!
“云安县。”莫成记得很清楚,皇帝拟旨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伺候,亲眼看见的。
“对对对!”女内卫迭声应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望向赵青,“诶?我记得你说那个云安县当地几个小酒楼的吃食味道挺不错,别有一番风味。督主,我们现在离云安县左右也不远了,干脆就绕到那边去玩玩吧。”
赵青终是忍无可忍:“你他-妈-的属猪啊!”
“靠!”滕凤凤一拍桌子,长腿顿时踏上的椅子,“你他-妈-的跟老娘再说一遍!老娘不把你的脑袋削成土豆,你就不知道老娘的手段!”
眼看一副全武行就要上演,莫成头疼的闭上眼,一声呵斥:“都坐下!”
滕凤凤隔空狠狠点了点赵青,突然一阵香味儿传来,原本一脸愤怒的她顿时挂上了笑,拿着筷子等着掌柜将饭菜送上来。
赵青不是很饿,到有心思观察眼前四人。莫成此行连女内卫都带上了,显然是出京处置一些世家大族的事情,一般只有那些人家的女眷才用得上女内卫出马。而且听滕凤凤的意思,云安县并不是他们应该经过的地方,莫成肯定是为了见莫如深才专程绕的这条路。
不是哥儿们不仗义啊。
赵青默默垂下头,他倒不担心莫如深,毕竟大家始终还是自己人。那个夏君妍就……想到这里不免扫了一眼滕凤凤。
“干嘛!找抽啊!”
赵青:“……你,继续吃!”
....
“京城里来的皇商?”听到孙掌柜带来的消息夏君妍难得露出诧异的神情。
“没错。”孙大掌柜也觉得事情十分棘手,“大东家他们原本以为是来办采买的,观望了几日,发现州府里的一处旺铺被皇商柳家给盘了下来,家里的下人们也是四处走动,打听周围的伙计和绣娘,没过几天柳家的布庄便开张了。他们带来的是京城的绣娘,样子都新的不得了,咱们周记这几天的流水很受了几分影响。”
“堂堂京城里的大皇商怎么跑到西南余华府?”夏君妍听得一头雾水,“更何况谁不知咱们余华的绣娘和布匹是远近闻名,他就不怕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您有所不知。这柳家是盐商起家,在江南那边养着好多绣娘,这每年献给宫里的贡缎有六成是江南供上去的。难得今年京城里咱们西南的刺绣拔得头筹,江南那边可不就急了么,怕朝廷把这布料生意分给咱们了。依我看,这柳家就是来砸场子的。虽然他家大部分的绣娘是江南人氏,但柳家本家却是一直住在京城,别的不说,只需告诉旁人他们这次带来的绣娘是打京城里出来的,咱们对上去这底气啊……”孙大掌柜苦笑摇头。
夏君妍表示明白。京城那地方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便是什么都是好的,从京里出来的东西一向都是镀了一层金,抢手货。
“大东家觉得,这柳家来势汹汹的,不把咱们比下去是不会走。”孙掌柜颇为无奈,他这辈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对上皇商,“您说咱们余华府好不容易托着府君大小姐的福在京城里有了点名声,要是被柳家给比了下去,咱们西南布庄怕是要一辈子都屈居于江南那堆人之下了。”
不!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夏君妍心中一沉,她得马上去一趟州府。安慰了几声孙掌柜,立刻将小玉等人找来,让他们看好食铺和秀衣阁。
“你要去几天?”小玉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着急走。
“视情况而定,若遇到难事就去周记找孙掌柜,或是去商会都可以。”见姜小莲将行李都打点好了,夏君妍点点头,带上她一道乘马车赶去州府。
再来余华,夏君妍没想到心情是如此沉重。但应酬少不了,周大老爷以及相熟的几位布庄东家给她摆了一桌接风宴,夏君妍食不知味的赴了,况且众人也没有多少饮酒作乐的心思。只不过耽搁这几天的功夫,柳氏竟然又盘下了一间铺子,准确说……直接拿银子出了三倍价砸出来的。
说了几句客套话,简单吃了些饭菜后,周大老爷见大家也没多大的兴致,便叫人将宴席撤下去,换了清茶来。
夏君妍开门见山:“关于这个皇商柳家的事,我来的路上已经听了不少。”说着,笑了笑,“甚至还听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从内河运了好几万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黄金白银,要给咱们这些个穷乡僻囊的小货郎一个眼色看看。”
“呵,那都是旁人的无稽之谈。”周大老爷摆摆手,脸色却有些沉重,“但我估计柳家的银子肯定没少带。盐商起家,如今又是大名鼎鼎的皇商,要说他们家没钱,恐怕全天下都没钱了。”
“可不是,才来十天都不到,就直接开了两家铺子。”一掌柜道,“今天第二家铺子才开的张,那柳大公子就直奔染布坊了,想要染坊那边直供他们布的颜色,他也不打听打听染坊的老魏跟咱们是什么关系,能听他的话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里话外无不是柳家不好对付,说到气愤处还有直接拍桌子破口大骂的,被其他人给劝住了。
夏君妍倒是神色如常。
用了这顿接风午宴后,众人渐渐散去,周大老爷好奇道:“你倒是个好性儿?”
“这有什么呢。”夏君妍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是自古以来的真理。柳家摆明了是‘我有钱你能奈我何的姿势’,咱们见招拆招吧。”
“这么说你有法子了?”
“当然没有!”夏君妍无奈笑了出声,“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着也得先去柳家布庄看看。”见周大老爷也要随行,连忙道,“您可别去,我在这州府算是个生脸,去了也不会引人疑心。”
“那行,你看你要带些什么?要伙计还是要绣娘?”
“都不用。”
夏君妍回头看了一眼,姜小莲会意的冲周大老爷福了一礼。周大老爷倒是知道她,这姑娘在刺绣上颇有些能耐。因今天是来接夏君妍,所以周大老爷还从家里带了两个小丫鬟出来,替她归整一下行囊之类的。夏君妍将东西交给她们,轻装上阵带着姜小莲往柳记布庄而去。
虽然连元宵也过了,但街上的年味还没散,不少人脸上也都是喜气洋洋的,新年伊始都要图个高高兴兴,以求一年都有个好运气。
柳家的布庄地段非常好,被他盘下来的旺铺是去年就打算卖的,奈何出价格太高,余华府上有兴趣的商家们没一家盘的起,而官老爷官太太们则是不屑或根本就没兴趣。
“啧,还真够气派!真不愧是皇商,京城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姜小莲也算是来过州府见过世面,如今看到这柳氏布庄,单凭这装潢就硬生生的将四周各商铺衬的格外乡土。
夏君妍除了心理叹口气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单比银子多少来看,双方差距太大,柳氏对上周记,简直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打三岁小孩儿,根本就够不上竞争一说。既然连争都不用争了,夏君妍也格外平静。
午间的铺子十分热闹,里面围着不少人,老老少少,丫鬟老妈子们大多都留在大堂里,夫人小姐们则早就被请去雅间小坐。
夏君妍刚走了进来,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的伙计便迎了来:“您里面请,想看些什么料子?刚好昨儿新来一批,颜色可嫩了,正适合初春穿……”
伙计一一介绍着,试图通过夏君妍的表情来推测她对什么花式和颜色感兴趣。夏君妍只是微笑点头,慢慢走,慢慢看。突然身后一叠声的“东家回来了”“大公子好”。夏君妍好奇的回过头,门外走进一高个男子,再往旁边一瞧,不少侯在厅堂的丫鬟都羞得低下了头,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位大公子脸上瞧。
个子很高,样貌不俗,衣裳料子精致的令人发指,颜色搭配近乎完美,除了腰间一块白玉外再无任何配饰,简单又得体,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
劲敌!
夏君妍直接给柳明修戳上了章。虽然来之前她再三让自己保持平静,保持淡定,但看到这位柳大公子本人后,夏君妍还是止不住的冒火——敢在老娘地盘上抢钱的,越是长得好看越可恶!
柳明修也是一眼就发现了夏君妍,此刻还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对跟在她身边伙计道:“怎么还不带这位小姐去雅间,万一被冲撞了该如何是好。”说罢,冲着夏君妍温和一笑。
假!
夏君妍心底呵呵,大家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做久了对笑都渐渐免疫。远的不说,她自己都能跟孙大掌柜之间笑的如同亲祖孙。
最后是柳明修亲自引着夏君妍去的雅间。“在下是这家布庄的东家,见小姐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吗?”
夏君妍矜持的点点头。
“正好布庄里有从京城里带来的些样子,颇有几分新鲜模样,小姐愿意看看吗?”
夏君妍全程淡笑点头。
奇怪,怎么和给的消息上的描述不太一样。
柳明修有些纳闷,不是说这夏君妍是个颇善言辞之人吗,怎么现在看的像是锯了嘴的闷葫芦。哪怕是在京城里,凡是他主动与一些夫人说话都很少会有冷场的时候。
雅间里有绣娘,柳明修让人将布匹拿来,一一展开,为了避免显得轻浮,他退到一旁,由绣娘介绍。
“这是水绿色,这是藕色、鹦鹉绿。姑娘您皮肤白,这些颜色正称您呢。”绣娘指着布匹一一道,“您看这上面的暗花,最少也是要压上七层才显出的花色,简单又大方。”
“样子倒是不错。”
夏君妍伸手摸了摸,而一旁的姜小莲恨不得将布盯穿了。
“多少钱一匹?”
这时候柳明修走来了几步,笑说道:“一看就知道您是个懂行的,这布二两银子一匹。您要是喜欢,今天二两银子拿两匹,也算是与小姐您结个善缘。”
夏君妍也笑道:“公子这样做买卖不怕亏本了吗?”
“我本就是赔本赚个吆喝。再说了小姐您要是穿得好,喜欢我们柳记的料子,下次还会再来不是么?”
“公子真是说笑了,我看您这布庄比周围其他的布庄都要强出百倍,肯定生意兴隆。”
柳明修听得夸奖不由弯眼而笑,这次周围没有害羞的小丫鬟,倒是姜小莲这不争气的脸红了。夏君妍心中大骂——不要脸的狐狸精!!!
“听说公子是从京城来的。”夏君妍一脸崇拜又向往的模样。
女人的崇拜通常是男人最好的春-药,只是柳明修被崇拜的次数太多了,抵抗力很好,听得这样的夸奖也只是微笑,不过笑的稍稍深一些。
“家住京城。”柳明修道,“其实论起景色来余华府不输京里,都说余华是西南最繁华之地,果然名不虚传啊。”
“公子谬赞了。”
“我初来余华本想贪闲赏景,却没想整日被铺子里俗事所缠,颇有种过宝山而不入的遗憾啊。”
“公子您是贵人事忙,等这阵子忙过去了到可以找个本地向导,带您游览一番。”
“是啊。”柳明修叹道,“余华真是不个不错的地方,我打算在这儿至少待上一年。”
一年?!
你丫的竟然不是明天就滚蛋?!
又与柳明修闲话几句,再多问担心引起他的疑心,便买了两匹布后便告辞了。刚出柳记没多久,姜小莲忍不住道:“真么想到柳大公子竟然这么年轻!”
夏君妍:“呵呵。”
“掌柜的,您说……”姜小莲胆子一向比较大,“哪怕柳记就是个小门脸,把柳大公子和周大老爷放一起,是个人都得去找柳公子买布啊!”
所以竞争对手长得越好看越讨厌,无论在什么行业!夏君妍心中愤恨,姜小莲见她似有不快,也不敢再多夸,一路沉默的回到住处。
这次柳记之行把夏君妍刺激的不轻,明明刚吃过的午饭连一个半时辰都没过,她又吃了一碗鲜汤小馄饨。
“这事麻烦了。”夏君妍擦擦嘴,对前来的周大老爷说道,“我们必须要弄明白,柳记是自己来的,还是别人让他们来的。”
“还能有谁,无非就是江南那些个布庄东家。”
“没这么简单。”
夏君妍知道这是这一个小本商人的视觉盲点,就像后世街头挑担子卖水果的,肯定不会去关心或是联想到国家关于水果进出口的政策,所以也不会知道某一年国内香蕉价格上涨的根本原因是国家对印尼猴子的进口说了不。而这个“不”是属于政治范畴,经济上的价格波动是被政治辐射到的。
“我有一个最坏的设想,如果这个设想成真的话,那咱们就别争了,看戏就行。”夏君妍紧蹙着眉,“咱们西南布料是因为府君的大小姐在京城里颇有人缘和威望才得以有了些名声,州府最大的布庄是其实是大小姐的陪嫁,布庄名声越高,名气越响,最大的受益人是大小姐和府君大人,而我们这些个小掌柜则是沾沾光,喝喝汤。一旦京城里有人看大小姐不顺眼的话,或者是看从咱们西南出去的某位官老爷不顺眼……”之前为了斗周记,她可是从莫如深那里拿到了州府的税收一览表,从税收角度来看,布庄行业占了整个余华gdp的三成,是除了农业外的龙头行业,也是西南各路官老爷捞银子的大头行业。
“只是一群布庄掌柜想来咱们余华一争高下,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但如果是官场上的那些个官老爷看咱们余华乃至是西南官场不顺眼,那……”夏君妍笑了笑,“就只能祈祷上面的神仙打架时别让咱们这些个小人物遭殃了。”
“我的天……”周大老爷愣住了——她还真是秦朝的巴清转世不成?!
“所以我的建议是,观望。”夏君妍点了点木桌。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比起生意上的小事大东家您有正事要做。”夏君妍一顿,一字一句缓缓道,“拜访陈夫子!”哪怕她只是只小虾米,也要让大象知道蚂蚁的厉害!
比起夏君妍的如临大敌,柳明修这里则是轻松多了,只是见着前来的某位旧友,颇有些哭笑不得。
“老莫啊,至于么!就一个普通小丫头,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
莫成面无表情的品茶,不想接话。
“我柳氏堂堂皇商跑到这西南来争个蝇头小利。要不是看见那信是你亲笔所书,又是内卫送来的,我都以为是仿造的。”柳明修笑叹,“那小丫头怎么惹着你了,不就是个女人么,你就当她是你弟弟买回来的侍妾不就行了吗。”
关键莫如深要娶她为妻!要只是个妾他至于气成这样?
莫成放下茶杯,冷冷道:“一段日子不见,你哪变得那么多的废话!”
“不是我自夸。”柳明修觉得莫成真的在为人所难,“你让我摆出柳家大少奶奶之位来试那个夏君妍,而且她还不知道莫如深现在的职务,是个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她选我太正常了,不选才是奇怪啊。”
选了不就证明了这女人贪财又贪名么。
“我不会瞧不起任何一个普通小民。”莫成道,“只是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他们应该安分的待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妄图得到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叫做痴心妄想。莫如深堂堂朝廷三品大员,他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能让一个女人给毁了!”
莫成还有一些私心,但这就不必与柳明修说了。莫如深身为内卫,虽有他这个大哥在皇上面前背书,皇上也十分信任他,但这个职务终究是危险的。可一旦尚了公主……
驸马一般都不会委任实职,又和皇室有了天然的联系,是一个非常好的保命符。求一个后宫不太受宠娘娘所出的公主,让莫如深从内卫的职务里安安全全的退出来。本来一切都打算的好好地——
夏!君!妍!
莫成气的咬牙切齿,他绝对不允许让这种卑微的女人毁了他弟弟的一生!只等柳明修准备妥当,便可让莫如深看清楚这女人的嘴脸了。
....
短短几日,夏君妍的生活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旁人看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大火后的重建十分忙碌,有建材商想趁着这次余华大火大发灾难财,被余华众商人骂的体无完肤。商人们称赞夏君妍的仗义疏财,书院的学子们也不甘寂寞,将此事编成了故事交给茶楼的说书先生们。
“整整一千两白银啊。”夏君妍心痛的扒拉着算盘,她当然不会真的从周记拿银子来买建材,自己掏了腰包填了这么个窟窿,打拼这么久攒下的积蓄全部做了人情。
辛辛苦苦一整年,一朝回到解放前,虽没倾家荡产,但也差不多了。听到外面的称赞她喜滋滋的,回家一看账本心头不断滴血。估计再多来几次,她就要精分了。
而此刻看着纵火的元凶,夏君妍真是万般复杂。
茶楼的雅间里,莫成的对面坐着莫如深和夏君妍二人,一股诡异的沉默弥漫在三人之间。夏君妍看看莫如深,又瞧了眼莫成。国家特工不稀奇,但这国家厂花就……对吧,反正她所在的时代已经没有了。
这算是见家长么?
夏君妍脑补了一下,结果噗的一下笑出了声。两道目光瞬间看了过来,她连忙垂着头拿起来茶杯做掩饰。
莫成的心情格外不是滋味。经过这几次的交手,他深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本事了,一切都是他之前预估错误而造成了现在的后果。真没想到,他弟弟竟然在这种乡下地方挖到了如此一朵盛开的奇葩……女人的温柔淑德在她这里统统见了鬼。
“二位邀我来,不会就是来喝茶的吧。”莫成冷笑。
莫如深有些无奈,他的大哥位居高位,又是皇帝宠臣,一向是说一不二惯了。平生最恨有人反驳他,也最恨有人下了他的面子,偏偏这两点夏君妍一个不落全做了。虽然……事情的源头都是莫成引起的。
“大哥,你回京吧。”莫如深叹道,“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你不喜欢也罢,不同意也罢,这一次……恐恕难从命。督军一职的人选,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运作。”
“就为了这个女人?!”莫成激动的连一向优雅的仪态都没了,站起身抬手就指向夏君妍。夏君妍瞬间往那边挪了一下,动作迅速的如避开暗器般,于是莫成就指向了空气。
莫如深看着她的小动作,原本严肃的模样顿时崩了。莫成那只抬起来的手就那么悬在空中,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她是我的妻子。”莫如深正色道。
一直当背景的夏君妍终于开口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说什么呢,没成亲拜天地前之前我都还不能算你的妻子。”
莫如深顿时紧张的望向她。
“笨蛋,现在是未婚妻啦!”夏君妍害羞的推了推他的胳膊,眼神里都是甜蜜。
莫成看着这二人当着他的面都敢打情骂俏,面容扭曲的无比狰狞rds;。
“这就是你的决定了?!”
“是!”
啪的一声,莫成怒气腾腾的拍了桌子,不等对面二人说在说什么,当场拂袖而去。夏君妍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莫如深一阵心疼。
就算莫成暗中使了许多手段要拆散他们,可他终究是莫如深的大哥,将本是孤儿的他捡了回去。在她来之前,莫成就是他最亲近的人。在他们爬到如今的高位之前,在生命的前十几年,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没事。”莫如深看出了她的不安,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他就是好面子罢了。”莫成并没有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就证明他同意了。只是之前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竟是一场无用功,这样的结果对莫成来说,需要长时间的慢慢消化。
夏君妍却还在担心另外一件事:“皇上真的会准你的折子吗?”从莫如深哪里知道了内卫的事,处于他这样位置的人,皇帝难道真的会这么轻易的放人?
“会。”莫如深胸有成竹。
如果说之前陛下还会有一丝犹豫,那么等这场大火报上京城后,就连最后一丝犹豫也不会有了。
……
“微臣办事不利,导致余华大火,幸无百姓死伤。微臣辜负圣恩,微臣万死!”莫成跪在大殿之中,以头呛地,等着宝座之上的那人开口。
皇帝微微垂眸看着趴在的莫成,这个几乎陪伴了他小半生的宦官,以前不过是一小小内宫侍者,后被他一步一步提到如今的地位。在他面前依旧是如此卑微的态度,可在外面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给他的信任越来越多,权力也跟着越来越大。虽然他从不会怀疑他的忠心,但他也不希望这个从小陪伴他成长的人没有善终。
纵然是九天之上的帝王,也有人之常情。
“朕已经知道了。”皇帝拿了出一本折子缓缓走下宝座,站在他的身边,“你看看这个。”
莫成缓缓抬了头。皇帝脸色平常,不见喜也不见怒,这个少年登基的帝王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学会了隐藏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小心接过了那本奏折。
——莫如深?!
莫成双手不免微微发抖,这小子不是递了辞官的折子么,怎么又来了一本。
“莫如深身为内卫督军,却如此疏忽大意,革职!”
在那本折子里莫如深将余华大火的原因全部揽在了他自己身上。他协助西南总督抓捕前朝余党,而他则因只想着辞官之事,办差时疏忽大意,便让漏网之鱼混入余华。这些余党心生怨念,抓住时机纵火,想要火烧西南重镇余华府。
“这……”莫成忙道,“他原本的差事早就办好了,早该回京的。是微臣善用职权将他调去总督标营,请陛下明鉴!”
大殿内传来一阵磕头的声响。
人皆有私心,哪怕是那个向来沉默不语的莫如深和忠心的莫成也逃不过私心二字。皇帝突然觉得有几分新奇,但这也是一个契机,毕竟莫氏兄弟二人不能全部放在高位之上。
“只是如今朝廷春闱将近,毕竟是从三品的大员,在如今革职恐令众学子不安。朕念他以前也是用心办差,罢了,降四级留用。”
莫成跪在大殿之中,等了半响,见皇帝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处罚,疑惑充满了内心。
“此事既无百姓伤亡便到此为止,如今朝廷的大事是春闱,不得有误。”
“微臣遵旨。”
皇帝脚步轻快的离去。作为一个有抱负,志向是圣明之君的帝王,他的眼里装着的是这山河社稷,唯有功德才是明君之道,而所谓的帝王权术不过是偏门罢了。
一个合格的皇帝,不想着怎么去提高国民gdp,不去缓解统治阶层和普通小民之间的矛盾,不去发觉各种类型的人才,反而整天钻研臣子的心思,平衡这个大臣和那个大臣,平衡后宫的女人们,这样的皇帝不是脑抽么。
莫如深被降了四级,接到圣旨的时候他颇为郁闷。余华大火的确让陛下生气了,降了四级,还把他踢到了岭南。这等于他还要继续办差,那份辞职申请估计得等他在办几件漂亮的差事后才会批下来。
当年看课本的时候了解苏东坡曾被流放到海南岛一带时,夏君妍还无比羡慕,那地方风景多好啊,旅游胜地呢。可只要一联系到那个时代,海南在宋朝不说是蛮荒之地,也差不多了。
如今的岭南亦是如此,其他不说,一个偏远的标签首先就要贴上。
莫如深叹口气,将圣旨收好。夏君妍宽慰他道:“都降了四级,那你成亲也不用上面的人同意了,自己就能做主了吧。”
莫如深眼前一亮,没错,谁会在乎一个从五品小官成亲的事啊!皇帝还是很讲人情的嘛!
“我去收拾行李!”夏君妍开心道,“这才可算是自由了。”
“行李?”莫如深连忙拦了下来。
“是啊,我跟你一起去。难不成要你在岭南,我一个人留在余华吗?”两地分居不利与感情培养啊。
“可……那里太远了。”莫如深担忧道,“而且民风彪悍。”
“这不是正好适合我吗。难道你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夏君妍瘪瘪嘴,“还是你嫌弃我现在没银子了。”
这词儿怎么听得这么别扭。
莫如深连忙道:“你别担心。”边说着,手忙脚乱的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夏君妍,“这是我以前的俸禄,也没怎么用。”
莫大哥,你私房钱交的这么快,让我很没成就感啊。
“真是的,我是那种喜欢银子的人么。”夏君妍脸上笑得无比灿烂,口是心非的一把接过那木匣。仔细数了数,莫如深工作这几年大约有三千两的存款。对比他的工作性质和身份来说,好像少了点。
莫如深轻咳了声:“还有部分在我哥那里。”他一向对这些不怎么上心,连京中的府邸和城郊的庄子都是莫成帮他置办的,地契他也懒得去拿,就放在莫成哪里了。
“这样啊……”夏君妍抱着木匣,陷入了深思。就莫成那傲娇女王的性格来说吧,她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
更何况三千两,也不少了!!
夏君妍欢快的收好木匣,继续去收拾行李。
过了几日,云安镇和余华府的相熟的人都知道夏君妍要去岭南,一时间不少人登门拜访。
“真的要走吗,就留在云安不好么,我们都在这里啊。”小玉哭道,“还有这些铺子,都是你好不容易才置办下来的啊。”
“秀衣阁有你一半的股,剩下那一半给小莲。她家里乱,她手里面有些银钱也能自己拿得了主意。食铺钱贵一直打理的很好,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乡下的房子给我留着,那几亩田算我给族里的祭田,我已经交给族长了。我在周记的那二股交给书院。”夏君妍乐道,“那些个学生还真有才,上次故事说的不错,小玉啊,有空去茶楼听书啊。”
听她说的这般轻松,众人红着眼,都不知该怎么劝了。
“这都怎么了?”夏君妍望着大家,“又不是生离死别。”
“可是……”姜小莲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哽咽了,捂着嘴别过头小声哭了起来。
以现在的交通,此经一别,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别忘了,我们是买卖人。做买卖的,走南闯北是常态啊!”夏君妍替她擦着泪,“我会常写信回来的。”
安大娘年纪大了,见不得这般离别场景,强忍着伤心,笑道:“虽然那莫大人家在岭南,你要随他去岭南成亲。可你到底是咱们云安镇的姑娘,咱们云安镇里自然也要摆酒宴客,不能让姑娘这样随随便便就嫁了!”
“就是,我可是你娘家人。”小玉挽着夏君妍的胳膊,一脸不舍。
在云安县衙的那一方小院内,同样热闹非凡。赵青滕凤凤还有好几个赶来的相熟内卫皆是笑嘻嘻的恭喜莫如深rds;。
“小莫,总算是的长心愿了啊。”赵青挤眉弄眼的看着他。
滕凤凤一个胳膊肘撞了去:“老大千辛万苦才娶到手的,差点就叫你小子给搅合了!”
旁边几个内卫也哈哈笑道:“赵青你可是和尚,不去庙里烧香念经,跟咱们来凑什么热闹。”
赵青一脸的苦逼。当初他不是剃了个光头么,正好有个皇觉寺的任务,于是众人一致同意交给他去。将那好不容易张起的一点头发又给剃光了。
莫如深看着颇为解气:“既然都扮上和尚了,这喜酒你就喝水吧,不能为我这点小事破戒坏了任务啊。”
几番商议之后,大家挑了宜嫁娶的好日子,那天的云安镇热闹非凡。
夏君妍一身大红的嫁衣,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她没有兄弟,由安大郎将她背出院子。突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四周阵阵笑声。
“这新郎官可是等不及了啊。”
“慢些走,等会儿还要拜天地呢。”
夏君妍抓着莫如深的衣襟,她现在的脸烧的发烫,无比庆幸自己此刻盖着盖头。
整个云安镇热闹了一整天,商会的人,女学的,还有青云书院和余华府里的不少人都前来观礼。那一堆堆的贺礼简直要塞满整个屋子,两个颇不起眼的酒坛子却混在了其中。
“哥知道你不饮酒,但人这一生有一个时间却是非喝不可。哥先把这两坛子给你埋起来,等你成亲的那天在送给你。”
终于成亲了啊……
莫如深看着坐在床沿盖着大红盖头的夏君妍,大步走了去。
世界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夏君妍惊诧的抬起头,好像重新认识到了莫如深一样,脸上充满了惊喜和期待。
两个人都傻傻笑着。
如此良辰美景,正是**一刻值千金。
数月之后
“快看,那是大海啊!”夏君妍兴奋的跳下马车。她梳上了小妇人的发鬓,神色却比以前更加飞扬。
莫如深赶紧拉着她的手,就她那兴奋劲儿,估计下一刻就要跳向大海的怀抱了。
“好大的船啊。”夏君妍又惊叹了一声。
“那是泰西人的船。”莫如深眯了眯眼。他虽被降四级,但又被皇帝下了一道密旨。这几年时有泰西人从登陆岭南,便让他来查查这边到底有什么事。
夏君妍脑袋里转了好几圈,这泰西人如果她理解的不错,难道是……
“走,咱们赶紧进城去码头!”夏君妍又不想看海了,拉着莫如深往马车那去。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莫如深却已经习惯了,笑着摇摇头,嘱咐让她小心些,免得摔了。
码头上熙熙攘攘,夏君妍来的时候一群红毛黄毛的泰西人正从船上搬运着货物,用着奇怪的语言与围在码头上的众人交谈。
夏君妍走去听了一会儿,发现一个单词都听不懂。
“哇~~~”一泰西人看着眼前这美丽的妇人拿出的绸缎顿时惊得合不拢嘴,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试图与她交谈,好问清该拿什么来做交易。
夏君妍也跟着连比划带猜,两个语言不通的买卖人均是兴奋无比。一个惊奇对方手里的绸缎等物,另一个惊奇着对方那五颜六色的玻璃还有各种舶来品。最后夏君妍用了一匹余华绸缎换到了西泰人的两面全身镜。
“莫大哥,我得赶紧给小玉他们写信了。”夏君妍两眼放光,“还有铺子,对,我们得先看地段盘商铺,还有船工和码头,仓库也得找一个……”
莫如深站在一旁笑着看她:“好!”
【正完】.
上一章:第134章 下一章:第136章
这些人不是简单来找茬的。糖hu..访问:. 。首先,他们要‘逼’着她大众说清楚槐叶冷淘的做法,毕竟她这铺子就是靠着这道面吸引的众多食客;其次,他们开始攻击铺子的伙计,伙计出身不干净,说明掌柜识人不明。无论是食物,还是开铺子的人都出了问题,这个铺子基本上就只能等着关‘门’了。
这心思可真是歹毒至极啊!
如此老练的手法,每一次造势都造的恰到好处,倒是让夏君妍十分好奇这群人背后的主谋了。
钱贵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一群无赖,虽说这面是捕头大人和的,但如果当面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让人想入非非。钱贵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这话要是说不得好,反而让自家掌柜本就不太好的名声雪上加霜。糖hu.而周围的食客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毕竟大家都知道,想要解释清楚,现在只有夏掌柜自己出面了。一介‘女’流之辈如何面对这种场面,想想都让人觉得新鲜。虽有中立派,但见大家都沉默了,也不好强出头。免得自己出头,惹的一身‘骚’。
“怎么,夏掌柜不敢出来了吗?”中年男子洋洋得意,“就算你是赌坊的伙计,我也不怕你!你以前打人,我不信你现在还敢打人!”
“怎么这么多人围着?”突然帘子被掀了起来,夏君妍一脸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钱贵,你怎么还干站着不招呼客人?”
“哟,夏掌柜可算出来了,你这面……”中年男子正要说话,夏君妍连正眼都没看他,直接拎了一个食盒出来,对钱贵道:“昨天衙‘门’订了五碗面,我现在送过去,你好好看店!”又对着围观的众人笑道,“真是对不住,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昨天官爷们过来点名的要小店的‘鸡’丝凉面,您看,是不是让个道,不然误了时辰,衙‘门’的官爷怪罪下来可不得了了。”
衙‘门’竟然订了夏掌柜的面?!
这话一出,本就议论纷纷的的铺子越发热闹了!中年男子和那两个同伴明显变了脸‘色’——这‘女’人什么时候和衙‘门’攀上了关系?
“夏掌柜这就想走吗?”中年男子咬牙,已经闹到这一地步了,只要‘逼’着她将秘方说出来,他们来这一趟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本来也不是单纯来找茬的。
见夏君妍依旧不理会,直接掀了椅子,嚷道:“夏家食铺的面要吃死人啦!!!你掌柜的自持有衙‘门’撑腰就要毒死我们小老百姓了吗?!!”
这汉子无赖难缠的嘴脸让街头‘混’‘混’出身的钱贵都自叹不如!
夏君妍已经拎着食盒走出了‘门’口,听得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回道:“钱贵,既然这位客官心情不好想要砸了我的铺子,便让他砸吧。”又对着众食客道,“其实这绿‘色’的面要做出来也不难,各位若是有兴趣,等我将这食盒给衙‘门’送去之后,自会回来告诉诸位。”又嘱咐长生,“抓把银子,去将镇上和安堂,祥云堂的两位老大夫都请来,既然这位客官说咱们这面要吃死人了,怎么着也得让大夫们过来看看。”说罢,拎着食盒慢悠悠的走了。
有好事之徒对衙‘门’订面之事也颇为好奇,便不远不近的跟了过去。.
上一章:第138章 下一章:第140章
经此一役,夏君妍的招牌反而越发响亮。[hu. 超多好看]--虽依旧有不少人对‘女’子出来当掌柜颇有微词,但当日亲眼围观的人提起此事,大多是暗自服气。
“姑‘奶’‘奶’,您真的还有秘方啊?”钱贵虽也为夏君妍之前魄力震慑了一下,但此刻人群散去,大家关起‘门’来详谈的时候,担心劲儿倒是起来了。
夏君妍摆摆手,一脸轻松。
虽不知道是哪路大神要来砸她的场子,但她背后可是有着五千年吃货总结出来的各种日常菜谱!虽然八大菜系她都不熟,但是什么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这些日常菜她还是能琢磨出来的!有本事就一天来闹一次,闹一次她就推出一样新菜,再闹一次,她再来打广告,看谁熬的死谁!
她不怕砸场子,但是必须‘弄’清楚幕后主使是谁,立刻问道:“你去衙‘门’怎么是吴头亲自来的?”
钱贵道:“我去了衙‘门’,除了莫大人和吴头,大多数衙役都出去巡街了。hu. [糖]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吴头抢着就要来拿人了。”
“莫大哥呢?”
“莫大人说等人来了他亲自审。”钱贵说罢,自己都不由地抖了抖,一股寒气从心头冒了出来。
“吴头儿,小的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眼红夏掌柜的生意就去闹事。”中年男子不住赔着笑脸,“官爷们都是贵人事忙,也不必为这样的小事跟小人干耗。这是十两银子,各位官爷拿去买酒喝吧。小的这就去给夏掌柜赔不是,下次一定不敢了!”
“你这小子倒是‘挺’懂得孝敬的。”吴大看着那钱袋子心里痒痒的。要是依着以前他收也就收了,可如今新来的莫捕头一看就是个不好说话的,他还是小心为好,“我难道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赶紧跟老子回衙‘门’,再磨蹭,当心衙‘门’的水火棍不留情面!”
中年男子心里叫苦,一狠心直接拿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吴大看的心烦不已,直接踹了他一脚:“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一旁的二人见银子都不好使了,顿时像霜打过的茄子,怏着头,有气无力的拖着脚步跟在后面。
“头儿,人都带来了。”吴大直接将人带去了衙役们常驻的厅堂。镇上商户之间的事,除非是涉及到醉仙楼聚福楼那样的大掌柜的,普通人家的是非一般捕头就能处理了,不需惊动县令老爷。
莫如深抬眼打量了那三个人,三人虽有些惧怕,但看起来并不像吓破胆的。打头的那个中年汉子还在试图与他套近乎。
“原来这位就是捕头大人,小的给捕头大人磕头了。今天的事儿是小的没长眼,捕头大人随便打几板子出出气,莫要与小人一般见识。”说着,袖子口‘露’出一张五十两银票。
“这三人分开关押,我亲自审。”
此话一出,在没多说一句。吴大见莫如深那骇人的气场,自己的背脊都冒出了些冷汗。万分庆幸自己没有拿银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莫捕头是要立威啊!
“大人,小人真的不敢了!求您放小人一条活路吧。”中年男子没想到新来的捕头竟然连正眼都没看他,直接就要审讯。他在云安县活了小半辈子了,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官爷。.
上一章:第142章 下一章:第144章
“一共二百两,我要一百两的现银,一百两的银票。hu. [糖].访问:. 。”夏君妍笑了笑,“口说无凭,对于这舅舅我是怕极了,还是在县令大人面前立个字据为好。”又对着陶庆年道,“会写字吗?不会写就按个手印。”
“你……”陶庆年脸‘色’一片乌青,“你莫要做的太过分!你……”突然一张纸落在了眼前,莫如深亲自拿来纸笔,陶庆年哪里见过如此高大的捕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陶庆年瞪大了双眼,那字据上不仅写清了银钱,还将他所做之事全部写在了上面。正是犹豫,突然听到夏君妍又道:“若是舅舅不愿‘私’了,那我只能将舅舅告上公堂了。糖hu.少说,三十板子应该是有的。”
一直沉默的莫如深突然道:“陶掌柜想要试试衙‘门’的水火棍,我乐意效劳。”
陶庆年:“!”
“二百两……总的给我时间……”
“时间?”夏君妍冷笑,“一个时辰,舅舅要是拿不出来,那我只有告上公堂了。”
如此霸道的口‘吻’与做法,若是出现在男子身上柴县令会相当佩服。因他本是羸弱胆小的人,一直期盼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变得强硬起来。可如今他的梦想竟然在一个小‘女’子身上看到了……
柳氏得知陶庆年去了衙‘门’正满心着急,甫一见着人回来正‘欲’放下心,却见到后面还跟着一队官差,顿时心头一紧。“这是怎么了?老爷,您真是受委屈了啊!那夏君妍怎么能这样无礼,这世上哪有她这样的小辈,简直就就是大逆不道!”
“闭嘴!”陶庆年心中正恼,“家里还有多少银子?我要一百两现银,一百两银票!”
“什么?”柳氏还要再问,陶庆年身后的官差已经不耐烦的开始催促赶紧‘交’了银子,免得挨板子。
“可家里哪有那么多的银子啊!”柳氏哭嚷着,却见陶庆年已经开始翻她的首饰盒了,急的赶紧扑了过去,“这可是我的嫁妆!”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死?!你这贱‘妇’,要不是你出的主意,我至于落到这般地步!赶紧把银子给我!”陶庆年一把将那木盒抢过,柳氏那里是他的对手,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我不活啦!”柳氏哭着声音越发尖利,“陶庆年,你有种就拿自己铺子的钱去,拿我的嫁妆充数算什么男人!”
陶庆年充耳不闻,直接‘抽’出了首饰盒最下的一层,里面放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再从铺子里拿一些,这二百两银子也算是凑起来了。
正要走,后院的两个‘女’儿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见柳氏发钗横‘乱’,坐地哭喊:“我不活了!被人这样作践!这是要‘逼’死我啊!”
“娘,你怎么了?”陶‘玉’欣见柳氏哭的厉害,不由也跟着哭了起来,“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上一章:第146章 下一章:第148章
他是个‘混’‘混’,家里穷得只有几亩薄田,十岁以前从未吃过一顿饱饭。(hu. 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后来装着胆子偷了邻居家的两个‘鸡’蛋,这才尝到了荤菜的滋味。他娘也管不住他,任凭他在村子里偷‘鸡’‘摸’狗,最后‘混’进了赌坊。他娘早就对他死了心,浑当时自己没这个儿子。当初在夏君妍这领了第一个月的月钱回去后,他娘还以为这钱都是偷来的,气的拿起棍子就要打。钱贵边跑边喊这钱是他给人当伙计赚来的,他老娘这才将信将疑的问了好几声。
“夏掌柜是个好人,虽然是个‘女’子但竟有如此见识,说不得以后会是个人物!她不跟你计较你以前的那些‘混’账事,你就好好给夏掌柜跑‘腿’,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混’帐,你就别回来了!”
钱贵一直记着他老娘的这几句话,如今他这跑‘腿’的跑着跑着竟要跑成掌柜了!娘耶,您真的是我亲娘啊,不愧是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看的真准!
“……所以,想要当掌柜,首先就要学认字。糖hu.”夏君妍从柜台后将沙盘拿了出来,“先写自己的名字,再把咱们食铺里的菜肴的名字都写一遍,写错一个字,扣一钱银子,就当是充公了。”
钱贵:姑‘奶’‘奶’,不带这么吓人的!
因着夏君妍如此爽快的分了钱,钱贵和长生干劲十足。尤其是小长生,之前还只是在村子里放牛的幼童,突然被分了如此巨款,吓得都不敢独个儿回村了,便托钱贵回去的时候与自家里捎个话。不到一个多时辰,安大娘便匆匆赶来。之前听钱贵说起今天之事的时候已经震惊了一回,现在亲眼看见银子后,这份触动更大了!
“你这丫头咋……咋一点都不心疼呢。”安大娘看着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闪的眼睛都快闭上了。虽说这笔银子来的快,但过程却是无比危险,万一出个什么差错,这丫头一辈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银子就是用来‘花’的嘛。”夏君妍正起锅,见着安大娘那纠结的模样不由笑道,“大娘来得正好,帮我尝尝这道菜味道如何。”
安大娘知道她这里人手不够,原本今天来的时候还在犹豫是否带小‘玉’一起来,可又想到夏君妍这铺子今天遇到的那些事,想想都有些后怕。罢了罢了,自家闺‘女’也不像夏君妍这样泼辣,况且说句实在话,她情愿穷一些,也不愿让闺‘女’处在夏君妍这样的境地。——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这夏家丫头如此泼辣,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被活活‘逼’出来的。
闻到香味,飘远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安大娘看着那一盘子红彤彤的豆腐,上面还散着不少‘肉’沫,鲜亮的颜‘色’顿时让人食‘欲’大增。.
上一章:第150章 下一章:第152章
“咳……咳咳咳……”小乞丐涨的满脸通红,拼命摇头,又拼命的点头。(hu. 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余光处见到夏君妍正在转身,猛地要跑,哪曾想衣服领子竟然被夏君妍牢牢抓在手里,那模样颇为滑稽。
“我说你跑什么呀。”夏君妍拽着那破烂领子,眼瞧着着小乞丐‘胸’前快‘走’光了,赶紧改成捏住她的手腕,“再给你一个馒头,别跑啊。”还不知道这乞丐到底是不是偷儿,哪能这么容易就放走她。夏君妍虽然瘦弱,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抓一个比她更瘦弱的小乞丐是不成问题的。
安大娘听到动静早就从灶房里出来了。一瞧见夏君妍身边跟着一个都快发臭的乞丐,赶紧挥了挥手,让她们别来灶房这边。最新章节全hu.万一要是传了什么乞丐进了灶房之类的谣言,夏君妍的铺子也别想开了。
“大娘,再给我拿两个馒头和一碗蛋汤来,我瞧她是饿狠了。”夏君妍带着小乞丐走到了磨盘旁,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身量比她还小,浑身都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一团‘乱’。要不是刚才那‘走’光了一下,夏君妍都分不清这乞丐的‘性’别。
“你叫什么名字?”夏君妍也不想握着她的手腕,但又怕自己一放这乞丐就跑了,只能尽量偏过头,毕竟那味道真是……奇特。
小乞丐低着头没做声。任凭夏君妍问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偷溜进食铺都一概不答。直到安大娘将馒头和热腾腾的汤端来了,这小丫头眼睛顿时亮了。也不顾那刚蒸出来的馒头有多烫,直接就拿着往嘴里塞。
夏君妍瞧她这模样也有些不忍,毕竟她也是饿过肚子的人,刚穿来的时候天天在山里摘野菜,煮一碗粥也得数着米下锅。便也松了手,瞧那乞丐又噎着了,不由道:“你慢些,没人跟你抢。”瞧她穿的破破烂烂的,也没地儿藏东西。想来就是饿极了,想进食铺偷点东西吃。
“夏姐姐……”长生得知后院的动静,赶紧跑了过来,“那‘门’是我没关好……”
“以后多注意便是了。”夏君妍说话的功夫,那两个馒头和一碗汤已经被小乞丐吃的一干二净。她怯怯的擦着嘴,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夏君妍不愿为难她,又干脆从灶房包了两个馒头给她:“以后要是还想吃饭,打样之前来就行了,千万别偷东西。”
“你这丫头就是心善。”安大娘正打算夸几句,却见着那小乞丐一把夺过了馒头,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长生咋呼呼道,“咱们好心好意给了他吃的,他也不说声谢谢。”
夏君妍笑了笑,没做计较。如果是现代的她,也许不会因一个小乞丐有多大的触动,可自从体验到什么是饥饿后,夏君妍突然发现对一个饿得快要死的人谈道德,本身就是一件极不道德的事。在她饿得快死的时候因为安大娘的馒头她‘挺’过来了;如今她能吃饱了,有了富裕的馒头给别人,又何必在乎那一二声谢谢。
本以为这小乞丐只是一个‘插’曲,没想到到了第二天那小乞丐又准时来了。依旧是过了晌午最繁忙的时候,一个人缩在后院‘门’角,时不时往里面望了望。.
上一章:第154章
听到夏君妍与李胜荣有过节后,姜小莲心中的警戒也放下了大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虽然心里知道这世上没人能动得了李胜荣,可她真是压抑的太久了,能将那些事与人说出来也是好的。
“不瞒掌柜的,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姜小莲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小‘女’子寿桥村姜氏,爹爹给取名小莲。&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两年前长姐嫁与了李胜荣,说起来,这在我们村也是一‘门’好亲。李胜荣虽狠,但李家倒是家资颇丰,当初给的聘礼让左右四邻可算是眼红了一阵。一月前,李胜荣又与我爹娘说了一‘门’好亲,想将我嫁到镇上一大掌柜家里。去了就是少‘奶’‘奶’,穿金戴银,呵斥奴仆。原本我只在家中待嫁,谁料一天长姐突然来到家里,对我说哪里是什么少‘奶’‘奶’,不过是嫁与那人做妾罢了。那大掌柜的后院早有两房妾室,且都已生了四个闺‘女’,我去了便是三姨娘。”
姜小莲说着,将身上的薄被抓的越来越紧。自古姻亲都是父母之命,而她竟然因不想做妾就逃家,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况且她一介农‘女’,能进大院当妾本就是福分,不然一辈子干农活,哪有那锦衣‘玉’食般伺候,多少人上赶着将闺‘女’送进去当丫鬟,在大院里的丫鬟都比得上镇上人家里的半个小姐了。
“长姐劝我莫要伤心,虽然是去做妾的,但好歹不愁吃穿。只要将来替那大掌柜生下儿子,母凭子贵,虽然不是嫡妻,但也能与其平起平坐了。他们将我的八字拿去算了,说我有宜男相,否则这样的好事又怎会落在我一农家‘女’的头上。”
“既然这亲事这么好,那你怎么逃了呢?”夏君妍好奇道。
姜小莲自嘲的笑了笑,看来就连素不相识的这位‘女’掌柜也是这样想的。也罢,这都是人之常情,反而她的做法才是错的。
“许是我消受不了这样的福气吧,我就是不愿与人做妾!”姜小莲一字一字咬的极重,“哪有好人家的‘女’儿上赶着给人当妾的!又不是荒年灾年活不下去了,锦衣‘玉’食又如何,粗茶淡饭一样能过日子。”爹娘将姐姐卖了还不算,如今又要卖她了。姜小莲一想到她娘说这可是‘门’天上掉下来的好亲时情景,就觉得一阵难过。
“唔……你这想法倒是‘挺’有意思的。”夏君妍来到古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如此反抗‘精’神的土著‘女’‘性’,心中不由为姜小莲点了个赞,“可你逃出家来,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不怕你爹娘担心吗?而且你这样逃走,你爹娘肯定四处找你,且你说李胜荣又是个有能耐的人,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云安镇了。”
姜小莲顿时一脸警备。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说——她应该嫁人,不然她爹娘担心怎么办。为了孝道,她也要嫁过去。更何况又是那样的‘门’第,要不是她的八字好,怎么可能高攀的上。这‘女’掌柜该不会是怕了李胜荣和那大掌柜想将主动把她‘交’出去吧。.
</br>
因只有三个人吃饭,夏君妍想了想,便只简单做了几样家常小菜。乐 章节更新最快 [800]新菜麻婆豆腐是有的,考虑到壮士大哥的口味特地炒了一盘不辣的香菇肉丝,又加了一盘时令蔬菜和一大碗三鲜汤。
其实麻婆豆腐一点也不辣,豆腐将军再怎么霸道本质上还是软绵绵的,只是夏君妍最近有钱了,总想着把正宗的川菜味儿给做出来,第一次做的时候一不小心搁了两勺半的红油辣子进去……
莫如深吃的时候比较幸运,他来尝的那一次,夏君妍只搁了一勺半的辣子……
她肯定是故意的。
莫如深灌水的时候觉得一阵无奈,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顽皮了些,跟他以前练武的时候总喜欢走之前将木人桩给震碎一样……如今吃到正常版的麻婆豆腐,莫如深满心感慨,夏姑娘的尝试总算是结束了。最新章节全
姜小莲见到那二人相处的无比随意又融洽,便知这肯定不是第一次独处吃饭了。低头想了想,决定先去院子洗衣裳为好。
夏君妍听她说要干完活儿在吃饭的时候无比感叹:“姜姑娘比钱贵那小子勤快多了,若是能长干就好了。”
莫如深品着茶,并不接话,反正夏姑娘会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想说的都说完了,才会停下来。果然夏君妍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店里的生意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莫大哥,在律法里未嫁女子私自出逃是个什么罪名?”
恩?!
莫如深微愣:“为何有此一问?”
夏君妍赶紧给他续了茶,做无意状:“就是随口问一下,就当是开阔一下眼见了,多知道学问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莫如深何许人也,公检法三位一体的内卫里出来的头子。夏君妍这点小伎俩在他眼前简直不够看,当即往庭院水井旁瞧了一眼,淡淡道:“她就是未嫁出逃的女子?”
像是被老师在课堂上抓住偷看漫画的学生,夏君妍哪里还敢嬉皮笑脸的端坐在那里,赶紧就站起了身微微垂头。壮士大哥一旦冷下来脸后气场就非常可怕,虽然壮士大哥的脸一般都是冷的,但相处这么久了,夏君妍还是能够微妙的感觉到壮士大哥此刻的脸更冷了一点,而这意味着他的心情不似之前那样愉快。赶紧老实点了头:“是的。”
“为何收留她?”
“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夏君妍将姜小莲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莫如深,“她说的没错,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分明是爹娘贪图那人的钱财才将女儿嫁去。那人不仅有嫡妻,连妾室都有了两房,这样的人家怎么看就不是像是良配。”
能让内卫操心的一般都是与皇帝有关的。通常是皇帝看谁不顺眼了,便会吩咐身边大铛派内卫去查。等到了莫如深这里事情就更严重了,他是负责暗杀的。皇帝看谁谁不顺眼,可又一时间找不出正当理由搞死他,但那人不死皇帝就是睡不着,于是就到了莫如深出手的时候了。如今夏君妍拿着某土财主家后院小妾的事来请教,莫如深揉了揉额头——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他不太擅长啊。
“姜姑娘只是自己逃出来的,不算是违反了朝廷法纪吧?”</P>.
上一章:第162章 下一章:第164章
“那就有劳夏掌柜了。hu. [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吴大也是办差当中,不能久留。谁料夏君妍拿了一个罐子出来,“这是自家酿的些小菜,不值几个钱,吴头来一趟也不容易,带回去当个零嘴。”
吴大也不推辞,笑道:“夏掌柜太客气了。今儿这菜好好做,说不准明天县令大人来要来尝尝的。”
吴大刚走,夏君妍便赶紧去了后院将昨晚就相好的菜单与安大娘和小‘玉’说清。让安大娘先紧着做衙‘门’的菜,其他人的倒是暂时可以‘交’给小‘玉’来试一试,又喊上了钱贵,让他去拿食盒。
与柴县令这样的流官要打好‘交’道,但和像吴大这样的本地捕快更要套好‘交’情,毕竟他们都是地头蛇,只求这些人不上‘门’找麻烦便是好的了。[&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
夏君妍回到整理了一下衣着,今儿衙‘门’第一次订菜,她这个当掌柜的必须亲自去,以表诚意。终于将一切打理妥当后,去了前院等着钱贵将食盒拎出时,见‘门’外突然来了两个年轻‘女’子,看那穿着应该是镇上大户人家里的丫鬟打扮。
其中年纪稍大些的‘女’子环顾了一圈,对着店内的嘈杂显然有些不满,却也没多表‘露’出来,耐着‘性’子道:“请问,这是夏记食铺吗?”
“是啊。”夏君妍道,“二位是来吃饭吗?”
“我们家夫人久闻夏掌柜厨艺,听说有夏掌柜这儿有几道新菜,便命我们前来买些回去。”
“原来是这样,二位稍坐片刻。”
夏君妍连忙清了一张桌子出来,那两名‘女’子对视一眼,那桌子和凳子方才被几名男子用过,她们这样人家出来的丫鬟,怎么可能去坐,简直就是丢人!依旧是年纪大些的丫鬟道:“不用了,我们站会儿就好了,还请夏掌柜快些。”
正说着,钱贵从后院拎着两个超大食盒出来了,嘴里还嚷着:“姑‘奶’‘奶’,咱们赶紧走吧,免得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丫鬟立刻道:“夏掌柜要出‘门’吗?”
“是啊。”夏君妍接过了一个食盒,手里一沉,颇有些分量。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夫人说了这菜只要夏掌柜亲手做的。”丫鬟蹙了眉,“夏掌柜这一去得多久才能回来?”
夏君妍和气笑道:“约莫一刻便能回了,二位稍等,我去去就来!”说完,便嘱咐长生好生招待,趁着自己还有力气,赶紧朝衙‘门’而去。
那两名‘女’子眉头紧锁,年纪稍小的那个待夏君妍走远这才道:“哪有把客人冷在一边的掌柜,真不知这夏掌柜是怎么做生意的。这里铺子竟然连个雅间也无,她自己抛头‘露’面也就算了,还当全天下的‘女’子都与她一样吗?”
“秋儿莫恼。到底只是一个‘女’掌柜,咱们忍耐些也就是了,办好夫人‘交’代的事才是正理。”
那叫秋儿的小丫鬟闷声点头,心里却对这夏记食铺有些不满了。.
上一章:第166章 下一章:第168章
陈夫人点点头:“虽说你是伺候我的,但万万不可仗势凌人。最新章节全hu.。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这夏记食铺的菜虽然简单,但那味却是难得。等歇了晌,你再去提一盒来。”
陈夫子早年间中了举人,又在外做了几任官,因年纪大了不想远离家乡,便回了云安镇上办了书院。这书院原本是陈氏族学,因陈夫子的原因,他回来后也开始对外招收一些学生。镇上凡是有些家底的人家,都知道这位陈夫子的能耐,纷纷想把儿子送来进学。陈夫子也是好‘性’,只要儿郎本身不错的,也不问对方是否能出得起束脩,一律都收了。
直到陈夫人见学生实在太多,才提高了‘门’槛,免得让陈夫子过于劳累。[糖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而像陆晨山这样的,则完全是走后‘门’进来的。就他那跳脱的‘性’子,陈夫子是一万个看不上。但书院既然是开在云安县内,自然也要与云安衙‘门’打好关系。陆晨山的舅舅毕竟是云安县衙的师爷,父亲又是卖官盐的,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在陆晨山虽顽劣,但当着夫子的面还安分守己。可这几天,每到晌午用膳的时辰这小子便不知偷溜去哪里。陈夫子一打听,原来是家里的小厮特地送了吃食来,他自个儿躲去吃独食了!
如此娇惯,陈夫子当即就气得不轻,将陆晨山找来一阵臭骂:“你来书院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吃饭的?贪嘴至此,干脆回家去吧!”
陆晨山心里那叫一个冤枉。这几天他都有好好念书,课也不逃了,作业也都好好写了,就因为吃个饭就要被退学了吗?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道夫子是个油盐不进的,干脆去走师娘的‘门’路。
陈夫人听得后也是哭笑不得,不由道:“你就缺那一味么?十日一旬假,回家吃也一样啊。”
陆晨山沮丧着脸,将那“兔子论”说了一遍:“夫人,民以食为天啊,我又不是吃的山珍海味,都是一些家常小菜罢了。况且那夏记食铺本就生存艰难,我这也是做好事啊。”
陈夫人有些好奇:“吃饭还是做好事了?”
陆晨山立刻将夏君妍一介孤‘女’无依无靠的情况与陈夫人说了一通,以证明自己去那不仅仅是吃饭,更是怜惜孤苦之人,以此升华到他吃的不是饭,而是良心的这个层面。
“罢罢罢,听你这么说,倒是引的我也想尝尝了。”陈夫人见他那一副苦瓜样的胖脸也乐了,“此事我自会去与山长说,你且安心念书,万不要在生事了。”
陆晨山见陈夫人答应了帮他劝夫子了,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来了。离开的时候不由擦了擦汗,夏钱串子啊,求求你一定要把夫人的胃给征服吧,这样小爷我也不用在书院里当兔子了!
就在陆晨山的满心期盼下,陈夫人隔天便打发了丫鬟去夏记食铺提菜了。
夏君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夫人被惦记上了,到了下午又看见那个年纪稍大些的丫鬟来了,心中一阵欢喜——她的菜应该是得到陈府的认可了。
瑞珠这次是独个来的,再见到夏君妍时语气客气多了:“夫人很喜欢掌柜的这几道菜,命我来再提些回去,还望夏掌柜多多辛苦了。”.
陈夫人瞧陈夫子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心中就有气,不由微挑柳眉。strong>想当初她待字闺中之时,也是以才女闻名,后来嫁给了陈夫子,才女之名依旧,却更多的是因丈夫的学问而顺带夸她的。见陈夫人那有些气鼓鼓的模样,陈夫子也不劝,反而自得一笑:“到时候为夫当场做赋一篇送给夫人。”——读书人,就连调戏老婆的方法都这么别致。
虽然陈夫子还是瞧不上一乡野村姑,但听到夏君妍那“凄惨”的身世后,倒也有几分同情。凡是有些上进心的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早就被刻进骨子里了,陈夫子也不例外,便又多嘱咐了一句:“若是本性不坏,虽然是从乡野而来,夫人也可教她识得几个字。”
陈夫人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陈府用晚膳的时候,夏君妍的食铺也提前打烊了。每到逢单的日子,夏老师便要开课啦。穿回古代,不替朝廷扫扫盲,教身边的人认认字,简直对不起自己穿越前接受的九年义务教育。
为了满足她小时候过家家扮老师的心理,夏君妍费尽心血的苏出了黑板和粉笔。好在这个时代已经有是石膏了,虽然大多是作为药用。黑板则是用黑炭涂在光洁的木板上,经过特殊处理,虽然不能和现代黑板相比,但夏君妍已经很满意了。这两样东西花了她不少银子,毕竟她只能提供思路,具体的还得找经验丰富的工匠来尝试。但是为了过瘾,夏君妍说:值!
姜小莲是第一次上课,对这两样东西颇为好奇。
“只求会认,会写,至于字儿写的漂不漂亮咱们就不要求了,反正大家也不用去考秀才。不过长生除外,你还是好好写,大娘以后还指望着你也去书院呢。”夏君妍将几个常用字写好后,便开始让钱贵他们照着写。
一堂课下来,姜小莲再看夏君妍时眼神都和之前都不一样了。虽然已经知道夏掌柜有些本事,但亲眼看见她不但灰写字,有时候竟然还会讲经义,这可是非常了不得的事!古代盲率之高超乎我们的想象,明末时期,就连军中的中层将领都有大半是不认字的,更别谈平头百姓这个层面了。
因为不认字,各种知识传播的速度自然就非常缓慢。普通人想要学精一门手艺并通晓其中的原理,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夏君妍年纪轻轻,就将菜肴的味道把握的如此精准,在陈夫人看来,要么是有师父手把手的教,要么就是自己多听多看多琢磨从而自学成才。但无论哪一点,如此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手艺都证明此女子聪慧,陈夫人动了惜才之心,也就不为过了。
夏君妍见姜小莲恭敬的都快把她当做菩萨拜了,连忙道:“我父亲以前也念过书,只是时运不好,没考中秀才。我家里就我一个,父亲读书时也会逗逗我。”这话是真的,原来的夏小姑娘也是识字的,只是不过夏小姑娘为人腼腆又喜静,除了邻居安大娘,村里倒是再无旁人知道。......
&#26356;&#22810;&#25163;&#25171;&#20840;&#25991;&#23383;&#31456;&#33410;&#35831;&#21040;&#12304;&#31070;&#45;&#39532;&#12305;&#12304;&#23567;&#35828;&#45;&#32593;&#12305;&#44;&#38405;&#35835;&#22320;&#22336;&#65306;&#119;&#119;&#119;&#46;&#115;&#104;&#101;&#110;&#109;&#9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99;&#111;&#109;.
上一章:第174章 下一章:第176章
下了牛车,夏君妍直奔回店内。最新章节全hu.。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发现钱贵蹲在后面角‘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馒头,痞里痞气的说道:“小子,叫我一声爷爷,我就给你吃,叫声爷爷听听。”
姜小莲站在他身旁,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模样,小声道:“钱大哥,他也‘挺’可怜的,这馒头反正也冷了,就给他吧。”
钱贵瘪瘪嘴,他就是找个乐子。得,看姜小莲这幅模样,估计他在逗下去,她就该哭了。郁闷地站起身,把馒头塞她手里:“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姑‘奶’‘奶’回来了,可得你自己去说清楚,反正到时候扣的是你的月钱。”
姜小莲垂着头,将手里的馒头递给了蹲在‘门’脚的人:“吃吧,小心些,别噎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糖hu.]”
“瞧他穿的那人模狗样的,也不知是从哪儿偷来的衣服。”钱贵单手甩着抹布,“差不多得了啊,又不是掌柜的,做善事那轮得到你啊,赶紧去把那堆碗洗了去!”
姜小莲没甚言语,见那人把馒头拿稳了,便去了院角打水洗碗。一回头,撞着正走来的夏君妍,连忙又低下头快步走开。
“干嘛欺负一个小姑娘?”夏君妍对着钱贵蹙了眉,又朝着那‘门’角看了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眼睛顿时就瞪圆了!赶紧上前了几步,“周二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钱贵瞧她这样子,也知道自己方才玩大发,连忙道:“姑‘奶’‘奶’,这是……哪路贵人?”
“周记布庄的二老爷。”夏君妍瞧着周二爷那依旧呆呆傻傻的模样,手里抱着个馒头也不知道吃,用着浑浊的眼睛傻愣愣的盯着看。
“我滴个乖乖!”钱贵尚不知道李‘春’娥与夏君妍之间的过节,但周记布庄在云安县可是赫赫有名的,立刻就换了上笑脸,“二爷,您老咋坐这儿来了?小的伺候您起来,若不嫌弃赶紧到店里来坐坐?”
夏君妍瞧他那狗‘腿’样儿,狠狠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少恶心人了啊!刚才还背着说我什么坏话来着?”
钱贵连忙抬手作揖:“哎哟我的姑‘奶’‘奶’哟,那个小妮子来路不明,我唱唱黑脸,也是为了镇住她,免得让她以为咱们好欺负。”
“罢了罢了。赶紧把二爷带到厅堂里歇息,等会儿让周记过来领人。”夏君妍也不指望钱贵变成五讲四美好青年,以前就是偷‘鸡’‘摸’狗的,现在跟着她当伙计,那歪‘门’邪道是不走了,但这浑油了的‘性’子算是定了型,至少他也没啥坏心。
钱贵哈腰点头,正要去将周二爷扶起来,谁料这傻子‘性’子犟的厉害。因着他的身份,钱贵也不好用蛮力,只能哭爹爹告‘奶’‘奶’地蹲在地上求他:“二爷,您老总这么蹲在咱们后院也不是办法啊。您要实在不想进铺,要不咱商量一下,换个地方蹲……哎哟,姑‘奶’‘奶’,您别敲我脑袋了,越敲越笨。”钱贵捂着头,顿时逃到一旁。
“还换个地方蹲,你倒是出的好主意!等会儿记得去把周家的人找来。”夏君妍哭笑不得,见钱贵实在不中用,只能自己上了,挂上了幼儿园阿姨般的笑容,柔声道:“二爷,你可还认得我?上次我去周记买布,还见过你呢。”
周二爷望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在用力的回想。
夏君妍再接再厉:“二爷出来是想做什么?与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个忙呢?”.
二人的谈话也没避讳着其他人,小玉听着脸唰的就红了,头都不抬的躲回房了。最新章节strong>安大娘的脸色也很难看,夏君妍哪里知道她和钱贵说话的时候,安大娘正好站在身后呢,两个人一起垂着脑袋,接受安大娘爱的再教育。
“你这小子成天都在浑些想什么呢!”安大娘首先不客气锤了钱贵一下,又看向夏君妍……好吧,她是掌柜的,给留几分面子。回头一看,得,还有个听众站在那里,赶紧挥了挥手:“莲丫头也回屋去!”
谁料姜小莲却往前来了几步,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是……红香阁吗?”
夏君妍点点头,见安大娘一个眼刀子飞过来,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问道:“你知道那地方?”
姜小莲点了点头,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哭的众人一阵莫名。最新章节strong>夏君妍赶紧将她带回屋,留钱贵一人继续接受爱的教育。
小玉见姜小莲哭着进来了,忙道:“这是怎么了?”
夏君妍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姜小莲冷静了片刻,轻声道:“恐怕……恐怕……他们说的那个红牌,我……我可能知道。”
“啊?!”夏君妍大惊,“你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
姜小莲冷静了下,颤着声音回道:“不瞒掌柜的,我那姐夫和人牙子走得很近。也不知他哪里来的门路,经常将一些年轻些的姑娘卖给人伢子,每卖一个都能赚三四两银子。前几个月,我听姐姐说他又卖了一个,往常他都是卖到旁的镇上为奴为婢,这次直接卖进了那脏地方,因为这个,这次他比往常多赚了十几两银子。”
听到姜小莲又说了一些关于那姑娘的事后,夏君妍的脸色顿时阴云遍布。早在当初她被刘五追着要债的时候,安大娘便一个劲儿的嘱咐让她当心些,又说隔壁村一个姑娘父母尚在就被卖进了楼子里,可把当时的夏君妍吓得不轻。要不是刘五倒台了,那李胜荣为了斩草除根,肯定也会把她给卖了!
“你别怕。再怎么样那李胜荣还是你姐夫,卖谁都不会卖你。”夏君妍很不是滋味的安慰了姜小莲两句。
姜小莲没接话,胡乱的点了点头。
这时长生跑了进来,也没察觉屋里的气氛不对,冒冒失失道:“阿夏姐,门外有个老汉问咱们最近是不是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
“啪!”
手中的瓷杯摔在地上,姜小莲僵硬地梗着脖子,一脸茫然无措。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179章......
&#26356;&#22810;&#25163;&#25171;&#20840;&#25991;&#23383;&#31456;&#33410;&#35831;&#21040;&#12304;&#31070;&#45;&#39532;&#12305;&#12304;&#23567;&#35828;&#45;&#32593;&#12305;&#44;&#38405;&#35835;&#22320;&#22336;&#65306;&#119;&#119;&#119;&#46;&#115;&#104;&#101;&#110;&#109;&#9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99;&#111;&#109;.
夏君妍回去后便闷头琢磨陈夫人拟的那张单子了。最新章节并非所有要去的娘子口味都写出来了,只点名了几位比较重要的人物,以及一些比较特殊的口味。托这张单子的福,夏君妍也算是初步了解了云安县的富人群体。原来孙掌柜这样的只能算是县里的中等人家,虽然他的聚福楼非常有名,但家族不给力,至今也就一个孙泽考中了秀才,孙掌柜自己的两个儿子似乎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
夏君妍也裁了一张纸,想到什么自己能做的或是可以尝试的,便拿着简易炭笔在上面写两笔。最新章节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是两日过去了。
因苦夏,食铺的生意也不如之前火热了,每日的流水到也够能撑住店里的开支,夏君妍看了两眼账簿,不打算和老天爷斗。好在还有专送给衙门的菜,这倒是个稳定的来源。
想到此处,便起身去灶房里看看。若菜都准备好了,她也赶紧做好送过去。姜小莲还是躲着大家走,不管大家给她多少脸子,只要夏君妍没明着说赶她,她倒也呆得住。
“亏的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估计也是个混混。”钱贵如此评价。
夏君妍不置可否。刚净了手,回头一看,莫如深巡街巡到门口了。虽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但如今太阳也大的让人睁不开眼,莫如深又是一身严实的官服,额头上早就起了密密的洗汗。
眨眼功夫,钱贵迈着长腿就奔了过去:“哟,莫大人您来了,赶紧进店歇息歇息,您老这没日没夜的为咱们云安县保的四方平安,真是劳苦功高啊!”
莫如深直视前方——夏姑娘好像在净手?要做菜了吗?
“莫大哥,喝完凉茶再走吧。”
见夏姑奶奶了,钱贵有眼色的闪到一边。
莫如深道:“最近天热。”
夏君妍点点头,“可不是,这太阳毒的厉害,到晌午的时候都不敢出门了。”
谁料莫如深没来由的来了一句:“这样很好。”
夏君妍眨眨眼。莫大哥这话的意思是太阳毒的很好?还是不出门很好?应该是后者吧。见莫如深还顶着太阳站在门口,便道:“莫大哥你进来坐一下啊,等会儿送衙门的菜就做好了,前些日子的菜色如何,需不需再加些什么?”
...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183章。.。.
李胜荣对这样的威胁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笃定了姜小莲就在夏君妍这里。strong>毕竟这是妹妹李春娥透给她的风。听妹妹说一直想招夏君妍去铺子当绣娘,结果被她给撂了面子,妹妹可是不乐意的一阵子。妹妹李春娥那点小心思他还不清楚?无非就是看着夏君妍性子软好拿捏,以后往她小叔房里一塞,整个周记也差不多算是落她荷包里了。
李胜荣挥了挥手,后面那七八个从寿桥村来的汉子立刻就往里面冲。
钱贵惊的大喊:“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李胜荣眼露狠色,“等把人找出来再说王法吧!”
“让他们搜!”夏君妍呵斥住了钱贵,又道,“谁都别拦!”
“还是夏妹妹识时务啊。( 800)”李胜荣笑道,“改明儿哥哥来尝尝你的手艺,别说,你这铺子开的倒是有声有色的。刘五那人不是个东西啊,幸亏死了。”
夏君妍朝着门帘子那里瞟了一眼,长生激灵,仗着人小没人注意,赶紧溜了。安大娘已经护着小玉站到里面,不一会儿,姜小莲被拖着出来,头发也乱了,脸上也是通红,说不出的狼狈。
“啪!”
姜罗氏看到女儿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抽了她一嘴巴!
“你倒是再跑啊,长能耐了你!”
姜小莲咬牙,不吭一声。
“行了,既然人找到了就回去吧。”一直没发话的姜守全也是气得不轻,之前在田垄上就遇到了这女掌柜,她却隐瞒不报,简直可恶!不过眼下将丫头押回去才是正事,以后在收拾这个女掌柜也不迟!
一大群人正要走,姜小莲剧烈的挣扎起来,嘴里喊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就算把我拘回去,我还是会跑的!”
姜罗氏气的又打了她一嘴巴。两道红印子顿时爬满了脸颊,这力道重的连钱贵都看不过去了。
姜小莲冷笑。
这就是她的亲人!
卖了姐姐还不算,如今也要卖她了!
夏君妍看够了,站起身,肃然道:“慢着!从我铺子里将人带走,难道不过问一下我这个掌柜的吗?”
姜守全黑着脸:“老汉带走自己家的童养媳,关你甚事!当日你对老汉隐瞒此事,老汉也既往不咎了。你这女子怎么不识好歹!”
夏君妍再次问道:“这个叫姜小莲的,当真是你家的童养媳?!”
姜守全早就被夏君妍激怒了,立刻道:“当然是我家的人!我们不告你一个诱拐之罪就是放你一马,你一个丫头片子不要不识好歹!”
“既然大叔言之凿凿,那你们可更不能走了。”夏君妍快步上前,众人还没回神之际,突然抽了姜小莲一个耳光:“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既然是别人家的童养媳,竟然还敢与我签卖身契!老娘见你可怜,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你,还不叫你主人家快快还来!”
姜家来的人顿时有些傻眼。
夏君妍还在嚷:“所谓一仆不侍二主,你这小贱皮子竟然背着主人家又把自己给卖了一次,我那一百两银子岂不是白白被你骗了去!”
“你胡说些甚!”姜罗氏首先跳了出来,“空口白牙的,卖身契呢!”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187章。.。.
</br>
看着下面跪着的乌泱泱一片人,柴县令无奈叹口气。s520.( 800)半个时辰以前他还在后院喝着冰镇绿豆汤,听着府里养的小戏子唱戏,那悠远柔婉的唱腔,柴县令自己也不禁跟着哼了起来。正要起身也跟着来一段,夏君妍的状纸到了……
又是这位夏掌柜。
哎……
柴县令看着手里的状纸,这年头是不允许请讼师的,一旦请了必要先打上三十大板。究其原因,因那讼师总是挑词架讼,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利用巧言模糊县令判断。古代讲究以和为贵,讼师这个职业很显然是与“和”而相悖的。
不过这状纸上的字,柴县令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字!按理说能够当讼师的也都是一些书生,最少也会是个秀才,读书人若将字写成这种狗爬,早就被先生将手打断。 [800]
柴县令拍了惊堂木,问道:“夏氏,此状纸是何人所书?你若从实招来,本官也就免去你擅请讼师的板子。”
夏君妍轻咳了声,润了润嗓子:“回禀大人,这状纸是民女自己写的。”
柴县令顿时愣了一下,抬起头将堂下的夏君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好吧,这年头不让请讼师,但是也没制止打官司的人自带讼师技能。
“你状告李胜荣掠人,卖人可有凭证?”柴县令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民女有人证!”夏君妍朝着姜小莲看了一眼。
果然姜小莲立刻上前跪下,哭道:“民女姜小莲,寿桥村人士。”
“你便是那被卖之人?”柴县令问道。
“是。”
“胡说!”姜罗氏顾不得其他,起身就要将姜小莲拽回来,对着柴县令嚷道,“县令大老爷明鉴,她是我亲生的闺女,李胜荣是我的大女婿。这……这怎么可能是卖人!我女婿卖我的女儿,听起来就是荒唐!我问你,你平白无故的朝着我们泼脏水,卖身契呢?!没有卖身契,哪里来的卖人!倒是你,哄得我闺女签了卖身契给你,你才是卖人呢!”
李胜荣也道:“是啊,夏家妹子说我卖人,可有卖身契为证?可有牙婆为证?”又对柴县令磕了几个头,回道,“天地良心啊,小人一直本本分分的做人,从来不敢做任何坏事啊。”
柴县令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便道:“可有物证?”
夏君妍看了那堆人一眼,回道:“县令大人,可否容民女问姜氏几个问题。”
柴县令见她那不慌不忙的样子,还要问几个问题……艾玛,这种调调太熟悉了!想当初在朝堂里,御史言官们互掐的开场白就是:我可以问这位大人几个问题吗?
头好疼。
那段记忆好痛苦。
但柴县令还是点了点头:“问吧。”
夏君妍站起身,走到姜罗氏面前:“我且问你,姜小莲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姜罗氏回看了一眼姜守全和李胜荣,见那二人都点了头,这才道:“当然是!”
“一月以前,你要将姜小莲许配给青石镇上的财主杨宏立可有此事?”
姜罗氏顿时瞪了一眼姜小莲,这肯定是她说的!这丫头的胆子越来越肥了,什么事都和旁人说!
“我是她娘,姻亲之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嫁我自己的亲闺女有什么不对?”
夏君妍笑道:“也就是说,你的确要把姜小莲许配给杨财主了?”</P>.
</br>
“莫大哥,你要问什么尽管问,我肯定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30475;&#26412;&#20070;&#26368;&#26032;&#31456;&#33410;&#35831;&#21040;&#56;&#48;&#48;&#23567;&#35828;&#32593;&#65288;&#119;&#119;&#119;&#46;&#56;&#48;&#48;&#98;&#111;&#111;&#107;&#46;&#110;&#101;&#116;&#65289;(. 伸手准备拿茶壶,突然想起她和莫如深都是刚回来,这茶肯定是不新鲜了,便问道:“你渴吗?要不我去烧壶水吧,等放凉了吃饭的时候就能用了。txt下载”
莫如深还在天人交战中,虽然没怎么注意夏君妍说的什么,不过还是习惯性地应了声:“恩。”
夏君妍顿时欢快地去烧水了。在山上的时候她就领教过莫如深的个人生活技能,概括下来就是:能活下去……不止一次看见他直接拿个冷馒头在哪儿吃,吃的一脸平静,弄得在最开始的时候夏君妍都不知道莫如深的口味到底是怎样的。[. 超多好看]
哎,虽然这样的莫大哥很好养活,不过夏君妍也十分好奇莫大哥在遇到她之前都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在小食铺子打包几个馒头直接带回去,冷了也不知道热热,直接凑合吃一顿算了?
单这样想想,就觉得很不好受。( 更别谈后来她还旁敲侧击的问过几次,发现莫如深对直接吃冷馒头好像真的习以为常了。
嘤嘤嘤,壮士大哥真的好可怜啊,连餐热饭都吃不上。明明为人那么好,对她也那么的仗义,在安大叔去山上的时候也很礼貌,还在村里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救了大家一命。哎,可能就是不喜欢说话吧,才让人以为他不好相处。
夏君妍烧着水,已经脑补了一出沉默男人的心酸史。
等莫如深见夏君妍拎着茶壶进来时,发现她手上还多了一块抹布。
“莫大哥这里有小厨房吗?”连壮士大哥都嫌弃衙门的饭菜一般,夏君妍表示她可以下厨的。
“衙门里有。”莫如深道。
夏君妍小心翼翼道:“那我可以用吗?”
“可以。”
夏君妍展颜笑道:“那可太好了,今天晚饭还是我来做吧。反正我也是由捕头大人亲自看关,你可以跟着我啊,我保证不跑的。到时候给柴大人也送一份去好了,上次吴大说柴县令最爱那道鸡丝冷淘了。”
莫如深自然不会反对。虽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下个厨就能让夏姑娘可以这么开心,自从认识她后,似乎只要一点小事她就能在旁边一直乐呵呵的。他见过太多的恐惧、愤怒以及临死前的不甘。在心里数了一圈,发现这辈子对他露出笑容最多的便是夏君妍了。
现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夏君妍想着趁着是个空闲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和莫如深交代了为好。她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普通老百姓是不可能对律例这样熟悉的,柴县令只要稍微一查便知道莫如深曾经从衙门里拿了一本给她。</P>.
“这是白药,涂上去伤口也能好的快些。txt全集下载最新章节strong>小莲,给你娘摸上。”
坐在墙角的姜罗氏愣了一下,正要大声喊是毒药时,姜小莲在自己手上涂了一下,伸过去让姜罗氏闻。
——的确是上好的白药。
“这里是衙门大牢,没有县令老爷的吩咐,谁都不能出事。”夏君妍笑道。
“哼!”
姜罗氏瞧着女儿乖顺的替她上着药,虽然依旧有些不平,但比起最开始还是稍稍顺了气。
“今天县令大人已经派人去青石镇了,明天杨财主就能到衙门。(. ’)”夏君妍说道,“你们家和杨家的婚事明天就能掰扯清楚。八零电子书strong>”
姜罗氏纹丝不动。
姜家的确和杨家有来往,但是双方只是口头上谈了,并没有留下什么实质证据,她并不担心。
“杨财主家里有一妻二妾,不过我想大娘可能还不清楚,杨家的那两个妾其实都是通房,只在府里抬了身份,并没有上报官府。小莲嫁过去后,也是这样,无名无分,就算生了儿子也是放在大房里养。”
夏君妍刚说完,姜罗氏猛地睁开眼,眼睛如刀子一般扫了来。
“大娘以为我在堂上说的都是假话吗?庶人只能一夫一妻,那些白身财主家的妾其实都是没有名分的,只不过民不告官不究而已。 [不会为了一个小女子而冒险,大娘不妨想想,如今闹到了这个地步,杨财主来后会当着县令大人的面说自己是纳妾吗?除非他不要自己的脑袋了,为了自保,他肯定会是说不过是给府里找个伺候人的丫头而已。大娘只知道杨财主家是门好亲,可却不知就算把闺女给了他,姜家也不能算的上是杨家的亲戚啊。”
姜罗氏气得浑身发抖。这门亲事是李胜荣说的,那杨家来的管事也是嘴上抹了蜜,只说姑娘怎么怎么好,压根就没提过这一茬!
“李胜荣那个挨刀子的!!”
“娘!”姜小莲顿时扑了过去,“杨财主是什么样的人家,凭空有这样的好亲事其中肯定有诈。我知道娘和爹都是为了我好,希望我找个好人家,可这连妾都不是啊,只是个没名分的通房。通房丫头还不是任由着府里的娘子拿捏,到时候女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罗氏见女儿哭的厉害,也心软了几分。
不是女儿不孝顺忤逆她,而是李胜荣太奸诈了!
夏君妍道:“大娘还不知道吧,云安县的刘五已经被发配充军了。”
“他充军关我何事?”姜罗氏对夏君妍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刘五和李胜荣可是好友,刘五干的那些事,大娘不会以为李胜荣没搀和吧。”夏君妍继续放招,“想来大娘也知道,杨财主家也是有能耐的,李胜荣这么急着巴结他……一个通房丫头,既不得罪杨家娘子,也讨好了杨财主。小莲进了杨府,过得是好是坏都凭杨家人一张嘴,大娘也不可能时刻盯着吧。而小莲的婚事最后也是由大娘做主,到时候查也是查到大娘头上,李胜荣可是撇的干干净净。”
“这丧尽天良的混帐!!”姜罗氏失态的大叫起来。
“今儿我在堂上说的那些朝廷律法都是真话,我也不怕大娘出去后去问其他人,就算问一百个人,那律法也是那样规定的。父母无故典卖子女为奴婢,是要被判流放的。”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199章。.。.
李春娥一时语塞。热门strong> 而夏君妍已经施施然离开了。
直到离了衙门有段距离后,钱贵才小声问道:“真的有那么多的银子?”乖乖,那可是五百两啊!!
夏君妍两手一摊,颇为无辜:“随口说说,吓唬她的。”
钱贵囧然,明明是在讨论这么严肃的事情。
倒是留在铺子里的安大娘等人看见夏君研回来后,顿时喜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来。
“可把大娘给吓坏了!!快来让我瞧瞧,在衙门里没吃苦吧,那姜家人咋样,欺负你了吗?”夏君研缓缓转个圈,示意自己全身上下哪儿都是完整的。
钱贵得意道:“咱们家姑奶奶那是这个!”拇指,“大娘您是没看见堂上那场景,县令大老爷就听咱们姑奶奶一人的!李胜荣算是玩栽了,绞刑!”
安大娘念了句佛:“这恶人总算是有天收,平安回来就好,你大叔也等着信儿呢。最新章节strong>[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夏君妍拍着安大娘的手,说道:“让大家担心了真对不住。”
正说着,门外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正是姜小莲。
“她咋还没回去呢?”安大娘小声嘀咕。
夏君妍道:“她可是我招的杂役呢,付了月钱的,回去作甚。”
姜小莲的卖身契已经还给她了,但显然姜小莲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姜罗氏。此刻姜小莲一如以前,安静腼腆,对着屋里的大伙儿福了一礼,便默默的坐到旁边去了。
钱贵倒还记得夏君妍那所谓的月钱:“十个铜板也叫……”话音未落,被夏君妍毫不客气的瞪了一眼。
“小莲每月月钱与大伙儿一样,都是三钱银子。”
“三钱?!”钱贵第一个嚷道,“这么说这是涨月钱了?!”
夏君妍笑着点头。
经过这事儿,她也算是知道大伙儿对她的心意了。就算她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对他们说,就算他们有些不赞同,但大伙儿至始至终都站在她这一边。
为了庆祝夏君妍平安归来,食铺干脆歇息一天。安大娘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好菜,姜小莲依旧是帮忙洗碗洗菜。钱贵还在大槐树下和长生瞎侃,说的也是在衙门的见闻,直到吃饭还在听长生问然后呢。
直到小玉将一个秀好的手帕送给她,夏君妍这才觉得今天是不是有点热闹过头了。
“你要送也送个平安符啊。”夏君妍打趣道,“我觉得我今年似乎和衙门杠上了,隔几个月不去一趟就浑身不舒服似得。”
“大好的日子不许说晦气话!”小玉立刻道,“赶紧连呸三下。”
大好的日子……?
夏君妍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就是从衙门晃荡了一圈回来,这迎接的阵仗是不是也太大了。安大娘还自掏腰包去稻香斋买了点心,那可是一两银子一盒的!
“不会吧……”小玉见她那迷糊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阿夏,你该不会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吧。”
她还真忘了。
夏君妍赶紧找补:“瞧我这记性,这不是最近的事儿一桩接一桩么。”她若是知道夏小姑娘的生辰那才奇怪了。话说她这是过多少岁的生日来着?
“过了今年也十八了。”安大娘叹道,“不知不觉都长成大姑娘了,大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嫁给你大叔了。”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203章。.。.
上一章:第206章 下一章:第208章
孙子算经她熟,毕竟那道“鸡兔同笼”可谓是流传千古的经典考题。糖hu.起舞电子书只是此刻拿到原本的孙子算经,她莫名的开始怀念现代数学。想想穿越前有亲戚家的小孩说课改后的数学书不好看,她现在特么的想甩他们一脸课改前的,正宗言版!
幸福果然都是对比出来的啊。夏君妍赶紧道:“这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莫大哥你饿了吗,正好要用午饭呢。”
莫如深也不反对,将书又重新收拾好。
夏君妍长舒一口气,再看下去她估计会折寿十年。(hu. 糖)赶紧跑到了灶房,姜小莲已经蒸好馒头,做了个凉拌土豆丝,此时正在调一盘萝卜丝。( )见着夏君妍第一句话便是:“掌柜的今天买了好多书呢。”
夏君妍差点给跪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恩。都是算经,我先将字教你认,认全后便可以学了。”
姜小莲先是一喜,后又有些忧虑:“我听说算经可难了,就算是我们村里的秀才也说不好学啊。”
夏君妍拍拍她的肩:“我来教你,保准一学就会!”
姜小莲有些不信,但一想到夏君妍曾经与她说过的话全都兑现了,那么这非常难学的算经……姜小莲心中隐隐有些期盼。
夏君妍叹口气,古人讲究治,而数学直接归到了天历法里去了,还特么都写的那么绕!哪怕用汉字大写的数字直接标注公式呢。夏君妍觉得就她这个水平,完全可以自己写教材,小学一年级水平还是能写出来的。好不容易穿越一趟,苏也要苏一把大的才够味儿!
只是这写教材的事,等她睡了一觉后便抛在脑后了。陈夫人特地派了人来问她小宴的菜色定下没。夏君妍连忙收起了闲暇之意,宣布大家的休假结束。
陈夫人府上,柳氏今日特地带女儿再次前来拜访。这次还将陶玉欣陶玉瑶二人在闺阁中临摹的《女则》也带来了。
“小女这一笔字可还能入得夫人的眼?”柳氏殷切笑道,“小门小户的,让夫人见笑了。”
陈夫人倒是认真评点了一番:“令爱字迹颇为秀气娴静。”
柳氏大喜。都说字如其人,这其实也是再夸她闺女性格娴静了。连忙道:“若是夫人不嫌小女愚笨,还望指点一二。我也不求她们大富大贵,能平平安安过这一辈子便好。我们这都是些乡下把式,不比夫人见识渊博。”
这些日子陈夫人也见过好几家的女孩儿,柳氏两个女儿的资质在其中属于中上,收入女学倒也使得。
瑞珠从门外悄悄走来,将一张名帖递上。陈夫人接过一瞧,只觉得眼睛刺得慌……这字简直就是狗爬!正想说何人无礼,往下一看,原是那夏记食铺的夏掌柜。
哎,到底只是一商家女啊。.
上一章:第210章 下一章:第212章
陈夫人激动的心顿时也平静下来了。(hu. 广告)最新章节全普通的镇子上里,多少人考到知天命的年龄依旧是个童生呢。又道:“能有四五个也是大喜事了,老爷回来之前,这镇上也没几个有功名的后生。”倒不是云安县上真的没有聪明人了,师资力量跟不上来,再好的玉也琢磨不出流畅的造型来。
“等榜出来后,夫人那女学也能办起来了。最新章节全hu.最新章节全”陈夫子倒也惦记着陈夫人的这件大事,“不知夫人看中了哪几家呢?”
“还不是与你书院里的差不多了。”陈夫人心中也有些隐隐的失望,但面对现实也无可奈何。能将家里的小子送到书院里的人,大多也是比其他人家更重视读书。家里的女孩们自然也有机会跟着识几个字了。女学这件事陈夫人忙了好几个月,至今也只捡到了夏君妍这一个漏。
陈夫子倒觉得很正常:“要么旁人都说是书香门第呢,读书人的家里必须要有风气。虽然书院里的多是后生,但也能由小见大了。”
夏君妍回去后,便将陈夫人送给她的书都拿了出来。谢天谢地,没有女则一类,多是一些简单的小诗。陈夫人说的开蒙用书,果然不诚骗她。只是那一本字帖……
夏君妍干笑,虽然屋里就她一个人,但还是有些尴尬。如果她的食谱要走高端大气的路线话,身为掌柜的,一手字必须要拿得出来。不然今天的尴尬还会重现。
“哎……”夏君妍头疼的揉揉额,据她所知毛笔字的练习必须要找先生来教,可现在她上哪儿去找先生,这世上除了大户人家哪里会有先生愿意教女子习字呢。她郁闷的在房间里关了一下午。直到快要用晚膳的时间,姜小莲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掌柜的,莫大人来了,你不说今儿要请莫大人吃饭吗?”
听罢,夏君妍头顶上顿时亮起一盏小灯泡!.
上一章:第214章 下一章:第216章
“这一笔不用拉的那么长。(hu. 广告)热门”
“别顿,墨会透过去!”
夏君妍没想到有朝一日莫如深竟然也会连续说这么多话,可现在她却是欲哭无泪:“我真的不会写嘛!”
莫如深想到自己开蒙时,练字也是先生手把手的教的,这样才能学到好的写字姿势。( )只是……
莫如深拿起另一只笔,摆出姿势:“像我这样子拿笔。(hu. 广告)”
夏君妍有模有样的学了。
莫如深颇为欣慰:“这样便好,写吧。”
然后就看见夏君妍从落笔开始,便一直抖抖抖抖抖……
莫如深默默扶额。犹豫了半天,终是忍不住的伸过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夏君妍一愣,下一刻莫如深便松开了。夏君妍继续抖抖抖抖抖……那字儿写的跟心电图一样。
莫如深无奈只能再次扶住,只是夏君妍发鬓里的那簪子下垂着的小珠,一直在他眼下晃啊晃的,晃得的他都快有些微微醺意。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现在是教夏姑娘习字,只是垂眸望去,纸上的字渐渐模糊,身前之人白皙的颈脖,略略点了些胭脂的粉唇,因在写字,神情看起来是那样的专注……
莫如深心中的防线几乎崩溃,用力咬了自己的唇内,一股刺心的疼痛让他收回了思绪。
“这一二三四的,可算是写出来了!嘿嘿,我写的也是很好看的嘛!”夏君妍笑的开心,一回头,朱唇轻轻擦过莫如深的脸颊,那轻柔的触感,仿佛蜻蜓点水。
完蛋了!!
夏君妍大叫不好,都是她得意忘形,竟然造成这种尴尬!
镇定,镇定!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咳,那个……呃,我再去裁几张纸来。莫大哥你喝口茶,休息一会儿。”
莫如深嗯了声,此刻他僵硬的都不会点头了。
蜻蜓飞走了。可在水面上留下的涟漪却一圈接着一圈……不断扩大。.
夏君妍正在后厨忙的热火朝天。 虽然陈夫人将那八个人交给她了,但到底双方都只是初次见面,合作上还是会出现许多摩擦。尤其是这陈府上到管事娘子下到丫鬟婆子都带着那么一股劲儿,自觉靠着陈夫人陈夫子两座大山,便比外面的人要高出一等来。
若是聚福楼醉仙楼这样的大厨来,倒还能压得住场子。夏君妍年纪小,面也嫩,虽然做事风格麻利,但到底还是在资历上吃了亏。有加之这是到底是陈府,她也不能越俎代庖替陈夫人管教那些人,虽然有几个丫鬟因不想做脏活儿,已经将她的吩咐推辞三次了。夏君妍心中慢慢运气,她觉得自己的怒气值在慢慢上涨。
秋儿从外面急促走来。撩起帘子,就被灶房里的热气熏的蹙眉,拿着帕子掩面,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夏君妍。txt全集下载正要往里间走。
“咚”的响!
夏君妍拿着菜刀就剁在砧板上,眼色如刀般刮过去:“灶房内除了大厨和帮厨,其他人都出去!”
秋儿一愣,正要吵两句,刚将帕子拿开,就被灶房内的油烟给熏的呛鼻子,气呼呼的甩袖子走到外面,招了个帮忙洗菜的小丫头出来:“叫那个夏掌柜出来。”
小丫鬟可不敢得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连忙跑进去传话了。少顷,夏君妍走了出来,直接问道::“有何事?”
秋儿笑道:“哟,夏掌柜可真是大忙人,找您还得先传个话。”
“膳房里摆的都是吃食,人来人往,万一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你能担这个责任吗?你从外面走来,一路上风尘仆仆,衣裙上的脏东西飘进菜里,你敢端到桌上去?”
秋儿被说的语塞。自她奉陈夫人的话去找夏君妍时,夏君妍总是和和气气的,哪怕以往被刺上一两句也是笑脸相迎,今儿这是吃枪药了?转念想到夫人今天当众将膳房交给她来打理,啧啧,这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秋儿心中不屑,便道:“夏掌柜这儿规矩够大的。夫人让我来问后面的菜色可准备的如何了?”
“夫人放心,保准都顺顺利利的。”夏君妍语速很快,“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其他的交代你快回去伺候夫人吧。”
秋儿轻哼一声,转身便走了,神气什么,还不就是个厨娘。
夏君妍刚回膳房,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跑来:“夏姑娘,那鱼还没杀,下道菜就是鱼了,怎么办?”
夏君妍一愣:“赵家娘子呢?刚才不是让她去了吗?”
小丫鬟一脸哭相,支支吾吾道:“赵娘子说……肚……肚子疼……”
夏君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这位赵娘子便肚子疼了?赵娘子原本是陈夫人里的厨娘,鱼属于难处理的菜,夏君妍便将它交个技术过硬的赵娘子,毕竟让小丫鬟来做她也不放心。因主掌勺的是夏君妍,虽然赵娘子也有热菜要做,但肯定是以夏君妍为主,赵娘子为辅。只是夏君妍没想到赵娘子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与她打擂台。
...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219章。.。.
夏君妍将那小丫鬟暂时交给胡氏看着,自己则迅速去了隔壁换了一身衣裳,再次系上围裙。( 800)(. ’)进了陈府后,她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岔子。而她对胡氏说的那些也的确是她的真心话,她多带了三套衣裳来,还真就是备着为了见人用的。
只是不知那小丫鬟到底是真的毛手毛脚,还是故意为之。将汤汤水水泼到人身上的招数虽然已经不新鲜了,但的确很实用。毕竟衣裳脏了,就得随着府里的人去换一套,谁知道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最新章节.strong>
“夏掌柜,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了。那丫鬟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胡氏见到夏君妍回来,连忙将那小丫鬟推到她面前。
夏君妍拿不准胡氏和这小丫鬟是不是一伙的。便道:“那我真是谢谢娘子了,这小丫鬟就跟着我吧,娘子后面还有几道大菜,免得让她给耽搁了。”
胡氏爽快的点头:“还是夏掌柜想得周到。”说罢,便走到自己的灶台去了。
见胡氏不像是惺惺作态,她应该不是和这小丫鬟一伙的,夏君妍心里稍稍松口气。( 又对身边那一直低着头的小丫鬟道:“你就站在我旁边,别乱走了。”
小丫鬟哀求:“夏掌柜,您让我去伺候人吧。不然误了事,管事娘子们会责罚的。”
夏君妍拿着菜单一道一道的比对,算着小宴上上菜的速度,时不时叫几个传话的丫鬟进来做些吩咐。那小丫鬟见夏君妍不理她,自己也不敢乱走动,只能再次道:“夏掌柜要责罚奴婢,也得让管事娘子知道,这是府上的规矩。”
这是搬出陈府来了,暗示夏君妍不过是个外人,没资格这么做。
夏君妍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有些迟疑,咬着唇半响拿不定主意。正好夏君妍也忙,便打算支支吾吾的糊弄过去。谁料夏君妍忙完了一圈回来后,慢里斯条道:“要是自己不肯说,等小宴结束后,我直接将你领到夫人面前去可好?”
“青……奴婢名叫青果。”
“既然你说是青果,那我便叫你青果。”夏君妍又拿了一张名单出来,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这是我来的时候夫人交给我的八个人,里面没有你的名字。早上我便在这儿立了规矩,除了夫人交代的八个人,其他各处丫鬟婆子并管事娘子都须得在灶房外回话,你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是灶房太热还是怎么着,青果头上冒着细细的汗,也不敢去擦,只好硬着头皮道:“奴婢方才是忙晕了,那边催着上汤,奴婢在门外等了好久,也没见着一位姐姐出来,便自己进来拿了。夏掌柜,奴婢真不是故意的,今儿是夫人的大事,奴婢也不敢出什么差错,奴婢只是想着端碗汤去,也不算什么……”
夏君妍打断她的解释,直接问:“你原是在哪处当差,归哪院的娘子管?”
青果一听整个人都跪在地上了:“夏掌柜开开恩,奴婢虽然犯了错,但还请夏掌柜莫要将奴婢交给娘子们,娘子们若是知道的,奴婢肯定是要挨三十板子的。”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223章。.。.
夏君妍听着果然西瓜也没心情吃了,拿了帕子擦擦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些说?”
小玉道:“今儿我去书院给我大哥送东西,大哥知道我在你这里做事,便与我说了几句。txt全集下载strong>我这才知道书院那边都在传你的小话。说你出身乡野,性情粗俗不堪。自从得了你爹娘留下的银钱来镇上开食铺后,又整日与些粗汉打交道,名节毁的一塌糊涂。因陈夫人性好儿,让你去帮厨,结果你就赖上了陈夫人,希望能进她办的女学,给自己镀层金,也为以后出嫁做打算。这镇上要去女学的小姐们,与书院的那些哥儿们都是带着亲,家里打发人去送东西时也就知道了,镇上各家的娘子这才急了,担心你去了女学连累了各家的小姐们。strong>”
夏君妍微微蹙眉:“你大哥对这事是怎么看的?”
小玉哼了声,小手叉着腰,为自家大哥壮声势:“我大哥自然是不信的。他那脑子里装的都是夫子的教导,整日里说的都是什么君子,什么慎独……只是我哥也说了,人言可畏,如今镇上各家娘子都出了声,就算你与陈夫人交好,她也不能为了你一个得罪所有人。说是让你避一避,等风声过来,再回来也一样。”
夏君妍抬头看了一圈,大家安静的都望着她,等她拿主意。夏君妍略顿了顿,笑道:“你们怎么看?虽说我是掌柜,但这铺子也不能算是我一个人的,大家都指着这铺子的进项来过日子。”
“姑奶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姑奶奶要是觉得那几家娘子碍眼,我这就带着兄弟砸他家门去!”钱贵早就听得满脸怒气了,此刻手上也多了一根擀面杖,说话间就要出去冲锋陷阵一样。
姜小莲一直都在大家面前减少存在感,此刻见夏君妍看到自己身上来了,思量了片刻,轻声道:“陈夫人并未对掌柜的提出女学一事吧?”
夏君妍点头。她去陈府的经过早就和大家说了,这种大事她一般都不对大家隐瞒。
姜小莲立刻道:“散布这场谣言的人就是为了将掌柜的赶出镇上,如果掌柜的走,恐怕就是如他们的愿了。”
“对!”钱贵难得给了姜小莲一次好脸色,“怕个甚!不就是一群老娘儿们小娘儿们吗!打几拳就老实了!”
小玉一把将他给拽到凳子上:“你别总打打杀杀,本来阿夏的名声就不好了,咱们再这样冲动,岂不是真的落人口实。”
钱贵挠了挠头,咋咋呼呼的坐回原位,虽然知道小玉说的有理,但他们本本分分做生意,凭什么要被这样泼污水啊!
夏君妍见大家都说了一圈了,也约莫知道众人的意见。便道:“这么说咱们就继续开门做买卖,不退?”
“不退!”钱贵大手一挥,退个球啊!
夏君妍被他这义愤填膺的模样逗笑了,端起碗喝了口酸梅汤,说道:“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众人一愣,只听她继续道:“各家娘子拿自己的闺女威胁陈夫人,可不管他们威胁还是不威胁,我原本就不去女学的。而且我的名声就不怎么好,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227章。.。.
陈夫子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陈夫人觉得奇怪,立刻起了身,焦急问道:“怎么了,这信上写的什么?”
陈夫子指着那张纸,嘴巴开开合合,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见他拿着那封信,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绕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咕噜噜仰头灌下去,随着一声长叹,总算是镇定了下来,手却依旧微微有些发抖。
“澄心堂纸,这是澄心堂纸!!”陈夫子道,“当年为夫离开京城,有幸得秦国公相赠十张,至今不敢下笔,唯恐污了这纸。这纸造艺几近失传,是以价比千金。”
陈夫人听着心中暗惊,“这样的纸那夏掌柜怎么会……”
陈夫子摇摇头。txt下载将之前对夏君妍的轻视早就收起,又仔细看着信纸上的两行短句。这是子贡问孔子的两句话。
“这信若是这位夏掌柜自己写的而非旁人指点……”陈夫子正色道,“看来为夫要恭喜夫人觅得高徒了!”
陈夫人接过那信纸,信上的质问让她暗自羞愧。她自诩是女中豪杰,却被流言蒙蔽了眼睛。
“子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陈夫人摇头轻叹,“亏我自视甚高,自以为早已熟读经书,却不如这小小镇中的女掌柜看得透彻。”
“圣人终其一生也只教的七十二贤者,夫人办女学,这女学生贵精不贵多。”陈夫子道,“这世上女子无须科考,自然那心思也就不在书本之上。这位夏掌柜倒是个奇人。且不说她竟有这澄心堂纸,单就其这两句话,说她是自辩也好,思维敏捷也罢,若非早已熟读经书,怎能会如此运用。”陈夫子摇着手中折扇,在屋里慢慢踱步,似在思量着什么。终于,啪的一声,折扇收起,笑道:“为夫要亲自见见这位夏小姑娘。”
陈夫人知道自家老爷是起了爱才之心,便道:“这会儿她应该走得不远,我让瑞珠将她喊来。老爷是要教考一番吗?”
“不不不。”陈夫子道,“我亲自去那食铺看看。”说罢,便换了一套书生常服,戴上士人方巾,唤了书童,一切准备妥当后,便骑骡而去。
夏记食铺开在东守巷中,与镇上最繁华的东市大街相近,而这里的店铺大多是寻常百姓喜欢来的。在古代,马匹相当于劳斯莱斯,骡子相当于雷克萨斯,驴则是大众尼桑。骑着雷克萨斯的陈夫子想了想,决定将自家的骡子停远一点。交代了书童几句,他便一个人走进小巷。
此时正是一天中小巷里最热闹的时段之一,不少在码头做工的汉子都趁着午间闲暇来这里大吃一顿。陈夫子走了几步,便万分庆幸自己方才的决定,这样狭窄的路面,的确不适合骑行。一路仰着头看着店的招牌,终于见着一个“夏”字,兴奋的立刻往前挤,谁料周围一大汉粗声粗气的嚷道:“谁这么不守规矩啊!没见着要排队吗!!”
声音之大惊的陈夫子得直接捂住耳朵。
不少汉子也跟着嚷道:“排队排队!!没看见这放着有木柱子吗?!”
... 穿越之归园田居
———————————————————————————————
第231章。.。.
上一章:第234章 下一章:第236章
只是此刻食铺不断有食客进出,夏君妍忙着算账,没空去与陈夫子说话。hu. [糖]陈夫子倒也一直坐在那里,有人过来拼桌,他也不恼。
一直忙过了未时,食铺这才歇了口气。钱贵搭着巾子,捡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处,咕噜噜喝着凉茶解暑,眼睛却瞧着铺子最里端的那张桌子。招了手,唤来长生低声道:“那老先生在干啥呢,还不走?”
长生摇摇头:“不知道啊。”
经过几次事,钱贵也警觉了。轻轻走到夏君妍身边:“掌柜的,您看这……该不会又是谁找来挑事的吧?”
夏君妍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这般草木皆兵,吩咐挂上暂时小憩的木牌,自己便朝陈夫子那桌走去。(hu.
陈夫子在店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刚来的时候满心想知道那澄心堂纸的来历,而现在他更想了解这位夏小掌柜。瞧她年纪小小,可单从这食铺的经营手段来看,却是十足的老道大气。一般只有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厮们才会统一裁衣,而也是方便主人家辨认,不用知道你是谁,单看衣裳便晓得是领的几等的例,是哪院来的。可这小小的食铺也是这样做,陈夫子很快便想到这儿的伙计会向各府送菜,时间久了,只需看到这身衣裳,便知道是夏记食铺的人,自然也就与旁的食铺酒楼区别开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糖hu.]门前的水缸,更是让之小利,从而吸引更多的人来。
“老先生吃的可好?”
一个脆生生的笑声传来,陈夫子瞧着那秀丽的小姑娘正站在自己跟前,和善道:“这些小菜味儿不错,都是掌柜做的?”
夏君妍笑道:“是啊。我瞧着先生有些眼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小店。若先生觉得味儿不错,不如下次点小店的几道特色菜吧。”
陈夫子道:“好说好说。”顿了顿,从怀中将信拿出。
夏君妍眼尖,一眼辨认出那是早上自己送到陈府的那一封,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了,脸上带着一丝惊讶:“您……您是陈夫子?”
陈夫子摆手笑道:“夏小掌柜莫要紧张,老夫来与其他食客无二,都是来吃饭的。”
夏君妍自然不敢怠慢他,立刻将陈夫子请到后院的会客厅堂。陈夫子倒也不推辞,饶有兴致的参观起来。后院与前面一样,都透着一股整洁的劲儿。夏君妍对小玉和姜小莲介绍道:“这位是陈夫子。”
小玉因每月都要往书院送东西,自然是认得的,立刻行了礼。难得的事陈夫子竟也知道她,“这小丫头看着眼熟,你哥哥可是在老夫那儿念书?”
小玉心头一喜,立刻点头道:“我哥哥就是安于义。”
陈夫子果然是知道这个学生的,便道:“你哥哥很用功。”
小玉顿时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那模样看起来比夸她还要高兴。又因想到眼前的是书院的山长,又连忙低下头,生怕因自己的不礼貌让山长生气了。
陈夫子为人随和,又与小玉说了些她哥哥在书院里的小事,突然想起方才在前面看到的那小男娃和她在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便问了起来。
小玉道:“那是我弟弟长生,今年已六岁了,我娘说让他跟着阿夏多学几个字后在送到村里的秀才先生那开蒙。”.
</br>
夏君妍干脆拿出一张纸,特地铺在莫如深跟前,笑呵呵道:“莫大哥,上次你教我的写的那些字我都练了好几天了,你看看好不好?”
莫如深很稳重的点点头,但就是不说话。( )
夏君妍眉梢微挑,目光流转,偷偷打量了莫如深一眼。连陈夫子都觉得贵重的纸,他竟然一送就是一盒,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好么!她还特地向镇上的读书人问过澄心堂纸,一打听把她吓了一跳。这才又借着练字的由头,将他叫来,也想从侧面打听一下。
夏君妍提起笔,一不留神一个墨点就滴了上去,白净的纸顿时晕了一圈。
“啊……”夏君妍万分懊恼,沮丧的望着莫如深,“莫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都练了好多遍了。”
莫如深淡定的将那张纸换掉,又拿出了一张铺上:“再写便是。最新章节全”
一两黄金一张的澄心堂纸,就这么随手扔了。夏君妍努力盯着莫如深的脸,很像从上面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谁料莫如深一声微咳,依旧是那冷清的声音:“不写了吗?”
夏君妍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失礼,耳朵根子都红了一圈,连连拿起笔:“写,写啊……”结果一低头,脑子里顿时又浮现了刚才的场景,这还是除了第一次见面后她如此仔细的盯着莫如深看。
帅的很有侵略感啊。
哪怕只是二人独处,都不见他有一丝的放松,眼神里都透着一种沉静。
夏君妍在心里默念八百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结果一下笔,第一个就是个“色”……
完蛋了!
夏君妍额头开始冒汗,她到底在干啥啊。身边的莫如深好像还轻轻的嗯了一下,夏君妍努力保持着镇定,继续写下后面三个字——“仁行违”。
“莫大哥,这是我新学的成语呢,你看写的怎么样?”她真是太机智了,夏君妍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莫如深看着那抖得跟心电图一样的四个字,点点头:“很好,继续。”
夏君妍松口气。等等,为什么是她松口气?今天把莫如深找来好像是询问他的吧!夏君妍端起一旁的茶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冷静了一下。
再次拿起笔,一边漫不经心的写着字,一边道:“莫大哥,这纸可好写了。你们衙门还有剩下的吗,或者你告诉我这纸哪里能买到呗。”话音一落,手突然一抖,正要在毁掉一张,谁料一个温热的大手突然盖了上来,“拿笔的手要稳,写字的时候心要专。”
湿热的气息扑进耳朵,夏君妍不可自抑的抖了一下,而手则被握的更紧了。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莫如深包围在怀中,而他正俯下身子,握着她的手慢慢写着。
“练字最忌写一笔看一笔。”莫如深说道,“要一气呵成才好。你总是手腕无力,不要抬那么高。”
两个人的手覆握在一起,夏君妍看见自己的名字被一笔一画的写了出来,那股被她一直努力无视的萌动又开始悄悄冒头了。
是错觉吗?
她好像是真的喜欢上身后的这个男人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是不是都该矜持一点,名字写完了,她是不是要抽回手了?
舍不得!
手背突然一空,就听到莫如深说道:“你自己写一遍。”
在握一下嘛……
夏君妍知道自己在玩火,可是……可是感情这东西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
</br>
夏君妍在铺子里等了两日,都不见莫如深出现,最终还是忍不住趁着钱贵要去给衙门送菜的时候一起去了。全集下载/
自从包下衙门的伙食后,钱贵与衙门上上下下都混的十分相熟。几个趁着闲暇时候正聊天的捕快抬头一瞧,不由笑道:“钱贵啊,今儿都有什么菜?”
钱贵稍稍往旁边让了一点,捕快们眼都尖,一眼便看见跟在后面的夏君妍。连忙走了过来,有些好奇道:“这么大热的天,夏掌柜怎么亲自来了,快进屋里凉快凉快。”
夏君妍笑道:“各位大哥客气了。今儿我来是想问问这段时日的饭菜合不合口味。这天是越来越热了,我想着越往后走,大家的口味可能会有些变化,便提前来问问。”
“夏掌柜太周到了。”捕快们接过那两个好几层高的食盒,递给一旁的小厮,让他们先拿到厨房里。又一路领着夏君妍与钱贵去衙门用饭的厅堂里小坐。
夏君妍拿出自制的调查问卷,问道:“其他人呢?”
吴大道:“其他人都还在街上,大约一刻才能回来。夏掌柜想问什么便先问吧,那些个馋鬼的口味我也知道。”
夏君妍是冲着莫如深来的,但此刻也不好直接说,虽心里着急,但面上依旧和气的与吴大聊着天。又细细问了众人的口味和喜好,一一记在小册子上。吴大叹道:“不愧是连陈山长都称赞夏掌柜,我这小半辈子加起来认识的字儿还没夏掌柜今儿写得多。”
夏君妍连忙道:“吴大人太自谦了。也就是说,大家都希望吃一些口味清淡些的?”
吴大道:“差不多吧。天热也没甚么胃口,倒是上次钱贵送来的酸梅汤大家都很喜欢,那味道喝起来口感就是比旁人家要更好些。”
夏君妍故作高深的一笑:“恩,这就是夏记秘方了,只有我们夏记食铺能做出来的。”
其实只是一点小窍门。普通酸梅汤都是用酸梅,山楂加甘草和糖煮出,她则是在里面多加了一点绿豆和蜂蜜,酸梅汤整体味道不变,但细细品起来口感更柔和。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陆续有捕快巡街回来,依旧没见到莫如深的身影。夏君妍有些坐不住了,拿着小册子依次问了回来的捕快们对夏记食铺的要求,最后不经意的说道:“咦,怎么没瞧见莫捕头?”
一正喝着茶润嗓子的捕快道:“莫大人去邻县办差了,大约得七八日才能回来。莫大人好像没啥忌口的。夏掌柜你手艺好,做啥我们都爱吃。”
“瞧我说什么来着,一个个的都是饿死鬼投胎!”吴大笑道,“夏掌柜,你看还有啥需要问的?”
莫如深都不在,夏君妍自然也没心思在留下去了。况且衙门里都忙,便微微行了一礼,道:“刚才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各位大人放心,我这就回去再琢磨琢磨,就不多叨扰了。”
夏君妍满腹心事,以前要见莫如深简直就是随叫随到。结果那下午之后,莫如深便不见人影了,夏君妍突然有些怀疑莫如深该不是在躲她吧?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他要调离,也得先办交接,迟早要回来的。
....
上一章:第246章 下一章:第248章
这个消息让夏君妍的神色顿时精彩了起来。最新章节全hu.最新章节全“这可真是……”夏君妍努力掩下自己诧异的模样,“你去见了那位宝笙姑娘了吗?”
巧姐嫣然一笑:“早上来的时候见到了。楼子里的妈妈已经把她的卖身契给销了,又将她改回了良籍,听说都是那位周家大爷吩咐的。今儿下午就从楼子里抬出去,说是晚上要在周府里摆一桌席面,特地从醉仙楼订的。宝笙能有这样的去处,也总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思。不瞒掌柜的,当初多亏了宝笙的处处维护,我才没有受多少皮肉苦。”
夏君妍见她的确是高兴,便道:“可见天无绝人之路。[&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是啊。( )”巧姐将镯子递在夏君妍眼前,“我能从哪里出来,也多亏了夏掌柜。夏掌柜大恩我难报万一,若是夏掌柜不嫌弃,便将这镯子收下吧。”
夏君妍瞧那镯子颜色略沉,想来也应该是块好玉。巧姐向她透露宝笙姑娘的事,又将镯子送给她,其中深意夏君妍明白,但她不能收。
“李胜荣与我也有仇,当初我帮你,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若非你能出堂作证,李胜荣也不会被判流放。”夏君妍将镯子推回去,拍了拍巧姐的手,“大伯大娘年纪大了,得带些银钱防身,将这镯子留给他们,紧急的时候还能拿来换钱。”
“可是……”巧姐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当初回村后,她自然也打听过夏君妍,知道夏君妍也差一点就被卖进了楼子里,后来还被那李春娥与刘五合伙骗了近一百两!如今宝笙进了周府后院,宝笙见到自己的镯子肯定会帮她的,难道夏君妍就不恨?
夏君妍何尝不知巧姐心中所想。她不怀疑那位宝笙姑娘和巧姐的情谊,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宝笙姑娘对于她来说是个局外人,她与李春娥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旁人。若是以后真的要和宝笙合作,就算没有这个镯子也是一样的。
“宝笙姑娘好不容易有了个好去处,这世道艰难,更何况是给人当姨娘。在那后院中更是半分错都不能有。”夏君妍温和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虽说是去了道观,但也别太拘束了,改明儿我做了几道素菜,你可得来帮我尝尝。”
这便是定下以后还会来往的基调。巧姐是恨毒了李胜荣一家子,巴不得李春娥和李氏也跟着一起去死!见夏君妍并没有彻底拒绝她,巧姐也暂时稳了稳心神,回道:“只要夏掌柜不嫌弃我话多便好了。”
“哪能呢,我这儿整天都是热热闹闹的,正好我也是个爱热闹的人。”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那边姜小莲也带着巧姐爹娘将带来的土仪放好了。因今儿来了巧姐一家子,打烊后,大家便将圆桌在院子里支了起来。用过饭,趁着城门还没关,巧姐便要随父母去镇郊的玄清道观了。
送走巧姐后,夏君妍意外的发现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钱贵是个藏不住话的,忍了半天捡起路边的石子狠狠往地上砸去:“好好一姑娘,就这样……哎!”.
上一章:第250章 下一章:第252章
“婶子你也知道,做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最新章节全hu.&30475;&26412;&20070;&26368;&26032;&31456;&33410;&35831;&21040;&56;&48;&48;&23567;&35828;&32593;&65288;&119;&119;&119;&46;&56;&48;&48;&98;&111;&111;&107;&46;&110;&101;&116;&65289;镇上的娘子小姐们心都宽,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我也就是菜做的合了她们的胃口,其实有时候我想上门和她们套套近乎,也是不行的。[hu. 超多好看]起舞电子书那些娘子们各个都是忙人,小姐们也都清雅,像我这样的乡下丫头又哪里能和她们聊到一块去的呢。无非是我也会认得几个字,有幸与娘子们说话的时候便问了一下。”
范氏见她说的诚恳,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夏小姑娘在双河村生活了十多年,一直都是个安静的,十几年里,双河村对夏小姑娘都是这个印象。猛不丁的变了,怀疑也是常理,毕竟村里的人也没亲眼见陈夫子的夸奖。但范氏也觉得这都是夏君妍的推辞之说罢了,这人啊,一点发达了,便会有些瞧不起原本村里的人,范氏偷偷拿眼打量着夏君妍和姜小莲的穿着,二人虽都穿戴普通,但头上那可是银簪子,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
不如过几天她亲自去镇子看看,并顺便自打听一下夏君妍的真实情况。这夏家丫头一向都是个好性儿,脸皮又薄,到时候当着面儿说出来,肯定是不会推辞的。她是长辈,若是夏家丫头应了,她再多加一些谢礼也就成了。范氏心里打定主意后,笑道:“哎,真没想到你在外面也是艰难。咋不跟婶子说呢,虽说你也没甚么兄弟,但好歹也是咱们双河村出去的!以后要是遇到伙计偷奸耍滑,就回来跟婶子说,婶子帮你教训他。”
夏君妍连忙道伙计们都挺好的,谢范婶关心。
范氏一副关切的神色:“你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刚才那些个不懂事的非要来见你,婶子替你栏下了。你要是想在村里多住几天,就安心住,婶子保证不会有没眼色来打扰。你看……这也快到晌午了,婶子还得回去跟那几个饿死鬼做饭。这是五个鸡蛋,你留着吃,要是缺什么就跟婶子说,乡里乡亲的,知会一声就行。”范氏从那一篮子鸡蛋里拿出几个放在桌上,又喝了一口茶,这才起身走了。
姜小莲终是忍不住的噗嗤一笑:“掌柜的几句话的功夫这一篮子就变成五个了。”
夏君妍也是哭笑不得,拿了一个碗将鸡蛋装好:“总算还有几个,等会儿咱们炒了吃。”说着,便朝厨房走去,她们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点食材,厨房里的东西也都是齐的,生了火儿就能做饭了。
姜小莲却还记着一件事:“掌柜的,咱们不是说要出来三天吗,真的明天就回去?”
“原本是想在这里住两天的,顺便找几个老农帮着在田上将那蓄水的地方修补一下,但你看这……”
姜小莲站在一旁沉默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小声道:“若是掌柜想要提前走,能让我回一趟姜家吗,我……我想见见我姐。”.
上一章:第254章 下一章:第256章
不到晌午,外面便响起了人声。(hu. )[ 超多好看]
夏君妍坐在屋里都听见姜罗氏不耐烦地吼道:“赶紧去生火做饭,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好歹也跟着李胜荣那混账了几年,他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你竟连一分银钱都没攒下,真不知你是怎么当的家。幸好你还有个兄弟,要不是你兄弟出头去李家,保不准你就要被他们给卖了。”
姜小莲靠在门内,紧紧咬着下唇。听得外面动静小些了,应该是桂兰去了厨房忙活,这才打开门。姜罗氏正站在姜书杰的书房门外,柔和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我的儿,今儿读书读累的吧,等会儿给你做了鱼汤。哎,读书人就是费眼睛,你多喝些。(hu. ’)”
“娘。”
姜小莲冷不丁的一出声,把姜罗氏吓了一跳。[起舞电子书]正要高声相骂,想到书房里儿子正在用功,大步匆匆的走到姜小莲身边,拧着她的耳朵就往房里拽:“臭丫头片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胆子肥的竟吓你老娘玩!”
姜小莲费力的挣脱:“我站在后面好一会儿了,娘只顾着和屋里的弟弟说话,哪里又注意到了我。”
姜罗氏呸了一声:“你兄弟是什么人物,他读书读好了连带着咱们整个姜家都有光,你和桂兰是他的亲姐姐,村里多少人羡慕你们两个有这样出息的弟弟!你这丫头怎地不知好歹!今儿我是非要打的你——”
姜罗氏转着圈似要找些什么,余光一瞟,见到一湖蓝色的裙摆映入了眼帘,不由抬起头往上一看,顿时一愣:“夏……夏掌柜?你咋来了哩!”
夏君妍笑道:“来了有一会儿了,见大娘似有私房话要和小莲说,所以就在旁边站了站。”
自从李胜荣的案子结束之后,姜罗氏来往云安镇那么多次,就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夏君妍一次。这个年纪不大的女掌柜在公堂上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只要一想到,她的手就开始疼。更何况女儿的卖身契还捏在这女掌柜的手里,姜罗氏不得不陪着笑小心翼翼的对待。
“夏掌柜可是贵客啊,赶紧进堂屋来坐。小莲那房间乱的厉害,怎么把客人往那边领!我这闺女笨得厉害,连待客之道都不懂,夏展柜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早就进了堂屋的姜守全听到外面院子的动静也走了出来,一看见是夏君妍脸顿时黑了,闷声问道:“夏掌柜来姜家做什么?”
姜罗氏生怕夏君妍一个不高兴真将她闺女给卖了,那他们可就亏大了!姜桂兰再嫁本就得不到几个礼钱,姜小莲虽说是胆子大了些,但到底是个黄花闺女,模样也好,到时候嫁人的礼钱定是不少。姜书杰读书要用钱,以后娶媳妇儿也要花钱,姜家虽有几亩上等田地,可手头还是颇为紧张。
所以现在绝对不能得罪夏君妍,相反还要哄她开心,哄的她把姜小莲的卖身契还回来才是最要紧的。姜罗氏一边领着夏君妍往堂屋那边走,又冲姜守全使眼色。
“夏掌柜好不容易来一趟,来了就是客。你刚下地一身泥的回来,赶紧去换身衣裳,这里有我招呼就行了。”.
上一章:第258章 下一章:第260章
“桂兰的姐心思简直太巧了。hu.。 更新好快。”夏君妍颇为不舍的看着那枕套,表‘露’出的所有神‘色’都让姜罗氏十分满意。“不知桂兰姐可有空帮我也做一个?桂兰姐放心,我肯定是依着市面上的价钱来的。hu. ”
姜罗氏之前被夏君妍哄的开心了,此刻便是大手一挥:“夏掌柜与我们家也是熟人了,这枕套拿到绣房卖须三十,夏君妍便给二十五好了。”
桂兰听得母亲发话了,便也小声道:“既然夏掌柜不嫌弃我的手艺,绣个枕套也不是甚么难事,过三四日便能绣好了。”
夏君妍又道:“桂兰姐可会绣帕子?”
桂兰点点头:“自是会的。”
夏君妍一喜:“那能顺便帮我再绣几方帕子么,帕子的模样我提前描好了给你,只需照着绣好便是。”
姜罗氏一听后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正要推辞,夏君妍紧接着便道:“每方帕子我付二十可好?”
五方简单的小手帕便是一钱银子,而这也不过七八天的功夫而已。姜罗氏心里很快便算好了一本账,况且绣帕子又不需去外面干活,在家里就能做了。这一月下来,也有快三钱银子!
“要不怎么说夏掌柜是做大生意的人呢。”姜罗氏立刻便笑道,“桂兰成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帮着夏掌柜做些绣活儿是她的福气哩。”
夏君妍也笑道:“那边这样定了。”转头直接对姜罗氏道,“过几天我让人将模样送来,七日后在来取。这帕子我也不是送些尚不得牌面的人,都是要送给各府的娘子们。说不得过了些时日,镇上的娘子们都知道咱们桂兰姐的一双巧手呢。”
哎哟哟,这是要和贵人们攀上关系了!!姜罗氏知道夏君妍的能耐,听到她这样保证自然也不生疑。哪怕夏君妍现在是夸了海口,但付的银钱总是真的。.
上一章:第262章 下一章:第264章
隔壁铺子的主人家打算回乡下庄子上住,镇上的铺子也不想经营,正好租给夏君妍,一年十五两银子的租金,夏君妍便先签了一年。hu. -.79xs.-
一面去找人重新将店内重新修缮,一面将最终敲定的五副帕子的图案送到寿桥村,细细与桂兰说了近一个时辰,又亲眼看着桂兰配了颜‘色’绣出了一个小样,夏君妍这才放下心的离开。三日后取了帕子,爽快的将一钱银子红封递了过去。姜罗氏笑的脸上的褶子都熨帖了,嘴里还说道:“夏掌柜真是太客气了,不过几方帕子也不费什么事。”
“做买卖讲究诚信。这些我先拿回去,若是卖的好,定然还会来找桂兰姐的。”
姜罗氏立刻道:“肯定卖的好,夏掌柜的眼光那可是一流的,再加上我家桂兰的手艺,这帕子说不得一天就能卖掉了。(hu. 广告)”
“承您吉言了。”
夏君妍并不多留,将那秀好的四方帕子放在特制的木盒内,那木盒则是夏君妍盯着木匠做的,内有乾坤。准备好一起后,她便马不停蹄的赶回镇上,陈夫人的‘女’学已经定下了日期,这一盒帕子便是她要送去的贺礼。
为了这次展示,夏君妍略施粉黛,特地打扮了一番。将头上的银簪子换成了‘玉’簪,‘插’在随云髻里,显得格外小巧‘精’致。一身嫣红与茶白相间的齐‘胸’襦裙,手里拿着一把清荷团扇,又特地唤来一顶小轿,带上贺礼便去往‘女’学而去。
陈夫人的‘女’学设在陈府的一处别院,那里种了一片竹林,引了泉水造了一处园林景观,非常清雅,十分适合小姐们念书。
夏君妍是受到邀请的,递上了名帖后便被丫鬟引到了地方喝茶小坐。别院的大院里依次摆放着矮几,矮几下放着坐垫。最前方的案桌上则是放着香炉,案桌前便是供有圣人画像的厅堂。
陆续的,前来观礼的各家娘子们都到了。这次‘女’学陈夫人一共收了八名‘女’学生,是以那八位‘女’学生的娘在众人中式格外的有面子。
黄娘子简直就是笑的合不拢嘴,又担心被人说道,那团扇便一直挡在了面前。
夏君妍则是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她还是第一次参观古代的开学典礼,心里别提多新鲜了。
只见陈夫人焚香后,一约莫三十来岁的端庄‘妇’人,穿着黑红二‘色’的深衣礼服,神‘色’肃然庄重宣布了书院吉日,便击响云板,三声后,在她身边的另一‘妇’人命八位‘女’学生诵读诗歌。诗歌毕,之前的‘妇’人再击云板三声,陈夫人便开始致开沿词了。
夏君妍注意到会场里除了她们这样前来观礼的,在对面还有两个席位。分别坐着一位稍年轻些的‘妇’人和一位老夫人。那年轻些的‘妇’人手中执笔,据夏君妍的观察应该是做会场记录的,而那位老夫人应该是特邀嘉宾。
整个开学典礼庄重而肃穆,就连之前喜的有些不能自持的黄娘子也收敛了笑。夏君妍的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依着这开学典礼的风格来看,她这次贺礼准备的真是太合适了!.
上一章:第266章 下一章:第268章
柳氏心里带着气,一不留神将手边的‘花’掐掉了一朵。最新章节全hu.。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神气什么,不过是说说话,就这么会儿子功夫她那蠢的要死的闺‘女’不得罪人就算好的了。
不知怎地,那边突然又热闹了一下,好几位娘子带着自家的闺‘女’都围了上去。陶‘玉’瑶有些好奇:“娘,我们去看看吗?”
“去作甚!”柳氏愤愤道,“哗众取宠罢了。”
夏君妍手里拿着一方丝绸的帕子,最别致的是这帕子上并没有绣什么‘花’纹,而是最主题的图案是一个经过变体后的艺术汉字——学。最新章节全hu.在一旁的空白上,绣了一行小楷: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略略勾了些小线,一方帕子简单又透着大气。
在这样的场合拿一方这样的帕子,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众娘子小姐们心中大为懊悔,陈夫人的品‘性’与喜好这段日子她们也都打听了,知道陈夫人素有才‘女’之名,娘子们在家里也督促着小姐们赶紧背些诗词,也要临时应对,却都没想到要在物件上做些细节。
其实就算是想到了要在帕子上绣字,哪怕是这些娘子家里,又哪里会知道所谓的艺术汉字呢。家里的哥儿们都规规矩矩的写字,这年头练字的帖子都是要靠先生或者前面的师兄们手写一本一本传下来,当初陈夫人将自己小时候写过的字帖赠与夏君妍,也算得上是一份重礼了。
所以夏君妍手上此刻拿的不仅仅是一方帕子,而是一种暗示与态度。
“哎哟,夏掌柜这帕子的模样倒是不怎么常见呢。”黄娘子仗着与夏君妍‘交’情不错,不由先开了口。
夏君妍感‘激’她的帮腔,立刻就道:“娘子若是喜欢,不如拿去赏玩吧。”
黄娘子连连摆手:“这哪成呢,瞧这帕子的绣工,尤其是这字,这得请的读书人来写的吧?”
那一行小楷是从陈夫人给的帖子上模的,变形的艺术字则是夏君妍正自己写的,人工成本非常便宜。夏君妍略过这个话题,只是道:“娘子若是不喜欢这一方,我哪里倒还有些其他的模样,不如等哪天有空了,娘子们倒也可以去我那食铺瞧一瞧。”
一娘子不由笑道:“夏掌柜的食铺除了卖些吃食,还并着卖帕子么?”
倒是有些消息灵通的顿时就明白过来了,“前些日子听说夏掌柜又盘下来的铺子,可是要做绸缎生意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上顿时就‘精’彩了起来,有胆子大些的更是往李‘春’娥身上瞧了两眼。.
上一章:第270章 下一章:第272章
夏君妍眉梢顿时一跳,恨不得扭头就跑,但范氏已经走到她的跟前,脸上都堆着笑:“大侄‘女’儿这是去陈夫人府上了吧,啧啧啧,瞧我大侄‘女’这打扮,整一富家小姐的模样啊。[hu.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我瞧着这整个镇上能有我大侄‘女’这样气派的小姐可不多哩,大侄‘女’赶紧进铺子里来啊,这大热的天,站在大太阳下作甚?”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就挽着夏君妍的手往铺子里走,此刻铺子里倒还有两三个食客,范氏无比得意的炫耀:“各位吃好喝好,我大侄‘女’儿的这儿的吃食肯定是满镇上最好的!”
夏君妍努力‘抽’回自己的胳膊,笑道:“范婶累了吧,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去给婶倒茶去。(hu. 广告)”说着,就要溜。但范氏哪里肯这样简单放过,连忙道:“这些小事哪用得着大侄‘女’亲自做,那个谁……”说着手指头立刻指向了姜小莲,“去给你们掌柜倒茶来,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都是我这侄‘女’心太善了,不忍让你们多干些活儿,到是越发懒散了。”
夏君妍呵呵干笑。
范氏道:“大侄‘女’儿这是从陈府刚回来吧,我听说今天那陈府的夫人连诰命夫人都请来了。”
姜小莲将茶端来,夏君妍赶紧拿起喝了一口,努力岔开话题,对姜小莲道:“去拿两碗绿豆汤来,少放些糖,淡些的。今儿太热了,甜的喝起来腻得慌。”
范氏毫不在意,又道:“要不怎么说我大侄‘女’就是出息呢,连那陈夫人都给你下了帖子。可怜你婶子我一辈子是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侄‘女’儿不妨与我说道说道?”
夏君妍无法,只好道:“我也是有幸得了夫人的帖子去观礼,倒是与正经书院是一样的,不仅是我,镇上各府的娘子小姐们也一道去了。夫人留了午膳,又与大家说了会儿话,这才散了。”
范氏心急,一听到夏君妍提到今天的事就立刻道:“都有哪些人家的小姐被陈夫人收为学生了呢?”
夏君妍叹口气,心道若是今天不说清楚这位范婶子肯定是不会轻易离去的,只好又将今天所见的流程一步一步与范氏说了一遍。
但范氏显然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一脸着急的问道:“这么说,夫人已经收满了八位‘女’学生了?不会再收了吗?不是说一年后还会再收新的‘女’学吗?”
夏君妍一怔,有些不明白范氏所言。
范氏琢磨了一下,又道:“大侄‘女’,你与那些贵人素有‘交’情,不如去帮着婶子打听一下,那陈夫人一年后是不是还要再收学生。你也知道,婶子就一个闺‘女’,平日里也是疼的要紧,样样都是比着镇上小姐来教的,一点也不输给旁人。论理,她也要喊你一声姐姐,你不妨就帮着.
上一章:第274章 下一章:第276章
吴大笑道:“夏掌柜,您刚才也听到了,这老货凭空就拿你的名节来说事,嘴上说着无心,做得却是最最恶毒的事。hu. 。 更新好快。不打她四十大板她就不长记‘性’!依着自己年长些,就拿着长辈的范儿来压人,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坑里爬出来的,来这里装什么大头蒜呢,还真当这世上没王法了吗?只有衙‘门’中人才能配官刀而行,这老货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打死也是活该!”
范氏缩着脑袋,早就吓得瘫软无力。
夏君妍此刻倒是没有再浇油了,方才散去的人这时候又渐渐走了过来,亲眼看见范氏被捕快们带走。她虽闹的厉害,但那做法也忒难看了些,这周围都是做买卖的人,对这样的泼‘妇’也都心里明白。[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倒是左右四邻走来宽慰了夏君妍几句。
“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可不是,咱们做买卖的一个月不碰上一两起讹人的,简直都不好意思和人说道。”
夏君妍对四邻谢了谢,又闲说了两句,众人这才散了。
范氏挨了一顿打,却也没真的打实,她男人听闻后赶紧拿了五两银子和粮食去了衙‘门’,将挨了二十板子的范氏给领走了。二十水火棍,却也要让范氏在‘床’上足足躺上三个月,等伤好了后也不怎么爱出去串‘门’子了。
又因这次事,夏君妍给衙‘门’的菜里多加了五个菜并一壶酒,感‘激’吴大他们的出警迅速。还特地去绸缎庄订了一副红‘色’底料,黄‘色’大字的锦旗,上书:一心为民,敲锣打鼓的就给衙‘门’送去了。
莫如深盯着那旗子看了半响,倒是身边的吴大们喜的难以自持,以往都是见着老百姓凑钱给衙‘门’的官老爷们送牌匾,哪里有他们这些捕快的份啊!夏掌柜这锦旗虽然没有牌匾那样贵重,可也是丝绸的底子做得呀,最最难得便是,她还在上面明明白白的写道:“赠:云安县衙役。”虽然只是几个字字,可吴大他们似乎都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动静又是闹的半个云安镇都知道了,不少商铺掌柜各个捶‘胸’顿足:尼玛哟,老子的闺‘女’都和夏掌柜一般大了,老子竟然还没有一个小丫头会拍马屁!
莫如深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拿回去放好吧。”
吴大等人连声应下,已经开始商量等会儿将这旗子挂哪里了。
夏君妍笑眯眯的站在一旁,这种抬轿子的事她是最乐意做的,又不费什么力,还能结个人缘。莫如深瞧她一脸的小得意,嘴角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可惜他本就是个不会笑的,嘴角上扬的幅度可以忽略不计。
夏君妍却又冲着他瞧瞧眨了眨眼,召唤兽莫如深果然明白夏主子的意思,上前了几步,微低下头,神‘色’专注的聆听指示。
夏君妍左右瞧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赶紧从身边斜跨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个青瓷瓶子塞到莫如深手里,像是献宝一样,虽然努力维持如平常一样的口‘吻’,可最终却还是‘露’出了关切:“这是最好的白‘药’。”.
上一章:第278章 下一章:第280章
钱贵等了半天,这小子都崩不出个屁来,朝着他的背狠狠拍了一巴掌:“走啊!”
“诶!”何大牛忙不迭的点头,经过夏君妍身边的时候又想下跪,但这儿的规矩不让跪,歪七扭八的冲她鞠了好几个躬,又赶紧去追钱贵。[hu. 超多好看]。 更新好快。
“还真是个实心眼子。”小‘玉’见何大牛走远了,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我还担心钱贵那小子带来的是和他一样滑头的,那咱们这儿可就热闹了。hu.”
因何大牛来了,今儿的午饭大家便多加了两个菜欢迎新伙计。夏记食铺推出的麻婆豆腐之类的,各大酒楼暗中派人打包回去了那么多次,早就破解了做法。但夏记食铺现在早已不靠那几道特‘色’来经营了,老顾客已经习惯了夏君妍的这种服务方式,况且麻婆豆腐虽然仿了去,但夏君妍隔段时间又会推出一道新的家常菜,食客们的反应都‘挺’不错,至于其他酒楼的反应那就……
“总不能一直让夏记牵着鼻子走,靠盯着旁人的菜算什么本事!”聚福楼的孙大掌柜是最快止损的一位,他‘交’游广阔,大厨房中掌勺的大厨又是从南边历练回来的,立刻将南边的风味推了出来。聚福楼那可是快二十年的老字号了,南边的菜都非常‘精’致,比起夏君妍这边的家常范儿,孙掌柜利用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脉很快就抢占了高端市场。
夏君妍虽然也坚持向万财主这样的府上送菜,但都是些寻常菜肴,一旦要摆宴席,别人还是找聚福楼订席面。夏君妍尝试了几次,最终放弃了与孙掌柜的市场竞争,这一块还真不是她一时半会儿就能挤进去的。
“如果循规蹈矩的和那些大掌柜竞争,就算是赢,那肯定也是赢得十分惨烈,而且十有**还会输。”夏君妍心中默叹。
她的优势是新,习惯剑走偏锋;而大掌柜们有了早期的积累后走的正路子,代表着缙绅阶层的普遍需求,如今的局面很微妙,她的每一次的广告都给她带来的很高的人气,但着同样会刺‘激’镇上的大掌柜们,一旦大掌柜们联手,那她就麻烦了。.
上一章:第282章 下一章:第284章
剩下来的都是很正常的比量了,只是量袖长的时候,她特别想去捏一下莫如深肩膀处的肌‘肉’,总而言之,莫如深的身材非常有料,夏君妍‘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若不是想到古人的三观,她多想直接做一套军装系列的让莫如深换上啊。(hu. )。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亲爱的指挥官先生,今晚需要什么额外服务么?恩?
夏君妍清咳了一声:“恩,这就差不多了。定下款式后,约莫十天就能拿到成衣了。莫大哥,你看看想要什么样子的?”
莫如深直接道:“你选吧,我还要去衙‘门’看看,不多留了。”说罢,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书房,好像有谁在后面拼命追他一样。最新章节全hu.
——我选?选军服可以么?
夏君妍抱着小册子无限期待,脑袋里闪过无数军服图,什么轻咬着皮带的禁‘欲’美男子啊,什么拉扯着军装领子‘露’出缩骨的霸道军爷啊……
“算了,老老实实的裁衣服吧。”夏君妍沉下脸,垂头丧气的给自己灌了一碗凉茶,消火。
莫如深简直是落荒而逃,当初执行任务独自面对数十人的杀手团时都不曾慌‘乱’的心,此刻却跳的厉害。他总算是明白一点了,夏君妍只是平常的对他好,他就有些把持不住,如今这小妞好像闲下来了,每天起码关心他三次,早中晚每次见面都甜甜的喊着“莫大哥”,那声音像是蜜一样,黏的他连步子都迈不开了。一想到此处,莫如深不禁抬手覆在了自己的颈脖处,刚才夏君妍在他身后时,‘唇’上的柔弱不经意间划过那里,那一刻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往那里涌去,滚烫发热。
“他喜欢我?不喜欢我?”夏君妍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的拿着笔在手上不断转悠。又坐直了身子学着莫如深的模样,沉下脸,压低着声音道:“夏姑娘,你是个好人但不适合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啊!!”夏君妍摔了笔,恨不得直接冲向衙‘门’,只是她刚冲出房间,小‘玉’和姜小莲就冲向了她。
“阿夏,赶紧的,有大事找你!!”
“啊?”夏君妍赶紧将莫如深拍出脑袋,这家伙体格太大了,想他太占内存,“怎么了?”
“陈夫人……”小‘玉’喘着气,连忙道,“想要请你去‘女’学讲学!!”
姜小莲也是一脸的兴奋:“就定在七日之后的某一天,问掌柜的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呢!”
夏君妍也是一惊:“这从哪来的消息?”
“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瑞珠方才来了,只是阿夏你叮嘱了下午有事别打扰你,所以瑞珠就直接将事情与我们简单了说一下,哦对,只是陈夫人的帖子,具体的都写在这上面哩,你看看。”小‘玉’说着,从怀中将那帖子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夏君妍仔细看了两遍,帖子上陈夫人用词恳切,的确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讲学,在古代这的确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夏君妍立刻收起了脑中的飞‘花’雪月,恩……不对,这件事也需要去找莫如深商量一下,毕竟莫如深也是接受过古代正统教育的。.
上一章:第286章 下一章:第288章
“其实我觉得,陈夫人是不是在试探我到底当不当得起山长当初的那句夸奖。[hu.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 。”夏君妍略有苦恼的看着莫如深。
莫捕头又被抓了壮丁,虽然不断告诫了自己要克制,可是夏君妍一说让他来吃晚饭,下了值后他就来了……真是一分钟都没在衙‘门’里耽误。
莫如深第一次有些郁闷为什么内卫要把执行力训练的这么好!!
“不然为什么放着陈淑云不选,反而选我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夏君妍双手托着脸,卖萌的看着莫如深,“莫大哥,你看什么呢,水井那边有什么吗?”
“咳……”就是不能看你好吗!!莫如深硬着头皮收回了目光,接过又被夏君妍拍了一下,只好抬头看着她:“也许是山长的意思。”
“对啊!”夏君妍幡然醒悟,她帮陈夫子苏出了标点符号,还有那张给陈夫子带来巨大震撼的澄心堂纸,想到这里,不免哀怨的看向莫如深,这家伙还是不肯对她说实话。
“那……那我是好好讲呢,还是故意讲不好才是对的啊?”一时间夏君妍有些拿不定主意。
莫如深这里就简单了:“你想呢?”反正他是无条件支持夏君妍的。
“我当然是想好好讲了。”夏君妍叹息道,“多好的机会啊,如果我这一讲成名,整个夏记都能提升一个档次了。只是……会不会太招摇了?”
夏君妍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不能胜任的问题,而是担忧讲的太好,这种自信简直都有些小嚣张了。但莫如深却隐约这才是夏君妍真实的模样,永远都是充满着活力,遇到事情从来不退缩,只会考虑能否做得好一点,更好点。
如果她的意愿是这样,他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那就好好讲。”莫如深果断道,“不能辜负了陈夫人与山长对你的期望。”
原本犹豫的心听到这样的话语后瞬间坚定了,夏君妍出自本心的信赖着莫如深,自从这个男人出现后,他的每次举动都令她安心。
“那就从《九章算术》开始吧。”夏君妍兴奋的将算数十经拿了出来,嘴里嘀嘀咕咕道,“让我想想《几何原本》,是先教代数呢,还是先讲几何呢。”想要学习经济之道,首先得锻炼逻辑能力,夏君妍拿着瑞珠送来的三角板开始备课。.
上一章:第290章 下一章:第292章
“不过这样,好像不适合‘女’学了。(hu. 。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夏君妍看着桌上一堆的演算纸,虽然她没有做过调查,但想也知道莫如深的数学水平在这里应该算得上是‘精’英级别。
莫如深道:“就按照书上的来讲吧,从第一章开始。”
“恩。”夏君妍点点头,定下基调后,再来备课就简单多了,毕竟难度不大。
倒是莫如深将他们之前做的演算都重新誊抄了一份,夏君妍见他这认真的模样颇为心疼,早知道莫如深的兴趣爱好是这个,她应该把自己记得的奥数题写一本出来的。(hu. )唔,这个主意不错,作为新年或者生日礼物送给他?
莫如深已经恢复到尽职的内卫角‘色’中。内卫不仅仅是暗杀,他们的工作内容非常杂‘乱’,只要认为有用的就会记下。显然,今天这个内容莫如深已经打算整理后上折子了,说不得皇帝会让钦天监来演算,可惜不能说夏君妍的名字,想了想,最终还是谨慎道:“这个可以‘交’给柴县令或者山长。”
“好啊。”夏君妍无所谓,“也许他们看了后又会提出什么新的解法,到时候大家可以一起讨论了。”
莫如深难得找到一个对算术同样“‘精’通”的夏君妍,忍不住第二天下值后又来了。心里默念:他来是为了写折子收集资料的,毕竟昨天讲得太多,再来理一理会更清楚。
没错,他来是做正经事的!
莫如深的心里建防完毕,无比兴奋的拉着夏君妍开始做圆形几何题了。
——我的约会,肿么和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了呢!!!
一直到了廿五日,莫如深这才停止了对夏君妍的轰炸。夏君妍长长舒了一口气,拿着教案正与瑞珠‘交’代些事情,突然听到一阵笑声。
陈淑云在丫鬟的拥簇下缓缓而来,脸上挂着浅笑:“夏掌柜,今日还请不吝赐教了。”
夏君妍连道大家是互相学习,只是眼光一扫,颇为不解的看着陈淑云,好奇问道:“娘子为何带了把算盘来?”.
上一章:第294章 下一章:第296章
她是正宗的官家小姐,竟然让一个无品无级的商家‘女’当了她的讲学,实乃奇耻大辱!
唐家娘子连忙道:“胡闹!当着夏掌柜与都讲娘子的面,还不坐下!”看似劝说,却直接略过了夏君妍今天的身份,不断强调她是商家‘女’,反而将陈淑云抬了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79-
不少人又是一阵轻笑:“我要是这位夏掌柜就一头碰死了。[&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这人啊,从来都是分个三六九等的,没那个身份,就算是穿上了绫罗绸缎,那也是沐猴而冠。”
唐婷月得意洋洋的看着四周。陶‘玉’欣思量着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该说几句好话了,正清咳了一声,却听见身后的黄真儿突然开口道:“唐小姐真是好大的威风,夏姑娘身为主讲还不曾开口,唐小姐倒是先说了一大串了。”
哎哟喂,我的傻闺‘女’啊,这种场合你冒什么头啊!
黄娘子惊诧的看着黄真儿,那神‘色’仿佛在说她的闺‘女’不可能这么二啊!!
唐婷月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反驳她?一回头见是一黄真儿,顿时冷笑了一声:“不过是族中出了个秀才,也配与我说话!”
看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夏君妍发现她将这次的讲学想的太甜了。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在铺子时,莫如深和她讨论了那么多次,她不能退缩!
“今日我的确要讲经济之道,只是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各位小姐可会用算筹?”
唐婷月笑道:“这都是开‘蒙’所学的东西罢了。”
“那就是会了。”夏君妍点点头,却又问道:“但真的会吗?算筹乃算术之本,想要了解经济之道,必先学算经。”
夏君妍深深吸了口气,向一旁的瑞珠微笑点了点头。瑞珠会意,将准备好的图纸拿出,悬于黑板之上。夏君妍环顾着四周众人,带着练习了许久的微笑:“昔在庖犠氏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九九之数,以合六爻之变。至此算术且算在六艺之中。”
“古之贤能者,可御天地之经纬,可算四时之节气。立规矩,准方圆,谨法度,约尺丈,立权衡,平重轻,剖毫厘,是为算术之法。”
身后黑板上的图纸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乃是一幅稻香良田图。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尔等家中亦有田地,应知晓良田旱地乃是民生之本。今所讲《九章算术》方田一章,以御田畴界域。”
“方才唐小姐问我,为何经济之道?”夏君妍注视着这位官家小姐,又看向了安静了的众人,大声道:“足下沉识淹长,思综通练,起而明之,足以经济!”.
上一章:第298章 下一章:第300章
陈夫人微微点头,说道:“去将第二个梨木雕‘花’的木匣内的书册子拿出来,今儿夏姑娘所讲的内容方才已誊抄好了放在里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访问:. 。你拿去再去誊抄一份,送给五姑‘奶’‘奶’。”
将教案亲自送到陈淑云面前,这可真够打脸的。原本在讲学时,都讲是个很容易出彩的位置,结果陈淑云今天硬是一句话都没‘插’-进来。hu. 也不知到底是夏君妍讲的太连贯,还是她本身也不懂所谓的“进位”一说。可不管怎样,陈夫人送“教案”,也是出于对知识的分享,陈淑云就算心里呕出血了,也只能笑着接纳。
“莫大哥,你知道吗,结果今天连方形都没讲到,一上午了,全是在教如何相乘。”夏君妍一回到铺子就迫不及待的和莫如深分享她今天的见闻。
“还要多亏了你帮我画的那幅图,当那幅良田图展出来后,把她们所有人都给镇住了!最有意思是,陈家娘子竟然还带了把算盘!”夏君妍一想到陈淑云那模样就忍不住笑道,“结果她没想到,我根本就用不着那个,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莫如深欣慰的看着夏君妍。
哪里是他的画将人给震住了,明明是这小妞正式解说算经时的第一句就将场子给震住了。
明明那些话他以前也听先生说过,可从夏君妍口中说出时却带了另一种魔力。藏在树上的那一刻,他都有些嫉妒下面学堂内的人了。她们可以正大光明的看见夏君妍如此认真与用心的一面,而他却只能隐藏在黑暗之中。
而那些人竟然还不惜福,在学堂这种场合竟然还敢挑衅。不过他的夏姑娘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退缩,当他看见他的夏姑娘‘露’出那般自信的笑意时,便一点都不担心了。
“陈夫人说以后若有时间,还想让我去讲一次。”夏君妍吃着干果,舒服的躺在摇椅里,“只是我想啊,就今天这一次我都紧张死了。这讲淹我开铺子当着食客们讲话完全不一样,那样场合就是干站着都让人觉得严肃起来了,我还是先歇着吧,实在不是当先生的材料。”
胡说!当你说所谓经济之道的时候,那样神态哪怕是国子监的大儒来也不逊。莫如深想告诉她不必如此自谦,可话到了嘴边,却是道:“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不要委屈了自己才是。”
夏君妍嘿嘿笑着,心道若莫如深是家长,那肯定是无条件溺爱子‘女’的那类型。她说什么,他都说好,都支持,这算不算是喜欢?
夏君妍被自己的想法甜的着冒泡泡,清了清喉咙,正打算腻歪一下,说不定还能吃个豆腐,前院的钱贵像是个跳芭蕾的,一个飞跃直接跳到了后面,兴匆匆的嚷道:
“姑‘奶’‘奶’,你要的那几位绣娘都来了,还有小莲的娘和长姐也一起来了,就在新铺子那边坐着,你是不是去瞧瞧!”
莫如深不太习惯与夏君妍相处时还有旁人在侧,立刻道:“我要去衙‘门’看看了,你先忙。”说罢,留给夏君妍一个潇洒的背影,大步流星的走了。
“姑‘奶’‘奶’,您咋了?发什么呆啊,赶紧去隔壁啊,都等着您呢!”
夏君妍悲愤的看着钱贵:“知——道——了!!”.
上一章:第302章 下一章:第304章
本着新店开张,夏君妍每个都送了一份小礼物——一方帕子。(hu. 广告)-.79xs.-
既然黄真儿亲自来了,黄娘子自然是存着要给闺‘女’做一身衣裳的心思的。夏君妍领着二人去了隔壁‘私’密的里屋量体裁衣。
黄娘子看这屋内的装潢有些目不暇接,一侧头,便瞧见两位身着碧‘色’长裙的绣娘手里端着木盘走来。黄娘子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去过哪些大财主府里,但看现在这派头,怕是大财主府里的丫鬟服‘侍’主子也不过如此了。这么一想,心中越是觉得高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体验一把财主府里那些夫人‘奶’‘奶’们的待遇了,便也清咳了几声,努力端起了架子,示意绣娘替黄真儿量身。(hu. 广告)
夏君妍拿出了姜小莲画的成衣册子,给黄娘子翻阅,又命人将衣服料子拿进来。若不是想到做模特可能会让古人联想到“扎小人”,“巫蛊”这样不好的念头,夏君妍说不定就直接让模特把衣服先穿着让人看了。
但这样的衣服册子对黄娘子来说已经是十分新奇的体验了,翻了好几页后,觉得这也好看,那也好看。虽然和以前大家穿的衣裙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但偏偏被夏君妍这里掐了一个腰,那里收了点衣领后,顿时显得别致多了。最终定下了两套衣裙,先付了二百订金,十日后便能来拿衣服了。临走时,还干脆又挑了几条丝带,夏君妍拿出了贵宾名册,将黄娘子的名字记下,积分到了十两银子后便能升级成为贵宾,享受贵宾优惠。
黄娘子笑的合不拢嘴:“来你这一趟,我倒是贵重许多了。”
夏君妍一本正经的奉承道:“这镇子上谁不知道娘子你的眼光高,你往我这来一趟,比我喊几百嗓子都有用哩。”
“瞧瞧,这夏掌柜不仅讲学讲的好,做买卖也是一流。”黄娘子对黄真儿道,“以后可得跟你夏先生多学学。”
黄真儿一早就想来见见夏君妍了。上次在‘女’洋,唐婷月硬是告了五天的病,可把她给笑坏了。不就是亲哥哥在外面当个什么芝麻大的官么,来‘女’洋除了给陈夫人一点好脸‘色’外,竟然拿她们这样的小姐都当做她府里的丫鬟看。
黄真儿还真向夏君妍微微欠了欠,“上次讲的方田一章,先生说后面还有一部分都没有讲到,我们都盼着先生还能再去给大家讲一次呢。”
夏君妍连道当不起先生一词:“若是得空了,我定会再去‘女’学叨扰的。”
十日后衣服送到黄府后,黄真儿立刻就穿到‘女’学去了,还特地在唐婷月和陶‘玉’欣面前来回走了两圈。
“这腰线倒是别致,还有这‘花’‘色’,咦,这不是染上去啊。”一‘女’学生伸手‘摸’了‘摸’黄真儿的衣裙,好奇的看着她。
“这是拼起来的‘花’‘色’,比起染的更‘精’致些。”黄真儿大方的介绍着。.
上一章:第306章 下一章:第308章
不过小‘玉’倒是对另一件事有些担心:“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咱们镇上做布匹生意的都要先去周记一趟。(hu. )。 更新好快。以前也有几家没去周记拜码头的布庄,都开了没几个月便关‘门’了。”
夏君妍微微蹙眉:“怎么说?”
“周记会降价,周记一降之后其他的布庄也会跟着降,于是新开的铺子也只能不断压价钱。新铺子比不得周记家大业大,没几个月自然就做不下去了,总不能眼看着亏本还要比着拼吧。”
价格战永远都是一件大杀器,损人不利己!但对于有钱任‘性’的人家来说,却是最简单粗暴且见效最快的途径。
夏君妍想了一会儿,笑道:“难不成咱们也要去周记磕个头?你去还是我去啊?让钱贵那小子去得了,反正他也没皮没脸的。hu.当个吉祥物,还别说,这小子还有些架子,穿身好些的衣裳出去说不准还能冒充个小少爷啥的。”还是专‘门’欺负街边卖‘花’小姑娘的那种纨绔小衙内。
小‘玉’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整个人都无奈了,说正经事呢,能严肃点吗!
夏君妍又道:“咱们去磕头不行,要不跟着降价?”
小‘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不行。周记亏得起咱们亏不起,他们在州府其他几县还有布庄,完全可以将那边的银子将这边的亏空堵上,我们小本买卖不能这样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都没路了还烦恼什么呢。”夏君妍拍了拍小‘玉’的肩,让她自己去想。
一连两三天,小‘玉’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姜小莲钱贵凑在一起帮着想招,对策还没出来,倒是等到了周记的第一轮降价。
夏君妍笑道:“不急,上次的单子要做一个月,咱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想办法。”
“只剩一个月啦!!”小‘玉’恨不得以头撞墙。她本以为自己从夏君妍开食铺开始便一直跟着学做买卖了,没想到轮到自己当家做主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破解不了了。
如果是阿夏,她会怎么做呢?
当初食铺是靠着不断推出新菜稳定了老顾客,秀衣阁也能这样吗?可要等到款式出来还得一个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家都去了周记?
但夏君妍一时半会儿显然不想‘插’手秀衣阁的事,小‘玉’急的都要哭了,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夏君妍晃着个小食盒去给衙‘门’里的莫捕头开小灶去了……不知为何,小‘玉’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美‘色’误国!
自从夏君妍讲学的事传开后,有几次去衙‘门’时县令夫人还特地请她去喝了茶。自此后,夏君妍进出衙‘门’后宅便利了许多。衙‘门’办公住宅一体化,莫如深依旧住在他的那间小院子里。夏君妍轻车熟路的先去向县令夫人请了个安,送上了带来的几样点心,便溜达到莫如深这边来了。
头一次来的时候,莫如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可把她吓了一跳。以后每一次她都尽量放轻脚步,结果每一次还是被莫如深发觉了。.
上一章:第310章 下一章:第312章
夏记食铺后院里,夏君妍的那块小黑板上依旧摆在老地方。(hu. 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
周记、万府、镇上娘子成一个三角形排列在上面,夏君妍指着黑板说道:“万府不接单子只是一个烟雾弹,最应该值得注意的其实是镇上的娘子们的突然退货,可惜万府的单子实在是太大,让人不得不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上面。所以这一次,李‘春’娥注定要顾此失彼了。”
“万府真的不让周记裁衣裳了吗?”小‘玉’颇为诧异,夏君妍只是带着礼物去拜访了一次三少‘奶’‘奶’和吴老夫人,就有这样大的效果?“可是……咱们也没接到万府的单子啊!”
钱贵得意洋洋道:“那是姑‘奶’‘奶’担心这个档口接回来惹人注目,便打算过几天再接,咱们闷声发大财,是个意思吧?”
夏君妍看了一圈,见在坐的几个竟然都有些相信钱贵的说话,顿时笑道:“你们也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我们拢共就四个绣娘,万府一年仅下人的衣裳都要裁几百件,哪里是咱们夏记能忙的过来的。最新章节全hu.”
见众人还有些疑‘惑’,夏君妍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道:“我去只是求三姑‘奶’‘奶’将原本与周记订单子的日子推迟一月,之前万府和周记在七月时就会签下单子了,但这次改成九月。我对三姑‘奶’‘奶’说,周记布料正在降价,您又是大卖家,不如先晾着他们一个月,等他们急了,自然也会向大卖家降价。”
“这么说……万府最后还是会去找周记了?”小‘玉’紧蹙着眉,脑海里‘乱’成了一团,“现在接和九月份在接有区别吗?”
夏君妍缓缓一笑:“当然有了。万府不过是障眼法,真正好戏,还要看咱们镇上的娘子们。小‘玉’这几日不如盯在万府那边,这会儿周记的人应该坐不住了。记得穿戴的好一些,大摇大摆的去,咱们虽然‘门’脸小,接不下几百件的衣裳,但小姐夫人们偶尔有几件漏出来,对夏记来说都是大单子了。”
次日,李‘春’娥亲自向万府递上名帖。府里的管事娘子引她去了垂‘花’‘门’,便由院内的丫鬟引路。李‘春’娥不敢拿大,随手塞了丫鬟一角碎银子,丫鬟对她也很客气。
李‘春’娥问道:“若是三少‘奶’‘奶’这会儿得了空,不知能否去与少‘奶’‘奶’说说话?”
那丫鬟道:“娘子在这儿稍坐片刻,这会儿少‘奶’‘奶’正与夏记的安掌柜说话。”
安掌柜?!
李‘春’娥有些发愣,屋里的丫鬟向她们招手,那丫鬟道:“少‘奶’‘奶’请娘子进屋说话呢。”
李‘春’娥赶紧谢了谢,随着那大丫鬟去了里屋。刚掀开‘门’帘子,就瞧见圆桌旁坐着一二八‘女’子。一身嫣红与茶白相间的细纱襦裙,裙摆处绣着小巧玲珑的桃‘花’,栩栩如生。最让她吃惊的事这‘女’子竟然不是夏君妍,而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似乎叫什么安小‘玉’来着?这种小角‘色’竟然也成掌柜了!
“我正和安掌柜说着今夏的衣裳绣什么‘花’样好看呢,周家娘子便来了。”三少‘奶’‘奶’笑道,“快坐过来,周家娘子是针线上的行家了。”
“娘子可是我的前辈了。”小‘玉’缓缓起身,向李‘春’娥微微福了福,柔声道:“我们这些晚辈以后少不得要多麻烦娘子提点一二。”.
上一章:第314章 下一章:第316章
连之前万府迟迟不签周记今年的单子都拿来佐证了,若不是万府察觉到周记有鬼,为什么以前都是七月签,偏偏今年拖了这么久呢。(hu. -.79xs.-
李‘春’娥捂着‘胸’口,自上次被气晕后一直没好利索,现在‘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她真是小看了夏君妍了,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用了这么毒的计!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样子还有些慌张:“娘子,大事不好啦!”不等她说完,后面紧跟着进来了好几个捕快,为首吴大哪里还有平常客气的模样,一脸狰狞的笑道:“周家娘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春’娥一脸惨白,嘴里还要强硬,却直接被捕快们拖走了。吴大‘揉’着腰,之前那一棍子真是挨狠了,此刻见到幕后黑手李‘春’娥,恨不得赏她两脚。[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
“叫大爷来!”李‘春’娥猛地惊醒,不断地在捕快手里挣扎,拼命对身后的丫鬟喊道:“快回去叫大爷来,这都是夏君妍那个贱人的毒计啊!!!”
捕快们听着心烦,直接拿了布塞她嘴里,拖去衙‘门’。
县衙里,悠闲了一个多月的柴县令,一脸无奈的坐在大堂上。夏君妍颇为不好意思的站在一侧,冲他笑了笑。柴县令叹口气,一副“我好累,你们不要在闹了”的口‘吻’问道:“这么说,夏掌柜这次是人证了?”
夏君妍狗‘腿’的点头:“是啊。今儿我去茶楼听说书,正好就遇到这些人来闹事。当时把我吓得啊,幸亏有莫大人……还有吴大人,才保的大家平安呢。”
说书先生也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要不是衙‘门’的大人们出手相救,老小儿今儿指不定就要去见阎王了。”说着,还擦了擦眼角,刚才那一下可把他给吓得不轻。
不等李‘春’娥来,这些从隔壁县来的‘混’‘混’就把什么都招了。李‘春’娥查到关于周记与李胜荣之间的风言是从茶楼那里流出来的,打算暂时不理其他,先震住茶楼再说。让茶楼知道怕人,她在来问话,茶楼自然就会将话本的来历‘交’代的一清二楚。
夏君妍看着再次跪在大堂中的李‘春’娥,心中颇为感慨。早在她识破李‘春’娥的伪装后,她便发现这个‘女’人着实心狠手辣。普通后宅‘女’子一般也就是口舌相争,但李‘春’娥第一次出手便是勾结了赌坊的打手来。
她从来不在乎旁人的生死,只要触动了她的利益,她就要人死!所以夏君妍才会如此笃定只要李‘春’娥查到茶楼那里,就肯定会买动‘混’‘混’来闹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让她自个亲自撞见了。
“县令大人,民‘妇’冤枉啊!!”李‘春’娥还在哭诉,跪在地上膝行上前,却被捕快们的水火棍拦下,不得已,只好继续哭道:“民‘妇’根本就认识这些人。民‘妇’好歹也是一府娘子,怎么会认识这种下九流的人物呢。他们说这都是民‘妇’指示,证据呢?!”
“周家娘子,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混’‘混’头子顿时急了,“明明就是你让身边的丫鬟来对我们说只要砸了茶楼的摊子,就给我们五十两做报酬。县令大老爷,小的身上还有五两银子的订金,这银子上面还有云安县衙的印迹啊!”
“带有县衙印迹的银子多了去了,又如何说这是民‘妇’给的!”李‘春’娥继续喊冤。.
上一章:第318章 下一章:第320章
回到铺子后,夏君妍并没有‘露’出多少高兴的神‘色’。hu. -.79xs.-原本小‘玉’等人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庆祝一番,见夏君妍这番模样,顿时都将笑都收敛了些。
“姑‘奶’‘奶’这是怎么了?李‘春’娥被流放的大快人心,姑‘奶’‘奶’咋看起来还不高兴呢?”钱贵挠着头,他还盘算着几天的晚饭是不是可以多加两个菜,再喝两杯小酒的。
姜小莲和小‘玉’面面相觑,二人皆摇头表示不知。
“这几天掌柜的一直在跟李‘春’娥这件事,当天从衙‘门’出来的时,我瞧掌柜的心情‘挺’好的。怎么今天……”姜小莲微微蹙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所以然来。
小‘玉’干脆道:“我直接问阿夏去,咱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是无济于事。[&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
三人商量了一番,齐齐去了后院。书房的‘门’虚掩着,依着身高三人依次探着脑袋往里望去,只见着夏君妍的一个侧影。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别推了!再推她就该发现了!!”小‘玉’压着声音急道。
姜小莲伸开手表示不是自己。
钱贵不好意的往后退了退,被两个小姑娘瞪了一眼:“边去!”
钱贵:嗻……
“她在干嘛呢。”小‘玉’惦着脚,想要看的清楚些。
姜小莲也眯着眼。
突然里面的人影一动,二人连忙往后跑,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夏君妍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手帕:“这谁的帕子,上面还写着一个‘玉’字啊?”
小‘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大树后走了出来,一脸吃惊:“我正找帕子呢,竟是掉这儿了。”
演技太浮夸了!
夏君妍挑了挑眉,目光继续朝着院中的大树后望去:“再不出来扣月钱了啊。”
三个臭皮匠总算是挨个走了过来,钱贵狗‘腿’道:“姑‘奶’‘奶’今儿晚上打算吃什么?”
夏君妍知道李‘春’娥一事后给大家很大的鼓励,她当然也希望事情就此结束,但很遗憾,因李‘春’娥一事现在他们牵扯到一位大人物了。虽然之前她也想到过动李‘春’娥就肯定会惊动周大老爷,但没想到对方出手竟然这么快!
“这几日秀衣阁那边生意如何?”夏君妍突然一问,钱贵等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夏君妍叹口气,带着小‘玉’和姜小莲便去秀衣阁那边翻账本了。
秀衣阁后绣娘们正在描‘花’‘色’,见到大掌柜来连忙起身福礼,夏君妍鼓励了一会儿众人,便直接去账房,小‘玉’和姜小莲心中打鼓,不知夏君妍到底要做什么。
小‘玉’每日记的都是流水账,每月一汇总‘交’给夏君妍。虽然秀衣阁的商业‘交’易都十分简单,用“收支”两条线基本就能记下,但每月底夏君妍依旧坚持着用现代复式记账法来登账。
此刻小‘玉’见夏君妍翻看流水,立刻道:“七月时接的单子快做完了,现在咱们铺子的生意‘挺’好的,前两天又接了两家娘子初秋的衣裙。”
夏君妍立刻指着一行问道:“这个月的布料送来晚了五天?”
“之前下了几场雨,路上不好走,染布坊那边在路上就耽搁了几天。”
“于是直接推迟了五天?!”夏君妍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悦了。
姜小莲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神‘色’,悄悄拉一下小‘玉’的衣袖,眼神里充满着不解:你做什么惹着她了?.
上一章:第322章 下一章:第324章
比起第一次来讲学,这一次夏君妍明显感受到‘女’学众人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hu. ’).访问:. 。第一次若不是她主动去与人说些什么,‘女’学里的娘子们在非必要时是不会与她闲聊的。而现在,夏君妍依旧穿着那身大礼服,在步入回廊前,司赞娘子已经在阶梯下站了一会儿了,见她前来,主动迈了两步,迎接道:“前日听夫人说先生要来,学堂内已经都布置妥当。”
夏君妍点点头,与司赞司会二位娘子互相见过礼后,便一道走向学堂。再次经过这条回廊时,夏君妍脚步不免轻快了几分。
“先生今天继续讲算经吗?”司赞娘子问道。
夏君妍道:“今天邀了‘女’学外的娘子小姐们前来,若讲算经怕是又要重头讲起。[hu. 超多好看]”
司赞娘子想了会儿,觉得是这个理。毕竟经过陈夫人一层层的筛选,能进‘女’学的小姐们虽然是看家世,但小姐们本身也都是聪慧的才被选进来。就这样,听算经怕是都要吃力,更何况是外面的那些娘子小姐们。
早在七天前,夏君妍便将教案递给陈夫人了。但她不知道的是,比起陈夫人,陈夫子对她的教案兴趣更大,并且偷偷的在青云书院那边也开始实行教案模式。
比起讲学的现场记录,教案显然更像是有条理的大纲。教案与讲学的记录合在一起归纳成册子,便是书院一笔宝贵的财富,也方便后来人翻阅。
所以这一次夏君妍要做第二次讲学,而且还是社会‘性’质的公开时,陈夫子第一时间便跑到陈夫人这里来。美其名曰担心这位新鲜出炉的夏先生心大了,所以来把把关。
陈夫人得意一笑,当初办‘女’学时她可是唯一一个看好夏君妍的,就连陈夫子也没把夏君妍当回事。但现在怎么着?她才是正宗的伯乐啊,哈哈哈哈哈。
虽然离辰时(7点)尚早,但当黄真儿等人知道是夏君妍来时,都早早的等在学堂里了。夏君妍见到学堂已有四五个学生时也吃了一惊。
黄真儿一行齐齐行礼:“先生早。”
夏君妍愣了一下,待遇一下子提的这么高她有些接受不了了,冒着些傻气的回道:“你们也早,这么早来吃早饭了吗?”
几个‘女’学生互瞧了一眼,夏君妍给她们的印象最深的自然是上次讲学,只是没想到在讲台下的夏先生竟然也有这么呆的一面啊,均掩面浅笑。
黄真儿俏皮笑道:“来之前便用过了。先生今儿要讲什么?昨天我们便看见瑞珠她们在布置学堂,听说今天还有隔壁县的娘子和小姐们要来?”
“是啊。”夏君妍道,“这也是夫人的意思的,书院本就担着传道解‘惑’之责。若是有旁人想来听,自然要大开方便之‘门’。”
古代书院的讲学素来都有两种模式:一种是专业的学术研讨,这是关起‘门’来内部讨论的;第二种便是社会‘性’讲学,周围的老百姓都能来听。
黄真儿等人之前只是推测,但现在亲耳听到夏君妍这么说,心里更加的震撼。多数的大儒都是在经历过十数次的讲洋,才敢邀请外面的老百姓来听。毕竟民智未开,外面那些平头百姓大字不识的几个,给这种人讲学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上一章:第326章 下一章:第328章
在周记布庄的强势封锁下,从八月中旬到八月末,整整十五天,夏记没有拿到一匹新布!眼看着库存布匹越来越少,小‘玉’等人只能干着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hu.]-.79xs.-这些布料只够裁万府三少‘奶’‘奶’的衣裙,剩下的便只是一些碎布料了。
“八月十九时,我去了石岗村那边的染布坊。一听是我们夏记要布匹,要不说正好没了,要么就是还没染好。”小‘玉’叹道,“我外祖还住在那边,要不是舅舅带我找过去,说不定连‘门’都不让进。他们掌柜倒也算是个实心人,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私’下里对我说至少在这两府七县内,咱们还是不要做布料生意了,否则也是竹篮打水,白费功夫。最新章节全hu.”
“周记欺人太甚!”钱贵气的拍了桌子,“周大老爷那么大个东家,心眼竟然这么小!况且这件事归根结底还不是他自己的婆娘惹出来的,凭什么最后是咱们倒霉啊!”
这时姜小莲突然道:“要不咱们找几个生脸孔去买布?只要不说是夏记就好啦。”
小‘玉’摇摇头:“周记放了话,所有染布坊的布料只供周记和他指定的布庄。倒是也有一些小作坊,但那些布的质量太差,咱们也用不上啊。”
有些名气的染布坊并不多,小‘玉’在这上面是下过功夫的。云安镇附近的只有三家染布坊,而其中只有一家的布才算得上是‘精’品,其他两家的布能入镇上娘子的眼,但例如万府这样的财主府里也都是看不上的。下面村里的一些作坊提供布多是农‘妇’们穿的,和秀衣阁的定位不相符。若想脱离周记的势力,那就必须套上马车,走上三天三夜去外地的染布坊了,可这样一来,成本太高,秀衣阁也撑不住。
一直到隔壁桌旁的夏君妍将账本看完后,小‘玉’几人依旧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倒是一直守在隔壁食铺的何大牛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见到夏君妍后规矩行了一礼,说道:“赵家娘子想见掌柜的,说是有要事相商,让我过来问问掌柜的是否有空。”
夏君妍见秀衣阁这边还是老问题,便干脆合上了账本,说道:“我去看看。”
和镇上许多其他娘子一样,赵家娘子一开始并不喜欢夏君妍这个人,总觉得这村姑不安分又太要强,毕竟‘女’子还是以娴静为美。而夏君妍的个‘性’太过鲜明,给人有一种不舒服的侵略感。
本以为这村姑在镇上待不了几日就会被赶回乡下,谁料她的夏记生意竟然越做越大,夏君妍不仅没有消沉下去,反而越来越活跃了。渐渐的,众人也就习惯了云安镇上有这么个泼辣的‘女’掌柜存在。有时候还觉得有这么个人也‘挺’好的,至少因为夏君妍的到来,这镇上的新鲜事也多了不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小玩意也多了一些。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不断活跃的‘女’掌柜,竟然活跃到了‘女’学中!镇上的娘子们各个都大吃一惊,如果说以前提到夏君妍都是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就算她为众人带来了许多新奇事物,但终归是游离在主流圈子之外,而现在……
“夏先生,我现在来可没打扰到您的正事吧。”赵家娘子送上了一盒小点心当见面礼。.
上一章:第330章 下一章:第332章
茶楼的雅间里,曹掌柜请了老友孙掌柜来喝几杯,也是打听周记最近的情况。[hu.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
“秀衣阁已经没招了,不愧是大东家亲自出马,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玩的漂亮。你看,再过几天我是不是也能回铺子上去了?”
孙掌柜坐在一旁对着一碟子点心些出神。
“怎么了?”曹掌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孙掌柜猛地回神,脸‘色’却不怎么好:“最近秀衣阁那边的确没什么动静了,但夏记食铺可兴旺着呢。”
“我当是什么。”曹掌柜轻松道,“这食铺是夏掌柜的根本,当初聚福楼醉仙楼两位大东家都没将她的食铺给压下去。如今秀衣阁眼看着是不行了,还不行夏掌柜给自己找个退路?只要她不染指布庄,随她开什么铺子,都与你我无关。[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又想到李‘春’娥那事,曹掌柜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可千万别学,啊,那位……得陇望蜀可不好,别想着连别人食铺的生意都给夺了。”
“我哪有这样的心思!”孙掌柜立刻道,“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与那夏掌柜远日无缘近日无仇的,把她活命的营生给夺了,我傻啊!”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曹掌柜道,“你趁着这几日东家心情好的时候给我递个信儿,我也不能老在家里窝着啊。”
孙掌柜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可秀衣阁明摆着一天不如一天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个什么劲儿。干脆猛地喝了一杯茶定下心神:“成,这几天我帮你注意下。”
将万府三少‘奶’‘奶’的衣裙送去后,秀衣阁所有的单子算是彻底积压了。小‘玉’这一个月叹的气比一年还要多。
“别叹了,当心变老哦。”夏君妍身手捏了一下小‘玉’的嫩脸蛋,“小心变成老太婆不漂亮啦。”
“哎……”小‘玉’垂着头,“这么多的单子,刨开其他,咱们至少能赚二十两白银,二十两啊!!就这么被压着了……哎!”
“掌柜的,刚才镇上吴家娘子给您下了帖子,请您去吴府听戏说话呢。”姜小莲匆匆而来,将帖子递给夏君妍。
小‘玉’哀怨的瞅了她一眼:“阿夏啊,你最近的帖子是不是越来越多了?”——你丫的整体这边逛逛那边聊聊的,真的不打算再管秀衣阁了吗!!
“还行吧。”夏君妍扫了一眼,见帖子上写的是吴府备下了些味道不错的点心,除了夏君妍外,还邀了另外两府娘子一去打麻将。
“上次娘子们聚一起打叶子戏,我瞧着这叶子戏的玩法‘花’样并不多,便给吴家娘子送了一副竹制的麻将过去。”夏君妍笑的很内敛,“这几天吴娘子玩的正兴起,也许还有些规矩不太懂,便让我再去说说。”
“明明是你自己想玩吧。”小‘玉’横了她一眼。
“哎,你和小莲都不打,钱贵那家伙是怕了这玩意儿。”夏君妍无奈摊开手。钱贵赌坊出身,虽然以前不曾见过麻将这种游戏,但初一见到便眼冒‘精’光并深深明白了它的魅力,但下一刻就蹦的离它三尺远,生怕夏君妍是不是又想起当初刘五的事而迁怒与他。
要么说麻将是国粹呢。之前为了扩大‘交’际圈,夏君妍自认自己是想了各种方法,什么送点心呀,熟人就给优惠折扣啊,结果都不及一副麻将…….
上一章:第334章 下一章:第336章
柴县令心道:我就知道你俩有猫腻!哼!
“我也不独请了她一人来,自然还请了不同的绣娘来分别辨认。hu. 。 更新好快。莫要推辞,快去办差!”柴县令‘摸’着胡须,都快咆哮了:要说这股传言里没有夏君妍的手笔,那才有鬼啊!说不定她早就想让本官去请她来了,哼哼哼!!
能去看夏君妍自然是高兴的,更何况这一次还师出有名,莫如深的心情这才稍稍好了些。
“莫大哥好久不见啊。”夏君妍一如既往的热情迎接。
哪里是他好久不见,明明是这小妞整日不是去了这家娘子府上,就是去了那家娘子府上。以前二人还能凑一起吃个晚饭,这段日子以来,他就没见她闲下来过。
莫如深看了一眼夏君妍,这小没良心的还小笑的那么开心!随淡淡道:“县令大人让我来请你去一趟衙‘门’,帮忙辨认一下布匹。最新章节全hu.”
夏君妍道:“好啊。”又朝着莫如深走近了些,抬手比划了一下,弯着眼睛笑道:“莫大哥,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些?”
好像是……高点了,个头差不多到他‘胸’膛了。莫如深借着机会赶紧仔细打量了一下夏君妍,这小妞不仅高了点而且还瘦了!!
怎么瘦了呢!
他的夏小妞这段日子被人欺负的很惨很惨吗?!
莫如深心中的那点小别扭立刻烟消云散,转而道:“若是遇着麻烦事也不必瞒着,县令老爷还是明事理的。”
夏君妍接的很快:“我知道啊,莫大哥你也在衙‘门’里啊。”
既然知道我在衙‘门’里,还一个人死抗!莫如深颇为无奈,领着夏君妍去见柴县令。
柴县令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到夏君妍来,也没什么废话,直接让人把布给抬了出来。夏君妍每一匹都看的很认真,一刻后,回道:“大人若只查布庄,或许这一批的布是好的,可下一批是好是坏又拿不准了,无法消除镇上娘子们的疑‘惑’。”
“以夏掌柜之见应该如何查?”
“应该从源头查起。”夏君妍肃然道,“这些布都是从染布坊出来的,大人不妨将云安镇上的三家染布坊彻查一番,并制作刻有“质量合格”四字的木牌,每年通过衙‘门’检查的染布坊方可挂上此木牌。只有挂上此木牌的染布坊才可以向布庄供布!从供布的源头确保布匹的质量,方是根治之道。”
柴县令微微眯起了眼。
这法子听起来不错,而且一旦做成了也会成为一项政绩。只是夏小‘奸’商这么大公无‘私’的样子真的让他好不习惯啊,这小丫头真的没一点儿‘私’心在里面?骗鬼哦!!
“夏掌柜所言不错。”莫如深上前一步,“属下愿意前往彻查染布坊。”
柴县令忍住内心的咆哮,点头道:“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就这么办吧,一定要仔细的查,毕竟最后是衙‘门’来做担保的。”
莫如深行动非常快,临走时,夏君妍义正言辞的嘱咐道:“这件事就‘交’给莫大哥了,我那秀衣阁也等着好布料哩。不过要是染布坊的布都不行,也该整顿一番,总不能让老百姓吃亏啊。其他布庄的掌柜都是经年的老人了,只会比我这年轻人更加重视布庄的名声,宁可自己损失一些银钱,也不能干亏心的买卖。”
莫如深温和的应下。一转身,板着一张内卫抄家的阎王脸,直接奔向三家染布坊。.
上一章:第338章 下一章:第340章
“又去麻烦东家?”孙掌柜一张老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之前的事还没完又来一件,事事都要东家出面,那要你我作甚?!”
曹掌柜听着也是一脸为难,他们也都是独当一面的大掌柜,遇事就去问东家怎么办,这也显得他们太没用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hu.]。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只是……“这不是事情特殊么,东家应该会理解吧?”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底气了。(hu. )
孙掌柜无奈的摇头,送走曹掌柜后,又是一人独坐在账房里。回到自己府里后,也是一脸苦闷。孙家娘子关切道:“你这是咋了?”
孙掌柜不想说话,摆了摆手又回书房呆着了。三家染布坊都被压的死死的,虽然镇上的布庄都受到了冲击,但无疑,周记是受影响最大的一个。只因之前东家给染坊那边放了话,几乎八成的布都由周记定下,剩下的两层给有周记暗股的铺子。也因如此,周记接单子接的毫无顾虑,三家染布坊的布都供着他们,布庄上的掌柜各个都卯足了劲抢单子回来。
而现在……
那一摞厚厚的订单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芋!
之前因李‘春’娥的事周记的名声已经受损了,如今压着单子不裁,就算有原因,但普通人哪里管的了那么多,他们只会说周记言而无信!
孙掌柜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如作困兽之斗。
孙家娘子正来书房喊他用晚饭,见他穿戴整齐,不由嚷道:“都这个时辰了,你去哪儿啊?”
“我出去转转散个心,晚饭你自己吃就行了。”
孙掌柜背手一路朝东慢慢走着,约过了两刻种,在一家颇为热闹的食铺‘门’前停了下来。
“夏记食铺……”
孙掌柜仰着头缓缓念着那黑底金漆的招牌。
“我做了十多年的买卖,如今竟落得要和一个小辈低头的地步。”孙掌柜摇着头,自嘲轻笑,“也罢,江山代有才人出,就让小老儿亲自会会这位夏大掌柜吧!”.
上一章:第342章 下一章:第346章
第345章</>孙掌柜觉得夏君妍这简直就是漫天要价,一点掩饰都不带的!
一千两白银是个什么概念?
它可以买下一艘连水手带船长的出海大船,再形象一点,云安县的县衙府差不多也就值这个价。(hu. 棉花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这还是看在县令老爷的面子上多出了一点,若是遇到行家慢慢还价的话,那座集办公,审讯,休闲为一体的县衙八百两银子足以。
孙掌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被夏君妍带着走,要掌握主动!
“夏掌柜若诚心来谈,也该说些实际的价钱才是。”孙掌柜努力忍耐着‘性’子,“和气生财,那几染布坊虽然有不对之处,但夏掌柜也不必把他们‘逼’的太狠了。hu. ”
夏君妍笑道:“孙掌柜何必为旁人做说客呢。这价钱合不合适也与周记无关,孙掌柜请回。您若愿意当老大哥去与染布坊说也行,若不想搀和进来,我也等的得,左右我那秀衣阁是关‘门’了,我不急。”
孙掌柜有苦说不出。染布坊会落到这种境地,还不是因为听了周记的话,所以这笔账最后还是要算到周记头上。而他一旦将这个价钱告诉了周大老爷,不用周大老爷赶他走,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大掌柜是做到头了,还会给周大老爷留下一个无能的印象。而且,周大老爷一怒之下,说不定他连布匹这个行当都呆不下去。
孙掌柜突然觉得有些困‘惑’,从夏君妍的为人和做买卖的手段来看,她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怎么会出这样一个价钱,这个价钱意味着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吗?
“难道夏掌柜真的认为染布坊会拿出一千二百白银吗?如果三家染布坊有这一千二百两,完全可以给知县老爷,或者直接将原本的染坊关‘门’,去旁的县上再开一家新的便是,到时候夏掌柜便一钱都得不到了。”
夏君妍用手慢里斯条的划着茶杯壁沿,平静道:“孙大掌柜是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将这些银两送到县令老爷的手里,染布坊还会被衙‘门’关‘门’这么久吗?新上任的捕头大人一向都是铁面无‘私’,哪怕是拿出一座金山来,只要没人能证明染坊的清白,莫大人就不会松口让他们开张的。孙掌柜也是知道莫大人的脾气,才会联合镇上的布庄各出一个绣娘以示公平,这也是孙掌柜来找秀衣阁的原因,不是吗?就算他们关了‘门’去旁的地方新开一家,但到底名声坏了,而且再开一家新染坊,又谈何容易呢。”
孙掌柜被问的哑口无言。正在清查染坊的捕头大人的确是油盐不进,染坊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抱着银子都没法送出去!
“秀衣阁因为染坊的原因关‘门’,以莫大人的能力,最后肯定是能还我秀衣阁一个公道的。我坐在铺子里什么都不做,也能拿到最后染坊对秀衣阁的赔偿。”夏君妍笑了笑,“有道是千金难买好名声,如今要秀衣阁去作证给染布坊们正名声,一千二百两的价钱一点儿也不多啊。”
“可就算把那三家染坊捆绑卖了,现在也卖不出一千二百两啊!”孙掌柜急的跳脚,“当真一分都少不得?六百两如何?一家染坊一年的纯利下来最高也不过一百五十两上下。”.
上一章:第348章
第349章</>略消了食,孙掌柜便将木匣子抱去给夏君妍清点了。(hu. 广告).访问:. 。(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一百两白银差不多有八斤重,孙掌柜就算想抱也抱不动,所以里面有五十两的银票。
“各大万永票号都能兑现。”孙掌柜道,“这是昨天夏掌柜写的契约,现在能签字了?”
夏君妍也将自己那份拿出来:“当然可以,孙掌柜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绕圈子了,今天我就去找,以最快的速度一定给您找回来。”
孙掌柜苦笑。虽然夏君妍是明摆着讹银子,但谁让他是求人办事呢。夏君妍清点好了银子,猛地运气,将那五十两沉甸甸的白银抱回书房锁好,又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男装出来了。
“孙掌柜这会儿没事?”夏君妍问道。
“还好。hu.”孙掌柜微点了点头。反正染坊那里被押着,周记剩下的一些小事其他小掌柜都能办好,他这个大掌柜还真没什么其他要紧的事。
“我现在出去找绣娘,孙掌柜既然没事不妨在夏记坐坐,您是经年的大掌柜了,我这里都是些的小辈,您随便指点他们几招就让他们受用不尽了。”
孙掌柜顿时傻了眼。
只见着夏君妍突然拍了拍手,对着院子喊道:“手里的活都停一下啊,听我说。等下我要出去一趟,这期间孙大掌柜帮忙照看,你们可不许偷懒啊。”
“知道啦!”姜小莲笑着大声应下。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孙掌柜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君妍道:“左右您老现在也就是着急绣娘的事,您在夏记坐镇,我有什么消息也能第一时间告诉您,免得来回跑啊。”
孙掌柜微微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况且您在这里,小‘玉’也能和您聊聊秀衣阁的事。”
“好。”孙掌柜满心不是滋味的说道,“夏掌柜可要快去快回啊,我周记那边事也多。”
“诶!”夏君妍点了点头,立刻出去顾马车了。
院子里的小伙计和小姑娘各个都盯着他,这样的场景孙掌柜见多了,下意识就轻咳了几声,肃然道:“好好干活,大牛你把劈好的柴移开些,不要放在水缸旁,受了‘潮’就不好了。”
何大牛小心问道:“那我怎么放?”
“先抱两捆去厨房。”孙掌柜道,“不然等会儿忙起来,厨房没柴烧火就是大事了。宁可多放一捆备用,也不能缺了。”
“诶!”何大牛麻利的起了身。
孙掌柜虽然没有掌过食铺,但到底经验资历放在那里,在这后院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小问题,一时手痒的都一一点了出来。姜小莲听得连连点头,赶紧拿出小册子记下。
孙掌柜看着有点儿惊奇:“小丫头竟然会写字啊。”
姜小莲不好意思的回道:“我们掌柜教的。孙大掌柜,您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我先记下来,免得忘了。”
“你倒是勤勉。”孙掌柜叹了一声,好久没看到这样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了啊。那边何大牛已经将柴都归置好了,又屁颠屁颠的跑来问后面要做什么。
孙掌柜想了一下,回道:“你去找钱贵要单子,夏记这个时候也要到外送吃食的时辰了。”
“好嘞!”何大牛又跑向前面去了,嘴里还喊着钱贵哥。
孙掌柜又去了厨房看了一下,此刻食客多了起来,姜小莲也在厨房里帮忙。小炒出锅后,小‘玉’递给孙掌柜一双筷子,孙掌柜夹了一点,细细了味道:“可以,送去。”.
上一章:第352章
第353章</>方掌柜又看了一眼莫如深,见他没说什么,这才领着夏君妍去账房。|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可°乐°小°说°网的账号。[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访问:. 。(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刚走两步,发现莫如深竟然跟在后面!——救命,鸭梨山大!
“这几天孙掌柜可一直挂念着您呢,只是他管着周记那一大摊子事,哪儿都离不了。左右我是闲人一个,便来跑跑‘腿’。”夏君妍说道,“孙掌柜的意思,到时候镇上的布庄,每一家至少出一个绣娘来验布,这眼看着要深秋了,各家裁衣裳的单子都积压着,早日验完,大家也好早些开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hu.]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半响,没见方掌柜回应。夏君妍只好又说了一遍,发现方掌柜好像一直在走神:“方掌柜?方掌柜?”
“啊!是的!”方掌柜惊的一身汗。刚才他一直注意莫如深的动静去了,却发现莫如深走在夏君妍身边一言不发,而且……整个人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凌厉了,活像一只吃饱了正懒洋洋晒着太阳的雄狮。
他真是眼瞎啊,怎么以前都没看出来呢!方掌柜‘欲’哭无泪,早知道原来夏掌柜和莫如深是这种关系,打死他也不敢跟周记一起坑夏记啊!
“夏掌柜您放心,只要我这一开‘门’,头一个,就是把您订的料子给送去!之前那几次是我们吉祥染坊对不住您,这样,今年秋天的布料就当是吉祥染坊给您的赔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页翻过去,咱们以后还是有来有往。”
夏君妍善解人意道,“虽然在旁人看来,你我都是掌柜的,管着一家铺子,人前人后‘挺’有面子的。但实际上,这做买卖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总会遇到些难处。什么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为了不被吃掉,小鱼只能听大鱼的话……”夏君妍叹口气,“这些我都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方掌柜听着也是一脸的感慨,尤其是最后那句,简直神了!直接说到他心坎上……这么多年的买卖做下来,还真就是“身不由己。”
只是这包含沧桑的句话竟然是一个双十都不到的小姑娘说出来的,方掌柜心里的滋味更加复杂。又想到她都已经去‘女’学那样的场面讲了两次学了,听家里的婆娘说,这夏掌柜和陈夫人的‘交’情颇好,方掌柜不得不承认这个夏君妍的确个有本事的人。.
上一章:第356章
第357章</>“我‘腿’好像……‘抽’筋了。|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可°乐°小°说°网的账号。[hu. 超多好看]。 更新好快。”夏君妍蹙着眉,“肯定是刚才那马跑的太快了。莫大哥……”夏君妍连莫如深的袖子都不拉了,直接点了点他的手背,“你自己先去,我在这里坐着等你就好了。”
如果说话的语气不是那么委屈,不是那么像将要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哪还有一丢丢的可信度。马背上那样亲密的贴在一起的事都发生了,人的节‘操’一旦突破,往下崩溃的速度会快的超乎想象。
左右锦绣染坊里面也没什么人,都被拘在库房那边。在看到夏君妍那一副可怜的模样……罢了罢了,就这一回,总不能人家大老远过来办正事,连‘门’都不让进。
莫如深朝她走了两步,夏君妍继续别过头,不想看他。
“夏姑娘……”
夏君妍难得沉默没搭话。[&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广告。]
莫如深想解释些什么,可他终究是不善言辞,见夏君妍没动静,心里叹了口气,突然俯下身,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幸福来得好突然!!
夏君妍顿时笑的眉眼弯弯,担心笑出声来不雅,直接将头埋在了莫如深的颈窝,悄声道:“莫大哥,你真好,要是能一直这么好就好了。”
莫如深像是触电了一样,几乎连轻功都要用上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趁着没人看见,抱着夏君妍大步走进染坊内。
莫如深刚将她安放在椅子上,一转身,猛地飞奔出去,扶着院中的大树,不住喘气。
看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夏君妍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是洪水猛兽吗?!!
染坊的掌柜发现有人来后,连忙小跑到了厅堂里。就看见一个冷着脸的‘女’人端坐在大堂中,掌柜一愣,顿时想起来这是秀衣阁的夏掌柜。
“夏掌柜您怎么来了,也不知会一声。”染坊掌柜有些拿不准夏君妍的来意,正要在走进几步,身后突然袭来了一股骇人的‘逼’迫感,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那位爷又来了。
“莫大人要来看看你们染坊,正好我也有事来问问掌柜的。”夏君妍顺势瞪了一眼莫如深,刚才那一跑简直太伤她的心了。
莫如深低着头,有些不敢对于她对视,默默走到一旁坐下。
夏君妍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上一刻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变成牛夫人了……不对,是上一次还抱着她,下一刻就跑了!
染坊掌柜的僵在厅堂中间半响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他是应该向坐在旁边的莫大人鞠个躬,还是先向坐在上首的夏掌柜拱个手?为什么这里的气氛这么古怪,他是不是应该先撤?
“那个……”染坊掌柜硬着头皮朝着莫如深行了一礼,“一库二库都已经清查妥当,还有三库四库,莫大人您想先检查哪一个?”
莫如深垂眸看着脚边的青石地砖。
染坊掌柜站了半天,整个厅堂安静的让他有点‘毛’骨悚然,又侧头瞧了瞧夏君妍,这夏掌柜也是一言不发。染坊掌柜突然干笑了几声:“瞧我,莫大人和夏掌柜来这么久了,也没上茶!有所怠慢,二位别往心里去。”说着,赶紧喊了小厮去端茶来。
“绸缎是放在哪个库?”
听得夏君妍终于开口,染坊掌柜如‘蒙’大赦,赶紧道:“绸缎库就是三库。”
夏君妍点点头,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和善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古怪的气氛都不存在一样:“那就辛苦掌柜了,等会儿就直接盘三库。您觉得如何,莫大人?”
莫如深端起茶杯,掩着心虚,惜字如金:“恩。”.
上一章:第360章 下一章:第362章
第二天一早,夏君妍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也许是气场太过古怪,导致大家都默默的埋头吃早饭。(hu. 广告)-.79xs.-
钱贵手里拿个油饼,冲着对面的小‘玉’挑了挑眉:姑‘奶’‘奶’又咋了?
小‘玉’:别看我啊!
姜小莲:别看我+1
何大牛:呃……+2
钱贵:滚!楼上的吃你包子去!
几个人正媚眼‘乱’飞时,孙掌柜来了。钱贵三下两口的将油饼吃完,连忙跑去开‘门’,“孙掌柜,您来啦,昨儿的有几笔账还没算清楚,您还没吃早饭吧,先喝两口粥垫吧垫吧。”
再次来到夏记,孙掌柜一脸古怪的看着钱贵,又再次对他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周记的掌柜。”
“小的知道啊。(hu. ”钱贵特自然的将孙掌柜请到厅堂坐下,“您可是周记的大掌柜啊,多少人做一辈子的买卖都做不到您这个位置上,我们这些虾兵蟹将的在您面前完全不够看。”又殷勤的给孙掌柜上碗筷,小‘玉’几人也都眨巴眼着望着他。
孙掌柜被他们看的心里发‘毛’,顿时沉下了声音:“赶紧吃完,不想卖朝食了?!”
几人顿时又埋下头。
孙掌柜喝了一口粥,心道他好像越来越分裂了。对面的夏君妍心也是真够宽的,难道不怕他过来挖人么?可又一想到他昨天打听到的夏记月钱,连何大牛这样打杂的小伙计一个月都有两钱半的银子,孙掌柜顿时什么心思都歇了,挖过去他也养不起!
都说周记财大气粗,每天布庄开早饭摆上来的也就是馒头和白粥,偶尔加几个素包子,也就是掌柜这一级别还能多加个‘鸡’蛋吃。
再看看夏记,就这么几个人吃,还摆了满满一桌子都不带重复的!一抬头,看见夏君妍手上的糯米包油条,瞧瞧人家这掌柜当的,吃个早饭都吃出新‘花’样了!孙掌柜狠狠咬了一口酱‘肉’包子,心里颇委屈,好歹也是个大掌柜,结果成天在一群小辈里耗着了。——这酱‘肉’包子真不错,心情不好,在吃一个。
吃饱喝足,孙掌柜还没忘记正事,赶紧和夏君妍‘交’接昨天的流水,又将当天收回的几笔银钱一一核对,完全无误后,这才放下心来。
夏君妍直接回书房将账本拿来记录,孙掌柜想要回避,可眼角余光一扫,顿时愣住了——这账本是怎么回事,他堂堂一方大掌柜竟然完全看不懂!!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直接站在夏君妍旁边看她将昨天的账本全部登记完毕了。
可关键是……就算夏君妍完全没有避讳,他也的确是除了那银钱多少外,其余的一个字都看不懂啊!借“现金”贷“应收账款”是什么玩意啊!!
孙掌柜忍了半天,但职业素质放在那里,到底还是没忍住:“夏掌柜这账倒是奇特。”
夏君妍倒不藏‘私’,直接道:“周记的账本是日清簿和三脚账吗?”
孙掌柜不说话了,这是商业机密,每个商行里的记账除了约定成俗的规定,备着衙‘门’清查外,其实都有一套自己的记录方法。
——虽然,夏君妍完全猜对了。
而且还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那三脚账的方式可是他特地从京城的大商行‘花’了大价钱学来的,比起普通的日清流水簿子更能反映铺子真实收了多少银钱。.
上一章:第364章
第365章</>“别人都说一个‘女’人家做买卖抛头‘露’面,只有你不这样看我。|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可°乐°小°说°网的账号。(hu. 棉花糖-79-莫大哥,你说要怎么才能对一个人好,能教教我吗?”
莫如深被她说的头皮发麻,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胸’膛里的心脏跳的他心猿意马。内心挣扎了好几次,终于艰难的发声:“你……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现在这样?”夏君妍像是得了鼓励一样,立刻又上前了几步,刚才还是半臂的距离,现在不过一拳左右。
“不……不是这样。”莫如深如临大敌,哪里还有昔日的半分镇定。最新章节全hu.
“莫大哥,”夏君妍仰着脸,用着一个‘女’人仰慕自己最喜欢的男人的目光,“我听说,当一个人想要对另一个人好的时候,意味着她喜欢这个人。莫大哥,你会讨厌我吗?”
莫如深觉得‘胸’膛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了,而她越靠越近,他却退无可退,而这一次他想装柱子都装不了,思绪早已大‘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自己都觉得都有些不可思议了,练武之人,呼吸吐纳之法早已融入到血液里的。如今被眼前这‘女’人的一次‘逼’近而破了功……
兵法云:退无可退,当破釜沉舟。
可兵法还云:退无可退,应缴械投降。
莫如深哪里还有抵抗的力气,只恨不得夏君妍能饶他一次,说话的语气里还带上了些许的恳求:“没,没有。”
“没有什么?”
“我……没有讨厌过你。”
夏君妍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莫如深如‘蒙’大赦,僵立着靠在墙上,仰着头,微闭了眼喘气。
“那你喜欢我吗?”
他放松的太早了!!
莫如深早就词穷,此刻被这么直白的问题仍过来,那万年淡定的神‘色’顿时裂了……
夏君妍见他不说话,心里却有些焦急。她什么都说了,他竟然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真的是洪水猛兽,还是一切其实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一直以为表白是一件‘浪’漫的事,就算对方不回应,她也要潇洒的过把瘾。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以前对他‘露’出的所有笑容,都化成了嘲笑一样,那么刺眼。
莫如深见她终于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微一抬眸,敏锐的发现夏君妍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夏君妍仰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而已,小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夏君妍敢这么利落关掉秀衣阁,无非就是见秀衣阁开张不久,姿态太浅,投入有限,所以关掉也不算很可惜。,访问: 。79小最稳定而周记这样经营了十多年,投入了周大老爷大半生的心血的老字号可不是小小的秀衣阁能比的。
只要试试去动夏君妍的食铺,看她跟你急不急
“去跟她谈。”周大老爷捏着鼻子认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她开条件,咱们先应下来再说。”
孙掌柜得了令,立刻跑回云安县,将自己之前划拉的那一百两银子列入“说服夏记计划”专项中,这算是过了明路子,也不担心东家查账了;
又跑去回了周大老爷,那夏君妍开口就是一千二百两银子。
周大老爷听得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全摔了。
孙掌柜连连安抚“咱们先应下,至于什么时候给银子,可以拖”又密密与周大老爷商量了许,接着,又划拉了三百两出来,这次他也不为难自己,直接换成了银票跑去对夏君妍哭穷了。
“夏掌柜您是有所不知啊,咱们周记的东家看着是家大业大,可账上的活钱的确不多,大部分又压在了染布坊,还有州府的几处的铺子上。前阵子东家又买了第,盖了大房,这一样样下来都是花钱的地方。这几天老小儿是拼了老命筹钱,最多只能再凑到四五百两银子罢了。”
“也真是难为孙掌柜了。”夏君妍关切的请他坐下,又让姜小莲上茶,“刚才您说周大老爷的银子还压在州府的几处铺子上吗”
“可不是。”孙掌柜捧着茶杯也顾不着喝了,“州府那里可是贵人云集,一点儿差错都不能错。老小儿给您说个实话,咱们做买卖大的,多多少少也会存些小心思。就比如咱们镇上的,毕竟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有时候出了岔子,看在人情的面子上旁人也就不计较了。可州府那边不一样,那里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们,就算是个普通小老百姓,您往他族里看去,三代之内肯定也是有人为官的。所以哪怕是咱们云安县的周记关门了,州府那边的钱也不能动。夏掌柜您是不知道啊,旁人都说周记是号人物,可放在州府里,也不算什么了。您要是嫌这钱不够,小老儿只能砸锅卖铁,去赌坊借些银钱,还望夏掌柜能高抬贵手啊”
“可上次我也说了,若银钱不够,也可以用布匹来折算的。”
孙掌柜连忙继续叫穷“那些布匹最终也是要用银钱来买的。”
“周记不是在染坊坊上压了银钱么,用那笔银子来算就行了啊。”
“这样做无异于杀鸡取卵,实在不是上策,望夏掌柜三思,再三思。”
....
“不用,我不饿。 访问: 。79小最稳定”大半夜又要生火,实在是麻烦,“时辰不早了,你早些睡,也不必等我。”
“可是”夏君妍偷偷用手指勾了勾莫如深的掌心,“没看到你我不放心啊,怎么可能睡得着。”
经过数次锻炼莫如深的抗情话能力稍有提升,从浑身僵硬,到现在能扭动一下脖子,将目光稍稍抬远些了,只是手脚依旧局促,都不是该放哪里了。
手心被指尖不断勾来勾去,又是夜深人静之时,夏君妍突然走近了几步,顺势靠过去,莫如深顿时一把将她抱住了。当一个男人的手不知道放哪儿的时候,那就直接放在喜欢的妹纸腰上吧;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甜甜的沉默着。
好半响,莫如深艰难的开口道“我真的要回去了。”
“好吧。”夏君妍难得大方一回,不等莫如深松手,突然接道,“亲我一下再走。”这一次,夏君妍清晰的感觉到莫如深又僵硬了一下,真的是,这家伙也太扭捏了。
莫如深正想说这样不合规矩,对她的名声也不好,但就现在两个人的场景来说吧这算不算是幽会呢。
夏君妍撒娇撒的炉火纯青,莫如深招架不住,低头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朱唇,又飞速的移开。夏君妍有些茫然道“亲了吗没感觉到啊。莫大哥,你看你今天迟到这么久,我都没说什么,现在罚你亲我。”
“能换个么”莫如深小声的讨价还价。
夏大掌柜果断摇头。
或许,在很早之前他没有推开夏君妍那一刻,他的操守就一点点的被蚕食了。
夏君妍也心疼他大半夜的来回奔波,虽然还有好多话要对他说,不过不急于一时。谈恋爱也要循序渐进啊,免得把莫如深给吓跑了,她估计哭都哭不出来了。
之前抱着有些为难,如今要松手了,更为难。
回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夏君妍,莫如深让她赶紧回去。夏君妍只好站回去了一些,见莫如深板着脸看着她,夏君妍俏皮的笑了笑“好啦,别瞪我了,我这就把门闩好回屋睡觉。”
关了门后,她却还没走开。似乎心里还能看到莫如深的背影,直到傻傻的站了一会儿,感觉他走远了,这才走回自己的屋中,在床上打了个几个滚,随后便甜甜的进入了梦乡。
而莫如深回到衙门后的第一件事狂冲冷水澡。他突然觉得自己练这么多年武功,其实就是为了今天的抗冻。一抬手,又是一桶水自头顶浇下
....
一群人惴惴不安的坐在偏厅,夏君妍倒是不紧张,但热恋中的人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腻歪在一起,偏偏莫如深忙起来经常连人影都见不到,衙门也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79s眼睛倒是涂了浆糊一样的黏在了莫如深的背影上,直到都看不到人影了,还望着门外。
“哎,夏掌故也有些担心吧。”一老掌柜背着手走来。
夏望夫石点点头“恩。”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能做得都做了,现在就看最后老天爷给不给活路了。”那掌柜叹道,“绣娘虽说也都见过些许世面,但到底也是女流。”说到此处,觉得有些不妥,又解释道,“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夏掌柜这样,就说我铺子里的,平常看着也还好,但再大的胆子也禁不起衙役来再三询问。刚才那位莫捕头看起来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之前在公堂上,好家伙,那脸冷的跟什么似的,老小儿这膝盖差点没犯哆嗦。”
夏君妍自动开启护短技能,回护道“老掌柜不必担心,莫大人一向都是公事公办。衙门里的人嘛,自然是威严些。”再说了,夏君妍自信只要自己站着,她家的莫娇羞眼里绝对不会看这群老男人们的。
那位老掌柜站着想了一下,突然笑了笑“瞧我又忘了,之前夏掌柜也来过几次衙门,对这些自然比我这老小儿要清楚。”
夏君妍顿时回了神,一旦谈及生意,那股精明瞬间满值。不由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人,柴县令没来之前也是他提的这个八卦。
这是镇上的潘掌柜,依稀听说他的布庄有周记的暗股,跟周记好的穿一条裤子的那种。但潘掌柜的布庄走的不是高端路线,和夏记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所以一开始夏君妍没有多关注潘记。潘老掌柜看起来就像是位和蔼的胖老头儿,说话慢悠悠的,年纪也是在坐里最大的一位。
和这群老狐狸聊天可不敢掉以轻心,夏君妍笑了笑,并未接话。
坐在不远处的贺掌柜倒是有些皮笑肉不笑,和身边的几位掌柜低声道“瞧老潘和夏掌柜站起来,像不像爷孙两个我要是有个孙女能这么出息,倒也能笑开花了。”
旁边几人听他越说越不像样,贺掌柜顿时道“咋我说错了,不像吗”
孙掌柜略横了他一眼“你就少说两句吧;”
贺掌柜翘着二郎腿,一脸的浑不在意。夏君妍见他之前在公堂之上也不像其他人那般紧张,反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实在让人生疑。
潘老掌柜笑了笑,二人并没听到刚才贺掌柜的话。只是见他那嘚瑟的模样,心中略有不爽“老贺最近的日子过得颇为得意,今天他能和咱们一起来倒是委屈他了。”
夏君妍耳朵一竖,这是什么意思
潘老掌柜等了半响也不见夏君妍接话,心道她倒是个持重的。不过就算她不问,他也是要说的。
“同人不同命啊,都是一样做买卖的,有的辛辛苦苦一辈子就是个小本生意,有的人就有那好运气能得贵人亲睐。要我说,就算衙门将布那去代卖对老贺也不算什么,唐府的生意打今年起就转到老贺手里了,周记连着谈了两年都没谈下来的,咱们老贺一出马,立刻就成了”
....
第381章<>因今儿这席面上有夏君妍这小姑娘,各路掌柜倒也算的上是克制,并未如以往一样饮的大醉而归,也是因为县令大人坐镇,大家不敢将丑态露出来,吃的七分饱,又有了五六分的醉意,气氛便更轻松了些。 。 更新好快。79小
眼瞧着快到了戌时末,众人也都十分有眼色的不在多留。县令夫人已经打发了小厮轿夫等人在聚福楼门外侯着,众人拥簇着柴县令上轿后,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轿夫走远了,这才三三两两的相互告辞。
孙掌柜算是这次请客的主人家,见夏君妍站在众人后面,不由道“夏掌柜也没带轿夫来,不如且在这里等一下,等轿夫来了再走。”
夏君妍连忙摆手“孙掌柜不必管我,我有安排的,等会人铺子里的人就会来接我的。”
孙掌柜点点头,这关心的意思到了就行,便道“既如此,路上小心。”
“孙掌柜慢走,过几还得去周记拜访您呢。”
原本有了几分醉意的孙掌柜顿时打了个激灵能让他先喘口气,好好休息个几天么可谁让夏君妍现在是债主呢,孙掌柜赔着笑“好说、好说。”说罢,立刻拉下了帘子,催促轿夫赶紧走。
不多时,在门前互相道别的掌柜便各自乘轿走了,夏君妍朝着莫如深使了个眼色,莫如深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低声道“夜路不安全。”这话刚一说出口,就看见夏君妍将他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
好,这个借口找的真的很烂可大半夜的他与她走在一起到底对她的名声有碍啊。
“都宵禁了,街上又没人。”夏君妍瘪瘪嘴,“你要是不送我,那我就自己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抬腿就走。
莫如深哪里真的能让她一个人回去啊,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孙世良送完了几位掌柜,回到聚福楼后见大堂已再无一位食客,招来了伙计问道“刚才的几位掌柜都走了”
伙计连忙点头“掌柜的您放心,他们府里都来了轿子,人都乘轿走了,也没有醉酒的,各个都精神着哩。”
“那个夏君夏掌柜呢她那里也来了轿子”
“夏掌柜倒是是自个儿走的,说是担心宵禁遇到衙门的人怕说不清楚,所以莫捕头便是和她一起走的。”
看来夏君妍那边也没什么不妥,孙世良最关心的自然还是孙泽的反应,明明都过了这么久了,可在楼梯处孙泽却还是那么失态“大少爷呢”
“少爷一直在书房温书呢,厨房里还备着宵夜,是这会儿要给少爷送去吗”
听到孙泽并未趁着机会和夏君妍说话,孙世良的那颗心这才放了下来,“送去,读书费神,也让他歇一歇;”
书房里,孙泽枯坐了快一个时辰,可眼前的书却没翻过一页。这才过了小半年,当初那个小村姑的改变之大都快让他不认识了。他知道夏君妍开食铺,生意不错,但以为也只是如此了。一个女流之辈,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很不容易,可现在呢
....
第385章<>手中的茶已经有转凉的迹象,曹掌柜才姗姗而来。7979小夏君妍端坐在木椅上,不起身,也没说话,一直等到曹掌柜走进了厅堂落座了,依旧只是微笑。
曹掌柜并没有直接和夏君妍打过交道,尤其是这样面对面的交流,不可否认这个小姑娘本事还挺大,一直折腾到现在还没折腾熄火。但这个时代人的偏见以及固有印象便是女子即弱者,这个“弱”是各方面的体力,智力,包括胸怀都不如男子,偶有成就不过是运气好,或者是因为自己没注意罢了。
虽然被孙掌柜嘱咐过对夏君妍要客气些,但一看到那张小嫩脸,那连双十都不到的年纪,堂堂一铺的老掌柜要对一个小女子客气
曹掌柜觉得自己已经是给够夏君妍面子了,这小丫头连帖子都不提前下,只是让伙计通报了一声,他曹掌柜就来了,还不够给面子么依着以前这种小门脸的掌柜,那都是求着送礼塞银子他才肯屈尊去见个一面。
曹掌柜端起茶杯略了一下,夏君妍依旧没有动静,曹掌柜顿时有些不悦,他都递给她梯子了,可她还是不行礼问安。
若不是还记得周记暂时欠夏君妍八百两银子,曹掌柜恨不得当即命人将她赶出去夏君妍这种上蹿下跳的女人,无论是哪个方面来看,都让曹掌柜瞧不起,再看她那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曹掌柜心中冷哼小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
“哎呀呀,这铺子里里外外实在是忙,夏掌柜可等了有一会儿”曹掌柜放下茶杯笑呵呵道,“我也是刚放下手里的事儿拔腿就来了,没想到还是让夏掌柜等久了。”
夏君妍也笑道“是呢,前段时间我都没瞧见曹掌柜,想必您是忙旁的事情了。如今刚回来,可不是有许多事要交接么。铺子上的事最是繁琐,一定得仔细了。”
他忙个屁明明是因为当初李春娥的事暴露之后,被周大老爷直接勒令停薪留岗,回家反省。曹掌柜气的磨牙,夏君妍简直就是对着和尚骂秃驴。
曹掌柜也不想和这种小辈争执,真吵起来太丢人
“不知夏掌柜今日为何事而来”
夏君妍打量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得孙大掌柜亲自来行,您怕是做不了主。”
曹掌柜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爆发了“孙大掌柜可没空与你周旋,若是夏掌柜觉得我做不了主,那便回去”
夏君妍长长的“哦”了一声,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停薪留岗的是曹掌柜而不是孙掌柜了,瞧人家老孙,多么能屈能伸,跟她谈判的时候为了那一千二百两心里估计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了,但人家面上还能笑出一朵花来;
这就是差距
夏君妍也不愿意空跑一趟,干脆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就是想以周记的名义开一家布庄,但这事儿总的向主人家过问一声,所以我便来了。”
曹掌柜听得眼睛顿时直了长大了嘴巴,颇有些失态“什么”
夏君妍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
第389章<>女学里因为这件大喜事而显得比往常要热闹,正好今天也是休息的日子,不少镇上的娘子穿着新衣,带着贺礼而来。几个与夏君妍交情好的娘子,还特地走来安慰她。
“我听说染坊那边又重新开了张,夏掌柜的秀衣阁之前受了影响,不过我现在还真有些想念您那秀衣阁里衣裳的样子了呢。上次就裁了两件,早知道我就多裁一些了。”黄娘子语气里带着些可惜。
镇上的大小布庄的生意又重新走上正轨,只有夏君妍的铺子是彻彻底底的关门大吉。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是因为她门脸小,没本钱才撑不住。更有那与夏君妍不对付的人直接道:“这世上能做成大买卖的人又有几个,咱们寻常人家哪个不是小本经营呢。夏掌柜原先是个厨娘,自然经营食铺有她的法子,但这布庄可是个精巧的行当,不是谁都能插一脚的。”
说话的是唐婷月,这次考中的五个人中有一个便是唐府的表亲,也是第一批进青云书院的人,背靠唐府这座大山在书院里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陶玉欣柔柔道:“表妹她可能在这方面不太擅长,毕竟术业有专攻,什么都精通的人实在太少了。”
黄真儿默默翻了个白眼,与身边的同学低声道:“就算什么都精通的人也防不住有小人作祟。”
陶玉欣顿时脸一红,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唐婷月却没那么好打发:“要么说咱们欣姐儿就是明事理呢。家里都是读书人,这有功名的人家和那种没底蕴的粗人就是不一样。”嘴里说的陶玉欣,眼睛却是看的黄真儿那边,脸上的讥笑一点儿都不掩饰。
黄真儿被戳到痛处,又无力反驳,毕竟她的兄弟的确没有考中。
唐婷月心里舒爽了,这世上什么都是虚的,唯有家世是实实在在的。黄真儿嘴巴在利索又怎样,不过市井小民。如今双方都是年纪小,等日后出嫁了,以唐府的家世,她所嫁的必定也是有功名的人,大小也也会做个官太太,到时候黄真儿见着她还得跪下行礼。
娘子们聚在一起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光景,只是年纪放在那里,不会互相拆台拆的如此明显,但到底还是有分别的,人都是喜欢烧热灶,那几家中了秀才的娘子周围总会更热闹些。
柳氏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之前家里被夏君妍讹了二百两白银,女儿虽进了女学但夏君妍竟是直接来当了先生,真是处处被这乡下来的外甥女压了一头。如今儿子争气考中了秀才,柳氏幡然醒悟她和一个小丫头争什么争啊她有儿子,儿子好才是真的好
凭夏君妍本事大过天去,还能比过她儿子么女人的诰命,都是来自于男人,柳氏冷笑,且冷眼看着夏君妍还能在蹦跶几年,就她那性子,这辈子都别想着嫁人了。
所以今儿见到夏君妍时反倒是多带上了几分亲热。
“这都是夫子教的好。”柳氏嘴上谦虚道,“我家那位也是时常叮嘱他忌骄忌躁,万不可以因这点子事就得意忘形。”
....
接着,孙掌柜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大妙了。o这个是不大妙并非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而是在在平常一点一滴的小事中,比如最近他明显听到“贺记”的名字被频繁的提起。
唐府出了一个官爷,如今族人表亲里又中了一个秀才,有唐府这座靠山,贺记正好借着这股喜气好好赚了一笔,官老爷和秀才老爷的衣裳大部分都是他们裁的,穿他们的衣裳能讨个吉利的彩头,你说你家里有学子,你裁不裁一件回去
“也就这一阵子,大伙图个新鲜。”曹掌柜安慰道,“他老贺要抖起来还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孙掌柜却突然问他:“这几天夏君妍那里如何”
曹掌柜虽不以为意,但奈何孙掌柜一直没放松过对夏君妍的注意,他也只好分出一个眼睛过去盯着。此刻道:“跟以前一样,只是前天去了一趟州府。”
“她去州府做什么”
曹掌柜汗颜,他又不是那些专门打听八卦的三姑六婆,能大致盯着夏君妍的行踪已经不容易了。
“估计去州府那里走走看看,置办些家什物件之类的。”曹掌柜正说着,见孙掌柜拿紧锁的眉头,突然明白有些明白他为何这么问,连忙道:“您是担心老贺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夏君妍也插了一杠子”
孙掌柜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只提了一句:“你还记得当初李春娥那件事吧。”
曹掌柜眼睛顿时就瞪圆了。
利用李春娥抹黑了周记,利用秀才老爷的抬高贺记,因势导利,这么一看,确很像是夏君妍的手笔。
曹掌柜终于起了一丝不安:“前段时间她还说想借着周记的名号开布庄,莫不是因为咱们没答应,所以扭头就找上贺记了”
孙掌柜苦笑连连。看吧,果然在夏君妍提条件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答应下来的,越往后面拖越不利。孙掌柜长叹了一声,吩咐自家娘子准备好礼物,他得亲自去夏记登门拜访一番。
夏君妍在州府逗留了整整五天才回来。带上姜小莲打着逛街的名义,将州府所有的布庄全部走了个遍。姜小莲一回来就抱着小玉痛哭:“还以为是个美差,你是不知道啊,这三天我这腿都要走废了。州府那地界,大的不像样子,那街上好多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夫人秀们只要出门都是乘轿。”又吐槽了一番州府的物价:“一个芝麻烧饼他就敢要我五文钱,他怎么不去抢呢”
小玉等人一开始还有些羡慕她得了这差事,如今一听,各个都暗自庆幸。
其中钱贵好奇问:“州府真有那么大吗比咱们县大多少”
“起码大三个听说骑着快马从城头跑到城尾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姜小莲比划着,“州府那边可热闹了,咱们这东守大街放在那里,就是一条普通的小巷子。”
“那里的人都长的怎么样”钱贵搓搓手,“你有见到特别漂亮的人吗”
本来讲的挺兴奋的姜小莲顿时横了他一眼,连同小玉也投去了鄙夷的眼神。钱贵厚脸皮惯了,这种程度的眼神对他来说毫无影响,反而拉着何大牛道:“大牛,你也想知道的对吧小莲走的那几天他还跟我念叨也要出去见见世面。”
....
孙掌柜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刚才他没听错吧,夏君妍说她要入股周记这个要求比那令他吐血的一千二百两白银还要过分,而夏君妍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说:“贺记抖起来全因有了唐府这个靠山,对上周记是二比一。如果我入股了,这样一来周记有我,二对二,咱们势均力敌。”
所以您老的意思是,您等于唐府
您老敢不敢悠着点吹
孙掌柜心里腹诽夏君妍,却也在思考她的这个提议,问道:“夏掌柜为何想要入股周记依着现在的情况,选择贺记不是更好吗”
“做买卖讲究利益,但也不能一味的看着利益,有时候也要讲人情。”夏君妍诚恳道,“我与周记也算是老交情了,与您也相熟,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忽悠,接着忽悠信了你我就是猪孙掌柜哆哆嗦嗦的掏出袖子里的手帕,这都是深秋了,额头上竟还起了一层细汗。
“入股之事实在不是小老儿能决定的。但夏掌柜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个话给我们大东家带到。”
夏君妍也知道此事不能着急,便道:“行,那我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若孙掌柜见到周大老爷了,不妨替我向他带几句话。”
孙掌柜抬头看着她:“您说。”
“成大事者不拘汹。”夏君妍道,“对于一个做买卖的人来讲,如果这世上还有比银子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让他的铺子如何活下去”
孙掌柜不由深深看向了夏君妍,这个年龄还不到二十的忻娘到底经历过了什么,才会让她说出这样一番话。之前还有些担心夏君妍这次的提议是不是又挖了个坑给周记,如今听她说的这两句,不管用意如何,到底也有几分诚意在里面。
“放心,老小儿一定给您带到。”孙掌柜拱了拱手,带着一肚子的心思与思考离开了夏记。
周大老爷听着孙掌柜的报告,神色十分凝重,沉着声音道:“她这是要空手套白狼怕咱们赖掉那八百两银子的欠条,便想要入股来求个保障”
一开始孙掌柜也是这样想的,但有了夏君妍那番分析后自己回家又琢磨了一下,觉得这里面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夏君妍年纪不大,心里却很深,她的目的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孙掌柜道,“况且她并不缺银子,我们拖的起,她也能拖的起。这八百两银子还了她,属于意外;不还,也是情理之中。她没有必要因为一笔有欠条的银子而将咱们逼的这么紧。”
“可之前你不还说这个女人的胃口很大吗。人的贪欲总是无穷的,她提了这个建议,咱们答应了,对她而言是大喜事,没答应,她也不损失什么。”周大老爷笑了笑,“一个贺记加一个唐府,还不至于动得了我们周记的位置。况且我还听说,夏君妍好像和唐府大秀不怎么对付啊,她去讲学的时候,正是这位唐府大秀给她脸子。谁能知道她这次的举动是不是想借力打力呢”
“这”孙掌柜犹豫了。
夏君妍跟周记的确是打了很多次的交道,但双方一直都属于敌对状态,夏君妍坑了周记数次,陡然提出合作,被怀疑实在是太正常了。
....
“今年咱们的支出的银子太多了,之前染坊那边压了不少,为了染坊的事又给衙门送了不少。o”这位掌柜很给面子的没提夏君妍讹的那一笔,“咱们现在账上能动的银子不多了。”而贺记有唐府注入的一笔启动资金,正是有钱任性的时候,周府大老爷也不可能因为云安县上的周记,就把其他铺子上的银子调来,况且也没那么多的银子和唐府对着砸,人家二打一呢。
“我受够了”孙掌柜大力捶桌,就这短短的几天,头发是一缕一缕的掉,吃饭也吃的不香,连回家逗大胖孙子的兴趣都没了。
孙家娘子听得书房的动静吓了一跳,正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孙掌柜猛地推开门,脸色憋得跟猪肝似得:“备骡车,我要去周府”
孙掌柜这次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结合夏君妍的警告、铺子的情况还有各掌柜的分析,一股脑的全给周大老爷说了。
“夏君妍从来都是有的放矢,咱们不能再拖了。”
“入股是大事,你与夏君妍定个时间,我亲自会会她。”虽然不满,但周大老爷总算是松了口。心里其实也对那番分析有些认同。只又看到孙掌柜那花白的头发,略有佝偻的背脊,哎,年纪比夏君妍大上快三轮了,却般畏之如虎,一点事都经不住。虽说胆小一点谨慎一些是好事,但堂堂周记大掌柜,这幅性子着实有些幸子气。
孙掌柜心中大喜,这烫手的山芋总算是扔了出去。周大老爷那眼神他也看的明白,心里不服气的同时也有些幸灾乐祸。说我经不住事,哼,我倒是要看看对上那个夏君妍,您又能经得住多少呢
此刻夏记食铺里却来了一位稀客。
夏君妍看着眼前这位身材挺拔,长得也算不错的书生,心里颇有些诧异。
“之前我一直在书院,连表妹来到镇上也不怎么知道。虽说不知者不罪,但到底还是失了礼数。”陶世海边说着,他身边的书童将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来。
“表妹以前就很懂事。我那两个妹妹,虽说论年纪玉欣还是你表姐,但到底是家里着长大的。在人情事理上一直都不如表妹。以前有冒犯表妹的地方,还请表妹多多包涵。毕竟都是一家人,打打闹闹的也是显得亲热。”
夏君妍有些拿不准陶世海的来意了。他是专程来为陶家找补道歉的只是这世上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陶世海摆明了是来走亲戚,她也不能做得太绝。
“表哥真是太客气了。”夏君妍请他去厅堂小坐,“表姐表妹都是极好的,只是我一向都是急性子,有时候快人快语的,一时话赶话,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又道,“但都是小事,并不碍的。”
陶世海温和道:“表妹有如此胸襟,真是让我自叹不如。玉欣性子柔顺,玉瑶因是家里最小的,性子便有些娇蛮。也时候找个先生来教教她了,只是娘一直说她年纪小不碍事。之前娘请表妹去家里做客,玉瑶怕是在言语上有些冲撞,在这里我待她向你陪个不是。”
夏君妍连称不用。与陶世海又说了几句,忍不住问道:“表哥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
周大老爷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眼前那图上的银两标注,每一年近六百两的收入,和周记的实际数额大体是一致的
“夏掌柜就准备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么”周大老爷冷笑一声,心道一定不能让她看出猫腻。
“咦大东家觉得这个银两不对吗每年朝廷都要按照每家的收入来征收商税,可我明明是按着周记交的税的来推算出的收入银两。难道周大老爷您逃税了”
夏君妍刚说完,就看到周大老爷的目光猛地扫了过来。
“夏掌柜这图太小了,我们东家有些看不清。”孙掌柜连忙打着圆场,“等我们东家再看看。”
“原来是这样。”夏君妍摆了摆手,小玉会意的将图纸直接拿到周大老爷跟前,并贴心的解释了道:“虽然周记的每年的收入在递增,但实际上每年的支出也在增加,您可以看看这些银两。”
周大老爷的胡须已经开始有些抖动了,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惊到的。不等他消化这个事实,在夏君妍的授意下小玉又拿出了第二张图纸出来。
夏君妍道:“不知道周大东家您发现了没有,从五年前开始周记的每年银钱的增长速度就开始下降了。以前周记以每年的银钱是每年增涨三番,但是从五年前开始,每年便连一番都不到了。”
周大老爷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夏君妍说的都是真的,真是一点水分都不掺无奈之下又瞪了一眼孙掌柜。养你们简直就是养了一帮猪啊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你们这些掌柜应该告诉我的吗,为什么最后反而是一个外人说的
孙掌柜垂着头,夏君妍这种绘图方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自己还惊讶着呢。
“买卖做到一定的时候,当然不如最开始那般顺利了。”周大老爷依旧不肯示弱。
“您说的有理。”夏君妍点点头,又拿出第三张图云安县其他布庄近五年来增长图。
三张图摆在一起,哪怕是个局外人都清楚了周记的衰退的主要原因在于其他布庄的兴起。
“上次我已经与孙掌柜说过这句话了,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小兵,做生意也是这样,谁都想成为执牛耳。”夏君妍顿了顿,低声道,“当一个人太过强大的时候,反而会引得周围弱小的人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如果那个强大的人一直强大倒也无妨,可一旦有人豁出命去要将他撕掉一个口子的时候,周围的人就会一拥而上。蚂蚁食象的故事,大东家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强大的人便是周记,想要撕掉他的便是贺记,其他布庄东家则是虎视眈眈。周大老爷飞快的理清楚了这人物关系。周记的威慑力因为李春娥事件和布庄风波下降到了最低点,所以现在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最好时间。
“夏掌柜说的不错。”周大老爷忍不住惨笑了两声,“周记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其中倒也是有某人的几分功劳啊。”
“人都是向前看的,彼一时此一时。你我都是做买卖的人,又何必拘泥于过去的恩恩怨怨”夏君妍豪气道,“如今周记与夏记在这里推诚置腹的商谈,当下之景,应该是想想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境。”
....
“例如上次的布庄出现以次充好的问题,若是有商会互传消息,大家便可以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的所在。,访问: 。79小最稳定平常也能更方便组织交流活动,提高布匹质量好绣娘的技术”
柴县令看着那份详细的报告,一眼就看到了关于商会和县衙的关系。朝廷为什么会重农抑商,其中有一条就因为商人的不稳定性。他们没有土地,流动性很大,大商人到还好,尤其是那种贩货郎,想征人头税有时候都找不到人。但有了商会这种组织,首先对大商人就是一种约束,朝廷找人也方便了。大商人之间有了联系,就能加强对下面小商贩的约束,最大限度的控制住这部分的流动人口。
如果夏君妍是个男的,柴县令都恨不得把她抓回衙门当幕僚。这小姑娘真是一口红心为着朝廷啊,绝对是入仕的好材料,他都有些感动了。顺手又往后面翻了几页,夏君妍很含蓄的提道如果商会要成立,她希望让周记来牵头,这商会会长一职自然也是周大老爷来当比较合适的,若是县令大人欣赏她的能力,同意她出任某些职务她也是很乐意的
柴县令决定收回刚才的感动这赤果果的以公谋私
但这个提议整体而言非常妙,它能将一盘散沙的商人集体整合起来,方便朝廷管理。至于商人内部之间地位排序的这种小事身为朝廷命官的柴县令还是看不上的。
更何况夏小妞办事一向靠谱,虽然她总是以公谋私,但问题是她在“公事”上办的格外让人舒心。人家都替你解决问题了,让她一些小利又何妨呢,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嘛。
云安县的布庄行要成立商会了
这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在衙门的默许下由周记顺利放出了风声。
据说听到消息后的贺掌柜一不留神将手里的账本给撕了。
“废物”唐府大小姐唐婷月则豪气多了,直接砸了房里的古董花瓶,“一群废物这么简单的点子,怎么就让夏君妍那个贱人抢了先说什么要争云安县布庄的第一人,那群废物怎么就不想想当上商会会长就直接是第一人了呢”
陶玉欣默默坐在一旁,这个消息是她带来的。唐府给贺记撑腰,陶府也加了银子进去。当初是想着有唐府这样的背景,贺记定是稳赚不赔的,这笔买卖可不多得。
“现在还没定下会长的人选呢。”陶玉欣轻声道,“此事虽然是周记首倡,但鹿死谁手还未曾可知。听说选会长是由所有布庄染坊的东家掌柜们集体投什么票,得票多者便是会长,咱们还能一争。”
唐婷月暂时按耐下了不悦;唐府入股贺记布庄主要就是为了她的嫁妆,虽说她一向看不上这些世俗经济,可夏君妍那个碍眼的却是这方面的行家。唐婷月心中早就存了一较高下的心思,她堂堂官家小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小小村姑吗
“不就是银子么。商人逐利,只要给足银子,还怕没人投票”唐婷月轻蔑一笑,“去告诉贺记的人,不管怎样,都要拿下商会会长的位置”
....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承诺是一个美好的词,如果做出承诺的人又有能力实现这个承诺的话,这就将是一种具有强大杀伤力武器。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改变现在,但这不妨碍他们去向往一个美好未来。
竞选演说的精髓大概就是这样了。
夏君妍培训班又多了两位常驻客——周大老爷,孙掌柜。
“为了商会会长一职贺记已经开始行动。”孙掌柜道,“听说这几天是宴席不断,倒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他连商会是什么都没闹清楚就如此按耐不住。”周大老爷摇头叹笑,“老贺可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怕是有人急了。”
孙掌柜顿悟,张嘴轻声道:“唐府?”见众人面色,心道应该就是这样了。
“潘老那边说,贺掌柜这次是大手笔。”夏君妍看着手里的信件,“若他当选,年底将拿出一成利出来与众人共享。”又将信递给众人传阅,“我看咱们这一次就别选了,什么都不做就能分银子,这样的好事可不多啊。左右这会长三年就要选一次,贺记那一成利可不少啊。”
“我看夏掌柜这个主意好。”周大老爷拊掌大笑,“老贺想当一回散财童子咱们千般阻拦也不厚道。”
说笑了一回,大家又恢复了正色,商会会长这一职必须拿下!总不能前面九百九十九步都走了,到最后被别人摘了果实。
“镇上有头有脸的掌柜都请到了,您看咱们是不是找个由头单请一次县令老爷?”贺记里,贺掌柜微弯着腰,上首坐着的是唐夫人与唐婷月。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唐夫人缓缓道,“我一妇道人家寻常也是凑不到前面去的,只这件事不同以往,商会的成立必须得县令首肯。就以唐府的名义请县令老爷,望县令老爷前来诗酒会上赏脸。”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连雅间都听到了,可见动静之大。伙计气喘吁吁的跑了来,屋里伺候的人见状使了眼色让他在屋檐下站会儿。
“东家,是周记的人。”
贺掌柜眼睛顿时睁大了,正打算让伙计下去,屋里的唐夫人却道:“我都听到了,让他进来说吧。”
隔着屏风,伙计低头立刻道:“镇上来了舞龙舞狮队,听说是周记请来的,小的估摸着现在不少人都去周记瞧热闹了。”
“这种时候看什么舞龙舞狮?”唐夫人有些纳闷。
唐婷月小声道:“肯定是夏君妍想出来的招,瞧见咱们把掌柜都笼络住了,他们哪里还能坐得住。确有没什么真本事,便弄些讨巧的玩意出来凑回热闹罢了。”
“吾儿说的有理。”唐夫人当即吩咐道,“贺掌柜,劳你去看一眼了。”
贺掌柜领命,带着伙计立刻赶到周记。果然已有不少人围在了周记周围,而周记门前更是摆了一座高台,几个舞龙舞狮的正在上面演得热闹。
人群中贺掌柜还看到了几位老面孔。众布庄的掌柜们也是闻风而动,心照不宣的打着招呼,又见着贺掌柜,便拱手道:“真巧啊,您也来了?”
“这里这么热闹,大半个云安县都惊动了,怎么说也得来替周大老爷捧个场啊。”贺掌柜笑呵呵道,眼睛又在人群中不断寻找,一眼便看见了朝他们走来的周大老爷。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旁人自然也看见了,但心里却有些纳闷。周记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作为当家人今儿穿的依旧是一身家常便服。周大老爷年轻的时候是个十足的泥腿子,皮肤自然也就比这些住在一直住在镇上的人黑的多,若是大家相熟,看怎么没法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他。
“周大东家,您这儿可真热闹啊。”贺掌柜赞叹几句。
周大老爷将众布庄的掌柜单独请了出了,台子旁自有留出来的嘉宾席。说是嘉宾席,也不过是放了一排椅子罢了,不至于在和围观的群众挤在一起。
“秀衣阁不是开张了吗,我想着趁年前新招一批伙计和绣娘来。”周大老爷一脸诚恳的说着,“没想到倒把大家都惊动了。”
众掌柜面面相觑,这么大的手笔就为了招伙计?!
忽悠谁呢!
一众老狐狸笑的格外含蓄,贺掌柜更是直接干笑了两声:“周大老爷真会开玩笑,您这么大的家业,连夏记都纳入麾下,随便知会一声,想来周记的伙计都要从周记排到码头上去了。”
“老贺您真是太看起的周某了。”周大老爷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你们也都知道,周记这阵子的确是有些困难,不然我又何至于如此呢。”又对周围众掌柜笑道,“待会儿招来了伙计,各位大掌柜们可得手下留情,给我周记留点人啊。”
眼见着人群越来越多,舞龙舞狮也渐渐停止了表演。人群中的嘈杂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大多是不明所以看凑热闹的人,也有些听到了周大老爷和掌柜们的对话,已经将周记要招伙计的事告诉了周围的人。
却见周大老爷理了理衣裳,从容的登上了高台,下面交头接耳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满心好奇的盯着他。
“我知道各位乡亲父老现在一定很纳闷,那个开布庄的,为啥在这不年不节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他不开布庄,改行干杂耍了吗?”
周大老爷扫了一眼台下的人,大声道:“今天周记布庄是有一件事要拜托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周记,要在年前新招一批伙计和绣娘,望各位父老乡亲们相互转告。”
他真是招伙计来的!!
众掌柜一脸见鬼的样子,又顾忌着自己身份,一个个表情扭曲的十分诡异。
“您周记要招伙计和绣娘,贴个告示便是,又何必这样呢,难不成还有谁不想来周记的?”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一问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周围人纷纷点头小声附和。
周大老爷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想必各位也知道,前阵子咱们云安镇的布庄闹出了些不大好的事情。周记能有今天,多亏了父老乡亲的信赖,奈何却闹出了那等以次充好的丑事。”周大老爷垂着头,一脸内疚,“若不是县令老爷英明下令让各家布庄都严查布匹,还不知道要令大家伙儿吃多少亏。周某人愧对大家!愧对这么多年来大家伙儿对周记的信任!”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周大老爷的发家史镇上有些年纪的人也是知道的。见着高台上那个沧桑的中年汉子,不少人也都想起来了十几年前一个毛头小伙子带着老娘来讨生活的艰辛日子。
“我周记没啥根基,这么多年还能立在这里,靠的不是别人,是大家伙儿!是大家伙儿买了周记一匹又一匹的布!是大家伙儿给了周记脸面!”
“所以今天我搭了这个台子,向大家伙儿赔罪了。”周大老爷说完,深深弯下了腰。而身后一众周记的大小掌柜,也是如此。
台下几个年纪大的人觉得眼睛也都有些酸。他们在这云安镇上住了一辈子,这里的变化一丝一毫都印在他们的眼睛里。周大老爷说的如此诚恳,又摆出这样的道歉的姿态,而且大家以前在周记买布大部分质量都是很好的。再说了,这次布庄风波所波及到的布庄又不只是周记一家。
“周大东家,我认识一个绣娘,打南边学来的手艺,您要是不嫌弃,我这就把她给你找来!”
人都是从众的,听到这一声,不少人也跟着说自己知道哪儿有绣娘,哪家的小子手脚麻利。
周大老爷红着眼眶一一点头应下了。
“周记开张有十几年了,这些个年头里周记经历了许多。但周记还有很多事要做,所有进到周记里的布匹都要更加严格的去核对;所有从周记卖出的布,不会再出现以次充好;周记里的上至东家掌柜下至伙计跑堂,都会以此为戒!”
高台对面茶楼的雅间里,夏君妍支着窗户看着下面热闹的演说。听得那热烈的声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周记的危机公关十分顺利,周大老爷的演说虽然她听过几遍了,没想到现场再听的时候又有一番滋味,不愧是大东家!
商会会长可不仅仅是几个布庄掌柜就能决定的,民意才是重点啊。一个苦出身的掌柜,一个颇具社会责任心的铺子,夏君妍长舒一口气——周记的形象算是成功定位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其实夏总裁内心是苦逼的,毕竟两次摸黑周记的就是她,虽然她主观意愿上并不希望如此,结果当初抹的太开心,完全没想到日后她还会和周记合作。
夏君妍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唐婷月会轻而易举的放过她,贺记有了唐府撑腰,逼得她不得不也要找一个合作者,从敌人变成同盟多半是为了生存,而朋友变成敌人大部分是因为利益。夏君妍,周记是前者,周记与贺记则是后者,三者之间完美的演绎了一场结盟与背叛的好戏。
夏君妍心里很清楚,她和这些布庄掌柜之间的斗争都属于合理合法的商业竞争范围内,纵然她和柴县令有交情,在对方没有犯下违反律例的情况下,县令老爷也不能不讲理的,尤其这还是一个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县太爷。至于莫如深那边,夏君妍不想遇到什么事就去嘤嘤嘤的求助,况且莫如深身份不明也一直都是她的心结。况且在她心里行商是她老本行,在这生意场上她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除非遇到了武力恐吓,否则还不至于去莫如深说。
所以她只能苦逼的帮周记重新树立形象。幸而,一切都顺利。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炒作与作秀,倒是让周大老爷赚了不少同情的眼泪。
商会是一个大组织,不仅是各家掌柜参与,更广大的人群是铺子里的伙计和绣娘们。如何让周大老爷成功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夏君妍给他出的主意是分两步走。第一步,周记要争取更多的民意,这是基础,也是根本;第二步才是争取各家掌柜的票数。前者是替周记这个商铺拉票,后者是替周大老爷自身拉人气。
眼下第一步顺利迈出,周大老爷打完感情牌后,擦了擦眼泪,调整好了情绪便将众掌柜请到周记铺中小坐。夏君妍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将手中暖茶一口饮尽,亦提裙下楼。
对面茶楼到周记,不过眨眼的功夫。周记众掌柜还站在门口,旁边还支了一个小木桌,周大老爷的演说结束后,当场便有不少人过来应招伙计,又有人推荐绣娘的,一时间好不热闹。
夏君妍跟逛自家后院一样悠哉了走进了周记,又有小掌柜殷勤的引路:“大东家和各铺子掌柜都在后面雅间里,方才东家还在问您什么时候来呢。”
“我没误了时辰吧?”
“哪能啊。东家也是刚过去,估摸着现在正请掌柜们喝茶,这会儿您去倒是正好了。”
正如小掌柜所说,雅间里伙计刚上完茶,夏君妍便到了。
见到门口出现的那个女人,除周记外所有坐着的掌柜心里都蹦出了两个字——卧槽!
又是她!!
真是阴魂不散啊!
雅间里周掌柜坐在上首,下面两排圈椅面对面摆着,贺掌柜坐在打头第一个,而她对面那个位置一直空着,之前还有人纳闷为何孙大掌柜不坐那里,见着夏君妍来了,真是什么都明白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今儿还真是热闹。”夏君妍稳当当的坐下,对着对面的贺掌柜打了招呼,又问了潘老掌柜一声好,又与剩下的各家掌柜都简单的聊了两句,正好伙计端了茶来,略品了一口,将话语权交给了周大老爷。
“今天还要多谢各位掌柜捧场了。”
众人心道要看看周大老爷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谁料对方直接道,“前些日子周记曾向县令大人提了个小建议,县令大人觉得可行。想必各位掌柜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但在这里我还是要正式说一下,我希望咱们云安县能成立一个布庄商会,也方便大家互通有无。”
本以为还要绕些圈子,周大老爷偏偏是有话直说,打的众掌柜有些措手不及。倒是染坊的王掌柜最先回神,此刻问道:“这件事我是有所耳闻的,只是这商会的说法以前大家伙儿也没见过,听起来倒像是一件大事。商会要是个什么章程,咱们各家铺子在商会里起个什么作用,又要由谁来牵头呢?”
一连几个问题,最后一个才是关键。
商会虽然是个新鲜词,但一听这二字大约也能猜到是个怎样的组织,并不难理解。但周大老爷却在大家的理解基础之上加了点别的东西。
“想必各位掌柜也是知道的,咱们云安一向以盐和锦绣闻名于这两府七县。盐自不用说,有朝廷去操心,这锦绣绸缎的担子就落在了在座的各家掌柜身上了。但以锦绣闻名的不止咱们县,自州府开始,到下面各县有名号的布庄少说也有二十多家,手艺高超的绣娘就更多了。这些年除了在坐的各位大掌柜们,镇上以及村里也有不少人家看中了布匹买卖,他们虽没多少本钱,但到底也是分了一杯羹。都说人多好办事,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反而是人少了才能吃得更饱。”
潘老掌柜略蹙着眉,“您的意思是?”
“如果咱们只把眼光放在了云安一县上固步自封,怕是过不了几年,就会有旁的县的布庄在咱们这里开铺子了。前阵子王掌柜那边不是遇到了泉溪那边的人么?”
见众人的眼光都扫了过来,王掌柜也不藏住,直接道:“是有这么回事。泉溪那边听说我这儿出了些新的染布花样想来看看,被我回了。”
他的染坊在云安县的地界上,真把技术卖给隔壁县了,云安县上的各家布庄估计能把他给活吞了。更何况王掌柜本就是云安县人,心理上自然也是对云安县的布庄更加亲近了。
谁料他这话一说,倒是惹得不少掌柜义愤填膺。
“最狡猾的就是他们泉溪人!”
“李掌柜说的极是,上次托他们将布运去州府,谁料这孙子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了,我的布运是运到了,却是皱了好几匹!”
“您没去找他们说道说道?”
“我倒是想去,他们说那是州府布庄里的人自己弄的,可叹我又没抓到他确凿证据,况且再拉扯下去对我也没好处。罢了罢了,就当买了个教训。”
“就是这个理。”周大老爷适时出了声,“若是成立商会咱们抱着一团,不管是谁,只要他敢欺负一家,那就是欺负咱们商会所有的布庄。”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只有贺掌柜心里颇不是滋味了,周记有备而来,打的他措手不及!这件事还得回去向唐府交代。
交代……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交代了!
直到离开周记,贺掌柜都觉得脑仁儿一阵阵的疼。
“若商会真能顺利成立……”等众掌柜散后,周大老爷语重心长道,“说不得咱们周记真的能在州府上有一席之地。”
“大东家太谨慎了。如果咱们将云安商人的牌子打响,怕是这西南四府,都能听得倒咱们的名号。”夏君妍心里已经浮现出了徽商、晋商们身影,那都是前辈啊!
“承您吉言了。”
通过最近的一系列合作,周大老爷也有些佩服夏君妍。作为同伴与她合作真是身心愉悦,再看看坐在对面的老贺的那张苦瓜脸,周大老爷心里就一阵阵的暗爽。
今天的讨论的东西也要拟出一个章程交到衙门里去。既然夏君妍与柴县令相熟,这个活儿自然也就交给她了。
第二天,夏君妍便拿着一摞写好的册子,哼着小调往衙门而去。突然心下一动,干脆从县衙后院的小门进去。——莫如深的小院就在那里。
给他一个惊喜!
看门的小子见着是夏君妍,通报了一声很快就让她进了。
“不必引路了,这儿我也熟,小哥去喝茶吧。”塞了一把铜钱过去,引路的小子笑呵呵的接下,反正夏掌柜也是衙门的老熟人不是。正门处肯定也会有人接引的,这段小路她自个儿走倒也无妨。
夏君妍左右看了看,便熟门熟路的往莫如深住的那一块儿走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难不成不在衙门里?
夏君妍往屋子那边走了两步:“莫大哥?”
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夏君妍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几步:“莫大哥你在屋子里吗?”
少顷,“……恩!”莫如深回应的波澜不惊,却没开门。
夏君妍顿时眯起了眼,隔着一道门,中央八台狗血婆媳小三的剧情却在她的脑海里轮番轰炸。
“莫大哥,我带了些关于商会的册子来给柴县令,你现在有空就一块去吧。”夏君妍感觉自己现在还能保持着这么镇定的语气,真是不容易。
终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夏君妍的眼睛如顿时X线一般扫过去——冰山脸照旧,好身材照旧,一切正常,可以放……等等?
莫如深衣摆处怎么开了个口子?
虽然他穿的总是深色衣衫,那口子寻常也看不出来,但架不住雷达全开的夏君妍。
真是放心的太早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刚才屋里传来的到底是什么声音?
夏君妍试图从莫如深的神色上找出蛛丝马迹来,奈何对方实在是太淡定了。对上莫如深这个级别的,语言向来没用,什么都要付之于行动。大步走了上去,笑道:“我从周记那边来,走了一路,都快累死了。莫大哥,你屋里有茶吗,我先解解渴在去县令大人那里。”说罢,头也不回的直接走到屋子里。
莫如深住的屋子是个两室一厅,厅堂里除了一章桌子和几把椅子外没什么东西,里间是卧房,旁边一间是书房。
根据劳动人民长久的智慧经验来看,卧室的嫌疑永远都是最大的。莫如深很老实的拿了茶壶来,夏君妍的眼神却满屋子的提溜乱转。
“莫大哥,你刚才在睡午觉么?怎么喊了半天才回应?”
“不是。”莫如深解释道,“之前在书房看书。”
内卫头子审问被审问的经验比夏君妍这个小菜鸟要高出好几个段位。他卧房的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躺下的痕迹,说刚才自己人在书房倒是可以忽悠过去。
“在看什么呢?”
“朝廷邸报。”
……好正经的回答。
夏君妍心塞,接过了茶杯灌了一肚子水。直觉告诉她刚才房里肯定有鬼,想她辛辛苦苦养好的小白菜,难道要被某个不知名的猪给拱了吗?
顺手将茶杯放在桌上,拿起资料册子道,正打算起身,似无意般的往莫如深那边看了一眼,顿时惊道:“啊!莫大哥你衣服是怎么了?衣摆这里怎么裂了口子?”说着,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来,莫如深显然想跑,结果夏君妍直接蹲了下去,还把那衣摆给拿在了手上。
完了!
莫如深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样,脸色为之一变。
夏君妍还没发现他的动静,只是刚拿起来的那一刻觉得手感有些不对,在仔细一看——血?!!
裂开的衣摆处有血迹,因是深色衣物,不凑近看否则很难发觉。夏君妍也楞了,从衣服的口子来看,明显是被剪刀之类的利器划开的。
怎么办怎么办!!
莫如深脑中转得飞快,他其实是刚完成任务回来,正打算换一身衣服,结果院子里就响起了夏君妍的声音。本打算当做没听到,没想到自己的猪队友竟然摔倒了地上哐当一声。
要说他也的确了解夏君妍,如果没有那声响,夏君妍可能还会老实的待在院子里。但有了响声,夏君妍肯定会直接闯进来。莫如深无办法,只能大致检查了一下衣裳,见没什么问题,便硬着头皮出去了。
“莫大哥,你……”夏君妍站起身退开了几步。
她发现了对吗?
他其实是个杀人如麻的家伙!
“又受伤啦。”夏君妍一脸无奈的叹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啊?
莫如深呆呆的看着她。
“你好歹也是捕头,不用每次都自己去拼命。”夏君妍觉得自己心都快操心碎了,上次莫如深右手臂受伤,她顾忌对方身为男人的面子没当面说破,委婉的送了白药去,结果这次又来了!
对哦,他现在的职业是捕头,身上有血迹是很容易就说清的!
莫如深那颗吓得快冲破喉咙的心顿时归位了,谢天谢地,他当初找了这么个职业来掩饰身份!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这次伤哪儿了?”夏君妍担忧的看着他,“赶紧去擦药换衣裳,不然等会儿柴县令看到肯定也是要问的。”
“哦……”莫如深觉得自己脑中一团浆糊,还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夏君妍连推带拉的走到了里间。
等一下!
卧室里还有一个猪队友!!
莫如深飞快的回了神,整个人顿时往旁边到了过去,夏君妍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木椅和青石板砖之间发出一声钝响,莫如深双手扶着木椅惨淡道:“没站稳。”
看着如山一样巍峨强壮的莫如深竟然露出一丝脆弱的表情,夏君妍的心顿时就化了,赶紧扶着他:“腿上受伤了吗?要不要接骨?严不严重,刚才上药了吗?算了,我去叫郎中!!”
夏君妍是真的慌了神,莫如深瞧她被吓的小脸煞白,心里的愧疚之感简直就要将他给淹没了。但郎中肯定是不能请的,除了一点小伤口,他压根就没事!
一把拉住了夏君妍,将她圈在了怀里,低声道:“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真的吗?”夏君妍眼眶红了一圈,可怜兮兮道,“让我看看。”
莫如深:“!”
“让我看一眼我才能安心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又骗我了!”夏君妍嘤嘤嘤的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就看一眼啊,你刚才都那样了,真的是小伤么?我扶你去里间换药。”
话都说到这里了,再推三阻四怕是显得他心里有鬼。想来刚才那动静里面的人也听到了,莫如深心一横,也不管夏君妍是搂着他的腰这样的亲密姿势,撩起了里间的帘子。绕过屏风,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夏君妍哪里还得顾上找人啊,她家的莫如深受伤了,心疼都来不及。赶紧翻墙倒柜的找药,莫如深担心她按到不该案的一些东西,立刻道:“白药在第二的柜子里。”
“哦。”夏君妍转过身,去拿药。
莫如深正好奇猪队友去哪儿了,突然床底下探出一个脑袋,气得他差点直接踩了上去。——还不跟老子藏好!!
是是是……小莫,我错了。
猪队友马上缩了回去,正好夏君妍将白药瓶子找了出来:“你看是不是这两个?”
莫如深立刻变脸,温和点头:“恩。”见夏君妍大有帮他上药的意思,莫如深赶紧道:“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你受伤了怎么能自己动手呢。之前我不在也就算了,我都来了……”夏君妍觉得自己应该担当起女盆友的责任。
床底下的猪队友一脑门的问号。
小莫受伤了吗?他不就是被刀划拉的几个小口子么,那玩意儿受伤?受重伤的明明是他好么,现在悲惨的缩在床底下!正纳闷着,便看见一袭蓝色的裙摆朝床边走了来。
是个女人。
等等,这不就是那个开食铺的老板娘吗?!!!
嘶——
惊吓太过一不留神扯到了伤口,猪队友疼的眼泪都彪了出来,想叫出声,但此刻只能默默咬着自己的拳头。
他家老大不是那啥无能么?之前执行某次任务的时候,任凭对方怎么挑逗一点反应都没有。虽然最后证明那女的是个细作,然后被老大一刀直接砍掉了脑袋……但对方好歹也是胸大腰细屁股翘的美女啊,哪怕是个细作呢,就那么一刀砍了真是太不怜香惜玉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床下的赵青胆战心惊的爬了出来,虽然尽量减少动作幅度了,腿上的血却还是在不断渗出。可他不敢抱怨什么,如果不是莫如深及时赶到,这条小命就丢了。这次的任务,实际上应该是他单独行动的。
“属下该死。”此刻赵青也不敢插科打诨了,老老实实的依着级别低头站在那里。
莫如深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道:“下不为例。”
赵青不敢答的大声,怕被外面的夏君妍听到,只能站着更加笔直,虽然腿上的伤已经疼得他快失去知觉了。
“我出去后会做吩咐,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来这里,你安心养伤。”
赵青顿时咧出一个笑容,因受伤的原因,扭曲的难看至极。莫如深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换了身衣裳便出门了。赵青长舒一口气,直接摊到在了地上。咬着牙将之前包扎用的东西又从床底下拖了出来。一边给自己上药,心里却想着刚才的事。
之前他就和莫如深一起去云安县县主府,那时就见到了这个夏君妍,哦对了,当时她还是个厨娘。前几个月他来给莫如深送消息时,告诉了他京城里的人可能要来云安了。本以为他会快刀斩乱麻跟这个女人一刀了断,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啊,两个人竟然腻歪成这样,太不正常了!
赵青泪流,明明那个受了重伤,半条命都快没了的人是他。组织没有送温暖送关怀也就罢了,还要接受莫如深的精神摧残。莫如深那家伙和软香温玉的妹子卿卿我我去了,他赵青就在这里啃着冷馒头,自己给自己上药。那个杀人狂魔有什么好的,连内卫见着他都唯恐避之不及。妹子啊,你眼睛是瞎了吗,竟然喜欢这种气质的男人!他从来就不知道怜香惜玉为何物!
赵青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对那位夏姑娘科普一下莫如深的真实为人。让他来说,总比被京城里的家伙来亲口通知的要强。
至少,他可以放夏君妍一条活路。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恩,写的不错,就照这个来。”柴县令翻阅着夏君妍递来的册子,“依我看这商会本就是你们提出来的,何必弄得那么麻烦,还要投票。这一拖再拖的,怕不是要等到年后去了?”
没人回应。
柴县令嗯了一声,微一抬头——靠!
夏君妍正含情脉脉的望着莫如深发呆,而莫如深就站在旁边任由她看,时不时回应她一个温柔的眼神。
莫如深,莫大人!您的职业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内卫啊,京城里的王爷听到你的名号都要抖三抖,您老能注意下形象吗!
柴县令默默地用力合上册子。——我忍!他是过来人,不跟这种晕了头的年轻人计较!过了半响,都没有等到夏君妍对商会一事的回应,柴县令叹口气,再次翻开册子看了起来。没事儿,他再给这二人一点时间,像他这么体贴年轻人的县令上哪儿找啊!
过了快一盏茶的时间。
柴县令忍无可忍的摔了册子,夏君妍吓了一跳,腰上却被一只大手稳稳的扶住,只是一瞬,那触感又消失了,耳边却传来一声低语:“小心,别摔了。”
“恩。”夏君妍笑着点点头,脸上顿时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你们两个刚才不还是站在两边的么,本官低头看了几页书,你们这对奸夫****就凑一块儿去了?!真是防不胜防!正生气,又听到夏君妍用着那谈生意的语气,一脸的和气:“既然大人都说好,那么我们就照那上面的条例来做了。至于商会会长的事年前就能选好,定不会拖到明年去的,请大人放心。”
一口气,噎在喉咙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说她没听吧,偏偏现在又都答了出来。可刚才又做出那幅模样,当着面来秀恩爱,不能忍啊!
柴县令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和年轻人计较,吐纳了好几番,总算是顺了过来:“那就这样吧。”端起茶杯,示意可以送客了。
夏君妍爽快的行了礼,只是临走时特地慢了几步等莫如深。瞧着她在衙门里那自在的劲儿,柴县令觉得自己有必要正一下官威了。
——无关人等不得在衙门久留!
等会儿他就把这一条给加上去!
最近县上也没什么治安问题,莫如深与柴县令简单说了几句后便也告辞了。见着他出来,夏君妍的眼睛顿时亮了,大步迎了上去,碍着还在柴县令大人的书房大门前,特地压低了声音,关切道:“刚才站了那么久累了吗?大人也真是的,明明这么简单的事,非要说这么半天。”
明明是因为你俩发呆去了好吗!!
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柴县令听得不远处飘来这句话,气得想吐血。冷不防,又听到一句:“上次替你裁的衣裳已经送到我那去了,正好你现在得空,去我那儿试试吧。”
柴县令一阵头晕,赶紧扶着门框——男女大防都被你们扔去喂狗了吗!!
当内卫就是好啊,想杀人就杀人,想去抄家就抄家,现在连未婚大姑娘的闺房都是想进就进!柴县令默默运气,告诫自己这都是正常的,羡慕嫉妒恨没用,谁叫人家是内卫呢!最后三个字念的是咬牙切齿,百转千回。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都****着上半身让夏君妍给他换药了,试新衣裳这种事接受起来简直轻而易举。节操一旦碎了,通常都很难在拼起来。是与夏君妍单独相处还是回到衙门小院见赵青,还用得着选么?
“好。”莫如深点头应下。
上次量体裁衣的时候做的便是秋天穿的,夏君妍私心想做一套现代军服,奈何当时和莫如深的关系还没像现在这么腻歪,便作罢了。
没关系,以后再裁也行。
只是如今莫如深受伤了,她是不是可以亲手去帮他换衣服呢?嘿嘿嘿嘿,夏君妍脑中顿时浮现了刚才换药时的场景,当时只顾着伤心去了,都没好好欣赏莫如深的好身材。
“莫大哥,你真的要自己换么?”夏君妍郁闷的看着关上的门,明明都跟到里间来了,结果还是被莫如深直接拎到了外面。
“你受伤了啊,行动多不便啊。”夏君妍继续挠门。
门后的莫如深无奈的看了过去,虽然隔着门但他也能想象的到夏君妍此刻的表情。即便他不曾与女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最熟悉的几位女性好友也就内卫中的那几个,但大致也知道这世上的女儿家多半都是矜持的,害羞的,被外男多看了一眼就会涨红了脸。
但夏君妍……
那串省略号充分表达了莫如深的内心。
终于,门开了。
夏君妍垂头丧气的走进来:“都换好了啊。”
不换好你还想做些什么?莫如深微微挑眉,笔直的站在那里。新衣服很合身,牛皮腰带,硬领箭袖,银丝线勾勒出的简单花纹,显得干净利落。
虽然脑海里已经想象过无数次了,可见着真人穿上的时候,夏君妍还是愣了一下,呆呆的望着了过去。目光至下渐渐往上,最后定格在了那张高鼻深目,坚毅却又带着一丝冷漠的脸上。
“喜欢吗?”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的送礼物,满心忐忑与期盼的等着回答。
只是一瞬,对面之人冷漠的气息仿佛被融化了一般,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很好。”
“那我以后还帮你裁衣裳,先说好了,我裁什么你都要穿哦。”夏君妍顺势靠了过去,二人独处的时候,她喜欢这样亲密的姿势。
起先莫如深还会让开一步,但自从节操被夏君妍不断拿着小锤子敲碎后,如今也由她胡来了。况且这小妞软软的,抱起来挺舒服。
“哎呀!”夏君妍陡然想起了什么,赶紧站起了起来,“你腰上还有伤呢!”
莫如深浑不在意:“已经不流血了,过几天结巴便好了。”
夏君妍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生气道:“现在是不觉得,那是因为年轻底子好!你不心疼你自己,我还心疼呢。”
她会心疼。
莫如深微微垂下眸,耳朵根子有些发热,比起节操早就碎一地的夏君妍来说,这样**裸的情话,他还是有些吃不消啊。
“你去哪里?”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特质的瓦罐里放着一只内脏掏空的土鸡,里面塞着红枣、党参、当归等物。这汤从中午一直煨到了傍晚,煨汤的小炉子是单独放在灶房的一角,足足煨了两个多时辰,整个院子都弥漫着鸡汤的香味。
钱贵拿着扇子轻轻扇着炉火,嘴里生津,不断嚷着:“受不了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太香了!”又催着何大牛去前面:“去看看那几个到底吃完了没有,用个晚饭也是这么慢,是把咱们这儿当客栈了吗?他们不走咱们也不能打烊。”
“我说你胆儿肥了啊,竟然开始往外赶客人了!”
一个声音自头顶顿时劈了下来,钱贵浑身一颤,腆着脸笑道:“我哪敢啊!姑奶奶,这汤真是太香了,小莲那丫头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啊。”
夏君妍也咽了咽口水,说到底,她也是被这香气给勾了出来。又斜眼看着钱贵,这小子还拿着扇子扇风,更让那股子鸡汤的香味飘的更远了。
要说这个时候人们大多是吃不上荤的,哪怕夏君妍是开食铺的呢,荤菜太贵,她也要考虑成本问题,铺子里经常做的还是豆腐之类的小菜。当初语文课老师曾讲过一个古代成语:独食难肥。意思是古代人诅咒那些吃独食的胖不起来。
你丫的竟然敢背着大家偷吃独食,那就当一辈子的瘦子去吧!
多么令人泪流的诅咒啊,还在课堂上的夏君妍表示她很喜欢这个成语。由此也可见古人多么希望自己能长胖一点。来到这里,夏君妍也终于能理解杨贵妃那样的丰腴女子为何能成为审美标准了。在古代能做到微胖丰腴这个境界的,至少能说明这个人生活水平不错,身体很健康。
所以莫如深往哪儿一站,且不论相貌和职位如何,旁人一看那身高、那体格,绝对是家境不错才能养出来的,自然也就会对他客气许多。
经过大半年的调理,比起刚穿来那瘦成纸片儿样的,夏君妍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健康的范围,但还是有些偏瘦。她现在由衷希望自己能稍微胖一点,以后万一病了,也能抗一抗。而且她还在长个子,条子一抽,身上没几两肉撑着,会显然的整个人十分消瘦。
对夏君妍自己的长肉计划莫如深双手赞成。——有些小肉抱起来也更舒服,手感更好。
“别只顾着我,前几天你不是说自己有些伤寒么。”莫如深替她盛了一碗汤,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寻个时间去京城里问些女子吃的调理方子回来,给夏君妍配着。
“我心里有数呢,那次是晚上盖上少了,第二天我就加了厚被子,没什么事儿。”夏君妍道,“再过几天就要换冬装了,中午在你那里我看你床上铺的还是薄的,左右我都要去街尾那边弹一床厚的,到时候给你带一床过去好了。”
莫如深可有可无,他常年练武,抗冻指数高于常人,只是嘱咐道:“你别一个人去,冬被厚你拿不动,让他们直接送来便可。”
“恩。”眼看着碗里的菜越来越多,夏君妍赶紧挪了一下碗,拿着小眼神瞧了一眼莫如深。就算她要长肉也不用这么喂啊,到底谁才是哪个受了伤需要补血补气的啊。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对面的人很淡定的收了筷子,认真的去喝鸡汤了。
夏君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和手里满满的一碗菜奋斗。
喝过了汤全身都暖洋洋的,深秋的晚风吹过也不算什么了。莫如深临走时突然道:“我带一碗回去,这几天衙门比较忙,晚上许会熬夜。”
见他自觉性这么高,夏君妍直接拿出了最大的砂锅,装得满满的,又拿了个竹篮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
莫如深见这番架势,不由道:“太……太多了!”
“不多不多,第二天热一热也是一样,现在天冷放一晚上也不会坏。”夏君妍又细细嘱咐着他腰上和手臂上要按时换药,如果莫大人太忙自己换不过来,她不介意亲自来动手的。
莫如深连忙应道:“我都记下了,你不必这么担心。”
“走了。”拍了拍正在发呆的某人的发顶,趁着夜色,莫如深潇洒的留给她一个背影。
脸上的温度渐渐升高,过了好半响,夏君妍还捂着脸站在门栏处傻乐。——她家的小娇羞又主动了一次。
赵青哆哆嗦嗦的抱着那床薄被子,整个人又冷又饿,一股恶气升上心头,直接盘腿坐在莫如深的床上。你丫的怀抱软妹吃香的喝辣的去了留老子一人在这里挨饿受冻。这都什么季节了,还用这么薄的被子,柜子里不是毒药就是匕首的,你丫的能过得像个正常人的样子吗!
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衙门里虽然有厨房,但莫如深的院子一向都不归他们管,他们也不敢管。赵青想喝口热的还得自己去院子里的水井打水回来烧,身上又有伤,略动一下就扯得生疼,哪里还敢去打水。
正数到第五百只鸡腿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赵青流泪满面:“小莫,你是打算饿死我吗?”
前一秒还是面对的夏君妍,下一刻就是赵青……
这落差!
莫如深的脸上表情自动还原,指着篮子道:“鸡汤。”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赵青裹着被子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掀开盖子的那一刻,感动的都快哭了,当归啊,红枣啊,这可都是补血补气的良药。赶紧盛起,咕噜噜的灌了一碗下肚,一股子热气熨帖的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手里拿着大肉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这汤味儿不错,你上哪儿买的。”
意料之中的没回应。
赵青也不在意,继续闷头大吃。耳朵微动,顿时抬头望去,莫如深正拿着小块的磨刀石专心致志的摩着刀剑。屋里点着好几根蜡烛,又有铜镜照着,视线倒也算是明亮。赵青只觉得那刀剑上的寒意都快把自己碗中的鸡汤都要冻起来了。
大哥,人家还在吃饭呢!您能照顾一下伤者的心情么。
赵青赶紧将嘴里的包子馅儿咽下,三下五除二的又干掉一碗汤,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莫如深放下手里匕首,沉声道:“上次你说他离开京城了,大约什么时候到这里?”
难道你要在半路干掉他?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赵青拿不准莫如深的意图,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的低头,只好道:“你也是知道的,他出一次京不容易,这次身上也担着差事。来云安只是过来看看你,应该会放在行程的最后。”然后就把你一块儿带回去做年底述职……只是这句话现在打死他也不敢说。
“你身上的差事打算怎么办?”莫如深又问。
这下赵青是真的苦恼了起来。这次的任务应该是他一个人行动,结果因疏忽大意,险些把自己都搭了进去,迫不得已才放的求救信号。结果来救的他的竟然是莫如深……
赵青都不知道这个结果到底是好是坏。
莫如深来了,他自然不会死;但莫如深来了……他很有可能生不如死。
从职位上来看,莫如深再内卫中的地位很高,基本上就是一把手。但他不怎么太管事,领导不管事儿只顾着技术研究是当不好领导的,为了平衡,内卫中实际上的一把手是另一人,二人平起平坐。日常事务里,另一位内为头子露面的次数更多些。
但不管是莫如深还是内卫他人等,他们还有个大领导,便是那位刚从京城里出来的大忙人。
“上面交代要在冬至之前解决掉那几个人。”赵青心里跟吃黄连一样艰难道,“我来的时候立了军令状。”他现在一身伤,只要敢冒头,死就一个字。
莫如深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磨好了刀剑,每天例行检查一番,便将东西依次归类收好。
夏君妍的效率颇高,第二天就去找了弹棉花的弹四床铺盖。这是她在这里过得第一个冬天,有些拿不准气候,左右多弹两床有个准备也好。
随后便去了周记。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贺掌柜如同吞了苦瓜一样,脸上还得露出得体的表情,仿佛自己真的是夏君妍的老前辈,笑的无比大度:“夏掌柜真会说话,商会还要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们已经老啦,不重要了。”
“贺掌柜太谦虚了。”夏君妍姿态非常低,无比谦虚道,“您就是我们的指路明灯,我们这些晚辈还得多向您学习。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放在商会里也是一样的。”
贺掌柜今年芳龄四十出头,他要是算老,那六十多的潘老掌柜该往哪里放呢。夏君妍说的虔诚,画外音谁都听得明白——您老啦,该让位啦。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大老爷春风得意的走来,快要被夏君妍挤兑的绷不住的贺掌柜顿时警铃大作。
“正恭喜周兄得一猛将。”贺掌柜道,“您这里人才辈出,前后孙大掌柜,现有夏掌柜,那像我那里青黄不接的。”
“以后都是一家人啦。”周大老爷一点都不见外的拍着贺掌柜的肩膀,“哪有什么你我之分,都是我们。”
要知道早年的周大老爷可是正宗的庄稼汉,家里穷的雇不起耕牛,田都是他自己犁的,贺掌柜被他拍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找了个借口总算是逃出魔掌。
今天众人齐聚一堂,主要就是来投票,周大老爷毫无悬念的当选为云安县布庄协会第一任会长。接下来是副会长投票,潘老掌柜以微弱的优势当选,这也算是意料之中,年纪资历摆在那里。
因现在的商会规模较小,根据务实精神,便只暂时设立这两个领导职位,商会重大事务由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可以投弃权,其他布庄推一人出来出任理事,成立理事会,以监督会长和副会长的权利。
由于周记曾公开招募伙计和绣娘,为了给云安百姓一个交代,也是为了贯彻周记对云安县布匹质量的承诺,每家布庄在出一位伙计和绣娘作为代表,成立工会,以此来监督商会整体决议。将周记的承诺推广为商会集体承诺,塑造良心商人的形象。
夏君妍负责起草这份云安商会成立书,众布庄联合署名,递交云安县衙。
当时参与组建商会的人都没想到这个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发挥出多么大的能量,而后世的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们在翻阅几百年前关于这件事的文献时,均对此事做出了高度的评价和赞美。在那个商会成立的时代,也成为了后世的企业家们最想穿越去见证的年代。
“这是古典商人们的一次大胆创新!”
“或许当时的人们还不知道,在那个重农抑商的时代里正是因为组建了商会,从而间接的导致了商人们的社会地位大幅度提高!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时代英雄!”
“我相信选修古典经济学的同学们肯定对周富博,潘彦金,夏君妍这三个人的名字十分熟悉,他们在数百年前提出的理论至今还在各大考试中折磨着大家。”
但眼下,云安布庄商会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组织,将最终确定的文稿交到衙门去以后,令数百年后经济学学子们咬牙切齿的夏君妍女士正关心着自家的棉花弹好了没有。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今天熬个排骨蘑菇汤,蘑菇可以多放点,提味。”
听得夏姑奶奶发话,钱贵忙不迭的去厨房帮忙。最近的晚饭太丰盛了,食铺的老伙计们大多心知肚明,巴不得莫如深天天来吃饭。
莫大人气质阴冷?
别逗了,瞧莫如深和他们家掌柜说话,那叫个和风细雨。
莫大人为人不好相处?
他来了就有好吃的,这个就够了,人不能太贪心!
不知不觉,连莫如深自己都感到夏记食铺和秀衣阁那边的人都对他热情了许多。
难道他做人终于有进步了?
莫如深小小自得了一番,顺便将衙门对商会的批准公文带了过来。虽然是民间组织,但官府也不能不过问,被柴县令认定一颗红心向着朝廷的夏君妍这一次也做得十分周全。
“虽说商会成立了,但向来经商就会有私心,还希望衙门能派一位大人协助指导布庄商会。”夏君妍如是建议的,荣誉理事,虽不管事但少了他衙门会不放心。不如自己主动提出,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以后只要每年按时给衙门分红,哦不对,这里要叫做交税,便是皆大欢喜。
至于以后的荣誉理事会不会仗着衙门撑腰就对商会乱指挥,这个嘛……自古以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之一点,民间组织有了官方认定后的存活几率便会高出许多。古语云:名正,才能言顺,放在此处亦然。
第一任荣誉理事:莫如深。
夏君妍看到柴县令给的名单时,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个什么表情。
我肯定笑的很诡异,夏君妍如是想着。
莫如深对于自己新职务没啥想法,内卫头子,朝廷正三品大员,相当于副省长一职,兼职一个县级商会的荣誉理事,小菜一碟。反正他连县公安局局长都做得这么称职,身兼数职对他来说********了。
“看来上次的鸡汤味不错啊。”见桌上的空砂锅,夏君妍笑眯了眼,“快到年底了,今年也是商会成立的头一年,各大掌柜们都商量着这个年该怎过,肯定也是要给你下帖子的。”
莫如深道:“你放心,我会去的。”他家小妞是倡导者,他肯定支持。
“是么……”夏君妍拉长了调子,“那年夜饭你来不来吃啊?”
莫如深知道她话里有话,微一挑眉,并没急着回答。
“莫大哥过年的时候要回家吗?”夏君妍说着语气里不觉得带了一丝惆怅,过年的时候小玉姜小莲钱贵他们肯定都是要回自己家的,铺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起守岁?”
“啊?”
话题跳跃的夏君妍有些跟不上节奏。莫如深缓缓道:“那几天衙门无事,倒是可以一起守岁。”
岁都一起守了,吃个年夜饭还在话下吗。笑容一点一点的放大开来,仿佛吃了蜜一样,夏君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高兴的说不出什么,干脆走上前抱住了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姜小莲在书房外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要不要敲门。过了半响,还是夏君妍自己推开的门,她得将莫如深带来的文件拿到商会去。
姜小莲松口气,赶紧道:“掌柜的,外面有个说是您六叔的人找你,带了些土仪来。钱贵请他在雅间坐着喝茶。”
如今的夏记食铺比起最开始大了两个房间,这是老顾客陆晨山的强烈要求下置办下来的,最后布置成了雅间。
“六叔?”
姜小莲见她一脸纳闷,补充道:“说是您的族叔。”
“哦!”这下夏君妍明白了。夏家没什么近亲戚,夏老爹本人在夏氏一族里也不怎么起眼,后来家境穷苦,那些族中亲戚也越发和夏家疏远了。
书房里的莫如深听得二人的对话,顿时蹙了眉。他记性非常好,上次有个姓范的女人在食铺胡闹,也是双河村来的,被直接锁去衙门里。
“他来做什么?”夏君妍问道。
姜小莲摇头:“没说,只说是要紧事。”
夏君妍脑袋里转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姜小莲见她表情不像是高兴,便道:“我这就去回了他,说您正忙。”
“不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次回绝了还有下次,我不能躲一辈子。”夏君妍揉揉头,对屋里的莫如深道,“莫大哥,你先去商会那边吧,我这儿怕是要耽搁一下。”
范氏之事让莫如深有了警惕,此刻道:“左右时辰还在,我就在这里等你。”
夏君妍点点头,便随姜小莲去了雅间。
夏老六正打量着四周,雅间里装饰的十分雅致,桌椅板凳都很考究。因报上的名号是夏君妍的六叔,钱贵等人自然也不敢怠慢,上的都是好茶,点心也是极好的。
“都说我这侄女在镇上发了大财,起先我还不信,瞧瞧这些。”夏老六赞叹不已。
他的婆娘洪氏也道:“这点心我倒是认得,是那何记有名的一两香。就那么一盒子就得一两银子才买得到。”说罢,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半响也舍不得吞下。
“行啦,别弄得小家子气。”夏老六低声呵斥,“别弄得跟范家的蠢婆娘似得。”
洪氏一听这话,赶紧嚼了咽下。正好,门被推开,见到是姜小莲,夏老六正要询问,随后一个面相无比和气的大姑娘走了进来,不等说话,脸上就先露出了一个笑容,声音清脆,一叠声的问道:“六叔,六婶儿,你们怎么来了?路上辛苦吗?家里还好吗?小莲,赶紧上茶,再去厨房说一声,今天咱们加菜。”
好不容易,夏老六总算是找到插话的机会,连忙道:“家里都好,前阵子你兄弟的媳妇儿还给咱们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加菜就不用了,我和你婶子来看你又不是打秋风的。”又扭头对洪氏道,“瞧妍丫头多懂事,跟她娘一样。”
洪氏本想摆摆长辈款,可一见着夏君妍那一叠问瞬间便想到了范氏的遭遇,此刻便笑的很十分友善:“几个妯娌里你娘一向都是最和气的,人也好。”
互相闲话了几句,夏老六道明了来意:“这不是快到年底了么,族里也要修一修族谱。妍丫头你住在镇上,村里便托我们老两口来向你说一声。六叔知道你这里忙,但族谱毕竟是个大事,你看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洪氏一步三回头,被夏老六暗中扯了扯袖子,这才回了神。又一见身边多个高瘦的伙计,只听夏老六客气问道:“你们掌柜的每天都是这样忙吗?”
钱贵向来都跟领导保持高度一致,夏君妍都亲自将二人送出来,之前还准备将他们一路送到镇门口,可见这位六叔是不差的。
“那是自然。我们姑奶奶又要顾着铺子的事儿也要去商会,除了饭点能见着她外,其余时间都是见不着人的。”
“商会?”夏老六今天才来到镇上,对于这个词从未听过。
“就是咱们镇上布庄的大东家们都在一起商量着事。”钱贵也不是很明白,“总之很厉害就是了。”又颇为得意道,“会长是周记的大东家,周大老爷,您知道不?人家在州府都有宅子呢!不过咱们姑奶奶也不差,如今她可是周记的二东家,就算是周大老爷见着咱们姑奶奶,也是客客气气的。方才您看见的那个老头,那可是周记布庄的大掌柜,在咱们姑奶奶跟前也就是个伙计了,谁让姑奶奶是东家呢。”
钱贵说的唾沫横飞,夏老六两口子却是面面相觑。一方面觉得这小伙计在吹牛,可刚才那一幕的确给他们带来了非常大的震撼。
“那妍丫头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回到家后,洪氏有些不确定的望着夏老六,“你说她那么大的能耐关于过继的事还真能应下?”
村里人只知道夏君妍去镇上了,但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想要了解一个人也是非常困难的。范氏倒是亲自去了,但那个时候夏君妍是开了家食铺,而且生意也只是刚刚起步罢了。可单就如此,却已让人眼红不已。如今又过了几个月,竟然开了布庄,更是摇身一变成为周记的二东家。
“她怎么就成了别人铺子的东家呢?”洪氏蹙着眉,“那个周大老爷是何许人……难道?!”洪氏一惊,顿时压低了声音,“她给别人做了小?”
夏老六眉头紧锁:“乱想个啥,你今天又不是没看见她的打扮,依旧是个丫头样,妇人鬓都没梳。”
“哟。”洪氏满脸不是滋味的的瞧了他一眼,“你们男人在外面偷腥,还在乎是丫头打扮妇人打扮的,不然你说说,别人好端端的,怎么就让她当了东家?”
夏老六还真顺着洪氏的思路想了一想,只是一刻,顿时吼道:“你当别人跟你一样是个蠢货?!她要是没点子真能耐,范家的婆娘能被打的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这丫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瞧瞧安家的,咱们得先把她哄舒服了,后面的事也就好办咯。”
洪氏默默翻了个白眼:“别人都是想着生儿子,你倒好,把儿子往外面推。万一真被我说着了,惹得镇上的那个什么周大老爷不快,咱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夏老六气得发抖,叠声骂着蠢货,愚妇,败家婆娘!“她的家当你又不是没看到,纵然过继不成,有这么个富贵亲戚走动,难不成她还会记挂你这点子东西?!”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还是我爹想的明白。”隔壁屋的夏大勇早就听到这边的动静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一笔写不出两个夏字,按着族谱来说,咱们家和九叔家是最近的。正好四弟过继过去,咱们还能亏待了九叔的闺女不成。就算那个女人再有本事,难道她敢顶着不孝的头衔做买卖?”
眼看丈夫儿子都同意了过继的事,洪氏也不敢在多说什么。虽然有些害怕,但那明晃晃的银子就摆在眼前,岂能不心动?而且一定要抢在其他族人之前把小儿子过继过去,不然拖得时间越久,说不得族长他们也要动这个心思了。
雅间里,正好也没什么外人。当着莫如深的面,夏君妍将衙门批准的公文交给了孙掌柜。孙掌柜一页页仔细翻阅,确认无误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办成了。”
“这些时日有劳孙掌柜的,如今正好歇口气,把病养好了差不多也就到年底了。”
“是啊,想必今年能过的好年。”孙掌柜喝了口热茶,又问道,“到时候铺子里也会拟一个行程来,毕竟是商会成立的头一个新年,少不得要互相拜访一番。”
“这倒是件要紧事。”夏君妍立刻道,“只是我冬至前后怕是不得空,这行程的安排还请孙掌柜多多上心了。”
“冬至?”孙大掌柜有些纳闷,“夏掌柜是有要紧事要在冬至去办吗?”
“倒是有这么一件。”夏君妍不能露出无奈的样子,还得高高兴兴的说,“族里要修族谱了,本来我也对我那族中六叔说,这修族谱哪里是我能插手的。只是我家就我一个了,六叔让族里通融了一下,便也许了我回去。”
“夏掌柜没有兄弟姐妹?”孙大掌柜这个土著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夏君妍无奈的摇摇头:“亲的兄弟姐妹是没有的,表亲、堂兄弟们倒是还有。”
孙大掌柜顿时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这是夏君妍的自家事,他说了,若是卖了个好,自然不错;可万一说岔了,说不定夏君妍还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怎么了?”察觉到孙掌柜脸色有异,夏君妍有些好奇,又解释道:“我娘身子不好,只生了我一个。虽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不过你瞧我这铺子里里外外都是人,倒也热闹。孙掌柜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孙掌柜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莫如深,这尊大佛表无表情,一向都是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倒没什么……”孙掌柜艰难道,“只有一点……您没个亲兄弟,冬至又是修族谱开宗祠的日子,族里的长辈们见着了,少不得要问几句。”
“那就问呗。修族谱不就是要问这些么。”夏君妍危机意识为零,宗族观念为零。
莫如深也是孤家寡人惯了,但身为土著在这方面的常识还是要甩夏君妍一条街。见孙掌柜支支吾吾的,顿时明白了:“过继?!”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就是这样!”孙掌柜长舒一口气,这不算是他说的,他就是点一下。果然,夏君妍唰的一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又碍着还有人在场,努力的找回微笑,一时间面部扭曲的厉害。
“这过继……会是个什么章程?”
孙掌柜打算装死,但两道目光都扫了过来,孙掌柜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这过继的章程倒也不复杂。通常都会选在一个开宗祠的日子,对祖宗们禀告原因,然后在将嗣子的名字记到被过继那房的下面便可。”所以修族谱是个绝佳的日子没有之一,这句话孙掌柜不说,夏君妍也彻底明白了。
“对嗣子的选择没有条件吗?”夏君妍紧张追问。
“这个嘛……”孙掌柜心说我没过继过儿子,又没把儿子过继给别人,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过他倒也是听说过一些,“通常也是要两家人都商量好了才行。”眼见着夏君妍这幅模样,孙掌柜大约也猜到她的几分心思,干脆又卖了个好,“绝后是大事,除非是一些不甚亲近的族人,大多数族里的长辈们都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的。只是过继一事牵扯着两家人,自然也是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言下之意是就夏掌柜你这种情况吧,过继一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您拒绝不得,不过倒可以自己去族里挑个兄弟出来,先下手为强。
送走了孙掌柜,夏君妍近来一直保持的好心情也没了。她倒是一如既往的去翻了律法,律例关于过继的事也只是一个大概,夏君妍看了后发现自己完全处于劣势。莫如深也亲口对他说:“有的时候律例也管不到宗族里去。”
衙门也是不会轻易管到宗族的家事去的,况且依着这个时代里人的观点,你家都要绝后了,别人把自己的亲儿子过继给你,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向来都是求之不得,哪有往外推的呢。
可偏偏夏君妍就是那个例外。
莫如深也有些无奈,这种事他不好管啊。哪怕他蒙面去恐吓,但夏氏族人那么多且又占着理,实在是一件棘手的事。又加之他对这种家长里短的族中庶务一向不擅长,恩,得找个懂行的……
“什么?”赵青扣了扣耳朵,好像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样。
“你只说要如何办便好。”莫如深沉着脸问道。
赵青哭笑不得:“人家过继是事出有因,师出有名。这家人都要绝后了,你拦着不让人过继,这不是缺德么!啊……当然了!”看见莫如深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赵青赶紧改口,“那家人若只有女子,只需找个****女婿,再立个字据,以后生儿子定有一人与妻同姓,倒也是一条出路。”嘴里说着,心里却十分好奇——莫如深什么时候对这种事上心了?话又说回来,他到底在帮谁问啊。
谁料话一出,莫如深的脸更冷了,赵青缩在一旁不敢再出一声。殊不知莫如深此刻是郁闷无比,他要是现在能娶夏君妍,别说立一个字据,哪怕以后孩子都姓夏都没关系,可关键眼下不是……
哎!
莫如深心底叹口气:“还有别的法子吗?”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他要真的起了这种心思,过继的肯定是他的小儿子柱子,今年虚岁有六岁了吧。”安大娘道,“那小子小的时候看起来还挺虎头虎脑的……”后面的话安大娘也不好意思说了,毕竟对方还只是个小孩。可长生就没这顾忌了,一听到是柱子,立刻就嚷道:“那小子就是混蛋!仗着他是老幺,大冬天的总让他姐帮他洗衣裳!她姐手指头都冻裂了,还说把他衣裳给洗坏了。”
经过安大娘的一系列科普,夏君妍总算是将夏老六家里给摸了个底。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总喜欢占点小便宜。旁人不如他意就说对方小气,喜欢仗着辈分说小辈不孝顺。加之他又有三个成年的儿子,一般人家也不敢惹他。
“按我说,这事儿你得先下手为强。”一如这里所有人一样,安大娘并不认为过继是件坏事。但嗣子一定要选个好的,厚道的,才能算得上是夏君妍的兄弟。
夏君妍应付的点点头,心里却有了另一番盘算。在远离家乡上学的时候,她的父亲就曾对她说:不管在哪里,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会把别人的善良当做是一种愚蠢,别等到被欺负的时候才知道去反击,因为不管你再怎么去反击,这个人给你造成的伤害已经产生了,你要做的是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当一个人必须独自生活的时候,在某些场合里就必须显示出强势的一面,保护自己,也是警告对方。
她才不要做那块肥肉!
匆匆用过午饭,夏君妍便钻进书房坐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姜小莲见书房门紧闭,颇为担心:“掌柜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钱贵低着头给了自己一嘴巴:“都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乱说。”
“也不能全怪你。”小玉叹口气,“就算你不说,那些事夏老六他们也会打听出来的。”
“什么时候过继不成,偏偏选在冬至。”姜小莲一向都是众人中最有反叛精神的,“这不是明摆着抢钱么,什么族叔,真够不要脸的。”
小玉摇摇头:“人家占着辈分占着理呢,而且他们家的确是和阿夏最近的一支。”
按着血缘关系来讲,两家人的祖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几人正苦恼着,夏君妍突然推门而出,扔了句:“晚饭不必等我了。”便匆匆出门。日子仿佛回到了当初与周记斗法的时候,收敛了所有的温和,夏君妍高调的颇让一些人看不顺眼。
又与去了衙门与莫如深打了个招呼,拜见了柴县令。
“什么?”柴县令一脸狐疑,“你要借吴大他们?”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正是。”夏君妍笑道,“如今我在镇上多亏了县令大人还有各家掌柜的照顾,也算是开了间铺子糊口,不至于挨饿受冻,想来我爹娘在天有灵也能放些心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爹爹和娘在世时我没能尽多少孝,只希望让爹爹和娘的牌位供进宗祠,受着香火供奉。还望大人可怜我,虽然我六叔帮我在族长那里说了话,可夏氏的规矩,女子是入不得祠堂的。我想着,如果有吴大哥他们一起去,看在官府的面子上,族长也能通融一二,让我进宗祠给爹娘上柱香,说说话。”
不就是想衣锦还乡么。
这种心思柴县令表示:他懂!
连当初的楚霸王都感叹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夏君妍身为女流如今能在镇上站住脚,想回去显摆一下太正常不过了。
前阵子由她整理的历年案宗和对本朝律例的看法,被柴县令归纳综合了一下写成了册子递交给了老上司,受到了极大的表扬。加上商会的成立,衙门能名正言顺的以商税的名义收红包,这也要多亏夏君妍的牵针引线,大家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点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不需要莫捕头前去吗?”柴县令体贴的问了一句。
“这些小事何须劳烦莫大人。”适度的展示实力是警告,但莫如深去了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那就让吴大他们陪你走一趟吧,你一女儿家这么远的路回村也不安全,正好捕快同行也是保护我云安县治下的百姓。”
“多谢大人!”
夏君妍的红包给的十分爽快,吴大等人小心瞧着莫如深,见莫大人没反对,也就高兴的收下了。他们都是夏记食铺的老顾客,与夏君妍也很相熟,自家婆娘又经常和夏君妍搓麻将,顺带学几手小菜。所以大家对护送夏君妍风光回村的差事没什么不满。
“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莫如深再次问道。
“不用。”夏君妍挽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都是族中亲戚,他们又不会吃了我。况且有吴大他们呢,还有商会的掌柜们。”
你连商会的人都带去了……
莫如深也觉得自己不要公然插手夏氏族中事较好,赵青那厮……唔,那家伙虽然滑头,办事到还是靠谱的。便嘱咐道:“若真的推辞不得,你就先应下。”
“恩?”夏君妍眨眼。
“不用担心,大可来日方长。”
是她的错觉么,她怎么从这话里听出对那位未来的嗣子满满的威胁的味道?
“你……”夏君妍轻轻咬唇,“我不想让人过继过来,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孝?”
还以为莫如深最少会迟疑或者说出一大堆话来,谁料他就俩字:“不会。”
“你才是你爹娘的女儿,旁的都是假的。”见夏君妍一脸诧异,莫如深大发慈悲的给自己的话加了个注脚。
她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可莫如深是个例外,因为她喜欢他。夏君妍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这样一个时代找到一个理解自己的人。
其实莫如深的本意是:夏君妍的自家事,关那些族人屁事啊,管的比内卫还宽!只是这样说不太雅,担心吓着他家小妞,便措辞温和了些。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到了冬至那天,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双河村而去。夏君妍如今的身份是周记二东家,周记和秀衣阁斗法了好几个月,伙计或许还不清楚夏君妍的手段,但掌柜们却都是服气了。加上她的入股仪式无比高调又正式的举行后,周记上上下下也不敢有谁敢小看她。须知周大老爷常年是住在州府的,夏君妍这位铺子二当家却是每天都在云安镇上的,讨好她都还来不及,哪里敢拆台呢。
孙大掌柜自然在同行之列,老友曹掌柜被夏君妍分到了秀衣阁这边指导小玉,今天也是一道前去。
“瞧东家这架势。”曹掌柜掀开马车帘,对着外面骑马的捕快大人拱手一礼,又往四周望了去,今天足足来了三辆马车。头两辆里分别坐着夏君妍和三位周记掌柜,后面跟着的一辆里是五个跑腿的小子。莫如深根据衙门值班表排了一遍后,让四位带刀捕快随行,此刻均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马车旁。
孙大掌柜因年纪大了也不必与夏君妍避嫌,二人同乘在第一辆马车中。见到她这番架势,孙大掌柜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分,又看见马车内那黑底鎏金的“祖荫万年”匾额,剩下的三分差不多也猜到了。
夏君妍手握周记三股,一旦有嗣子过继到夏老爹名下,说不得这三股就会被子嗣拿去。换个外行人来周记当东家,八成还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子,只是仗着嗣子的身份就能来周记吆三喝四,摆出一副东家派头……
想到此处,孙大掌柜顿时一阵恶寒。——夏君妍,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由于过继一事目前还只是在猜测之中,夏君妍也并没四处嚷嚷,除了孙大掌柜外,周记其他人都只当她是单纯的回乡祭祖。
夏氏一族大多住在双河村西边,宗祠立在村郊。因祭祖一事,也有不少迁去旁地的族人纷纷赶回来,到让双河村里热闹非凡。
夏君妍一行十几人,自然是动静不小。又是有骑着高头大马的穿着官服的人随行,村中不少人都好奇的站在路旁。
“这是谁啊?也是夏家的人吗?”
“咦,那不是镇上的吴捕快么?”这是去过镇子的人,“快看,那个马车上是周记的记号!”
这话一出,好几个糊涂的问道:“周记的人怎么来咱们村了?我的乖乖,都说周记财大气粗,瞧瞧那些马,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匹马呢。”
“你傻了啊!那个夏家赌鬼的丫头现在就住在镇子上,人家现在是周记的二东家,还去过女学讲学哩,正儿八经的女先生!这算是衣锦还乡了嘿!当初夏赌鬼被赌坊逼成了那样也没见着几个夏家的人帮衬,人家现在可算是混出来了,嘿嘿,这下该热闹咯。”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本夏氏祭祖与他们也没啥关系,听到里面还有这段故事,一个个都好奇的不行,三三俩俩的都往村郊的夏氏宗祠而去。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夏君妍没开口,说话的竟是她身边的老者。夏老六认识他,谁料他身边的夏三老爷更认识,一步便上了前:“孙,孙大掌柜?!”
孙大掌柜拱了拱手,夏君妍不发话,他自认不敢拿大,恭敬的站在一旁。
夏三老爷正纳闷呢,又听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声音:“这位是三叔爷?”
夏三老爷这才回过神来。
“我是夏君妍啊,九房的妍丫头。”夏君妍笑了笑,又对夏老六道,“六叔告知我族里要修族谱,我思量着这可是大事,今日正好是冬至,我做小辈的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两个孔武有力的跑腿小子将那块“祖荫万年”的匾额抬了过来。
夏三老爷被这番动静都迷惑了,九房不是早就不行了吗,这又是从哪里冒出的一个丫头。若不是她亲口说自己是夏氏一族的人,夏三老爷都以为这是哪府的贵人小姐屈尊前来了。
“我从镇上来,县令怜惜我一女子出行不便,特地派了四位捕快大人同行。”夏君妍抬手介绍了吴大等人,“方才这里也没个主事的,正好三叔爷来了,少不得要问一句哪里是歇息的地方,捕快大人走了一路也着实辛苦了。”
夏君妍看得清楚,夏三老爷已经有些吓傻了,而夏老六面色更是微妙。周记的大掌柜已经是他们高不可攀的人物,竟然还有官差护送!
傻子也知道这一行人是贵人。
夏三老爷顾不得惊讶,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刚才族长还提起你呢,快随我来吧。”
“这是我们夏氏宗祠,里面更是内宗祠,妍丫头一人便是了,哪有外姓人也跟去呢?”
夏三老爷顿时横了眼夏老六,他在夏氏一族里也就是辈分高,外面这些个大人物哪一个都是得罪不起的。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夏君妍主动道:“六叔说的在理。”又对身边人道,“你们就在这儿等一等。”
“这哪行呢。”夏三老爷立刻将接引的族人喊了来,“今天是祭祖大事,自然是有待客地方的。”
众掌柜又望向了夏君妍,见她点了头,这才随接引的人走了。只留下两个抬匾额的小子与夏君妍一道前去。
夏老六有些皮笑肉不笑:“妍丫头这次回村来真是大阵仗啊。”
夏君妍却只是用了余光扫了他一眼:“祭祖是大事,怎么能马虎对待。”
“妍丫头搬去镇上住了?”夏三老爷赶紧问了句。
“是啊。”夏君妍浅笑道,“在镇上做些小本买卖。”
这话说的真够谦虚的,夏三老爷满心好奇,又不敢追问。只看那黑底鎏金的匾额,少说也得十两银子才能做得出来!
一行人走进,内祠堂的顿时人呆了一下。倒是夏三老爷将方才的情况解释了一遍,里面坐着的人有几个便有些坐不住了。
这时代女子的名讳一般没多少知道,哪怕是夏君妍,外面知道她的大多也就是“夏掌柜”“夏东家”“女先生”“夏先生”这样的称呼。这屋里坐的几人竟有认识夏君妍的,只是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个姑娘是女学的先生,陈夫人的座上宾!
夏君妍说明了来意,余光一扫,便发现内祠堂内同样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夏老六的小儿子!
“这不是柱子么。”夏君妍有些好奇道,“柱子怎么会在内祠堂?”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夏松柏也不想替夏老六背责任,立刻道:“妍丫头莫要惊讶,这是要给你们九房过继香火。正好你也来了,赶紧磕头吧。”
“过继?!”夏君妍猛地盯向了夏老六,“我爹要过继个儿子,怎么我不知道这事?”
“妍丫头糊涂了吧。”夏老六道,“虽然大家分了房,但依着血缘我是你的亲叔。你爹爹就你一个闺女,你又一向孝顺,还能不想着给他续个香火?”
“正是这个理!”一个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的族人突然道,“妍丫头你如今是贵人了,可也不能让你爹娘断了一碗饭。”
“这位是……?”
“我是你七叔啊,小时候你随你爹爹来七叔家,你七婶还给了你糖吃呢。”
夏君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夏家老七却不依不饶:“六哥和九弟原就是一家,这件事族里人都知道。既然要过继给九地,这孩子自然是从六哥家里选,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原先还纳闷怎么夏老六突然要把儿子过继给九房去的人,如今看见夏君妍这一身富贵打扮,心里都明白了。夏家老七的话,到没几个人回应。大家都不傻,没必要做这个出头鸟。
“七叔说的是。”回答的竟然是夏君妍自己。
夏家老七一听脸上顿时乐了。他不曾和夏君妍打过交道,也没有去过镇上的商铺,不然若换做孙掌柜在这听到此话一定会大叫不好。
“为人子女的自然是要以孝为天。”夏君妍又对夏松柏道,“我没有亲兄弟实在是一大遗憾,六叔可怜我,想要给我爹爹续个香火,这是天大的情分。”
屋里准备看好戏的人顿时泄了气,还以为夏君妍会强硬些,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应下了。可转念一想,夏老六占着天时地利,夏君妍是推辞不得的。
族长夏松柏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夏君妍都同意了,脸上也有了笑意:“妍丫头果然懂事。”
夏君妍赶紧让人将匾额递过去,夏松柏心情又好了几分,吩咐族人接下,又请夏君妍落座,等到了吉时,便可开宗祠过继。
之前那几个知道夏君妍女学先生身份人迫不及待的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边套近乎,也是恭维的说道:“咱们的妍丫头不仅孝顺,还读的书识的字哩。”顺带帮忙宣传了一下她在女学的事迹,“我家闺女若有妍丫头一般懂事,我也能放心了。”
“您真是谬赞了。”夏君妍含蓄的笑了笑,对着柱子招了招手,“快到姐姐身边来。”
柱子在家里也是一霸,他是儿子,又是小儿子自然是极的夏老六和洪氏疼爱,洪氏常常说闺女都是赔钱货,可为什么眼前这个赔钱货竟然和他一样在内祠堂,而且她是坐着的,他却是要站着?!
可那个赔钱货穿的真好看啊……
“楞着做啥,你姐叫你哩!”夏老六见儿子竟然在这种时候发呆,恨不得踹他一脚。
柱子被爹暗吼了一声,有些不情不愿的走了去。夏君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塞他手里:“我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你小的时候,爹爹还抱过你呢,说这小子长得虎头虎脑,长大后一定有出息。”
“这小子以前就投了老九的缘。”夏老六立刻道。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是啊,爹爹一向都疼小孩子,可惜……”说着,夏君妍哽咽了些,又把柱子拉近了仔细瞧了瞧,“柱子啊,你以前经常来你九叔叔这里玩儿,还记得不?”
柱子来时也被家里嘱咐过,虽有些不明白什么是过继,但洪氏直接对他说,到时候你要乖些,听话些,以后就能有好多新衣服,还能天天吃肉了。
“恩!”柱子立刻点头,“九叔对我可好了。”
夏君妍又问:“你九叔以前就说你孝顺,所以才常常把你接到家里玩。你会孝顺九叔不?”
“会的!”柱子满口应下。
夏老六一脸欣慰,几个帮腔的还说这孩子真乖。
“那你还记得你九叔最喜欢吃什么吗?”
这下柱子楞住了,毕竟年纪放在那里,慌了神便回头往夏老六的方向瞧去。夏君妍还温柔的摸着他的脸:“你不是说要孝顺九叔吗?以前你九叔经常把你接到家里玩,都是和你一起用饭的啊。快告诉姐姐,九叔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酒,穿什么样的衣裳。等会儿开了宗祠后,也好一一说给九叔听,让他安心啊!”
“柱子你快说啊。”夏君妍扶着他的肩,眼泪也流了出来,“你以前经常和爹爹在一起的啊,爹爹喜欢吃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柱子脸色巨变。孩子的敏感的,发现眼前这个穿的特别好的姐姐气场有些不对了,突然一声大叫的挣扎起来,往夏老六这边跑:“爹爹,爹爹!那个姐姐是疯子!”
砸锅了嘿!
内祠堂的人纷纷望向了夏老六。
不等夏老六说话,夏君妍立刻冲到了牌位前,抱着牌位哭天喊地:“爹爹啊,女儿不孝,不能给您续香火!哪怕是拼着一条命,女儿也不能让那种不孝之徒给您当儿子啊!您的嗣子自然要是孝顺忠厚之人啊!!我夏氏族中子弟众多,难道连个知道我爹爹喜欢吃什么用什么的人都没有吗!连这样的些许小事都不知道,哪里还敢盼着他心里是否有爹爹你啊!”
夏老六脸色黑如锅底,硬着嘴道:“妍丫头说的什么话!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竟然如此放肆!柱子年纪小,你问了那么多,且得让他想一想才是。”
“吃穿这般每日都要做的事,还要想一想吗?”夏君妍反问。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之前曾说到在物资贫乏的古代,“以貌取人”其实是有现实根据的。众人见着眼前这年轻的和尚相貌堂堂又身躯凛凛,加上广大古代劳动人民对佛祖的敬畏和祭祖的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立刻就有族人端了碗水,又道:“今日我们夏氏一族祭祖,想来也是备下了斋菜,小师傅不嫌弃的话可以用一餐。”
“阿弥陀佛。”那和尚面带微笑,“施主一番菩萨心肠,必得祖先庇佑,诸事顺利。”
吉祥话谁不爱听,又是出自出家人之口,此刻更有不少族人围了过来,想请和尚师傅算个命……
那拿了一碗水来的族人更是笑咧了嘴,忙问道:“小师傅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智空。”
“智空小师傅,您来的实在是巧。今天我们夏氏一族祭祖,若小师傅得空能替我们向佛祖面前祷告一番吗?”
智空微笑点点头,颇有几分温柔慈悲相。
比起普通人,生意人更信佛,布庄的掌柜们见着这云游而来的小和尚也想去套套近乎,而他们也都张着一双利眼。
曹掌柜就凑到孙大掌柜的身边,低声道:“老哥哥,你看这小和尚虽穿着简单,但那身袈裟却是不俗,还有他手里的锡杖,其十二环外裹鎏金,非大寺僧侣不可得也。”
“智空?智字辈的。”孙大掌柜想的更多,“咱们州府上哪家寺庙是已此来排的?”
众掌柜虽经常会去寺庙拜拜,但问得如此详细他们也答不上来。不过曹掌柜的说法大家都一致认可——这小和尚来历不凡。不是大寺出身,就是高僧之徒,热情款待总没错的。
智空和尚倒也不推辞,面带微笑内心苦逼的与众人说着佛法。一时间,众人倒也忘了内祠堂里的人是不是待得太久了。
洪氏虽然也想凑上前去问问,又有些担心内祠堂的事,不断催着外面管事的族人:“这都快到吉时了,族长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未落,夏君妍怒气冲冲的从里走出。两个伙计紧紧跟在她左右充当护卫。
“怎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待闹清楚,内祠堂的人几乎都大步走了出来。柱子在家里一向都是霸王,哪里被女子吼过,一出来看见洪氏,立刻跑过去告状:“娘,那个姐姐是疯子!她刚才还掐我!”
“什么?”洪氏心疼的抱着他,正要质问夏君妍,谁料她身边的两个伙计顿时就瞪了过来,洪氏只好扭头问夏老六,“这是怎么了?柱子好好地怎么得罪妍丫头了?”又哭道,“纵然柱子有什么不对的,他还这么小,能做什么?妍丫头你何必与一小孩子计较呢。”
夏君妍拍了拍袖子,见大多族人都在,连吴大等人都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围了过来,正要说几句,突然发现一个噌光瓦亮的脑袋在一众人中格外醒目。
怎么多了个和尚?夏君妍心中纳闷,目光顿时望向了孙大掌柜,孙大掌柜大发了个小子赶紧跑去。
“是个云游僧,似乎是从大寺庙里出来的。”小子凑到身边低声说道。
事到此刻,任何一丝变化都让夏君妍警惕。目光在那和尚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看的智空背脊不由挺的更直了——妈呀,这小妞的眼神深的莫如深他真传!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小莫啊,你可知这女人在你不在的时候有多犀利么!当心她是故意当着你的面温柔,背过去就算计你了啊!
夏君妍缓缓收回了打量,此刻要紧的是阻止过继之事,对着众族人缓缓道:“今日是祭祖大事,我这个我爹的亲生女儿竟然不知今日也是给我爹过继香火的日子。”
“妍丫头,你这话……”
夏三老爷正要打个圆场,却被夏君妍抢了话头。
“我们九房子嗣艰难,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如今只有我一孤女苦苦支撑,族里见我可怜,想要过继一子于我爹爹名下也是情理之中。可偏偏就有些心思不正之人,拿些不孝之辈充数!我倒是要问问,这世上只许亲生的孝顺,过继的嗣子就能不孝了吗?这是哪家的规矩啊?!”
“你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夏家老七气的发痒。他和夏老六是同胞兄弟,膝下却只有一个儿子自然不能过继,但两家人利益一致,夏老六若成了,自然也少不得他的好处。“见你是孤女便让你进内祠堂上柱香,你竟在此大放厥词,颠倒黑白!”
“这是在说什么啊?”一些一直在外面侯着的族人有些不明所以。
有些消息灵通的趁着刚才那混乱的功夫却打听清楚了,立刻道:“六房想将柱子过继给九房去。”
“哟,夏老六这算盘打的不错啊!”脑袋灵活的人顿时就笑了,“这是见着人家富贵了,赶紧过继个儿子去分杯羹?却没想到九房这丫头小年纪,竟是个硬骨头。这下有得热闹瞧咯!”
眼见着议论声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阴暗,族长夏松柏立刻道:“都禁声!”
夏君妍道:“我虽是女流,但事关爹爹和娘亲,就算拼着命也要讨个公道!六叔七叔说这过继向来都是依着血缘排,但依着我说,嗣子最重要的是孝顺和人品。若六叔七叔依着辈分硬要将柱子过继到我爹爹名下,那我也只能一纸诉状告上公堂。我倒是要看看,普天之下有什么能大过王法?哪怕是族规,也大不过朝廷律例!”
此话一出,族中人也没反应过来,围观的吴大等捕快皆深意的笑了。夏君妍是谁啊,这可是他们云安县有名的打官司小能手!陈夫人都请她去女学讲过律例,连陈夫子也特地去旁听了一番。
“你才不孝!”事关柱子的名声,洪氏最先反应了过来,“柱子向来都是最懂事的,而你偏偏拦着不肯给你爹过继,你存的什么心思怕旁人不知道吗?”
“我的心思?”夏君妍冷笑,“我有什么心思不如六婶说出来听听?”
洪氏正要大骂夏君妍不检点,眼前突然多了一人,竟是刚才那个和尚。
“阿弥陀佛,这位小郎君可是施主的孩子?”
洪氏一愣,被问得一头雾水,但本能的答道:“是啊。”
“小郎君的面相倒是有些奇特。”
“你浑说什么!”洪氏一把将柱子抱在怀里,谁料那和尚却浅浅笑道,“施主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小僧方才一观小郎君的面相,只见小郎君年纪虽小,却又财星之相。敢问小郎君可是肖马?”
“对啊,柱子是属马。”洪氏虽不识得几个字,但财星二字还算听得明白。
智空微微点头:“父母俱在,有兄有姐,财星当头,十足的富贵命。”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小师傅果真慧眼啊!”洪氏听得喜上心头,顿时对夏君妍吼道,“你什么心思,无非是担心有了嗣子后就有人管着你了,谁不知道你在镇上成日抛头露面,你娘的脸都快叫你给丢尽了!”
夏君妍恨不得将那和尚挖骨食肉,这货是夏老六找来的托吗?!只是对上洪氏这等泼妇她不能失了格调,洪氏不过是小人物,算不得什么。她要争取的是族中真正有话语权的人,便道:“也是我许久没回村里了,到让大家有了些误会。爹爹在世时一向敬重读书人,生前也多喜读书写字,我自幼跟在他身边,也浅读了几本书。自我搬去镇上后幸得镇上陈府夫人的赏识,在镇中女学谋了个先生的差事。正好今儿大家伙都在,过了年后,正月十九日,女学会有一场讲学,由我主讲。此次会讲,夫人说若有各家娘子小姐们有兴趣,都可去旁听。”
几个听说讲学的族人正要捧个场,谁料那和尚又抢了先,走到夏君妍面前,夏君妍努力保持微笑:“小师傅也要给我看个面相吗?”
智空阿弥陀佛了一句,抬眸回道:“女施主谈吐不凡,只是有一事不妥啊……”
“何事?”夏君妍警觉道。
智空忧愁的看向了柱子,又看了看夏君妍,最后对着之前给他一碗水的族人道:“贫僧路过贵宝地,有幸得各位施主款待。出家人本不该说俗家事,但事关人命,贫僧也不得不说了。方才那小郎君财星当头,这位女施主竟也是官星之相。官位禄,财为马。二人皆是富贵之相,但向来背禄逐马,守穷途而惶。”
“咦?”夏君妍顿时眨眨眼,这话听起来完全对她有利啊!
赵青摇摇头:“此乃煞运也,劫地也!”
“怎么会这样?”夏君妍适时发问,“这要如何化解?”
“女施主和小郎君无甚缘分,还须远远相隔才好。”
夏老六见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和尚说了这么大通,不由道:“一个来路不明的和尚竟然也会看相?大家见九房后继无人,才提出过继一事,就有个和尚说什么煞运、劫地,这也太巧了吧!”
“阿弥陀佛,施主请慎言!”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夏老六被吓的面若金纸,眼前这个是……京城来的高僧啊!
“佛……佛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计较啊!佛爷开恩!”一边喊着,哆嗦的伸出手给了自己两耳光。
洪氏也扑了过来,吴大等人都是经年的老捕快,刚才听了那么久也知道这几个人无非是见着夏家九房赚了银钱,便想占些便宜。
吴大微微摇头,当初陶家人也是来了这么一出,被夏君妍伸手给打回去了。只是两家人都碍于脸面,没有四处嚷嚷,没想到这夏家本族竟也起了歹念。
果然是见着夏君妍只是一介女流之辈,若夏家九房留下的是个儿子,怕就没这么多事了。不过夏君妍跟衙门关系素来不错,托夏君妍的福,这段日子以来商会给衙门的孝敬也是源源不断,而且比起以前,衙门现在更是有了正当的说法,不必担风险。
如今夏君妍遇着麻烦事,衙门自然要给她个面子。所谓有来有往,互惠互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家共同发财。
“带走!”吴大横了一眼洪氏和她那几个想要围上来的儿子,“若再敢闹事,一并押进大牢!”说罢,腰间官刀抽出,露出阴森刀刃,周围正围观的众族人也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没一个敢拦。
大家心中惴惴不安,担心京城来的佛爷将此事迁怒到他们身上,哪怕佛爷没往心里去,但吴大这些个捕快也不好打发啊。
“吉时都快到了,还……祭祖吗?”有人小声问着,连带着不少人都望向了夏松柏。
夏松柏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难熬,不免又将夏老六和夏老七两个骂了半死,鉴于大家是同宗,这怒气也只能集中在二人身上。
好在吴大等人看在夏君妍的面子上,拿了夏老六后便退了出去,也没有说出更严重的话,夏松柏这才松口气,组织众人祭祖。
赵青也跟着诵读了一段经文,众人见他果真并未追究夏老六的屋里,纷纷赞道果然是高僧风范。夏松柏更是吩咐族人赶紧准备丰富的斋饭斋菜,只希望佛爷能高抬贵手,放了他们一马。
待祭祖完毕,夏君妍起了身对夏松柏道:“不知族里关于过继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夏松柏哪里还有精力管这些事,他家里又不缺钱,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像夏老六那般不要脸的惦记一个族侄孙女的银钱。而其他族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不想沾这些麻烦事,但凡看到夏君妍今天这架势,便知道这姑娘不好惹!更何况过继不仅是一族内部的事,子嗣记名后也需要去官府报备,以方便统计人口。夏君妍常年生活在镇上,单看这距离就明白谁和衙门关系近了。
“老六他是糊涂了!”夏松柏首先给夏老六的事情定了性质,又道,“既是要给九房过继,自然是要得九房的人首肯才是。你也是大姑娘了,又读过书识得字,不比寻常妇人,自然是拿得了主意的。”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族长果然公正!”夏君妍这才舒展了笑容。她要的便是这个主动权,只要她不同意,就没人能越过她。她也实在不想把精力投入到这无休无止的亲戚纠纷之中,她是个生意人,手里握着一布庄一食铺还有周记的三成股份,如今商会又刚成立,云安县的布庄想要进军州府也是一大堆的事等着她去忙去经营,时间就是金钱放在此刻的夏君妍身上一点也不过分。
祭完祖听那和尚讲了一段经后,便告辞了。谁料那和尚也跟他们一起同行,夏君妍心中正纳闷,周围的掌柜们倒是对他格外欢迎。
曹掌柜更是热情问道:“智空师傅接下来想去何处?不如到我们云安县上的清风寺挂单小住吧?”
这个提议正中赵青下怀,自然是满口应下。
不远处的夏君妍倒是有几分好奇:“没想到曹掌柜也是信佛的。”
孙大掌柜缕着胡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这可是大相国寺的高僧,云游到此,也是咱们的福气。哪怕是多听几段经文,也是给子孙多积些阴德。”见夏君妍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连忙语重心长道,“老小儿瞧着夏掌柜您近来着实有些犯了小人,虽那起子人没翻出什么大花样,但也架不住令人心烦,不如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请高僧化解一下。”
夏君妍对神佛之事一向是敬畏却不十分相信的态度。不过找个庙……唔,元宵的时候拉着莫如深去月老庙约个会,嘿嘿嘿嘿……这个可以有!
不过半个多时辰,众人便回到镇上。夏君妍先谢了众掌柜,只留下孙大掌柜和曹掌柜二人随她一同前去衙门,毕竟夏老六身上还背着案子,他们这些目击者得去录个口供。
谁料只这一会儿功夫,之前已经十分虔诚的曹掌柜此刻恨不得跪在赵青脚下。夏君妍都看楞了:“不至于吧……”
曹掌柜脸色颇为激动,对着他们道:“高人,这位智空师傅是真正的高人啊!看相看的太准了!”
“哦?”孙大掌柜顿时来了兴致,“他都说什么了?”
“智空大师说我少年苦命,人至中年方能享福,只是这福禄不厚,颇有波折。此波折并非由我而来,而是来自旁人,好在波折已过,如今得贵人相助,日后定会顺当。”这不恰好就印证了他因为李春娥的事被周大老爷赶回家,而后又因为夏君妍的原因,再次执掌布庄吗?
夏君妍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心道这不就是典型的巴那姆效应吗。只是曹掌柜和孙掌柜聊的兴起,她自然不会煞风景的去泼凉水。
一行人来到衙门,柴县令听得夏君妍回乡祭了个祖就又惹了一桩官司回来,头疼的恨不得撞墙!怎么就她的破事儿这么多!
一升堂,才知这次倒是和夏君妍没多大关系,而是一乡野小民得罪了大相国寺的高僧。
柴县令眯着眼往那高僧身上瞧了好几眼,在当县令之前他也是坐过京官的,大相国寺住持弟子都是智字辈的,最年轻的也差不多四十了,眼前这个年纪二十出头的小子是哪里蹦出来的?
只这尚递上来的度牒戒牒都是真的,虽还是有些纳闷,但也接受了,只是心道这世道连和尚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先关起来吧。”柴县令挥挥手,不是什么大案子,他也懒得审了。打了板子在关一段时日,等家里人送来赎罪银再放人,基本上就是这个时代正常的审案程序。
众人见没自己啥事了,曹掌柜一马当先抢在孙大掌柜前面想请赵青去讲经。赵青无奈道:“如今天色不早,贫僧还要前去清风寺。”
曹掌柜立刻道:“这有何难,智空大师远道而来又人生地不熟的,我送你去便是。”
孙大掌柜也帮腔:“对啊。我们都是潜心礼佛之人,还望大师莫要推辞啊。”
赵青端着高僧的架子,心里却十分着急。——该上钩的人不上钩,不想理的倒是惹来了一大群!夏君妍那个女人还真是邪门了,自己都摆出大相国寺的招牌,她竟然一点都不心动,难道这个女人就不想让他帮忙看个相?明明之前在村里夸她有财运的时候,这女人笑的别提多灿烂了。
殊不知夏君妍心里正打着小盘算。
大相国寺的和尚显然是个移动的金字招牌,如果把商会的某件镇会之宝拿给他开个光,这也是给商会增加筹码。今天双河村的事让她看到普通小民哪怕是平日里颇有眼界的掌柜们,都对佛祖十分敬畏,非常礼待出家人。可出家人也是要香火钱的啊,就算是这位智空大师不为俗物所动,借着这个机会能和清风寺主持说说佛理攀个交情之类的也不错。
“两位掌柜说的在理。佛家讲就缘分二字,人海茫茫,大家如今能与小师傅在此地相遇,也是一段佛缘。”夏君妍觉得寺庙这笔买卖可以做,脸上也换上了标准的谈生意笑容。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啊,对!”赵青赶紧整理了一下思绪,“你说的没错。”
夏君妍受到了鼓励,但也知道关于这方面她实在是个短板,这大相国寺的高僧还没怎么说话,她就说了这么一大堆,似乎显得有些不太沉稳,便也只是点头微微笑着,不再多言。
赵青心里飞快的过了一下自己收集到了消息。身为内卫,自有他们的消息渠道,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调动一府的力量给他们提供方便。赵青在内卫里大小也是个官,为了扮好和尚,关于身份的证明都是真的,正如莫如深来假扮捕快一样。
赵青想的很好,他现在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和尚,自然不知道关于云安县的情况,一旦当他说出这里人的相关事情时,那肯定就是他“算出”来的,之前对曹掌柜便是如此。
夏君妍更是他的重点调查对象。此女村姑出身,祖父有些能耐,父亲读过几年书但误入歧途,他打听过夏君妍的几次讲学,虽然内容比较新奇,但很浅显,而且此女也经常有些常识上的错误,比如礼仪之类的。
赵青自认为他已非常认真的对待了夏君妍的这件案子,都拿出内卫的职业精神来调查一个普通村姑,这还不叫认真吗?!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夏君妍有些学问,手段和眼光也有,只是因为她身边都是些乡野小民,所以把她给显出来了,若是放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她在女学里所讲的那些,对于大家族的小姐不过是启蒙课程。
不得不说,赵青也陷入了习惯性思维的误区。因为夏君妍性别为女,所以他拿的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女性与她来做对比,却没有发现夏君妍一路走来的过程中,能称作“对手”的基本上都是男的,还都那些经年的老掌柜们。
赵青稳了稳神,心道女人一般都信这些神佛之说,自然会了解的比较多。之前还以为夏君妍不怎么信,如今听她说了这么大通,显然也是个虔诚礼佛之人。
夏君妍见他半响不说话,终是忍不住问道:“智空小师傅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呢?”
“随缘吧。”赵青浅笑道,“佛语里有个故事,叫做百城烟水,不知女施主可曾听过?”
夏君妍果断摇头。
赵青暗自得意,面上还很矜持:“善财童子发起菩萨心,文殊菩萨对他说,你仅有菩萨心是不够的,还须去去请教那些修行的菩萨们。于是善财童子一路向南,经过一百一十座城池,拜访了五十三位修行人,最终来到到弥勒菩萨面前,成为一个通达华严境界的大菩萨。此,便是修行。”
夏君妍听着顿时长长的哦了一声:“在我们俗家有句话叫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看来与佛家的修行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赵青:“……”
“我曾看过一句话。”夏君妍顿时想起了各种心灵鸡汤,“有人说,一个人活着,要么读书,要么行路,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而大多数俗家人,在三十岁的时候便已经‘死’了,以后的日子不过是重复他以前的模样,变成了自己的影子,而生活也就变成了一潭死水毫无起伏。只有不断的行走,看看山,看看水,看看这天地万物,才能参透烦恼,让自己得一方清明。”
赵青:“正……是!”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果然在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媒体的时代,想要开阔眼界获取新的知识就只能靠自己的腿了……夏君妍心中默默替智空大师点了个蜡。
“女施主倒是颇有慧根。”赵青很不是滋味的赞叹的了一声。
夏君妍喜笑颜开:“您谬赞了。只是有时平日里苦恼了也喜欢看看佛理,参参禅。大师不嫌我是女流之辈,与我说了这么多,令我十分感激。”
“出家人万物皆空,是男是女又有和区别。”
“我常听人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想必在大师眼里万生皆平等。”夏君妍觉得自己和智空小师傅聊得很愉快,“如今我有一事想求大师。”
是算命吗?!!快来吧!!
赵青心中泪流,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想来大师也知道我的身世,身为孤女所计较的东西也就比旁人多了些。我那铺****有一尊菩萨,想请大师开光,以求得菩萨保佑。”
开光……
这个不属于内卫的业务范围内,不过夏君妍既然这么诚心,赵青更有信心了。
“只要心中有佛,佛祖自然会保佑你。”赵青高深一笑,“女施主官星当头,乃是吉运。”又问了夏君妍的生辰八字,“施主的命格偏硬,若有活水引来方可能化解。”
“可我以前住的村子便是两条河交汇之处在。”不然怎么叫双河村呢……夏君妍满脸疑惑。
赵青差点噎死,赶紧补充:“此活水非比活水,乃是命格带水之人。”
“小女愚钝,还望大师指点。”
“从你的命格来看,偏硬,因此容易招惹小人。而世界万物,上善若水,若能遇得带水命格的贵人,与之交好可对施主有利,如遇命格带火之人,则要远远相离才是!”
莫如深他八字属火,哈哈哈哈哈!赵青见夏君妍脸色似有苦恼之意,再接再厉:“女施主乃俗世中人,贫僧观施主八字,乃受咸池星影响。”
“咸池星?”夏君妍越发迷糊了。
“也就是俗家所说的桃花煞。”
“啊?!”
赵青一本正经的忽悠,“所谓伤官桃花,施主官星当头,正与咸池星相冲,贫僧斗胆猜测,女施主或要为情所困。”
“可……可有破解之法?”夏君妍一脸震惊。
赵青无奈摇头:“两神星相冲,只有命格方能化解。可偏偏女施主命格偏硬,只有找到那命格与施主契合之人才有一线生机。”
“也就是命格带水的人?”
“正是!”赵青一锤定音,无比暗爽。
夏君妍心里惊疑不定,而她性格一向比较强势,听到这番话,首先想到的是……反驳。只是这位大相国寺的高僧说的有好像很道理,如果他真的是得道高僧,那么他说的可能真的有些道理。如果想要推翻他下的结论……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夏君妍觉得自己得做件事来从而选择底要不要相信智空得话。
“小女子冒昧一问,大师八字如何?”
赵青一愣,难道她想看自己是不是带水命格的人吗?不由笑道:“贫僧八字并不带水,乃是七月廿九。”
“大师是七月的啊。”夏君妍对于农历阳历的换算还是很在行的,“我曾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七月出生的人处事周密,看事情特别认真,只是有的时候看的太透彻,反而会觉得孤独。骨子里藏着孤傲,喜欢安静,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安静下来就不会打扰旁人,从而让旁人觉得舒服自在。”
这谁说,太准了!!!
赵青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活了这么多年,内卫那群混蛋都以为他是花花公子,但他忧伤的内心谁能懂啊!
见他不说话,夏君妍继续照着处女座的性格分析说道:“七月出生之人的命格有些奇怪,有大将之风,悠悠闲闲,不急不徐。所以会显得很可靠,可有时候又会有些喋喋不休,喜欢干净,一切干净的事物,不爱和人吵架。因为理解他的人自然会理解,不理解的他人又何必去争辩。”
赵青听得都有些入神了,不由道:“这些话出自何书?”
夏君妍咳了一声:“好像是一本命理书上写的,我很久以前看的,也记不清了。大师,你看这本书上说的对吗?”
赵青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微微点头道:“有几分道理。”
巴纳姆效应!
连得道高僧都会出现巴纳姆效应!哦不对,智空小师傅竟然会被星座性格给忽悠住,可见他的道行还不够,所以他之前说的命格分析也不能全信。
夏君妍心里舒畅了。而且她是金牛座,以前问过莫如深的生日,她家壮士大哥是天蝎座,记得以前看星座的时候就经常见人说,金牛和天蝎是绝配啊!
唔,在算命这种事上,也是要讲究个东西方相结合的,虽然命格上可能有缺陷,但没事啊,还有星座来帮忙呢!没看见连智空大师都觉得星座有些道理了吗。
夏君妍觉得自己悟了!——因为命格,所以她和莫如深情路上会有波折,但因为星座,所以他俩肯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绝配哦。
眼见着天色不早,她一俗家女子也不好在寺庙里多做打扰,对智空大师和清风寺主持道了声谢后便告辞了。
赵青回到禅房,重新回味的刚才和夏君妍的对话,那本书到底是什么呢?说的太准了啊!虽然外表没有表露出来,但他的内心就是那样的啊。
“没想到这夏君妍竟看过如此奇书。”赵青摸了摸下巴,“既然她这么信命,我再多说几句估计这事儿就成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不愧是京城里出来的,要么是看不上我这些银子,要么真的是个修行高僧啊。”夏君妍如是想。
赵青:“他奶奶的老子真心不懂开光啊,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没有莫如深再身边,夏君妍便将全部的精力全部投入在了买卖上。赵青应该庆幸清风寺在云安县郊外,夏君妍有心要多来,碍于距离次数也不是很多。周记布庄就没这么幸运了,年关将至,周大老爷要去州府坐镇,云安镇上的重担自然就全落在了夏君妍肩上。
潘老掌柜年纪挺大,还冒着风雪来到周记这里。刚下轿子一抬头就看见了染坊的王掌柜,又见着孙大掌柜迎了出来。
开会一般都有规律,没事开大会,要紧事开小会,做决定不开会。几人皆对望一眼,得,这小会开的,显然都是来商议正事的。
夏君妍直接点出了问题:“今年是商会成立的头一年,外面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咱们。不少商会外的人都说商会只是个空壳没啥作用,咱们现在就得谋定而后动,刹住这股子谣言。”
“做买卖的都是徐徐图之,一夜暴富不是好事,商会亦然。咱们现在正整在合各家布庄,单这项工作就得做到开春去,如今隆冬时节,都快过年了,实在不好有什么大动作。”潘老掌柜如是道。
“潘老说的在理。外面谣言传就让他们传呗,等明年开春咱们在州府挂了招牌,看那些个人还说风凉话不!”王掌柜对此不甚在意,都是在生意场里摸爬滚打的大半辈子的人,经过的谣言太多了。
夏君妍又看向了孙大掌柜,这位一直没说话,只是埋头做记录。孙大掌柜见众人一时都安静了,愣了一下,立刻道:“要不在过年前,咱们以商会的名义镇上有脸面的府上送帖子,办个赏雪宴如何?”
这个建议可有可无,以前有实力的布庄,例如周记每年也会做这件事。潘老掌柜和王掌柜听着也点了点头:“这倒是可以。”
几人顿时又齐齐望向了夏君妍,只有她没同意了。夏君妍还真不觉得这个建议有多么好,便道:“以前周记在年末前也会办赏雪宴,今年只是把主办人换成了商会,那么和以前没有商会的时候,有区别吗?”
众人不说话了。
“商会要做的第一件事,必须是要和以前各大布庄经常做的区分开。”见孙掌柜有些垂头丧气,夏君妍又道,“不过孙掌柜的提议倒是可以让我们有个新思路,不要把商会的作为局限在生意上。做买卖是布庄的事,商会要做的应该是在买卖以外的地方替各大布庄铺路。”
夏君妍想的比较深。据她了解,她现在所处的是一个盛世,当朝皇帝十分开明,之前去州府的时候,她还见到不少胡人前来经商,可见这个国家的风气应该是很开放的,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相对而言比较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商人这个集体在当政者看来只朝廷养的“肥猪”,尤其是两淮的盐商们,在太平日子养的肥肥的,一旦国家遭了灾,估计第一时间就要过来宰一刀以度日。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虽然她的产业在那些个大官眼里连蚊子腿都算不上,但夏君妍还是希望寻求一种更加妥当的方式来保卫自己的财富。所以她极力要倡议组建商会,让各自为战的商人们也能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力量。而如今,是时候让这条战线发挥它的初步作用了。
“据我所知,各位掌柜家里都有弟子在读书吧。”夏君妍问道。
“这是自然的。”潘老掌柜无奈笑了笑,“只是有出息的太少了,这念书也是需要慧根啊。”
“各位有没有想过,以商会的名义去资助那些念书念得好的学子呢?”夏君妍终于提出了自己想法,“寒门出生的学子也有不少天资聪颖,可偏偏因几两束脩而无法拜得好的先生。咱们虽然是商人,但也有一颗向学之心。”
想想看吧,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在他最无依无靠的时候被商会资助,当这个群体步入仕途的时候,只要良心未泯,自然会以特有的方式回报当年资助他的商会。而且商会的资助不是一时的,这是一项长久的活动,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些人将会和商会捆绑的越来越紧,最后成为大财团的政治代言人。
第一个资助对象夏君妍都想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安家大哥!
当然这事不能办的如此**裸,还好现代教育直接给夏君妍出了个点子——奖学金制度!凭安家大哥的努力程度,拿到奖学金应该不成问题。
“这倒不错。”在场的几人也顿时想到了此事的好处。只是他们没有夏君妍那么阴暗,只看到这个举措能讨好士林中人。商人地位不高,也经常被人说粗鄙或是浑身铜臭气,他们有钱,平日里也少不得上下打点,如今不过是换种方式来,而且这个由头听起来也挺好。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那就这么定了吧。”潘老掌柜作为在座中身份最高辈分最高的人轻拍了桌子,“咱们赶紧琢磨个章程出来,趁着现在书院不忙,请陈夫子说说话。这是咱们以商会的名义办的第一件大事,一定要办的漂亮,博个开堂彩!”
夏君妍有思路,但现代教育也不能完全照搬回古代,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改动,这一点在座其他人就比她有经验多了。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后,便不再多言,悉心听着众人的讨论,然后一一记下。
转眼到了用午饭的时辰,几个人说了一上午,听得门外伙计的提醒,这才觉得有些累了,各自站起来活动活动。
夏君妍走到回廊下透透气,屋里闷的厉害,此刻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不少。定眼一看,回廊里钱贵匆匆走了来。现在这个时辰他不在食铺待着,跑到周记来作甚?
“有事?”夏君妍问道。
“姑奶奶,衙门来人说现在是要审夏老六,这事儿和您有关系,请您现在去一趟。”钱贵一边说着,眼瞅着四周无人,赶紧上前了两步,低声道,“莫大人回来了!”果然这消息一说,夏君妍像吃了糖一般整个人都甜的冒泡泡的,钱贵心里高兴,他带了这个好消息来,姑奶奶得给他赏钱了吧。
“知道了。”夏君妍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明显,见钱贵还在那儿等着,“正好铺子里有新料子,你选个样子,给你娘裁件衣裳吧。”
屋里众人见着夏君妍在外面与伙计说了几句话,整个人都好像明亮了几分。正好奇,夏君妍已走到屋里说明了原由。
潘老掌柜自然是知道关于过继的事,便道:“这是大事,你赶紧去吧。左右大致的章程都拟好了,剩下的变动也不大。”
唤来了轿子,夏君妍恨却不得再快些。等终于见到莫如深的时候,还未说话,先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慢悠悠的走到他跟前:“你回来啦。”
“恩。”莫如深点点头,见到夏君妍依旧好好地,那七上八下的颗心才算是回了原位。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步入牢房里,夏君妍也终于摆出一副办正事的模样,虽然看着莫如深就总想笑,刚才害羞的好突然好可爱哦。莫如深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也不知要说什么,反正不管他说什么,肯定都说不过夏君妍。
夏老六还在拼命的喊,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六叔找大勇哥何事?他暂时来不了,不如告诉我我去帮忙带个话?”
“是你!”夏老六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后退了数步,又见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暗中渐渐走出来,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位是莫大人,六叔你的犯得事已经由县令大人交给莫大人了。”夏君妍道,“辱骂有朝廷戒牒的高僧……”望向了莫如深,“这个罪名会有什么后果?”
“妍丫头,你六叔年老眼花脑子也不好,一时间说错了话,实在是无心之过!”夏老六是第一次见莫如深,腿肚子一阵阵的发软,“求莫大人饶小人一命吧。”
“亵渎朝廷高僧,觊觎族人家产。”
听到莫如深念出自己的罪行,夏老六恍如雷劈,猛地抬起头:“小、小民没有觊、觊觊觎……丫头啊,这都是那姓陶的家人出的主意,跟六叔没关系啊,六叔也是被他们给骗了!”
“舅舅家?”
“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不是东西!”夏老六努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你舅舅派人来跟我说,你一个人在镇上无依无靠,我又是你的嫡亲堂叔,给过继一个兄弟是在名正言顺不过的。我当时就说不如就把老二过继过去,左右他也大了,正好给你当臂膀。你舅舅说这不像样,老二年纪太大了,与你爹爹也不熟,反而是老幺,以前也被你爹爹抱过,他年纪小,也容易养熟。我是打算和你商量来着,但你舅舅说,这种事你一个丫头家也不懂,与族长说就行了。我也是叫鬼迷了心,怎么就信了他的话呢!”
你是叫财迷心窍,夏君妍冷笑。陶家人是坏,但他们只是做了个引子,若非你本就有这样的心思怎么会叫他们说动。
“妍丫头啊,求求你给莫大人还有县令大人,衙门里的大人们求求情吧。”夏老六哭道,“六叔年纪大了,再在这牢里关下去,不用审六叔的小命就快没了。”
“六叔太看得起我了。”夏君妍将手里的竹篮拿了下来,把里面带的馒头包子递了进去,“断案子这样的大事我一小老百姓又哪能插手呢,今天能近来看看六叔,也多亏了莫大人通融了一二。”
夏老六呆呆的看着那篮子:“那我……我就这样待下去了?”
“我也不清楚。”夏君妍往后退了几步。
莫如深会意,冷着声音道:“时辰到了,衙门大牢不可久留。”
任凭夏老六在身后怎么喊叫,夏君妍头也不回的走了,直到见到了外面的太阳,才重重舒口气。一转身,无比委屈的扑进那温暖的怀抱。
“有我在,没事了。”莫如深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恩。”夏君妍点点头,“多关他几天!”
“好。”
“别给他吃的!”
“好。”
“打他板子!”
莫如深笑道:“好。”
“笨蛋……”夏君妍点着他的胸膛,“这样做别人就该骂你了,怎么能这么没原则呢,我说什么就听什么,肯定要按着律例来判啊。”莫如深要是皇帝,被她这么撺掇肯定是个昏君。
天空又断断续续开始下雪了,莫如深替她拢了拢衣领:“那就交给县令按照律例判。”
夏君妍笑的甜蜜,嘴里还小声喃喃:“一点儿原则都没有……”说完,一伸手勾着莫如深的脖子,踮起脚飞快吻了他一下。
大雪天里,莫如深觉得自己脑袋上好像冒着丝丝白气。
夏君妍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告诉你哦,那个京城里来的高僧就住在清风寺里。”
恩,这个他知道,他亲自盯着赵青剃的头。
“商会里的掌柜们只要得了空就去,说他看相灵的不得了。”
哟,赵青还有这本事?
“就是有一点……”夏君妍委屈的瘪瘪嘴,“他说我八字硬。说只有命格带水的人才能化解,如果和命格带火的人在一起,为妨碍到别人。我记得你命格带火的,如果有一天我妨碍到你了怎么办?”
赵——青——,你找死啊!!!
莫如深顿时握紧了拳。
夏君妍见他脸色顿时变了,吓了一跳,古人都很信这个的,万一莫如深信了,嘤嘤嘤,她要被抛弃了吗,这分手补偿费能赔多少啊……啊呸,都这个时候怎么还想着钱啊……嘤嘤嘤……她要人嘛……
夏君妍脑中一片混乱,脸上突然传来一股热气。一抬头,正对上莫如深担忧的目光,他伸手抚着她的脸庞,柔声道:“别乱想,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看那个和尚八成是见你香油钱给少了,故意说这些诓你呢。他不说得严重些,怎么能骗到你呢。”
“可我每次去都给银子了,五两呢。”夏君妍更伤心了。
“他就是见你人小好欺负。”莫如深笑了笑,“这次我陪你一起去。”
“那你信吗?”
“不信!”
“那就别去了……”夏君妍头顶的乌云顿时烟消云散,“其实我也不信。你说的没错,那个和尚虽然有大相国寺的戒牒,但他明明说自己的行脚僧。”
莫如深有些好奇:“怎么了?”
“虽然我对佛家之事了解的也不多,但也知道凡是潜心修行的僧侣,是不会在任何一家寺庙挂单小住的。尤其是行脚僧,他们要风餐露宿来锻炼自己的心智,方能大彻大悟,请他去清风寺挂单本就是一次试探,由此可见这个小和尚果然是个偷懒的。一个不成心的出家人算出的命格能有几分准呢。”
夏君妍说的十分认真,莫如深听得一愣一愣的,握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夏君妍甜丝丝道:“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恩。”莫如深重重回应着,心里却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幸好夏君妍没有被赵青给忽悠,如果她真的信了……
莫如深觉得自己是该和赵青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小莫,小莫,这是个误会!!”赵青绕在院中大水缸后,“我这不是帮你试探她是不是真心的,其实我是再帮你啊。”
轰的一声,水缸被莫如深一脚踢翻,赵青咽了咽口水,思量着自己到底是跑,还是跑去直接抱着莫如深大腿求饶。
不等他想好,一声惨叫冲破喉咙。
“智空小师傅走了?”夏君妍惊诧问道。
莫如深点点头。
“真可惜。”夏君妍低头剥着烤好的栗子,“我那尊菩萨他还没给开光呢。”
莫如深瞧她弄了半天也没弄好一个,干脆洗净了手,将那个小碗拿到自己面前,一颗颗剥的又快又干净。
“他怎么走的这么突……唔……”嘴里突然被莫如深塞了一个剥好的栗子进来,夏君妍赶紧嚼了嚼,不过一会儿功夫,莫如深都剥好了一小碗。
“莫大哥,你手真好看。”夏君妍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顿时不安分的将莫如深的手指握住,“来,我给你看看手相。”
莫如深几次想要抽回,都被夏君妍紧紧握住又拍了他一下:“别动,看手相呢,不能分心。”
“生命线挺长。”夏君妍煞有其事的沿着手掌的脉络滑了下去,“事业线也可以,感情线也不错。”
手心里被她划的痒痒的,莫如深不得不提前结束夏君妍的吃豆腐行为。况且这双手被她这样认真注视着,令莫如深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刚用这双手把赵青给揍了。
屋里暖意浓浓,屋外却飘着鹅毛大雪,赵青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真冷啊。
“嘶——”脸上还挂着青印子,微微一动就疼得厉害。姓莫的下手真不留情,有本事他就直接打死小爷我啊!赵青抬手碰碰了嘴角,又赶紧将帽子给戴好,顶着风霜骑马前行。莫如深这次出去就是帮他完成的任务的,如今任务完成妥当,他也要回京复命了。看在莫如深帮了他这一次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小爷好心好意的给你们提个醒,还不领情,到时候东窗事发了,看小爷还帮你们不!哼!!
赵青扳着一张青肿不堪的脸,心里憋着火,手里又加了一鞭子。突然马声嘶鸣,大雪飞扬,赵青立刻警觉起来,右手搭在腰间马刀之上。
一阵狂风四起,风雪中走出四个影子,赵青眯着眼,只见着为首一人穿着锦衣华服,用着不急不慢的语气淡淡道:“你头发是怎么了?”
赵青惊得的一伸手,这才发现披风的帽子早已被大风吹落。又顾忌着眼前之人,结结巴巴道:“督……督主您怎么来了?”
“哟,我说小青青啊,你出去一趟不仅头发没了,这脸又怎么了?”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响起。
赵青的脸顿时绿了:“你闭嘴!”
那女内卫反而笑的越发大声,不仅她,除了被称为督主的男人,其他几人都笑的毫不掩饰。
赵青心里把莫如深骂了八百遍,恨死这群幸灾乐祸的同僚了,嘴里泛着苦味:“督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刚才我经过一个酒家,不如先去那里小做歇息?”
为首的男子点点头:“可,你带路吧。”
“小青青赶紧把帽子给戴上,这风天雪地的,当心把脑袋给吹着凉了。”
赵青咬牙:“多谢您老关心!”一扬马鞭,啪的一声,如离铉之箭奔出。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给书院设奖学金的事很快便取得了陈夫子的同意,赶在过年前书院还未放假的时候,众人一同去了青云书院。
夏君妍望着天空落下的飘雪,不由伸出手接着,又慢慢哈着白气玩儿。莫如深瞧她这么服小孩儿模样,帮她披风的帽子给理了理:“赶紧上轿子里,外面冷。”
“你真的不去?”夏君妍好奇道,“今天大家都要去书院,柴县令也去了。”
莫如深摇摇头:“县令去就行了。”
“那好吧。”夏君妍也不再坚持,毕竟莫如深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这样的场合一把手们都到了便够了。
夏君妍自己倒是有些兴奋,虽然她是女学的先生,如今在镇上也小有名气,但能接到书院陈夫子下的帖子则是另外一层认可。这或许意味着至少在云安县的缙绅阶级开始慢慢接受一个“有些高调”“不太符合世俗常理”的女子了。
在这样一个时代,缙绅这个群体的力量是强大的,如果能和他们保持良好的友谊,夏君妍觉得自己的路还可以走的更远,更宽!
“那个就是夏君妍?”街头拐角处,有一对穿着不甚起眼的男女。只是一个错眼,那二人便消失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滕凤凤手里还拿着一个糖葫芦,从拐角处离开后,此刻坐在前往青云书院必经的茶楼里,刚才跟踪夏君妍太过无聊吃栗子吃多了有些渴。
赵青看着她腰间那个鼓鼓的牛皮包,不由想起了一件旧闻。有一年滕凤凤出任务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对方抓住了,那人对内卫恨之入骨,一心想要用内卫的方式来折磨她。见她腰间的小包,一把便拽了下来。
“不知道你们内卫配的毒药自己又试过吗?”
那人冷笑着打开一看——一包牛肉干……
“好饿啊。”滕凤凤无聊的将最后一粒的糖葫芦核吐出,咕噜噜的往肚子里灌下热茶,“那轿子走的真慢,怎么还不来。哎,今天又要误掉午饭了,我的胃啊!”
“早上你就吃了两个饼,三个大肉包子加一碗汤,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又开始喊饿!我说你这一年的俸禄够吃吗?”赵青带着假发,脸上也带了老年妆,乍一眼看去还真像是个带闺女进城见世面的老汉。
滕凤凤将下巴搁在桌上,双手捂着胃:“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这么累,当然饿啦。督主也是,一个小丫头也值得用两个内卫来跟,我怎么看那小丫头顶多也就是个小本买卖人,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她又能有什么能力犯事儿啊?督主什么也不说,啊——烦!”这种毫无目的的盯人是最无聊最枯燥的任务,通常都是刚入行的内卫去执行。她和赵青两个人是同级别,但由于女内卫人数较少,所以滕凤凤的身份实际上比赵青要更高一点。
赵青心道,这姓夏的女人能把莫如深的魂都勾跑了,这种本事在莫成眼里怕比那些谋反之人还要可怕。哎,不是兄弟不仗义啊,实在是督主大人那双眼睛太厉害,况且督主能获得消息的渠道只会比他更多,查到了你们小俩口的蛛丝马迹也就不足为怪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此刻估计是怕打草惊蛇,也是想要调查夏君妍才派了滕凤凤来跟,没看见他本人都没有来云安县而是去了另一个镇上住下吗。至于他赵青……属于戴罪立功来了。
“还有啊,为什么咱们不能去找老大啊。”尚不知内情的滕凤凤一肚子的气,“老大在这儿当捕头,多好的人脉啊,跟一个小丫头还用费事吗?”
“督主自有他的打算。”
因莫成说过要他们避开莫如深,准确说是要在莫如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死盯夏君妍,让一个简单而枯燥的任务一下子颇具难度。
一天下来后,滕凤凤翻着收集到的资料:“夏君妍,双河村人氏,现居云安镇。夏记食铺,秀衣阁的大东家,周记二东家,女学讲学先生,云安布庄商会理事。这小丫头倒是挺能耐的。”不由评点了几句,又问道,“这商会……商会理事是做什么的?”
赵青翻个白眼:“无非就是买卖人给自己起的个名儿。”
“好吧。”滕凤凤继续提笔做记录,嘴里喃喃道,“她读过书识得字,而且颇为精通律例,自己就能写状纸……咦,她认识老大啊。”滕凤凤惊叹了一声,惹得赵青心里一惊。可又听那女人道,“老大是捕头,这小丫头在衙门打了好几场官司,自然认识老大了。”
赵青缓了一口气。
“诶??她和老大交情好像还不错?!”滕凤凤又惊了一声,过了会儿,“啧,这丫头做买卖做得果然够圆滑,你看她把商会利润的一成给衙门了,还美其名曰是商税,难怪跟衙门交情好。老大是捕头,估计也要拿这丫头的孝敬。”
赵青:你丫的说话能不大喘气儿么,吓死哥了!不等他平静下来,滕凤凤嗖的站起身,笔墨纸砚全部被她带移了位!
“我的天啊!”滕凤凤张着嘴,一脸震惊的模样望着赵青,四周安静的好像能将人窒息一样。赵青心中一上一下,缓缓伸出手拉了拉滕凤凤的袖子,轻声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很震惊,但你也见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没什么……”
“她竟然包下来的衙门的伙食!!”
赵青默默闭了嘴,额头青筋直冒。
“她食铺里的东西是不是很好吃啊。”滕凤凤擦了擦嘴角,一脸激动,“我终于知道督主为什么叫我来出这个任务了!”
不……你想多了,莫成要是看到你这样,估计会哭吧。赵青揉了揉额角,以后打死他也不再跟滕凤凤这只猪组队了!
“你去哪儿啊?”
一回头,滕凤凤已经冲了出去。赵青急的跺脚,他可不敢在夏君妍面前冒头,万一被认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夏君妍看着莫如深留下的一封信郁闷的瘪瘪嘴——这货又出差去了。
“衙门年底也这么多事吗?”夏君妍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收好书信,脚步匆匆的就去食铺哪儿呆着了,起码坐在柜台后拿着小秤秤碎银子和铜钱能让她舒服点儿。
此刻已近未时末(下午1点),早过了食铺的高峰期。钱贵如今是食铺的二掌柜,手下有好几个伙计供他指挥。大堂里擦桌子收拾碗碟的伙计们见着东家来了,赶紧行了礼,又忙着手里的活。
“掌柜的,你这儿有吃的吗?”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洪亮的响起,夏君妍手中一抖,秤上铜钱顿时掉进了木匣内,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有。”一伙计立刻迎来,见来人是一个大姑娘的模样也不敢往她脸上多瞧,立刻引到了食铺内,“您是几个人来,是坐在这儿吃,还是去雅间?”
那女子一进门,夏君妍就注意到她了。这姑娘的身高有一米七五了吧!夏君妍心中赞叹,在营养很差的古代,很多男人都没有这么高,而女人的平均身高差不多也就是一米五五左右,她夏君妍一米六出个头都算高的。
“就这了,去雅间也麻烦。”女子声音很大,动作也十分豪迈。并未披披风,身着女子胡服,脚上穿着牛皮马靴,裤脚被扎在里面,腰间跨着一把腰刀。刚落座,便将佩刀解下搁在桌上。
牛皮马靴价值一两,佩刀最差的也需五两,个字很高却不是异域风貌,脸上颜色很好不像是缺乏营养的模样……
夏君妍飞速将滕凤凤也在她的秤上过了过——是个大客户!
“姑娘贵姓,不知想用点什么?”
滕凤凤闻声抬眸,嘴边带着一抹笑意:“你这儿有什么拿手好菜,我饿坏了。”
“外面天冷,不如来个砂锅吧。家里养着新鲜的活鱼,咱们云安镇是个风水宝地,冬天河面结冰,但水下的鱼却正膘肥鲜美。点个鱼丸砂锅,下一盘冻豆腐,吸的汁水饱满鲜美;在下一把大白菜,鹌鹑蛋,和粉丝,配上一碟我们自家酿好的脆萝卜,酸豆角开开胃您看如何?”
滕凤凤被她说的嘴里生津:“还有什么?”
这还不够吗?夏君妍心中正诧异,滕凤凤自己倒先解释了,“不瞒掌柜的,我是武行走镖的镖师,天生胃口就大。”
“那就鱼香豆腐如何?鱼香这一味是小店的特色,滋味醇厚,您在别的地方是吃不到的。”
“这就两个吧,上快点啊!”滕凤凤催促道。
夏君妍又复了一遍单,见那女子没有其他意见后,便让后厨房去做了。
滕凤凤存着套话的心思,才特意挑了一个食铺清闲的时间来。
“我姓滕,不知掌柜的贵姓?”
“免贵姓夏。”夏君妍对滕凤凤好奇死了,这姑娘是武行出身,会武功的女侠啊!“滕姑娘是走镖经过云安镇的吗?”
“镖已经押送到了,我正打算回镖局,路过此地。”
“您若是不急着赶路到可以在这里多留几日,过几天就有庙会十分热闹。滕姑娘若是第一次来可得好好逛逛。”
“都有什么?”
“我们云安镇素来以布匹绸缎闻名,这庙会也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每到了年底的庙会上,都会有布庄将自己压箱底的好料子拿出来,看谁能拔的头名,若有人运气好,也能得一匹布庄送出的好料子。街边还有各种小食摊,热闹极了。”
见滕凤凤颇为好奇模样,夏君妍便绘声绘色的说起了庙会的场景。做买卖的人口才都好,笑容又极为和善真诚,不知不觉滕凤凤竟有些听入迷了。
直到一阵香味传来,夏君妍这才收了声。滚烫的鱼丸砂锅端上桌,汤汁不断翻滚着散发着香味。滕凤凤看的食指大动,连道:“给我盛碗饭,大碗!”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恩!”滕凤凤郑重的点点头,“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没个向导一个人瞎逛,也逛不出什么,反而浪费了这几天的闲暇。掌柜的若是有空不如陪陪我吧,恩……这一天一两银子如何?吃饭什么的都算我的!”
即莫如深当初一月一两银子的兼职后,这位女土豪开出了一天一两银子的价!
“谈钱多俗气啊!”夏君妍掩着袖子笑的特别灿烂,“您远来是客对吧,四海茫茫天地这么广阔,我能和滕姑娘能在这儿遇到那就是缘分!一两银子没问题!您打算在这儿待几天,我给您制定个行程,保准把您想看的想玩的想吃的都给逛到!”
“我也不确定,我要等我师兄给我的信儿。不过四五天的功夫还是有的。”
“那我就按着四天的行程来定,您看行吗?”
“可以!”
“云安风情四日游。”夏君妍定下了主题,见滕凤凤要买单结账了,和气笑道,“熟人价,八折。”
“所以你出去了这么一趟,就是给夏君妍送银子去了?”赵青快把眼睛珠子都瞪了出来,“一天一两银子,四天就是四两!哥哥我一年的俸禄也就是小二百两啊,您老这出手真大方!”
“这不还有督主么。”滕凤凤一幅问心无愧的样子,“我如此完美的接近了夏君妍,就算遇到了老大,我也有说辞,而且不会引起夏君妍的任何疑心。这一切都是照着督主吩咐的做得,为了完成任务,这点子小钱算什么?照你这样去跟,跟到猴年马月都跟不出什么结果来,我现在能当面与她交谈说话,你能吗?”
赵青被说的哑口无言。在屋里转来转去,见滕凤凤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恨不得给她两拳。
“我对你只有一个忠告,对付夏君妍,你最好多长几个心眼!”
“我知道。”滕凤凤摆摆手,浑不在意,“她是个生意人心眼子肯定比常人多。”
莫如深还不知道他家的小夏妞已经提前在见婆家人了,此刻他坐在马背之上,单手握着马缰,一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十分凝重。四周茫茫白雪,密林深处处倒是有一座猎人小屋。莫如深勒马试探般的缓缓前行——这样的地势非常适合埋伏。
啪!
一团白雪落在地上,树枝上下微颤。
藏在树林之后的人心里一惊,望向了同伴——他发现了?
——废话,那是内卫!
众人见自己已藏不住,纷纷从密林中走了出来。为首之人拱手道:“莫大人,久仰!”说罢,将腰牌递了过去,“西南总督标营诸人,见过莫大人!”
莫如深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那铁制腰牌,并没有下马的意思。虽然西南总督乃正二品官职,朝廷真正的封疆大吏,不过几个小小标营使者,还不至于让他提起多大的重视。
“我已接到你们总督的信。”莫如深环顾了一下四周,“要在这里谈正事吗?”
“当然不是。”那标营使者赶紧道,“前面是营地,大人请随下官一同前往。”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之前一次州府之行让夏君妍了解到她所在的这个朝代应该是一个太平盛世,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太平盛世其实也没过多长时间,往前推三十年,正是天下大乱的时候。先帝平息战乱建立新朝,当了五年的皇帝便崩了,由其长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继承大统,到如今也不过将将二十五年。对于一个朝代而言,还处于幼年期,一切都充满着活力,而它的四周也潜伏着各种前朝遗留下来的危险。
西南总督请莫如深前去,正是因为查到了一起事关前朝之人的叛逆之事。
“总督大人因祸得福啊。”赵青靠在摇椅里嗑瓜子,四周烧着火盆,屋内一片暖意。谋逆也是要分个一二三四的等级,西南总督查到的这一起普通内卫前去督办便行了,结果就因为云安县的一个小小布庄老板娘,让正三品的内卫头子前去督办。
“莫如深他老人家亲自出马,这案子估计两三天就能结了。”赵青望着房梁出神,“到时候督主还有什么借口来调虎离山呢。”一伸手,又从旁边刻着“夏”字的点子盒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塞进嘴巴,全是滕凤凤带回来的。最后一块点心也吃完后,赵青拍了拍手,将这几天调查的结果正理好,策马朝邻县而去。
莫成背手站在窗边,一眼看去,他和莫如深长得一点也不像。许是切了男根的原因,莫成的长相颇有几分阴柔,虽已年过而立,面相却十分年轻。和莫如深站一块儿,仿佛他才是那个弟弟,而当他沉着脸时,这份阴柔悉数化成了阴狠。
不得不说,莫如深能在内卫中爬的那么快,除了自身能力外,有他这个身为皇帝内侍兼亲信的兄长是分不开的。一向听话令人放心的弟弟,竟然惹出来这么一桩风月官司,莫成第一时间知道的时候心里是不相信的,还带了几分震惊。他养出来的弟弟他是了解的,因为莫如深一直都是照着他的期许而成长——心冷手辣,沉默寡言,一个最完美的内卫。正如当初他捡到他后,又给他起的名字——莫如深,讳莫如深,深则隐;苟有所见,莫如深也。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这就是你们调查的全部结果?”莫成扫了一眼赵青递上来的资料,语气很轻,却莫名的让他打了个冷颤。
“是。”面对莫成,赵青可不敢向对莫如深那样插科打诨。
“呵,几个混混惹事,就敲了亲舅舅二百两银子,手够黑的。”莫成随意翻了几页,“一千二百两……这是见着有衙门撑腰,狮子大张口啊。”
赵青不自觉的将头埋得更低。
“莫如深给她在云安县行了多少方便?”
莫成的突然发问,赵青竟有些不敢回答了。
“竟被一个女人冲昏了头!”册子被重重摔飞出去,“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督主……”赵青额头已起了一层细汗,“其实这都是些小事,夏君妍也就是一个小掌柜……”
“小掌柜?”莫成笑了笑,“他早该在十一月时返京,连圣上都过问了几次,他却一直推三阻四。我还道他这儿遇到了什么难事,他到底想干什么?”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桌上关于夏君妍的画像,“他想要女人,京城的名门闺秀随他挑。这女人既无身份也无家世,对莫如深来说毫无益处,除了让他成为笑柄外,还能做什么?”
赵青心里范苦,他都无法替莫如深背书,更别提夏君妍了。只能尽力道:“这种事都得看当局者,旁观之人看得再明白,他陷在里面,说太多反而起了反作用。还是多劝劝为好。”
“若不是顾忌他,不然我何必让你们去查呢,直接杀了女人不就行了吗。”莫成又拿起那册子仔细看了看,“这个女人,倒是贪财又贪名。”
赵青埋首不语。
“幸好我那傻弟弟还没对她说自己的身份,不然怕是甩不掉了。”莫成微眯了眼,嘴角带起了一丝笑,顿时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赵青。
直到离开后,赵青才发现自己竟已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手里的这封信,自觉的它沉重无比。依着莫成的意思来看,夏君妍喜欢莫如深无非是看重他在云安县的身份,只要让莫如深知道这一点,自然也就会这个世俗又势利的女人心灰意冷了。
莫成的这番分析竟让赵青无法反驳。
“哎!不是兄弟不仗义啊。”赵青无奈的摇摇头,“其实这也是帮你试探一下这女人到底值不值,她要是真的跟督主说的那样,尽早抽身,免得麻烦!”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可既然是京城里来的采买,肯定是会去找府君府上,或是与府君相熟的布庄。”小玉蹙了蹙眉,“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大小姐带去的绣娘在京城里展示的是什么花色呢?”
“你想多了!”夏君妍道,“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我们不需要知道这些,只需要比周围的铺子的花色好看就行!做人不能太贪心,采买也是一样,很少有采买会在一家铺子将全部的货都购进,哪怕上面的人真的要他只在某一家买,但这负责采买的人也会私下里再多看几家,买些小样回去。”
这样的大宗买卖已经超过了小玉目前的能力,夏君妍也不难为她,回到书房将今天和滕凤凤聊天所得到的信息一一写好,翻了一下日子,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今年周记打点余华衙门的理得厚上三分。过了元宵,算算京城到余华的距离,约莫春分左右就会有人来了。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夏君妍的座右铭一直都是——我从不靠天赐的运气活着,但我靠策划运气发达,我的信念是抢在别人之前达到目的!这是传奇企业家洛克菲勒说的话,也是她最崇拜的企业家。
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新年,注定是过得外松内紧。莫如深似乎被什么重要的事绊住了,除了稍了几封信回来外,一直都不见踪影。夏君妍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至少就不会那么那么思恋他。
见夏君妍孤零零一个人,小玉邀她一起去安家过年。夏君妍自然没有推辞,给铺子里的众人发了红包后,便回村小住去。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安家这半年来日子过得十分不错,安家大郎有了功名,无论未来怎么样,安家在双河村肯定会过得很滋润。美中不足,安家大郎还没成亲,安大娘对这个大儿媳妇选择的十分慎重。家里孩子多,必须要选一个立得住拿得了事的大儿媳妇,这样才能把家撑起来。
“李氏这人给点小风就能飘上天了。”安大娘一说到自己的死对头嘴上是毫不留情,“不就是说了个镇上小姐当儿媳么,瞧把她给嘚瑟的!”
通常这种时候,小玉和夏君妍两个只需要带上耳朵,时不时恩一声就行。
“她儿子还没当大官呢,就开始摆官太太的谱了。那镇上的小姐看着娇滴滴的,学问不比她这个乡下婆娘要高,还想着拿捏儿媳,我呸!阿夏啊,这几天走亲串友的,见着李氏你先绕着点,免得她拿你说事儿!”
两个听众面面相觑,安大娘说了一通解了气,这才放她们俩回屋睡觉去。
夏君妍也不想去惹麻烦,除了去拜见了一下夏氏族长外,基本上都窝在屋里写着计划书。过完年就要谈正事,时间紧迫,她没工夫去和李氏磨牙。
云安县几个布庄大佬和染坊掌柜也是如此,这个年过同样不太轻松,心里都存着开春后的事。商会********憋着个开门红,前期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如今赶上了一个大买卖,可不得好好表现么。
只可惜……
“什么?!”刚刚过完年,孙大掌柜就如遭雷劈,“州府上的布庄出问题了?!”
前来的小掌柜连连点头,又带来了周大老爷的信:“东家说了,让二东家赶紧动身去州府,不然咱们连口汤都喝不着了!”
真难得啊……
至从和夏君妍合作后,孙掌柜就没在听过类似的话了。连最大的敌人都变成东家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能让他舒坦的过几天呢。
“我知道了。”
孙大掌柜将信收好,伸手盖上帽子,匆匆往夏记而去。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京城里来的皇商?”听到孙掌柜带来的消息夏君妍难得露出诧异的神情。
“没错。”孙大掌柜也觉得事情十分棘手,“大东家他们原本以为是来办采买的,观望了几日,发现州府里的一处旺铺被皇商柳家给盘了下来,家里的下人们也是四处走动,打听周围的伙计和绣娘,没过几天柳家的布庄便开张了。他们带来的是京城的绣娘,样子都新的不得了,咱们周记这几天的流水很受了几分影响。”
“堂堂京城里的大皇商怎么跑到西南余华府?”夏君妍听得一头雾水,“更何况谁不知咱们余华的绣娘和布匹是远近闻名,他就不怕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您有所不知。这柳家是盐商起家,在江南那边养着好多绣娘,这每年献给宫里的贡缎有六成是江南供上去的。难得今年京城里咱们西南的刺绣拔得头筹,江南那边可不就急了么,怕朝廷把这布料生意分给咱们了。依我看,这柳家就是来砸场子的。虽然他家大部分的绣娘是江南人氏,但柳家本家却是一直住在京城,别的不说,只需告诉旁人他们这次带来的绣娘是打京城里出来的,咱们对上去这底气啊……”孙大掌柜苦笑摇头。
夏君妍表示明白。京城那地方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便是什么都是好的,从京里出来的东西一向都是镀了一层金,抢手货。
“大东家觉得,这柳家来势汹汹的,不把咱们比下去是不会走。”孙掌柜颇为无奈,他这辈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对上皇商,“您说咱们余华府好不容易托着府君大小姐的福在京城里有了点名声,要是被柳家给比了下去,咱们西南布庄怕是要一辈子都屈居于江南那堆人之下了。”
不!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夏君妍心中一沉,她得马上去一趟州府。安慰了几声孙掌柜,立刻将小玉等人找来,让他们看好食铺和秀衣阁。
“你要去几天?”小玉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着急走。
“视情况而定,若遇到难事就去周记找孙掌柜,或是去商会都可以。”见姜小莲将行李都打点好了,夏君妍点点头,带上她一道乘马车赶去州府。
再来余华,夏君妍没想到心情是如此沉重。但应酬少不了,周大老爷以及相熟的几位布庄东家给她摆了一桌接风宴,夏君妍食不知味的赴了,况且众人也没有多少饮酒作乐的心思。只不过耽搁这几天的功夫,柳氏竟然又盘下了一间铺子,准确说……直接拿银子出了三倍价砸出来的。
说了几句客套话,简单吃了些饭菜后,周大老爷见大家也没多大的兴致,便叫人将宴席撤下去,换了清茶来。
夏君妍开门见山:“关于这个皇商柳家的事,我来的路上已经听了不少。”说着,笑了笑,“甚至还听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从内河运了好几万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黄金白银,要给咱们这些个穷乡僻囊的小货郎一个眼色看看。”
“呵,那都是旁人的无稽之谈。”周大老爷摆摆手,脸色却有些沉重,“但我估计柳家的银子肯定没少带。盐商起家,如今又是大名鼎鼎的皇商,要说他们家没钱,恐怕全天下都没钱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夏君妍直接给柳明修戳上了章。虽然来之前她再三让自己保持平静,保持淡定,但看到这位柳大公子本人后,夏君妍还是止不住的冒火——敢在老娘地盘上抢钱的,越是长得好看越可恶!
柳明修也是一眼就发现了夏君妍,此刻还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对跟在她身边伙计道:“怎么还不带这位小姐去雅间,万一被冲撞了该如何是好。”说罢,冲着夏君妍温和一笑。
假!
夏君妍心底呵呵,大家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做久了对笑都渐渐免疫。远的不说,她自己都能跟孙大掌柜之间笑的如同亲祖孙。
最后是柳明修亲自引着夏君妍去的雅间。“在下是这家布庄的东家,见小姐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吗?”
夏君妍矜持的点点头。
“正好布庄里有从京城里带来的些样子,颇有几分新鲜模样,小姐愿意看看吗?”
夏君妍全程淡笑点头。
奇怪,怎么和给的消息上的描述不太一样。
柳明修有些纳闷,不是说这夏君妍是个颇善言辞之人吗,怎么现在看的像是锯了嘴的闷葫芦。哪怕是在京城里,凡是他主动与一些夫人说话都很少会有冷场的时候。
雅间里有绣娘,柳明修让人将布匹拿来,一一展开,为了避免显得轻浮,他退到一旁,由绣娘介绍。
“这是水绿色,这是藕色、鹦鹉绿。姑娘您皮肤白,这些颜色正称您呢。”绣娘指着布匹一一道,“您看这上面的暗花,最少也是要压上七层才显出的花色,简单又大方。”
“样子倒是不错。”
夏君妍伸手摸了摸,而一旁的姜小莲恨不得将布盯穿了。
“多少钱一匹?”
这时候柳明修走来了几步,笑说道:“一看就知道您是个懂行的,这布二两银子一匹。您要是喜欢,今天二两银子拿两匹,也算是与小姐您结个善缘。”
夏君妍也笑道:“公子这样做买卖不怕亏本了吗?”
“我本就是赔本赚个吆喝。再说了小姐您要是穿得好,喜欢我们柳记的料子,下次还会再来不是么?”
“公子真是说笑了,我看您这布庄比周围其他的布庄都要强出百倍,肯定生意兴隆。”
柳明修听得夸奖不由弯眼而笑,这次周围没有害羞的小丫鬟,倒是姜小莲这不争气的脸红了。夏君妍心中大骂——不要脸的狐狸精!!!
“听说公子是从京城来的。”夏君妍一脸崇拜又向往的模样。
女人的崇拜通常是男人最好的春药,只是柳明修被崇拜的次数太多了,抵抗力很好,听得这样的夸奖也只是微笑,不过笑的稍稍深一些。
“家住京城。”柳明修道,“其实论起景色来余华府不输京里,都说余华是西南最繁华之地,果然名不虚传啊。”
“公子谬赞了。”
“我初来余华本想贪闲赏景,却没想整日被铺子里俗事所缠,颇有种过宝山而不入的遗憾啊。”
“公子您是贵人事忙,等这阵子忙过去了到可以找个本地向导,带您游览一番。”
“是啊。”柳明修叹道,“余华真是不个不错的地方,我打算在这儿至少待上一年。”
一年?!
你丫的竟然不是明天就滚蛋?!
又与柳明修闲话几句,再多问担心引起他的疑心,便买了两匹布后便告辞了。刚出柳记没多久,姜小莲忍不住道:“真么想到柳大公子竟然这么年轻!”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夏君妍:“呵呵。”
“掌柜的,您说……”姜小莲胆子一向比较大,“哪怕柳记就是个小门脸,把柳大公子和周大老爷放一起,是个人都得去找柳公子买布啊!”
所以竞争对手长得越好看越讨厌,无论在什么行业!夏君妍心中愤恨,姜小莲见她似有不快,也不敢再多夸,一路沉默的回到住处。
这次柳记之行把夏君妍刺激的不轻,明明刚吃过的午饭连一个半时辰都没过,她又吃了一碗鲜汤小馄饨。
“这事麻烦了。”夏君妍擦擦嘴,对前来的周大老爷说道,“我们必须要弄明白,柳记是自己来的,还是别人让他们来的。”
“还能有谁,无非就是江南那些个布庄东家。”
“没这么简单。”
夏君妍知道这是这一个小本商人的视觉盲点,就像后世街头挑担子卖水果的,肯定不会去关心或是联想到国家关于水果进出口的政策,所以也不会知道某一年国内香蕉价格上涨的根本原因是国家对印尼猴子的进口说了不。而这个“不”是属于政治范畴,经济上的价格波动是被政治辐射到的。
“我有一个最坏的设想,如果这个设想成真的话,那咱们就别争了,看戏就行。”夏君妍紧蹙着眉,“咱们西南布料是因为府君的大小姐在京城里颇有人缘和威望才得以有了些名声,州府最大的布庄是其实是大小姐的陪嫁,布庄名声越高,名气越响,最大的受益人是大小姐和府君大人,而我们这些个小掌柜则是沾沾光,喝喝汤。一旦京城里有人看大小姐不顺眼的话,或者是看从咱们西南出去的某位官老爷不顺眼……”之前为了斗周记,她可是从莫如深那里拿到了州府的税收一览表,从税收角度来看,布庄行业占了整个余华GDP的三成,是除了农业外的龙头行业,也是西南各路官老爷捞银子的大头行业。
“只是一群布庄掌柜想来咱们余华一争高下,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但如果是官场上的那些个官老爷看咱们余华乃至是西南官场不顺眼,那……”夏君妍笑了笑,“就只能祈祷上面的神仙打架时别让咱们这些个小人物遭殃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我的天……”周大老爷愣住了——她还真是秦朝的巴清转世不成?!
“所以我的建议是,观望。”夏君妍点了点木桌。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比起生意上的小事大东家您有正事要做。”夏君妍一顿,一字一句缓缓道,“拜访陈夫子!”哪怕她只是只小虾米,也要让大象知道蚂蚁的厉害!
比起夏君妍的如临大敌,柳明修这里则是轻松多了,只是见着前来的某位旧友,颇有些哭笑不得。
“老莫啊,至于么!就一个普通小丫头,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
莫成面无表情的品茶,不想接话。
“我柳氏堂堂皇商跑到这西南来争个蝇头小利。要不是看见那信是你亲笔所书,又是内卫送来的,我都以为是仿造的。”柳明修笑叹,“那小丫头怎么惹着你了,不就是个女人么,你就当她是你弟弟买回来的侍妾不就行了吗。”
关键莫如深要娶她为妻!要只是个妾他至于气成这样?
莫成放下茶杯,冷冷道:“一段日子不见,你哪变得那么多的废话!”
“不是我自夸。”柳明修觉得莫成真的在为人所难,“你让我摆出柳家大少奶奶之位来试那个夏君妍,而且她还不知道莫如深现在的职务,是个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她选我太正常了,不选才是奇怪啊。”
选了不就证明了这女人贪财又贪名么。
“我不会瞧不起任何一个普通小民。”莫成道,“只是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他们应该安分的待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妄图得到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叫做痴心妄想。莫如深堂堂朝廷三品大员,他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能让一个女人给毁了!”
莫成还有一些私心,但这就不必与柳明修说了。莫如深身为内卫,虽有他这个大哥在皇上面前背书,皇上也十分信任他,但这个职务终究是危险的。可一旦尚了公主……
驸马一般都不会委任实职,又和皇室有了天然的联系,是一个非常好的保命符。求一个后宫不太受宠娘娘所出的公主,让莫如深从内卫的职务里安安全全的退出来。本来一切都打算的好好地——
夏!君!妍!
莫成气的咬牙切齿,他绝对不允许让这种卑微的女人毁了他弟弟的一生!只等柳明修准备妥当,便可让莫如深看清楚这女人的嘴脸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再舍不得也要穿。输人不输阵,这门面一时半会儿是修缮不了了,咱们只能将自己穿的好些,不然连铺子带人都被柳家给比下去,那乐子就大了。”
第二天,夏君妍便是一身锦衣华服的坐镇周记,连身后的“丫鬟”姜小莲也是穿着不俗。州府里的周记掌柜们一早都在铺子里候着二东家检阅。
经过云安县里的几番折腾,夏君妍的能耐在周记里算得上是众人皆知了,此刻她已经颇有威信。
“我来这里的原因大家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废话。”夏君妍道,“三天前我让你们核实铺中所有布料的价格,今天我来这里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们办得怎么样?”
掌柜赶紧将誊录好的册子拿了出来,年前众人都已经去过云安镇接受了夏君妍的一些简单现代商业知识培训,这本册子写的颇为清爽——成本,利润,最终定价,一清二楚。
“好!”夏君妍对这册子十分满意,“这就是咱们周记的各类布料的价格,以后就按照这上面的最终定价标在每一匹的布料上面。”
“这……”一小掌柜为难道,“咱们要是老实的标了,遇到那讨价还价的怎么办?这一还,咱们不就亏了吗?”
“是啊。买东西向来讲究的就是货比三家,咱们这价格定死了,生意不好做啊。”
“还有各府的采买们,咱们把价标了出来,还怎么给他加‘回手’?他拿不到好处,自然也就去了别处的布庄。”
桌旁的掌柜们你一言我一语,皆觉得这个标价的方法颇为不妥。只是讨论着讨论着,发现夏君妍正微笑的看着他们,渐渐地逼了上嘴巴,但脸上依旧是不赞成的表情。
见众人安静了,夏君妍不紧不慢的开口,却是一个问题:“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你们所说的那种情况发生?”
“就是因为价格不明,所以才会让人货比三家!讨价还价也是一样,因为别人知道你这价格有水分!不能因为大家都这样做,所以我们也这么做。做生意的手段很多,但根本却是要守规矩!旁人没这个规矩,那么就让周记来定,让周记来守!正所谓‘真不二价’,明天就把这匾额挂到大堂里去!”
夏君妍态度十分强硬,虽少不人心中依旧不赞成,但谁让她是东家呢。散会后,夏君妍还要去在州府里的属于云安商会名下的其他铺子。姜小莲跟着她上了马车,神色却没有之前那样轻松了。
车夫一声轻呵,扬起马鞭。
车厢微微摇晃,夏君妍靠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扭头看了一眼姜小莲:“你是不是也不赞成我这样做?”
“是!”姜小莲装着胆子点了头,夏君妍这样做简直就像是在破釜沉舟!
“万事开头难。”夏君妍微微闭目,似乎不想再多做解释。
一个行业要有一个行业的规矩,没有规矩的行业会死的很早。能够流传百年的企业在其发展的历程中或许会有一些出其不意的好点子和投机的手段在里面,但归其根本永远都只有两个字——诚信。
“她真那么做了?”柳明修不可置信的看着回来的大管事,“她……”他实在不好说夏君妍是不是受刺激过大而脑子进水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可不是。那牌子一挂出来,啧啧……”大管事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口吻道,“还别说,倒还是有两三个老顾客去了周记布庄,呵呵。”
柳明修有些坐不住了,他实在是有些好奇,只带了个书童便往周记而去。
虽然柳家到来让余华各布庄的生意都受了影响,但好歹也能支撑下去。周记倒好,被夏君妍这一番折腾,柳明修在对面茶楼坐了快半个时辰了,硬是没见着周记谈成一笔买卖。
“这个夏掌柜是不是有些傻啊。”连书童语气里都带了不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女掌柜,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个昏招,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呢。这样过几天,这周记啊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柳明修也不明白夏君妍为何要这样做。从他知道的资料来看,夏君妍不至于这么昏头成这样啊。正是一肚子的疑问,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周记门口,车夫拿了凳子,过了会儿,一位锦衣女子施施然的走出。
夏君妍?!!
柳明修不由瞪着看了一眼,这女人和昨天的相比变化太大了!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从里面匆匆走出来,眉头紧缩,柳明修他应该是在说今天的生意,夏君妍倒是一派淡然的模样,好像还笑了两声。随后几人便一起进了店中。
“公子?”书童见他都发呆了,不由小心道,“咱们过去吗?”
“去!”
柳明修立刻起了身,他来这一趟可不就是为了闹明白夏君妍到底在做什么吗。
刚一步入周记,柳明修就发现好几道眼光朝自己这边看来,尤其是账台后的小掌柜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这种目光令他十分享受。
“原来姑娘是周记的人。”柳明修见到夏君妍就坐在大堂一侧的太师椅里,竟躲都不躲,明明前几天她还扮成无辜路人的模样去了柳记布庄。
夏君妍笑了笑,表情中也没有什么歉意:“我是周记的东家。”
“姑娘可把小生骗的好惨啊。”柳明修带着一丝埋怨又带了一丝的可怜的语气。
“柳公子太会说笑了,我还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两匹布回来放着呢。”说着,将周记布庄环顾了一圈,那潜台词是我家这么多布,二两银子完全就是花的冤枉钱,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便顺势问道:“柳公子也想来周记买布吗?”
“我?”柳明修笑着点点头,“行啊。”
两个人虚情假意的聊了半天,相互间一句干货都没说。而柳明修越发对夏君妍那个看起来无比愚蠢的决定感到困惑了,毕竟言谈举止来看,这女人没疯啊。
接下来几天,周记的生意就惨淡。而那“真不二价”的匾额也成了众布庄之间的笑谈。
“您是不知道,周记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柳家管事笑道,“他们都在铺子门前摆了桌椅板凳,上面还放着当季的香茗,只要想去坐一坐的那茶都随便喝,桌上还摆着一些小吃。他们也不想想,就凭这种小恩小惠的,别人就算喝了茶难道还会跑他们家去买布不成?只要有一个人进了周记,那伙计笑的,跟见着自己亲爷爷似得。”
而柳明修并没有作声,夏君妍的做法他一时半会儿间还真有些看不透。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又过了几天,余华府上各布庄皆有些躁动起来。原因无它,余华府下的云安镇上的大部分布庄竟然都在店内挂上了“真不二价”的匾额!
“周记到底要做什么,难道以为多拉一些布庄就能行?”柳明修难得将带来的掌柜喊道书房来问话。
一掌柜道:“小人听说这周记是云安镇起家,在云安镇上颇有几分威信。那匾额明显就是个蠢招,估计是担心非议,便拉上其他布庄一起下水。”
另一人不由笑道:“这些乡野货郎也不想想,哪怕是十个周记捆在一起,也不是柳家的对手啊。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几人正说着话,守在门外的心腹走来低声道:“莫大人来了。”
柳明修见铺子里的掌柜都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微微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走了。
莫成这次来气压明显好不少,脚步都透着轻快。
“不愧是皇商,真有你的。”显然他也知道了夏君妍的这次蠢招,“那个女人有几分狡猾,可对上皇商就不够看了。”
柳明修很想说他还什么都没做,只是见着莫成难得心情愉快,他还是别提了。
“等这女人的铺子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大方些。”莫成笑道,“女人嘛,不就是喜欢那英雄救命的桥段么。”
柳明修没接话。他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可就是捕捉不到,只好问道:“京城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没有啊。”
莫成果断摇头。现在是初春,刚过完年圣上的心情正好,京城里就没有人会心情不好。其实柳明修也是听个安心,虽然来到西南余华,但与京中本家的书信是没断过的。
莫成拍拍他的肩:“到时候你就把夏君妍约到我说给你的茶楼去,照着之前说的做,旁的就不必管了,今年宫里的贡缎依旧是你们柳家的。”
“你知道莫如深在哪儿了?”柳明修突然问道。
自从莫成一封信将他去帮西南总督标营剿前朝余党后,没过几天,莫如深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遍布思南各处的内卫竟没有一个知道他的行踪。
“呵。”莫成冷笑。他大约猜到莫如深的想法了,这家伙似乎是在无声的抗议。不过……只要他透出一点点夏君妍有危险的风声出去,就不信他还能继续藏!
柳明修默默打了个冷颤,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买卖吧。
众所周知,春天是个好时节,后院中的夫人喜欢在这样的季节里办个花宴啊,茶会什么的。男人们也喜欢聚在一起饮酒作乐,更别提向来以风雅著称的读书人,不呼朋唤友去踏青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给的好天气。
余华府上的周记布庄依旧艰难营生,但府上的老百姓们很快发现,虽然周记不让讲价,但上到掌柜下到伙计那态度皆都和蔼无比,哪怕不买东西,进去转一圈也觉得舒心。
相较之下,云安镇上的布庄在挂上真不二价的匾额后,虽也受到了冲击,但影响没有余华府上那么大,毕竟这里有商会在支撑,大部分的布庄都入了商会,由商会统一挂的牌子,算得上的是一种“垄断”。镇上一开始也有反弹,也有去别的镇买布的,可来去了几次后还是发现其实在云安镇上买最划算。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望着周记门前的喧哗,柳明修心中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感。他本以为西南布庄会用降价的方式或者是联合染坊切断柳家的供布渠道来与柳家竞争。而这几乎是生意场上打压对手的所有手段,夏君妍竟然……
她竟然鼓动了书院!!
读书人和商人,这两种本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阶层,却因为一个“诚”字扯在一起了。
书院的作用除了教育学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社会责任——教化民众。这也是古之君子所倡导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而“达”与“穷”不仅是金钱,也有精神上的意思。
一场因普通布庄而起的争议让书院参与了进来。而当书院几番讨论后,夫子们也让学子将所收获的心得整理再向普通小民传授。
云安镇因有商会之便,立刻组织了众掌柜去听了青云书院的讲学。
“士大夫们不相信商人真的会以诚待人,因为追求利益永远都是商人们的天性。哪怕是真不二价的理念是由当时的大商人夏君妍女士首次提出并带入了布庄行业,士大夫们也没有放下他们的怀疑。所以他们选择了监督,由士大夫阶层监督商人们是否真的遵守了他们的承诺。而正是这样的举措,让两个阶层意外的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以至于后来余华府出身的士大夫可以骄傲的说‘全天下都说无奸不商,唯余华商人并非如此!’”
后世将这次书院的“大辩论”称作古典商业变革的前奏曲。而煽动了这场变革的夏蝴蝶正坐在书院的末席,津津有味的听着各路学子的演说。
“你从一开始就料到了?”姜小莲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夏君妍诚实的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制造了契机,尽可能的去创造机会和运气,能走到这一步我也没想到。”
“不过这下柳家该不好过了。”姜小莲听了这么多场的辩论下来,也琢磨出了一些心得。这些读书人认为只要余华的商人能够做到以诚为本,让名声好起来,说不定他们余华也能出一两个皇商呢。
这就是本土情怀了,是柳家这个外来户所没有的优势。
柳明修也来到了书院,却频频回望。那个坐在最远处那个角落里的人,脸上露出舒心的笑意,无比专注的听着学子之间的辩论。
这次是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这样的女人娶到柳家来,到真不错。
“掌柜的,你看——”姜小莲敏锐的发现了柳明修的目光向她们这边看来,不由轻轻扯了扯夏君妍的衣袖,“他想做什么?”笑的那么……那么好看。
夏君妍回了一个微笑过去,轻轻动着嘴皮:“管他想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回到府后,柳明修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书院会突然搀和到布庄生意里来。读书人都清高,哪怕见着奸商,通常也都是说一两句,如此大规模的辩论实在不是书院的风格。比起商人,他们更喜欢关心一下普通小民,村中老农这样的人群。
“这事是云安县上的青云书院挑起来的。”回话的管事道,“那里的山长姓陈,是当地的世家大姓。这位陈山长以前做过州府督学,按理说是个十成十的清流,小的也想不透他为什么会和布庄搅合在一起。”
一掌柜道:“据说陈山长的夫人与夏君妍有几分交情。陈夫人办了个女学,还让夏君妍去当了先生。估计是念着几分香火情,帮了她一个忙。只是咱们现在有些棘手了……”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望着柳明修等着他拿主意。柳明修自己还蒙着呢,摆了摆手,让他们先下去了。
而夏君妍则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古代交通不便所带来的一次“优势”。
“我将之前咱们商量的那番话与陈夫子说了。”周大老爷也终于风尘仆仆的从云安回到州府,此刻道,“陈夫子虽没说什么,不过当时屋里还有一位书院讲学,那位老先生说话倒有几分意思。”
因柳家是皇商,所以夏君妍对柳家的警惕值一向都是拉到了最满格,凡是都以最坏的打算来应对。
“江南那边都自诩为正统的读书人,而京里的那些个京官也素来将咱们西南的读书人称作蛮夷之后。以前也就算了,如今不过只是一皇商都敢打上门来,咱们若不还击,以后还不是得让他们蹬鼻子上脸了?!”那位老先生如是道。
如果柳明修选修过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话他大约就能明白为何最近书院的学子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当外部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的时候,内部矛盾就转成次要矛盾。他柳明修就是那个外部矛盾……
而又由于通信不便,余华的士大夫也无法在第一时间联系到京城与江南二处,于是本土情怀上升,先把这个外来户赶出去再说!他们西南余华官场可不是软柿子!
一位布庄的小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接下来的连锁反应让人始料不及。有时候当人的位置越高,得到的消息的时间也许会越晚。莫成原本一直等着柳明修胜利的好消息,可如今却等到了几封告急密信,而下面的各处商人还有学子们早都吵成一锅粥了。
“两江的瓷器素来走漕运,今年运往西南那边的却说要定个价,说什么布庄都能定价,为什么瓷器不行……”
莫成听着内卫的报告,脑袋里嗡嗡作响。
“眼下闹得并不大,大家也都只是暂时听了风声便多问了几句。只是属下觉得,防微杜渐。万一这布庄真的把价都订下来了……”那内卫也不是个商人,对其中的弯弯绕绕并不是十分明白,毕竟他纯属是为了替朝廷盯着漕运那帮人才注意到的这些事,“也有人说小本小利的讲个价倒是正常,那些个大铺子的面上一个价暗中一个价的,是不是有些……不厚道?这些商人扯皮,弄得今年漕运也有些困难。”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设想一下,一艘在两江装满了瓷器的漕运货船运到西南码头准备卸货,结果西南这边的人说:我们买了这么一大宗的货物您是不是给定个实价给我们呢?现在定不下来,以后定一个成不?
两江的商人就不干啦,凭什么啊,我们这儿可没这规矩!这船货你们已经买了,定金都付了,难道想反悔?
于是双方扯皮,这货就占着一艘或者好几艘漕运货船。那漕运的人和船老大肯定不干了:你们二位能快些卸货么,咱们漕运还有其他货要装船运走啊……
如果只是商人们之间打嘴皮官司,莫成并不会放在心上。但书院的愣头青们也搀和了进来,说什么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商人也要有规矩才行!只收他们商税是远远不够的,朝廷说小货郎们不好管,行,这一头咱们先放着,能把各路皇商们先管管么?
几乎历朝的当权者都没有真正的去正视商人这个群体,因为他们认为商人不过是一个存储罐,暂时将国家的银钱存起来罢了,大家看到的是商人的货物都在朝廷的管辖范围之内,等朝廷需要用的时候将罐子打碎或者倒一倒就能拿到钱。
而他们却不知道,商人创造的价值并不是在所谓的“贩卖货品”上,而是在“流通”这样一个无形的动作中。因为商人们南来北往,将一地方的货运到另一个地方,而真正的价值,便在他们行走的路上渐渐产生了。
现在,这样的轻视已经让不少人吃了个暗亏。
莫成揉着额头,眼下事情虽不大但牵扯到了书院,就必须写折子给皇上。
夏君妍没想到初春的西南竟然会如此热闹,西南商人自己吵就算了,竟然连两江和漕运都牵扯了进来。
“真没想到……”看着商会内送来的资料,不由叹道,“漕运的人就是狠!”因为商人扯皮,漕运仗着自己背后是官府撑腰,偷偷将一部分货给扔江里去了。
我看你们还卸不卸货!还吵吗?再吵老子都给你们扔江里去!想来打官司?来呀,你打的赢么,我说我这船是被****水鬼给凿的,您要这些个匪徒去要货吧。想要官府出兵,麻烦先您乐捐一下给兄弟们买刀买皮甲吧!
这些夏君妍也只是暂时了解罢了,她的重心还是在布庄之上。如今余华府的局势有些微妙,柳家皇商招牌,有钱有布,打的是价格战。西南布庄则在缓缓的建立一种本土诚信招牌,他们打的是本土情怀,不少西南士大夫以穿西南布庄的衣裳为豪。
云安布庄商会的布庄掌柜和东家集体到了余华的周记,以商会的名义,做了一个茶话会,这是公开性质的,州府想要来参加的掌柜们都能来。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难道夏姑娘要这样做一辈子的买卖?”柳明修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一个女人聊得这么开心,虽然一开始他是不怀好意,但现在只感觉和夏君妍聊天越聊越舒心。
“难道不可以吗?”
“夏姑娘有听过诗经里的一句话吗?”柳明修认真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隔壁的莫成立刻拉住了快要暴走的莫如深。
而柳明修见到夏君妍那诧异的表情,不由笑道:“我知道这样说是有些唐突,但我想若现在我不说出来的话,以后定会后悔。我是真心倾慕夏姑娘。”
夏君妍脑中转得飞快。
——这是阴谋还是阴谋还是阴谋?
为何早不说晚不说,非要在柳记布庄大势已去的时候说,这想要****她么!不要脸的狐狸精!
“所以呢?”夏君妍试探道,“你喜欢我,你打算怎么做呢?”
饶是柳明修经过这段日子对夏君妍有了些了解,还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问了。这种时候女人难道不应该低头娇羞一下吗?
“自然迎娶夏姑娘了。”柳明修道,“我想夏姑娘无拘无束的惯了,正好我们柳家是皇商出身,不会像那些官宦人家般对内宅女子有着极严的约束。而且柳家四十无子方能纳妾,夏姑娘若愿意,我定是以正妻相待。”
“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许你富贵一世,安乐生活。”
“听起来不错。”夏君妍笑了笑,“可我还想做买卖怎么办?”
“你既嫁于我,就是柳家少奶奶,柳家下面各商号都归你管。”
“但他们主要还是听你的,对么?”夏君妍问道。
柳明修一愣,这种问题需要问题,这是肯定的啊。却在他失神的一瞬间,夏君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酒,微举起了酒杯,“我想,柳公子可能还不太了解我。”
她脸上还带着笑,却意外的认真了起来。
“我现在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小有积蓄,想要找个上门女婿易如反掌,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小妾的问题。而我现在本就是东家,身为一把手直接掌握着商铺生死,为何非要成为少奶奶,把自己降成二把手通过丈夫的许可才去执掌生意呢?”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而且我以为,姻亲自古乃大事,若可以依着条件来一一比对,这世间又何来缘分一说?我夏君妍一生要强,喜欢做许多出格的事。我的夫君,并非是一个包容我的人迁就我的人,一个男人或许能够包容女人一天两天、一月两月,或许也能在她年轻的怜惜她喜欢她。但如果两个人的相处,连在最最基本的事上都要靠着相互迁就才能过下去,这样的日子您不觉得实在太累吗。我的夫君,必须是一个能从心底认同我所有做法的人。”
“如果我的夫君觉得是因为他的退让,所以我才能够出去做买卖;觉得是他的允许,所以我才能够去冒头露面;觉得是因为他的牺牲,所以我才能过得无拘无束。很抱歉,这样的想法,我无法认同!我无法认同一个人必须依附另一个人才能过着,我无法认同一个人必须靠着另一个的施舍才能过的快乐。”
“哪怕有一天,我会因为我的这些坚持而倾家荡产甚至付出生命,我也不会委屈自己。而这,是我唯一不会妥协的东西!”
杯中酒一饮而尽,夏君妍亮了杯底:“多谢您的好意了。”
“公子?”
门外的小厮见雅间里半天的都没动静不由推开了门,明明那个夏掌柜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柳明修独自坐在桌前,沉默不语。小厮不放心的又喊了一声,柳明修突然自嘲的笑了笑,摇着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入口甘醇,回味却有些苦涩。
离开了酒楼,夏君妍脚步轻快的走着。来到这样一个时代这么久,她以为她会忘掉自己的本性。她也会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有一天会沦落到去后宅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无尽的折腾。而现在,她终于把一直闷在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哪怕外表和行为再怎么和周围的人一样,那刻在骨子里想法终究是不一样的啊!她是那只闯入人群中的猴子,因为这样的一个时代,不正常的人是她才对。
夏君妍突然又有了些沮丧,似乎是喝了酒的缘故,情绪颇不稳定。小巷中空无一人,她埋头走着,像一只负重的小乌龟。
碰——
“嘶——谁啊!”夏君妍捂着额头,一脸愤怒的抬起头,“走路不长……莫、莫大哥?”
一声不吭消失了一个多月的人就站在眼前,夏君妍呆呆的望着他,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你不是走了么……眼睛进沙子了,别看!”
“对不起。”莫如深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不断低声道,“对不起……”
好奇怪,明明想说的话很多,可这会儿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夏君妍觉得自己傻透了,明明刚才还那么义气豪天的。
“哥,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去哪了吗?”
“我去了一趟京城见到陛下后,递了一份关于辞官的折子给他。”
“可恶!!!!”
酒楼里的人似一头被惹怒的狮子,桌上的碗碟全被扫在地上。
“女人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莫成轻轻擦着手,“弟弟啊,你别怪我心狠。”
半时辰后,周记布庄浓烟滚滚。伙计们手里拿着水桶不住的泼水,掌柜们都急红了眼,有几个都跪在了地上,不住喊道:“库房走水了,那里面都是布啊!”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猛烈的火势仅凭布庄里那十几个伙计远远不够。周记布庄整整三个大库房,而且房子也全部都是木质结构。加上天公不作美,现在起了风,火势顺着风势,人根本不敢靠近多少。
轰隆!!
直到一个库房已完全烧的倒塌后,才有人惊得回神,赶紧将慌乱救火的人组织成长龙般,将一桶一桶的水运来,可火势依旧迅猛。
“这是怎么回事!”周记之外的夏君妍急的眼红,大火熏的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们不知道啊,这火突然就起来了!”
“东家,快给拿个主意吧!”
“不好了,二库也快没了!”
又一座库房在众人面前轰然倒塌,连地上也是一圈大火。
莫如深护着夏君妍往远处走,他没想到莫成竟然真的下了这般狠手。火势越演越大,连一开始只是看热闹的其他商户都组织人手前来救火,这火再不扑灭,怕是连旁边好几家铺子都要遭殃。
但今天的风向根本不利于救火!
“救不了了……”
看着接连两座被烧成黑炭的库房,夏君妍沉沉闭上了眼。莫如深紧紧护着她退到远处,正要对她说不必为银钱担心,夏君妍猛地睁开眼,突然扯着他的胸前的衣领,“快!咱们快出城!”
“吴掌柜,郑掌柜,你们分别带上两个会驾马车的伙计,立刻跟我来!”
这都是周记里得力的掌柜,听得夏君妍吩咐,一时间竟有些不明所以:“东家,现在出城做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出城便是!动作要快!”夏君妍是真的急红了眼,语气比以往强硬数十倍,又对莫如深道,“莫大哥,我不会骑马,你带我一程,我给你指路。”
“去哪?”
“出城再说。”
一行人动作无比迅速,众人还在救火时,他们已率先出了城。
莫如深勒马停留了一会儿,待身后的马车跟上后,夏君妍大声呵道:“去木石场!”
周记的大火已是无法挽回之势,到了夜晚,大火仍没熄灭。莫成站在城楼之上,滕凤凤跟在他身后,为难半天,最终还是道:“督主,这火都快烧掉小半个余华府,再过几天圣上也知道了,到时候咱们该怎么办啊……”
已是半夜,余华府中却如白昼,半个夜空都被染成血红,府君已出动了衙门的力量还调动了驻军协同灭火。城楼下聚集了不少民众,嚷着要出城避灾,但很显然这个时候城门不会开的。
“而且……夏君妍她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出城了。”滕凤凤真心觉得夏君妍这女人神了,看看眼下城楼下聚集的人群,她倒是跑的够快,“老大,哦不,莫如深也跟在一旁。”
莫成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动,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火势才渐渐控制住。古代救火技术有限,用的最多方法就是提前推到房屋,将大火拦住。眼前的余华,近三分之一几近废墟,不少布庄老板瘫坐在地上,此刻他们已经没心思去想库房的损失了,只要人还活着就好了。
与左右四邻道了声平安,看着彼此熏如黑炭般的脸,真是哭都哭不出来。这时候终于也有人发现周记的几个得力掌柜都不见人影,连东家都不在城中。
“周记的人倒是跑得快,谁不知道这火是他们引起来的!”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一时间,之前骂人的脸色精彩至极,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人群中。好在眼下之景也不是吵架的时候,大火刚灭,这小半拉的余华府可谓是“百业待兴”,众人自己那摊子事都忙不过来,也没功夫去看他们。
夏君妍像是个斗士般,如果以前她还在顾忌什么,会将自己放在幕后的位置上,而在这次大火之后,莫如深觉得她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刃,在她向的敌人证明她永不屈服!
是该告诉她一切了。
州府不是云安县,这里各种势力在暗中角逐,夏君妍等了几天,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天灾”。因为最近天干物燥,加上各家库房里堆放的又是布匹绸缎之物,最终酿成了大火。
“这是真的?”夏君妍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此刻问话的对象是莫如深。周记的库房每天最少会检查三次,那里根本不允许留明火。
莫如深都不知该从何开口。
一边是将他养大的兄长,一边是他喜欢的人,他在中间是进退维谷。
“莫大哥?”夏君妍见他接连好几天都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想到他可能知道什么。毕竟从一开始,她从未相信过他真的只是一个捕头。可被爱冲昏头的人,总会给对方找很多理由,无视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所以即便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要她喜欢他,这就够了。
而现在莫如深似乎有向她摊牌的迹象。而且……依着莫如深的个性,有朝一日竟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夏君妍竟有些害怕了,她不太想听。平常再果断的人,遇到情这个字,都开始变得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她想继续当鸵鸟,可现实好像不允许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夏君妍试探的问着,连眼神都透着小心翼翼。
莫如深默默吐纳了一番。自从遇到夏君妍他就开始患得患失,他也从未想过身为内卫的自己有一天会有如此大起大落的心情,而原因只是对方的一个喜悦或是一次失落。
他缓缓点了点头,艰难开了口:“阿夏,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夏君妍一愣——她去山里应聘当厨娘的那一天?
“当然记得了。”这货还把她当做了要卖身的丫鬟,可把她气得不轻,“安大叔领我进的山,还给你说的一大堆好话,生怕你不肯让我给你帮厨。”
莫如深却摇了摇头:“那是第二次。”
诶?!!
“第一次是十天前,在山里的溪水边。”莫如深说着,似有些不好意思,“你的竹篮里的东西少了一些,咳……是我拿的。”
“不、不……不是吧!”她当时唯二的两个白面馒头和最后一点点的止血伤药啊,一直以为是被山中野兽叼走,没想到竟然是……!!
莫如深见她这般震惊的模样,嘴角不自禁的浮上了一抹笑意。后来他也发现了那一次并非是夏君妍有意要救人,可他的确是因为她而捡回了一命,所谓的缘分不就是这样吗。
一开始他只是想来报恩,可夏君妍却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意想不到。等到他发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时候,却已经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安大叔还对我说,你是山里老猎户的亲戚啊。”终于找到那个偷馒头的贼了,夏君妍却笑的咧开了嘴,露着和这个时代正统淑女们完全不同的大大笑容,“原来……我们早就见过了啊。”
“那个猎户的确有个远房侄子,但我是个冒名的,不然村里人会怀疑。”这小事调查起来对莫如深来说轻而易举,他找到了猎户买下了在山里的小院,左右那老猎户也走得远了,村里的人也不会专程去打听一个独居的老猎户的侄子到底是谁。原本的打算是他完成了在这里的任务,将那院子留给夏君妍,没想到后来竟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那你……到底是谁?”夏君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
莫如深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眼神的复杂之色连夏君妍都看出来了,他缓缓递了过来,可夏君妍竟有些不想接。似乎只要看了,他们的关系就会断掉。与其发现真相会那么痛苦,不如继续装鸵鸟。
“禁?!”
夏君妍微微上前了一步,一脸诧异的抬头。
“这是禁军内卫的令牌。”
莫如深说得很平静,夏君妍整个却凝固了!——卧槽,我男盆友的职务竟然这么高大上?!!
“而我是禁军督军。”
——卧槽,莫大哥你这是要酷炫要没朋友吗!!!
莫如深还在继续交代自己过去的黑历史,比如为了任务杀人啦,下毒啦,抄家啦,有的时候还会三观不正一下啦,还经常会被人叫做朝廷的鹰犬,皇帝的爪牙之类难听的外号。夏君妍全程用好酷炫好不可意思的脸对着他。
“莫大哥……你太厉害了!”我的男盆友竟然是国家特工,还是最顶级的那一种!夏君妍眨着星星眼,一脸花痴痴痴痴痴痴。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厉害?”这不是反话吧,莫如深颇为不安。
“对啊!”语气里满是崇拜,“之前我纳闷你为什么身手这么好!”咳,连身材也辣那么棒,“还能单独处理那么复杂的事,这还不厉害啊!”
“咳……其实还好。”莫如深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耳朵根子微微泛了红色,“你不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她又不是危险分子,顿了一下,“莫大哥,难道你是因为任务才接近我的?”
难道她自己无意间得知了什么大秘密,于是莫如深为了完成任务对她使用美男计,然后她把持不住。莫如深完成任务后发现他对她一往情深,为自己的利用而深深自责,而她就会在莫如深对自己的爱到底纯粹还是不纯粹的选择题中纠结一百万字的剧情……
少女,你想多了。
莫如深哭笑不得的摇头。
呼……夏君妍松了一大口气。
“那你现在把身份告诉我没关系吗?”
谁料莫如深好像今天要给够她惊喜一样:“我辞官了。”
果然,夏君妍瞪大了双眼:“为什么?!”
“因为我……”之前还说的挺利索的莫如深竟又吞吞吐吐了起来。瞧他这幅模样,夏君妍好似心有灵犀般的明白了过来,却不点破,一个劲儿的问道:“为什么啊?恩?”
“因为……”莫如深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声音也渐渐的变轻,“因为……”
“恩?”
“咳……我哥来了。”莫如深如是道。
夏君妍:惊!
“其实也不是。”莫如深继续笨嘴拙舌的解释,“主要是我哥他……所以……就必须辞官,你懂吧?”
夏君妍:……
胡言乱语了半响,莫如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思想平静了些。
“我想娶你。”
“什……什么?”
莫如深注视着她的面庞,一字一字格外认真:“我——想——娶——你!!”
夏君妍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一下,谁料莫如深一说完,她就笑着回应:“好!”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就算莫成暗中使了许多手段要拆散他们,可他终究是莫如深的大哥,将本是孤儿的他捡了回去。在她来之前,莫成就是他最亲近的人。在他们爬到如今的高位之前,在生命的前十几年,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没事。”莫如深看出了她的不安,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他就是好面子罢了。”莫成并没有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就证明他同意了。只是之前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竟是一场无用功,这样的结果对莫成来说,需要长时间的慢慢消化。
夏君妍却还在担心另外一件事:“皇上真的会准你的折子吗?”从莫如深哪里知道了内卫的事,处于他这样位置的人,皇帝难道真的会这么轻易的放人?
“会。”莫如深胸有成竹。
如果说之前陛下还会有一丝犹豫,那么等这场大火报上京城后,就连最后一丝犹豫也不会有了。
“微臣办事不利,导致余华大火,幸无百姓死伤。微臣辜负圣恩,微臣万死!”莫成跪在大殿之中,以头呛地,等着宝座之上的那人开口。
皇帝微微垂眸看着趴在的莫成,这个几乎陪伴了他小半生的宦官,以前不过是一小小内宫侍者,后被他一步一步提到如今的地位。在他面前依旧是如此卑微的态度,可在外面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给他的信任越来越多,权力也跟着越来越大。虽然他从不会怀疑他的忠心,但他也不希望这个从小陪伴他成长的人没有善终。
纵然是九天之上的帝王,也有人之常情。
“朕已经知道了。”皇帝拿了出一本折子缓缓走下宝座,站在他的身边,“你看看这个。”
莫成缓缓抬了头。皇帝脸色平常,不见喜也不见怒,这个少年登基的帝王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学会了隐藏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小心接过了那本奏折。
——莫如深?!
莫成双手不免微微发抖,这小子不是递了辞官的折子么,怎么又来了一本。
“莫如深身为内卫督军,却如此疏忽大意,革职!”
在那本折子里莫如深将余华大火的原因全部揽在了他自己身上。他协助西南总督抓捕前朝余党,而他则因只想着辞官之事,办差时疏忽大意,便让漏网之鱼混入余华。这些余党心生怨念,抓住时机纵火,想要火烧西南重镇余华府。
“这……”莫成忙道,“他原本的差事早就办好了,早该回京的。是微臣善用职权将他调去总督标营,请陛下明鉴!”
大殿内传来一阵磕头的声响。
人皆有私心,哪怕是那个向来沉默不语的莫如深和忠心的莫成也逃不过私心二字。皇帝突然觉得有几分新奇,但这也是一个契机,毕竟莫氏兄弟二人不能全部放在高位之上。
“只是如今朝廷春闱将近,毕竟是从三品的大员,在如今革职恐令众学子不安。朕念他以前也是用心办差,罢了,降四级留用。”
莫成跪在大殿之中,等了半响,见皇帝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处罚,疑惑充满了内心。
“此事既无百姓伤亡便到此为止,如今朝廷的大事是春闱,不得有误。”
“微臣遵旨。”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皇帝脚步轻快的离去。作为一个有抱负,志向是圣明之君的帝王,他的眼里装着的是这山河社稷,唯有功德才是明君之道,而所谓的帝王权术不过是偏门罢了。
一个合格的皇帝,不想着怎么去提高国民GDP,不去缓解统治阶层和普通小民之间的矛盾,不去发觉各种类型的人才,反而整天钻研臣子的心思,平衡这个大臣和那个大臣,平衡后宫的女人们,这样的皇帝不是脑抽么。
莫如深被降了四级,接到圣旨的时候他颇为郁闷。余华大火的确让陛下生气了,降了四级,还把他踢到了岭南。这等于他还要继续办差,那份辞职申请估计得等他在办几件漂亮的差事后才会批下来。
当年看课本的时候了解苏东坡曾被流放到海南岛一带时,夏君妍还无比羡慕,那地方风景多好啊,旅游胜地呢。可只要一联系到那个时代,海南在宋朝不说是蛮荒之地,也差不多了。
如今的岭南亦是如此,其他不说,一个偏远的标签首先就要贴上。
莫如深叹口气,将圣旨收好。夏君妍宽慰他道:“都降了四级,那你成亲也不用上面的人同意了,自己就能做主了吧。”
莫如深眼前一亮,没错,谁会在乎一个从五品小官成亲的事啊!皇帝还是很讲人情的嘛!
“我去收拾行李!”夏君妍开心道,“这下可算是自由了。”
“行李?”莫如深连忙拦了下来,“你也要去?”
“是啊,我跟你一起去。难不成要你在岭南,我一个人留在余华吗?”两地分居不利与感情培养啊。
“可……那里太远了。”莫如深担忧道,“水土也与这里不一样,而且民风彪悍。”
“这不是正好适合我吗。难道你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夏君妍瘪瘪嘴,“还是你嫌弃我现在没银子了。”
这词儿怎么听得这么别扭。
莫如深连忙道:“你别担心。”边说着,手忙脚乱的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夏君妍,“这是我以前的俸禄,也没怎么用。”
莫大哥,你私房钱交的这么快,让我很没成就感啊。
“真是的,我是那种喜欢银子的人么。”夏君妍脸上笑得无比灿烂,口是心非的一把接过那木匣。仔细数了数,莫如深工作这几年大约有三千两的存款。对比他的工作性质和身份来说,好像少了点。
莫如深轻咳了声:“还有部分在我哥那里。”他一向对这些不怎么上心,连京中的府邸和城郊的庄子都是莫成帮他置办的,地契他也懒得去拿,就放在莫成哪里了。
“这样啊……”夏君妍抱着木匣,陷入了深思。就莫成那傲娇女王的性格来说吧,她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
更何况三千两银票,也不少了!!
夏君妍欢快的收好木匣,继续去收拾行李。
过了几日,云安镇和余华府的相熟的人都知道夏君妍要去岭南,一时间不少人登门拜访。
“真的要走吗,就留在云安不好么,我们都在这里啊。”小玉哭道,“还有这些铺子,都是你好不容易才置办下来的啊。”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秀衣阁有你一半的股,剩下那一半给小莲。她家里乱,她手里面有些银钱也能自己拿得了主意。食铺钱贵一直打理的很好,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乡下的房子给我留着,那几亩田算我给族里的祭田,我已经交给族长了。我在周记的那二股交给书院。”夏君妍乐道,“那些个学生还真有才,上次故事说的不错,小玉啊,有空去茶楼听书啊。”
听她说的这般轻松,众人红着眼,都不知该怎么劝了。
“这都怎么了?”夏君妍望着大家,“又不是生离死别。”
“可是……”姜小莲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哽咽了,捂着嘴别过头小声哭了起来。
以现在的交通,此经一别,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别忘了,我们是买卖人。做买卖的,走南闯北是常态啊!”夏君妍替她擦着泪,“我会常写信回来的。”
安大娘年纪大了,见不得这般离别场景,强忍着伤心,笑道:“虽然那莫大人家在岭南,你要随他去岭南成亲。可你到底是咱们云安镇的姑娘,咱们云安镇里自然也要摆酒宴客,不能让姑娘这样随随便便就嫁了!”
“就是,我可是你娘家人。”小玉挽着夏君妍的胳膊,一脸不舍。
在云安县衙的那一方小院内,同样热闹非凡。赵青滕凤凤还有好几个赶来的相熟内卫皆是笑嘻嘻的恭喜莫如深。
“小莫,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啊。”赵青挤眉弄眼的看着他。
滕凤凤一个胳膊肘撞了去:“老大千辛万苦才娶到手的,差点就叫你小子给搅合了!”
旁边几个内卫也哈哈笑道:“赵青你可是和尚,不去庙里烧香念经,跟咱们来凑什么热闹。”
赵青一脸的苦逼。当初他不是剃了个光头么,正好有个皇觉寺的任务,于是众人一致同意交给他去。将那好不容易张起的一点头发又给剃光了。
莫如深看着颇为解气:“既然都扮上和尚了,这喜酒你就喝水吧,不能为我这点小事破戒坏了任务啊。”
几番商议之后,大家挑了宜嫁娶的好日子,那天的云安镇热闹非凡。
夏君妍一身大红的嫁衣,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她没有兄弟,由安大郎将她背出院子。突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四周阵阵笑声。
“这新郎官可是等不及了啊。”
“慢些走,等会儿还要拜天地呢。”
夏君妍抓着莫如深的衣襟,她现在的脸烧的发烫,无比庆幸自己此刻盖着盖头。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海浪一层一层拍打着岸边,空中偶有飞鸟的声音传来,天气正好,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祥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光着脚丫坐在岸边,一手拿着木板,一手则用炭笔在纸上画着眼前的海景,神情十分专注。
不多时,一个带斗笠的年轻男子拿着一把油纸伞,又拎着一个小竹篓,沿着海岸走来。他四周望了一圈,最终快步朝着那姑娘坐的位置而去。
“小云,你这样画画当心晒黑啊。”一边说着,连忙撑开伞遮在那姑娘头上,又从竹篓里拿出酸梅汤,湿毛巾等物,无比殷勤的递过去,“赶紧擦擦汗。”
画画的姑娘没搭理她,手中的炭笔一刻不停。
书生对这样的冷落似乎********了,又把东西都装了回去,拿出一个蒲扇,小心翼翼的给那小姑娘扇风,絮絮叨叨地说道:“莫叔和妍姨这次出远门,码头的仓库还有铺子都交给你了,小云,你最近可真是辛苦了,等会儿你想吃些什么?听说书院那边你还带了书法课,我还以为你会去教画画呢,咦,你在画船啊……”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艘艘的大船由远而近,是远航而归的船队!为首的大船雄伟无比,画画的姑娘顿时站了起来,脸上一片喜色,扔下了画板就往码头跑。
书生急急忙忙地给她收拾东西:“小云,你鞋没穿呢!!!等等我啊!”夹着木板,拎着竹篓和伞,另一个手赶紧将莫小云的鞋给找了回来,匆匆忙忙追上去。
黎南府的码头永远都是热闹非凡。不少跑码头的汉子还有各大商行的掌柜东家算着时间早早的聚在了这里。
“嘿嘿,不知道莫老大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上次我可算是开了眼了,这么大的珍珠,我一辈子都没见过!”
“什么莫老大啊,这称呼听着就像是跑江湖卖艺的。老吴,那可是莫大公子,他那小手指头都比咱们的腰还粗了,你别瞎喊!”
吴掌柜一听就乐了:“我的老哥哥哟,你才来咱们黎南不清楚咱们这位莫老大的脾性。他最爱听人叫他船老大,和那些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一样,那是个地道的江湖汉子!是咱们黎南的英雄!两年前,就是他带着船工赶跑了那些个丧尽天良的海寇。”
“这事儿我知道。”那外地而来的掌柜连忙道,“连朝廷都嘉奖了莫大公子,听说大公子负伤,还特地派了御医随传旨天使们一块儿来。”
“可不是么。”吴掌柜道,“咱们今天早早来,看看莫老大这次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早些来,早些谈下价钱,咱们再转手买出去,这利润,嘿嘿,够你我兄弟俩吃半年了。瞧见没有,这些都是来抢货的,如今朝廷只每年只开三个月的海禁,咱们黎南就这样热闹了。以后要是一直开了,啧啧,这都是大把的银子啊。”说着,又一脸严肃道,“所以咱们得多赚银子才行!”
“这是为何?”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你傻啊!咱们银子赚得多,衙门的商税也能多收些。到时候那些个兵就能出力气守着这一片。只要朝廷见着咱们黎南能将这大海守的固若金汤,还用的着禁海么!那海寇敢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咱们打一双!啊!不说了,船靠岸了!”吴掌柜两眼放光,一脸灿烂地带着自家店里的小厮便往前方冲,手里还拎满了各种慰问品。
“我的天,你哥每次回来都是人山人海啊。”书生踮着脚往前面看,又急忙将鞋子递给身边的姑娘,替她拦住周围拥挤的人群:“赶紧穿上,万一被石子给搁着了可怎么好。”
莫小云似乎这才发现了身边有个人,一脸纳闷:“贺元鹏,你今天不用去书院吗?”
好不容易等到女神开了金口,贺元鹏正要说这两天书院放假他特别有空的时,挤在码头的人群顿时一阵高呼,莫小云急忙转身,大声喊道:“哥,我在这里呢!!”
一个高个大汉在欢呼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头上戴着不知是什么地方而产的牛皮帽子,一脸络腮胡子,唯一醒目的大约就是那深邃的眼睛了,此刻微弯,似乎是在笑。
如此颓废,哦不,是如此放荡不羁的造型也没有消去人们的热情。
“大公子,您老这次又带了什么宝贝回来了?”
“上次您带回的那面镜子可真漂亮,上面还镶着珍珠,那工匠的手艺我寻遍了周围的工匠硬是没有一个看出门道来的。”
“莫老大,您更回来可累了吧,瞧您这一身衣裳,赶紧去我们布庄哪儿换一身?”
“老张头你省省吧,人家莫大公子家里的布庄不比你们家的要大!”
“嘿,老江,你是故意拆我的台是吧!”
挤在一起的掌柜们说着说着就动起了手,周围一圈的伙计还各个叫好。那被称为莫大公子的壮汉更是带头叫好:“行!你们谁打赢了,这第一箱货就归谁,哈哈哈!”
“哥!!”
莫小云跳了又跳,总算是引起了那壮汉的注意。直接摘下了头上的牛皮帽子,一个挥手,朝着莫小云的方向飞去。
哎哟我去——
这味道!!!
“你几天没洗头了!”莫小云嫌弃的避开了那生化武器,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生。
贺元鹏:……
好吧,为了女神,他捡!谁让对方是他未来的大舅哥呢……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好不容易,众人总算是从码头逃了出来。莫长风看着好几个月不见的妹妹,正要来个亲人般的拥抱,莫小云连忙往旁边躲了好几步:“哥,你能去洗个澡么。幸亏娘不在……”
官道上,一辆豪华马车格外醒目。车里坐着一个美貌妇人,单手托腮,幽幽的叹了口气。而她身边则坐着一位高鼻深目的男子,瞧她这般无奈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道:“这几天长风就应该回来了吧。”
“哎……是啊。”夏君妍又叹了一声。她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了这么个……奇葩的儿子啊!原本不过是朝着男子汉的方向培养,结果一不留神,竟养的那般粗狂。
他那奇葩的审美到底是怎么来的!
一个原本挺帅的小伙子,他爹多好的基因啊,高鼻深目的,结果这小子偏偏要学别人蓄须,蓄一点也就算了,蓄一脸是个什么玩意儿啊?鼻子嘴巴全挡了,就露俩眼睛,这是为了挡风沙啊还是保暖啊?上次跟她一起去铺子里,这小子竟然被一五六岁的小孩叫了一声:爷爷~!
他:哎!我的孙女儿真乖!爷爷给你糖糖吃!哎哟,可不能抓爷爷的胡子哟~
“没事,家里还有小云呢。”莫如深继续安慰。
夏君妍再次仰头:“哎……”
儿子养偏了,女儿可不能再偏了。
可为什么她闺女天生就能自带一副“呵呵,你们这群鱼唇的人类啊”这样高冷的表情出来,不过这种小毛病教一教也就能改回来了。
但是……
莫小云同学诗词歌赋全优,琴棋书画精通,商铺在她手里利润翻倍,武力值爆表,七八普通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而且连泰西语都说的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溜!她还翻译了一套泰西人的算术与几何课本!
到底谁才是那个穿越的啊!!
是她怀孕的时候吃错药了么……
“小云会叮嘱她哥换衣裳洗澡的。”想到莫长风,莫如深也有些头疼。成天在海上飘来飘去没事儿,就是太不修边幅了。虽然他自己以前办差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但那都是在遇到夏君妍之前的事了,老婆说的话必须贯彻!
“很快就能到云安县了,想想这些开心事吧。”
夏君妍点点头,一时也来了精神:“好几年没回来,也不知道大家伙儿都过得怎样了。”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自从周老员外从商会会长一职退下后,加之周家的子嗣又是走的读书的路子,会长一职竟空悬了起来。不少人将主意打到了盐商陆家的头上,可这商会是布匹行当,跟盐商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就有那么一小撮人想要借着盐商的势,看着陆家财大气粗便想拿整个布匹行当去拍陆家的马屁。
结果就导致了陆晨山的追妻之路困难重重。“小玉,求你了。跟我说会儿话吧,别拿我不存在啊……我每天都在书院读书,我们家是卖盐的,怎么可能去卖布呢……嘤嘤嘤嘤。”
如今的安小玉是云安布庄商会副会长,也是余华商会理事,比起陆府夫人这个头衔,前二者显然在西南地区更为响亮。
终于,船靠岸。
夏君妍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好友,激动地就要跑下去,被莫如深赶紧拉住,万一从甲板上掉下去那可不是开玩笑。
两个多年不见的好友,有着说不完话,一时间倒把其他人都晾在一旁。有几个自作聪明的掌柜见到莫如深,想要上前去套近乎。
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这莫大老爷的脾气怎么这么怪。”几个人小声嘀咕。
“明天下午商会罢了接风宴。”周老员外走上前,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后生,“潘老掌柜如今年纪大了,他老人家今年便是八十高龄,这是他的孙儿。”
“原来是潘小掌柜。”夏君妍眉眼弯笑,“当初商会能办起来,潘老居功甚伟。”
“呵呵,夏大东家太客气了。谁不知道当年咱们云安商会都是靠着你写的那些条文慢慢建起来的。这几年,时有岭南商会的人来前来,那嘴皮子功夫可真狠!那价砍得,咱们都得赔的当裤子了!夏大东家,我们可都是你的娘家人啊!”
夏君妍掩面笑道:“行,明天接风宴上我向大家伙儿赔罪了。”
一路上,莫如深除了与相熟的人简单说几句日常话外,生意买卖上的事一律都没有插手。那些个想要走捷径的掌柜见状大呼后悔,原来传言岭南商行全由夏君妍一手操办是真的!
夏君妍一行自然去了陆府,今天由安小玉做东接风。两个女人坐一辆马车聊得不亦乐乎,陆晨山看着自家的那辆马车,又瞧了一眼身边沉默的莫如深。
这么多年不见,莫大人还是这么的……冷啊。
“那什么……”陆晨山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正好我们也有一辆……咦??莫大人?”
莫如深利索的翻身上马,冲着陆晨山点了个头,便跟上前面那辆马车。
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这中年发福的肚子。
老子回去就减肥!
“这么说小莲去京城了?”夏君妍无比惊诧。
“是啊。”小玉点点头,“你走之后的第二年,就有京城大府的采买来,不仅是来采买布匹,还想带绣娘回去,要学咱们这儿的秀功。当时小莲她娘逼着她回去成亲,她就同意那个大府的人家去了京城。也不知她是怎么游说的她娘,总之最后小莲以秀衣阁掌柜的身份,将几个绣娘一同送去。当时我们谁也没想到来的采买竟然是当今长公主府里的管事!自那之后,小莲便在长公主府住下了,如今是长公主身边的六品司礼女官,连那些个亲王府郡王府里的小姐少夫人们都能训的!”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夏君妍惊得嘴巴微张。当初她教姜小莲读书写字时,便知道她和这个时代的一般女子想法不太一样,她的胆子很大,而且个性坚韧。长公主何等身份,那可是皇帝他姐!在朝堂中六部之首乃礼部,同理,这司礼女官的象征意义也是非常重大。她站在那里,几乎就是个长公主府的门面了。
从一个乡下丫头,成为执掌礼仪的女官,这一路走来,姜小莲怕也是一个传奇。
“我们的事说了这么多,你那里到底怎么回事?”小玉红着眼眶,“小莲好歹时有书信前来,你倒好,说是要常给我写信,这一去……竟是渺无音讯。”
夏君妍替她擦着泪,脸上带着笑,却也是一脸感慨。
当初他们去了岭南,莫如深身上还但着一向皇差,便是调差泰西人为何会登陆岭南。夏君妍发现这个地方和她原来的世界不一样,但有些历史又吻合上了。
在夏君妍的记忆力,当初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被荷兰打败,荷兰成为了“海上马车夫”,拿到了海上霸主地位。可到了这里,西班牙与荷兰不见了踪影,却是另外两个泰西国家,他们一路从老家打到了岭南附近。为了争夺岭南这块市场,在岭南海域附近打了起来,又在吕宋争夺补给权,朝廷也因此而禁海。
很不巧,夏女王当时偷偷在吕宋做买卖……
那里土里肥沃,一年能三熟啊,还有各种海外珍宝,因为禁海,小商人根本就插手不了这块地方,她的货运回本土后利润最少翻十倍!而吕宋土著又没有多少,正是圈农场的好机会,夏君妍仗着岭南离吕宋不远,自家大本营就靠在边上,此时不去抢地盘,更待何时!
于是在吕宋那小地方,上演了一出三国演义。对于当时打仗只知道对着放枪,保持贵族礼仪的泰西人,莫如深好好给他们上了一堂课,名字叫做:活学活用三十六计!
莫长风小朋友也就是那个时候来到的世上。夏君妍深深觉得儿子这奇葩的审美,很有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见到了太多了泰西俘虏后……长歪了。
虽说陆地上他们莫如深赢了,但海战不同陆战,全靠海船,当时岭南船厂造的却都是江船。万幸对方是长途奔袭,双方几次交战后只得暂时和谈。
于是莫长风小朋友的童年,几乎就是看着父亲和母亲两人天天讨论如何造海船和拜访老船工的路上度过的。
“我的天啊。”小玉捂着胸口,仅仅是听着,就已是惊心动魄。
A,穿越之归园田居最新章节!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都已经过去了。改明儿你来岭南,我带你坐海船!”夏君妍安慰她道,又掀开了车帘。莫如深正策马走在他们身边,不由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他始终都在自己身前。
小玉见这二人眼睛里像是藏了蜜一样,不由拿着团扇遮面,轻轻咳了声。夏君妍回头一瞧,不由轻声笑了出来:“羡慕啊?”
“哼。”小玉偏过头,“亏得你儿子闺女不在身边。”
提到儿女,夏君妍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放下了车帘与小玉吐起槽,谁料小玉听着哈哈大笑。
……这都是上哪儿交的损友啊!!
一行人朝着陆府而去,安小玉特地让众人绕到了东守巷子,当年的食铺和秀衣阁依旧在那里,钱贵已经搬去了州府,听说夏君妍要来,正在赶来的路上。
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缩在墙角,正好食铺的一个伙计走了出来,拿了一碗汤和两个馒头给她。夏君妍仔细看了好几眼,直觉那老妇有些眼熟。
“那是李氏。”小玉叹口气,“前几年他儿子疯了,她也成这样了。”
当初程远中了秀才之后,却是屡试不第。七八年后,突然听闻榜上有自己,顿时狂喜,却听人道:那是陈远,而非程远……当即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李氏忙请来大夫,治好后却形同疯癫。
而陶家也已经搬离了云安镇,据说是因为做生意缺斤少两,云安因有商会,对这样的败坏名声的商户深恶痛绝,被商会几番运作后,被迫搬走。起先陶家还想要报复,不知被谁抖出当初与亲外甥女争利,构陷外甥女的事,陶家的名声便也彻底坏了,因家风不正,陶家大郎的仕途也走到头了。
当人过得如意后,记忆里存的也都是好的人与事。此时夏君妍能记得小玉,记得姜小莲钱贵,还有商会中的人,却对李氏,陶家他们印象不深了。
夏君妍放下车帘,与小玉对视一眼,二人皆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不多时,陆府便到了。两个娇俏的小姑娘迎了过来,夏君妍看着不免赞叹,果然和小玉一样都是美人胚子。
“可惜这不是过年,我没带红包。”夏君妍摊手一笑。
“阿夏,你也太小气了,亏得我把闺女打扮的这么好看!还好没让那两个小子来,不然都叫了你妍姨又没红包,我可亏大了!”安小玉笑骂着,叫闺女赶紧去扶着她们的妍姨,让夏君妍一时间觉得自己都快到老太君的年纪了。
“没带红包就算了,这次你带来的货我可得先挑啊。”
“行,熟人价九折!”
“骗谁呢,你的熟人价明明是八折!”
“哎哟,小玉啊,你不知道,这几年艰难啊……”
“编,继续编。”
“好吧,看你是老朋友的份上,我忍痛,八折就八折。但那绸缎我可得要最好的才行!”
两个小姑娘跟在身后,听着这生意经,不由相视一笑。
接风宴摆上桌,陆续又有老友闻讯而来,觥筹交错之间,今天注定是个不醉不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