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燈籠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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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茅山道士第一百二十七代女弟子，善捉鬼降妖，卜算命相，看風水。
天生陰陽眼。
所以，在經過H市護城河的河堤旁，見到一只被溺死的小鬼正努力往一個從背影看上去就十分火爆的女人身上攀爬的時候，凌蓉蓉猶豫了半秒，還是很具有職業道德地走了過去。
“莫沉，我警告你，你休想甩了我！我爸手里可握著你們集團下一年最大一個企劃案的同意書，你要是敢……”
被小鬼附身的女人正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聲音很尖，微卷染紅的長發披在肩頭的一側，從背後也能看出她的情緒起伏非常大，連身體都微微顫抖著。
溺死的小鬼渾身濕透，是個不過才五六歲年紀的男孩，正趴在女人的後背上，貪婪地深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惡鬼喜歡的味道，非陰即煞。
女人的話沒說完，就感覺胳膊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撩撥了一下，她以為不過是河堤旁的柳枝拂到了自己，隨意地揮了下胳膊，然後繼續對面前的男人說道，“如果你下個月就娶我，我保證，我爸以後對你們集團，會特別關照。”
女人在說到‘特別’兩個字時，帶著非常趾高氣揚的得意和炫耀。
胳膊又被觸踫了一下。
女人這回連理都沒理，只是直直地看著面前這個面如冠玉的男人——莫沉，莫氏集團的現任總裁，身家數百億，H市最出色的鑽石單身漢。
只是就算她如此威逼利誘，這個男人卻依舊只是斜倚著河提的護欄，表情淡漠地把玩著手里的限量版打火機。
女人皺了皺眉，正要再說什麼時，卻見莫沉突然嘴角一挑——眼含玩味地看了她身後一眼。
女人下意識回頭，就見一個面容秀美，臉蛋還有些嬰兒肥的女孩子，睜著一雙清亮干淨的眼楮，正看向自己，抬起的素白小手，正從自己的胳膊旁收回去。
原來是她一直在戳自己。
女人臉上露出不滿，居高臨下地看向凌蓉蓉，不悅地問道，“干嘛？”
小小的凌蓉蓉眨了眨眼——這個女人，印堂青中泛紅，有死劫。
想了想，從背上背著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張符篆，遞到女人跟前，說道，“這個給你，能保你一個月的平安，最近一個月內，最好不要再接觸大面積的有水的地方。”
女人一愣，看了眼那符篆，隨後臉上露出更加嫌惡的表情。
靠在護欄上的莫沉，停下了手上把玩打火機的動作，輕輕挑了下眉，眼中玩味更盛。
“神經病啊！”女人低聲罵了一句，邊同時往旁邊挪動幾步，離開凌蓉蓉一些距離。
凌蓉蓉見這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沒有接自己的符篆，又抿了下嘴，正猶豫著是先把符篆繼續給女人，還是先幫她把身上趴著的那只小鬼驅除時，卻听身旁突然傳來一個男人低沉又冰涼的聲音，“寶貝，你又胡鬧，是怪我瞞著你出來偷偷跟別的女人見面麼？”
聲音里帶著笑意，卻讓凌蓉蓉听出了沒有情緒的冷漠。
還沒來得及回頭，肩上就被重物壓住。
凌蓉蓉轉臉，看到一個結實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肩膀，然後，後背就被什麼溫熱的物體貼上，凌蓉蓉甚至能感覺到那物體內非常有力又有節奏的心跳聲。
于是再次眨了眨眼。
“莫沉！”對面的女人瞬間臉色鐵青，雙手握拳，死死地看著兩人，怒氣沖天地吼道，“你玩我？！”
凌蓉蓉就見那女人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抹死氣。
趴在她身後的那只小鬼，更加興奮地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從她一側的肩頭探出那張臉色慘白嘴唇烏青的小臉，朝凌蓉蓉裂開嘴，露出一個非常陰森可怖的笑容後，又往旁邊一躥，兩個跳躍，竟然直接躥回了江中。
“啊！”
凌蓉蓉輕呼一聲，一把推開擋住她的男人，趕緊跑到河堤的護欄旁，卻除了水波蕩漾的河面外，哪里還能看到那只已經逃得無影無蹤的小鬼。
不由心中暗惱——該先驅除小鬼的！這下糟了，生人的死氣被鬼魂吞了，她是想破解都沒法破解了，七天內，這個女人必定非死即傷。
她急忙回頭，小跑到女人跟前，快速說道，“這位美女姐姐，我這張符篆你必須拿著，你七天之內會有一場大劫，拿著這符篆，能幫你化解不少厄運，只要你……”
“閉嘴！”女人現在已經將凌蓉蓉視為頭號情敵，哪里肯听她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氣的連聲音都哆嗦了。
看了凌蓉蓉好一會兒，終于還是轉向那邊依舊一身風淡雲輕的莫沉，指著他怒道，“莫沉！好，你好樣的！連這樣的貨色都弄出來了。想跟我分手是吧？好，我宋雲雲也不是死皮賴臉的，不過，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你們集團下半年和我爸爸的合作，就別想通過了！哼！”
說完，一甩手上的鉑金包包，踩著大紅色的高跟鞋，扭頭就走了。
凌蓉蓉見她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自己，心里著急，剛想追過去再勸幾句，卻被剛剛那個莫名其妙叫她……寶貝的男人伸手攔住。
凌蓉蓉只好回頭看他。
他眉眼如墨，鼻若懸膽，眉梢微微挑起，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凌蓉蓉靜默了數秒後，突然說道，“先生，您面含桃花，近期會有喜事降臨。”
莫沉原以為這看上去像是個道士術士的丫頭要對自己發火或者生氣，沒想到她居然一本正經地跟自己說了這麼一句話，不過聲音倒是軟軟綿綿的，很可愛。
于是挑了挑眉，笑著問道，“哦？什麼喜事？”
“姻緣。”
凌蓉蓉很認真地道，這是家傳相面秘法，不會出錯。
她轉臉，見那女人已經上了車，自知已經追趕不上，于是又扭回頭來看向身旁的這個男人。
“不過，此姻緣是福也是禍，先生要想破解，可耗資二十元，我可送先生一句良言。”
聞言，莫沉俊美無濤的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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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輕抱著胳膊，看陳世榮鑽進車內，一轉眼就將車子開的沒影了，撅了撅嘴，扭頭看凌蓉蓉。
雖然眼神爛漫，表情無辜，神態可憐又可愛，可是凌蓉蓉卻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往後退了一步，故意看了看旁邊，說道，“他，他母親今日之內有場災禍，如果不去救的話，會出人命……”
“哼！”莫輕打斷她，然後一步步朝凌蓉蓉走來。
凌蓉蓉以為她又想對自己做什麼，嚇得只能後退，連著退了幾步，就被身後高聳的鐵門給擋住，眼見這胖胖的女孩瞪著眼楮一臉不爽地朝自己伸出胖胖的小手，凌蓉蓉滿心郁悶地扭頭抿嘴閉上雙眼，做好了再次被她那雙手荼毒的準備。
“叮咚。”
身後突然傳來門鈴聲，凌蓉蓉一愣，睜開眼，然後就听到有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好，這里是莫宅。”
“阿音，是我，叫人開車下來接我。”莫輕對著凌蓉蓉的耳旁說道。
凌蓉蓉眨了眨眼，扭頭，看到了身後的門鈴對講機。
“……”
凌蓉蓉默默地低頭看向地面——如果有塊豆腐，請允許我先一頭撞暈，實在是……太丟人了！
莫輕顯然再次被凌蓉蓉窘迫的神情逗樂了，叉著腰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笑得凌蓉蓉心肝兒直顫，抓緊了鐵門，縮成一團，心里默默無語望天——這哪里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啊，完全是惡魔！惡魔啊！
當然，凌蓉蓉不知道，眼前的莫輕，不過是她以後人生道路上的第一個惡魔，還是小只的，更大的惡魔，還在莫宅這高高的大鐵門後，等著將她一遍遍地吃干抹淨呢！
很快就有輛黑色的車開了下來。
莫輕笑夠了，拽了拽蹲在鐵門旁的凌蓉蓉，又一臉可愛，聲音甜美地說道，“姐姐，你不是要找我爺爺麼？走吧，我帶你一起去呀！”
“……”
凌蓉蓉被她甜的小腿發軟，見她小胖手都伸過來拉自己了，只好也伸過手去，正要握上，就感覺一團軟軟滑滑的東西被塞進了自己手心里。
翻手一看——一只綠色的軟體假蜘蛛。
“……”
凌蓉蓉生性反應慢一拍的用途派上了。
還沒等她想起來害怕，莫輕已經無趣地轉過身去，哼了一聲，“什麼嘛！居然不害怕了！無聊。走吧。”
凌蓉蓉看了看手心里的假蜘蛛，想了想，將蜘蛛放進背包里，跟著莫輕，上了車。
從大門到主宅，車子又開了將近二十分鐘。
莫林峰事先已經接到兩世齋的電話，所以听說莫輕在大門處偶遇凌蓉蓉，一早就派人在主宅門口候著了。
凌蓉蓉才一下車，就見一個面容可掬慈祥和善的六十來歲老者朝自己迎過來。
是早上在兩世齋門口被白玉英送出來的那個客人。
凌蓉蓉看了看他，那老者顯然也對凌蓉蓉有印象，朝她微微一笑，恭敬有禮的說道，“凌大師，老爺在書房等您，請跟我來。”
凌蓉蓉點了點頭，還沒說話，身後莫輕從車上跳下來，蹦 著說道，“王管家，我也要去！”
乖巧又可愛，睜大了眼一臉渴求的模樣，簡直讓人無法拒絕。
然而管家王鵬卻只是輕笑說道，“廚房今天請了法國來的西點師傅，正在準備大少爺回國接風宴上的餐後甜點……”
“今天不用找我吃午飯了！”
王鵬的話沒說完，莫輕已經只听聲音不見人了。
凌蓉蓉見她如此圓滾身材竟然還能神速移動，不由驚嘆了一下美食的誘惑，的確……讓她也挺饞的。
書房里，一個氣質沉靜氣宇軒昂的老者，正杵著拐杖站在窗邊，听到凌蓉蓉走進去的聲音，扭過頭來，看到她似是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又笑道，“大師來了，快請坐。”
凌蓉蓉看到了老者的面相——隱有死氣，不過數年壽命。
抿了下嘴，說道，“莫老先生，您好。”
莫林峰笑了起來，點點頭，“好好，大師請坐，王管家，去給大師泡一壺雪頂含翠，”說完，看了眼凌蓉蓉，又說道，“等會，大師可能不愛喝茶。”
邊又笑著詢問道，“不知道大師這麼年輕，大師想喝點什麼？”
凌蓉蓉看向桌上一個與書房擺設明顯風格不同的木盒子，說道，“莫老先生不用客氣，給我一杯白開水就可以了。”
午飯的時間，有點餓了。
莫林峰笑著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的王鵬就出去，給凌蓉蓉端了一杯開水。
此時莫林峰已經將書桌上的木盒子打開，凌蓉蓉拿著里面放置的數十張女孩子的庚帖，正一一仔細看過。
莫林峰坐在藤椅內，神情和煦卻眼神銳利地打量著這個外表稚嫩眼神清透的小姑娘。
這樣的大師，他莫林峰活了幾十年，還真是頭一次見。
先不說她外貌如何，單單那雙眼楮，就讓莫林峰剛剛第一眼見過之後，就覺得心里震驚不已——干淨！太干淨了！
絲毫沒有雜質的眼楮，這就是……兩世齋店主所極力稱贊的大師麼。
見她時不時蹙眉掐指算上幾下，時不時又嘟噥嘴唇自言自語幾句，時而困惑，時而猶疑。
莫林峰又笑了笑，搖搖頭，端著茶盞喝了一口茶，耐心地等待著。
半小時後，凌蓉蓉將手上的十來分庚帖分為三摞，擺放在莫林峰面前。
莫林峰笑著放下茶盞，問道，“大師，這是何意啊？”
凌蓉蓉先喝了口白水壓壓餓，然後指向最左手邊一摞，說道，“這幾張庚帖是假的。”
“哦？”莫林峰似是有些意外。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說道，“我算過了，日子不對。”
莫林峰笑了笑，自知有些人為了讓女兒嫁進莫家，的確會耍些小手段，于是笑著點點頭，也沒有追究的意思。
凌蓉蓉又指向中間一摞，“這幾張庚帖里的女子，命相與您孫子的天煞孤星毫無裨益，反有增加禍端的可能，所以也不適宜聯姻。”
話音才落，就見莫林峰微微一皺眉。
莫家在將有給莫沉定下未婚妻的意向散出去的同時，也隱晦提到了莫沉的命相，本是不想誤傷無辜，沒想到竟然還拉出了幾個心懷不軌的。
莫林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疊庚帖，又朝凌蓉蓉點了下頭。
凌蓉蓉也掃了眼中間那摞庚帖，抿了下嘴，指向最後一摞，其實也只有最後一份的這張庚帖，說道，“所有庚帖里，只有這個姓羅的姑娘，最適合您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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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一直沉穩如山的莫林峰，這回倒是顯得有些激動，笑著問道，“大師能不能仔細說明下？”
凌蓉蓉點了點頭，說道，“此女是大運命相，難得的旺福之人，就算有天煞孤星的命運相克，也能保證自身至少不那麼快受煞運影響。”
“這麼說，也就是有足夠的時間能生下孩子了？”
莫林峰並沒有拐彎抹角，就這麼直截了地問了出來。
然而，這樣對女孩的未來絲毫沒有在意的態度，卻讓凌蓉蓉心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戳了一下——這個女孩，在莫林峰的觀念里，似乎只是一個適不適合生孩子的工具。
于是本來就有點心結的凌蓉蓉，這下就更加不舒服了，她看了眼面前這個氣質不凡高高在上的老者，本想敷衍了事，但是又想到自己是個很有職業道德的茅山女道士，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說道，“這個我並不能斷言。”
言下之意很明顯，莫林峰臉上的期待立刻就明顯褪去許多。
又笑了笑後，問道，“大師可有什麼讓她順利生產的符咒法術麼？報酬我們可以另算。”
一听這話，凌蓉蓉原本心里的不痛快，終于變成怒火，一下被徹底點燃了。
不過小丫頭呆萌又迷糊，就算生氣，也只是抿緊了嘴唇，用力地看了莫林峰好一會兒後，才騰地一下站起來，搖了搖頭，僵硬地說道，“我沒有辦法。”
莫林峰似乎被她的動作意外到了，看著她眼里莫名其妙的怒氣，頓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點頭笑道，“大師既然沒有辦法那就算了，麻煩您辛苦這一趟了，我讓人送您回去。”邊朝書房外喊了一聲，“王管家。”
王鵬應聲推門進來。
莫林峰吩咐他安排人送凌蓉蓉回去，王鵬點了點頭，再次恭敬客氣地看向凌蓉蓉。
凌蓉蓉又抿了下嘴，朝他走去，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想到，那個庚帖里的女孩，原本應該是坐享福樂的一生，然而卻即將被送到天煞孤星跟前，從此好運磨盡，最終不得善果。
握了握拳，終究還是意難平。
所以，意識先于大腦的丫頭，還是停下腳步，回頭對莫林峰說道，“莫老先生，如果我能……”
話沒說完，突然就見窗外倏地飛進來一團黑影。
凌蓉蓉一愣，抬頭看去，就見那黑影速度很快，在書房半空盤旋數秒後，便立刻鎖定了坐在藤椅上的莫林峰，隨即朝莫林峰沖去。
渾然不知的莫林峰不解地看向臉色突變的凌蓉蓉，“凌大師，您……”
凌蓉蓉眼見自己根本來不及上前拉開莫林峰，于是手腕一翻，雙指並攏，對著黑影的方向迅速畫了一個五角星陣，同時口中念出，“我是天目，與天相逐。楮如雷電，光耀八極。徹見表里，無物不伏。”
坐著的莫林峰被驚到了，扶著椅子就要站起來，卻見凌蓉蓉又雙手交疊，做出了一個非常復雜的手勢，然後更加高聲地喝道，“急急如律令！除！”
嗖地一陣風，在莫林峰面前盤旋而過，擺在書架上的花瓶，“ 啷”一聲，摔碎在地。
莫林峰的後背登時冒出了一陣冷汗，臉色難看地看向凌蓉蓉，已然察覺出那陣風中讓人毛骨悚然的陰森。
凌蓉蓉放下雙手，又快步上前，走到莫林峰跟前，道了聲“失禮”，然後撩開莫林峰的眼皮看了看，又屈指在他印堂處敲了敲。
守在門口的王鵬，聞聲推開門，被驚得不淺，慌忙走過來，看到莫林峰的情況似乎十分不好，登時心急如焚，剛想過去詢問情況，卻又听到凌蓉蓉似是松了一口氣一般地說道，“沒事了。”
王鵬不解地看向凌蓉蓉。
驚魂未定的莫林峰听著她的聲音不同剛剛的果斷清冽，又恢復了軟綿綿的可愛勁兒，心里頭那股寒意也舒緩了許多，靠著椅背喘了口氣。
凌蓉蓉轉頭對王鵬說道，“給莫老先生煮被生姜水來，多放點姜。”
王鵬又看了眼莫林峰，連忙轉身去廚房了。
莫林峰抬眼看凌蓉蓉，實在難以想象，這個看上去還稚氣未脫的女孩子，剛剛在剎那間，能展現出那麼強大的法力，笑了笑，心中早已多了些自己都沒察覺的親近和喜愛，問道，“小姑娘，我剛剛，是不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小姑娘？
凌蓉蓉眨了下眼，心說，沒有稱呼自己為大師了。
點了點頭，“嗯，有人利用陰暗的邪術，控制了一只惡鬼想襲擊你，不過被我驅散了。”
面上沒有絲毫的居功自傲的神情。
莫林峰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著點點頭，正要說話，卻又听這小丫頭說道，“不過，這種邪術很難進行遠距離控制，如果有人想害莫老先生您的話，那麼這個人，一定就在您的附近。”
聞言，莫林峰眉頭一皺。
“莫老先生需要我幫您找出這個人麼？”凌蓉蓉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楮，問道。
莫林峰驚訝，“丫頭你能找出這個人？”
“嗯，”凌蓉蓉點了點頭，“我剛剛的殺鬼術是有反噬效力的，如果那人操控了邪術，現在因為法術反噬，自己肯定也不好受，只要一張符篆，就能試出來了。”
說著，還露出非常淺的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不過一閃而過，但是卻讓莫林峰看出一點點的自得與非常的自信。
心里有點好笑——雖然道術很厲害，但果然還是小姑娘家啊。
正要說話，端著姜湯的王鵬又走了進來，看了眼凌蓉蓉，將姜湯遞給莫林峰，邊說道，“老爺，大爺一家到宅子外面了，”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堂少爺似乎是不太舒服，在車上突然吐了血，我讓他們在西宅歇下了。”
話音才落，就見莫林峰瞬間沉下了臉。
王鵬有些驚訝。
就見向來臉色鐵青的莫林峰，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用力杵了下拐杖，聲音有些陰沉地說道，“送凌大師回去。”
凌蓉蓉抿了下嘴，想到背包里裝著的順產符，又看了眼莫林峰。
沒等她張口，王鵬已經微笑著走過來，笑著伸手做出送客的姿勢。
凌蓉蓉輕嘆了口氣，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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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舉辦的地點是在H市護城河的某個河上酒樓的最豪華會場內。
從會場可以看到四周環繞的護城河，河面上漂浮著用鎖鏈牽引的點點蓮花燈，朦朦朧朧搖搖曳曳，很有一番詩情畫意。
江興和方倩進入會場後，很快就被一群藝術品投資商給拉了過去，凌蓉蓉只好獨自在場內閑逛。
她的目標自然還是那件江興制作的青花瓷瓶，小心翼翼地踩著高跟鞋，開始慢慢在場內環顧，試圖找到那個瓶子。
文化協會這次邀請的都是上流權貴，真正風雅的人其實都是極少數，大部分人還是借著這個機會，談交易做買賣。
比如宋國安，國內數一數二的證券公司董事長，現在正站在會場最顯眼的角落，跟一群位高權重的人談笑生風。
他的身後站著他的寶貝女兒，宋雲雲。
宋雲雲今晚可是費盡了心思一番打扮，就想讓莫沉看到之後心生懊悔，最好當場求自己回到他身邊！
不過，掃了一圈，卻沒有看到莫沉，惱火得她拽著宋國安的袖子一個勁地晃，“爸爸，你不是說莫沉會來麼！為什麼沒有看到他啊！你騙我！”
听著女兒的嬌嗔，宋國安笑著搖搖頭，拍了拍她的手，正想說話，眼角掃到會場入口，又是一笑，朝她指過去，笑道，“你看看，那是誰？”
宋雲雲疑惑地扭頭，“啊！莫沉！”激動的她想都沒想，立刻拎起禮服的長裙擺，朝莫沉走去。
而剛剛走進來的莫沉，在門口略站了一會兒，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再次浮現臉上。
一身西裝的周凡站在他身後，扶了下眼鏡，低聲道，“莫總，宋國安董事長在您的兩點鐘方向。”
莫沉轉臉，才看到從宋國安身邊朝自己快步走來的宋雲雲，身後，莫天悅就躥了過來，故意夸張地驚呼了一聲，借以引開莫沉的注意力，邊笑著指了指另外的方向，說道，“大哥？我們去那邊看看？”
莫沉嘴角一挑，也沒有拒絕，邁步朝一旁走去，身旁，早有認識莫沉的人圍攏了過來。
莫天悅回頭看了眼氣急敗壞的宋雲雲，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又朝四周看了一圈，心說，趙然你可快點！再不來，莫沉可就給別的女人勾走了，到時我也幫不了你啦！
另外一頭，凌蓉蓉繞了一圈，終于在會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擺放江興作品的展台。
展台前站著幾個衣香鬢影的中年女人，所幸只是觀賞了一會兒，就移步到旁邊的展品前去了。
凌蓉蓉見那黑氣似乎比之前在電視里看到的，愈發濃郁了，輕吸了一口氣，朝方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慢慢朝那青花瓷瓶走過去，邊悄悄地伸手進手拿包里，準備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驅鬼符。
隱藏在黑氣里的女鬼，似乎是感受到了符咒的力量，瑟縮地往瓶內躲藏了一些。
凌蓉蓉走過去，剛想將符篆掏出來，卻見那女鬼猛地抬起臉來，頓時一愣——怎麼是她？
正愣神間，就听旁邊有個男人淺笑問道，“小姐對這個瓷瓶有興趣？”聲音溫潤動听，讓人非常得舒服。
凌蓉蓉轉臉，看到了一件白色的襯衫，眨了下眼，抬頭。
然後腦子里閃出這麼幾個字——公子如玉，翩翩而立。
一個溫雅清雋，眼中含笑，面容俊逸無雙的男子，站在距離凌蓉蓉兩步開外。
凌蓉蓉又眨了下眼，將拿到手的符篆松開，掏出手，點了下頭，“嗯。”
男子一笑，本就清雅的臉上，更生出一股暖人的神情，也看了眼那瓷瓶，笑道，“小姐還是看看其他展品比較好。”正說著，瓶中的黑氣竟慢慢飄起，凝成一股，晃悠悠地朝男人飄來。
凌蓉蓉看到了黑氣後，女鬼臉上猙獰又怨毒的笑容。
想也沒想，上前一步，一手變換手訣將黑氣揮開，另一手則推向面前的男子，試圖讓他離開那黑氣遠一點。
然而，動作太過迅速，凌蓉蓉卻忘記了腳上穿著的高跟鞋，才抬起手訣彈向那黑氣，腳脖子就不受控制地往旁邊一扭。
“！”
眼楮微睜，連驚呼都忘記了，整個人就直直地朝旁邊倒去。
對面的俊雅男子看了眼凌蓉蓉手上還沒有收回去的手訣，微微一笑，然後長臂一伸，將凌蓉蓉一把撈起，另一手按住她的腰，動作輕柔卻又有力地摟進了自己懷里。
凌蓉蓉回頭，眼見那黑氣又縮回了瓶里，松了一口氣，剛想推開身前的男子道謝，就听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滿是不悅地問道，“你怎麼在這里？”
凌蓉蓉轉身，看到個有點眼熟的女人。
女人的身後，還站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男人容貌出塵……卻是天煞孤星的面相。
向來很難記住人臉的凌蓉蓉愣了兩秒後，忽地想起這個男人是誰——護城河堤旁的那個人！
莫沉微微挑眉，看向這個被一個氣質不凡的男人抱在懷里的小道士。
“哥！”最先發現凌蓉蓉的女人正是莫天悅，原是故意說有展品是莫林峰想要的，將莫沉引到這最偏僻的角落，好給好姐妹趙然制造機會。
卻沒想到，居然發現凌蓉蓉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一個相貌很不錯的男人摟抱在一起，登時興奮地雙眼直冒光。
立刻聲音拔高地說道，“這個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二叔爺想給你定下的未婚妻啊！嘖嘖，沒想到，居然是這種人啊！哥，這種女人你千萬不能要啊！要是娶進門，以後還不知道要戴多少頂綠帽子呢！你說是不是？”
抱著凌蓉蓉的男子听到莫天悅的話，輕笑了起來，後退一步，松開凌蓉蓉。
凌蓉蓉抿了下嘴，還是沒想起這個直吼吼的女人是誰。
莫沉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看了眼那男人，男人也朝他看了一眼，隨後一笑，“莫沉，恭喜，這次的國外並購，很成功。”
莫沉嘴角微挑，“賀亦坤，好久不見。”
一旁還要說話的莫天悅，到了嗓子眼的嘲諷硬生生地卡住——賀亦坤？！莫家的競爭對手？！身家絲毫不輸給莫沉的另外一個全球最值錢單身漢？！
傳聞不是說他貌丑如鐘馗麼？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在瞎造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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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悅就听到自己的腦子里，一顆炸彈“砰”地一下炸開了，迅速調整了下表情和姿態，做出一副儀態萬千的大家閨秀模樣，笑著朝前兩步，擠開旁邊的凌蓉蓉，殷切地笑道，“賀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剛剛是我誤會了，您……”
話沒說完，就听一直沒有說話的凌蓉蓉，忽然輕呼了一聲。
莫天悅皺了下眉，才又要繼續說下去，卻被凌蓉蓉推了一把，正要發作，卻眼珠子一轉，裝作不受推搡，徑直朝一旁的賀亦坤懷里跌去。
“哎呀。”
然後就摔在了地上。
賀亦坤移開一步，看都沒看地上的莫天悅，轉臉，就見凌蓉蓉追著那股包裹著女鬼的黑氣，跑了出去，心知——剛剛這丫頭推開莫天悅，也是為了不讓她被躥出來的黑氣沾染上。
見那小小的身影，步伐不穩地朝前跑著，賀亦坤又想起剛剛摟抱她時的奇妙觸感，略一沉吟後，還是追了過去。
莫沉轉身，單手插兜，如墨的眼眸看向凌蓉蓉和賀亦坤離開的方向，再次挑了下眉。
身後，周凡走過來，低聲說道，“莫總，宋國安董事長已經在會場外的休息區等您了。”
莫沉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而凌蓉蓉，追隨女鬼和黑氣，直出了會場，來到最西頭，靠在河岸邊的一個很隱蔽的小角落里。
女鬼在角落前停了下來，周身的黑氣又濃郁了幾分。
凌蓉蓉想了想，將鞋脫下，放到一邊，然後悄悄走近，看清了女鬼正在看的角落里的場景。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摟著一個聲音嬌嗲的女人……在親熱。
見那男人的手都伸進女人衣服里了，反應慢一拍的凌蓉蓉終于有些不自在了，正想著要不要咳嗽一聲，提醒一下兩人，就听那女鬼，忽然滿是怨毒地說出了一個名字，“江興！！！”
凌蓉蓉一驚，忙定楮看去——那個一臉急色的男人，不是江興，又是哪個？！
凌蓉蓉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朝四周看，確保方倩沒有發現。
“男人！該死的男人！”女鬼陰測測的聲音再次響起。
凌蓉蓉轉臉，就見那女鬼竟然操控著黑氣，朝壓在女人身上的江興襲去！
眉頭一皺，連忙掏出驅鬼符，上前一步，雙指並攏家住符篆，邊朝女鬼的方向用符篆畫出五角星陣，邊同時念出，“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
手上的符篆忽地無火自燃起來。
凌蓉蓉將那符篆往上一扔，聲音高出一個八度地又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
賀亦坤走過去的時候，就見那只他原本準備順手滅除的惡鬼，尖叫著被緩緩落下的符火籠罩，最終在一片普通人看不到的光芒里，倏然消失。
只是送回了輪回道，並沒有滅殺，消耗的法力與精力，比直接滅殺要多少一倍不止。
賀亦坤轉臉，就見那小丫頭正緩緩地放下手，嘴里似是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下輩子找個好男人吧。”
她的臉色有點白，不過之前一直緊繃的有點嬰兒肥的小臉，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淺淺的笑，映在會場周圍昏黃又朦朧的燈光里，柔和得一塌糊涂。
賀亦坤就听到自己的心跳，頓時漏了幾拍。
“啊啊啊！”
被江興壓著的女人顯然嚇到了，一把推開江興，抓緊衣服護住胸，瞪了凌蓉蓉一眼，就慌忙跑了。
江興這邊正提槍準備上陣，卻被突然打斷，惱火地轉臉，意欲發火，卻又認出凌蓉蓉，臉上僵了又僵後，終究還是語氣不善地問道，“凌小姐，你什麼意思？！”
他剛剛欲|火沖腦，壓根沒听清凌蓉蓉到底喊了些什麼，只當她是為了引人過來才那樣，心中愈發惱恨。
凌蓉蓉抿了下嘴，看了眼衣衫不整氣色齷齪的江興，根本沒有想跟他解釋的心思，轉身，準備去找鞋子回會場。
身後的江興一下被她的動作激怒了，臉色一變，快走幾步，一下攔住凌蓉蓉，怒道，“凌蓉蓉！你不要以為你今天看到了什麼，我告訴你，方倩都知道！她都是心甘情願的！她跟我在一起，不就是為了我的名聲和錢麼，我……”
“啪！”
站在暗處的賀亦坤，俊亮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打人的並不是凌蓉蓉，而是在凌蓉蓉抵達之前，就一直躲在角落另一處的另一個身穿寶藍色長裙禮服的女生。
江興愣了半秒之後，才猛地轉臉，惡狠狠地瞪向突然沖出來扇了他一耳光的方倩，“你敢打我？！”
方倩滿眼淚水，卻強壓著不讓眼淚流下來，聲音顫抖地說道，“江興，我供你去國外讀書，守了你這麼多年！在你眼中，我就是這種人！你，你……你不是人！”
江興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好一會兒才忽然又冷笑道，“你不是這種人是什麼人？呵呵，我告訴你方倩，要不是因為想著你以前對我的那點好處，我早跟你分手了，現在也只不過是陪你玩玩，你也不問問你自己，你有什麼資格做我女朋友？”
“你！”方倩的眼淚終于還是落了下來，憤恨地看向面前露出真面目的江興。
江興漸露得意，正想再說幾句侮辱幾句方倩時，一直面無表情站在一旁的凌蓉蓉，突然說了一句，“黃伶俐死了。”
方倩倏地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看向凌蓉蓉，片刻後，又猛地看向江興。
江興卻是像見到鬼似的，一听到凌蓉蓉的話，立刻臉色煞白，猛地後退兩步，一個勁搖頭，“不不不關我的事！她她……不關我的事！”
方倩的眼淚停了下來，不可思議地看向江興，“江興，你到底做了什麼？她懷了你的孩子！你說讓她去打掉，為什麼人現在卻死了？”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江興慌慌張張地又吼了兩句，然後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方倩依舊難以置信地看向逃走的江興。
凌蓉蓉看了看她，想了下，說道，“剛剛是黃伶俐的鬼魂想找江興復仇。”
暗處的賀亦坤又輕笑了一下——原來這丫頭也早發現了躲在旁邊的那個女人。
方倩朝後退了一步，似是無力地一下癱倒在地上。
“你……”凌蓉蓉想上前將她拉起來，忽然，會場靠北的位置，傳來一聲毛骨悚然的尖叫聲。
“啊！！！”
凌蓉蓉以及賀亦坤都是一驚。
這聲音里，竟隱含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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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跟方倩回到公寓後，擔心了一路，終于在方倩蔫蔫地準備回屋前，還是忍不住問道，“倩倩，你……”
方倩不等她問完，就擺了下手。
凌蓉蓉只好抿住嘴。
方倩嘆了口氣，繼續朝自己的房間走，不過走到房門口，卻又停下，單手抓著門把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凌蓉蓉，說道，“我報警了。”
凌蓉蓉沒說話，看了看她，點頭，“嗯。”
方倩忽地眼淚就落了下來，見凌蓉蓉臉上又慌又擔心，含著眼淚朝她笑了下，然後迅速走進房內，“ 嗒”一聲，鎖上房門。
凌蓉蓉在原地站著，看了一會兒房門上那張方倩與江興合影的大頭貼後，鼓了下腮幫子，跑過去，一把將那大頭貼撕下，又跑到客廳，氣呼呼地扔進了垃圾桶里。
低著頭看了一會兒垃圾桶，然後不解氣地又踢了一腳。
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響，同時，房間里終于傳出方倩失控的嚎啕大哭。
凌蓉蓉的小手一下握成了個小小的拳頭，過了一會兒，又松開，看了眼方倩的房間，輕嘆了一口氣，沒有精神地走進衛生間。
半夜，躺在床上听著方倩的哭聲漸漸小下去的時候，凌蓉蓉忽然想到今晚遇到的那個挺斯文的那個男人。
他頭頂上那抹一閃而過的紫色氣息，是什麼呢？
翌日。
迷迷糊糊睡到大天亮，凌蓉蓉陷在枕頭里還在神游九天外的時候，放在床頭的手機就開始“嗚嗚嗚”地一個勁震動起來，哆啦A夢的曲調也跟著歡快地響起來。
凌蓉蓉皺了皺眉，抱著被子蠕動了一下，艱難地伸手，在半空中亂揮了兩把，然後抓住手機，喘了口氣，將手機拿到耳邊。
“喂？”
軟軟糯糯的說了一聲後，沒听到手機里頭有聲音，又眯眼拿開一看——哦，沒接通。
于是拿細細的手指戳了一下，再次放到耳邊。
“還在睡？”是白玉英。
“嗯……英姨。”抱著被子不肯起來的凌蓉蓉，終于睜開了眼，單手揉了揉眼楮，抬頭看了看床頭的鬧鐘，然後嘴巴一咧——呃，十點半了？
“今天有事麼？”白玉英笑著問道，“能不能來我這兒一趟？”
凌蓉蓉坐了起來，露出身上藍色的機器貓睡衣，抓了抓睡亂的頭發，問道，“有委托麼？”
“嗯。”白玉英點頭，“具體的等你來了我再告訴你。”
凌蓉蓉又拽了下衣服，點了點頭，“好。”
走出臥室後，並沒有看到方倩，桌上放著已經冷掉的包子和豆漿，凌蓉蓉走過去，看到豆漿的杯子下壓著一張便簽，拿起來——我去上班了，今晚可能不回來。
想到昨晚直到半夜的哭聲，凌蓉蓉將便簽放下，又抿了抿嘴。
到達兩世齋的時候，沒看見白玉英，店員看到她，直接指了指兩世齋後面，笑道，“老板在辦公室。”
凌蓉蓉道了謝，朝後走去。
才走到門口，就听到白玉英爽朗的笑聲傳出來。
難道有客人？
凌蓉蓉猶豫了下，還是在門上輕敲了兩下。
“請進。”白玉英顯然心情不錯，說話聲都十分的輕快。
凌蓉蓉推開門，朝里一看，然後一愣。
嗯？
昨天晚上見到的那個女兒差點淹死的老人家？叫……什麼什麼董事長來著？
宋國安倒是先看到凌蓉蓉，笑著點頭打了聲招呼，“凌大師。”
“蓉蓉，快進來。”白玉英滿臉是笑地招了招手，邊說道，“宋董事長可是親自過來找你的呢，快來。”
凌蓉蓉眨了眨眼，走進去，就被白玉英拉著坐在了自己身邊。
“我問你，蓉蓉。”白玉英又笑著側身看向凌蓉蓉，拉著她的手並沒有放，問道，“你昨晚參加了文化協會舉辦的慈善晚宴？”
凌蓉蓉歪了下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白玉英一笑，又說道，“你說說，你是怎麼救的宋小姐，嗯，就是宋董事長的千金。”
凌蓉蓉又微微仰起下巴，回憶了下昨晚的情景，然後看向白玉英，說道，“落水的女子心口還有一陣熱氣，我見死氣未消，就幫她把死氣轉為生機，又逼出她身上的死劫，所以救活了。”說到這頓了一下，想起那個男人，站在夜色里似有似無的笑意，凌蓉蓉還是沒能說出她利用了天煞孤星命相的相克之力。
宋國安在一旁听著，更覺得不可思議，昨晚見這小姑娘行為舉止怪異，還在想是不是個醫生，但是後來等宋雲雲醒後，听她一說之前有個像道士女孩子告誡過她不要接近大面積的水旁，宋國安這才一驚，仔細一詢問，這才知道，原來救了自己寶貝女兒的，居然是個道士！
笑了笑，還是心有余悸地說道，“實在是太感謝大師了，要不是大師在場，我那女兒……唉。”
白玉英轉臉對宋國安笑道，“宋董，千金這次大難不死，應該必有後福才是，您無需過多擔心。”
宋國安也笑著點了點頭，不過很快又蹙起眉頭，看向凌蓉蓉，說道，“後福有沒有，我也不多求那麼多，只是想著這孩子以後能平平安安的就好，所以，今天特意過來，想找凌大師，再幫宋某一個小忙。”
凌蓉蓉見他言辭懇切，雖然面相刻薄，但是眼神中心疼女兒的神色卻情真意切，心里突然有點難過，垂了下眼簾，又睜開，認真地問道，“……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
宋國安一听凌蓉蓉這話，就知道她多半是願意幫忙了，心頭一松，說道，“是這樣的，凌大師，我女兒昨晚醒了之後呢，我問她到底是誰要害她，可是這丫頭偏偏什麼都不知道，我擔心那人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想請大師，能不能去守著我女兒幾天？”見凌蓉蓉似是一愣，趕緊繼續說道，“哦，大師您放心，只要幾天時間就好了，一旦找出凶手，我必定重金酬謝。”
凌蓉蓉猶豫了下——方倩這兩天……
一旁的白玉英一見凌蓉蓉沒有立刻答應，笑著在宋國安看不到的地方，捏了一下凌蓉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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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回過神來，張口，剛要說話，就見宋國安又遞過來一張支票。
白玉英笑著接過，看了眼上面的金額，捏著凌蓉蓉的手又用了幾分力，也不等她說話，就搶著說道，“蓉蓉，人命關天，宋董事長都親自來拜托你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說著，還朝凌蓉蓉使了個眼色。
凌蓉蓉有些無語——什麼叫見死不救啊……
想了想，終究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宋國安高興地直點頭，當場就提出要帶凌蓉蓉回家，但是凌蓉蓉提出需要回家拿一些換洗的衣服，就跟宋國安要了地址，答應等收拾完後就立刻過去。
宋國安自然不能勉強，不過還是堅持派了個司機，開車送凌蓉蓉回家。
白玉英見一筆大生意做成，心里高興，囑咐凌蓉蓉好好照顧宋雲雲，就一臉是笑地將宋國安和凌蓉蓉送走了。
才回到店里，就見昨天才來過的那個找人幫忙看庚帖的顧客，又出現在店里。
白玉英有些意外，忙走過去問道，“王先生，您怎麼今天又過來了？是我指派過去的人不好麼？”
王鵬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不是的，白店主多慮了。我今天來，主要是有件事，想跟白店主請教一下。”
白玉英心中疑惑，不過面上卻是笑著答應，朝後一伸手，將王鵬請進了辦公室。
而凌蓉蓉，回到家後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餓著肚子到冰箱翻了個干面包叼在嘴里，邊吃邊去房間收拾衣服，翻了幾件衣服出來後，又停下來，在衣櫃旁站了站，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方倩的電話。
幾乎是漫長的幾聲“嘟——”聲後，方倩終于接通了電話。
“蓉蓉？”聲音有點啞，也顯得沒精神。
“嗯……倩倩。”凌蓉蓉趕緊咽下嘴里的面包，又頓時噎住，忙用力捶了幾下胸口後，說道，“那個，我最近幾天可能都要不在家。”
“……是又要出去做委托了？”方倩沉默了幾秒後，問道。
凌蓉蓉點頭，“嗯。”
“危險麼？”方倩又問。
“不危險。”凌蓉蓉心里頭暖暖的，同時，那隱藏的愧疚感又膨脹了幾分。
“嗯，那在外注意身體，別踫太危險的事情。”方倩習慣性地囑托了一句。
凌蓉蓉抿著嘴點點頭，忽然又意識到方倩看不見，忙又說道，“嗯。”
手機那頭傳來有人叫方倩去開會的聲音，“那我先去忙了。”
“嗯……”凌蓉蓉頓了下，意識先于大腦地又快速說了一句，“對不起啊！”
“……”長時間的沉默，凌蓉蓉也不知道方倩有沒有听到，半晌，在她沮喪地想要掛斷電話的時候，又听方倩似是嘆了一口氣，然後低聲說道，“沒有你的錯，蓉蓉，是我自己太痴心妄想了，總想著他就算在外面玩，心里至少還是愛我的。”
凌蓉蓉看著手上那件黑白條紋的T恤衫，沒出聲。
“謝謝你，蓉蓉。”方倩的聲音里似乎有了點哭音，“謝謝你把我從這不切實際的幻想里頭拽了出來。”
凌蓉蓉抿緊了嘴巴，眼眶有點點紅。
“好了，我要去開會了，你也去吧，照顧好自己。”方倩停了一會兒後，又說道。
凌蓉蓉點點頭，問道，“那你今晚還回來麼？”
“回。”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凌蓉蓉放下手機，小小的臉上，原先那點抑郁已經消失，笑了笑，將黑白條紋的T恤衫放回衣櫃，又翻了件顏色鮮亮的淡粉色出來。
拎著小旅行包和裝滿捉鬼驅邪工具的雙肩包從家里出來的時候，看到走廊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將門鎖上，走向樓梯口，下了一層之後，忽然又若有所思地抬頭朝自家樓層的方向看了看，心說，那個人，好像有點面熟哦。
而此時，凌蓉蓉的小公寓門口，站著的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正是周凡。
周凡扶了扶眼鏡，將公寓的單元號記在本子上，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莫沉的私人電話。
“莫總，兩件事，需要向您匯報一下。”
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的莫沉拿著手機站了起來，走到干淨的落地窗前，點了一根煙，聲音冷淡地說道，“嗯。”
“第一件事，”周凡又抬頭看了眼面前破舊的防盜門，“已經找到凌蓉蓉的住處。”
莫沉吐出一口煙，沒說話。
“第二件事，”周凡再次扶了下眼鏡，眼里隱約露出一點點惡劣的笑意，說道，“董事長也在讓貼身的人，調查這個凌蓉蓉。”
莫沉舉著煙正要送到嘴邊，聞言，皺了皺眉，靜默片刻後，說道，“給我安排下，晚上我要親自跟這個凌蓉蓉見一面。”
周凡再次無聲地笑了起來，站在走廊的窗戶旁，看著窗外整個小區都稍顯老舊的建築設施，像是無意地說道，“董事長這回真是慧眼獨到，給您挑的未婚妻，確實與眾不同。”
莫沉的眼皮子一抽，緊接著就听手機那頭傳來忙音，看了看手機，又扔回辦公桌上，皺了皺眉，又用力抽了一口煙。
身後，清脆的兩下敲門聲後，另外一個秘書夏書瑤走了進來，看了眼站在窗邊神情淡漠地抽煙的莫沉，將文件放在桌上，說道，“莫總，您要的關于集團股東及董事的資料。”
莫沉點點頭，走回桌邊，將煙掐滅，拿起文件。
下午四點。
凌蓉蓉抵達了宋國安的私人莊園。
司機幫她拎著包，順著門口蜿蜒的小路，穿過滿是奇花異草的花園，在快要接近隱藏在花園深處的那棟白色小別墅時，忽然听到右手的方向，傳來一個女人極度不滿的問話聲，“你到這里來干嘛？！”
凌蓉蓉愣了愣，身旁的司機已經開了口，“小姐，這是董事長請來的大師，來保護您幾天。”
“大師？”躺在花園里養神的宋雲雲一下站了起來， 跑到凌蓉蓉跟前，上下打量了下她，修飾精致的眉頭皺了又皺，問道，“昨晚是你救了我？”
凌蓉蓉轉臉看她，見她面色紅潤已起，眼神有光生機盡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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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站起來，見宋雲雲就跟要吃了自己似地瞪過來，連忙追著莫沉跑了。
走到別墅門前的莫沉，听到身後傳來的細碎腳步聲，微微一笑，跨下台階，朝前面繁花盛開的花園里走去。
凌蓉蓉好容易追上，才喘了一口氣，就听到這人似是聊天似地，慢條斯理地問道，“你對凶手，有什麼看法？”
沒有再叫自己凌大師……凌蓉蓉眨了眨眼，想了下，說道，“應該是親近的人，這種詛咒，通常只有近距離接觸，才能種下種子，完成詛咒前期所需的準備。”
“種子？”莫沉似乎對這個所謂的詛咒挺感興趣，看了她一眼。
兩人正好經過鈴蘭花的旁邊，凌蓉蓉見那花朵跟鈴鐺似的，正轉臉認真看著，清亮的眼楮微微睜大，閃著一絲好奇。
神態憨掬可愛。
莫沉淡淡一笑，停下腳步。
凌蓉蓉察覺到他停下來，這才回過神來，忙說道，“詛咒如果是對特定人物進行的，一般要先在被詛咒人的身上或者常住環境的周圍放下詛咒用的道具，好在後期進行詛咒時，借由這個道具，直接完成詛咒，而這個道具，我們茅山道術里，通常稱為種子。”
莫沉沒想到凌蓉蓉竟然會這麼仔細又認真地給自己解釋，有些好笑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這麼說，宋雲雲的附近，一定有這個所謂的種子了？”
“嗯。”
“那你能找出來這個種子麼？”
凌蓉蓉想了想，說道，“施咒人的咒術並不成熟，應該可以。”
莫沉點點頭，又兀自繼續往前走。
凌蓉蓉有些疑惑——既然問了自己能不能找到做咒術的種子，為什麼現在又帶自己往離別墅越來越遠的地方走呢？
不過看著莫沉冷漠清冽的側臉，她又不敢問。
約莫走了五分鐘後，莫沉忽地又說道，“找到害宋雲雲的東西，可是也並不一定就能找到凶手，是不是？”
凌蓉蓉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
才一說完，就見莫沉竟然輕輕地皺起了俊逸的眉頭，原本深邃惑人的眼眸，泛起了一陣為難。
凌蓉蓉怔了怔後，一下想起來——對哦，大個子似乎還被那個董事長懷疑是凶手呢！
然後，脫口而出，“我也許有辦法。”說完，就被自己的話給驚呆了。
莫沉的眼底迅速閃過一絲笑意，不過很快又恢復成冷清有些困惑的眼神，看了眼凌蓉蓉。
見到這丫頭突然一臉郁悶地鼓起了腮幫子，像是思想進行了一番激烈地斗爭後，最終還是沮喪地又補充了一句，“嗯，我可以幫你，不過……”
見她幾次欲言又止，莫沉心底忽然又泛起冷笑，看樣子是要跟自己討價還價了。
心情瞬間糟糕起來，神情剛剛冷淡下來，突然又听這小丫頭軟軟綿綿的聲音，壓低了悄悄地說道，“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哦。”
莫沉心里的那團陰雲，倏然消散，看了看一臉無奈的凌蓉蓉，問了句，“為什麼？”
凌蓉蓉撅嘴，“幫你找到凶手的法術，是我家里秘傳的啦，我爸跟我說過好多遍，不讓我在外面使用的。”
原來剛剛的猶豫是這個原因，莫沉的心情又明朗了幾分，笑著才要點頭，卻又略含不解地問道，“既然是不能外用的秘術，你完全可以不用使用出來，為什麼還是要幫我？”
一句話把凌蓉蓉問住了。
對啊！為什麼要幫他？
凌蓉蓉瞪著眼，小嘴微微張開，自己也像是十分想不通地看了莫沉好一會兒，然後眨了眨眼，特別沒自信地說了一句，“因為……你是被冤枉的……”說完，自己的臉就莫名其妙地熱了。
莫沉見她小臉漸漸泛紅，明明心虛的不得了，卻又努力鎮定，偷偷深呼吸的樣子，竟難得地輕笑出聲。
笑聲低沉醇厚。
夾雜著周圍清淡又宜人的香氣，沖擊著凌蓉蓉听覺和視覺兩重感官。
凌蓉蓉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可能性——該不會是……
“啊！”
刺耳的尖叫聲，驟然劃破花園周圍靜謐甜美的氣氛。
凌蓉蓉腦子里的可能性瞬間消失，抬眼朝聲音發出的別墅方向看去，就見一股黑氣沖天而出，然後盤旋在別墅的某扇窗戶前，久久不散。
“不好！”
凌蓉蓉暗呼一聲，拔腳就朝別墅跑去。
莫沉也沉下了臉，兩步越過凌蓉蓉，才要跑過去，卻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是閃過某種神色，然後一伸手，握住她軟軟涼涼的小手，拉著她，就大步朝前跑。
兩人身後，暮色四合，漸漸濃愈的夜色悄然降臨。
周凡站在凌蓉蓉家的單元樓下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都沒有見到莫沉的車，心里奇怪，向來不遲到的莫沉，怎麼會到現在還沒來？難道是宋國安那邊堅持認定他是凶手？
想了想，周凡又搖頭，自言自語了一句，“不會的，昨晚的監控已經拍到凶手了，他只要找宋國安確認一下就好了，不過……”抬起手腕又看了眼手表，“到底出什麼事了？”
正想著掏手機給莫沉打個電話，突然背後傳來個女人的聲音，“你是警察？”
周凡心里一驚，立刻回頭，就見一個眼楮紅腫形容憔悴，但是……嗯，長相還不錯的女孩子，正雙眼不錯地看向自己。
對于女生要禮貌！
周凡笑了笑，扶了下眼鏡，正要說明自己不是警察時，沒想到那女孩子又說道，“你是來調查江興的吧？關于黃伶俐的死是麼？”
周凡一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江興？不是公司最近準備捧紅的那個陶瓷藝術家麼？
心思一轉，又朝方倩笑道，“您方便跟我仔細說說情況麼？”
方倩心情沮喪，只是路過的時候听到對方說‘凶手’什麼的，就以為是警察，也沒想起來要對方的證件看看，神情黯然地點了點頭，說道，“到我屋里去說吧。”
周凡自然答應，跟著方倩到了凌蓉蓉的公寓前，才大感意外，不過看了看開門的方倩，很快就反應過來——原來這個就是調查中所說的凌蓉蓉的室友。
又扶了下眼鏡，沒有顯露出任何神色。
“進來吧。”方倩推開門，回頭看了眼周凡。
周凡一笑，跟著她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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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別墅。
莫沉拉著凌蓉蓉沖回別墅內，正抬眼尋找尖叫聲發出的方向時，早已因為快速奔跑氣喘吁吁的凌蓉蓉，喘了一口氣後，抬手指了指一樓最靠西邊的一個房間。
莫沉想也沒想，就繼續拉著凌蓉蓉，朝那頭跑去。
兩人到達之後，才發現這里都是佣人房，而宋國安早就聞聲趕到了，不過卻渾身顫抖，要不是有個管家從後扶著，他恐怕已經癱倒在地了。
凌蓉蓉見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皺了皺眉，朝前走去，才走了一步，發現手還被莫沉溫熱有力的大手裹著，回頭看了他一眼，將手抽了出來。
“我的雲雲啊！”
宋國安終于發出一聲慘呼。
凌蓉蓉走了過去，看了他一眼，又撥開戰戰兢兢地站在最西邊房間門前的幾個幫佣，走了進去。
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這是其它人聞不到的味道，凌蓉蓉抬眼朝房間里一看，就見這個房間里，擺放著一個七扭八歪的詛咒陣，陣法的中心，放著一撮干枯的頭發。
難聞的味道，正是從那頭發里散發出來的。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一臉得償所願地跪在陣法旁邊，神經質地呵呵笑著。
而房間的另外一頭，宋雲雲倒在地上，神情驚懼眼楮暴突地瞪大，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似乎已經沒了生氣。
失去理智的宋國安，一下推開扶著他的管家，沖進房間，對著那中年婦女就是一腳，失控地吼道，“張媽！你在我家干了二十多年，居然要害死我的女兒！你說，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張媽倒到一旁，也沒有掙扎，靜了數秒後，緩緩地地抬頭，神情淒慘地看了一眼宋國安，原本應是咒怨橫生的雙眼，此刻卻含滿了淚水。
這樣痛楚的表情，讓宋國安更加暴怒，抬手哆嗦地指著她，卻最終還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凌蓉蓉听到身後有年紀大的幫佣小聲議論，“唉，造孽，張媽原來這麼多年還記恨在心里啊！”
“可也不能害死大小姐啊！當年那事，雙方都有責任，”
“那畢竟也是當媽的，自己女兒因為小姐嘲笑了兩句，就想不開自殺了，這擱誰誰也受不了啊！”
“唉，別說了別說了，小姐看來是不行了，咱們也得想想，看以後怎麼辦吧！”
“是啊！真是穢氣，我都干了這麼多年了，這張媽真是……”
後面的交頭接耳，凌蓉蓉已經沒有听進去了。
她看了看陣眼處的那撮頭發，又看了看飄立在頭發上端，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少女鬼魂。
張媽伏在地上，小聲啜泣。
宋國安捂著胸口，大聲地喘氣。
周圍人，害怕又忌諱的神情。
莫沉站在最外圍，就見凌蓉蓉的眼中，忽然出現了一抹非常奇異的光澤。
這樣的眼神，像一根羽毛，又像一記重錘，一下落在了他的心上。
還沒來得及回應心里這個奇怪的變化時，忽然又看她，用那雙漂亮的幾乎要將人吸進去的眼楮，回頭看向他。
“大個子，來幫我一下。”
跟昨晚一模一樣的語氣和態度，莫沉突然就听到自己心里，“砰”地一下，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心跳得厲害。
等他走過去時，凌蓉蓉已經在所有人驚愕又詫異的眼神里，走到陣法旁邊，用隨身攜帶的符篆，將那撮頭發包了起來，然後念了兩聲咒，將陣法毀掉。
回頭看到莫沉，又朝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宋雲雲，說道，“把她抱回房里。”
莫沉皺了下眉。
宋國安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忽然意識到凌蓉蓉想做什麼，立刻說道，“我來，我來！”
凌蓉蓉剛想說還是找個年輕力壯的來，卻沒想到，已年過半百的宋國安居然走過去，一把將宋雲雲抱起來，然後快步就朝二樓宋雲雲的房間跑去。
凌蓉蓉有些驚訝，隨後又釋然——這就是父親啊。
想起父親，凌蓉蓉一陣黯然，輕嘆了一口氣，拿著符篆，轉身要出去。
還沒抬腳，小腿忽然被抱住，低頭一看，就見張媽一臉痛苦地抬頭看她，“把，把頭發……還給我！”
凌蓉蓉沒動，莫沉皺眉，剛想過來幫凌蓉蓉解圍時，突然听到凌蓉蓉說道，“這頭發能救宋雲雲。”
張媽一愣，過了一會兒，顫抖地松開了凌蓉蓉。
凌蓉蓉朝外走了兩步，又站住，回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下，又掏出一張符篆，遞到張媽跟前。
張媽目光呆滯地看向那符篆。
“燒給阿可。”說完，就轉身離開。
阿可，只有張媽知道的女兒的小名。
莫沉跟著凌蓉蓉，走出房間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剛剛還神情生不如死的張媽，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看向凌蓉蓉離開的方向，似乎想追過來，然而，走了一步，卻又突然停住，捏緊手里的符篆，捂臉失聲痛哭起來。
門口的幾個圍觀的佣人，面面相覷。
莫沉轉臉，看了眼神情淡淡的凌蓉蓉，頓了下，問道，“你給張媽的是什麼？”
凌蓉蓉沒有說話，依舊沉默地往前走著。
莫沉見她不說，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棋。
兩人沉默地上了二樓的台階，快到宋雲雲的房間門口時，莫沉忽然听到凌蓉蓉低低軟軟的聲音說道，“送魂符，能讓張媽親自送女兒的鬼魂去投胎。”
有些驚訝，看了眼她。
卻見她依舊眼神清淡如水，在進入房間前，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看著房間里被宋國安小心呵護的宋雲雲，張口又說了一句，“還能讓張媽跟阿可見一面。”
莫沉的心，隨著這句話，跳動的更加亂了節拍。
靜默地看著這小丫頭拿著符篆包裹的頭發走進了房間，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更是清淡的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然而，莫沉卻看到了她緊抿的嘴唇，以及，緊握的雙手。
半晌，被從沒有過的情緒震撼到的莫沉，忽地勾起唇角莫名地輕笑起來，他看向走到床邊，俯身查看宋雲雲的凌蓉蓉，嗓音低沉語氣清冽地緩緩動了動涼薄的嘴唇，“凌蓉蓉，你在忍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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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眨了眨眼，轉身也準備出去，手腕卻一下被拽住，又眨了下眼，低頭，順著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看上去——嗯，看到了又恢復成大小姐模樣的宋雲雲，一臉的驕傲和居高臨下。
“有事？”
出于禮貌，凌蓉蓉覺得還是問一聲比較好。
沒想到宋雲雲卻用下巴點了點床邊上的小沙發，說道，“坐下，陪我聊聊天。”
“……”凌蓉蓉的眼皮子抽了下，盡量讓自己顯得態度誠懇地說道，“我要回去……”
“多給你30%的辛苦費。”
“聊什麼？”凌蓉蓉一屁股坐在了小沙發上。
這樣干脆的動作，倒是讓宋雲雲意外地一時間不知道該有個什麼反應才好，驚訝地看向並腿繃直後背地坐在沙發上的凌蓉蓉，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凌蓉蓉眨了下眼，心說，這什麼個情況？
“這麼愛錢？”宋雲雲笑過之後，態度倒是緩和許多。
“嗯……”凌蓉蓉也不遮掩，點了點頭，“我需要錢。”
“要錢干嘛？”宋雲雲好奇地問道，“以你的本事，應該有不少存款吧？”邊問，眼里邊閃出八卦的光彩。
凌蓉蓉抿了下嘴，想起自己錢包里的那幾張紙幣，頓覺汗顏。
見她不說話，臉上還有點尷尬，宋雲雲有些納悶，又問道，“該不會……你是個窮光蛋吧？”
窮光蛋……
凌蓉蓉心說，這好像不是千金大小姐該說出來的話啊！
看了宋雲雲一眼，點頭。
“哇啊！”宋雲雲驚呼，“你的錢呢？我听我爸說，你幫人辦事，都收錢的啊！而且似乎價錢還不低呢！”
凌蓉蓉又抿了下嘴，想了想，說道，“一部分……我捐給有需要的孩子了。”
宋雲雲一愣，沉默片刻後，又問道，“那剩下的一部分呢？”
凌蓉蓉低著頭，沒有回答。
宋雲雲察覺出她的情緒似乎瞬間跌落，皺了皺眉，正又要說話，房間門被推開，宋國安笑眯眯地端著一碗黑色的水走過來，遞給宋雲雲。
宋雲雲一見，立刻拿手推開，不情願地喊道，“這什麼呀？我不喝，不喝嘛！”
宋國安好脾氣地柔聲勸撫。
凌蓉蓉站了起來，看了眼床邊的父女倆，走出房間。
既然宋雲雲已經沒事，凌蓉蓉自然也就無需再待下去，再加上她又擔心方倩，于是回到房間就將東西收拾好，準備走人。
宋國安一再挽留，還是耐不過凌蓉蓉堅持，只好扶著宋雲雲，父女倆一起，將凌蓉蓉送出了花園。
早就安排好的車子等在花園外，凌蓉蓉剛要坐上車，就听宋雲雲在她身後叫了她一聲。
回頭，一張銀行卡遞到跟前。
愣愣地看了眼那張銀行卡後，說道，“宋董事長已經給過報酬了……”
“這是我給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們的。”宋雲雲打斷凌蓉蓉，將卡塞進她的手里，還是一臉高傲地說道，“密碼寫在卡後面了，我警告你啊，不許私吞，否則我不放過你！”
凌蓉蓉有些回不過神來，看向宋國安，卻見老人家只是微微一笑，就轉臉對寶貝女兒噓寒問暖去了。
宋雲雲立刻變成委屈臉。
凌蓉蓉看著這父女倆的溫情，笑了笑，鑽進車內。
回到家里，自然沒有看到已經上班去的方倩，不過看到冰箱里居然有昨晚的剩菜剩飯，就知道方倩已經有心思做飯了，看來是的確恢復不少，也就放下心來。
將背包往沙發上一扔，就準備回房間補眠。
哪知，才倒在床上，摟著自己最喜歡的那個烏龜抱枕蹭了兩下後，手機居然又響了。
郁悶地幾乎抓狂，戀戀不舍地松開抱枕，接通手機。
“蓉蓉？你現在在哪兒呢？”里面劈頭傳來白玉英問聲。
凌蓉蓉從沒听過白玉英這麼著急的聲音，睡意一下子就沒了，立刻坐直，說道，“我在家里，怎麼了，英姨？”
“H市西南的陳村，有人說看到你爸爸的出現過！”
白玉英的話，如同五雷轟頂，凌蓉蓉騰地一下就從床上站了起來，卻又因為動作太過迅猛，差點栽倒，按住床頭櫃，緩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陳村在哪兒？英姨，給我地址。”
聲音里有細微又明顯的顫抖。
白玉英自然也听出來了，這丫頭，找了她爸爸五年，五年來，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出去，終于第一次有了消息，能克制情緒到這種地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想到此，為了不再刺激凌蓉蓉，白玉英也放緩了些語氣，輕聲說道，“地址我等會給你發到手機里，只是蓉蓉，陳村現在不太平，你確定要去麼？”
“陳村怎麼了？”凌蓉蓉已經走出房間，伸手去拿還沒有整理的小旅行包和背包了。
“似乎出現了什麼道家秘寶，好多世家都趕過去了。”白玉英明顯擔心。
然而凌蓉蓉卻一心放在自己爸爸身上，哪里還顧得了這些，將背包背到身上，說道，“我又不去搶秘寶，沒事的，找到爸爸，我就回來。”
白玉英知道已經阻止不了，想了想，又叮囑道，“那你路上當心，陳村也不遠，不用半天就能到，要是找不到你爸，就立刻回來，記住，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你這天乙貴人的命相，知道了麼？！”
“嗯。”凌蓉蓉點頭，拉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在她離開後不久，莫沉又再一次來到宋國安家里。
見到了恢復如常的宋雲雲，自然是意外加恭喜，對待宋雲雲卻依舊是一副拒之千里的態度。
環視一周，沒有看到凌蓉蓉。
心里，忽然有就點不舒服。
陳村。
位于H市西南一百多公里處，是個地處偏僻，交通不便，卻風景秀麗，山青水明的小村落。
村子里多是老年人和留守兒童，還有個村支書開設的小旅館，這兩天已經被迅速趕來的各大道教世家擠滿了。
凌蓉蓉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有空房間了，只好到附近的一戶農戶家里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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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戶農家有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奶奶，還有一個不過四五歲的小男孩，老奶奶姓王，給凌蓉蓉安排好房間收了房租後，就步履蹣跚地去廚房收拾正午吃下的鍋碗了。
凌蓉蓉環顧了一圈四周還算干淨整齊的農家小舍，點了點頭，剛將背包放下來，就听身後“ 咚”一聲響。
回頭，就見剛剛還蹲在堂屋自己玩耍的小男孩，縮頭縮腦地趴在門框邊，睜著一雙好奇的眼楮，看自己。
凌蓉蓉跟他對視，有點緊張，轉動腦筋一個勁地想——怎麼展開對話？要不要拿包里的巧克力哄哄？還是先笑一個？嗯……對，先笑一個！
于是努力抿了抿嘴，正想露出一個看上去應該和善的笑容時，小男孩忽然又猛地回頭，然後像個小猴子一樣，又蹦又跳地跑了。
凌蓉蓉笑了一半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兩秒後，又放松下來，搖頭自嘲地笑了下，走到房間門口，朝外看了看。
遠處山巒重疊，明明是初夏下午最炎熱的時候，但是那些層層的山頭，卻依舊被濃郁不散的如雨如霧的低雲掩蓋著，似夢似幻，卻讓凌蓉蓉忍不住皺了眉。
天生陰氣，眾鬼巢穴。
爸爸，你為什麼會到這里來？
正凝望著遠處的大山，旁邊忽然傳來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緊接著王奶奶的孫子，那個小男孩，手上提著根棍子，歡呼著從凌蓉蓉面前躥過，朝農舍旁邊的馬路上跑去。
凌蓉蓉轉臉，看到似乎非常高檔的黑色轎車，從那顛簸的小路上，緩緩駛過，後面的那個車的後車廂上還掛著深色的簾子。
“大寶，注意車子！”王奶奶听到動靜，也走了出來，一眼看到自家孫子拿著棍子站在路邊，朝那車子揮個不停，忙啞著嗓子喊道。
大寶回頭朝她做了個鬼臉，將棍子朝車上一扔，又光著腳躥到了另外一頭，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這猴崽子！”王奶奶罵了一聲，搖搖頭，又轉去了菜地。
凌蓉蓉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扭頭，回房。
賀家早就將陳村最好的一棟農舍買了下來，重新裝修擺設，好方便賀亦坤休息。
車子雖然開得很穩，坐在車里的賀亦坤還是感受到了頻繁的顛簸，本來一入村口，他就感覺到了這村子周圍詭異異常的氣場，拉開車簾，一直在辨別包圍陳村的這股陰氣是如何產生的，但是後來被顛的有些受不了，才將簾子拉上，靠回了車內。
到達農舍後，就趕緊下車。
前面已經下來的那個慈善晚宴上出現過的女子，依舊一身黑衣，頭發高束，干練又簡潔的打扮，卻絲毫掩蓋不了她千嬌百媚的容顏。
偏偏長相嬌媚，端著一杯水，及時地來到賀亦坤跟前。
賀亦坤立刻接過，喝了一口。
松了口氣，將杯子遞回給女子，笑了笑，“謝謝你，蔣念。”
蔣念看了賀亦坤一眼，收回杯子。
賀亦坤又轉身看向山那頭的厚重陰氣，溫雅的眉眼微微一沉，“天生陰氣，難怪從外圍根本判斷不出來陰氣產生的根源了。”
蔣念將杯子遞給身後的人，問道，“需要做什麼安排麼？”
賀亦坤搖了搖頭，“不用，把安排在山里的人也撤回來。”
蔣念也沒多問，才點了下頭，身後一個五十多歲年紀的老者，突然上前一步，語氣不滿地說道，“亦坤，把人撤回來做什麼？你難道不想搶奪天丹了？你要知道，這本天丹對賀家來說有多重要！要是這次拿不到，你這個賀家當家人，也別想做了！”
又是嚴厲又是威脅，施加壓力的同時，還不忘給賀亦坤挖了個陷阱。
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蔣念，眼眸瞬間一冷，剛要回頭斥責這個老者幾句，胳膊卻被旁邊的人拽住，轉過臉來，就見宋飛白，輕笑著朝他搖了搖頭。
蔣念眉頭一皺，卻還是忍了下來。
賀亦坤沒有說話，目光轉到前方不過隔著兩畝田的另一戶破落的農家小舍上，煙囪冒著煙的廚房後面，一個老太太，正慢慢地從菜地里站了起來，手里還拿著一把小青菜。
見賀亦坤沉默，王毅，就是那個發火的老者，以為賀亦坤怕了他，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對身後的二十多歲長相賊眉鼠眼的年輕男子，又故意提高了點嗓門說道，“兒子，賀家這次特意請我們來幫助，那就就好好露一手給他們看看，你啊！別像某些人一樣，做事畏手畏腳的。”
年輕男人叫王宇軒，一雙眼還在蔣念身上掃個不停，又猥瑣又下|流地點頭笑道，“爸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王毅更加滿意地笑了起來，拍了拍王宇軒的隔壁，還沒來得及再說兩句時，卻听賀亦坤忽然含笑對蔣念又說道，“人撤回來後，全帶到我這兒來，我另外有事吩咐他們做。”
說完，看都沒看笑容僵在臉上的王毅父子倆，緩步走進了屋里。
蔣念也轉身就走。
王毅終于反應過來，登時火冒三丈，怒目瞪向無視他們的賀亦坤，吼道，“姓賀的小子！你也太囂張了，我可是你們賀家的長老之一，你敢不听我的話？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您怎樣？”旁邊湊過來的宋飛白，嬉笑著打斷他的話。
王毅不滿地轉臉看這個一臉花花公子模樣，笑的輕浮的賀亦坤的另一個貼身跟隨者。
傳言，賀亦坤的兩個貼身跟隨，一男一女，無陰陽眼，卻都是極其的深不可測，女的不會道術，卻身手不凡，而這個叫宋飛白的男人，卻是連向來不夸人的那個無情又冷血的賀家老頭子，都是贊不絕口的。
所以，王毅沒有急著對他發火，只是皺起了眉。
宋飛白也不懼他，細長的眼楮又眯了眯，幾乎已經看不見眼楮了，依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說道，“王長老，是不是賀家請您，還是您自己求著老爺子讓少當家的帶您來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必要在這里刷存在感呢？是不是？”
王毅臉上的怒氣瞬間有了一絲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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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緊張，看了自己一眼後，將牙膏牙刷硬塞進牙缸里，又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然後從褲子後面的口袋里，摸出一張符篆。
蔣念有些意外，看了眼那符篆，更加意外，雖然她不懂道術，但是也能看出，這是一張術法上乘的護身符。
凌蓉蓉將符篆遞到蔣念跟前，又小心地瞄了她一眼，說道，“這個送給你。”
蔣念沒接，只是問道，“我有危險？”
凌蓉蓉一愣，也沒反應過來蔣念怎麼知道自己有危險的，就下意識點了點頭，說道，“你印堂微微泛青，這兩天最好不要吃陌生人給你準備的吃食或者飲料。”
蔣念眉頭一皺。
明明是眼神冰冷，可是這樣皺眉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又生出許多柔弱又讓人心疼的感覺。
凌蓉蓉到了嘴邊的“色劫”沒有說出來，看著蔣念似乎生氣的樣子，心說，美女也很危險啊，覬覦她的人，肯定很多！
想了想，又在那符篆上加了一道咒法。
蔣念有些吃驚，一直冷冰冰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較為明顯的情緒。
凌蓉蓉施展完咒法後，就直接將符篆塞進了蔣念的手里，還小臉嚴肅鎮重其事地叮囑道，“這是一張護身符，姐姐，你記得一定要貼身帶，本來只有一次效果的，我剛剛將效果延長一個星期了，你記住，最近一定一定，千萬千萬，不能踫陌生人給你的入口的東西啊！”
蔣念拿著符篆，看著凌蓉蓉漂亮又清澈的眼楮，終是輕笑了下，點了點頭，“好的，謝謝。”
凌蓉蓉一下被這個笑容晃暈了，直等蔣念離開之後，才迷迷糊糊地回過神來，心說，雖然又白白貼出去一張符篆，不過，能換來大美女的一個笑容，似乎還不錯哦！
心情不錯地朝自己屋里走去的時候，忽然又想起來，剛剛那個美女的笑，似乎並不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最好看的……還是那個叫莫，莫什麼的大個子哦。
想到那張絕美出塵的臉，以及就算輕笑，也絲毫不入眼底的神情，還有他沉默抽煙的側臉。
將洗漱用品放在桌上，凌蓉蓉呆呆地在桌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雙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臉。
“啪！”
听著就覺得痛。
果然，小丫頭拍完，又“嘶”了一聲，趕緊揉臉，郁悶地撅嘴，走到床邊，翻出背包，準備再出去，繼續尋找爸爸。
陳村外圍連綿大山的入口小路前，一早就有人不斷出現，三三倆倆不斷往山里進發，當然也有些人徘徊在入口處不停觀望。
這些人都是來自各個道教世家的子弟。
天丹，對于各道教派別來說，那可是非同一般的誘惑。
賀亦坤帶著宋飛白，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慢慢模糊的山間小路上，還看到了不少世家的長老級人物。
賀家雖然名聲在外，在道家驅魔家族里更是首屈一指，不過賀老太爺出于保護賀亦坤的心理，一直將他隱藏的很好，能認識他的同行，最多只有一個手掌那麼多。
越深入山內的陰森氣息越發厚重，有不少人已經打了退堂鼓，也有不少人依舊在堅持。
宋飛白的臉上明顯帶著嘲弄笑意，朝四周看了看，然後毫無顧忌地對賀亦坤說道，“果然還是天丹的誘惑大，這些人，嘖嘖，為了天丹，連命都不要了哦。”
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旁邊，離他們最近的幾個人。
這幾人顯然已經到達極限，就算不停用符篆護住心肺，可是愈發濃郁的陰氣，還是讓他們面色漸漸泛青，已隱隱有黑氣繞頂。
賀亦坤沒有說話，依舊如閑庭散步似地繼續往上走著。
然而，那幾個人，原本內心已經極為不甘，突然又听到宋飛白的話，更加地火冒三丈，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就停下腳步，怒瞪宋飛白，“你說什麼！找死是不是？”跟他一起的同班，也都站住，同樣威脅地看向宋飛白。
宋飛白卻絲毫不懼，撇撇嘴，反諷道，“誰找死不是一目了然麼，還用得著我再說一遍麼？”
那人登時惱羞成怒，正又要發火，後面又傳來一人的朗聲大笑。
听這聲音，就知道這人歲數已經不小了，且中氣十足，強健有力，連一聲喘氣都不帶的。
宋飛白有些意外，扭頭看過去，就見一個衣衫發舊，頭發也有點亂，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邋邋遢遢的五十多歲老者，背著手緩步走了過來，臉上笑意未減，同時看了宋飛白一眼。
宋飛白一驚，不由後退了一步。
剛剛還對宋飛白發火的男子，一見這老者，立刻將怒火轉移到他身上，“笑什麼！”說著，還要上前去推搡他。
顯然是覺得這個老者更好欺負。
站定的宋飛白，稍稍穩了心神，再次抬眼看過去。
就見那男子在即將踫到老者的時候，卻突然往前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時，又被老者反手，一把拽住。
宋飛白及男子的同伴都微微皺了眉——剛剛周圍的陰氣突然莫名波動了幾秒，帶起的氣流撞擊到了男子的後背。
男子被老者拉起來，又惱又羞，卻看著這老者，愣是沒法再發火。
老者輕笑著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再往前，你們就沒命了，下山去吧。”
男子忽然覺得一股異樣的暖流從肩膀滲透下來，原本心中的那股煩躁和暴戾，竟隨著這股暖流，悄然消失了。
男子大驚，看向老者，就見他收回的手心里，似乎隱隱約約出現了一抹朱砂印。
看來是遇到高人了。
平心靜氣地點了點頭，又對同伴點點頭，然後幾人相互攙扶著，匆匆就下了山。
宋飛白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難道這老頭也是來搶奪天丹的？以這個身手，恐怕只有少當家能跟他……
“嘿嘿。”
宋飛白還沒想完，忽然又見剛剛還一副道骨仙風的老者，突然一臉不正經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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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地看向他，就見他手上拿著一個半新的真皮錢包，將錢包打開，看了一眼，忽地又哭喪了臉，不滿地將錢包里頭的幾張大鈔拿出來，將錢包往地上一甩，撇嘴說道，“嘖！堂堂驅鬼陳家大弟子，居然隨身就帶這麼點錢！嘖，還沒有老頭子我兩天的酒錢，沒勁沒勁。”
“……”宋飛白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老者又瞄了離他幾步之遠的賀亦坤和宋飛白，再次撇了下嘴，就拿著錢，換個方向，哼著小曲，溜溜達達走了。
“……”
“走吧。”前面，賀亦坤依舊是清淡如風的樣子，淺淺地笑了笑，繼續往山中陰氣最盛的地方走去。
在賀亦坤帶著宋飛白深入大山深處時，山腳底，王毅帶著幾個人，站在入口處，抬頭看了看那異星照亮的大山，眼中漸露殘忍之意。
招了招手，一人上前，王毅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那人點點頭，然後就迅速帶著人離開了。
王毅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正想走人，旁邊傳來打招呼的聲音，“喲！這不是賀家的長老，王毅老先生麼！王老先生，您好您好！”
賀家的長老……
王毅的眼中迅速閃過一絲不滿，不過立刻又被虛假的笑意遮蔽，回過頭來，跟一臉殷勤地上前來打招呼的人寒暄。
“怎麼，這回賀家也來了，哎喲，那我們可不是白跑一趟麼！”
王毅見這人口口聲聲恭維地都是賀家，心中愈發不悅，又笑了笑，說道，“犬子昨天受了點傷，還在住處休息，我就不陪了，告辭告辭。”
圍攏過來的幾人又客套地說了幾句，然後紛紛散開。
王毅邊往回走，眼中更露狠戾——賀家！賀家！所有人都知道賀家！這一次，我就讓你們看看，真正厲害的，是我們王家才對！
一門心思想著怎麼弄垮賀家，連撞到迎面過來的人都沒察覺，自顧自就快步走了。
被撞了一下的凌蓉蓉，扶了扶背上的雙肩包，回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死氣上頂，三日內必會橫死戶外。
再抬頭看山頂的陰氣，凌蓉蓉忽然心中生出一些不祥的感覺。
想了想，將背包往肩膀上撐了撐，然後腳尖一轉，朝村外走去。
同在大山入口的另一處，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男人拿著衛星電話正站在離人群最遠的地方打電話，帽檐下一雙如鷹的眼楮，剛剛從凌蓉蓉的身上收回。
“王管家，您讓我跟蹤的人，已經在陳村待了一夜，從目前的行動來看，似乎是來這里尋找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的，正是王鵬的聲音，“你繼續盯好了，無論任何情況下，都要保護好凌小姐的生命安全。”
男人點了點頭，將手機收起，又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拉低帽檐，悄無聲息地跟上凌蓉蓉。
村外，凌蓉蓉在環繞陳村的那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旁停了下來，看了看那干淨的溪水，又抬頭看了看身後的大山。
從外圍，只能看出這大山陰氣繁盛，卻絲毫沒有在村內感受到的那股強烈的不安，仿佛是陳村這個小小的村莊，將大山里散發出來的氣息，全部承受了。
可偏偏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陳村里的人還有田地樹木，都沒有絲毫死氣縈生的感覺。
這到底怎麼回事呢？
又環顧了四周一圈，凌蓉蓉決定再朝外圍走過去看看，才走了兩步，放在背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兩下。
凌蓉蓉停下，翻出手機，看到兩條短信。
第一條是方倩的——“我煮了紅燒肉在冰箱里，如果提前回來，就自己熱熱吃。”
凌蓉蓉抿了抿嘴，翻開第二條短信，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有些疑惑地點開，就看到了幾行字——我是莫沉，有時間的話，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凌蓉蓉眨了眨眼，腦海中忽然浮現，自己站在宋家的花園里，這個俊美非凡的大個子，立在自己身邊，深邃的眼楮，靜靜地看著自己。
握著手機的手動了一下，凌蓉蓉又看了眼手機屏幕，點擊撥打。
“嘟——嘟——”
幾聲提示音後，電弧那頭就被接通了，“你好。”
聲音依舊是記憶里的冷冰冰，不過卻似乎有點啞。
凌蓉蓉抿了下嘴，說道，“我是凌蓉蓉。”
“……”短暫的沉默後，又傳來男人的聲音，“我知道，收到我的短信了？”
“嗯……”凌蓉蓉點了下頭，“那個，我在外面，信號不太好，嗯……你找我有什麼事麼？”
“……”
沒人說話，凌蓉蓉還以為又沒信號了，拿下手機一看——嗯？有信號啊！
疑惑地再次將手機放到耳邊，就听莫沉問道，“什麼時候回來？”
凌蓉蓉想了想，說道，“三兩天吧。”
“那等你回來，我去找你。”
這樣說話的語氣，讓人根本無法拒絕，凌蓉蓉乖乖點了點頭，“哦，好。”
說完，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凌蓉蓉想了想，還是主動掛電話吧！才一想完，就听電話那頭，又傳來莫沉的說話聲，“在外地……捉鬼麼？”
凌蓉蓉眨了下眼，說道，“有點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嗯，注意安全。”
莫沉的聲音依舊冷淡听不出情緒，但是凌蓉蓉突然心跳就亂了，一陣很奇怪的讓她很不適應的感覺，從心底滋生出來。
等她再反應過來時，手機里已經傳來“嘟嘟嘟——”的忙音了。
拿下手機，又愣了幾秒，將手機放回背包里，繼續朝村後走去。
H市的總裁辦公室內，莫沉將手機放回辦公桌上，抬頭，掃了眼一臉驚訝以為自己發現新大陸的周凡，淡淡地說道，“出去吧，剛剛讓你做的事，不用做了。”
周凡卻並不走，扶了扶眼鏡，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問道，“頭兒，剛剛打電話的……難道是您的那個準未婚妻小姐？”
莫沉沒理他，低頭翻看文件。
周凡也不在乎他沒有反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地又笑起來，邊笑邊轉身朝外走去，邊還搖頭笑道，“嘖嘖！真是不可思議！萬年冰山還有囑托小姑娘注意安全的一天！哈哈哈，果然，人活得久了，真是什麼事都能看到啊！哈哈！”
莫沉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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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站在漏風的窗戶前，拿起大寶偷偷放在窗戶上送給自己的那束野花，又一次在心里默默問道——爸爸，你來這樣的地方，到底是為什麼？
入夜。
凌蓉蓉早早地就上了床，有了昨夜的經驗，她已經準備好了等著听萬鬼哭嚎的聲音熬過時間的。
然而，這一晚，卻沒有一丁點的聲音。
凌蓉蓉起初以為自己是不是無意中張貼了什麼隔音符之類的，然而，起身朝外看去時，就發現——整個村莊，都靜得可怕。
皺了皺眉，正要站起來，隔壁房間又傳來王奶奶打電話的聲音，“嗯，三兒她奶奶，俺家大寶上你們家去沒有啊？哦，沒有啊！那好吧，你要是看是看到那猴崽子，讓他在你那兒住一晚啊！嗯，好，俺再問問丫丫家去。”
“唉~”
王奶奶重重的嘆氣聲。
凌蓉蓉心說，大寶沒回來麼？
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九點差五分。
剛想倒頭就睡，忽然又想起來，下午大寶似乎說過，要帶大黑上山去尋找寶藏去。
似乎是村子里最近一下子涌進來太多的人，村里的人都說，山里有寶貝。
凌蓉蓉一下就從床上跳了起來，拎起背包，拽開門，迅速沖了出去。
窗台上的那束野花，不就是大山入口處開著的花麼！
周圍一片寧靜，仿佛連夜色里的空氣都凝固了，凌蓉蓉只听到自己因為奔跑而引起的喘息聲。
太安靜了！太安靜了。
連大山處的陰氣，都似乎淡薄了不少。
然而，凌蓉蓉卻感覺到，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蟄伏著，窺探著。
爸爸曾經說過，事出反常必有妖。
巨大的危險，可無法預知的恐怖的事情，似乎就要發生了。
不過凌蓉蓉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大寶偷偷躲在門框後看自己的眼神，悄悄把野花放在窗台上以為自己不知道時的歡喜，以及提前幫她把洗漱用的井水放在衛生間的小心翼翼，全都浮現在自己眼前。
她奔跑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在快到達大山入口處時，凌蓉蓉借著月光看了眼入口旁被踩踏過的野花，抿了抿嘴，握拳，轉身，剛要抬腳走入入口時，忽然，一陣陣巨大的陰笑鬼哭聲，驟然從頭頂傳來！
“桀桀桀桀，全都去死吧！”
“我的孩子，你在哪兒……”
“啊哈哈，我終于報仇了！”
“我死的好冤啊！”
凌蓉蓉驚得連連後退好幾部，頭皮瞬間發麻，瞪大了眼，看向眼前的大山。
濃郁的陰氣居然如同波浪般，突然翻滾起來，黑壓壓的一片，躁動著，卷曲著，朝陳村的方向，緩緩移動。
有人在動陳村的守護陣！
凌蓉蓉猛地回頭，卻突然又發現，周身的原本皎潔的顏色，居然緩緩地泛起了紅色。
凌蓉蓉不敢相信地停下腳步，僵硬地抬頭。
只見幽深無星，一片濃黑的夜空里，一輪紅色的月亮，詭異陰森地出現在那片陰氣背後。
血月懸天！
凌蓉蓉的肩膀忍不住顫抖起來。
與此同時，陳村村中分布在各處的蟾蜍，老虎，公雞，黑狗，白狐，小鼠，尾蛇七物，幾乎全被挖了出來，將這七物握在手上的幾個人，正是白天站在王毅身後的那幾人。
王毅站在村尾的那棵桃樹下，手上拿著一張倍力焚燒符，正邊往桃樹上貼，邊滿臉猙獰地笑道，“將陰氣引入這餓殍之地，大山里的那顆天丹，就屬于我的了，哈哈哈！”
激動萬分時，忽然又察覺身後忽然有些聲響，警覺萬分地立刻回頭看去，“誰？！”
血色的月光下，出現了兩個人。
王毅的臉色一變，“賀，賀，賀亦坤？”
來的人正是賀亦坤和宋飛白。
宋飛白抬頭看了看那輪血月，搖搖頭，說道，“嘖嘖，王長老，你這回玩的也太大了吧？這陳村，好歹也是數百條人命啊！”
王毅瞪著賀亦坤，臉上的神情漸漸失去控制，一把將焚燒符貼在桃樹上，怒吼道，“人命又怎麼樣！我們王家憑什麼要受你賀家擺布！有了天丹，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你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了，就看著我拿走天丹吧！哈哈哈！”
宋飛白看著已經有點瘋癲的王毅，撇了下嘴，問身前的賀亦坤，“怎麼辦？”
賀亦坤沒說話，扭身看了看前方的陳村。
村中，蔣念帶著人，在王毅的人將守護七物全挖出來後，就迅速將人控制住了，不過，卻沒有再將七物埋回去。
蔣念看著黑漆漆的天空，等著賀亦坤的下一個信號指示。
大山入口處，凌蓉蓉倒吸了幾口冷氣後，終于還是鼓足勇氣，決定要進入大山中，一定要找到大寶！
不過，還沒等她跨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滾滾的腳步聲。
嚇了她一大跳，趕緊回頭，就見一大群的人，你推我搡地朝她這個方向跑來，那狀況，好像是結團飛撲過來的馬蜂群。
凌蓉蓉下意識就朝旁邊躲了躲，然後那一大波人，就在她面前，又滾滾地沖進大山入口，朝上繼續快速移動而去了。
“咳咳。”
凌蓉蓉被激起的灰塵嗆了幾聲，定了定心神，又看了眼那愈發濃郁的血月後，再次抬腳。
“啊！！！”
一道慘呼聲，從大山的方向傳來。
凌蓉蓉一愣，緊接著，又是一道慘呼聲。
“啊！”“救命！”“啊啊！！”
一聲接著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瞬間縈繞了整座大山，夾雜了不停歇的鬼哭聲中，尤為的恐怖陰寒。
凌蓉蓉下意識地抓住了雙肩包的包帶，嘴里一個勁嘀咕，“大寶怎麼辦，大寶怎麼辦，大寶，大寶……”
咬咬牙，抬頭，這回還沒來得及走路，忽然，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低呼聲，“蓉蓉。”
凌蓉蓉瞬間僵住，眼瞳猛地一收縮，愣了半秒後，迅速回頭——就見不遠處的草叢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蹲在里頭，嬉笑著朝自己招手。
凌蓉蓉張嘴，剛想喊一聲“爸！”卻見爸爸又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
凌蓉蓉閉嘴，跑了過去，蹲下，跟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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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志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蹲著往旁邊挪了挪，露出了身後已經昏迷的大寶。
凌蓉蓉眼楮一瞪。
凌志被自家丫頭可愛的反應再次逗笑了，歪頭打量了她一會兒，說道，“不愧是我的女兒，變得這麼漂亮了啊！有沒有男朋友啊？”
要擱在一般人身上，失蹤了五年的老爸見到第一面就是這麼嬉皮笑臉地問這樣的話，估計早要發火了，可是凌蓉蓉卻生性反射弧比別人慢一拍。
很乖地搖了搖頭，伸出一只小手，捏住凌志那件有點髒又很舊的衣服。
凌志又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到她的手上。
凌蓉蓉低頭一看——是一顆只有彈丸大小的黑乎乎的團子。
眨了下眼。
凌志說道，“這個你收好，一年以後你需要用。”
凌蓉蓉納悶，心說，什麼意思？
凌志又笑了笑，指了指大寶，說道，“這孩子在山里昏迷了，你給他帶回去吧。”
凌蓉蓉再次乖乖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感覺捏住爸爸衣角的手上一陣拉扯，抬頭一看——原來爸爸站了起來，似乎想走了。
凌蓉蓉趕緊站起來，張口想說話，凌志卻又是笑著搶先說道，“爸爸還得離開一年，這一年，好好照顧好自己。”
凌蓉蓉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凌志自然看到了女兒眼中的失落與委屈，心里不忍，依舊強笑著，拍了拍她的頭，轉臉看了看陳村的位置，說道，“血月懸天的事你不用管，在這里等上三個小時，自然有人會解決掉，”
凌蓉蓉看著爸爸的側臉，抿嘴，硬硬地點了下頭。
凌志回過臉來，端詳了她一會，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終沒有消失過，摸了摸她的臉側，終是拉開她死死捏住自己衣角的手，朝旁邊走去。
凌蓉蓉的鼻頭開始泛酸。
然而，凌志走了兩步之後，突然又回頭，問道，“蓉蓉，你帶錢沒？”
凌蓉蓉的淚意一下沒了，點頭，掏出來這里之前，白玉英作為生日禮物給自己的那筆錢——她怕丟了，一直裝在信封里，隨身攜帶。
凌志笑呵呵地接過去，捏了捏，又笑著朝她豎了豎大拇指，然後轉身，剛要走，卻再度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笑道，“過幾天可是你生日了，記得酉時的時候不要出門哦！”說完，咧嘴一笑，就迅速隱沒如這泛著詭異紅色的深夜里。
凌蓉蓉默默地攥手看著那離去的身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將那枚丸子裝進背包里，就雙手抱膝，到大寶身邊坐下了。
山上的慘叫聲不絕于耳，頭頂的鬼哭聲連成一片，血月的顏色愈發濃郁，而陳村……
天蒙蒙亮的時候，所有的一切終于安靜下來。
凌蓉蓉抬頭，赫然發現，那片一直籠罩著大山山頂的竟不知何時，消散得一干二淨。
頭頂上是一片湛藍爽朗的天空，初升的太陽，金色的光亮從山的那一頭撒透過來，將那一片片如煙如霧的雲朵，染出了金色的邊痕。
掙了一夜的眼有些酸脹，凌蓉蓉收回視線，看了看旁邊還在昏迷的大寶，將他背到後背上。
才站起來，就听到草叢外頭又傳來腳步聲。
于是屏住呼吸，朝外看去，沒想到竟然是昨天被追蹤符牽引過去看到的那個男人。
賀亦坤。
他的身後，跟著一男一女，正是宋飛白和蔣念。
宋飛白打著哈欠，一臉困意的樣子。
蔣念邊走邊低聲說道，“山上受陰氣所襲，死傷數量初步預測在兩百人，已經聯系清道士過來進行清理，另外，少主您預測天丹出現的位置，已經讓人包圍起來。”
賀亦坤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眼大山，似是微微笑了笑，然後跨步，走進入口。
跟在他身後的宋飛白，又打了個哈欠後，問道，“王家你準備怎麼處理？”
蔣念聞言，看了賀亦坤一眼。
然而賀亦坤卻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朝上走著。
宋飛白撇了下嘴，一臉不屑地說道，“王毅也太自不量力了，那棵桃樹可是鎮壓這數百年陰氣的大利之物，以他那點道行，還妄想毀了桃樹，引陰氣入陳村，哼，笑話！最終還不是……”
“讓人告訴爺爺，”賀亦坤突然出聲，打斷了宋飛白的話，“天丹已被他人捷足先登。”
“什麼？！”宋飛白大驚。
連蔣念都露出震驚的神情。
“怎麼回事？”宋飛白愣了愣後，忽地又皺眉，看了眼蔣清，遲疑地說道，“難道是……在蔣念讓人包圍住天丹附近之前，就被人先搶走了？”
蔣念也沉下了臉，是自己疏忽了！
賀亦坤抬頭看了眼原本天丹所在的位置——天丹，逆天改命之物，凡出現之處，必有大凶之氣所護。
所以，就算王毅將陰氣引出，天丹周圍，必定還是有著非常濃郁的陰氣。
然而，如今這連綿的大山，早已清爽干淨，恢復了原本山巒該有的生機模樣。
蔣念用力握了握拳，低下頭，說道，“我去聯系。”說完，就跑了。
宋飛白搖了搖頭，說道，“這丫頭估計已經自責得不行了，嘖嘖。”說著又看向賀亦坤，“這回老爺子估計真要發火了，廢了這麼大的力氣，居然沒拿到天丹，是不是該查查，到底是拿走了天丹？”
賀亦坤沒有回答他，宋飛白看著他淡然平靜的臉，也猜不出他現在是個什麼情緒，搖了搖頭，打哈欠。
“飛白，”宋飛白一愣，看向突然這麼叫他的賀亦坤，就听他問道，“你說，如果我不姓賀的話，會不會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宋飛白想起了賀亦坤的父母，笑了笑，說道，“沒有這個可能，至少這輩子，你都別想了。”
賀亦坤沒有言語，默默地抬頭，看著大山頂處，那片干淨又一望無際的天空。
山下，凌蓉蓉背著大寶回到家里。
剛進了院子，就見王奶奶一臉驚慌地正往外跑來，看到凌蓉蓉先是一愣，然後看到了她背後的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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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搖頭，趕緊把放在筷子旁的酒杯握進手里，一臉提防地看向莫沉。
莫沉含笑，將酒瓶放下。
凌蓉蓉這才松了口氣，又看了他一眼，將杯子放回原位。
莫沉舉起杯子，瞄了她一眼，笑問道，“這麼緊張干嗎？”
凌蓉蓉抿了抿嘴，當然不可能告訴他，自己以前差點被人灌醉，然後差點被非禮的事情了。
抿嘴搖了下頭，努力放松了些表情。
莫沉又笑了笑，喝了口酒，正又要說話的時候，服務員送菜過來了。
不過這回，服務員在推開包廂門的時候，凌蓉蓉就听到門外有幾個女人興奮地議論聲。
“看吧？沒錯吧？的確是莫氏集團的莫沉總裁吧？”
“哇！真的！好帥！不對，好美！啊，不對不對，我語言混亂了，又帥又美！”
“啊啊啊，我要是能跟他說上一句話，此生就無憾了啊！”
“真的啊，他比雜志上看到的還好看啊！怎麼男人能這麼好看啊？”
包廂門關上，服務員送完菜，又迅速退了出去。
凌蓉蓉看著新端上來的水晶蓮蓉糕，心說，又帥又美是個什麼詞？
然後，忍不住瞄了瞄眼前坐著的這個大個子。
莫沉察覺到她的視線，挑起一邊的嘴角，微微一笑，果然就見這丫頭立刻收回眼楮，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眼中笑意加深，用筷子指了指那蓮蓉糕，說道，“這個現在吃最好，又軟又香，你應該喜歡吃！”
我當然喜歡吃啊！這是我的最愛啊！
凌蓉蓉心里大呼了一聲，拿起筷子盯著那碟蓮蓉糕十來秒後，還是硬生生地忍住，看了看莫沉，猶豫著說道，“無功不受祿……”
莫沉笑了，“這頓飯是謝禮。”
“謝禮？”凌蓉蓉意外地眨了眨眼。
“我的公司本來準備捧紅江興的，”莫沉說出了令自己都感覺意外的臨時拽來的理由，“多虧你及時揭穿他。”
凌蓉蓉一听，這才明白過來，抿了下嘴，終于伸出筷子，夾了塊水晶蓮蓉糕，放進嘴里，嚼了兩口後，就一臉幸福地眯起了眼。
莫沉笑了起來，將整盤糕點，都換到了她面前。
凌蓉蓉感動地道了聲謝，又吃了一塊後，才問道，“大個子，你之前說找我要說的事，就是要跟我道謝麼？”
莫沉的酒杯正舉到一半，聞言手上不可察覺地頓了頓後，又繼續將酒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後，說道，“嗯，其實還有別的事。”
“什麼事？”凌蓉蓉的筷子又換了個目標，夾起一筷子像筍子一樣的東西，放進嘴里嚼了嚼，然後點點頭。
莫沉見她吃的開心，到了嘴邊的話，又說不出來了。腦中不知怎地就冒出一個念頭——這丫頭今晚心情不好，難得現在高興一會兒，要是說了，估計又要不開心了。
“下回再說吧。”莫沉說了這麼一句話。
凌蓉蓉吃著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護城河邊的風帶著一點水意，夜已深，漂浮在水面上行的浮燈搖搖晃晃，兩人面對面坐著，一個絕美出塵，一個清秀脫俗，偶爾相視，偶爾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
這樣的畫面，在很多年以後，莫沉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會忍不住輕輕微笑，笑這樣的時間寧靜，笑這樣的時光安好。
翌日。
吃飽喝足睡了個好覺的凌蓉蓉，是被方倩從被窩里挖起來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好幾天沒見的方倩，呵呵地笑了一下。
方倩見她睡眼惺忪，咧嘴傻笑，搖了下頭，伸手，掐住她嬰兒肥的臉蛋。
“呀。”
凌蓉蓉輕呼一聲，揉臉，終于徹底清醒。
方倩不解氣地瞪她，“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我昨晚回來看你的東西放在客廳里，家里又沒人，打電話也關機，你知道我有多擔心麼？死丫頭！晚上幾點回來的？還敢睡覺！看我不好好教訓你一頓！”
說完，就一個猛撲，把凌蓉蓉壓在床|上，對著她的胳膊窩就猛撓。
“啊啊啊，我錯了，哈哈，哈，別，別撓了。”
凌蓉蓉笑得直踢腳，只能認錯求饒。
兩人又是一番折騰後，有些累了的方倩才松開手，仰面躺在床|上|喘氣。
凌蓉蓉抓了抓頭發，扭頭看她，見她眉眼之中憂色並未減去，抿了下嘴，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倒是漸漸平息的方倩，先開了口，“江興因為教唆黃伶俐自殺，被判刑了。”
凌蓉蓉一愣，點了點頭。
兩人仰面看著房間雪白的屋頂，過了一會兒，方倩又快速爬起來，站在床邊，雙手掐腰，笑道，“走，今天陪我逛街去！我要揮霍去！”
凌蓉蓉坐起來，抬頭看了看她，說道，“我今天有個委托……”
“嘖！”
方倩泄氣，放下雙手，說道，“那算了，我自己一個人去吧！”
凌蓉蓉抿嘴，“不然我明天再去……”
“那不行，你的工作要緊。”方倩斷然拒絕，知道凌蓉蓉是擔心自己，又笑了笑，說道，“快起來吧，早上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椰蓉面包，還有紅豆湯。”
凌蓉蓉點點頭，站了起來。
吃完早飯後，兩人一起出門，在小區大門口分開。
方倩直接攔了輛出租車，就直奔H市最高級的百貨大樓了，凌蓉蓉在路邊看著那輛綠色的出租車直到不見，才收回視線，仰頭看了看天，心說，要是方倩發現自己在她包包里偷偷放了個姻緣符，不知道會不會生氣呀！
頓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嘀咕道，“唉，不管了，生氣就生氣吧！”
這次的委托人住在H市東北城郊的一處歐式田園風格的多層小區內，門口的保安跟委托人聯系過，確認凌蓉蓉的身份後，就放她進去了。
H市的五月正是百花盛開的時候，從小區大門直到抵達委托人所在的單元樓前，凌蓉蓉幾乎都要被這周圍滿滿的花香味給燻暈了。
抬頭又確認了下樓號無誤，正要進入單元樓時，突然，從樓里傳出“嗒嗒嗒！”的急速腳步聲，凌蓉蓉愣了愣，緊接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低著頭徑直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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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兩人毫無征兆地撞在了一起，然後同時倒地，發出呼聲的是那個女人，凌蓉蓉齜牙捂著肩膀，撐在地面的手掌有些痛，拿起來一看，皺了下眉——出血了。
樓里，又一個戴著眼鏡身材微胖長相憨實的男人跑了出來，一眼看到跌落在地的女人，忙上前去將她扶起來，邊著急地問道，“淑媛，你沒事吧？”
“別踫我！”女人坐在地上，一把推開男人伸過來的手，尖叫了一聲。
凌蓉蓉站了起來，看了那抬起臉的女人一眼，有皺了皺清秀的眉頭。
女人雖然眼中含淚，不過臉上的憤怒明顯大于悲傷，她又拿起手邊從手提包里掉落的一支口紅，狠狠地砸向男人，“你滾！張梁，你這個王八蛋！我恨你！”
張梁？不是委托人麼？
凌蓉蓉一愣，看向男人——面容暗虞，確有鬼氣纏身。
“淑媛，不要瞎說，快，快起來，地上涼……”
“你滾，別踫我！”女人這回倒是從地上站了起來，不過因為鞋跟太高，又扭了幾下，這讓她更加地惱火，站起來之後，因為無處發火，又猛地轉臉瞪向凌蓉蓉，“你走路不長眼啊！”
“……”凌蓉蓉無辜地眨了下眼，手上那塊破皮的地方，還火辣辣的痛。
“淑媛，你……”張梁無奈，朝凌蓉蓉歉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她脾氣不太好，沒撞著您吧？”
凌蓉蓉看了看他周身那股淡淡的鬼氣，搖了搖頭。
張梁又笑了下，然後繼續轉身伸手試圖握住女人的胳膊，邊低聲說道，“淑媛，你先冷靜，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是我想的哪樣？”女人再次爆發出怒吼，“張梁！我告訴你，我們的婚約作廢！你，你去死吧！”說完，一扭頭，捂著嘴帶著哭音就迅速跑了。
凌蓉蓉就見張梁身上的鬼氣，因為那個女人的最後一句話，瞬間濃郁了數十倍還不止，心往下一沉。
張梁搖了搖頭，嘆氣，彎腰，將女人丟下的手拿包和化妝品首飾等收起來，看了凌蓉蓉一眼，轉身，走回樓里。
凌蓉蓉跟上，也沒說話。
進入電梯後，張梁才發現凌蓉蓉沒按樓層，就問道，“小姐，你到哪層？”
凌蓉蓉看著電梯上方不斷變化的數字顯示器，依舊沉默。
張梁皺了下眉，臉上顯出一點懷疑，但是，還沒等他說話，胳膊上突然被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用力一拽。
張梁下意識地就要推開她，卻听這女孩軟軟綿綿的聲音壓低又強勢，不容商量地快速說道，“別動！”
“ 啷！”
張梁還沒反應過來，搭乘的電梯，驟然停了下來。
心里一驚，胳膊上已經被松開，電梯里的燈，也跟著撲閃了幾下。
張梁往後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氣——鬼打牆！又是鬼打牆！
“嗚嗚~~~張梁~~~”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幽怨嗚咽的女人的聲音。
張梁瞬間臉色刷白，靠到電梯的角落，慌亂地抬頭看向四周，一股股的寒意，從周邊包裹過來。
“呼~”
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也不知是嚇得還是冷得，身上竟然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這次的鬼打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恐怖。
張梁靠著電梯的壁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害怕，無力地閉上眼，不停喘氣的時候，就感覺，手心突然被塞進一個暖暖的東西。
詫異地睜開眼，看到剛剛那個神神秘秘的女孩，正回頭看向自己，那雙透亮又清澈的眼楮，安安靜靜，明明沒有什麼情緒，卻讓張梁驚懼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低頭一看，是一張畫著朱砂符咒的黃色符篆。
“我是兩世齋的，”凌蓉蓉收回手，轉而又看了看電梯頂上那個停下的數字，“接下來，不管你看到什麼，都不許跨出那個地方半步。”
張梁反應過來，原來是自己委托的道士，沒想到，是個這麼嬌小可愛的小姑娘。
點了點頭，也抬眼看凌蓉蓉所看的方向。
然後就看到，顯屏上的數字，赫然閃著——7。5！
七層半樓？怎麼會有這樣的樓層？
“嗚~張梁~~你在哪兒？”又是一陣淒婉飄渺的哭聲，比之前更加清晰。
張梁下意識握緊手里那張不斷發熱的符篆，屏住呼吸，連動都不敢動一聲。
“ 。”
是電梯的照明燈，閃爍加劇後發出的聲音。
“砰！”
然後徹底爆裂。
驟然降臨的黑暗，讓張梁再度陷入極度的恐慌之中，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喂，你在哪兒？”
“別說話！”
凌蓉蓉的話音剛落，兩人所在的電梯，忽然發出“ ”的一聲，張梁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還沒等來得及有下一個反應，就感覺腳下一陣搖晃。
“ 啷啷！”
整座電梯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張梁~張梁~出來，出來啊！”
女人的聲音慢慢變得尖利，竭嘶底里。
張梁不受控制地往左右晃，眼看就要踏出凌蓉蓉悄悄布下的保護圈。
凌蓉蓉眉頭一皺，看來想躲過這陣鬼打牆已是不可能了，心里對剛剛那個叫做淑媛的女人說了聲抱歉，然後一抬手，雙指並攏，朝頂一指，空中同時高呼——
“人來隔重紙，鬼來隔層山，千邪弄不出，萬邪弄不開！破！”
張梁就見一道明亮的光，從凌蓉蓉的指尖倏然發出，徑直飛出。
“啊！！！”
與此同時，女鬼慘叫的聲音，瞬間遠去。
那道亮光又緩緩落回，悠悠蕩蕩地飄到半空，停了下來，然後慢慢地熄滅。
“ 。”
電梯又動了一下，繼續緩緩啟動上升，同時，應急燈也跟著亮了起來。
燈光下，張梁看到，一張已經燃燒了一半的符篆，落在凌蓉蓉抬起的手上。
終是松了口氣，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凌蓉蓉將那半張符篆收了起來，回頭看他，說道，“這次的鬼打牆，是因為剛剛在樓下跟你吵架的那個女人口出詛咒而引起的，我強行破解開，對她恐有不利，我會再給她做個護身符，以避除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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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張梁停了下來，一雙眼中滿是悲憤地說道，“大師，請您一定幫我把這個女鬼消滅掉，無論花多少錢都可以。”
凌蓉蓉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視線從張梁的身上，挪到他的身後，一個飄渺的身影慢慢上升，逐漸成形，一個清秀婉約的女人，出現在凌蓉蓉眼前。
女人的周圍，彌漫著許多的黑氣，將她包圍住，不時地纏繞，不時地拉扯，而這些黑氣又隱隱匯聚一股，另外一頭所連接的位置——竟正是張梁的心髒！
“大師？”張梁見凌蓉蓉並不言語，提醒了一聲。
凌蓉蓉收回視線，看向張梁，默了片刻後，說道，“可以。”
張梁點點頭，似是松了一口氣。
凌蓉蓉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過，今天黃道不宜驅鬼，而且道具不足，明天才可以做法。”
張梁一驚，“還要到明天？那我跟淑媛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凌蓉蓉搖了搖頭，從雙肩包里拿出兩張護身符遞給張梁，說道，“將符篆帶在身上，給您的未婚妻一張。另外，我還會在門口貼一張驅鬼符，所以，最好是讓她待在這里，在我明天過來之前，尤其是晚上，都不要離開這間屋子。”
張梁“騰”地一下站起來，“好，我這就找她去。”
凌蓉蓉見他著急，點了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等您未婚妻來了之後，記得在屋子的正中間放一盆水，然後把這個倒入水里，不要動，等我明天來了再處理。”
張梁自然點頭，邊接過凌蓉蓉遞過來的小瓶——綠油油的液體，飄散著一股香甜的氣味。
纏繞在張梁身後的鬼影，似乎也聞到了這味道，不安地動了動。
凌蓉蓉抬眼，看到了被彌漫黑氣遮藏的那雙眼，抿了下嘴，垂下眼簾。
兩人出門口，凌蓉蓉在門上貼了一張符篆，然後才跟著急匆匆的張梁一起出門。
半小時後。
隔壁的那間公寓門打開，賀亦坤賀宋飛白從門內走了出來。
宋飛白邊推上門邊沒精打采地說道，“老爺子听口氣，這回似乎動怒不小啊！加上王宇軒那小子因為老子死了，又跑去添油加醋胡編亂造一通，我估摸著，你這家法是少不了的。”
賀亦坤淡淡一笑，“不會。”
“嗯？”宋飛白不解。
就見賀亦坤轉臉看了看經過的這戶房門，目光停了片刻後，又繼續笑著說道，“爺爺不會放棄天丹的。”
宋飛白也扭頭看了一眼，邊琢磨著說道，“你是說，老爺子還會讓你繼續去尋找天丹……臥槽！這家人有病吧？干嘛在門上貼張引鬼符啊？”
賀亦坤笑了笑，走向電梯。
宋飛白嫌棄地撇了下嘴，邊追上去邊嘀咕，“雖然是個小符，不過這符篆上面的咒法倒挺不錯的，嘖嘖，沒想到咱們隔壁，還藏著這種特殊愛好者啊！我就說麼，最近怎麼總感覺這周圍陰森森的，又見不到鬼影子，敢情都是給隔壁這家抓回去當玩具啦？唉，亦坤，你說隔壁會不會還有招魂水啊？要是還是個綠色的，那就……”
“你最近話變多了。”賀亦坤看著緩緩打開的電梯門，溫聲打斷宋飛白。
宋飛白癟嘴，“那我還不是為了舒緩下你要去見老爺子的緊張麼。”跟著走進電梯。
電梯門快合上的時候，賀亦坤又掃了眼張梁家門上的符篆，忽然心中一動——這符篆上符咒的描繪手法，似乎在哪兒見過……
凌蓉蓉從張梁家出來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專賣術法用具的百來巷，拎著一袋子材料才準備回去的時候，忽然又想起出去逛街的方倩，想了想，正要給她打個電話時，手機倒先響了。
一看來電顯示，是白玉英的。
于是接通。
“蓉蓉，現在方便接電話麼？”白玉英還擔心她正在處理昨天給她的委托。
“嗯，方便的。”凌蓉蓉轉了個彎，朝公交站台走去。
“昨天給你的委托處理完了？”白玉英又問道。
“沒……”凌蓉蓉忽然又想起從張梁心髒里鑽出的那個飄渺的鬼影，搖了下頭，“需要一些特殊的道具，我今天做好了，明天才能去處理。”
“嗯……”白玉英頓了頓，“那還能再接個活麼？”
凌蓉蓉眨了下眼，“嗯？”
白玉英笑了笑，在手機里說道，“是個指名要你去解決的委托。”
凌蓉蓉一愣，見公交車來了，連忙快走幾步，邊問道，“什麼委托？”
白玉英說道，“鬼胎。”
凌蓉蓉倏地停下腳步，眼看著公交車的門慢慢合上，又緩緩離去。
白玉英的聲音繼續在手機里說著話，“預產期倒是還早，但是母體和胎兒的情況都不太妙，尤其是母體，因為精氣消耗太大，最多只能支撐一個禮拜了。”
站台邊，又緩緩停下一輛公交車，陸陸續續的乘客從車上下來，凌蓉蓉換了個手拿手機，問道，“需要引產？”
“嗯。”白玉英點頭，“委托人希望直接滅除鬼胎。”
凌蓉蓉沉默，過了一會兒，在看到有一輛公交車抵達站台時，掏出公交卡，說道，“我現在過去拿資料。”
白玉英松了口氣，應了一聲，將電話放下。
她的對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雖然身形憔悴面有怒意，但是氣質卻尤其不凡，能看出非權即貴。
“趙女士，您放心，這回我介紹的人保證能解決掉千金腹中的鬼胎。”白玉英笑著站起來，臉上有些歉意。
婦人臉色陰沉，不悅地看了她一眼，也站了起來，說道，“白老板，我是相信兩世齋的實力，才委托你們的，如果再出現上次那樣讓我女兒差點喪命的半吊子道士什麼的，那你也別怪我，讓你這兩世齋開不下去！”
白玉英笑著點頭，“趙女士放心，這回一定讓您滿意。”
婦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走了。
辦公室的門再次合上後，白玉英才皺起了眉，翻了翻手上關于‘鬼胎’的資料，似乎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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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婦人出了兩世齋，坐上自己的車後，等司機發動了車子，一直怒意密布的臉上忽地露出一點笑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莫董？這回您可欠我一個人情了啊！哈哈，對，就是那個姓凌的女道士，嗯，說好了，對對，呵呵，您可別跟我說謝，您的人情可不好收啊！嗯，好的，那麼我讓秘書把下半年咱們的合作計劃書送給您，好的，有空一起吃飯，嗯，再見。”
收起手機，婦人臉上的笑又加深幾分，抬起頭，詢問副駕駛上坐著的另外一個三十多歲身形微胖左臉有兩顆痣的男人，“小李，都安排好了吧？”
男人點了點頭，“董事長放心。”
……
凌蓉蓉從白玉英拿了‘鬼胎’的資料，回家之後，就立刻開始翻閱，不過，還沒翻兩頁，房門上忽然傳來鑰匙插鎖的聲音。
凌蓉蓉扭頭一看，見到方倩走了進來。
眨了下眼，見她兩手空空，又看了看牆上的時間——下午一點半。有些納悶，問道，“倩倩，你沒去逛街麼？”
方倩將高跟鞋往鞋架旁用力一踢，然後換上拖鞋，氣呼呼地走進來，又將手提包往沙發上一扔，惱火地說了句，“別提了，我都快氣死了，等我換件衣服再跟你說！”說完，又依舊火冒三丈地回了房。
凌蓉蓉在茶幾旁呆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方倩的房門，然後手腳並用地爬到沙發旁，撩開方倩的小皮包，摸了摸最里層——嗯，姻緣符有余熱，看來起效果了。
“ 嗒。”門響。
凌蓉蓉以光速回到剛剛坐著的地板上。
方倩穿著休閑的T恤衫走出來，邊用橡皮筋把頭發扎起來，邊問道，“你委托做完了？”
“沒，要回來做道具，明天再去。”凌蓉蓉搖頭，抬眼看方倩，“你剛剛怎麼啦？”
方倩一听，又拉了臉，想起剛剛在商場遇到的那天在單元樓遇到的那個眼鏡男，本來以為他是警察，還跑過去打招呼，想問問他江興的案子辦得怎麼樣了，結果，才問出口，就听到她所在的高級女裝專賣店的導購員，畢恭畢敬地朝他喊了一聲，“周秘書好。”
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上次冒充警察，听了自己一個小時哭訴的男人，竟然是堂堂莫氏集團總裁的第一秘書，周凡！
周凡似乎也記得她，不過卻沒有被揭穿的窘態，而是一派從容地朝她笑了笑，還很認真地回答她，“江興已經被移交派出所了，多謝方小姐上次的幫助。”
“……”
這是在嘲笑她！絕對地嘲笑她！
一想到上次在這樣一個看上去還挺帥，似乎也挺有權，還挺有錢，也挺‘衣冠’的男人面前又是眼淚又是鼻涕，還像個怨婦一樣咒罵那個下作的男人時，自己那副失態的模樣，方倩好想對這個男人大罵一句——騙子！
然而，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腦子里只有一個詞，丟死人了！
然後，就莫名其妙地把剛剛咬牙買的一條連衣裙落在他腳邊，落荒而逃了。
回來的路上，越發心疼自己的那條大半個月工資換來的裙子，而且心里也十分不甘心，于是越想越惱火，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全然被怒火燃燒了！
看著凌蓉蓉睜大眼，一雙無辜又清亮的眼楮向上不解地看向自己，方倩想了想，說道，“算了，只是一個挺討人厭的人，不提也罷。”頓了下，又問道，“你吃過了麼？”
凌蓉蓉瞄了眼茶幾邊上的垃圾桶，方倩順著她的視線一看——皺成一團的干面包的塑料紙。
搖了搖頭，又轉身去廚房，“炒個蛋炒飯吧，正好有剩飯，再燒個紫菜蝦米湯？”
“嗯！”凌蓉蓉立刻點頭，一臉滿足。
H市西郊。
一處外形古樸風格厚重的深宅大院里，賀亦坤正跪在最深處的一間屋子的正中央，宋飛白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兩人的對面，坐著一個鶴發老者，正是賀亦坤的爺爺，賀朗。
此時賀朗正面容森冷，神態含怒，無情地看著賀亦坤，語調平淡卻威壓十足地說道，“坤兒，這次搶奪天丹，整個賀家都已計劃多年，卻因為你的一時善念，功虧于潰，你可知錯？”
賀亦坤低著頭，並沒有言語。
賀朗又說道，“當年我以大守護陣將那餓殍之地的陰氣全部壓制在山中，就是為了滋生天丹，如今天陰氣盡散，餓殍之地不復存在，若是當時你不去壓制王毅以救那餓殍之地的數百條性命，天丹現在，早已經到手了。”
賀亦坤依舊一言不發，也看不清表情。
賀朗皺了皺眉。
宋飛白見他似乎更加惱火，猶豫著要不要說兩句緩解下氣氛，但是還沒張口，沉默的賀亦坤突然抬起頭，看向座上的老人，問道，“爺爺，您到底需要天丹做什麼？竟然能用數百條無辜的人命去換？”
宋飛白心里一驚，暗自齜牙——哎呀哎呀，這上當家的，明擺著火上澆油麼！
果然，就見賀朗猛地拍了下椅子的扶手，似是要發怒，卻忽地又忍住，宋飛白正疑惑，側門出快步走進來一個人，也沒看跪在地上的賀亦坤，走到老人身邊放下一份文件，然後掩嘴附耳低語了幾句，又快速退了出去。
賀朗臉上的怒氣漸漸緩了下來，平復了一會後，看向賀亦坤，“先起來吧。”
宋飛白挑眉。
賀亦坤站了起來，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
賀朗看了他一眼，將手邊的文件拿起來，說道，“去跟資料上這個女人接觸一下。”
宋飛白上前，接過資料，笑問，“老爺子，怎麼突然讓我們去找個女人？”
賀朗說道，“這女人可能知道天丹的下落。”
正好這時宋飛白將資料轉給了賀亦坤，賀亦坤翻開一看，听到賀朗的話，臉上溫雅的神情頓了下來。
首頁上，是一個女孩兒的照片，一雙清透干淨的眼楮，正對著鏡頭認認真真地看著，臉蛋有些嬰兒肥，嘴巴抿著，似乎有點緊張。
賀朗不知道又說了什麼，賀亦坤卻沒有听到。
宋飛白用胳膊肘戳了下賀亦坤，他才合上資料，抬頭，笑道，“好的，爺爺。”
獨自一人回到家後，看了看隔壁那戶門上貼著的符篆，賀亦坤再次輕笑起來，終是想起這符咒描繪的痕跡感是來自哪里了。
笑著搖了搖頭，走回自己家里。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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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等凌蓉蓉做完法再出現的，沒想到居然被這個莫沉突然插了一腳進來，看來，要重新尋找更合適的機會接近這像土豆一樣的丫頭了。
不過，小土豆的法術的確出乎他意料地高啊，居然連追憶法都會，這可是傳說中爺爺一直在尋找的天書上才有的秘法吧？
小區外。
莫沉本來是想送凌蓉蓉的，不過，在出了小區大門之後，快到停車位時，手機卻響了，接完電話後，回頭一看，哪里還有凌蓉蓉那瘦瘦小小的身影。
原地站了幾秒後，壓下心緒，坐回車內。
手機上有條周旭的短信——2號回電。
莫沉如墨的眼眸沉了沉，拿出私人手機，撥通周凡的電話。
“頭兒，老趙的行蹤可能被發現了。”周凡的聲音壓得很低。
莫沉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我的電腦被人動過。”周凡說道，“我讓信息技術部查了下，老趙發來的郵件被人復制過，咱們可得小心點了。”
周凡的語氣不乏擔心，然而，沉默的莫沉卻突然勾起了嘴角，冷笑起來，“呵……看來是有人忍耐不住了。”
周凡一愣，不過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小聲問道，“頭兒的意思是……釣餌？”
莫沉的眼神漸冷，“一個都不要放過。”
再說凌蓉蓉一身疲憊地回到家里，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爸爸的秘法就是厲害，不過消耗的精力也太大了，難怪他一直都不讓自己隨便亂用呢。
這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還是從外面回來的方倩做飯的香味將她引醒的。
迷迷糊糊地晃到廚房門口，眼楮都沒睜開，先說了一個字，“餓！”
方倩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她，又氣笑了，拿著鍋鏟對她晃了一下，“快做好了，先去洗個臉！”
凌蓉蓉翕動了下鼻翼，貪婪地深吸了兩口爆炒雞丁的味道，然後乖乖轉身，去衛生間了。
才洗好臉，在掐著手指頭算自己例假的時間時，就見穿著圍裙的方倩，手上提著菜刀匆匆跑到衛生間門口，對她喊了一句，“手機響了。”然後又麻溜地跑走了。
凌蓉蓉看了看她手上銀晃晃的菜刀，抽了抽嘴角，到客廳拿起還在響個不停的手機。
手機里只有一個方倩和白玉英。
所以，電話當然是白玉英打來的，接通後，還沒來得及說話，白玉英又著急火燎地說道，“蓉蓉，鬼胎那個委托人打電話來說，鬼胎母子倆的情況十分危急，讓你盡快過去呢！”
凌蓉蓉還在晃神的小臉一下嚴肅起來，想都沒想就點頭，“好，我現在就過去。”
“嗯，好，”白玉英點了點頭，猶豫了下，還是說道，“你小心點，我總感覺這次的委托有點……”
“來吃飯吧！”餐廳的方向傳來方倩的呼聲。
凌蓉蓉皺了下眉，沒听到剛剛白玉英說什麼。
眨了下眼，好像是囑咐自己要小心點，于是又點了下頭，說道，“好的，英姨，我知道了。”
掛斷手機後，又站起來，邊收拾道具包邊對方倩說道，“倩倩，我臨時來了個很著急的委托，要出去一下。”
方倩一听就皺起了眉，看了看牆上的時間，不滿地說道，“都快8點了，還要出去？”
凌蓉蓉笑了笑，將背包背到肩上，“嗯，人命關天嘛，記得給我留飯哦！”
方倩只好點頭，走過來又替她把扭過來的背包帶子翻正，說了句，“小心點。”然後送她出了門。
兩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次凌蓉蓉出去後，再回來時，已經被卷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生活里。
這個即將出現的未來，對于凌蓉蓉來說，叫做在劫難逃，對于莫沉來說，叫做最後的稻草。
而對于兩人來說，卻叫做，命中注定。
晚8點半，出租車將凌蓉蓉送到了H市南郊的山中別墅區其中一處別墅前。
才一下車，一股巨大又強烈的陰氣就撲面而來，凌蓉蓉抬頭一看，就見這別墅的上方，竟隱隱籠罩著黑雲之勢，心頭一沉——難道鬼胎要降生了？
拔腳就往別墅里跑，剛跑幾步，忽然覺得小腹一陣隱痛，隱覺不對，才要站住腳步，卻又听到別墅內，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無比的尖叫聲。
“啊！！！”
凌蓉蓉清透的雙眼一瞪，哪里還能顧及其它，一個箭步沖進虛掩的別墅大門里，打眼一看，就見到一個腹部高聳一身黑衣的女人，正半趴半俯地跪在地上。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來了，女人掙扎著伸出一只手，艱難地朝凌蓉蓉吐出兩個字，“救我……”
凌蓉蓉立刻跑過去，一把握住女人伸出的手，心里再次一驚——好冰！
左右看看，這麼大的動靜，竟然沒有一個人，難道是這整棟別墅里除了這個身懷鬼胎的女人外，都沒有其他人了？
“痛，救命！”女人又呼了一聲。
凌蓉蓉只好按下疑惑，用力托著女人的肩膀，將她慢慢地挪到了會客廳的沙發上。
腹內的胎兒顯然已經等待不了了，凌蓉蓉能明顯看到女人的腹部在不停地聳動下墜，一股股濃郁的黑氣，自腹部散出。
抿了抿嘴後，抬手，正要掏出符篆開始做法，手腕忽然被大力握住。
扭頭一看，只見那因為劇痛快要失去意識的女人，似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拼命地抬起頭看凌蓉蓉，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救我的孩子！救，孩，子！”
她的頭發被汗水浸濕，凌亂地粘在臉頰兩側，握著凌蓉蓉手腕的手指，因為太用力，關節處已隱隱地發白。
腹部處又是一陣劇烈地抽動，凌蓉蓉就見她的雙瞳猛地一收縮，仰起下巴張大了嘴無聲地痛呼起來，渾身顫抖不停。
明明是這樣瀕死的痛苦，可是握著凌蓉蓉的手卻一點也沒有松開，仿佛是在等她的一個答案。
凌蓉蓉另一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說道，“不會有事的，深呼吸。”
听到這句話，女人的雙瞳渙散開來，終是昏昏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後，然後一閉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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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看了看她蒼白的臉頰，抿住下唇，掏出朱砂筆，在她額心處畫了一個護心符。
然後又拿出符篆，貼在了女人高聳的腹部處，雙指並攏，懸在符篆上，低聲念了幾句咒語。
符篆微微發亮，暖暖安詳的朱砂光澤，慢慢暈開，罩住了女人的腹部。
原本躁動不安的胎兒，慢慢地平緩下來。
凌蓉蓉收回手，又轉身，單手屈指，輕敲了敲女人的胸口，另一手掐住她的人中，保持姿勢十來秒後，昏過去的女人倏地睜開眼，後背一挺，深吸了一口氣。
“寶寶需要你，再堅持一會。”凌蓉蓉站直，看向女人。
女人定定地看著她那雙清透干淨又讓人莫名安心的眼楮，頓了兩秒後，眼神一變，用力地握住身下的沙發墊。
凌蓉蓉點點頭，轉而走到胎兒的位置，在要伸手去揭開腹部上的位置時，小腹部的隱痛感更加強烈了。
凌蓉蓉頓了下，暗道不好——難道是上午精力耗損過大，例假提前了？
茅山女道，葵期若強行做法，易耗損精氣傷及自身，所以，一般這段時間，凌蓉蓉都只會做簡單的看風水算命看相等委托。
想到上次自己在葵期時為救一個小女孩而做法後，差點吐血暈過去……
“怎麼了？”見凌蓉蓉遲遲不動，女人又聲音虛弱地問了一聲，“不是孩子出事了吧？”
凌蓉蓉收回心神，朝她笑了笑，伸手，揭下符篆。
“啊！”巨大的疼痛感再次席卷全身，女人死死地攥住沙發墊，咬牙悶呼了一聲。
凌蓉蓉看了那涌動的腹部一眼，閉上眼簾，雙手不停變換手訣，開始壓制鬼胎不斷暴漲的鬼氣。
別墅外，一輛隱藏在樹木背後的車上，莫林峰坐在後車廂，隔著車窗玻璃，看著前方的別墅。
王鵬坐在駕駛座上，臉上沒有表情。
夜色很沉，這一晚並沒有月亮，壓抑又沉悶。
莫林峰輕咳了幾聲，王鵬回頭看他，低聲說道，“老爺，快下雨了，要回去麼？”
莫林峰擺了下手，依舊看著車外。
“轟隆隆~”
很遠的地方，似乎響起了打雷的聲音。
慢慢刮起的風越來越強烈，吹動樹林里的枝葉顫抖。
又有一輛車，從山下緩緩開了過來，然後停在了別墅前。
車上下來的是趙玉蘭，也就是‘鬼胎’的委托人，還有她的秘書，李涵。
兩人下了車後並沒有進入別墅，而是站在車旁，等待著，直到……別墅內，傳來響徹半空的嬰兒啼哭聲。
“哇哇哇~~~”
凌蓉蓉將這個哭得酣暢淋灕渾身雪白身上沒有一絲血污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用干淨的綿軟沙發墊包好，送到了早已筋疲力盡的女人身旁。
女人強撐著靠在沙發上，抱過孩子，還沒張口，眼淚就一顆顆地滾落下來。
“哇啊啊~~”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溫暖，哭聲小了許多。
凌蓉蓉蹲下，翻開扔在地上的雙肩包，邊掏出一張安魂符邊說道，“孩子的鬼氣被我強行驅除了，但是魂魄並不穩當，他本來應該是健康的胎兒，卻不知什麼原因被鬼附染過，所以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說著，將安魂符放在女人身邊，“這個你將來要給他隨身戴在身上，雖然能保他心智正常，卻不能確保他的陽壽，所以你最好要做好心理準備……”
“孩子出生了？！”
凌蓉蓉的話沒說完，突然從門口的方向，傳來一聲厲喝。
把她嚇了一大跳，轉臉一看，就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一臉陰霾地快步走進來。
一眼看到沙發上被女人抱在懷里的嬰孩，原本就陰沉的臉，瞬間出現了一絲怒意。
又轉頭看了凌蓉蓉一眼，皺眉問道，“你就是兩世齋派來的人？”
凌蓉蓉點了點頭，眼角的余光掃到沙發上的女人在婦女走近時，像是害怕地往沙發里瑟縮了一下，摟緊了懷里的孩子。
“小姐，”婦女正是趙玉蘭，臉上的不悅更盛，似是下一秒都想將手上的包甩在凌蓉蓉臉上，“你所做的，似乎跟我所委托的不太一樣吧？”
凌蓉蓉皺眉，沒有說話。
“還有你，”趙玉蘭又扭頭看向沙發上的女人，怒道，“我跟你說過什麼？你要是敢生下這個孩子，我就把你從這個家趕出去的話，你忘了？！”
女人一下低垂著頭，竟是不敢再看趙玉蘭。
站在幾人不遠處的李涵，這時走了過來，低聲用明顯凌蓉蓉也能听到的聲調說道，“董事長，鬼胎已生，詛咒已成，現在該怎麼辦？”
趙玉蘭面色鐵青，又看了眼凌蓉蓉，聲音陰沉地說道，“聯系兩世齋的店主，我要她給我負責到底！”
凌蓉蓉心里一驚，張口想要說什麼，趙玉蘭這次卻直接無視了她，轉身走到另外一旁，似乎已不想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
凌蓉蓉呆了呆，只好轉臉看沙發上的女人。
沒想到，女人在接觸到她視線的那一刻，就迅速撇過臉去，似是完全沒有發現她眼中的無奈和著急。
凌蓉蓉抿了下嘴，捏在手上的安魂符還沒來得及放下，又看了女人還有她懷里的嬰兒一眼，轉而來到趙玉蘭面前，輕聲說道，“夫人。”
趙玉蘭理都沒理她。
凌蓉蓉咬了咬嘴唇，又說道，“您說的不知道是什麼詛咒，如果可以，我願意無償幫您解決，只希望您不要找兩世齋的麻煩，是我自作主張才……”
“董事長。”
話沒說完，被李涵打斷。
趙玉蘭抬眼看他，就見他將撥通的手機遞了過來，于是接過，威壓感十足地說道，“白老板，情況我的秘書已經跟你說過了。其它的我不需要，我也不再相信你們兩世齋。賠償？好啊，三千萬，賠償我因為這個詛咒損失的三千萬的生意，我就既往不咎。行了，你考慮吧，明天下午之前，如果沒有答復，那就別怪我讓人去拆了你的兩世齋！”
說完，也不等那頭的白玉英再說什麼，就將手機扔回給李涵，然後不屑地看了眼凌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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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招呼後，羅愛惜正想抽回手，卻沒想到抽不動，有些意外地低頭一看，發現凌蓉蓉竟然握著她的手，手腕一翻，將她的手心朝上，然後也沒客套一聲，就盯著她的手心，仔仔細細地看起來。
羅愛惜皺了下眉，也有點尷尬，再次想抽回手，沒想到凌蓉蓉居然說了一句，“別動。”
聲音又軟又綿，卻是明顯的命令。
羅愛惜一愣，旁邊的方倩倒是笑了，朝她眨眨眼，說道，“你不是還對我說的有點懷疑麼，不如讓她先看看，要是她能看出你的心事，那就證明她有本事解決，嗯，不過我事先說明啊，我可從來沒跟她提起過你啊！”
說完，轉身去廚房倒茶了。
羅愛惜想了想，覺得方倩說的也在理，索性就試一試這個她口中非常厲害的道士女孩，于是靜下心神，等待著看她要說什麼。
兩分鐘後，方倩端著水杯走出來，正好凌蓉蓉也看完手相，抬起頭來，對羅愛惜說了一句，“你快結婚了？”
方倩意外，這個她可沒听羅愛惜說過，轉臉，就見羅愛惜臉上也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笑了笑，走過去，將水杯放下，招呼還站著的兩人，“過來坐下說。”
凌蓉蓉松開羅愛惜，扭頭，跑回茶幾旁，抱起剛剛扔到一旁的抱枕，可憐兮兮地看方倩，“我肚子痛，要吃紅豆湯。”
方倩一听就明白了，笑著點點頭，“好，我去做，你跟愛惜聊一會兒。”
凌蓉蓉乖乖點頭。
一旁，驚疑不定的羅愛惜走過來，又看了看還像個小女孩一樣的凌蓉蓉，半晌，才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凌蓉蓉抿嘴盤腿在茶幾邊坐下，招呼她也坐之後，說道，“看出來的，嗯，還有你最近總夢到你前男友的事，也能看到。”
“——！”
羅愛惜差點沒從沙發上彈起來，不過，還沒等她稍微緩氣一些，凌蓉蓉又來了一句，“嗯，你已經去世的前男友。”
羅愛惜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兒，才苦笑道，“好吧，我算是信了你了，你的確比方倩說的更加厲害。”
听到羅愛惜的話，一直沒什麼表情的凌蓉蓉眯了下眼，似乎挺開心。
“既然你能看出我最近煩心的事，那能幫我解決麼？”羅愛惜問道。
凌蓉蓉換了個姿勢趴在茶幾上，點了點頭，“驅鬼並不是什麼難事的，不過，你前男友為什麼總在你夢里出現，這個需要搞清楚。”
羅愛惜眉頭微皺，“不能就直接將他趕走麼？”她實在不願讓人知道過多她的私事。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說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不了解情況的話，我擔心有可能會誤傷。”
“誤傷？”
“嗯，”凌蓉蓉點了點頭，“鬼魂不會無緣無故繼續糾纏生人，要麼死時心結未解，要麼死後怨念橫生，總有個原因的，一旦被糾纏上，生人也或多或少會受到不等的傷害，所以，我需要將這個傷害降到最低。”
羅愛惜的眉頭一直沒有展開過，垂下眼簾，猶豫了片刻後，又看向凌蓉蓉，“你讓我考慮兩天。”
凌蓉蓉看她，“嗯，別耽誤太久，你的印堂已隱隱發灰，時間久了，必將有不測降臨。”
羅愛惜的臉色又是一變，情緒瞬間有點激動，但還是生生忍住，點了點頭，拿起手提包站了起來。
方倩從廚房看到，詫異地探出頭來問道，“愛惜，在這兒吃晚飯啊？”
羅愛惜搖搖頭，“跟未婚夫約好了，方倩，今晚謝謝你了，過兩天我再來打擾。”
方倩有些疑惑地點了點頭，送她出門後，又回到客廳看捂著肚子縮在沙發跟茶幾縫隙間的地毯上的凌蓉蓉，問道，“愛惜她怎麼了？不是說被鬼魂纏身麼？你沒給她解決麼？”
一連串的問，讓凌蓉蓉撅起了小嘴，抬頭看了她一眼，咕噥了一句，“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啦！”
“怎麼？”方倩彎腰，收拾桌上的水杯。
凌蓉蓉看著茶幾的支腳，有些出神地說道，“她那個前男友的死，跟她有關系。”
“啊？！”方倩一驚，差點沒把剛剛拿起的水杯扔了。
灑出的幾滴水落在凌蓉蓉胳膊上，小丫頭郁悶地擦掉，邊不滿地扭動了一下，抗議道，“我要喝紅豆湯！我要吃熱騰騰的飯！”
方倩瞪了她一眼，想了想，別人的事自己也不好多問，只好轉身，回到廚房。
不久，房間里就飄出淡淡的飯菜香味。
凌蓉蓉從地毯上爬起來，摸到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點開莫林峰的短信，靜靜地看了幾秒後，回復了一個字——好。
隔天。
莫沉吃完早飯，準備去公司的時候，莫輕不知道從哪兒蹦了出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一個勁地邊晃邊撒嬌，“哥哥，你跟爺爺說了沒有？”
自然是那個傳說中用三千萬買來的女人的那件事。
莫沉微微一笑，將袖子從她手上抽了回來，說道，“嗯，抽空我會跟爺爺說。”
莫輕似乎習慣了他這樣疏遠的動作，收回手，卻還是不依不饒地繼續說道，“那你要趕緊說哦！我最討厭愛錢的女人了！她一定是不懷好意的，哥哥，你要狠狠地狠狠地拒絕掉！氣死那個壞女人！”
莫沉又笑，點了點頭，再次答應，“好。”
莫輕這才放下心來，肥嘟嘟的臉上又露出可愛的笑容，張口正要再說著什麼，卻突然又輕咳了兩聲。
莫沉眉頭一皺，問道，“感冒了？”
莫輕咳完卻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啦！就是嗓子有點不舒服，那哥哥你去上班吧！我要去書店買古箏課要用的琴譜去了哦。”
莫沉又看了看她，點頭。
目送莫輕蹦蹦跳跳地跑遠後，正準備離開餐廳，入口處卻又見莫林峰杵著拐杖走了進來，立刻迎了過去。
“爺爺。”
“嗯。”莫林峰點點頭，在餐桌旁坐下，示意莫沉也坐，然後抬手，從王鵬手上接過一份文件袋，放在莫沉面前。
莫沉低頭看了文件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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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峰雙手覆在拐杖上，說道，“我知道你向來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但是，我莫家只你一個正式的繼承人了，無論如何，你都必須熬過接下來這最關鍵的一年。”
莫沉又抬眼看莫林峰，絕美出塵的臉上微微帶著無奈的笑意，“爺爺，我……”
“這是你在調查的東西。”
莫沉的話沒說完，就被莫林峰的下一句話給徹底打斷，慣來冷清淡漠的俊臉上，鮮少地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莫林峰的語氣有些沉重，“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把我知道的這些，都交給你。”
莫沉的神情慢慢由驚訝轉回冷漠，片刻後，聲音清冽地問道，“爺爺，你知道的，有多少？”
莫林峰說道，“當年他們夫妻倆會遭遇那場變故的原因，還有一部分參與其中的人。”
莫沉放在餐桌上的手猛地一攥，緩了片刻後，再次看向莫林峰，問道，“爺爺的條件是？”
莫林峰知道莫沉這就是答應了，心里一時也不知是喜是憂——這孩子，終究還是放不下當年的事啊……
頓了數秒後，說道，“我要在你身邊安排一個女人，你需要無條件接受她。”
三千萬買來的女人麼？
莫沉的眼神微微暗沉，卻並沒有再猶豫，伸手拿過那個文件袋，挑起嘴角，點頭，“好的，爺爺。”
莫林峰看了看面前這個無論從哪方面都非常出眾的孫子，心里卻在嘆氣，這孩子，二十多年了，他這個做爺爺的，還是看不懂他這笑容里，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情緒。
H市西南郊的某處老式小區的某間小公寓內，凌蓉蓉縮在沙發上，雙手捧著熱乎乎的紅糖水杯子，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方倩上班去了，她拖拉著拖鞋在家里無聊得晃了半天，實在悶得慌，于是決定出門去溜達溜達。
以前葵期來的時候，她也會去兩世齋接一些不需要動用法術的小委托來坐，可是之前捅出那麼大簍子，她實在無顏面對白玉英，只好到大街上無聊地閑逛。
商場櫥窗里懸掛的漂亮的連衣裙，結伴成群嘻嘻笑笑的年輕女孩們，喧囂又急躁地奔馳的汽車，還有灰蒙蒙的天空下那片有些灼人的日頭。
真是一場夏雨一場熱。
凌蓉蓉站在一個沒什麼人的展覽館門口看外面的刺眼的陽光時，忽然想到，小時候，同樣是這樣的一個季節里，爸爸曾經帶自己回過他小時候成長的地方。
那里有潺潺的小溪，還有成片的田野，還有一座破得從房頂都能看到天空上的星星的老屋子。
她和爸爸去摸魚，玩水，數星星……
記憶中清脆的歡笑，清晰地回蕩在腦海里。
賀亦坤送走兩個合作商來到門口，當視線落在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上時，心里不由地突了一下。
小土豆？
她怎麼站在這里？
悄無聲息地走到她的身後，就見她傻呆呆地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嘴唇輕抿，嘴角似乎微微翹起，但是那雙干淨又清透的眼楮里，卻……
“凌小姐，”賀亦坤含笑著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好巧。”
凌蓉蓉轉臉，眼中的那抹難過還沒來得及褪去，眨了下眼，愣了兩秒後，想起對面的人，“你好，你是……”
“賀亦坤。”賀亦坤的聲音更加溫潤，輕笑著說道，“這是我第三次告訴你了。”
凌蓉蓉有點尷尬，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見面前這個清俊溫雅的男子突然又朝她靠近一步，盯著她微微瞪大的雙眼，壓低了聲音又說道。
“如果再忘記……我可就要對你采取強制記憶的手段了哦。”
說著，還曖昧地掃了一眼她的雙唇。
凌蓉蓉眨了下眼。
下一秒，賀亦坤又退了回去，修長筆挺地站直，恢復了淺淺的笑意，說道，“這是我開的展覽館，進來坐坐？”
索性也沒事，于是凌蓉蓉就跟著他，走了進去。
馬路對面，戴著墨鏡的莫天悅，嫉妒得都快將手里的手機捏碎了——費盡了心思打听到賀氏集團的賀亦坤在這里開了間小展覽館做興趣，特意梳妝打扮過來有意接近，卻沒想到，居然又看到那個拿了錢還要坐上莫氏集團未來總裁夫人位置的女人。
想到上次賀亦坤還親自給她穿鞋，莫天悅就恨得幾乎咬碎了牙，摘下墨鏡，深吸了一口氣，低頭，點開手機，找出剛剛拍攝的照片。
眼中露出陰狠，神情有些猙獰地，將照片發送了出去。
然後又看了眼展覽館的方向，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蔣念拎著宋飛白交代帶給賀亦坤的東西走過來時，與莫天悅擦肩而過，隱約記得這個女人似乎是哪家大門大戶的小姐，扭頭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莫沉坐在去往公司的路上時，就打開了從莫林峰那兒拿到的文件，簡單地翻閱過一遍後，俊美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直到翻到最後一張。
凌蓉蓉睜著一雙圓圓大大的眼楮，認認真真地看著鏡頭，似乎正與他對視。
這就是爺爺花三千萬買來的女人？
她收了三千萬？
眉頭輕皺，正這時，公事用的手機響了一下，莫沉想都沒想就拿了起來，是一條信息，發件人顯示莫天悅。
點開，看到一張圖片。
凌蓉蓉站在一間很有藝術氣息的建築物前，她的面前，賀亦坤含笑彎腰，兩人臉對著臉，幾乎都要湊到一起。
親昵又曖昧。
開車的司機忽然察覺車內氣氛不太對，下意識從後視鏡一看，就見一直神情冷淡的莫沉，竟突然面色鐵青，眼神陰沉。
小心翼翼地放慢車速，將車開得更穩。
將手機扔回一旁，莫沉又拿起那張有著凌蓉蓉照片的資料，看著上面這丫頭不過只是清秀可人的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小臉，終是心內怒火更甚，手上一個用力，將那張紙，攥成了紙團。
賀亦坤的展覽館展示的居然是道教的各種古典與精品，甚至還有部分凌蓉蓉從沒有見過的制作非常精良的道術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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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峰對莫沉的配合很滿意，點了點頭，轉過臉再次看向凌蓉蓉——小丫頭今天似乎還特意打扮過了。
對于她這樣的用心，莫林峰就更高興了。
心情舒暢地笑著正要說話，卻見凌蓉蓉突然說了句，“您剛剛是不是踫到什麼人了？”
莫林峰一愣。
莫沉看她。
“是……踫到一個晚輩，怎麼了？”莫林峰問道。
凌蓉蓉將書放到身旁的書桌上，走到莫林峰跟前，看著老爺子明明之前還很清明的眼楮，此刻卻莫名多出一絲血色，聲音軟綿地問道，“是不是喝了那個晚輩給您的什麼東西？”
莫林峰瞬間反應過來，原本笑著的臉，頓時沉了下來，點了點頭，“喝了一杯那孩子給我敬的酒。”
莫沉一听，微微皺眉——明明沒有聞到爺爺身上有一絲酒味。
凌蓉蓉點了點頭，在莫林峰身前蹲了下來，看了看他放在單人沙發兩側的扶手上的手背，然後伸出一根細細白白的手指，戳了下莫林峰微微弓起的左手手背。
莫沉就見自家向來性格堅毅的爺爺，居然抽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快步走到跟前，問道，“怎麼回事？”
凌蓉蓉今天隨身攜帶的道具不多，從小手提包里翻出一根金針，邊在莫林峰手背上點點捏捏，邊輕聲說道，“莫董事長中蠱了，那個給他敬酒的人，放了一只非常陰毒的蠱蟲，在酒里。”
莫沉瞬間眉眼含霜。
莫林峰看著自己的左手背，有些吃驚，“可是喝酒的時候，我並沒有看到什麼蟲子啊！”
“嗯，”凌蓉蓉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那蟲子叫壽元蟲，是專門吸食別人陽壽的蟲子，無色無味，一般進入人體內其實很難被察覺的。”
莫林峰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莫沉聲音陰沉地問道，“爺爺，是誰？”
莫林峰看了他一眼，剛張開口，忽然手背上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痛的他不由眉頭一皺，低頭看去，就見凌蓉蓉的手指竟不知何時將他手背上的皮膚捏起一塊。
而這被捏起的皮膚，居然在拼命地扭曲蠕動，仿佛是一個活著的蟲子被抓住，正在拼命掙扎。
莫林峰瞬間後背發涼，莫沉俊美的臉上，更是陰雲密布。
“您忍著點，會有點痛。”凌蓉蓉的聲音很輕，舉起金針前，又看了莫林峰一眼。
這眼神，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原本怒極的莫林峰，忽地笑了起來，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凌蓉蓉抿嘴，收回視線，將金針對準那個不停掙動的物體，猛地扎下！
莫林峰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右手，一下抓緊。
“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髒玄冥。青龍白虎，對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真。”
將金針插在莫林峰的左手手背上，凌蓉蓉迅速收回雙手，變換手訣，同時口中念出淨身咒語。
莫沉听著她用輕柔綿軟的聲音，念著他听不懂的話語，眼神堅定，手勢精妙，周身瞬間擴散的氣場，讓他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再次悸動起來。
“急急如律令！”
一聲嬌喝。
莫沉感受到了自己不怎麼安靜的心跳。
低下頭，就見爺爺的手背上，一絲黑色的血，順著金針所扎的方向，緩緩流了下來。
“丫頭，這……”
莫林峰自然也是心驚。
“等一等，您現在還不能動。”凌蓉蓉又伸手，捏起金針，輕輕地朝左旋轉了三次，又朝右旋轉了七次後，然後突然手腕向上，果斷又堅決地拔出金針。
莫沉還在愣神，就見這丫頭拔出金針後，忽然又朝自己看了一眼，然後一只手伸過來，猛地一推他的胸口。
莫沉朝後退了兩步，心里還在想著這丫頭手勁還挺大，就看到一個白色的東西，猛地朝他躥來。
“啪！”
撲過來的凌蓉蓉，一巴掌拍在了莫沉的下巴上。
莫沉愣住，莫林峰也愣住。
唯獨凌蓉蓉，看了莫沉一眼後，淡定地收回視線，將手心翻朝上，轉身遞給莫林峰看，“這只壽元蟲被下過詛咒，會毫無目的地攻擊您身邊所有的人，您看。”
莫林峰低頭，就見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蟲子，已經被凌蓉蓉拍扁了，軟趴趴地趴在她的手心里。
點了點頭，問道，“丫頭，這蟲子被下了什麼詛咒？”
凌蓉蓉翻出一張符篆，將斷氣的壽元蟲包好，放在茶幾上，說道，“讓您心神失常的詛咒。”
莫林峰猛地拍了下沙發扶手，“混賬！”
凌蓉蓉被他嚇了一跳。
莫林峰看了她一眼，稍微平息了下怒火，又轉頭對門口喊道，“王鵬，去把莫林山還有莫天賜給我攔下！”
王鵬出現，點了點頭，快速離開。
莫林峰又轉回身看凌蓉蓉，喘了口氣，說道，“丫頭，今晚幸虧有你在，你這連著上一次，都救了我兩回了。”
凌蓉蓉抿了下嘴，“嗯，您不用客氣。”又指了指桌上被符篆包著的壽元蟲，“這個記得用明火燒掉，燒出來的灰灑在活水里，嗯，就是小溪小河之類的水里，流掉就好了。”
莫林峰點頭，現在他滿心怒火，實在無心應酬凌蓉蓉，于是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嗯，丫頭我還要去處理點事情，你今晚就別走了，我讓沉兒給你安排房間，晚上就在我這……”
“啊，我晚上還有事。”凌蓉蓉不等莫林峰說完，連忙拒絕。
莫林峰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莫沉，見這小子一直冷冷淡淡的，知道他今晚能跟自己強行給他安排的人還不發火已屬難得，于是點了點頭，“也好，我讓沉兒送送你。”
“不，不用了。”凌蓉蓉又拒絕，“您隨便給我安排個司機就好了。”
莫林峰听她這樣說，也不好堅持，又看了眼莫沉，點了點頭。
凌蓉蓉直到坐上莫林峰安排的車後，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從車窗往東宅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心地吐了下舌頭，低聲嘟噥道，“幸好他沒有發現我是故意打他。”說完，又撅了下嘴，“不過，誰叫他佔我便宜的！那可是我的初吻呀！……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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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宅的書房里。
莫沉站在落地窗旁，直看到那輛車子徹底隱沒入黑暗中，才收回視線。
眼前浮現她小小的巴掌用力拍在自己下巴上後，投過來的那記眼神里，小小的狡黠，小小的報復的喜悅，還有小小的得意。
下巴上還有點點的疼痛感。
莫沉勾起唇角，走到桌邊，拿起她剛剛放在書桌上的書，笑了起來——既然敢動手，怎麼又要逃跑？膽小的小丫頭。
正微笑著，門口又傳來一個讓他情緒剎那被毀的聲音，“大哥，在看書啊？”
莫沉溫柔的眼神被冷意代替，抬起頭，看向自顧自走進來的莫天悅，沒有說話。
莫天悅笑得殷勤，又走近書房幾步後，說道，“二叔爺讓我爺爺跟哥哥去他書房了呢，我一個人也沒事做，就隨便逛逛。大哥剛剛怎麼沒跟我們一起吃晚飯？”
莫沉並不打算回答她，欲將手上的書放回書架上，卻頓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莫天悅見他不回答，笑了笑，又說道，“大哥，您那個未婚妻……”果然，才說出這幾個字，莫沉就微微有了反應。
莫天悅眼珠子一轉，“爺爺為什麼給您挑那麼樣一個人啊？作風那麼不干淨，難道是命相好麼？大哥，你要不要跟爺爺說說，不如換一個清白干淨的女孩子？我正好有個朋友，算命的也說過她命相好，家世也都……”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得上你來指手畫腳了？”
莫沉冷冷地一聲問，讓呱噪不停的莫天悅瞬間噤聲。
眼神冰冷地掃了她一眼，然後邁步走出書房。
原本對凌蓉蓉泛起的一絲心動，也在這一刻，瞬間消失得一干二淨。
莫沉，你難道忘了，你是什麼命了？
就算那丫頭會道術又怎樣？難道抵得過命運的安排麼？
忘了吧，不要再對她動心。
夜風撩過，帶著一絲焦躁和沉悶。
莫天悅回過神來，心有余悸地撫住胸口，片刻後，又滿是得意地笑起來。
高高興興地扭頭，走出書房。
第二天，又是暴雨連連。
凌蓉蓉趴在窗台上看外頭的雨，有些郁悶，家里的書都被她看得差不多了，昨天居然在莫沉的書房里無意發現一本非常好看的，可惜，溜得太快，忘記拿了。
另外，又因為給莫林峰做了個小法術，原本都不怎麼疼得肚子，又開始疼了。
回到廚房又喝了一大杯紅糖水後，還是痛的厲害，只好蔫蔫地坐回沙發上，抱著小抱枕，縮著腦袋發了會呆，忽然想起之前白玉英跟自己說的事。
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听听看，到底是什麼委托。
大雨滂沱，明明是白天，路上的車燈卻都亮了起來，偶爾還有幾道電閃雷鳴，連行人都沒有幾個。
凌蓉蓉艱難地撐著傘走到車站，才收起傘朝車子駛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放在背包里的手機就響了。
于是翻出，一看來電顯示，又是個陌生號碼。
凌蓉蓉想起之前莫林峰突然發來的那條短信，心里忍不住抖了一下，戰戰兢兢地點開，才松了一口氣——原來是羅愛惜的。
“凌小姐，如果方便的話，能麻煩您來一趟我們公司麼？地址是XXX。”
看來她是考慮好了。
凌蓉蓉想了想，將手機收起，轉身看車站路線牌。
一個多小時後，差不多半邊身子都是濕的凌蓉蓉來到了羅愛惜給她的地址。
抬頭看了看這看不到樓頂的豪華辦公寫字樓，凌蓉蓉還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原來倩倩在這麼漂亮的地方上班啊！
門外廣場上有個大雕塑，上面有四個大字——賀氏集團。
凌蓉蓉眨了眨眼，走進大廳，掏出手機，給羅愛惜發了條短信。
有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注意到這個身上濕漉漉，有些狼狽的小女孩，不過都是投以一個沒有情緒的目光，就迅速走開而已。
凌蓉蓉在門口等了約莫十分鐘後，羅愛惜拿著手機和一個文件夾，快不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凌小姐，讓你久等了。”羅愛惜略含歉意地笑了笑，“到這邊坐吧。”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眉心黑氣漸重。
點了點頭，跟著她，到大廳旁邊的休息招待區坐下。
羅愛惜給她端了一杯飲用水，然後在她對面坐下，坐下的時候，身上似乎哪里不舒服，頓了一下，才徹底坐下來。
凌蓉蓉只當沒看見，低頭喝了口熱水，身上也跟著暖和了不少。
“這個，你看看。”羅愛惜也沒客套，坐下後直接將手里的文件遞給凌蓉蓉，邊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實在是被他纏得沒辦法，希望凌小姐，如果可以，能不能盡早將他送走？再這樣下去……唉。”
羅愛惜是個漂亮也頗有些強勢的女孩子，這樣明顯地輕嘆蹙眉，也著實是被前男友的鬼魂纏得沒轍了。
凌蓉蓉低頭，打開文件。
原來是一份關于她前男友的資料——宋華，二十六歲時，自殺在自己所租住的公寓內。
只有簡簡單單地幾行字，凌蓉蓉很快就看完了。
羅愛惜將手機放在桌上，繼續說道，“我跟他算是青梅竹馬，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在一塊瘋玩了幾年，他那時候玩的野了，我看出來指望他那這輩子就完了，所以就要跟他分手，當時吵得厲害，但是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會自殺。”頓了下，又說道，“當時我剛剛準備參加我現在所在這家公司的面試，在面試前五分鐘接到房東電話的，說實話，我當時竟然一點也不難過，反而覺得一下子自由了。”
凌蓉蓉又喝了一口水，沒說話。
羅愛惜本以為她會給出一個看不起自己的表情，沒想到她只是將杯子放下後，又睜著那雙亮晶晶的大眼楮，看向自己。
羅愛惜自嘲地笑了下，收回視線，往椅背上一靠，“所以，我就很順利地進入了這家公司，然後通過合作，認識了我現在的未婚夫。”
說完，羅愛惜像是有點累了，臉上露出疲態來。
凌蓉蓉看了看她，還有她眉心的黑氣，問道，“你最近晚上夢到宋華的次數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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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可以自己站穩的，卻有一雙大手，在她站好之前，先攬住了她的腰。
凌蓉蓉默默地抬頭看向這個第二次佔了自己便宜的大家伙，半分鐘後，吐出三個字，“臭|流|氓！”
莫沉一下就笑了出來。
搖著頭松開凌蓉蓉，往後退了一步，看這小丫頭撅嘴拍了拍腰，也朝後退了好幾步，似乎有意跟自己保持距離。
“你是我的未婚妻，你難道忘了？”
莫沉好心提醒她。
凌蓉蓉瞪了他一眼，“一年而已，你少嚇唬我。”
沒想到這呆丫頭，居然也有反應這麼快的時候，莫沉又笑，“一年的未婚妻也是未婚妻。”
“……”凌蓉蓉詞窮了，有點不開心地又瞪了眼莫沉。
莫沉現在心情愉悅到極致。
傘棚外的雨敲擊在傘面上，發出 里啪啦的聲響。
要是在平時，凌蓉蓉是很喜歡這種雨天的，尤其是雨水敲擊在各種物體上發出的雨聲，都讓她非常地開心。
但是現在，她很不開心，她有一種被這個大家伙戲弄了的感覺，想狠狠地用語言反擊他幾句，可是，無奈自己嘴笨……
明明瞪著他，卻發現他笑起來的模樣，真是……又帥又美啊！
“……”
凌蓉蓉對自己無語了，決定還是先走為妙。
不過，莫沉卻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再次出聲，“下次讓我在發現你不听話，我可要收拾你。”
“……”凌蓉蓉心說，我什麼都沒听到。
“還有那本《道德經》，你昨晚忘記帶走了。”莫沉笑道，“既然是未婚妻，我決定對你開放我所有私人收藏的書。”
凌蓉蓉幾乎秒速回頭，“真的？！”
單單昨晚看到的那個書架上的書，就已經讓她流連忘返了，竟然還有私人收藏！
莫沉挑起嘴角——果然，這丫頭愛書。
那雙澄亮的眼楮都快散發出X光線了。
莫沉輕笑點頭，“當然。”頓了下，“不過，你必須先跟我去做一件事。”
凌蓉蓉眨眼，“什麼事？”
“三天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凌蓉蓉，是我莫沉的未婚妻。”
凌蓉蓉的心跳，一下就停了，然後又像脫韁野馬的馬蹄聲，咚咚咚咚地飛速跳動起來。
抿住嘴唇，過了一會兒，用盡量沒有波動的聲調，問道，“那你的私人收藏，是不是都歸我了？”
莫沉挑了挑眉，“那要三天後的公司慶功晚宴上，看你的表現如何了。”
凌蓉蓉快速地撇了下嘴。
賀亦坤擺脫那群人來到畫廊後門處時，已經不見了凌蓉蓉的蹤影。
莫沉站在一把綠色的傘棚下抽著煙，邊看著傘外的雨，似乎心情還不錯，發現他後，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賀亦坤站在原地，靜默了一會兒後，問道，“她真是你的未婚妻？”
莫沉吐出煙霧，挑了下眉，算是回答。
賀亦坤皺了眉，又問，“你想利用她做什麼？”
莫沉又抽了口煙，看著吐出的煙霧在面前迅速被風刮散，冷笑了起來，“這似乎不是賀總需要操心的事。”
賀亦坤臉上的溫潤消失了，同樣的一臉冷色，“如果你是想利用她，我希望你盡早放手，你難道忘了當年佩雅的死了？”
莫沉的眼神倏地陰冷，轉臉看向賀亦坤，“閉嘴！你不配提起這個名字！”
面對莫沉這樣強大的壓迫氣場，賀亦坤卻是絲毫不懼，反而更加諷刺地笑道，“我不配，你就配？莫沉，我告訴你，你，還有我，都沒有再去傷害任何一個無辜女孩的資格！”
莫沉剛剛暖起來的心，就這麼在賀亦坤短短的幾句話里，冰冷了下來。
他將抽了一半的煙，扔在腳底，用力踩滅後，就走出了雨棚，淋灕的大雨瞬間將他完全覆蓋。
賀亦坤看著變成雨人的莫沉，握緊的雙拳，半晌，才緩緩松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宋飛白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臉戲謔地靠在牆上，雙手環胸，笑問，“怎麼，老友踫面，似乎並不怎麼愉快啊？”
賀亦坤沒說話。
宋飛白又笑了笑，繼續說道，“你的信息被人泄露給媒體了，需要壓下來麼？”
賀亦坤搖了搖頭，“不用。”
宋飛白也不意外，點了點頭。
賀亦坤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說道，“對了，你讓蔣念去查一查莫家的莫天賜，還有他的女朋友。再將莫沉剛剛陪客戶來看上的幾幅畫，全部免費送到他辦公室。”
宋飛白笑了起來，點點頭，“行，我去安排。”
賀亦坤看著畫廊外的雨，沒有再說話。
凌蓉蓉無比郁悶地捂著肚子回到公寓，暗暗發誓，絕對不再出門，不然自己看到那些東西，又忍不住想做法。
就算是小法術，可是對自己也是有影響的啊！
痛的她都恨不得對著可愛的烏龜抱枕恨恨咬上幾口，只能蔫歪歪地爬到床上，本想睡一覺好好休息下，卻在睜眼躺了半小時後，又猛地爬起來。
郁悶地將枕頭往被面上一扔，大叫了一聲——啊！！！
為什麼大個子抱著自己腰的感覺，還有他那張又帥又美的臉，就是揮散不去啊！！為什麼！！！
方倩今天下午調休，才一回到家，就听到凌蓉蓉臥室里傳來失控的大叫，嚇了一跳，忙跑過去，就見這丫頭坐在床上，神情凌亂地對著她那只碎花枕頭發瘋。
“你這是怎麼了？”方倩走過去，按住她的手。
凌蓉蓉抬頭看了她一眼，半秒後，又一下躺倒，呈挺尸狀。
方倩搖搖頭，也懶得理她的神經質，邊轉身朝外走，邊說道，“愛惜讓我把給你的報酬帶來了，我放在我的手提包里了，你自己去拿。”
凌蓉蓉又坐起來，問道，“她不要我幫她驅鬼了？”
方倩搖頭，“不知道。”說著，就走了出去，去廚房準備隨便做兩個菜，墊一下肚子，下午她還預約了皮膚美容呢，要早點去。
凌蓉蓉坐在床上發愣——羅愛惜的鬼氣纏身，多是被那個迷心咒所引發的。宋華的鬼魂之所以出現在她的夢里，也是她自己的心結難以放下，所以才讓迷心咒鑽了空子，刺激了她對宋華更大的記憶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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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段記憶對于羅愛惜來說，卻是不堪的不願想起的，所以當記憶遇水顯形時，才會發出腐臭的味道。
想了想，又自言自語道，“不過迷心咒已經解開了，心結之鬼也會漸漸散去，只是不知道她以後會不會又被種下其它的詛咒，她那個未婚夫似乎……”
說到一半，又抿住嘴唇，終究委托人已經不願讓她再去插手，多想無益。于是起身，走出房間。
第二天。
天空放晴，太陽又毒辣了幾分。
凌蓉蓉的葵期也接近尾期，加上白玉英又打電話來過，于是決定還是去兩世齋走一趟，先听听看，她的朋友的委托，到底是什麼樣的。
兩世齋經過前幾天趙玉蘭那麼一出後，倒是名氣旺盛了不少。
原本這兩世齋表面是喝茶賣茶葉的茶館，私底下受理一些陰陽事物。
茶館的生意是不怎麼樣的，而今天，凌蓉蓉過來一看，竟然看到兩世齋居然顧客盈門。
白玉英笑得臉上都開花了，笑呵呵地將凌蓉蓉領到辦公室，邊叫店員小四子去請那個朋友過來，邊對凌蓉蓉說道，“真是因禍得福，你瞧瞧現在這來喝茶的人，哎喲，比我有時候接的委托能掙得錢還多呢！”
凌蓉蓉跟著笑了笑，點頭。
她並沒有跟白玉英提起莫家的事，提了只會讓她擔心。只要熬過這一年，再平安度過天劫，能跟爸爸以後開心地生活，就是凌蓉蓉現在所祈願的。
很快，門口響起腳步聲，小四子引著人走了過來。
凌蓉蓉扭頭一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有點瘦，不過很斯文。
白玉英站起來介紹道，“蓉蓉，來，給你介紹下，這位就是這次的委托人，李遠，安華高中的帶課老師兼副校長。李遠，這位是凌蓉蓉。”
凌蓉蓉也跟著站起來，看向李遠，“你好。”
李遠也扶了下眼鏡，笑了笑，“凌大師，你好。”轉臉看向白玉英，“你再不讓人來，我可真要去找別人了，雖說不著急，可是畢竟關系孩子們的安全，怎麼就給我耽誤了這麼久？”
說起話來倒是有點嚴厲，還明顯帶著怒火，不過顯然跟白玉英的關系也不錯。
白玉英歉疚一笑，“不好意思，實在是店里前兩天出了點事，這不，我給你請了我這兒最好的一位，你就別總拉著個臉了，坐，你把情況跟蓉蓉說說，我給你們倒水。”
李遠點點頭，扶了扶眼鏡，坐下，又打量了一番在他對面坐下的凌蓉蓉，心里邊想著，這女孩跟他班里的那些孩子看上去似乎差不多大，邊說道，“大師，我懷疑我們學校出了什麼害人的鬼魂。”
凌蓉蓉點點頭，反應很平靜。
倒是端水過來的白玉英有些意外地說道，“你之前不是只說孩子們的情況有點不對勁麼？怎麼現在又變成鬼魂出現了？”
李遠看了她一眼，接過紙杯喝了一口水，說道，“我們校長前兩天請過一個大師去過學校了，這事情不是不能讓外界知道麼，所以就瞞著孩子們做了個法術。不過，校長堅持認為學校只是風水不好，只讓那大師簡單驅除了些不干淨的東西，但是我當時瞅見了，那大師臉上明顯還有擔心，這說明，學校里頭肯定還有別的東西！”
白玉英一听也皺了眉，“那既然還有別的東西，那你們校長請的那位，怎麼不順手解決了啊？”
李遠臉上也露出了不滿，“唉，你就別提了！那大師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校長只說風水不好，不讓他做多余的事，他就直接走人了，真是！真沒見過這麼不負責任的人！這可是關系幾百個孩子的生命安全啊！他還好意思收錢！還好意思跟校長一起吃飯！我呸！”
凌蓉蓉見他激動，心說，這位老師表面和內里差別好大。
白玉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唉，有些人就是這樣的，不是每個行內的都像我們兩世齋這麼富有職業精神的，一次性解決了，那人怎麼收兩次的錢呢？”
李遠又不悅地皺了下眉，看了眼白玉英，“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還不知道你？”
“哈哈。”白玉英也不惱，笑了起來，“行了，你先把情況跟蓉蓉說說，好讓她先了解一下，做個準備。”
李遠點點頭，再次扶了下眼鏡，將紙杯放下，開始說起學校最近發生的幾件怪事。
第一件讓李遠覺得不對勁的事情，並不是發生在學生身上，而是一個帶課的數學老師。
那名老師有個班正好最近臨近高考，所以每晚晚自習都會進行補課。
那天晚上，這位老師給學生們上完課，準備回家的時候，結果在經過物理實驗室的時候，听到里面傳來動靜。
他以為是哪個學生在里面玩鬧，于是就推門進去，結果看到一個學生坐在實驗室最後一排靠邊角的地方，腦袋趴伏著，似乎在看書。
“同學，學校大樓要關門了，明天再來用功吧！”老師有些欣慰，朝那學生走去。
然而，才走了幾步，頭頂的日光燈突然“ ”閃了幾下，然後一下全滅了。
老師還在疑惑著這燈是怎麼了，耳邊忽然就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老師~”
那老師還以為是實驗室里的學生在叫他，于是扭頭看去，正好那天月光很亮，照在烏黑的實驗室里，倒也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可是——面前的桌子空無一人，哪里還有那名學生！
那個老師登時就被嚇得渾身一陣寒氣上涌，偏偏耳旁又傳來那陰森森的屬于孩子的換聲期的聲音，“老師，你說我這道題，為什麼總也不會呢？”
那老師驚慌地朝四周一看，最終，在實驗室的講台上，看到了一個閃著陰陰白光，穿著校服的學生。
那學生緩緩地抬起頭來，慘白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數學老師駭然地睜大了眼——他身上的校服，不是五年前的舊校服麼！！！
然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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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孫月然家里出來後，凌蓉蓉終于是忍不住又劇烈咳嗽了幾分，李遠大驚，忙問道，“大師，你這是怎麼了？”
凌蓉蓉咽下口里的血腥，啞著聲音說道，“李老師，黃老師和孫月然都是被鬼魂奪了魂魄，我給你一張符，你先拿到學校去貼在你們班的黑板報的地方，能暫時壓住那鬼魂，兩天過後，我再過去給你們做法。”說著，翻出一張符篆，遞給李遠。
李遠驚訝地接過符篆，又看了看凌蓉蓉慘白的小臉，還是不放心地問道，“大師，你不要緊吧？”
凌蓉蓉擺擺手，只當他還是擔心學校里的鬼魂，于是說道，“你放心，那鬼魂心存惡念，妄圖復生，我現在情況特殊，暫時不能把它怎麼樣，你拿符篆回去貼好，能磨耗掉它一些陰煞之氣，兩天後，我這邊也方便了，會及時過去將那惡鬼驅除的。”
明明身體難受，但是為了讓李遠安心，凌蓉蓉還是強迫自己說了這麼多的話，說完後，又是一陣不適，眉頭跟著皺緊幾分。
李遠倒確實因為凌蓉蓉的詳細解釋放心不少，點了點頭，說道，“那我打車送凌大師，您辛苦了。”畢竟一個小女孩，要對付那麼凶殘的惡鬼，對她好點也是應該的。
凌蓉蓉卻搖頭拒絕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李老師先去學校把符篆貼好吧，免得又有人遇到危險。”
李遠一想也是，趕緊點頭，攔了輛出租車就直奔學校去了。
凌蓉蓉在原地站著猶豫了會兒，實在是難受得厲害，再加上這夏日濃濃烈日曬得她，幾乎下一秒就能暈過去似的，于是一咬牙，也伸手，招了輛出租。
莫沉在凌蓉蓉家所在的香樟小區門口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手上夾著的也是不知道第幾根煙了。
這丫頭，人不在家，手機打不通，這都快晚上了，也還沒回來，難道又是去做那些什麼抓鬼抓妖的事情去了？
正想著，忽然就見距離他的車不過幾步之遠的一輛出租車上，下來一個軟軟小小的人。
莫沉眼眸一閃，掐滅了煙，想都沒想，拉開車門，大步走了過去。
凌蓉蓉腦袋昏昏沉沉地轉身，還沒走兩步，就感覺一道人牆把自己的路堵住了，于是往旁邊繞了繞，想繞過去，哪知道，這人牆也跟她一起挪動了一步。
凌蓉蓉眨眨眼。
然後听到頭頂響起那個熟悉又低冷的聲音，“怎麼？要無視我麼？”
凌蓉蓉抬頭，又眨了下眼——哦，大個子啊！
而莫沉，則是在看清凌蓉蓉的臉色時，一下皺起了好看的眉頭，一臉不悅地問道，“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凌蓉蓉難受得厲害，張了張口，剛想說話，卻是再次暈意傳來，看著莫沉冷漠生氣又帶著一絲關心擔憂的臉，凌蓉蓉心想，在他面前可以放心暈過去吧？
于是，心一松，沒有繼續撐下去，就眼楮一閉，朝前倒去。
莫沉大驚，快速伸手攬住這突然倒下來的小丫頭，低頭看去，就見這丫頭已經臉色煞白地暈了過去。
連忙轉身，幾步來到車邊，將她輕手輕腳地放到後座上，系好安全帶，就沖到駕駛座發動車子，邊開車邊打電話，“周凡，馬上安排省立醫院最好的醫生在院長辦公室等著！十分鐘之內！”
結果，一群專家教授會診的結果是——凌蓉蓉因為過度勞累，加上經期情況，導致氣血兩虧，所以才昏迷的。主要需要休息。
莫沉對于這樣的結果有些哭笑不得，看著病床上還在昏睡的凌蓉蓉，下意識又想抽根煙。
不過，才摸出煙盒，就被走進來的周凡給喊住了，“我說頭兒，這可是病房！你旁邊還躺著個昏迷的病人！而且還是你的未婚妻！你居然舍得用尼古丁這種可怕的東西去毒|害她！你太殘忍了！”
“……”
莫沉只當自己什麼都沒听到，不過卻還是放下了煙盒。
周凡扶了扶眼鏡，走到床邊，看了看凌蓉蓉，又看了看那放下的煙盒，笑道，“大晚上的被你十萬火急給弄來醫院，搞得我還以為你弄出了人命。沒想到……嘖嘖，我們萬年冰山的莫沉大人，這難道是紅鸞星動了麼？”
莫沉沒好氣地看了周凡一眼。
周凡心里好笑——遇到凌蓉蓉，這個他認識了五六年的超級無情冷漠男，似乎變得有人味多了。
又扶了下眼鏡，說道，“醫生說她沒事了，可以住院也可以不住院，反正這超級VIP病房也沒什麼人住，你是讓她在這兒待著，還是怎麼弄？要不要我聯系她的室友過來陪她？”
周凡這麼說，就是篤定莫沉會讓她住院了。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莫沉居然聲音冷淡地說了一句，“不用。”
“不用？”周凡看他，“你準備讓她一個人在這兒啊？那不好吧？畢竟是個女孩子，又生病又特殊時期，還昏迷，這樣子……”
話沒說完，就見莫沉長臂一伸，居然將昏睡中的凌蓉蓉，打橫抱了起來！
周凡張大了嘴，結結巴巴地問，“頭兒，你這是……要干嘛？”
莫沉沒理他，抱著凌蓉蓉，就出了病房。
再次將她放進自己的後車廂，小心地拿了自己的外套給她蓋好後，再次發動了車子。
然後，就是凌蓉蓉一覺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身心舒暢地睜開眼。
不過……誰能告訴她，她身邊的這個美得像個神仙一樣的臉，是是是是是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很快樂地睜眼，結果一扭頭，就看到那張絕世容顏正橫在自己不過一拳距離的位置，凌蓉蓉下意識地就想一巴掌拍過去。
……但是，手臂連抬都沒抬起來。
再轉臉一看——居然被那家伙那麼重的手臂給壓住了！
而她整個人，像個小抱枕一樣，居然被他環在懷里，就這麼睡了一夜？！
難怪她昨晚一直做夢，自己被一只大烏龜壓住，一點都不能動彈！
莫沉你這個烏龜王八蛋！
居然敢佔我便宜！
凌蓉蓉的嗓子還有點痛，抿住嘴唇開始腦補自己指著莫沉的鼻子罵得暢快淋灕，正憋著氣呢，卻感覺那人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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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瞬間破氣。
抬眼，就見那家伙還是閉著雙眼，頭往枕頭里陷了陷，碎碎的短發撒在額前，比平時看到的那副一本正經的打扮更松散一些。
他的呼吸沉穩，鼻梁很高，嘴唇……凌蓉蓉一下想到了那晚的那個吻。
然後無力地對自己翻了個白眼。
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打擾他睡覺吧。
然後，這樣保持著醒來的姿勢半小時後，渾身酸麻的凌蓉蓉，終于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小聲嘀咕，“好重……”
聲音輕到幾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那個一直壓著她的原本應該在熟睡的人，卻微不可見地勾起了嘴角。
凌蓉蓉撅著嘴，轉眼開始觀賞這個房間。
“呵……”
突如其來的笑聲嚇了她一跳。
轉臉，就見莫沉竟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睜著他那雙深邃如熠熠星空的眼楮，帶著點戲謔也帶著點慵懶地看著她。
凌蓉蓉與他對視了兩分鐘，然後鎮定地抽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壓著我了。”
莫沉眼中的笑意更甚，卻並沒有松開她，而是含笑說道，“我竟然不知道，我這個看上去安安靜靜斯斯文文的未婚妻，睡起覺來，居然那麼奔放。”
“……”凌蓉蓉的睡相差，她自己不知道，不過就跟她睡過幾次的方倩說過，她的睡相就是旁邊放個石頭，她都能給踢下去的那種。
不過，她肯定是不會承認的，于是更加鎮定地說道，“不可能。”
莫沉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也不再多說，翻身起床。
凌蓉蓉松了口氣，卻又有點不好意思，看了看他一臉淡然地走進衛生間，于是也跟著爬起來。
正宅里，莫林峰一臉驚訝地看著面前的王鵬，有點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沉兒昨晚帶蓉蓉回家，還留她在自己房間里睡了一晚？！”
王鵬點頭，“是的，老爺。”
莫林峰愣了兩秒，忽然放下手里的報紙，有點激動地站了起來。
王鵬忙給他遞上拐杖。
莫林峰杵上，原地戳了幾下後，又抬頭，問王鵬，“你說，這個沉兒，是不是對蓉蓉那丫頭……”
不過，王鵬卻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是，老爺。”
莫林峰臉上的喜色明顯褪去，就听王鵬繼續說道，“大少爺雖然看著冷漠，其實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命相會給周圍人帶來不幸的事，如果真是喜歡蓉蓉小姐，他一定不會這麼容易地與她親近的。”
莫林峰想起莫沉跟自己，還有跟莫輕有意地疏遠，終還是黯淡了神情，淺淺地嘆了口氣。
王鵬見他難過，想了想，又說道，“要不然，把蓉蓉小姐的命相告訴大少爺？至少讓他還有個可以親近的人……”
莫林峰不是沒有這麼考慮過，但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我答應過這丫頭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她的命相的，再說，兩個人要是沒感情，就算沉兒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唉，算了，我老頭子暫時也別想其它的了，能讓沉兒安然無恙地度過這一年就是萬幸了。”
王鵬點點頭，想起莫沉出生那年，莫林峰特意請來給他算命的大師。誰知竟然算出莫林峰這個期盼已久的孫子竟然是天煞孤星命，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並且自己在二十七歲的時候會有一場生命劫難。
除非……有天乙貴人相助。
莫林峰走到窗邊，看外頭晴好的天氣，心頭的那片烏雲，卻終究還是揮散不去。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莫天賜和莫天悅站在書房外頭，對視了一眼。
莫天悅一臉得意地對莫天賜低聲說道，“哥，看吧，我就說那個未婚妻沒那麼簡單吧！看，用錢買來的東西，不過也就是被利用的貨，到時候還不是一樣，不得好死麼，哼。”
莫天賜摸了摸下巴，暗自說道，“他們說的那個女人的命相，是怎麼回事？而且，大哥還不知道……”
莫天悅眨了眨眼楮，也不知道自家哥哥在想些什麼，又說道，“管她什麼命相呢！哥，你想辦法，讓趙然嫁給大哥唄！那丫頭是個孬包，她嫁給大哥，再生個孩子，以後不就方便我們控制了麼……”
話沒說完，突然看對面莫輕邊咳嗽邊朝這邊走來，那又肥又腫的臉上，一臉的不痛快。
忙拽了下莫天賜，“哥，莫輕那死丫頭來了，我們先走吧？”
莫天賜又若有所思地朝書房里嘆氣的莫林峰看了一眼，然後跟著莫天悅，轉身離開了。
凌蓉蓉洗漱完畢，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就听到莫沉清冽的聲音從臥室側面的另一個虛掩的小門後傳出來。
“對，讓他們把計劃做出來，下午交給我。嗯，還有，南岸度假村的那個方案，建設局那頭通過沒有？嗯，好，你再幫我約一下李局長，說我請他小聚。嗯，可以。另外，上次日本那邊的分公司出現的赤字，解決進度記得隨時跟我匯報……”
凌蓉蓉走到門邊，朝里瞄了一眼。
結果……一眼看到莫沉赤|裸的上半身。
然後，整個人就定住了。
他的耳上夾著藍牙耳機，肌膚略暗，正側身抬起健碩的胳膊，從衣櫥里拿襯衫，從側面能看到他非常漂亮的胸肌和似乎只有電視雜志上出現的男模身材……
凌蓉蓉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吞了一口口水。
莫沉拿下一件襯衫，轉到穿衣鏡前，正準備穿衣服的時候，就從穿衣鏡的鏡面照射里，看到了那個縮在門口，偷偷摸摸朝里看的小丫頭。
原本冷漠的臉，不自覺地就勾了勾。
又說道，“後面的事，等我到公司再說，讓企劃部的各個經理，先到我辦公室等著。”然後，按了下耳機，掛斷電話。
電話這頭的夏書瑤，有點驚訝——總裁的聲音听上去，似乎心情很好。
“進來吧。”
莫沉邊穿襯衫，邊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凌蓉蓉眨眼，數秒後才反應過來，一下漲紅了臉，忙推開門站直，朝里吼道，“我我我什麼都沒看到！我我我只是來跟你說，我要走了！”
莫沉輕笑，回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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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書瑤自然不知道自己在這一笑間，已經被凌蓉蓉迅速拿去跟另一個美女尤物做比較了。
含笑將綠瓶拿起來，對凌蓉蓉點了下頭，“多謝你，剛剛實在抱歉，我有點嚇到了。”
這樣落落大方的態度——嗯！
凌蓉蓉心說，我喜歡！
也抿嘴笑了下，搖頭，“沒事的，我也沒有在生氣。”
夏書瑤看著她小小的臉上那抹笑容，心中微微搖了下頭——算了，強求不來的。
“夏秘書？”
這時，有兩個女員工到休息間倒水，看到夏書瑤，都是不約而同地斂起了臉上的笑容，似乎對她有些忌憚。
“嗯。”夏書瑤剛剛的隨意也消失了，轉臉對凌蓉蓉笑了笑，“凌小姐，我們走吧？”
凌蓉蓉眨了下眼。
跟著夏書瑤走出休息間的時候，就听到身後傳來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嚇死了，莫總的貼身秘書怎麼會到這里來啊？總裁辦公室不是專門有茶水間的麼。”
“是啊！听說這個夏秘書好凶的，上次總裁辦新來的實習生，就因為做錯了一份報表，她直接就把人給踢走了。”
“哇！對了，听說……夏秘書喜歡莫總，是真的麼？”
“你也听說了啊？哎呀，我也听說了……”
凌蓉蓉跟在夏書瑤身後，看著她依舊挺直姿態端莊鎮定往前的背影，抿了抿嘴，心里也不知道怎麼了，忽然像被什麼東西騷撓了一下，有點不舒服。
莫沉忙完工作已經是中午。
夏書瑤敲門進來詢問需要不要幫他訂餐，他才想起凌蓉蓉，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問，夏書瑤就先說道，“一個小時前，凌小姐接到一個電話，就先走了，我見您在開會，所以沒有打擾您。”
莫沉準備合上的文件停了下來，眸色深沉地頓了半秒，點了點頭，“知道了，幫我聯系海外投資部，讓他們把莫天賜最新提出的投資方案，拿來給我。”
“好的。”夏書瑤知道這就是莫沉中午繼續準備工作的意思了，又說道，“另外，賀氏集團的賀總十分鐘之前打過一個電話進來。”
已經低下頭的莫沉眉頭一皺，再次抬起頭來。
“他希望跟您單獨見一面，時間由您定。”夏書瑤說著，翻開手中的文件夾，拿出一張字條，放在莫沉跟前，“這是賀總的聯系電話。”
莫沉掃了一眼那上面的一串數字，沒有出聲。
夏書瑤看了看他，退了出去。
再說凌蓉蓉。
其實接到的電話是個賣樓的廣告，她就借著借口，離開了莫沉的辦公室。
回頭看了看身後這高聳幾乎觸入雲端的莫氏集團的奢華大樓，又轉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後，走進了熱辣辣的陽光里頭。
在她走後不久，一直站在戶外樓梯上的莫天賜，掏出手機，撥通了莫天悅的電話，嘴角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妹妹，讓人跟上吧。”
莫天悅在那頭興奮地應了一聲。
……
莫沉坐在辦公桌後又看了一會兒文件，終究還是再次抬起頭，拿起了那部私人手機，翻到了凌蓉蓉的電話。
想撥通電話，卻在手指按下的時候又停住，想了想，又將手機放下，繼續看文件。
五分鐘後，又再次拿起。
看了屏幕上凌蓉蓉的名字一會兒，然後按回撥號面，將桌上有著賀亦坤號碼的字條拿起來，照著撥了過去。
“莫沉。”賀亦坤很快就接通了電話，並且篤定電話的這頭就是他。
莫沉單手敲擊桌面，冷冷地開口，“你什麼意思？”
賀亦坤默了兩秒，聲音也不似平時的溫潤清淡，“我們需要談談。”
莫沉冷笑了一聲，“事到如今，我們有什麼可以談的？”
“莫沉！”賀亦坤似乎被他的語氣激怒了，“你夠了！當年的事，誰也不想發生！但是那畢竟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你就算心里再不舒服，如今為了你身邊的人，也應該放下才對！”
莫沉的眼神沉了下來，不過語調上依舊是一副不輕不淡的樣子，淡漠又冷硬地反問道，“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說話了？”
賀亦坤一時語塞，好半晌，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莫天賜昨天來找過我，你這個堂弟弟，還是多防著比較好。”
“呵。”莫沉又笑了一聲，莫天賜的心思他何嘗不知道，“你要跟我談的，就是這個？”
“……”賀亦坤頓住，本想說想跟他聊聊凌蓉蓉的，可是話到嘴邊，忽然又想起爺爺吩咐他接近凌蓉蓉的事，張開的嘴又合上，數秒後，又緩聲說道，“我希望你能把凌蓉蓉讓給我。”
莫沉原本不過冷淡的臉色倏然陰沉。
好一會兒，才怒極反笑地對著手機，聲音惻惻地笑道，“原來賀總是來宣戰的。”
賀亦坤皺眉。
“如果你有那個能耐，就過來搶。”莫沉的聲音陰冷，“我莫沉隨時奉陪！”
說完，就掛斷電話，將手機狠狠地扔在了桌子上。
“ 啷！”
而電話這頭。
賀亦坤放下手機，也是好半晌沒說話。
一旁，宋飛白一臉揶揄的笑著看他郁結的臉色，笑道，“俗話都說，朋友妻不可欺，你倒好，直接電話里頭跟人要，我說，你怎麼不干脆上門去搶？至少你這位舊時的生死兄弟，還能跟你痛痛快快地干一場架。”
賀亦坤沒說話，朝沙發里一靠，閉上了雙眼。
宋飛白又是一陣笑。
蔣念提著賀亦坤吩咐的東西和午餐走進來，正擺放碗筷時，就听賀亦坤說了一句，“給我弄一張明晚莫氏集團慶功會的請帖。”
蔣念想都沒想，立刻點頭。
宋飛白詫異地看他，“你以什麼身份去啊？”
賀亦坤說道，“賀氏集團賀亦坤的身份。”
“！”蔣念手上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宋飛白一臉無語，問道，“你準備干嘛？老爺子把你藏了這麼久，可不是讓你在這個風口浪尖出去當招魂幡的啊！”
賀亦坤卻笑了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窗外H市熙熙攘攘普普通通的市景，眼前再次浮現凌蓉蓉那次偷偷摸摸回頭看自己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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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飛白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只好無奈地聳了聳肩，回頭看了眼面露擔憂的蔣念，朝她又笑了下。
蔣念看不到，可是他卻能看到——賀亦坤的面相中，已隱含紅煞。
情劫已困，如何能阻？還不如就隨他去吧。
……
翌日。
凌蓉蓉打著哈欠爬起來，身上已經舒服不少，今天是特殊情況最後一天，吃完早飯就給白玉英打了個電話，讓她約李遠明天去兩世齋，然後商量下具體什麼時間去學校驅鬼比較合適。
正好白玉英剛剛又接了一個委托，知道她明天就能正常恢復做法了，于是將委托按下，只等她明天過來一道給她。
才掛了電話，店里的伙計小四子就在外頭敲門。
“進來。”白玉英在桌邊坐下，將準備給凌蓉蓉的委托，放到一邊。
“老板，”小四子推門進來，說道，“有位姓賀的先生找您。”
賀？
白玉英只當是來做委托的客人，于是點點頭，“請他進來。”然後站了起來，走出辦公桌後。
小四子微微一躬身，請身後的賀亦坤走進辦公室，然後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賀先生您好，請……”一個坐字還沒說出來，白玉英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面前這個人……面相為什麼……賀，難道是？！
賀亦坤一見白玉英的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溫雅有禮地笑道，“白老板，您好，我叫賀亦坤，賀朗是我的爺爺。”
白玉英的眉頭一下皺緊，原本熱情的笑意也徹底隱去，提防戒備地看向賀亦坤，說道，“沒想到，堂堂驅魔第一世家的少當家，居然會光顧我這種小店，當真是蓬蓽生輝。”
說話的語氣很不客氣。
不過，賀亦坤卻絲毫沒有在意，又笑了笑，說道，“白老板不用多慮，我這次來，只是有個小事情，想請您幫忙。”
白玉英想起了當年賀朗也是這麼斯斯文文地站在凌蓉蓉的媽媽面前，請她幫忙的場景，瞬間心底生氣一股巨大的怒意。
不過，面上卻在沉默了片刻後，又露出笑容，抬眼看向賀亦坤，“不知道賀少當家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
在家做了一上午的驅鬼道具，要不是手機鈴響了，凌蓉蓉都想不起來要吃午飯。
被分了神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早就已經在高唱抗議歌了，抓起手機，掃了眼屏幕上的陌生號碼，邊接通，邊往廚房去，準備找點吃的墊巴墊巴肚子。
“蓉蓉。”
這熟悉的聲音……
凌蓉蓉揉著肚子的動作停了下來，心說，你還真的就這樣叫起我的小名啦？
“在家？”莫沉的說話聲淡淡的，听不出什麼情緒。
凌蓉蓉抿了下嘴，繼續朝廚房走去，“嗯。”
“那出來吧。”
又站住腳，眨了下眼，“出去哪兒？”
莫沉似乎笑了下，說道，“小區門口。”
凌蓉蓉愣了愣，兩秒後，反應過來，跳著腳跑到陽台，往下一看，就見小區門口，一輛眼熟的黑色車子停在路邊，還有那個高高大大的身影，靠在車邊，一手拿手機，一手夾著煙。
姿態隨意，氣質華貴，再加上俊顏逼人，渾身散發的專屬于他的強大氣場……
來來往往的路人，沒有一個不對他投以注目禮的。
凌蓉蓉的心里，忽然又泛起了那陣有點麻又有點癢的感覺，輕吸了一口氣，說道，“嗯，我馬上就下去。”
莫沉一笑，收起手機，又用力吸了口煙。
然後眼角余光處，掃到一個身材樣貌還算不錯的女孩子，有點緊張地靠近過來。
“你好……”
“沒興趣，走開。”
莫沉面若冰霜，根本就沒有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女孩子臉色一白，隨即又羞又惱地漲紅了臉，轉身跑了。
站在不遠處的同伴忙迎過去，女孩子似乎低頭哭了起來，同伴狠狠地瞪了莫沉一眼。
莫沉一臉淡漠，繼續抽煙。
十分鐘後，背著雙肩包，穿著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褲還有運動鞋的凌蓉蓉，出現在了他面前。
不長不短的頭發扎在腦後，只露出那雙靈動又澄清的大眼楮。
莫沉挑了挑眉，將煙頭扔到地上踩滅，站了起來，“上車。”
凌蓉蓉走過去，抬頭看了看他，見他面容疲憊，眼底有血絲，似乎有些累，不過看著自己的眼神卻……
凌蓉蓉又悄悄地吸了口氣，抿了下嘴，轉身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
莫沉也坐進車內，扭頭看她乖乖地系上安全帶，眼角漫出一點笑意，伸手，發動車子。
車子駛離後不久，一個身形瘦小長相流里流氣的男人從馬路對面的報刊亭後面走出來，掏出手機，給莫天悅打了個電話。
莫天悅接完電話後，轉臉對身旁的莫天賜說道，“哥，大哥把那個賤|丫頭接走了，看樣子，大哥似乎還挺在意那個賤|丫頭的，現在該怎麼辦？”
莫天賜手上正拿著昨晚半夜被莫沉否決的計劃書，恨得直咬牙，听到莫天悅的話，一把將計劃書扔在桌子上，惱恨地說道，“好，莫沉，你不仁也別怪我不義！”
莫天悅一听，興奮地看向莫天賜，說道，“哥，你準備怎麼辦？”
莫天賜的眼神漸漸陰毒，看了莫天悅一眼，說道，“找個機會，把那個姓凌的丫頭，帶到我這兒來。”
“好！”莫天悅激動地站了起來，不過立刻又有些擔心地問道，“現在二叔爺和大哥都對她很重視，我們要動她，是不是……”
莫天賜卻陰笑了兩聲，“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麼樣，只是需要在她身上放幾個可愛的小玩意。”
莫天賜會道術的事，其實只有莫林山和他自己知道，連莫天悅都絲毫不知。
听他這麼說，有些不滿，“哥，你別鬧啦！你不想要莫氏集團啦？”
莫天賜掃了她一眼，“別多問，去，把人帶過來的時候，記得不要讓人發現。”
莫天悅撅了撅嘴，不滿地瞪了莫天賜一眼，轉身走了。
莫天賜走到辦公桌旁，看著外頭晴好的陽光，眼中漸漸露出惡意的光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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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累的蔫歪歪的，原本還打算再帶她走一圈的莫沉，停了下來，淡漠的臉上微微閃過一絲動搖，終于還是指了指旁邊的餐區，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去那里休息一會，我再有一小時就能結束了。”
凌蓉蓉一听這意思，就知道後面不用自己繼續跟著了，立刻興奮。
莫沉輕笑，捏了捏她的下巴，放她離開。
旁邊有人湊過來笑道，“莫總和未婚妻的感情真好……”
莫沉笑了笑，將視線從到達餐區的凌蓉蓉身上移開，對著面前的來人舉了舉杯。
為了穿上身上這套漂亮的禮服，凌蓉蓉晚上就沒吃飯，到現在已經餓的幾乎前胸貼後背了，也不管桌上這些吃的東西比她指甲蓋大不了多少，自顧自堆了一盤子，就躲到一旁，迅速往嘴里塞。
不過，沒想到，才吃了兩口，就有人來破壞她的食欲。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剛剛莫總跟來賓們鄭重其事介紹的未婚妻麼。”
這聲音又尖又利，听得凌蓉蓉眼皮子直抽抽。
她只當自己是聞了個臭屁，轉了個方向，繼續吃。
然而，那聲音的主人卻明顯地不準備放過自己，又靠近幾分，繼續譏諷地笑道，“這一副狼吞虎咽的樣子，怎麼，小世面出來的，沒見過這些吃的？”
凌蓉蓉差點被那兩塊還不夠塞牙縫的小蛋糕給噎住，終于無語地回頭，看了眼身後。
離她五六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穿著深V長禮服的女子，胸口露出那白晃晃的一片……凌蓉蓉眨了眨眼，又往嘴里塞了一塊布丁，嚼了嚼。
女子身後還站著三四個女孩子，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
其中一個拉了拉深V女，低聲說道，“安娜，別鬧了，她可是莫沉的未婚妻，剛剛你也看到了，莫沉對她……”
“閉嘴！”叫做安娜的深V女低吼了一聲，“莫沉對她做的那些不過都是給人看的，你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是用了什麼低三下四的手段，勾引的莫沉？！”
那個女孩被她一吼，有些尷尬地收回手，跟旁邊的女孩對視一眼，識趣地不再說話。
凌蓉蓉又吃了塊不知道是果肉還是什麼材料的小點心，慢悠悠地琢磨了一下安娜剛剛的話，嘀咕了一句，“她在罵我麼……”
安娜見她嘴唇動了動，只當她在反駁自己，又輕蔑地笑了一聲，說道，“怎麼，還不承認是麼？我告訴你，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莫沉都不是屬于你的，你最好識相點，有些自知之明，早點離開莫沉，不然……”
“不然怎麼樣？”
凌蓉蓉眨了眨眼，心說，誰把我要說的話說出來了？
然後，就感覺身旁又走過來一個珠光寶氣香水四溢的女人。
那女人比凌蓉蓉高了大半個頭，走過來後掃了凌蓉蓉一眼，然後扭頭一臉囂張地看著安娜，譏笑道，“安娜，你要不要臉？莫沉早八百年就不搭理你了，你現在還敢來威脅他的未婚妻，你也真夠閑的，趕緊該滾哪兒就去哪兒！”
宋雲雲。
凌蓉蓉想了想，又撿起一個小蛋糕，放進嘴里嚼了嚼——嗯，香草味，喜歡！
安娜一張臉頓時漲的通紅，惱羞成怒地瞪了宋雲雲好一會兒，忽然也笑了起來，“宋雲雲，我听說你前陣子也被莫沉甩了吧？你怎麼還敢跟我叫囂？我看你才不要臉吧？”
凌蓉蓉又吞了一個小點心，心說，好激烈！比電視上演的好看多了！哎呀，等會會不會撕起來？我要不要準備塊小蛋糕等下大戰時跟著砸一塊湊下熱鬧。
邊想著，邊瞄了瞄安娜那白晃晃的大|胸，邊還正兒八經地把盤子里剩余的幾塊小蛋糕往旁邊挪了挪，以備不時之需。
宋雲雲被人戳中難堪事，心里也有點惱，不過她嘴巴厲害，立刻又回擊道，“那又怎麼樣？我不要臉，好歹我這張臉還是爹媽給的一張真臉，總比某些人腆著一張假臉，還天天圍著莫沉轉來轉去要好！呵！也不知道莫沉見到你這張假臉，再能不能想起你以前那張豬臉，哎呀，好惡心，我對不起豬，用豬來形容你的臉，都太侮辱它們了。”
“你！”
“噗嗤！”
前者是安娜暴怒的吼聲，後者是凌蓉蓉剛剛送進嘴里的飲料被噴了出來的聲音。
宋雲雲得意洋洋地用眼角看著安娜，“我什麼我？”
“你想找死？！宋雲雲！”安娜恨得渾身發抖，胸前那一片，晃得凌蓉蓉也跟著心肝兒直顫。
宋雲雲不懼反而更加氣焰上漲，“呵呵，我想找死？美麗的充娃安娜小姐，你想找死才對。你說，要是讓莫沉知道，你敢在他宣布未婚妻身份的當晚，就為難他的未婚妻，你整個家族，還能在地球上維持超過三天麼？要不要下個星期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跪在路邊，可憐兮兮地找我乞討一塊錢接濟生活啊？”
“你你你！”安娜氣的只剩下反反復復地說這個字，她身後那些個原本跟過來看熱鬧的小姐們，早被宋雲雲最後的這段話嚇跑了。
是啊！再怎麼說，這也是莫沉的未婚妻！她們之中，哪個家族不是攀附莫氏集團？只有安娜那個豬腦子才敢去挑釁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未婚妻！不趕緊跑難道等著莫沉來找麻煩麼？
同時，安娜也反應過來了，用力地吸了幾口氣之後，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正好這時，有個三十多歲年紀，容貌一般氣質更加普通的男人走了過來，朝凌蓉蓉恭敬又客氣地笑了笑，然後轉臉對安娜說道，“安娜，該去機場了。”
安娜調整了下表情，朝他笑著點點頭，然後挽上男人的胳膊，臨走前，又回頭瞪了眼宋雲雲，……和凌蓉蓉。
凌蓉蓉原本看熱鬧的心情，瞬間因為這個眼神有些不爽起來。
宋雲雲在旁邊嘲諷地說了一句，“嘖嘖，听說她找了個西班牙裔的華人，家里非常有錢，這兩天就準備去丹麥結婚，看來是真的。”
凌蓉蓉抬頭問道，“那個男的是她未婚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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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雲撇嘴點頭，“是啊！未婚夫都在，還敢這麼折騰，真是……”
話沒說完，就見凌蓉蓉放下餐盤，邁著小碎步，匆匆朝安娜的方向跑去。
宋雲雲一愣，就見凌蓉蓉攔住欲要離開的安娜和她的未婚夫，說了幾句話後，也不等看兩人的反應，又小碎步跑了回來，然後端起剛剛放下的餐盤，繼續吃東西。
不遠處，三十多歲的男人，看了安娜好一會兒後，抽走了被她抱在懷里的胳膊。
安娜拼命小聲解釋著什麼，男人卻听都沒听，扭頭就走，安娜哭喪著臉，連忙追上。
宋雲雲忽然被安娜那樣的表情給爽到了，扭頭問凌蓉蓉，“你跟他們說什麼了？”
凌蓉蓉隨手端起桌上一杯無色的飲料，一口灌下後，淡定地說道，“那個深V女，口型下墜，皮膚粗燥，笑而不定，走路時又斜腰拉胯，五官還不正，是輕|浮面相。”頓了一下，“我就跟她未婚夫說，她最近跟人群P了而已。”
“噗！”
這回輪到宋雲雲噴水了。
無語地看了凌蓉蓉好半晌，才終于對她豎了豎大拇指——一句話堪比我一千句！佩服！
凌蓉蓉撇了撇嘴，繼續吃東西，邊咂咂嘴，心說，剛剛喝的什麼？怎麼苦噠噠的？
宋雲雲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問道，“你跟莫沉……”
凌蓉蓉抬頭。
“……算了。”宋雲雲走過兩趟鬼門關後，其實早已把跟莫沉的事看得很淡了，搖了搖頭，笑道，“說起來，我也算是你們的紅人，結婚的時候，可別忘記叫我！”
說完，大方一笑。
凌蓉蓉抿了抿嘴巴，見她釋懷中卻還帶著一絲失落，想了想，說道，“你的良緣其實早就出現了，不過並不是莫沉。”
宋雲雲笑了起來，伸手拍凌蓉蓉，“行啦，我不會跟你搶你未婚夫的，你就安心吧！也別拿這種話來安慰我了。”
凌蓉蓉撅了撅嘴巴，忽然感覺頭有些暈，不過還是小聲嘀咕道，“我說真的呀……”
宋雲雲又笑，舉著杯子正要喝水，就听背後突然有人叫道，“小姐。”
宋雲雲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爸爸的秘書，吳淼。
“董事長讓您過去。”吳淼輕聲說道。
宋雲雲點點頭，放下水杯，跟著吳淼離開。
身後，凌蓉蓉看著吳淼，眼神有點恍惚，嘟噥道，“看，那個不就是你的良緣麼……”說完，就搖晃了兩下。
還沒站穩，身後，有人輕輕地扶住自己的胳膊。
凌蓉蓉腦袋沉沉地回頭，看到一雙溫潤含笑的臉，眨了下眼，朝他笑，“啊，賀，賀，賀……”
賀亦坤有些好笑——看來小土豆還是沒記住自己的名字。
將她扶穩，笑道，“對，我是賀賀，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說著，掃了一眼餐桌上的飲料區——不加水的伏加特。
心里嘆了口氣，只當是這丫頭被莫沉這樣強行拉來應酬，心里不舒服，才拿烈酒灌自己。
朝四周看了看，說道，“我扶你到外面透透風，來，走這邊。”
凌蓉蓉呵呵傻笑了兩下，搖搖晃晃地由著他扶走。
會場內，莫沉早就看到凌蓉蓉剛剛被一群女人攻擊，宋雲雲出現，以及她又把安娜未婚夫氣走的場景了。
原本想過去陪她，卻正好又有個海外的合作商過來找他寒暄，說了幾句話後，再回頭，餐區旁已不見凌蓉蓉。
轉眼一掃，正好掃到賀亦坤拉著凌蓉蓉的胳膊，將她從側門拽出了會場外，莫沉的眼神，倏地冷冽下來。
依舊笑著跟對面的人應酬了幾句後，將手里的杯子交給侍應生，朝會場外走去。
凌蓉蓉被賀亦坤帶到會場外的草地區，被冷風一吹，倒是舒服不少，大咧咧地靠在長椅上，抬頭看頭頂那片烏漆麻黑看不到一顆星星的夜空。
莫名就想到莫沉下午吃了草藥後，被苦到的眼神。
又自顧“嘿嘿”笑了兩聲。
賀亦坤坐在她身旁，見她笑了，不知道是放心還是擔心，猶豫了下，輕聲問道，“蓉蓉，你跟莫沉……是怎麼回事？”
加上之前宋雲雲沒問出口的，今天這是第二個人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了。
凌蓉蓉暈乎乎地轉頭，看向賀亦坤，並沒有言語，過了一會兒，又扭頭，一拍長椅扶手，凶凶地吼道，“干嘛摸我！小|色|鬼！當心我收了你！”
賀亦坤一愣，朝旁邊一看，就見一只個頭不大的小鬼，正色|眯|眯地伸手，想摸摸凌蓉蓉的後背。
被凌蓉蓉一吼，嚇得連忙縮回去，卷著魂體就溜躥了。
凌蓉蓉見他落荒而逃的樣子，又傻笑起來，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濃濃的酒氣。
賀亦坤嘆了口氣，到了嘴邊的許多問話又問不出來了。
站在兩人不遠處，才忙完嘉賓清單的周凡和夏書瑤，正忙里偷閑地躲在角落邊吃東西邊聊天。
周凡笑著對夏書瑤說道，“你這兩天氣色好多了，前段時間給頭兒……給莫總使喚得太累吧？”邊往草地區無意識地掃了一眼。
夏書瑤看了看手心，掌紋出細小的傷口已經很淡了，想起凌蓉蓉那天突然抓住自己手的場景，笑了笑，“嗯，我打斷等這段時間忙完了，跟莫總請個年假，去外面玩玩……”話沒說完，就見周凡扶著眼鏡朝側面看去。
納悶地跟著一起看過去，就見草地區東側的一張長椅上，坐著一男一女。
隔的距離有些遠，不怎麼能看清兩人的長相，不過，那個女子，裝束似乎跟今晚陪著莫總參加的凌蓉蓉很像。
一旁的周凡突然很是興奮地說了一句，“哈，有好戲看了！”
夏書瑤一愣，轉臉，就見莫沉從會場側門走了出來——哦，原來坐在那兒的真的是凌蓉蓉啊！
周凡一臉看戲的樣子，他的手邊還有一份剛剛送過來的文件，是莫沉之前交代的關于凌蓉蓉的詳細資料。
不過，顯然他現在並沒有要給莫沉送過去的意思。
夏書瑤喝了口飲料，站起來，朝周凡笑了笑，“我那邊還有送給嘉賓的紀念品清單要去核對，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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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亦坤似是笑了，“多謝白老板。”
這樣客氣的道謝，讓原本沒有表情的白玉英瞬間一臉厭惡，聲音也不耐了幾分，皺著眉說道，“那麼你答應我的事……”
“放心，白老板。”賀亦坤依舊是溫雅有禮，含笑的聲音絲毫听不出一丁點威脅人的意思，“我保證，除了我和您之外，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那孩子的真實身份。”
听到他的保證，白玉英非但沒有松一口氣，反而又皺了皺眉。
放下電話後，又將桌上的相框拿起來，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門口小四子敲了兩下門，低聲說道，“老板，有客人。”
白玉英抬眼，看向門口站著的眉眼清秀的少年，數秒後，收回視線，放下相框，點頭，“請進來。”
路上，開車的李遠幾次從後視鏡看後座上，一直低頭安靜翻閱資料的凌蓉蓉，好幾次想要說話，可是又咽了回去。
這樣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于在快要到達學校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說道，“凌大師。”
凌蓉蓉捧著資料抬起頭，明亮的大眼楮看向他。
李遠似乎有些尷尬，干笑了兩聲，帶著商量的語氣問道，“大師，待會你能不能……裝作是來實習的老師？”
說著，見凌蓉蓉並沒有回應，忙又解釋道，“這樣也好方便我帶您在學校四處查看。”
凌蓉蓉眨了下眼，李遠眼目中那縷異樣的光澤，越來越明顯了。
“大師？”李遠有些忐忑，這個大師，怎麼一副神游九天外的樣子？
凌蓉蓉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好的。”
然後轉臉，看向車外，對面的學校越來越近，一股並不淡薄的鬼氣，飄飄蕩蕩地環繞在其中一棟教學樓的中間某一樓層處。
安華高中，省內最好的一所重點高中，每年211以上高校的升學率高達80%，是所有家長和孩子，擠破了頭都想進入的好學校。
如果出現學校鬧鬼的消息，那麼後果……可想而知。
凌蓉蓉並沒有直接去鬼氣最濃的那棟教學樓那兒，而是跟著李遠，先來到了黃強見到鬼魂的那個物理實驗室。
今天正好沒有班級上課，于是李遠就帶著她走了進去。
指了指靠西邊的那條走道，“當時黃老師就是在這被人發現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又指了指另外一頭，“我前兩晚就是躲在這里，看到那只鬼魂在學校里游蕩的。”
凌蓉蓉看了看李遠所說的位置——整間教室陽氣最足的位置，難怪鬼魂沒有發現他。
又看了他一眼，問道，“那黃老師當時發現張暉的時候，他是坐在哪里的？”
李遠覺得凌蓉蓉這樣全名全姓地叫一個死人，有點怪怪的感覺，不過還是指了指實驗室最角落的位置，“這兒。”
凌蓉蓉走過去，並沒看到什麼不妥，轉身要走的時候，突然發現所在桌邊的地上，似乎有個什麼東西，于是蹲下，只是那東西太小了，于是又跪在地上，雙手按地，小臉幾乎貼在地上，才看清那個東西——原來是個圖案。
招魂咒。
李遠被她的姿勢嚇到了，走過來，小聲問道，“大師，怎麼了？”
凌蓉蓉沒說話，拍了拍手站起來，“走吧，再去操場看看。”
李遠只好點頭，領著凌蓉蓉走出實驗室，回身關門的時候，眼角似是無意地掃了一眼剛剛凌蓉蓉所看的位置。
安華高中的操場非常的大。
雖說是上午的時間，可是太陽卻絲毫沒有留情地曬著，李遠都有些受不了，早早地躲在觀禮台後躲陰去了，唯獨凌蓉蓉，像沒有察覺一樣，低著頭，慢慢地，一點點地，在操場上，細細地看著。
賀亦坤輕步走到她身後的時候，正好看到她抬手隨意地擦了下汗，似是發現了什麼，一下湊到面前的雙杠撐桿上，皺著眉緊緊地盯著其中一處有些發亮的，卻極容易被忽視的一小塊紅色。
“果然……”
賀亦坤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語，微微一笑，走了過去。
凌蓉蓉看清那招魂咒，心里已做出了基本的判斷，剩下的就是最後那間教室的黑板報了，邊心里琢磨著驅鬼的計劃該如何進行，邊轉身，然後——
“嗯？”
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胸膛，有些納悶地眨了眨眼，往後退了一步，抬頭。
賀亦坤覺得小土豆受驚的表情實在可愛，再次忍不住笑起來，掏出手帕，給她擦了下臉頰的汗，笑道，“我剛好路過，看到你，就過來了，你在做什麼？”
他的手帕有一股很淡很清香的味道。
跟他的氣質一樣，淡雅，讓人舒服。
凌蓉蓉接過手帕，擦了擦臉，掃了眼站在觀禮台上，跟一個微胖的老者說話的李遠，說道，“有點事。”
賀亦坤點點頭，“嗯，走吧，別在這曬了，曬黑可就不好看了。”
凌蓉蓉正好也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東西，于是點頭，跟著賀亦坤，走到觀禮台邊。
李遠跟那個微胖的老者立刻迎了下來，李遠臉有焦色，看了眼賀亦坤，心說，校長前兩天請來的這個大師，難道跟凌大師認識？
微胖的老者倒是先打量了下凌蓉蓉，然後又轉臉對賀亦坤殷勤地笑道，“怎麼樣？沒什麼問題吧？”
賀亦坤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老者只當他是肯定了，松了一口氣，繼續笑道，“這兩天，學校要邀請資助商和董事們過來參觀，要是在這當口出事，那我可吃不了兜著走啊！”說完，看賀亦坤的笑似乎斂去一些，忙又笑道，“哈哈，哈哈，不過，有小賀在，我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哈哈。”
李遠看了一眼老者，跟著笑了笑，“校長，您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凌蓉蓉听他一說，這才知道，原來這個胖胖的老人家，就是他之前說的校長啊！
這校長面相倒是一般，只是太陽穴有斑，面色暗淡且黃，尤以眼中黃色最盛——恐怕不過幾年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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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叫劉濤，斜了李遠一眼，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小李啊，我最見不得有些人，表面溜須拍馬，背地里陽奉陰違了。這兩天是學校最要緊的時候，你說要是有人在偷偷地倒弄了什麼，影響了學校的名聲，可怎麼辦才好啊？”這意思，已經明顯是在敲打李遠了。
李遠面色一僵，訕訕地笑了兩聲，“校長多操心了。”
劉濤又哼了一聲，然後轉臉看向凌蓉蓉，原本就不悅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不屑，張口正要說話，卻听賀亦坤突然說道，“蓉蓉，待會一起吃午飯？”
凌蓉蓉胳膊上曬得有點疼，早上沒吃早飯也有點餓，想了想，點頭。
賀亦坤沒想到凌蓉蓉會這麼輕易答應，明顯地更加高興起來。
劉濤一見，冒到嘴邊的話立刻沒了，又含笑問道，“小賀，這位小姑娘是你朋友？”
賀亦坤再次淺笑了一下，依舊沒有回答。
凌蓉蓉掃了他一眼，心說，賀……賀什麼來著，真的挺討厭這個胖胖的校長的啊！
不過，這樣的態度，卻也讓劉濤會心一笑，而李遠更是心頭震驚。
沒想到這兩人居然是認識的。這要是凌蓉蓉跟校長高密，那他這個副校長的位子，還能不能坐得穩啊……
李遠正擔心著，就听一直沒說話的凌蓉蓉，突然對自己說道，“李老師，我的東西似乎不是丟在這兒了，可以再帶我去別的地方找找麼？”
李遠一愣，隨後反應過來，掃了一眼微微皺眉的劉濤，忙點頭，“好，好，大，呃，凌小姐，這邊請。”
劉濤張口想說什麼，就听一旁的賀亦坤又非常溫柔地說道，“你先去，待會我給你打電話。”
只好將話都咽回嘴邊。
等兩人都走遠之後，劉濤才看向賀亦坤，開著玩笑卻也有些不滿地問道，“小賀，干嘛那麼維護那個姑娘？你可要知道，這姑娘要是和李遠在學校里鬧出什麼動靜來，我可是要跟老陳告狀的啊！”
賀亦坤笑了笑，“劉校長放心，有我在，她不會鬧出什麼。”
劉濤听他這麼一說，這才真正放了心，再次緊著對他笑了起來，說道，“那就好，你也知道，我明年可就要退休了，這個節骨眼上……”
話沒說完，賀亦坤轉身就走了。
劉濤張著嘴，剩下一半的話，還在嗓子里打轉，眼見著這目中無人的小年輕一步步走遠，劉濤最終只能不滿地呼出一口粗氣，也轉身，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凌蓉蓉來到李遠所說的教室時，學生們都去多媒體上課了，正好方便凌蓉蓉查看。
果然在被貼了符篆的黑板報的一角再次發現招魂咒。
將三個招魂咒的模樣在腦中過了一遍後，自顧自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教室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又想起來——賀……怎麼會有自己手機號的？
“大師？”正愣神時，李遠湊過來，小心地問道，“怎麼樣？看出什麼沒有？”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點頭，“嗯，是個惡鬼無疑，晚上我會過來驅鬼。”
李遠一听，自然又是高興又是欣慰，連說了幾聲好，“好好好，太好了，有勞大師。”
凌蓉蓉搖搖頭，又看了他眼目之中，然後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符篆，遞了過去，“晚上可能還需要李老師幫我護法。”
李遠臉上的喜色還沒褪去，就變成了驚恐，“還還還要我來？護法？”
凌蓉蓉點頭，“這個符篆您先拿著，貼身戴好，滿六個小時後後就會保證您邪不入體，放心，我一定會保證您的安全的。”
凌蓉蓉的聲音雖然又軟又輕，但是又大又亮的眼楮里，卻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李遠接過符篆看了看，然後扶了下鏡片，嘆氣，“好吧。”
凌蓉蓉抿了抿嘴，掃了眼他拿過去的符篆。
出了校門，就看到溫潤清雅的賀亦坤，背著手站在門外一處大樹的樹蔭下，見到凌蓉蓉走出來，笑著對她招了招手。
凌蓉蓉抓了抓肩頭的背帶，猶豫了下，走過去。
等她走近，賀亦坤含笑往旁邊讓了讓，給凌蓉蓉騰出一個位置後，說道，“司機去開車了，稍等。”
凌蓉蓉抿嘴，點了點頭。
正是上午上課時間，兩人所在的校門口非常的安靜，倒讓身後大樹上，知了的叫聲，更顯得呱噪。
凌蓉蓉低著頭看腳尖，想起來昨晚賀亦坤對莫沉說的話。
正出神時，賀亦坤的聲音又響起，“莫沉跟我是從小長到大的好兄弟關系。”
凌蓉蓉一愣，抬眼看他，卻看到他溫雅含笑的眼神，有點尷尬地挪開視線，抿了下嘴，心說，看不出來呀……還以為他們是仇人呢……
賀亦坤似乎看出凌蓉蓉的想法，笑了笑，也將視線挪到前方，像是回想起什麼，思緒有點恍惚地說道，“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我們……”
“對不起。”
凌蓉蓉突然出聲，打斷賀亦坤的話。
賀亦坤有些意外，低頭看她。
小丫頭攏了攏肩頭有些滑落的背包帶子，迅速地說道，“賀……先生，莫沉的事，我只想听他自己告訴我。”
賀亦坤俊逸的眼楮微微瞪大。
“如果是別人跟我說了多余的話，”凌蓉蓉抬頭，看了眼賀亦坤，“會影響我對他的認識和判斷，所以，”頓了一下，“謝謝賀先生的好意，我想我還是先自己回去了，謝謝您的邀請，再見。”
說完，也不等賀亦坤有什麼反應，就邁開小小的腳步，再次走進了毒辣的太陽里。
明晃晃的太陽，似乎要將她整個人融化在這樣酷熱的天氣里。
地面蒸發的水汽，讓她的背影有些扭曲，也有些不真實。
賀亦坤怔怔地直看著凌蓉蓉的身影不見，才回過神來，半晌，又自嘲地笑了起來，搖了搖頭。
一輛邁巴赫從旁邊開了過來，駕駛座的車窗下落，露出宋飛白笑嘻嘻的臉。
左右瞄了瞄，納悶地問道，“咦？不是說還有個妞麼？還讓我故意遲點過來，怎麼，沒約到？”
賀亦坤笑了笑，坐上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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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坐在車里，皺眉說道，“最麻煩的就是這些家長，現在訊息擴散速度這麼快，這些個家長隨便在網上說些什麼，那影響的可不僅僅是這所學校，連集團的聲譽都會受到影響的。“說著，扶了扶眼鏡，做出一副悲慘的表情，哀嚎了一聲，”啊！我似乎預示到了明天莫氏集團股票的暴跌，集團未來黑暗的前景，啊！”
”閉嘴。“莫沉冷冷地張口，倒沒有生氣，但是臉色顯然也不太好看。
周凡瞥了他一眼，又扶了下眼鏡，說道，“我先帶人下去看看情況。”然後拉開車門就溜了。
莫沉看了看窗外情緒激動的家長，以及還在繼續糾纏校方警方和家長的媒體，微微皺了皺眉，對司機說道，“直接送我去校長辦公室。”
而此時的安華高中校長劉濤，正頹喪地坐在寬大的真皮靠椅里。
原先舒適的椅子，現在也讓他渾身不舒服起來。
他耷拉著一張肥頭大耳的臉，又是惱火又是暴躁地問站在一旁的賀亦坤，“小賀，你跟我說過，不會有事的，你看看，現在鬧出人命，還是在我在職期間，你這不是故意讓我難堪麼？”
賀亦坤徐徐一笑，看了眼坐在電腦前戴著耳機專心致志看監控視頻的凌蓉蓉，笑道，“劉校長，稍安勿躁。”
“我怎麼能稍安勿躁？！”劉濤情緒失控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身後的椅子發出響亮的回彈聲，“警察都來了，新聞媒體上全是安華高中出人命的報道，你這，這這，唉，當初老陳跟我說，你家是這行里頭最厲害的，你的本事更是無人能及，現在反而弄出這樣的事情來，你……”
“我怎麼樣？”賀亦坤依舊是微微笑著，但是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冷色。
劉濤這是明顯地想推卸責任，賀亦坤的除去驅魔師的另一個總裁身份他是知道的，口口聲聲地說是因為賀亦坤沒有驅鬼成功才導致了這樣的麻煩，就是為了將他拖下水，好利用他的勢力來解決這件事。
然而，他還是太輕看賀亦坤了。
劉濤還沒來得及張口，賀亦坤又輕笑著往他跟前湊了湊，笑道，“劉校長，做人，還是給自己留點余地比較好。”
劉濤一愣，抬頭看了一眼賀亦坤，然後一股涼氣陡然從腳底升了起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賀亦坤已經轉到凌蓉蓉身旁，在她身邊坐下，笑著跟她一起看向屏幕了。
莫沉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賀亦坤和凌蓉蓉並排坐在沙發上，凌蓉蓉手里捧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耳朵上塞著耳機，認真看著，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走進來。
而一旁的賀亦坤，抬頭看到他，卻像是毫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算作打了個招呼。
校長劉濤站在辦公桌後，臉色難看，見到莫沉之後，更加難看。
莫沉掃了眼凌蓉蓉和賀亦坤挨在一起的肩頭，本就不怎麼愉快的心情，又被陰雲覆蓋了一層。
“劉校長，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莫沉轉臉，幾乎冰凍地看向劉濤。
劉濤被他那雙冷眸一盯，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來。
哆嗦著嘴唇正不知道怎麼張口，沙發那邊，那個上午李遠帶來的像是個道士的小丫頭，忽然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但是劉濤卻像是听到了天籟一樣，忙扭頭問道，“是不是找到什麼線索了？”
莫沉皺了皺眉，回頭看去。
劉濤瞄到，大大地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再次郁悶——祖宗啊！他為什麼會來得這麼快啊！
賀亦坤也轉臉看凌蓉蓉，輕聲問道，“怎麼了？”語氣輕柔。
莫沉沒說話，眼神卻又冷了幾分。
凌蓉蓉將筆記本合上，又默默地出了會神，才想起賀亦坤還在等她的回答，于是抬頭說道，“沒什麼……”
話沒說完，看到了站在辦公桌旁長身而立的莫沉，愣住。
那雙晶亮的眸子里，似乎閃過了一絲驚喜，只是這抹小情緒，只有近處的賀亦坤才看得見。
他原本滿腔的溫柔，像被滴入了一滴苦澀的墨水，這墨水無聲無息地融入這溫柔中，又洶涌肆意地擴散開。
他斂下眼眸，笑了笑，再抬眼時又是一片溫和，輕笑著繼續問道，“那要不要我幫忙也看一遍？”
“啊？”凌蓉蓉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想了想，把電腦放到茶幾上，說道，“嗯，隨便你。”然後站了起來。
賀亦坤抬頭看她。
見她雙手放在肩膀兩側的背帶上輕輕地握了握後，臉上閃過一絲讓賀亦坤微笑的認真神情，隨後，抬臉對劉濤說道，“劉校長，我之前接了李老師的委托，要幫忙把學校里那只惡鬼驅除的，如果方便的話，晚上我希望還能過來，繼續完成李老師的委托。”
劉濤一听，自然求之不得，正要答應，卻听辦公桌旁站著的莫沉，冷冷地問了一句，“學校鬧鬼？”
劉濤一抖，“是，是……”
再看莫沉，臉色已經鐵青，眉眼寒霜地瞪著他，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劉校長，你現在真是長本事了。”
“莫總，我，我不是故意隱瞞的……”劉濤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你是我爺爺提拔上來的人，我也不會為難你，”莫沉收回視線，冷淡地轉身，邊朝外走去邊說道，“明天把辭職報告交上來。”
劉濤眼前一黑。
賀亦坤又輕輕笑了下，然後看到莫沉走到了沙發近前。
“走。”莫沉只對凌蓉蓉說了一個字，就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賀亦坤身旁拽走。
賀亦坤看到凌蓉蓉跌撞了兩下，還有輕輕蹙起的小眉頭，心里的苦澀又變成了不悅。
對莫沉的不悅——他怎麼能這麼粗暴地對待小土豆？
過了好一會兒，辦公桌那頭傳來“咚”一聲悶響。
賀亦坤一看，原來是劉濤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淡淡一笑，站了起來，雙手負在身後，走出校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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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拽著凌蓉蓉走出教師辦公樓就發現這丫頭情緒不太對勁了，下午的太陽依舊毒辣，將人拽到教學樓旁背蔭的地方，松開了手。
凌蓉蓉揉了揉手臂，瞪了他一眼。
莫沉原本心情郁結，但是被她這麼一瞪，卻突然又舒散了幾分，挑了挑眉，翻出煙盒，點起一根煙，邊問道，“怎麼回事？你接了那個李……出事的那人的委托？”說著，抽了一口煙。
凌蓉蓉其實不喜歡別人抽煙，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莫沉抽煙的樣子，卻讓她……嗯，不反感。
想起第一次在江邊看到他抽煙時，俊美不凡的臉上，帶著的那絲落寞，還有一些憂傷。
凌蓉蓉就覺得心里頭，也跟著慢慢地涌起了一點點的難過。
莫沉吐出煙霧，沒等到凌蓉蓉回答，一低頭，才發現小丫頭正傻呆呆地看著自己，于是伸手，在她光潔可愛的腦門子上，敲了一記。
“呀啊。”
凌蓉蓉立刻撅嘴，雙手護住額頭，不滿地看他。
莫沉收回手，又抽了口煙，斜了她一眼，“老實交代。”
凌蓉蓉撇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就是接了委托啊，交代什麼……”
話沒說完，就見莫沉斜斜地掃了一眼過來。
連忙乖乖說道，“嗯，李老師是被人蓄意殺害的，學校其實並沒有什麼惡鬼，哦，不對，有一個鬼魂，不過也是被人蓄意招魂招出來的。”
莫沉臉色一變，眉頭皺了起來，“蓄意？”
凌蓉蓉抓著背包帶，點了點頭。
莫沉沉著臉，又抽了口煙，過了會兒，又看向凌蓉蓉，“那你準備晚上過來驅鬼？”
凌蓉蓉眨了眨眼，想了想，還是對莫沉說了實話，“我剛剛是騙那個校長的。”
原本表情嚴肅的莫沉，輕挑了下眉。
就听這小丫頭聲音軟軟，還刻意壓低幾分，像是怕被別人听到似的，悄悄說道，“我晚上過來，不是驅鬼，是想利用驅鬼的事，引那個人出來，因為還有個女學生，被那人控制了魂魄，如果再不救出來的話，那女學生就要死了。”
本來是事關人命的大事，然而，莫沉看著凌蓉蓉偷偷摸摸說話的樣子，眼中卻隱含了一絲笑意。
許是凌蓉蓉的語氣太過篤定，堅信自己能抓住那人，莫沉也跟著放下了心。
看她邊說邊睜著一雙無暇的眼楮看自己，莫沉放下煙，彈了彈煙灰，說道，“我晚上跟你一起過來。”
“……啊？”凌蓉蓉張大嘴。
莫沉又將煙舉到嘴邊，低頭斜她，“不然你把人引過來，怎麼抓？憑你這小胳膊小腿？”說著，還特輕蔑地掃了眼凌蓉蓉的小身板。
凌蓉蓉眨眼，兩秒後忽然反應過來莫沉居然在嫌棄她，立馬惱火地瞪大眼，可是這嬌軟的小丫頭卻不會像常人那樣大發脾氣或者頂嘴回去，在肚子里默默地回應了一句，然後一臉不開心地扭頭看別處，“哼！我非要把人抓住給你看！”
莫沉失笑，搖了搖頭，將煙扔到腳下踩滅，說道，“晚上我去小區門口接你，幾點合適？”
“十點。”說完，凌蓉蓉一愣——嗯？干嘛答應讓他跟著？
趕緊扭頭想拒絕，一張大手卻從頭頂覆蓋下來，然後按住她的腦袋，輕揉了兩下，隨後莫沉的聲音響起，“晚上等我，不許自己先跑了。”
大手的溫度從頭頂傳來，凌蓉蓉抬頭看了眼那俊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抿了下嘴，點頭。
莫沉收回手，然後指了指校園大道上停著的那輛黑色的車，說道，“我還有事，我的車在那，讓司機送你回去。”
凌蓉蓉握了握背包帶，又點了下頭。
等莫沉走遠，凌蓉蓉才郁悶地嘆了口氣，心說，干嘛要帶個不會道術也沒有陰陽眼的累贅啊？算了算了，給他準備最好的護身符吧！唉，下次可再也不能被色相迷惑了。
嘀嘀咕咕地鑽上車，司機一開始還不知道是誰，正要趕人，結果仔細一看竟是莫沉的未婚妻凌蓉蓉，立刻變成微笑臉，“凌小姐。”
凌蓉蓉正琢磨著用什麼樣的符咒給莫沉做護身符，听到司機說話，頭也沒抬地說道，“送我回家。”
中年司機大叔瞬間垮臉，心說，大小姐，我還不知道你家在哪兒啊？
有心想讓她指路，可是看凌蓉蓉一臉認真沉思的樣子，又不敢打斷，只好偷偷摸摸地給周凡發短信，詢問這位未來集團總裁夫人的居住地址。
周凡接到司機的短信確實意外了一番，不過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凌蓉蓉會出現在學校里？難道這人命還能跟鬼怪有關？
扶著眼珠子轉了轉眼珠，一個對策就冒出來了。
凌蓉蓉回到家後，第一時間就是先找最好的符紙，花費了將近一個小時，做出了一張幾乎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外的超精品護身符。
拿著這張嶄新出爐的護身符，喜滋滋地小心吹了幾口上面還沒干透的朱砂咒印，突然又反應過來。
干嘛……要這麼高興啊！
一想到莫沉之前在車庫說的話，還有剛剛雖然親昵，卻帶著刻意疏遠的舉止，凌蓉蓉一顆熱乎乎的心，一下涼了幾分。
又看了一眼那護身符，然後放到一邊，開始準備晚上要用的道具。
晚九點五十。
凌蓉蓉走到小區門口，果然看到莫沉的車停在路邊，車邊沒有人，只有車窗落下一點點的縫隙。
凌蓉蓉小跑過去，見到莫沉坐在里頭，正在打電話。
“……可以，就按照這個標題最大力度宣傳，嗯，另外，盯緊莫天賜，不要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動手腳……”
凌蓉蓉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座上。
莫沉掃了她一眼，繼續說道，“還有，讓周凡去調查一下賀亦坤最近的動向，對，不能讓人察覺，好，剩下的事情等我回公司再說，嗯。”
將手機放下，扭頭見凌蓉蓉還在發呆，剛想伸手幫她系安全帶，卻在手剛剛抬起時，又頓住，轉而放到方向盤上，說道，“安全帶。”
凌蓉蓉默默伸手，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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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她，就听小丫頭忽然說了一句，“人渣！”
莫沉驚訝——這小丫頭居然也會罵人。
還在哭泣的黃強听到凌蓉蓉的話，也抬起了頭，滿是淚水的臉上盡是悲痛，看了看凌蓉蓉，又轉過頭惡狠狠地看向試圖朝莫沉靠近的劉濤，擦了擦眼淚，說道，“對，你這個人渣，憑什麼我的女兒死了，你還好好地活著！你這種人，就該下地獄！”
莫沉就見被綁著的劉濤，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然而，黃強只是罵了幾句後，便再也沒有拾起就在他腳邊的尖刀，凌蓉蓉在他抬起頭時，就發現——黃強丟失的那一魂魄，居然不知何時已經自動回到了他的本體內。
因為丟失魂魄而失控的心智，也恢復過來。
黃強罵完劉濤，似乎已用盡全身力氣，一下癱倒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面前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凌蓉蓉想了想，走過去，將那枚蝴蝶結發卡放在他的手邊。
黃強愣愣地抬頭看她。
就見這個本是嬌軟可愛卻不苟言笑的小女孩，卻對他微笑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把發卡和那張符篆一起燒了，能讓你看一次你女兒死前最開心的樣子。”
黃強一下瞪大眼，迅速抓起發卡，忙不迭就從身上摸打火機，哆哆嗦嗦摸了半天沒摸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那手上拿著一個金屬外殼的高級打火機。
黃強轉臉，看到了剛剛差點被他殺死的男人。
“……謝謝。”艱難地道了聲謝，然後奪過打火機，就沖到辦公室的一角，打了好幾次火，才將發卡和符篆一起燃燒起來。
這是莫沉第一次看到鬼魂的樣子。
說起來，也不是真實的鬼魂，而是一種影像的存在。
燃燒的火焰上方，緩緩升起一個只有十六七歲的青春少女。
那少女純真爛漫地笑著，邊笑，邊摸著頭上那枚粉紅色的蝴蝶結發卡，非常高興地說道，“謝謝爸爸，我很喜歡，爸爸快幫我拍下來。哈哈。”
符篆燒完，火焰消失，少女的身影同時不見，唯獨那清脆的笑聲，仿佛還回蕩在辦公室里。
“秀秀！”黃強跪倒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凌蓉蓉抿了抿嘴，想起之前在黃強家里看到的那張擺放在客廳最顯眼位置的相框，握住莫沉手臂的手指，又緊了緊。
莫沉低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下，還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門外，賀亦坤靠在牆上，微微笑著看了看手上還有的那個屬于某位少女的魂魄，揚了揚手，無聲地念了句咒語，將魂魄輕輕地送入空中，由它自行回歸少女本體。
警方的人很快就趕了過來。
莫沉帶著凌蓉蓉坐在車上，從剛剛開始，凌蓉蓉的臉色就不太正常，面無血色，一副極度難受的樣子。
莫沉想起上次她暈倒的情況，以為又是過度勞累，于是替她將椅子放傾斜一些，低聲說道，“累了就睡一會吧。”
凌蓉蓉也沒有堅持，點點頭，抱著背包，閉上眼楮。
莫沉看著她疲倦的小臉，想起剛剛自己被黃強控制，凌蓉蓉走進辦公室時，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本以為自己是天煞孤星，不可能會得到上天的眷顧或者還有能力與命運抗爭一番。
可是，那一刻，那女孩從來都是平靜又自信的眼中閃現的那一絲驚慌，竟讓他突然想試一試。
試一試能不能斗得過天，試一試能不能……將這個不斷讓他動心不斷讓他貪戀的小人兒留在身邊。
莫沉摸出煙盒，倒出一根煙，才發現，打火機不在身上。
輕嘆了口氣，搖搖頭，將煙放回，又繼續扭頭看閉眼安睡的凌蓉蓉。
不一會兒，後車門被拉開。
周凡看了眼副駕駛上躺著的凌蓉蓉，壓低聲音說道，“基本情況了解了。”
莫沉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劉濤那個不是玩意的老東西，真特麼……”周凡先忍不住罵了一句，不過，沒罵完就被莫沉冷冷地掃了一眼，意識到車里還有個睡著的凌蓉蓉，忙又止住，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繼續說道，“那老家伙，別看表面正經，原來在學校，總是……”周凡忍了又忍才沒有再罵出口，“猥褻了好幾個小女生。”
莫沉臉一沉。
“黃強的女兒就是其中一個，”周凡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又是嫌惡又是難堪，更多的是嘆息，“小女孩兒被折磨了好幾回，最終受不了，正在上物理實驗課的時候，從窗口上跳下去了。”
莫沉臉色難看。
周凡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事情一直沒有暴露，是因為劉濤一直用高校保送生的名額來威逼利誘這些孩子們，這些孩子們想要上個好學校，就一直忍著，連家長都不知道，直到黃強的女兒出事後，沒隔幾天，又死了一個女孩，黃強才意識到不對，偷偷調查，才發現了劉濤干的那些卑鄙下流的事，為了給女兒討回公道，就在女兒出事的地方畫了招魂符，想召喚出女兒的鬼魂，父女一起找那個禽|獸報仇。”
莫沉單手放在方向盤上，食指輕輕上下敲擊，邊听著周凡繼續出事情的前因後果。
不過，事與願違，黃強召喚出來的鬼魂居然是個惡鬼，根本不受他控制，不僅如此，反而在出現的時候就奪走了他的一個魂魄，還要求他供養更多的魂魄，才願意幫他教訓劉濤。
黃強一心復仇，又認為眼前的惡鬼就是自己的女兒，就沒考慮那麼多，在學校的其它幾個地方又畫了兩個招魂符，然後，召喚出了張暉的鬼魂。
見這個鬼魂還算正常，黃強心想這個可能比那只惡鬼更加好控制，于是要求張暉幫他一起去殺了劉濤，不然就讓他魂飛魄散，但是卻遭到了張暉的拒絕，心智失控的黃強，想也沒想，就要用滅魂符滅了張暉，卻在快要滅殺張暉的鬼魂時，被突然出現的孫月然打斷。
鬼迷心竅的他就順勢，抽取了孫月然的一魂，供養給了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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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防止懷疑，還刻意在遇到孫月然的那天晚上，故意多在物理實驗室停了一天，等第二天，確信孫月然因為丟失一魂而失去了前一晚的記憶，才繼續了自己的計劃——讓惡鬼在學校中繼續制造恐慌，而自己則躲回家中，等待最合適的機會。
孫月然的痴傻，是在他的預料範圍內的。
他本想著等自己完成復仇計劃後，就送走惡鬼，將魂魄還給孫月然的，卻在行動即將走到最後一步時，被劉濤發現了不對。
而劉濤請來的那個大師看上去就非常厲害，他不得已，只能先將誤以為是女兒秀秀的惡鬼藏起來，然後將張暉的魂魄放出來混淆視听。
果然騙過了所有人。
他本已做好讓張暉被大師驅除的準備了，卻沒想到，劉濤這個老家伙，為了自己的名譽，居然不讓大師驅鬼。
黃強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多虧了這劉濤自私貪婪，讓他有了帶著‘女兒的鬼魂’找他報仇的機會。
就算事後被發現，他也能以一句——學校鬧鬼，是劉校長不讓驅鬼才導致禍及自身之類的借口，來將自己推脫得干干淨淨。
然而，他猜到了所有可能出現的不利和阻難，唯獨沒有猜到，這個學校，還有真正擔心孩子們安全的老師。
李遠。
當他看到平時並不惹眼的副校長帶著大師來查看他的情況時，臉上露出的關心，他曾有一絲的動搖。
然而，最終他的理智還是被仇恨所佔據。
因為，李遠被殺了。
張暉的鬼魂被他一直放在校園里游蕩，他親眼看到了李遠被劉濤叫道操場邊的體育用品放置室，又親耳听到李遠與劉濤激烈地對峙後，被劉濤按在塑料桶里，活活悶死的情形。
黃強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一個無辜的，正直的，善良的老師。
于是他放出了惡鬼，就為了與劉濤魚死網破。
卻不料，自己因為與鬼魂長時間相處，再加上魂魄丟失，滿心仇恨，竟然差點被惡鬼控制，殺害其他無辜的人。
所幸，後來凌蓉蓉出現，將他喚醒。
周凡說到這，有些唏噓地看了看還閉著眼躺在副駕駛座上的凌蓉蓉，低聲說道，“劉濤說，李遠早就發現他做的事情了，只不過一直沒有說出來，沒想到這次居然敢跟自己對著干，他惱火之下，才……”頓了頓，語氣一變，罵道，“真是人渣！畜生！”
莫沉單手食指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了下來，卻依舊沒有說話。
周凡看了看他，又轉眼看車外，見警燈閃爍，嘆了口氣，說道，“我再去問問情況。”然後拉開車門下了車。
車廂里恢復沉靜。
莫沉看著前方已經被燈光照亮的校園，想起爺爺每次提及這所學校時神情里止不住地得意，星眸沉了沉。
“大個子。”
輕輕軟軟的聲音忽然響起。
莫沉轉臉，就見凌蓉蓉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一雙眼眸沉靜又清透，靜靜地看著車頂，緩緩說道，“那枚發卡其實不可以給黃強的。”
莫沉不懂她的意思，不過卻沒有說話，听她繼續說著。
“生人觸踫死物，我用了禁術，所以……遭到了反噬。”
難怪臉色那麼難看了。
莫沉微微皺眉，想起凌蓉蓉拿出發卡之前的猶豫動作，忽地又心中一動——她當初似乎是為了救自己，才將那枚發卡拿出來的？
“其實我早看出李老師神情有異的，”凌蓉蓉的聲音還在持續，“可我當時以為，這些事情都是跟他有關，才沒有點明，沒想到……”
“他眼眉間有一絲濁氣，雖然黃老師認為他正直善良，可是，其實，”凌蓉蓉頓了頓，“他其實是想利用我，利用這次捉鬼的事情，將劉濤搬倒，好自己坐上校長的位置。”
莫沉沉默地看著小丫頭平靜的臉上，漸漸露出一點點難過的神情。
“可是，就算他心存歹念，可也不至于命盡于此，我應該……提點一下他的。”
“我下午看視頻，就是為了確認發卡的位置有沒有他出現過，發現沒有後，我就知道，事情不是我原本想的那樣。”
“我……”
“睡一會吧。”
莫沉輕聲打斷她。
凌蓉蓉的聲音戛然而止，靜默了幾秒後，轉眼，看向莫沉。
大大的眼楮里，有一絲紅暈。
莫沉朝她輕輕笑了笑。
凌蓉蓉看著他幾乎完美的臉龐上，露出的這個溫柔至極的笑容，堵在胸口的那許多的自責與內疚，似乎也淡去了很多。
抿了抿嘴，再次閉上雙眼。
莫沉收回視線，發動車子。
車子駛離後，張暉的鬼魂悄然出現在幾米開外的陰暗處，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沒有說話。
賀亦坤從後面走過來，笑著問道，“去投胎麼？”
張暉回頭，看到是他，猶豫了一下，問道，“為什麼滅殺了蔡艷的鬼魂？你明明有能力讓她找回心智重新投胎的。”
賀亦坤被他這樣責問，也沒有惱怒，反而笑得更加溫和了，單手背在身後，笑道，“惡鬼投胎，而且還是吞噬過生人魂魄的，此後生生世世都回淪為被宰殺的畜生道，你覺得，她那樣心高氣傲才導致走上極端的女孩子，能接受麼？”
張暉一愣，想了想，點頭，“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賀亦坤又微微笑了下，抬手，對著張暉的額心點了一下。
淡淡的紫光瞬間將他的魂體縈繞住。
張暉知道這人是在送自己去投胎，感激地朝他笑，在即將消失的前一刻，忽然又說道，“那個女孩，命有阻星，一年內必有大劫，她也是我的恩人，希望你能保護她……”
說完，魂體消失在紫光之中。
賀亦坤原本含笑的神情斂了下去——命有阻星？這是只有陰物才能看出來的命相。
大劫？
身後，面無表情的蔣念走了過來，依舊是一身黑衣，幾乎融入這幽黑的夜色里。
賀亦坤雙手負到身後，低聲說道，“查一查凌蓉蓉的背景，越詳細越好。”
蔣念的美眸閃了閃，低頭應道，“好的，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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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人應了幾句。
莫天悅又冷笑道，“那就好！既然你們已經安排好了，我可就等著你們把人給我送來，你給我記好了，要是敢耍花招，我可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掛斷電話，回頭朝南宅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自語了一句，“未婚妻？哼，我們等著瞧！”
另外一頭，莫林山緩步走到莫宅最大的一座假山旁，抬頭看了看莫宅正宅的位置，掏出手機，給莫天賜打了個電話。
將莫輕中了妖氣的情況說過之後，問道，“你種在莫輕體內的那只毒蟲，不會被發現吧？”
莫天賜不屑地笑了起來，“放心，爺爺，那凌蓉蓉才幾斤幾兩，再說那毒蟲都已經種了五六年了，早融入她體內了，不會被發現的。”
莫林山遲疑了片刻，點頭，“那就好。還有，下回不要再用那些小門小道去害你二叔爺了，他是顧念著我，才會放過你兩次，並不代表以後都會放過你，下次記得跟我商量一下，再行動。”
莫天賜答應，微笑著掛上電話，正好這時，門口，羅愛惜穿著家常服拎著一袋子菜打開門走了進來，才將鑰匙放在鞋櫃上，抬頭就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莫天賜，微微一愣，“你怎麼在這兒？”
莫天賜笑著放下手機，迎了過去，“我看你最近似乎都不開心，也不願意搭理我，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
語氣溫柔，滿眼的愛意，哪里會是凌蓉蓉口中，那個想要控制自己心神的卑鄙的人。
羅愛惜有些心痛，撇開視線，笑了笑，“你很好，是我自己最近心情不太好。”
莫天賜笑著接過她手里的袋子，摟住她的肩膀。
……
莫輕的臥室內。
凌蓉蓉將符篆貼在莫輕的四肢，額頭，胸口，小腹處後，就掏出一個綠色的小瓶子，里面是似紅非紅的液體，然後壓開莫輕的嘴，往里滴了幾滴。
原本還在咳嗽中的莫輕，很快就止了咳，不過依然在昏迷中。
莫沉扶著莫林峰到一旁坐下，就繼續走回床邊，以備凌蓉蓉有什麼需要可以幫忙的。
將瓶子放回背包，凌蓉蓉又掏出朱砂筆，準備再莫輕的背心處再畫一個符咒，然後抓住莫輕胖胖的胳膊，邊對莫沉說道，“大個子，來幫我把她翻……”
話沒說完，突然抓住莫輕胳膊的手頓了頓。
莫沉走了過來，問道，“把小輕翻個身麼？”然後就要伸手。
“別踫她。”凌蓉蓉忽然出聲阻止。
莫沉一愣，後面坐著的莫林峰听到凌蓉蓉的聲音不對，又連忙站了起來，王鵬趕緊扶住他。
“怎麼了？”莫沉問道，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凌蓉蓉卻沒有回答，而是皺著眉，低頭看了看被自己剛剛握過的莫輕的胳膊，略一沉吟後，再次伸手去抓了抓她胳膊上肥膩膩的胖肉。
捏過之後又松開，然後繼續捏。
反反復復了好幾回後，又轉到莫輕的腳邊，將被子掀開，露出她那雙同樣肥嘟嘟的肉腳。
抬起右腳，看了看腳心的位置。
然後起身，到背包里，翻出一根銀針和一個小瓶，重新走回床尾，看了莫沉一眼，“大個子，幫我按住她的腿，別讓她動。”
莫沉隱約意識到不對，臉色難看地走到莫輕腿邊，伸手，用力壓住。
莫林峰趕緊走過來，一臉緊張地看著。
凌蓉蓉等莫沉完全桎梏住莫輕的雙腿後，然後伸手，戳了戳莫輕的右腳腳心，找準位置後，夾起銀針，迅速又果斷地一針扎了下去。
“啊！”
原本昏迷的莫輕突然尖叫起來，腳心處傳來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她下意識地就要蹬腿，卻因為莫沉更加用力地壓制，絲毫不得動彈。
莫林峰臉都白了，生怕出了差錯，忙讓旁邊的王鵬去按住莫輕不斷揮舞的雙臂。
莫沉轉臉，就見凌蓉蓉用小瓶子在莫輕的腳心里接了幾滴血，然後又轉移到左腳上，用同樣的方法，也取了幾滴血。
莫輕緊跟著又慘叫了幾聲，因為劇痛抽搐了幾下，再次暈了過去。
莫林峰幾乎嚇死，見凌蓉蓉站起來，忙問道，“蓉蓉，小輕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啊？她有沒有事啊？”
凌蓉蓉看了看手上的銀針，然後將銀針插|入裝著莫輕血液的小瓶里，說道，“先等一下。”
莫林峰急的要死，可也不敢繼續再催。
莫沉沉默著看了眼凌蓉蓉，又轉身，幫莫輕把剛剛因為掙扎掀翻的被子重新蓋好。
三分鐘後，凌蓉蓉將銀針拿了出來。
幾人看去，就見銀針的針頭竟然烏黑一片。
根本不用凌蓉蓉明說，莫林峰和莫沉祖孫倆就明白過來——莫輕這是中毒了！
“怎麼會中毒？蓉蓉，你知道這是什麼毒麼？是不是跟你說的那什麼妖氣有關系？”
莫林峰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驚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凌蓉蓉先是看了眼莫沉，然後才回答道，“不是妖氣，是被人刻意下了慢性毒。”
“什麼？！”莫林峰登時氣血翻涌，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老爺。”王鵬趕緊扶住他。
莫沉也伸出了手，不過伸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來，看了眼昏迷的莫輕，又看了看臉色極差的莫林峰，握了握拳，放下了手。
凌蓉蓉看著那收回的手，清透的眼楮閃了閃，抿了抿嘴唇。
莫林峰擺擺手，示意王鵬自己沒事，再次看向凌蓉蓉，“蓉蓉，那小輕到底要不要緊？怎麼會中毒的？”
凌蓉蓉想了下，說道，“這個慢性毒，如果我推斷沒錯的話，應該在她體內存在至少五年了。小，小輕妹妹，是不是以前並不是這麼胖？”
莫林峰立刻點頭。
“那就對了。”凌蓉蓉繼續說道，“具體是什麼毒，我暫時還不能斷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小輕的肥胖，就是因為這個毒引起的。”
莫林峰一听，臉都白了，忙又問道，“那這個毒，對她的身體……”
莫林峰的意思很明顯，凌蓉蓉想了想，說道，“假如毒素沁入全身，最終她會不治身亡，而且，”見莫林峰的臉又白了幾分，放低了些聲音，“查不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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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莫林峰一想到有人竟然給莫輕下了這樣的毒，氣的拿拐杖直戳地，憤怒地又重復了一句，“混賬！！”
回頭又吩咐王鵬，“去給我查！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給我查出來是誰要害我的小輕！我活扒了他的皮！”
王鵬臉色也不好看，點了點頭。
凌蓉蓉偷眼看了看莫沉，見他低著頭看床上的莫輕，並沒有說話，從側臉只能看到他神情冷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凌蓉蓉想到莫沉剛剛收回的手，想了想，又繼續對莫林峰說道，“莫董事長，這個毒素因為存在小輕體內太久，驅毒也不是我的強項，我需要找個幫手，而且，當務之急是先將小輕丟失的陰元找回來。”
“好好，孩子，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全都配合你。”莫林峰連連點頭，幾度被刺激下，老人家已經有點吃不消，點頭過後身形就忍不住跟著晃了晃。
一旁的莫沉見狀，沉聲說道，“爺爺，您先去休息吧。”
莫林峰扶著王鵬的手，緩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上前，想拍拍莫沉的胳膊，卻被他下意識躲開，苦笑了下，收回手，說道，“你好好幫蓉蓉，一定要听她吩咐，現在主要就是把小輕救回來，其他的先別想。”
雖然隱約覺得這兩個孩子間關系似乎有些不同，不過莫林峰還是認為莫沉是討厭這個硬被他安排到身邊的未婚妻凌蓉蓉的。
莫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無心多做解釋，點了點頭。
看著莫林峰離去的背影日漸蒼老，身形顫巍，幾乎要依靠王鵬的攙扶才能走路，莫沉的心情簡直糟糕透頂。
回過神，就見凌蓉蓉不知何時再次站在了床邊，正彎腰撩開莫輕的眼皮，仔仔細細地看著。
莫沉走過去，凌蓉蓉又轉到了莫輕的胸口，俯耳認認真真地听了一會。
然後單手掐著手指算了算，雙指並攏，在莫輕的印堂處點了點，輕念了幾句咒語。
“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髒玄冥。青龍白虎，對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真。”
聲音輕靈綿軟，仿佛一個個音節敲擊著莫沉的耳膜。
莫沉靜靜地看著這丫頭專注又認真的神情，心里，漸漸升起一股沖動。
“急急如律令！”
低喝一聲，收回雙手。
躺在床上的莫輕，臉色似乎變好了一些。
彎腰將莫輕的手腕拿起，搭了搭脈之後，凌蓉蓉這才站直身，想了想，對莫沉說道，“經常跟著小輕的人是誰？我有幾個事情需要確定一下。”
莫沉開口，“我讓人去叫，我們去前廳。”聲音低啞。
凌蓉蓉點了點頭，從背包里翻出一個小瓶，放在床頭的黃花梨木床頭櫃上，說道，“讓人把這個和溫水，給小輕喝了，我之前給她施了淨身咒，需要用這個藥水維持咒法的效力，確保她的身體不會被妖氣繼續侵襲。”
莫沉點頭，叫來一個佣人，把凌蓉蓉交代的事情吩咐過後，就帶著凌蓉蓉去南宅前廳，準備去見經常跟著莫輕的人。
從南宅的正屋到前廳，需要經過一座小花園，兩人穿梭在這休憩整齊精致的花園里時，凌蓉蓉忽然感覺手臂被用力一握。
扭頭一看，就見莫沉正眸光沉沉地看著自己。
眨了眨眼。
“小輕她……”莫沉人生中，第一次有些艱難地開口，“真的不會有事麼？”
凌蓉蓉一愣，倒沒料到，莫沉竟然會問出這樣帶著情感色彩的問題。
有點意外，這人，比她猜想中的，似乎更加內心溫柔。
點了點頭，“我會救她的。”
莫沉靜默，握著凌蓉蓉手臂的手，卻沒有松開。
力氣有點大。
凌蓉蓉覺得手臂有點痛，猶豫了下，說道，“你……你不要擔心了，她不是被你的命相所克的。”
莫沉臉色一變，握著凌蓉蓉的手又緊了幾分，抬眼，深深地看她。
凌蓉蓉皺了下眉，心說，我胳膊快斷了……
還沒想完，下一秒，忽然整個人，被一股溫熱的，帶著煙草味道的氣息，完全包裹起來。
受驚地瞪大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莫沉居然把她抱在了懷里！
凌蓉蓉就听到自己的心髒，“砰砰砰”地快速亂跳起來。
下意識就想朝後退退。
耳邊傳來莫沉的低語，“就一會兒，對不起，就讓我抱一會兒。”
那聲音啞啞的，似乎有點可憐，又孤單又寂寞，讓凌蓉蓉心頭一陣陣地發酸。
猶豫著抬手，掙扎了好一會兒，將雙手輕輕地放在莫沉的後背上，感覺到他身體不由自主又微不可查的僵硬，抿了下嘴，琢磨了下最溫柔的力度，慢慢地拍了拍這個男人。
夏天上午的風，吹過小花園，撩起一片青草的清香味道，拂過池塘，帶起一圈圈漣漪的水紋。
在前廳等著的正是莫輕的司機，陳世榮。
見到凌蓉蓉，他既是高興又是恭敬，滿臉是笑地迎過來，客客氣氣地躬了躬身，“凌大師。”
凌蓉蓉見過陳世榮兩次，多少還是有點印象的，朝他點點頭，抿嘴淺笑了下。
陳世榮從沒見過凌蓉蓉笑，這麼被她和善一笑，登時有些受寵若驚，張了張嘴，猶豫著看了眼莫沉，才說道，“大師，二小姐的情況……很不好麼？”
本來陳世榮是不敢問這話的，畢竟莫沉在這，他又只是一個司機的身份，雖然跟莫輕相處時間最多，可兩人也沒那麼親密，這樣關心的話語問出來，是容易讓旁邊的莫沉產生誤會的。
許是凌蓉蓉的那微微一笑，讓他鼓足了勇氣。
擔心地看著凌蓉蓉，並沒有期待到回答，卻听凌蓉蓉說道，“不算很好，身上中了妖氣，還被人下了慢性毒。”
“什麼？妖氣？慢性毒？！”陳世榮大驚失色，上前一步，幾乎就想抓住凌蓉蓉的胳膊，失聲問道，“那二小姐現在怎麼樣？”
還沒踫到凌蓉蓉，就被莫沉冷冷掃來的眼神強行制止。
陳世榮悻悻地收回手，眼神卻還是看向凌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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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過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雙指並攏，在那痕跡上平行一劃，“刺啦”一聲，一股白色的煙霧冒起。
“果然……”凌蓉蓉低語。
莫沉走過來，看了看凌蓉蓉面前干干淨淨的電梯壁面，說道，“快到8樓了。”
凌蓉蓉點點頭，轉過身，電梯抵達8樓。
兩人走出，凌蓉蓉還記得張梁家是哪一戶，想了想，走過去敲門。
敲了幾下，沒人開門，倒是旁邊一戶有個人走出來。
兩相一對視，那人一愣，凌蓉蓉則眨了眨眼——在哪兒見過麼？
“這戶人家似乎去國外了。”那人將手上拿著的東西往身後放了放，笑道。
凌蓉蓉一听，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哦，謝謝啊。”
心說，張梁去國外了？那他後來沒跟錢淑媛在一起了麼？
這單元樓是兩梯兩戶，住在隔壁的自然就是賀亦坤了，不過，剛剛出來的這人，卻是宋飛白。
從樓頂開始搜尋的捕妖陣，陣法布置好後，才發現助手丟了一件法器，于是下樓到賀亦坤的公寓里拿，沒想到出來居然就發現凌蓉蓉。
看了眼她身後站著的莫沉，微微一笑，轉身朝電梯走去。
莫沉轉臉，眼角掃到那男人在電梯門關上前，又意義不明地看了眼凌蓉蓉，墨色的眼眸，微微一沉。
一旁，凌蓉蓉轉過身來，朝四周看了看，然後說道，“先去樓下看看吧。”
莫沉收回視線，點頭。
同時，賀氏集團的總裁招待室內，正在接受美女主播采訪的賀亦坤，隨身攜帶的私人手機響了，掏出一看，來電顯示的是宋飛白。
溫潤一笑，說道，“不好意思，我需要接個電話。”
美女主播示意攝像暫停，笑容甜蜜地點頭，“好的，賀總您忙。”
目送賀亦坤走到招待室外講電話，那單手舉起一派清雅的姿態，讓這美女主播不由心跳加速。
溫文爾雅又謙讓有禮，再加上身家雄厚，還是單身漢！
這樣的男人……可不是隨便在大馬路上就能踫到的啊！
美女主播定了定心神，整理了下衣服，招呼助理上前替她補妝，在攝像和助理驚訝與不解的目光中，保持好最完美的姿態，看著走進來的賀亦坤。
然而，賀亦坤步伐微快地走到她面前後，卻沒有坐下來，而是面有歉意地笑了笑，說道，“實在抱歉，主播小姐，我臨時有點事，今天的采訪就到這吧。”
“什麼？”美女主播一愣。
等回過神來時，賀亦坤已經快步走出了招待室。
好一會兒，才滿心沮喪地站起來，收拾收拾，只能無奈回電視台。
邊心里還在想，什麼事情這麼緊急啊？讓這堂堂賀氏集團的年輕總裁，幾乎是跑走的？
坐上車的賀亦坤，臉上的笑容已被冷峻代替，溫和的眉眼間淨是焦色，發動車子後就猛踩方向盤——小土豆怎麼會出現在那兒？要是被那只餓極失控的妖怪當作目標，那可……
一想到這，賀亦坤恨不得把座下的車子當飛機開。
凌蓉蓉帶著莫沉從八樓的安全出口，剛下到七樓，莫沉正要上前替凌蓉蓉拉開安全門時，身後落後他半步的凌蓉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莫沉回頭，想開口問，卻看到這丫頭豎起一根小小的手指，放在嘴前——噓。
莫沉大約意識到這一樓層有古怪，皺了皺眉，倒是安靜下來，看著凌蓉蓉。
凌蓉蓉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此刻更是一片嚴峻。
單手雙指並攏，朝著安全門的方向迅速畫了個符咒，然後將莫沉拽到一旁，低聲說道，“這妖怪比我預想中的厲害，我可能需要放大招。”
放大招……
莫沉嘴角動了動，不知該配合一個什麼表情給這一臉認真說這話的凌蓉蓉。
“你戴好我給你的護身符，待會就待在這里，無論看到什麼听到什麼，都不要動……”
“不行。”
莫沉想都沒想，強硬地打斷凌蓉蓉。
凌蓉蓉眨了眨眼，兩秒後，又說道，“你擔心我拿不回小輕的陰元？嗯，不用擔心，我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的，你……”
“我是在擔心你！”莫沉再次打斷凌蓉蓉，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不解氣地重復了一遍，“我是在擔心你，笨蛋！”
鼓咚鼓咚鼓咚鼓咚……
凌蓉蓉心說，是幻听是幻听，冷靜！冷靜！
想閉上眼深呼吸，沒想到這大個子跟著又補了一句，“我必須跟你一塊去，你答應過我，不再讓自己受傷。”
凌蓉蓉眨了眨眼——我什麼時候答應過這種事了？
莫沉見她不說話，就只當做她答應了，松開手，朝安全門的方向看去，說道，“需要我做什麼？”
“……替我擋一擋妖氣吧。”剛說出口，凌蓉蓉就掐住自己的大腿，郁悶地唾棄了自己一句，昨晚才決定過以後捉鬼降妖，再不帶這個大累贅了，怎麼現在又……
啊啊啊，美色惑人啊！哦，不對，是甜言蜜語的糖衣炮彈將她打倒了。
嘆了口氣，瞄了認真听著的莫沉一眼，解釋道，“這個妖怪的陰氣最傷處子陰元，而且也最能容易發現陰元，如果我貿然進入她的妖氣範圍內，會被立刻發現，所以想讓你幫我擋一擋，你陽氣旺盛，再加上我給你的護身符，一般邪物陰物都沒法對你產生傷害，”頓了下，又看了看莫沉，抿嘴，繼續說道，“不過，也不能保證真的會萬無一失，如果真的遇到危險，你朝我跟前跑就行了。”
莫沉掃了眼凌蓉蓉，直接忽視了最後一句話。
被她救，還要她保護？笑話！
這死丫頭，太把自己不當一回事了，看來下回得好好給她展現展現自己這全球最具魅力男人的氣概了。
凌蓉蓉只當自己說清楚了，于是上前，掏出朱砂筆在莫沉的雙手手臂上畫了兩條長長的符咒後，就繞到他身後，對著自己也施了一個咒。
然後，緊緊地抓住莫沉的後衣，小聲說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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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看著她的樣子，心里搖頭，明明這樣的一個小人兒縮在身後，是最能激起男性保護欲的模樣，偏偏這丫頭，一臉的冷靜沉著……真不可愛！
無聲地收回視線，走到七樓的安全出口門旁，伸手，拉開了門。
“嘎吱！”
賀亦坤車子才在地面停車位上停穩，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抬頭一看自己所住的那棟單元樓位置，心瞬間就提了起來——一股強大的妖氣幾乎將整棟樓都包裹起來，樓頂處更是泛著捕妖陣釋放出來的紅光。
能發出這樣劇烈的紅光，看來捕妖陣要被這妖氣反噬了。
賀亦坤將西裝外套脫下往車里一扔，就快速朝單元樓那兒跑去。
同時，樓內七層。
凌蓉蓉將莫沉護在身後，嬌顏沉峻地盯著眼前三四米開外的地方。
七八只通體雪白雙眼泛紅的蜘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倆。
莫沉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饒是他心性再堅定，也忍不住後背發麻，看了看那些可怖的雪蜘蛛，又看了眼全身戒備的凌蓉蓉，低聲問道，“我能做什麼？”
話音剛落，那幾只雪蜘蛛突然悉悉索索地往前動了動。
凌蓉蓉立刻往後退，整個人幾乎已經縮進了莫沉的懷里。
“這些蜘蛛是小嘍� 巢環幟信 模 閬炔灰 ！繃樅厝贗 溝蛻 艋廝 蛭﹥ 窀叨燃 卸 用髁戀難劬φＡ艘幌攏 絛 檔潰 罷庵謊 直任以ち系囊﹫骱Χ嗔耍 俏沂韜雋恕！ br />
身前，那幾只雪蜘蛛又往前逼近了一些。
凌蓉蓉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旦被這些雪蜘蛛包圍起來，她自己完全可以對付，主要是莫沉……
朝後瞄了眼這個就算身處如此險境，也依然一臉沉穩冷峻的男人，輕吸了一口氣，抿了抿嘴唇，說道，“你……”
莫沉如墨的深眸轉向她。
兩人如此接近，凌蓉蓉的頭頂正好就在莫沉的下巴處，問話的時候微微偏頭，露出好看的側臉跟溫美的眼角。
莫沉低眼，正好就看到了這麼動人的凌蓉蓉，幽深的眼眸微微一動。
“你……有沒有女朋友？”
莫沉沒想到凌蓉蓉在這個時候居然會問出這麼一句話來，低頭看去，就見這小丫頭的有點嬰兒肥的小臉都漲紅了。
明明還被那些陰森恐怖的蜘蛛當作食物一樣盯著，莫沉卻忍不住笑了，湊到凌蓉蓉耳邊說道，“女朋友麼……沒有。”
呼出的溫熱氣息掃過凌蓉蓉的耳側，仿佛讓她瞬間全身都酥麻起來，四肢不由自主就僵硬起來。
偏偏莫沉似乎故意地，又補充了一句，“未婚妻倒是有一個。”
“……”
凌蓉蓉往旁邊躲開一些，掃了他一眼，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不過好在已經得到自己的答案了。
莫沉被她那小眼神瞄的心頭一陣發癢。
心情正愉快間，突然手就被凌蓉蓉抓起來，不解地看向她，就見她手上拿著幾張空白的黃色符紙，然後又瞟了他一眼，手腕一翻，露出一把跟修眉刀差不多大小的銀刀。
莫沉就見銀光一閃，手指上轉來一陣不弱的疼痛。
微微皺眉，一股汨汨的血流從指尖冒了出來。
“死丫頭，你……”
眼見那幾只雪蜘蛛因為驟然出現的血腥味，甚至張開了猩紅帶著獠牙的大嘴，莫沉簡直想在這丫頭的腦門上狠狠敲上一個爆栗——不就是開句玩笑麼！至于還要動刀子麼？！
不過下一秒，凌蓉蓉又有動作了。
用力將莫沉指尖的血擠出來後，快速抹在幾張符紙上。
莫沉看著她的動作，還沒問她想干嘛，突然察覺不對勁，猛一抬頭，就見其中一只西瓜大小的雪蜘蛛，已經忍耐不住，騰地一下躍起，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正在用血跡抹符紙的凌蓉蓉就撲了過來。
莫沉的瞳孔猛地一縮，想都沒想，抓住凌蓉蓉一個猛拽，迅速轉了個圈，不過眨眼的瞬間，就用自己代替了凌蓉蓉的位置。
雪蜘蛛撲來的速度毫不減弱。
森森的冷意從背後襲來，激得他頭皮發緊，可還是用力抱住凌蓉蓉，將她完完全全地護在自己懷里。
“嘶！！！”
尖利的如同金屬摩擦的吼叫聲突然傳來，背後的冷意被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代替，預料中得疼痛或者其他感覺沒有出現，莫沉微愣，抬眼，就見被他死死護住的凌蓉蓉，竟不知何時已從他的腋下穿過手臂，兩手朝向他的身後。
她的臉微微上仰，看著他的身後。
有明亮的火光從她清澈的眼楮里倒影出來，莫沉看到了那只猙獰的雪蜘蛛，四肢抽搐不斷扭動地被燃燒，然後化作一縷縷灰燼，緩緩地落了下來。
賀亦坤趕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凌蓉蓉被莫沉抱著，困難地伸出手，用他從未見過的法術，數秒之間滅殺了一只妖力強大的雪蜘蛛。
符火照亮了凌蓉蓉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她抬起的眼楮那樣清亮純淨。
明明周邊那麼陰森可懼，她卻像一個溫暖的所在。
那樣美，那樣……讓人心動。
“嗦嗦嗦……”
是剩余的雪蜘蛛們更加騷動的聲音。
凌蓉蓉掃了眼莫沉，莫沉反應過來，將她松開，讓到一旁。
凌蓉蓉走到前面，將幾張抹血的符紙夾在指間，舉到一側，作勢要朝那幾只雪蜘蛛扔去。
幾只雪蜘蛛立刻就停了下來，彼此互看了一眼。
凌蓉蓉又朝前跨了一步，幾只蜘蛛朝後退。
莫沉有些好笑——情勢似乎反轉了。
凌蓉蓉也沒有遲疑，胳膊一抖，原本軟塌塌的符紙就全部立了起來，口中高喝一聲，“急急如律令！”然後就將符紙對著雪蜘蛛就扔了過去。
莫沉就見那幾張符紙如同離弦的箭一樣，在飛到半路中，就已無火自燃起來。
幾只雪蜘蛛仿佛見到了大敵，快速後退，紛紛躲避。
然而，符紙速度太快。
眼見著張張符紙就要貼上每只雪蜘蛛的身上時，突然，周圍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一層淡淡的如霧如汽的雪白氣體，在走廊上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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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已經走到一旁，蹲在靠在牆角的莫沉身邊，檢查了一下他脖子上的咬痕，然後低聲念了幾句咒語，從嘴里吐出一抹極淡的精純陽氣，輕輕地按回了那傷痕上。
連昏迷中都是皺著眉的莫沉，輕微地動了動。
蜘蛛精看著聚精會神的凌蓉蓉，無聲地笑了起來——居然就這麼毫無顧忌地在自己面前施展解開天神咒的法術，說她呆呢？還是說她……善良呢？
搖了搖頭，從地上站起來，恢復了原本高傲清冷的儀態，雙手一拍，揉出一團淡色的氣團。
凌蓉蓉確保自己剛剛借用的莫沉的那抹陽氣順利回歸到他本體之後，才放下心來。
正想著是直接叫醒他，還是等他自己醒時，就听到那個蜘蛛精在背後叫她。
“小道士。”
凌蓉蓉回頭，面前被遞上一團散發出淡淡光澤的陰元之氣。
“這是那小丫頭的陰元。”蜘蛛精將莫沉的陰元遞過去，淺笑道，“她來學琴的時候，正好我心神不寧，無意中攫取了她的陰元，本來一直想還給她的，卻發現這丫頭的身體無法承受我的妖氣，現在還給你，你自己想辦法給她弄回去吧。”
說完，將陰元一把塞到凌蓉蓉手里。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用個玉瓶，將莫輕的陰元裝了起來。
蜘蛛精抱著胳膊在旁邊點頭，“嗯，玉能暖陰元，你比我想的周到。”
“……”凌蓉蓉心說，馬後炮，早干嘛去了？
將陰元收拾好後，抬頭，發現蜘蛛精還站在一旁，于是抬眼看她。
蜘蛛精瞅著她那小眼神，像是在問，你還在這兒干嘛？
有些郁悶也有些好笑，想了想，說道，“我準備走了，你要是有機會，找人把我這個地兒一把火燒了。”見凌蓉蓉微微瞪大眼，又笑道，“這地兒留下了不少不好的玩意，一把火燒了，免得有人拿去做壞事。”
凌蓉蓉這才明白過來。
見蜘蛛精說完轉身就準備離開，遲疑了半秒，還是問道，“你就這麼走了？”
蜘蛛精笑著回頭看她，“干嘛？連我也想超度不成？”
沒想到凌蓉蓉卻認真搖頭，“我沒那個能力。”
蜘蛛精失笑，搖搖頭，轉身，走到從沒有在7樓停過的電梯前，按了向下鍵。
不一會兒，電梯過來，蜘蛛精走進去，轉回身，看向還蹲在莫沉身邊看她的凌蓉蓉。
在電梯門快合上前，動了動嘴唇。
凌蓉蓉沒注意到，低下頭，掐住莫沉的人中。
然而安全門外，能看懂唇語的賀亦坤，卻看懂了，那是一句——謝謝。
莫沉是被凌蓉蓉硬掐醒的。
睜眼看到這死丫頭鬼鬼祟祟地將手背到身後去，摸了下人中，然後，毫不客氣地甩過去一個爆栗。
凌蓉蓉痛的幾乎跳起來，撅起嘴巴抱住腦門。
莫沉站起來，看了看空曠又干淨的走廊，問道，“怎麼回事？”說完，又察覺脖子上有點痛，這才想起——凌蓉蓉剛剛還咬了他一口！
于是語氣再度陰沉了幾分，問道，“為什麼咬我？！”
凌蓉蓉往後縮了幾步，似乎想開溜。
莫沉怎麼可能讓她逃走，一把抓住她的後衣領，直接將她提回自己身邊，一點沒有商量余地地瞪著她。
凌蓉蓉眨眼，好一會兒，只好泄氣地說道，“好吧，我說，可你不許打我！”說著，還心有余悸地護住腦門。
莫沉眼皮子抽了抽，心說，不老實交代，我直接辦了你！
“那個，因為剛剛那個妖怪是陰氣很重的妖怪，你不是個男人麼，而且陽氣也沒有外……外外泄過，所以，陽氣最精純也最旺，嗯，我就咬了你一口，跟你借了一點點，就一點點陽氣，用來施展咒法的。”邊說邊捏起大拇指和食指的一點點，賠笑著眯眼，“真的只有一點點哦，對你不會有什麼傷害的，而且，我也已經把陽氣還給你了。”
不過，雖然凌蓉蓉反復解釋莫沉被她拿走的陽氣不多，但是莫沉顯然關心的地方並不是這里。
看著這丫頭一臉討好地看自己，頓了頓，問道，“什麼叫陽氣沒有……外泄過？”
這丫頭，剛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不對勁。
果然，才一問出，凌蓉蓉的臉一下就漲紅了，眼神閃爍地朝四周看去，根本不想回答。
“說。”
莫沉現在心情很復雜，總覺得這丫頭表面看著呆，其實肚子里一肚子壞水。
“那個……”凌蓉蓉自知躲不過，只好委委屈屈地轉回視線，小心地問道，“我說了，你不要生氣哦。”
莫沉不說話，用沉默表示同意。
凌蓉蓉這才鼓足勇氣，憋了好一會兒，才終于說道，“因為你沒有女朋友，所以你還是個童子之身！只有童子之身的陽氣才最重！嗯！就是這樣！我說完了！你不許打我！也不許跟我生氣！”說完，立刻抱住腦門。
如果現在面前有鏡子，莫沉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臉現在是一片鐵青。
偏偏這丫頭聲音還比平時高出幾個八度，恨不得整棟樓的人都能听到。
“童子之身？”莫沉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得猙獰了，一把握住凌蓉蓉縴細的手腕，用力一拽，邊朝電梯走去邊惡狠狠地說道，“陽氣重是吧？好，我們回去，好好探討探討，什麼是童子之身！”
“呀啊！不要！你放開我，救命啊~~~”凌蓉蓉一陣慘呼，被莫沉拽入電梯。
“哈哈哈哈哈！”
安全門後，傳來宋飛白憋了半天的大笑聲。
賀亦坤伸手，推開了虛掩的安全門。
“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宋飛白笑得幾乎直不起腰來，邊跟過來邊笑道，“這丫頭太敢說了！童子之身？現在誰還用這樣的詞啊！”
賀亦坤掃了他一眼，朝蜘蛛精的家走去。
“哈哈哈，不過沒想到，堂堂莫氏集團的總裁，居然是個處|男，哈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不是說他的女朋友都能組成一個軍工團了麼？怎麼還是處的？不會是……”宋飛白眼中閃過不善又八卦的猜測，“那|玩|意，不管用吧？”
話音剛落，就听到賀亦坤冷冷地說了一句，“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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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飛白立刻噤聲，知道自己興奮之下說錯話了。
賀亦坤倒沒有責怪他的意思，見他不再說話，便伸手，輕輕點開了蜘蛛精離開前留下的隱匿咒。
這咒語能讓蜘蛛精的家看上去跟周圍的牆壁一樣，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這里還有扇門。
門朝外打開，一股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
賀亦坤忽然想到凌蓉蓉剛剛施展的咒法——以天煞孤星最強的陽氣和煞氣，逼入自身，得以壓制住自身體內的陰涼之氣，讓降妖咒得到最大效果化。
瞬息之間的決定，毫不猶豫的行動。
小土豆就那麼信任莫沉？就那麼相信他的心里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害之意？
要知道，一旦莫沉心里對凌蓉蓉有哪怕一丁點的惡意，凌蓉蓉在法術施展完，都會遭到反噬。
然而，剛剛的效果來看，很明顯，凌蓉蓉似乎比之前更加精力充沛。
將自己的命，就這麼完完全全地交給了他。
賀亦坤邊朝房間里走，邊想到，曾經也有這麼一個女孩，也這樣把性命交給過莫沉，然而她……
“喲！好東西！”
宋飛白的驚呼喚回了賀亦坤的心思。
賀亦坤扭頭，就見宋飛白站在臥室門口，一臉興趣盎然地朝里頭看著。
走過去，看見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嘖嘖，剛剛那幾只小蜘蛛，看來是人妖結合體啊，嘖嘖，這血蜘蛛還真有膽子。”宋飛柏走過去，左右看了看那大蜘蛛網，咂嘴，“這要是我，肯定直接殺了那幾只小蜘蛛，小蜘蛛一死，那血蜘蛛必然也活不下來。”
說到這，又忽然想起來似地扭頭看賀亦坤，“哎，你說那個小道士，干嘛耗費這麼大精力去救這只血蜘蛛？閑著無聊？”
賀亦坤沒理他，轉而走到隔壁，看到了一間音樂室。
走到最大的一架純白的古箏跟前，伸出一根手指，撥動了一下琴弦。
“咚~”
渾厚悠揚的聲音傳出。
“好東西！”宋飛白听著聲就跑過來了，一眼看到，眼楮都亮了，“這玩意，能控制生魂死魄啊！嘖嘖，這回老爺子可要樂死了。”說著，又瞄了一眼賀亦坤，笑道，“我說，你剛剛是故意不出手的，對吧？是知道這里有好東西，免得現身之後，不好來拿東西？”
賀亦坤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靜靜地又撥動了一下琴弦。
……
凌蓉蓉被莫沉拽到車里，見他還面色陰沉地瞪自己，害怕得睜大眼楮，往座椅里縮了縮，見莫沉忽然抬起手來，伸向自己，嚇得連忙大叫一聲，“啊！有，有飛碟！”
“……”
莫沉瞪了她一眼，幫她把安全帶拉過來系好。
凌蓉蓉眨了眨眼，心有余悸地瞄了瞄他。
才瞄過去，就被莫沉一個冷冷的眼刀子給橫回來了。
撇了下嘴，坐好。
車子開出小區後，凌蓉蓉從車窗朝外看，一眼看到那棟剛剛還是妖氣環繞的單元樓，小聲自言自語道，“怎麼樣才能把那個屋子燒了呢？總不能隨便縱火吧？唉……難道要用符火麼？可是符火又沒有那麼大的火勢，嗯，這個妖怪姐姐，真是的，爛攤子還要丟給我收拾，我又沒錢拿，白干活，好累哦……”
許是在莫沉身邊太過放松，凌蓉蓉碎碎念著，就把心里想的話都說出來了，邊說，還邊撅著嘴，那細細的手指頭，郁悶地戳了戳她正趴著的車窗玻璃。
開車的莫沉斜眼看了她一眼，原本沉悶的俊臉上，露出一絲很淺很淡的笑容。
因為凌蓉蓉說要先回家給莫輕制作解毒藥，準備歸還陰元所需要的道具，所以莫沉直接將她送回了小區。
下車前，凌蓉蓉裝作什麼都做的樣子，丟下一個繡著八卦圖的金色收口袋子，拉開車門就跳了出去。
莫沉挑了挑眉，伸手，將小布袋拿起來，還沒打開，窗外突然傳來輕快軟綿的聲音，“里頭是金瘡藥，白色的外敷，黑色的內服，哦，不對，說反了，白色的內服，黑色的外敷，放你脖子上的傷口上，晚上就能好。”
說完，頭發一甩，扭頭就跑了。
莫沉眸光如水地坐了半晌，才忽地笑起來，搖搖頭，將袋子上收緊的紅色繩子抽開，看到里頭一白一黑的兩個瓶子。
另外，還有兩個卡通面的創口貼。
想到剛剛送她回來的路上，她一直伸手在背包里搗鼓，原來在收拾這個。
輕輕一笑，將創口貼放回袋中，拿起手機，撥通周凡的電話。
“東北郊小區的元鼎花園，給我買下來。”
這頭周凡正在喝水，差點一口噴到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連忙放下杯子扶好眼鏡，問道，“頭兒，你想干嘛？”
莫沉嘴角勾起，語氣輕慢地吐出兩個字，“放火。”
周凡張大了嘴，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忙音。
無奈放下話筒，在搜索欄上輸入H市元鼎花園四個字，兩分鐘，突然對著屏幕蹦出一句髒話，“臥槽！”
一旁的夏書瑤轉頭看他，“怎麼了？”
周凡卻沒有回答，扶了扶眼鏡，邊碎碎念叨著“瘋了瘋了，頭兒瘋了。”邊拿起電話，撥打市房產局的電話。
夏書瑤掃了一眼周凡的屏幕，就見上面是H市最著名的一個世界音樂家的圖片，五十多歲的音樂家站在一棟非常漂亮有著田園風格的房子前，笑著朝後伸手，似乎在介紹——這就是我的家。
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繼續整理文件。
將一份文件夾入文件夾之後，夏書瑤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拿起來一看，是一條短信，發信人未知，內容是——夏秘書，你考慮好了麼？
夏書瑤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屏幕，在屏幕完全黑掉之前，回了三個字——不可能。
點擊發送，將手機放到一旁，繼續整理文件。
另一頭，莫天賜一把將手機摔在地上，惡狠狠地罵了一句，“不識好歹的東西！”
莫林山看了眼那報廢的手機，說道，“你急什麼。”
莫天賜惱火地轉過臉，吼道，“我能不急麼？爺爺你不是說，二叔爺念及你，所以就算發現了我對他下手，也不會真的拿我怎麼樣，那現在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又突然來對付我？你說啊，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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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倩一愣，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那個還站在原地的男人，然後就見男人有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仿佛春風拂過池水一般，一下波動了方倩心里某一處不知名的地方。
訥訥地收回視線，看了看前面還在疾步的凌蓉蓉。
回去的路上，凌蓉蓉接到了白玉英的電話，說她已經回店里了，讓凌蓉蓉過去一趟。
凌蓉蓉只好跟方倩分開。
方倩從百來巷出來精神就不太好，凌蓉蓉只當她是被那青影老頭的鬼氣影響的，讓她回家趕緊煮碗姜湯喝掉。
方倩心不在焉地應下，送凌蓉蓉坐上公交車後，才自己打了輛車，回到家中。
轉到廚房去洗生姜的時候，就听到有人敲門。
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然後愣住。
男人的背後仿佛披著金光，緩緩而笑。
方倩愣愣地看向他，然後听那人問道，“這里是你的家？”
方倩不知是點頭還是搖頭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說道，“是我朋友的，我跟她一起住在這兒。”說著話的時候，臉已經紅了。
男人輕笑，看了看窘迫又害羞的方倩，手指似是無意地擦過方倩的額頭，轉而朝里點了下，笑道，“那我可以進去坐坐麼？”
方倩一愣，連忙點頭。
兩世齋。
凌蓉蓉趕到的時候，白玉英穿著一身黑衣，正坐在辦公桌後翻文件，听到聲音，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眼眶微腫，神情黯淡，不過精神倒比凌蓉蓉預料的要好。
微松了一口氣，走過去，張口，“英姨，那晚……”
才說了幾個字，白玉英就抬手，將她剩余的話打住，說道，“我都已經知道了。”
凌蓉蓉眨眼，心說，英姨打听過了？
實際是賀亦坤昨天單獨來找過白玉英，將前一晚安華高中發生的事，簡單地跟白玉英講了一遍，白玉英這才知道前因後果的。
白玉英自己也沒料到昨天賀亦坤會來，畢竟這人，為了接近凌蓉蓉，還拿……那孩子威脅過她。
想到這，白玉英的眼中不由泛起一陣冷光，不過轉瞬即逝。
繼續對還站在桌子對面的凌蓉蓉說道，“你坐，讓你來，是又有個委托，想讓你去看看。”
“委托？”凌蓉蓉將雙肩膀拿下，放到一旁，坐下。
白玉英點點頭，站起來，將剛剛還在看的文件拿過來，遞給凌蓉蓉，“是一個老客戶介紹的，我也不好拒絕，你先看看資料。”
凌蓉蓉接過，打開看。
原來是H市某個廳長家正在上初二的孫女，最近精神上出現了一點問題，去看醫生都說是精神分裂，可孩子的奶奶非說孩子是被髒東西纏上了，硬要家里請大仙去看看。
家人擰不過老太太，只好找到兩世齋那位老客戶，托了關系，才下了委托，報酬倒不低，只希望能安老太太的心。
資料很簡單，只有簡單的委托說明，連那個孫女的具體資料都沒有，只知道叫夏蘭希，十四歲。
見凌蓉蓉已經將資料翻到最後一頁，白玉英接著說道，“你就只管去看一眼，要真是陰物糾纏，那我就再跟那邊重新商量下報酬。”
凌蓉蓉點點頭，反正也不是什麼難事。
見她答應，白玉英也點頭，轉回身拿起茶杯正要喝水時，忽然又想起來，轉臉問道，“你那天跟李遠去學校，我給你的那個委托，你處理了沒有？”
凌蓉蓉一愣，眨了眨眼。
白玉英放下杯子，說道，“委托人叫什麼瑞雪的？”
“啊！”凌蓉蓉一下站起來，猛拍額頭，“對對！我忘了！哎呀，糟糕糟糕！”
白玉英看她，著實意外，這丫頭忘掉委托的事，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難道是最近太忙了？累了？
想了想，說道，“你先別急，蓉蓉，我跟委托人再溝通下，應該能放寬幾天。”
凌蓉蓉一听，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有些歉疚地朝白玉英笑，“是我疏忽了，英姨，我下午就去。”
白玉英點點頭，“嗯，不急，自己要注意身體。”
凌蓉蓉心里感動，看白玉英明明已經立刻走到電腦旁開始查看委托人的聯系方式了，可還是這樣安慰自己，抿嘴。
從兩世齋出來後，走到公交站台等車的時候，凌蓉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掏出手機，找到莫沉的電話，想要按下撥通鍵，可是又猶豫起來。
正想著待會應該怎麼說呢，旁邊忽然急急忙忙走過來一個人，看都沒看，蹭了凌蓉蓉胳膊一下。
“嘟——嘟——”
凌蓉蓉都沒反應過來，就听到手機里傳來的電話撥打的聲音。
愣愣眨眼。
幾秒後，莫沉冷清蕭涼的聲音傳來，“嗯？”明明是冷到極致的音調，而且還只有一個字，凌蓉蓉卻听出了一絲親近。
抿了下嘴，說道，“是我。”頓了一下，又覺得這樣說莫沉也不知道會不會知道是自己，于是趕緊又補了一句，“我是凌蓉蓉。”
手機那頭的莫沉似乎笑了，繼續應了一聲，“我知道。”
凌蓉蓉尷尬，摸了摸後腦勺，心說，我這是在干嘛？
咽了口口水，決定還是直奔主題好了，眼看著自己要搭乘的公交車似乎遠遠低過來了，說道，“那個，我今天可能不能去幫小輕驅毒了，可以麼？”
手機那頭是片刻的沉默，然後就听莫沉沒有質疑也沒有憤怒地淡然說道，“可以。”
凌蓉蓉掏公交卡的動作頓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本以為他會生氣的，甚至不會同意。
想了想，還是說道，“那個，我今天確實有個急事要辦，而且解毒的藥劑也至少需要一天的發酵，小輕只要你們堅持喂淡鹽水，是不會有多大問題的，我明天……”
“蓉蓉。”莫沉清冷的聲音里，含了一點笑意，“我知道了。”
這樣溫柔的語氣，加上語調的低沉，讓這句話仿佛是貼在凌蓉蓉耳邊說出來的。
凌蓉蓉的小臉，一下子就紅了，連貼著手機的那邊耳朵都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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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扭扭地上了車，迅速找到一個空位坐下，支吾地應了一聲，“哦。”頓了一下，又說道，“那我盡量明天過去。”
“好。”莫沉笑著，嗓音輕緩，徐徐說道，“我等你。”
“啪。”
凌蓉蓉直接一掌拍在手機上。
周圍的乘客听到動靜，紛紛掃過來一眼，然後木然地收回視線。
只余下凌蓉蓉，又驚又羞，捂著手機滿臉通紅地呆坐了好一會兒，才顫巍巍地松開手機，屏幕上，電話早已被切斷。
凌蓉蓉看了屏幕好一會兒，繃直的身體突然像漏氣的皮球一樣，一下軟塌在座椅里，那顆小小的心髒還在“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凌蓉蓉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郁悶，心說，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小鹿|亂|撞？
正想著，車子到站，上來一位七老八十的老奶奶，一直走到後排也沒有座位，凌蓉蓉忙拎著放在腿上的雙肩包站起來，請老奶奶坐下。
……
從兩世齋到這個叫做陳瑞雪的委托人家里，路程倒不遠，只是要轉兩次公交車和一次地鐵，凌蓉蓉啃著干面包到達的時候，正是下午兩點，太陽最毒辣的時候。
滿頭是汗地站在保安室門外邊登記邊有些貪婪地吹著窗戶處露出來的空調涼風時，一輛黑色的高檔進口轎車從小區大門外駛了進來。
才要駛入時，卻又突然停下來，接著，後車窗落下，露出一個妝容精致的二十多歲的女人。
女孩拿著手機，似乎正在與什麼人通話。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心說，眉心發黑，人中外八。
正看著，旁邊的窗口突然躥出來一個保安，賠笑說道，“陳太太，您回來了？正好，這位就是剛剛給您打電話，說預約過來拜訪的客人。”說著，指了指凌蓉蓉。
凌蓉蓉一怔，看向車子里的女人。
女人皺了皺眉，顯然對她接了委托還遲來幾天的行為非常不滿，不過，卻很有素養地沒有指責什麼，只是淡淡地說道，“上來吧。”然後拉上車窗。
凌蓉蓉朝保安小哥道了謝，跑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內的涼意讓她瞬間通體舒暢，滿足地眯了眯眼之後，轉臉，就見陳瑞雪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自己。
立刻乖乖認錯，“陳女士，實在是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見她也不辯解，陳瑞雪臉上倒是閃過一抹訝色，點了點頭，說道，“我的情況你都基本了解了？”
說話的語氣很是淡漠。
凌蓉蓉點頭，“嗯，您的委托是想讓我給您算算，什麼時候能有孩子，對麼？”
陳瑞雪掃了前排開車的司機一眼。
司機就像後腦勺長眼楮似的，將車內隔絕後車廂的小窗降了下來。
“嗯，你幫我看看吧。”陳瑞雪說著就將自己的右手伸給了凌蓉蓉，動作非常嫻熟，似乎是早已被這樣算過無數次了。
凌蓉蓉又看了她一眼，拉過她的手，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松開。
“怎麼樣？”陳瑞雪收回手，邊從旁邊抽出濕巾，擦了擦手。
凌蓉蓉看著她的動作，抿了下嘴，說道，“您不是無子之像。”
陳瑞雪眉頭一皺，眼中出現一絲不耐，“這個我知道，之前的那些什麼法師半仙的都這麼說的，可也沒有一個起效果的！”
凌蓉蓉見她急躁，倒也不慌，聲音依舊軟糯輕慢地說道，“刻意求子，反招逆果。”抬眼看向陳瑞雪，淡淡一笑，問道，“陳女士，您是不是有過兒女孽？”
陳瑞雪一愣，轉臉看她，“什麼叫兒女孽？”
凌蓉蓉笑了，這個笑像冬天里飛揚的雪，有點飄，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底一冷，“您是不是有過孩子？”
陳瑞雪一下瞪大了眼，原本妝容精致端莊賢淑的姿態全然消失，不可置信地看了凌蓉蓉好一會兒，才臉色發白，僵硬地點了下頭，“是……”說著，還仔細看著凌蓉蓉的反應，然而，凌蓉蓉還是跟之前一樣，面容平寂，臉上帶著一絲撫慰的笑容。
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艱難地說道，“我以前小產過……”
小產，即為流產。
凌蓉蓉露出了然的神情，點了點頭，指了指陳瑞雪的右手，“你本該是富貴一生，兒孫滿堂，只是命運線被一路小鬼給隔開，斷的正好是你的子孫福。”
陳瑞雪一听，忙朝凌蓉蓉靠近了些，“那有什麼辦法能解決麼？”
凌蓉蓉看她滿眼急切，外八的人中處那抹青紫色的氣息朝兩邊擴散得更加厲害，點了點頭，說道，“嗯，可以把小鬼驅除，將命運線重新接上。”
“那就立刻幫我接上。”陳瑞雪想都沒想，立刻說道。
然而，凌蓉蓉卻又搖了搖頭。
“怎麼？”陳瑞雪眉頭一皺，看向凌蓉蓉，“嫌錢少？價錢我們可以另談，只要你能盡快幫我把這命運線給連回去，我在原先的基礎上，再給你兩倍，不，三倍，怎麼樣？”
看陳瑞雪愈發著急，凌蓉蓉笑著再次輕搖了搖頭，陳瑞雪一見，臉就沉了下來，卻又不好發作，正忍耐著，就听到凌蓉蓉輕軟的聲音慢慢響起。
“陳女士，這個小鬼，需要您親自驅除。”
陳瑞雪一驚，“什麼意思？”
凌蓉蓉笑了笑，說道，“這小鬼，在您的命運線上留了一個印痕，是一個名字。”
听到凌蓉蓉說是個名字時，陳瑞雪的臉上更加震驚，下意識地抬手看了看，卻只看到干干淨淨的手心。
“多多。”凌蓉蓉說道，“是這兩個字。”
陳瑞雪的臉，一下就白了。
幾乎忍不住顫抖地看向凌蓉蓉，雙手死死攥住身上穿的裙子。
凌蓉蓉看出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朝車窗外看了看。
車子正好慢慢停在一棟紫紅瓖嵌米色的古典別墅前。
凌蓉蓉抬眼，看到別墅二樓的方向，一個黑乎乎的黑影，趴在窗簾搖擺的窗戶上，一眼看到停下來的車，沒有生氣甚至連五官都不清晰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非常愉悅而且激動的笑容。
一只還沒來得及降臨在這個世上的鬼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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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瞪大的眼楮，有點鼓也很嫩的臉蛋，還有紅紅的小唇。
可愛的像個兔子。
莫沉勾了勾唇角，“香味。”
“啊？哦！”凌蓉蓉這才反應過來，打開雙肩包，翻出早上在面包店買的兩個菠蘿包，說道，“這個吧？我忘記吃了，呃，袋子擠破了。”邊順著裂口撕開包裝，邊心里嘀咕，這麼濃的煙味里都能聞出面包的味道啊！
然而，莫沉卻知道，自己聞到的，並不是什麼面包的味道，在小丫頭抬手轉頭的時候，就發現，是她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卻讓他聞出來了，然後就纏繞在他的鼻息里，散也散不去。
正想著，忽然胳膊被踫了一下，然後听到凌蓉蓉問，“嗯，你吃不吃？”
扭頭一看，小丫頭將一塊壓得慘不忍睹的圓圓的劣質面包遞到了跟前，腮幫子還鼓鼓的，邊嚼自己那塊邊用那雙清潤的大眼楮看他。
莫沉笑了起來，將車停在路邊，接過。
明明就快到莫宅了，兩人卻距離在大門口數百米遠的車里，一人手上一個三四塊錢的面包，也沒有水，就這麼干巴巴地吃起來。
夏天的風很熱，卻並不燥，透過微微開啟的車窗，緩緩地鑽進來。
莫林峰听說凌蓉蓉今天要來給她驅毒，早早地就等在南宅了，一眼看到凌蓉蓉跟著莫沉一起走進來，滿意地笑起來，點頭，“好好，沉兒還知道去接蓉蓉，好好，這孩子，有了媳婦果然就不一樣了。”
凌蓉蓉听著老人家的話，覺得怪別扭的——這老爺子，似乎真把自己當自家人了呢。
轉臉看了一旁的莫沉，卻見他微微一笑，說道，“她離得遠，來回不方便。”
竟沒有否認兩人只是在路上遇到。
凌蓉蓉扭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含笑也看了自己一眼。
心里的別扭登時放大，瞪了他一下，收回視線，心說，還我的菠蘿包！
見她生氣，莫沉反而笑意更深。
這樣的情景，落在對面莫林峰的眼里，只當是小兩口眉目傳情呢！高興得不行！
這要是凌蓉蓉真能成為莫沉的女朋友，或者他莫家的人！那可真是……
想到這，老爺子心思一動。
“爺爺，走吧，去給莫輕驅毒。”凌蓉蓉走過去，主動招呼莫林峰。
莫林峰笑吟吟地點頭，杵著拐杖，轉身跟她一起朝南宅正屋走去，臨轉身前，還掃了莫沉一眼。
看的莫沉心里微沉——爺爺應該不會知道今天的事。
南宅正屋。
莫輕經過一天，狀況並沒有惡化，但是也沒有好轉多少。
凌蓉蓉走過去先檢查了下之前貼在她身上的符咒，還有腳心的毒素情況，接著又把了把脈，撩開眼皮看了會兒，掐一掐人中，然後彎腰側臉，貼在她胸口處，仔細地听了一會兒，站起來。
莫林峰想問問情況，不過還沒開口，凌蓉蓉就說道，“爺爺出去等著，大個子跟，嗯，你，”她指的正是一直守在莫輕門口的陳世榮，“留下。”
莫林峰點頭，扶著王鵬的手就走了出去。
莫沉站在床頭，看著床上面色難看的莫輕，原本因為凌蓉蓉而好轉的心情，又變得糟糕。
陳世榮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看了看凌蓉蓉，又看了看莫沉，猶豫著問道，“凌大師，我，我應該做什麼才好？”
除去莫輕學習古箏課的第一課外，他的腦子里完全沒有後來的任何事情，只是從家里的佣人口中，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傳聞。
凌蓉蓉從背包里掏出一柄手搖的鈴鐺，說道，“你拿著這個，站在床頭一直搖就行了。”轉眼看到床頭的莫沉，“大個子，給人家讓位置。”
莫沉看了眼還在生悶氣的凌蓉蓉，走到一旁。
陳世榮忐忑地走過去，接過凌蓉蓉手上的搖鈴，這才發現，這金色的搖鈴上，有非常細微的紅色紋路，那紋路游龍走蛇，纏繞繁復，似乎形成了某種他看不懂卻非常神秘又帶著力量的圖案。
鈴鐺沒有鈴芯。
陳世榮微微瞪眼，想問又不敢問。
“去床頭站好，對著小輕，我讓你搖的時候，你就搖。”
莫沉發現，凌蓉蓉的聲音明明還像個小女生一樣，嬌嬌的，可是語調里卻已經帶上了一種很自然的魄力。
這魄力讓陳世榮這麼一個大男人，想都沒想，就自覺站到了床頭，連一點遲疑都沒有。
“大個子，你過來拿著這個。”凌蓉蓉又掏出一個桃木的人偶，看了莫沉一眼。
莫沉默默地走過去，接過，看了一眼，心說，好難看。
“去床尾站著，別動。”
莫沉再次默默走到床尾，拿著桃木人偶，一動不動。
左右看了看床頭床尾的兩人，凌蓉蓉滿意地點了點頭——陳世榮跟莫輕相處最多，關系親近，容易用鎮魂鈴吻住她的魂魄，莫沉天煞孤星陽氣重煞氣也重，最能擋住魑魅魍魎。
這樣一來，就可以開始做法了。
毒素襲心，浸留已久，內里肯定早已虛弱不堪。
要想根治還是需要長久治療，但現在為了歸還陰元，必須要進行一次大的清毒。
凌蓉蓉先將一瓶綠色的液體給莫輕灌了下去。
藥水下去後，莫沉就見莫輕的面孔，包括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膚，居然緩緩地變成了綠色。
陳世榮更是驚呆了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凌蓉蓉此刻全神貫注，自然不會知道兩人現在都緊緊地盯著她，等莫輕的全身都變成綠色後，撩開她的眼皮子看了看，然後走到她的腳邊，蹲下，掏出兩根有筆芯粗長的金針。
這金針大的嚇人，偏偏在針頭的位置，還微微彎翹，像是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鉤子，看上去更是 人。
陳世榮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莫沉則是皺了皺眉，轉眼又看凌蓉蓉，見她嬌顏沉靜，神態平穩，周身在這一刻，散發出淡淡的，卻又震動人心的氣場。
“噗！”
是凌蓉蓉將金針戳入莫輕腳心後，刺破皮膚的聲音。
莫沉再轉眼，就見金針戳入的地方，有紅色的血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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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拿過一旁早準備好的桃木碗，將滴下來的血接住。
粘稠的滴滴答答聲，在持續了約莫五分鐘後，突然一股夾雜著腥氣的惡臭味飄了出來。
一直看著莫輕腳底流血的莫沉，臉色愈發難看。
在惡臭味飄出來的同時，莫輕腳底的血，變成了黑色！
“嘔！”
是站在床頭的陳世榮忍耐不住，被這幾乎讓人窒息的惡心味道攪的幾乎吐出來，不過他只是輕嘔了一聲，然後又硬生生地忍住。
見狀，莫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見這個所謂的小輕的司機，臉色煞白，卻滿臉堅毅，死死地握住手上的搖鈴，看著床上躺著的莫輕。
而那眼神……
“果然。”
這時，凌蓉蓉輕輕的聲音傳來。
兩人立刻看她，不過沒得到回應。
因為凌蓉蓉低著頭，又將另一根金針，扎進了莫輕的另一邊腳底。
惡臭味如此強烈，這小丫頭卻絲毫沒有反應，只是認真地一邊轉動金針，一邊小心地觀察莫輕的情況。
莫沉明明很擔心莫輕的情況，卻在看著她這樣有條不紊的動作下，慢慢地平靜下來。
小輕會沒事的，因為這丫頭在！
這個念頭，不知何時鑽進了他的腦子里。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度人萬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誦一遍，卻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聞；魔王束手，侍衛我軒；凶穢消散，道呋閒傘窗I br />
蹲著的凌蓉蓉，忽然雙指一並，豎在鼻前，低眉開始念唱起咒語。
她的聲音輕緩綿柔，念動咒語的時候，房間里的空氣都微微震蕩起來。
站在床頭的陳世榮，仿佛听到了天外來音，神秘又古老，仿佛有著某種淨化人心的力量。
而莫沉已不是第一次看到凌蓉蓉念咒了，每次這丫頭做法的樣子，都讓他挪不開視線。
這時的她，就像一個發光體，牢牢地攫取了他所有的心神。
“急急如律令！”
凌蓉蓉念完咒語後，猛然跳起，大聲喝唱完最後一句，雙手握住金針，干淨利落地往後用力一拔。
“搖！”
在金針拔出的同時，又朝陳世榮喊了一聲。
陳世榮動作先于意識地拼命搖晃起手上沒有鈴芯的鈴鐺，然後……就听到一陣急唰唰的鈴聲。
“叮叮叮！”
陳世榮瞪大了眼，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過。
凌蓉蓉將金針扔進桃木碗里，低頭看了看莫輕。
之前暈染她周身的綠色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澤，甚至似水紋般淺淺波蕩起來。
凌蓉蓉點點頭，走到她額前，用拇指輕輕按壓了下她的印堂。
原本的綠色竟然以凌蓉蓉按壓的位置為起點，像潮汐一樣，朝四周緩緩褪去，然後，一抹並不刺眼的金紅交雜的顏色，替換了原本的綠色。
莫沉看著那顏色，覺得像是一個巨大的符咒。
做完這些後，凌蓉蓉這才輕呼了一口氣，轉身，走到一旁的背包里，拿出裝著莫輕陰元的玉瓶。
瓶口的位置還貼著一張符篆。
小心地拿著，走到莫輕身邊，然後揭下她身上貼著的符篆，又看了莫沉一眼。
“待會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松開你手里的木偶。”
命令的語氣，卻是嬌軟的語調。
莫沉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凌蓉蓉看了看他，這才收回視線，輕吸一口氣，伸手，掀開玉瓶瓶口的符篆。
“呼~”
不知從哪兒，忽然傳來一陣風，陰冷的讓人不禁寒毛倒立。
房間的吊燈，突然亮了，緊接著又明明滅滅地閃了幾下，原本陽光普照的房間，光線也驟然暗了下去。
隨後，一層似霧非霧的水汽緩緩飄起，仿佛有什麼東西，隨著這水汽，靜悄悄地飄進了屋內。
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夾雜著靜到陰森的詭異感。
忽然，房間里響起一陣尖細的，若有若無的哭聲。
莫沉皺緊了眉，以保護的姿態，朝莫輕身邊靠近了一些。
陳世榮則更加頻繁地揮動手中的搖鈴。
“嗚嗚~我的兒，你在哪兒？”
有個女人在喊。
陰冷的氣息更加濃郁，房間里似乎陡然降落了幾十度，床頭的陳世榮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得，牙關早已上下打顫，可是依舊在堅持搖鈴。
“該死的小|賤|人，我剝了你的皮！”又是哪個凶惡的男人在叫罵。
“啊哈哈，死吧，全都死吧！你們死了，我才能快活，啊哈哈哈……”
“求求你，救救我的孫子吧……”
“不要！”
“啊！”
許許多多的聲音夾雜在一起，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莫沉感覺到了手上的桃木人偶傳來的震顫，微微皺眉。
一旁，凌蓉蓉似乎沒有听到這些來自彼界的聲音，不為所動地將陰元托在手心，對著那團溫熱的純淨的對于鬼魂來說，是滋補聖品的氣團輕念了幾句咒後，再慢慢地護著，移到莫輕嘴邊，輕輕地送了進去。
“啊！！！”
感受到陰元的消失，聚集而來的鬼魂們瞬間暴亂，發出刺耳的尖叫狂躁。
“ 當。”
陳世榮被這聲音一激，腦中一陣刺痛，待反應過來時，手中的搖鈴已被他掉落在地。
鈴聲戛然而止。
陳世榮大驚失色，立刻撿起，再搖晃時，卻已沒有任何聲響。
周圍的鬼魂出現了片刻的安靜，隨後，更加放肆狂暴的哭喊聲再次響起。
凌蓉蓉皺起了眉頭，轉臉一看，就見被鈴鐺和木偶制作的結界擋在外面的那些魑魅魍魎，居然一個個地飄散下來，猙獰著狂吼著，面容扭曲地沖過來。
然而，他們攻擊的目標卻不是莫輕，而是莫沉手上的那個代替了莫輕的桃木人偶！
“急急如律令！”
凌蓉蓉想都沒想，沖過去一把拉過莫沉，結出一個手訣，猛地劈手斬向那桃木人偶。
“ 嚓！”
桃木人偶落地，發出非常明顯的炸裂聲。
“呼！”
平地自起一陣大風，堪堪沖到莫沉面前的那些陰物，被這突然刮起的大風一吹，全部出現了數秒的僵滯，緊接著，大風一卷，將上一刻還在暴亂的鬼怪們強勢卷起，隨著凌蓉蓉手勢一變，轉個方向剎那間就刮得不見蹤影了。
房間的溫度也陡然回升。
一直閃爍的吊燈，滅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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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凌蓉蓉來到H市政務區某個高級小區內，找到了新的委托人家里。
“叮咚~”
按了門鈴後，來開門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抬眼一看到凌蓉蓉，先是一愣，隨後，臉上堆起了一種油膩膩的笑，“凌大師，沒想到又見面了。”
凌蓉蓉第一次默默在心里罵了一句髒話，扭頭就要走。
男人叫夏海波，正是凌蓉蓉之前做過一次風水委托的委托人，曾經在委托結束後，強拉凌蓉蓉吃飯，給她灌酒，想趁機佔她便宜。
今天一見，發現凌蓉蓉要走，怎麼可能放她離開，于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凌蓉蓉的胳膊，有些急切卻依舊帶著笑說道，“凌大師，別走啊！上回是我酒喝多了，多有冒犯……啊！”
夏海波話沒說完，抓著凌蓉蓉胳膊的手，頓時像觸電般迅速松開，慘叫了一聲，低頭看去，就見手背上，竟然扎著一根筆水筆芯還粗的金針！
“你……”
夏海波痛的臉都青了，瞪向凌蓉蓉。
不過，話沒說完，就見凌蓉蓉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走到他跟前，抬起手。
夏海波以為她又要做什麼，嚇得一閉眼。
凌蓉蓉小小地翻了個白眼，將金針拔回。
“嘶！”
夏海波再次痛的倒抽了一口氣，睜眼看到手背上的金針已經沒有了，倒是放下心來，捂住冒血的傷口，有些不快地說道，“凌大師，你也不用這樣吧？上回您也沒吃虧不是？至于麼？”
“……”凌蓉蓉心說，我去年買了個表！
不過，她沒有方倩的口才，也知道這樣的爭論毫無意義，對于這種眼肚大且現紅筋的最標準色|狼面相的男人，就算他說一萬個給自己開脫的理由，凌蓉蓉也不會相信，也不會理睬的。
于是默默地收了針，再次轉身就走。
“你站住！”夏海波見她不說話，反而氣焰更囂張，抬手再度攔住凌蓉蓉。
凌蓉蓉這回臉色終于沉了下來，冷冷地掃了眼男人，心說，看來一針不夠，該直接給他來個一百零八針！
這麼想著，就要伸手去掏自己的針。
但是還沒等她拿到針，身後就傳來一個蒼老中帶著威嚴的聲音，“老四，你在做什麼？！”
夏海波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賠著笑朝後說道，“媽，您怎麼出來了？”
“我不出來，難道看你把人家大師給嚇唬走麼？！”老太太說著，邊招呼凌蓉蓉，“是剛剛保安室打電話來問的兩世齋的大師吧？進來吧。”
語氣並不可客氣，但是對凌蓉蓉已經十分緩和了。
凌蓉蓉回頭看了一眼，見到一個滿頭銀發氣質不凡，眉眼中盡是高高在上態度的老太太。
老太太自然也看到了凌蓉蓉的長相，似乎有些意外，不過並沒有做過多的表情，朝她點了點頭，然後自顧轉身，回到屋內去了。
夏海波看了凌蓉蓉一眼，趕緊小跑著跟上。
凌蓉蓉猶豫了一下，還是也走了過去。
兩百多平的公寓，對于這樣的人家來說並不大，凌蓉蓉換了鞋走進去後，並沒有看到任何陰物產生的氣息或者聞到什麼奇怪的氣味。
老太太就是這次的委托人，叫宋華英，今年七十八歲，而夏海波正是她的小兒子。
幾人在沙發上坐下來，夏海波有意無意地想朝凌蓉蓉那邊挪近一點，卻剛剛動了動腿，就被宋華英冷冷地掃了一眼，立刻不敢動彈。
“混賬東西！”
老太太也沒跟他客氣，罵了一句，指了指房間里，“去，看看蘭蘭，把她叫出來。”
夏海波一听就哭喪了個臉，十分不情願地說道，“媽，我可不去，蘭蘭現在瘋成那個樣子，我……”
“不去就滾蛋！滾回你那公司去！”宋華英不僅氣場迫人，連脾氣都十分火爆。
夏海波撇了撇嘴，看了眼沙發上坐著的凌蓉蓉，終究還是舍不得走，咬了咬牙，站起來，朝宋華英剛剛指著的房間走去。
有保姆送了茶水過來。
凌蓉蓉跟著夏海波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清潤的眼波動了動，卻沒說話。
宋華英喝了一口茶，這才轉臉問凌蓉蓉，“不知道大師怎麼稱呼？”
凌蓉蓉回過頭來，說道，“我叫凌蓉蓉。”
宋華英笑著點了點頭，“凌大師，我孫女的情況呢，我想著讓大師親自過來看一看比較好，所以之前就沒有說的那麼詳細，還請大師見諒。”
宋華英說的客氣，實際上，她是擔心把孫女的情況說的太清楚，反而招來一個騙子，所以是有心想試試兩世齋派來的大師，而且，還是個這麼年輕漂亮的小丫頭片子。
宋華英的心思凌蓉蓉自然不知道，不過她卻神色淡然毫不在意地點了下頭，“嗯。”
篤定與自信的姿態，不得不說讓宋華英還是很意外的。
想到剛剛夏海波在門外跟她的對話，宋華英又喝了口茶，然後邊用茶蓋撥開茶盞中得茶葉，邊似是不經意地問道，“凌大師跟我兒，嗯，夏海波，之前就認識？”
一說起夏海波這個名字，凌蓉蓉原本平靜安然的臉上，下意識地露出惡心厭惡的表情。
宋華英了然，笑了笑，轉移話題，“蘭蘭是我大兒子的孩子，大兒子夫婦倆是海上工作的，常年不在家，所以這孩子就一直在我們……”
“啊！！！”
房間的方向，突然傳來夏海波慘絕人寰的叫聲。
宋華英的話沒說完，驚的瞪大了眼，待反應過來時，坐在她對面的凌蓉蓉已經彈起來，直奔聲音發出的方向跑去。
宋華英忙站起來，還沒站穩，就晃了兩下，一旁的保姆忙上前，才將她扶住，接著就匆匆忙忙往夏蘭希所在的房間快步走來。
房間的門是從里鎖著的，凌蓉蓉試圖擰了好幾回把手都擰不開，宋華英走過來，見狀，忙吩咐保姆去拿鑰匙，然後也上前拍門，提著嗓子喊道，“蘭蘭，開門，是奶奶，快給奶奶開……”
“啊！”
又是一聲夏海波的叫聲，大概是听到外頭宋華英的聲音，夏海波嚎叫了一聲後，跟著喊道，“媽，救救我，快救救我，啊！啊！不要！蘭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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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著里頭夏海波的聲音，宋華英急的臉都白了，一個勁拍門，拼命朝里喊著。
而站在一旁的凌蓉蓉，卻冷靜了下來，只是秀氣好看的眉頭輕輕蹙著——她聞到了一種很奇怪的腥味，有新鮮的血氣，有腐臭的魂氣，還有……那個味道，讓凌蓉蓉陌生。
正凝眉沉思時，保姆已經拿了鑰匙跑回來。
急忙將門打開。
房間里迎面出現的場景，讓那保姆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宋華英止不住顫抖地伸手朝里指了指，想說什麼，卻張口發不出一個字。
凌蓉蓉繞過倒在地上的門口，走進來，就見這原本應該屬于小女生的溫馨可愛的房間，現在是一片狼藉。
書桌上，床|上，牆上，還有地攤上，噴濺著不同程度大小的血漬。
而這血漬的來源，正是瑟瑟躲在一角的夏海波身上的。他的四肢還有腹部後背，有好幾個血窟窿，正不停往外冒著血。
距離他不過三四步遠處，一個身穿水手服，扎著雙馬尾，身形消瘦的小女孩，正背對著門口，高高地抬起右手。
她的右手上，握著一把森光閃閃的尖刀。
“救，救命。”夏海波看到面容沉靜不見一絲慌亂的凌蓉蓉，竟心生出她能救自己的念頭，哆嗦著朝她看去。
尖刀的刀口被陽光一閃，折射出刺眼的光澤。
“殺了他，對你有什麼好處？”就在猛然刺下的刀尖堪堪要扎進夏海波的胸口時，凌蓉蓉嬌軟輕柔的聲音，緩緩想起。
尖刀頓住。
夏海波看了眼那近在眼前的刀鋒，雙眼一翻，嚇暈過去了。
“他並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何必濫殺無辜。”凌蓉蓉又說了一句。
握著尖刀的夏蘭希緩緩站直身體，看了眼手上還沾著鮮血的尖刀，然後慢悠悠地轉過身來。
小女孩的臉，清秀稚氣皮膚白皙，只是被噴濺了幾滴細碎的血漬，加上女孩唇角若有若無的森冷寒意，顯得詭異又猙獰。
宋華英往後退了一步，大叫一聲，“你不是蘭蘭！你是誰！你把我的蘭蘭弄哪兒去了！”
面對老太太大聲的質問，面前的女孩不滿地皺了皺眉，那雙原本烏黑的眼楮里，竟然閃過一絲幽幽藍光。
凌蓉蓉見狀，暗暗蹙眉，伸手拍了下宋華英，說道，“老太太，您先回避一下。”
“我不走，你不是大師麼，去！去跟她把蘭蘭要回來，不然我一分錢也不會給的！”宋華英不怕反怒，更是威脅起凌蓉蓉。
凌蓉蓉不悅，心說，果然是一家人。
壓了壓情緒，依舊低聲說道，“那就是蘭蘭，她被附身了，你在這我沒法做法。”
宋華英一听，驟然瞪大眼，“什麼？！”隨後立刻轉身，邊朝外走邊說道，“好好，我出去，你一定要幫我救回蘭蘭！不然我不會給錢……”
“ 嚓。”
凌蓉蓉等她出去後，就將門直接推上。
縮在角落的夏海波幾乎絕望了——宋華英居然自始至終都沒有提過自己一句！
渾身劇痛意識模糊，只能求助地看向凌蓉蓉。
然而凌蓉蓉同樣沒有理會他，只是將門關上後，轉身看向這個在她眼中，已變成另外一個形態的女孩。
女孩的周身，被一股深藍的氣息包裹，這氣息並不屬于人類，可也不屬于死物。
隱隱約約能看到另一張清秀娟麗的面容，覆蓋在夏蘭希原本的臉上。
“你先把刀放下。”凌蓉蓉指了指她手上的尖刀。
夏蘭希沒動。
凌蓉蓉眨了下眼，又說道，“如果殺了人，你就回不去了。”
包裹著夏蘭希的幽藍氣息，微微閃動了幾下。
“嗚，對對，凌大師說得對，不能殺人不能殺人。”躲在角落虛弱的夏海波听到凌蓉蓉的話，強撐著力氣，跟著說了兩句。
不過才說完，夏蘭希就冷冷地掃過去一眼，惡狠狠地說道，“狗東西！殺了你都是活該！”
夏海波被她突然爆發的狠戾氣場給嚇壞了，終是慘嚎一聲，眼楮一翻，暈了過去。
凌蓉蓉嘴角抽了下，看了眼他身上的傷勢——雖然傷口嚇人，可是卻都避開了致命處。
于是明白過來，眼前這個不知是妖還是生魂的物體，並不是想要殺死夏海波。
想了想，問道，“你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夏蘭希這回倒是露出意外的神情，不過還是提防戒備地看向凌蓉蓉，皺了皺眉，反問道，“你想做什麼？你不是他們請來專門對付我的麼？”
凌蓉蓉搖搖頭，“我只是來看看情況，你千里迢迢從海上過來，又附身在這麼瘦弱的一個女孩子身上，應該是有什麼需要做的事情吧？”
朦朦朧朧地覆蓋在夏蘭希臉上的那張面孔，深深地看了凌蓉蓉好一會兒，然後抬手，將那把尖刀，扔到了地上。
凌蓉蓉掃了一眼，微微一笑。
“我的確有事要做……”夏蘭希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恍惚，轉眼看了看床頭櫃上擺放的那個七彩的海螺裝飾品，眼神漸漸變得迷茫，“可是，我忘記了。”
“……”
凌蓉蓉怔住，好一會兒，無語地看了看屋頂，心說，英姨，您還能給我接個再靠譜點的委托麼？！
兩世齋里，正在教小四子斟茶的白玉英，一扭頭，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小四子關切地看向她。
白玉英轉過頭，朝他溫柔地笑了笑，繼續詳細耐心地講解每一種茶的泡茶方法。
見凌蓉蓉不說話，夏蘭希又扭過頭來，笑著問道，“你還準備幫我麼？”
凌蓉蓉點了點頭，邊將肩上的雙肩包拿下，邊說道，“道家講究緣法，既是相遇，那麼我也不能當做沒看到，喏，這個先給你。”說著，遞過去一張符篆。
夏蘭希低頭一看，是一張安魂符。
“你的魂體不穩，我猜你原身應該還存有呼吸，只是因為你魂體動蕩過大，已經產生了腐臭的死氣，再不將魂體安定下來的話，不僅你的魂體會失去控制，你的原身也可能會一起受到影響。”凌蓉蓉跟她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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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彎翹的桃花眼里，眸光燦如星辰，捏了捏莫天悅的臉，點頭，“很好。”
收到夸獎，莫天悅高興地又往男人跟前湊了湊，似乎有些貪婪地深吸了一口男人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
男人笑了，低下頭，看向莫天悅。
莫天悅抬起臉，臉上有迷醉的神情，似乎在渴望著什麼。
男人從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妖異的雙瞳左眸，原本微笑的臉，倏然一冷，猛地抬手，一掌揮開莫天悅。
“！”
莫天悅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重重地摔在了茶幾旁，後背狠狠地撞在了這厚重的茶幾上。
但是她連一聲痛吟都沒有從口中宣泄，只是低著頭跪了下來，聲音更加輕柔地說道，“主人，天悅做錯了。”
男人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做好接下來的事。”說完，轉身離開。
莫天悅垂著頭，過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向空無一人的房間，咽了咽漫到嗓眼的甜腥味，拿起手機，撥通了莫天賜的號碼，“哥，人今天會給你送過去，等到了後，我再把地址發給你，嗯，好的，放心吧，莫沉不會知道，嗯。”
放下手機後，又給莫沉發了條短信，“大哥，我剛剛看到嫂子去海洋館了，好像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著她，你要不要去看看？”
發完後，放下手機，咳嗽兩聲，站起來，走到梳妝鏡前，理了理自己的儀容，然後穩步走出房間。
……
莫沉看到短信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立刻拿過私人手機給凌蓉蓉打電話，卻提示無法接通。
眉眼瞬間凜冽，快步走到辦公室外周凡的桌前，冷著聲音說道，“立刻查一查凌蓉蓉現在的位置。”
周凡有些驚訝，不過也沒多問，扶了扶眼鏡，點頭，“好，我找信息局的人查一查。”然後開始聯系信息局。
一旁的夏書瑤抬頭看了眼直接等在辦公桌前的莫沉，心里就跟打翻了苦水一樣的難受，垂下眼眸，翻了翻之前周凡讓她處理的元鼎花園小區的文件，站起來，對莫沉說道，“莫總，這是您之前膠帶要買下來的樓盤，收購已近尾期，只是最近開發商那邊又提出來新的條件，請您過目一下。”
莫沉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夏書瑤繼續說道，“開發商其中一人是國內非常著名的音樂家，且他本人就住在該小區內，說是因為莫氏集團的突然收購，導致他暫無所居。所以希望莫氏集團為了表達對他的歉意，能贊助他開一場音樂會。”
“……”電話沒撥通，正在換另一個號碼的周凡听到夏書瑤的話，無語地抽了抽嘴角，插了一句，“他怎麼不說，讓我們直接送錢給他啊！想得美，別理他！”
夏書瑤看了周凡一眼，說道，“收購合同上必須有他的簽字同意書，不然沒法完成收購。”
周凡無語地扶了扶眼鏡，繼續撥打電話。
這邊，莫沉將文件放回夏書瑤的桌上，淡淡地點頭，“叫財務部和投資部以及廣告部商量一下，在音樂會上最大程度地做出莫氏集團最新一系列產品的宣傳和廣告。”
這意思就是同意了，並且還要利用音樂會宣傳莫氏集團。
夏書瑤不明白莫沉為什麼一定要花大價錢去買下這個並沒有多少商業價值的樓盤。
不過還是微微一笑，點頭，“好的。”抬眼，就見莫沉又轉眼看打電話的周凡去了，原本如冰的冷眸中，竟隱隱含了一絲焦急。
夏書瑤坐回座位上去，自嘲地笑了笑，對上電腦正要發郵件時，旁邊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拿起一看，是弟弟鴻才的短信——姐，沒錢了！多打點！
夏書瑤皺了皺眉，將手機扔到一旁，點開郵箱繼續敲字，敲了幾行後，終還是嘆了口氣，翻出銀行頁面，開始轉賬。
而H市另一頭，凌蓉蓉已經在海洋館後頭正在建築的停車場工地外頭，看到了早上給他打電話的小委托人——周鈺。
十四五歲的男孩子，胖乎乎的，臉很圓，面相憨實，身後還站著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子。
這女孩子，凌蓉蓉倒是有些眼熟。
見凌蓉蓉盯著她看，原本有些害怕的女孩子往周鈺身後縮了又縮，直到周鈺硬是把她從身後拉出來，才小小聲地對凌蓉蓉說道，“道士姐姐你好，我叫李安然，我，我爸爸以前找你幫我們家看過新家的風水。”說完，又快速地瞄了凌蓉蓉一眼。
凌蓉蓉這才想起來——對哦，這個就是那次偷偷拿了自己手機玩的女孩子嘛！難道是……那個時候拿到自己的號碼的？
正猜測著，旁邊的胖男孩周鈺替她解釋了，“她用道士姐姐的手機給我打過電話，道士姐姐，你不要跟她生氣啊！”
凌蓉蓉見周鈺的臉肥嘟嘟的，跟莫輕簡直有得一拼，更相同的是，兩人都是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楮，被肥肉擠得有些睜不動，不由好笑，拍了拍他的頭，笑道，“我不生氣，說吧，你們叫我來，是要我做什麼？”
周鈺這才想起正事，連忙上前拉住凌蓉蓉的手，邊把她從工地旁邊的後門往里拽，邊說道，“道士姐姐，你快來看看，尼克住的水池子里，是不是有鬼？那些大人都說我跟安然是瞎編的，可是我們明明之前看到有個奇怪的阿姨在水里飄來飄去的啊！你快來看看！”
小胖子力氣還挺大，不由分說就把凌蓉蓉硬拽到了負一層的海獅館里，然後趴在池子邊，一個勁地指著里頭偌大的水池子，叫凌蓉蓉看。
李安然怯怯地跟在後面，見周鈺情緒激動地拉著凌蓉蓉的手直晃，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合上嘴唇，什麼也沒說出來。
海獅館似乎有段時間疏于清掃了，今天是閉館日，剛好也沒有游客。
凌蓉蓉走近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是海獅館本身散發出來的水腥味，凌蓉蓉看到池子周邊的圍欄上，甚至還有不淺的水垢。
“嘩啦~”
一陣水波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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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往里面看，就听身旁的周鈺大聲地喊了一聲，“尼克！尼克！我們請道士姐姐來救你啦！”
原本站在兩人身後的李安然也興奮地跑過來，邊從斜背在身上的小挎包里掏出肉干，邊伸手朝池子里揮舞，“尼克！你還好麼？我們來看你啦！看，快看啊，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肉干哦！尼克！尼克？”
叫了幾聲，幾人發現，除去水波翻滾，以及游動在水面下的那個黑乎乎的身影外，叫做尼克的海獅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高高興興地蹦出水面，迎接他們。
“尼克？”周鈺又喊了一聲，踩著護欄旁邊的石階就想往里再探一探頭，卻被一旁的凌蓉蓉一把拉住。
一個沒防備，仰頭移到，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喲。”
周鈺慘叫了一聲，胖胖的小臉都皺成了一個小包子。
李安然忙跑過去扶住他的胳膊，將他扶起來，再看向凌蓉蓉的眼神，似乎更加地忌憚，以及……害怕。
凌蓉蓉也沒在意，扭頭繼續看向池子里，說道，“這個水池的確有問題。”
周鈺一听，痛也忘記了，忙跑過來問道，“道士姐姐，是不是真的有鬼？還是個女鬼，對吧？我跟安然之前都看到了，好嚇人，那張臉白白的……”
“啊！你別說了！”
李安然回憶起當時的所見，依舊渾身發涼，趕緊組織周鈺繼續說下去。
周鈺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沒有繼續說下去，轉過頭來繼續問凌蓉蓉，“道士姐姐，到底是什麼問題啊？”
然而，凌蓉蓉卻沒有回答他。
此刻在她眼中，這個原本應該干淨清澈的水池，卻是一片烏黑，濃濃的死氣和鬼氣充斥在整個池子里。
別說是一只海獅了，就算人靠近這周圍，不出幾天，必然也是要大病一場的。
凌蓉蓉想了想，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池子里有女鬼的？”
周鈺鼓了下胖乎乎的腮幫子，看向李安然，李安然說道，“三天前。”
“嗯，對，”周鈺點頭，“我們那天本來以為尼克是換了新的水池子不舒服呢，就想多陪陪她，然後那天天都黑了，我們準備走的時候，突然就看到……”說到這，頓了一下，掃了一眼李安然，抿了下厚厚的嘴唇，說道，“所以我們就猜，肯定是女鬼嚇到尼克了，而且尼克越來越虛弱，于是我們就去找館長和尼克的飼養員阿姨，結果他們還說我們是瞎說的，還怪我們總是把新的水池子弄髒，哼！明明我們什麼都沒做！他們這些大人，實在太可惡了！”
周鈺說完，就覺得有些口渴，咽了下吐沫，肥嘟嘟的臉上還憤憤不平。
李安然在一旁直點頭，顯然是非常贊同周鈺的話。
凌蓉蓉原本以為水池子是疏于打理，听到周鈺的話後，突然想到什麼，伸手捻了一點水垢，放在鼻前聞了聞，然後另一手雙指並攏，在那水垢上輕輕一劃，念了一句咒語，再仔細看了一會兒後，眉頭輕輕地皺了皺。
周鈺湊過來好奇地問道，“道士姐姐，你在做什麼？”
李安然也瞪大眼楮看。
凌蓉蓉掏出紙巾將手上的污垢擦掉，看了兩個小孩一眼，正要說話，旁邊突然有人大聲呵斥，“今天海洋館不營業，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海獅館的空間很大，這人的聲音乍一出來，瞬間被放大許多倍，嗡嗡響著還帶上了回音。
一大兩小三人都被嚇到了，一起回頭，就見一個身材微胖面容凶惡，身穿制服的男人，快速跑了過來，一見到周鈺和李安然，立刻皺了眉，不滿地說道，“又是你們兩個！”
周鈺一把護住李安然，眼中明顯膽怯還是強撐著抬起頭來，瞪向那男人，拔高了聲音回道，“是，是我們又怎麼樣！尼克生病了，我們來看看她，不行啊！”
男人叫王道全，是這海洋館的保安之一。
見周鈺還敢跟自己頂嘴，立馬大怒，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去去，少胡說八道！館長說了，尼克只是換了新地方，水土不服，你再敢在外面說這些話，當心館長以後都不讓你們進來了！”
周鈺被王道全大手一握，痛的呼了一聲。
李安然跑上去就用小挎包砸王道全的手，原本文文靜靜的小丫頭也急眼了，邊砸邊尖叫道，“你松開他！松開他！壞蛋！”
“嘶！臭丫頭！”王道全吃痛，反手又去抓李安然。
李安然嚇得一縮脖子，不過，卻沒被那個粗暴的手抓住，抬頭一看，就見凌蓉蓉皺著眉，伸手掐住了王道全胳膊肘的一塊地方。
“啊！”
王道全渾身一震，胳膊上陡然傳來一陣酸麻，激的他不由自主全身一縮，手上同時放開了周鈺。
周鈺得了自由，往後一蹦，回頭一見王道全的樣子，高興地直蹦，“活該！哈哈哈！”
李安然也松了一口氣，跑到周鈺身旁。
王道全齜牙咧嘴地抱著胳膊，轉臉瞪凌蓉蓉，張口正要罵人，這時，海獅館門口，又有人的說話聲傳來。
“在鬧什麼呢？”
語氣倒並不是責備，卻莫名讓凌蓉蓉不舒服。
扭頭看去，就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三十多歲男子，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潛水服的女人，兩人正一起走進海獅館。
凌蓉蓉身後的周鈺一見兩人，立刻一縮脖子，“呃，錢館長和王飼養員。”
李安然往周鈺胖胖的身體後頭躲了躲。
凌蓉蓉抬頭，見眼鏡男眉眼細長，眼角上斜，鼻頭微尖，嘴唇弱薄，心知這人是個涼薄殘忍的性格。
而走在後面的那個女人，戴著潛水鏡，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下巴的地方有顆米粒大小的黑痣，皮膚很白。
兩人走過來，錢弘毅扶了下眼鏡，看了眼凌蓉蓉，又掃向她身後的兩個小孩，倒沒有發火，只是微笑著問道，“你們又來看尼克了麼？”
周鈺見他沒有發火，放下心來，憨憨地點了點頭，“嗯，可是尼克剛剛都不理我們，好像真的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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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驅車抵達海洋館的周凡，掛斷電話，猶豫了一下，撥通了趙奇的電話，“頭兒的未婚妻被綁架了，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從你那邊的道上打听打听，要盡快。”
趙奇在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簡單地回答了一個字，“好。”
海洋館旁，莫沉放下手機，看著遠方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眼神寒冽，過了幾分鐘後，終是再次拿起手機，找到了一個號碼，停頓了半秒，按下了撥通鍵。
“呵，莫總，真是難得，三年來還是頭一回接到你的電話。”
莫沉沒有急著出聲，沉默的這幾秒里，仿佛連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下來，他的眼神慢慢沉澱，如同深潭里的幽深，不見起伏，張口，緩緩地說道，“你的條件，我接受。”
手機那頭傳來愉悅的笑聲。
莫沉半斂了眼簾，繼續說道，“我需要你背後的暗部力量，現在。”
那人又笑起來，報給了莫沉一串號碼，說道，“聯系這個人，你需要的，他都能幫你處理好。”頓了一下，“莫總，那以後，就合作愉快了。”
莫沉寒涼的臉上再度冷了幾分，拿下手機，死死握住，指關節發白到微微有些顫抖——蓉蓉，怪我不夠強大！你放心，終有一天，我會將這些骯髒的東西，掃到根本無法觸踫到你的地方！
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里只余狠厲與果斷。
將手機翻起，按下剛剛那人給他的號碼。
幾分鐘後，市中心某處高檔小區內，莫林山放下手機，滿意地拿起手邊的紅酒杯，走到窗邊，笑了起來。
對面是莫氏集團總部氣勢恢宏的大樓。
看著樓前廣場上那亮著燈的巨大的“莫氏”兩個字，莫林山再次笑了起來，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將那嫣紅的液體送入口中。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晚九點半，莫天賜看了眼莫天悅發來的地址，拎著早準備好的一箱子蠱蟲，獰笑著前往目的地。
同一時間，在某交通部的全國交通系統觀測室中，莫沉看到了那個載著凌蓉蓉的黑色轎車，最終駛入市北區的一家大型倉庫區，然後沒了身影。
九點五十，才從賀朗那里結束會客晚餐，從餐廳走出來的賀亦坤，見到了站在車旁的宋飛白，還有坐在駕駛座上的蔣念。
有些意外，不過還是清雅一笑，走過去問道，“怎麼？爺爺讓你找的天書有消息了？”
宋飛白自從上次幫賀亦坤捉那蜘蛛精之後，就一直不在H市內——被賀朗派出去尋找天書。
听到賀亦坤的話，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掃了眼坐在車內的蔣念，聳了聳肩，說道，“天書的消息倒沒有，不過，有另外一個消息。”
賀亦坤邊笑邊拉開車門，“什麼消息？”
宋飛白故意搭住車門，含笑輕松地說道，“听說那個凌蓉蓉被人綁架了，你那個老朋友莫沉，找她都快找瘋了。”
賀亦坤的動作驟然停住，頓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來，面上一派溫雅地問道，“你說什麼？蓉蓉被綁架了？”
听到“蓉蓉”兩個字，車內的蔣念僵了僵。
宋飛白的余光掃到，然後朝賀亦坤又聳了下肩。
賀亦坤將拉開的車門關上，繞步到駕駛座旁，依舊語氣溫和地對蔣念說道，“車子給我，今晚辛苦你了。”
蔣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松開，看了下眼中已露出焦急的賀亦坤，沒有說話，下了車。
看著賀亦坤坐進車內，油門一陣轟鳴，車子幾乎像是飛一樣地從視線里消失，蔣念終于感覺有些壓抑不住內心那種又苦又痛的感覺，垂下眼簾，握了握拳。
宋飛白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側臉緊咬的嘴唇，一股長長的嘆息盤旋在胸口，轉臉，看了看外面的雨，笑道，“唉，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啊！”
中藍倉庫的第12號倉庫內。
強哥已經第五次站起來，從門旁的小窗旁朝外看去，臉色也越來越不好。
高個子蹲在牆邊的地上，手里拿著的手機還播放著島國某片，躁動的滿臉邪|光，見強哥走來走去，于是不懷好意地說道，“強哥，這都過了兩個小時了，人該不會不來了吧？”
強哥擔心的正是這個，一听高個子提起，立刻狂怒地吼了一句，“要你告訴老子？！閉嘴！”
高個子被他一罵，撇了撇嘴，往回縮了縮。
一旁，胖子倒是跟強哥關系更親近一些，想了想，說道，“強哥，不然您再給那個姓羅的打個電話？”
強哥這才想起來，連忙掏出手機，找到號碼開始撥打。
然而，手機里頭傳來的，卻是——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強哥氣的差點將手機扔了，怒火攻心地一腳踹在牆上。
胖子皺了皺眉，問道，“強哥，怎麼了？”
強哥怒道，“特娘的，跟老子耍心眼！老子弄不死你！”
胖子問道，“難道我們被人耍了？”
強哥的臉色更加難看，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又說道，“你不仁我不義，不等了！胖子，去，把那小妞帶上，咱們先撤，不給他們點厲害看看，他們還以為我張強是個誰都能糊弄的主！”
胖子答應，正要走過去時，卻被身後的高個子一把抓住。
回頭一看，就見這家伙眼冒綠光地賤笑道，“強哥，胖哥，讓，讓兄弟先過把癮唄！反正一看對方就不是什麼好貨色，咱還跟他們守什麼約啊？弄了那妞，還能叫對方知道咱們的厲害，是不是？”說著，已經急不可耐地地站了起來，邊朝凌蓉蓉所在的方向看去。
胖子似乎挺同意高個子的說法的，不過還是先回頭看了眼強哥。
強哥正要對高個子發火，可是忽地又轉念一想，看了看那邊一直低頭不知道在干嘛的凌蓉蓉，猶豫了下，然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快點！”
“哎！”高個子狂喜，手機也不要了，朝凌蓉蓉就狂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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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凌蓉蓉跟前，見她白白兒，激動的他幾乎都要炸開來，迫不及待地就先去解自己的褲|腰|帶，邊還yin|笑著朝凌蓉蓉說道，“小妹妹，來，陪哥哥玩玩，哥哥保證讓你終身難忘欲死，哈，哈哈。”
凌蓉蓉依舊低著頭，沒有動。
露出的白皙的脖頸，讓高個子更加躁動，急的扯了幾下皮|帶都沒有扯開，干脆先不管了，蹲下就伸手去拽凌蓉蓉的腳。
凌蓉蓉的腳上穿著休閑鞋，九分褲，皓白的腳腕盈盈一握。
高個子激動又滿足地|shen|吟了一聲。
正要用力將凌蓉蓉拽躺下，忽然，這小丫頭猛地一抬頭，看著面前大發shou|欲的男人，大喝了一聲，“急急如律令！”
高個子被她猛一叫給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抬起頭來，邊朝她臉跟前湊，邊笑道，“哎喲，我的好親一口。”
凌蓉蓉眼沉如水的看著他。
而就在這時，房間里原本昏黃的白熾燈，忽地閃了兩下。
高個子的興致一下被打擾，極度不爽地朝門口吼道，“我⺪你祖宗的！關什麼燈啊！”
強哥被這麼一罵，也吼了一句，“你的找死是不是！不搞就滾！”
高個子還是畏懼強哥的，撇下嘴，接著轉臉，對凌蓉蓉猥瑣地笑道，“來，妹妹，我們繼……”
話沒說完，燈又閃了兩下。
高個子這下是徹底火了，騰地一下站起來，正想罵人，忽然感覺背後一陣寒氣襲來。
似是有人在他耳旁輕輕吹了一口冷氣。
高個子莫名地回頭，頭頂的燈光還在不停閃爍，黑暗的時候他還什麼都沒看見。
然而，瞬間的黑暗後，燈光又亮起，高個子在看清背後時，瞬間僵住，原本猥瑣|yin|邪的小眼倏然睜大，不可思議地瞪向前方——他他他的面前，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小春的臉？！
小春是誰？正是四年前，被他jian|淫之後，不堪忍受自殺而死的十五歲女孩。
他威脅了小春在農村的父母，所以小春的家人並沒有報案。
“你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小春原本清純稚嫩的臉上，滿是雪白雪白的顏色，嘴唇青紫，雙眼暴突，頭發披散在肩膀兩側，一明一滅的燈光，將她飄虛不定的身影照射得更加陰森恐怖。
只見她冷幽幽地喊出怨毒的索命聲。
邊朝高個子靠近，邊伸出一雙冰冷的手，欲要抓住他的脖子。
“啊！”
高個子慘呼一聲，連忙後退，然而，才退了一步，腳下就被一絆，摔倒在地，低頭一看——是凌蓉蓉的腿。
“啊！！！”“救命啊！！！”
正驚恐著想逃命時，突然，從門口的方向，也傳來兩聲驚叫。
分別是胖子和強哥的。
高個子連忙轉臉去看，就見閃爍的燈光下，胖子和強哥的跟前站著一個滿臉血肉模糊，甚至一顆眼珠子都掉到嘴邊掛著的影子。
那影子像小春一樣，嘴里淒厲地叫著“納命來！納命來！”
“啊啊啊，救命啊！”
“有鬼啊！”
強哥跑到倉庫的門旁，努力想打開那扇鐵門，卻手腳發軟，怎麼也用不上力，只好一邊捶門，一邊嗓音顫抖地朝不斷靠近的那個鬼影說道，“王哥，你，你別過來，你要是當時不攔著我們，我們也不會……你你你……”
胖子早嚇得褲子失禁，蹲在強哥的腳邊抱著腿，一個勁地哭。
而那高個子，卻已被小春抓住了腳，正慢慢地被拽到小春跟前，嚇得慘叫連連，不停掙扎，想去抓凌蓉蓉來阻擋，卻在要踫到凌蓉蓉的腳時，被她猛地一縮，抓了個空。
“啊！救命啊！有鬼啊！救命啊！”
大雨夜，莫沉帶著十幾號人趕到中藍倉庫區，面臨幾百個單獨倉庫正準備迅速進行一一排除時，忽然听到某一處傳來非常響亮的“ ”聲。
與身旁的周凡對視一眼，匆匆跑過去，就見聲音是從東邊最拐角的一個倉庫里發出來的。
這間倉庫里燈正明明滅滅地閃個不停，照亮了門上的數字——12。
皺了皺眉，靠近過去。
然後听到里頭有幾個男人鬼哭狼嚎的聲音。
救命？有鬼？
莫沉眼眸一動，隨即面上露出喜色，拔腳就朝那倉庫跑去。
身後，周凡撐著雨傘，眼見莫沉就這麼跑進雨里，也是一跺腳，趕緊跟上，邊招呼身後，“去，人在那邊，趕緊去把門弄開！”
有兩個穿著一身黑衣的精壯青年，快速越了過去。
“救命啊！啊！”
慘呼聲還在繼續。
莫沉已經來到了倉庫門口。
越過門旁小小的窗戶，朝里一看。
凌蓉蓉雙手束在背後，正擠著牆，搖搖晃晃著努力地讓自己站起來。
閃閃爍爍的燈光，讓她原本就嬌小瘦弱的身影顯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會從他的視線里消失似的。
那股熟悉的讓他窒息的疼痛感再次涌了上來。
莫沉想也沒想，轉身，就朝那鐵門踹去。
“ ！”
鐵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跑過來的周凡嚇了一跳，心說，頭兒這是準備斷腿不成？
緊接著，有人拿了鑰匙過來，打開了門上從里被鎖起來的鎖。
“救命啊！”
“有鬼啊！”
外面的雨聲驟然傳了進來，原本閃爍的燈光也在這一刻恢復了照明。
凌蓉蓉施下的以倉庫為空間的招魂咒法，也同一時間被破除。
已經被鬼魂抓住脖子，掐的直翻白眼的高個子就感覺呼吸瞬間通暢，一股新鮮的空氣一下鑽入鼻腔內，嗆得他趴在地上連連咳嗽。
原本就坐在門旁的強哥和胖子，見到門被打開，也不顧來人是誰，大哭著就撲了過來，嘴里是劫後余生和驚嚇過後的驚喜和狂叫，“救命啊！”
莫沉掃了兩人一眼，一腳將撲到腳邊的強哥直接踹翻。
“ 嚓。”
走過來的周凡就听到一聲比殺豬還慘的慘叫聲，還有骨頭斷裂的聲音，沉默地扶了下眼鏡。
抬眼，看到莫沉已經走進了倉庫內，三個黑衣人上前，兩個將慘叫的強哥和瑟瑟發抖的胖子拎了出來，一個進去拽著高個子的腳，一點沒客氣地將他順著地面拖到倉庫外，高個子連一絲反抗掙扎都沒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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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修長如玉靜秀文雅的手，將那精美的霞帔撿了起來，然後輕挪兩步，走到了凌蓉蓉跟前。
這人同樣地一身白衣，白色的新郎喜服，周身的氣息很冷。
他將霞帔輕柔地搭在凌蓉蓉的肩上，削瘦的手指拈起盤扣，慢慢又仔細地一顆顆扣上。
這緩慢的動作里，似乎滿是情意。
然而，一股寒涼的恐懼感，卻一絲絲地爬上了凌蓉蓉的後背。
面前的男人似乎笑了起來。
凌蓉蓉似是被這聲音蠱惑，緩緩地抬起頭來，然後……
“呵！”
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睡夢中的凌蓉蓉突然睜開了眼。
黑白分明的眼楮直直地看著並不陌生的屋頂，好一會兒，才漸漸回過神來，繃緊的四肢也一點點放松。
扭頭，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床頭亮著一盞暈黃的小燈。
靜默了片刻，爬起來，光著腳走到窗邊，撩開一點窗簾，朝外看去。
夜很濃，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外頭夾雜著雨後青草味道的涼風，徐徐地拂過。
凌蓉蓉抬頭，看了看半空中彎彎的新月，然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剛剛的那個夢。
那股森寒的感覺還非常明顯，然而……到底夢到了什麼，她卻絲毫想不起來了。
“對，就這麼辦，明天下班前，把正式合同擬好，再給我看一遍，嗯……”
不知從哪兒傳來非常低的說話聲。
凌蓉蓉回頭，朝四周看了看，這才看到，臥室一側的牆上，有道不太明顯的光線。
于是走過去，發現這里居然還有道門，猶豫了下，還是伸手推開，門後的說話聲更加清晰。
“可以，這個企劃案今天開會的時候拿給股東們看一看……”
不算小卻也不大的書房內，莫沉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辦公桌後，低著頭，邊翻閱文件邊打電話。
凌蓉蓉朝四周看了看，然後一眼看到了一本出版的《道德經》，雙眼登時一亮——看來這里就是莫沉之前告訴自己的全部藏書了！
掃了眼還在認真辦公的莫沉，放輕腳步，悄悄地走到離門旁最近的一架書架前，看了幾眼後，挑出一本，低頭仔細翻看起來。
莫沉掛斷電話，又看了一會兒文件，然後伸手去拿桌邊的水杯，送到嘴邊才發現杯子已經空了，將杯子放下，繼續低頭工作，等一份文件翻閱完，才拿起杯子站起來，準備去倒杯水。
然後，看到站在書架前，安安靜靜看書的凌蓉蓉。
小丫頭身上的衣服是回來後他讓保姆給她換的新買的睡衣，有些大，倒顯得她更加的嬌小。
披肩的頭發垂在一側，露出好看的脖頸。
光著腳，踩在深色的地板上，讓那雙小腳更加白皙動人。
莫沉就這麼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拿著杯子，走到一邊，倒了兩杯熱水。
接著走到凌蓉蓉身邊，將新倒的那杯水遞到她舉著的書旁。
專注的凌蓉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眨了好幾下眼，才想起來抬頭，看身旁的大個子。
“夜里涼，去穿了鞋，到沙發上坐著看。”莫沉沒有問她為什麼會突然跑到自己的書房里來，只是輕聲囑咐了一句。
凌蓉蓉想了下，點頭，將書放到莫沉手中，然後跑回臥室穿鞋。
莫沉笑了笑，將書和杯子放到沙發旁的茶幾上，又將沙發上那件平時自己休息時用來蓋身的毯子攤開，就回到辦公桌前，繼續工作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莫沉終于將堆積的公務處理完，揉了下太陽穴，抬起頭來，看到凌蓉蓉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那件棕色的薄毯。
那本珍藏版的書齊齊整整地放在茶幾上，旁邊的杯子里剩余一小口水。
看著這樣安然靜好的他，心頭忽然生出一股甜蜜又幸福的虛幻飄渺感。
莫沉低垂著眼，走到沙發邊，彎腰將薄毯往上拽了拽，又捋了捋凌蓉蓉垂到臉側的鬢發，隨即想站起身離開時，卻突然再次俯下身，湊到她的額前，輕輕地親吻了一下。
等他離開後，躺在沙發上的凌蓉蓉才終于睜開了眼，那雙漂亮的眼楮里眼神清明，眨了下眼，想起剛剛莫沉離開前的那聲低語，抿了抿嘴唇，還是一閉眼，抱著毯子，在寬大的沙發里翻了個身，將自己蜷成一團，繼續睡覺。
“蓉蓉，我似乎比預料之外地更在乎你，你說，我要怎麼辦？”
努力閉眼的凌蓉蓉心說，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我還想問你怎麼辦呢！
……
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凌蓉蓉懶洋洋地跟著保姆走到餐廳，這才听說莫沉已經去公司了。
想到他昨夜一夜沒睡，今天又接著辦公，凌蓉蓉心里頭，一時間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小丫頭生性反應遲鈍，也不知道用個什麼方式表達一下關心的情緒，于是就直接無視，坐到桌邊，慢吞吞地喝著保姆給她端過來的牛奶。
正喝著，旁邊突然躥過來一個圓滾滾的肉球。
凌蓉蓉心里還在說，這肉球顏色挺特別的。
然後就听到肉球說話了，“哎呀？道士姐姐？是你呀？”
凌蓉蓉一愣，定楮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是莫輕，這小姑娘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色的公主裙，讓她原本就肥圓的身材顯得更加豐腴。
見她面容紅潤，眉宇間的那股灰白之氣已然消失，凌蓉蓉也放下心來，繼續喝牛奶。
莫輕自然也是不需要凌蓉蓉回答的，高興地蹦到她面前，往左往右地歪了幾下頭，打量了她一會兒，又笑起來，聲音清脆地說道，“我听爺爺說，是你救了我呀？謝謝你哦！”說著，還一臉真摯地抓住凌蓉蓉的手腕，以示感激。
凌蓉蓉倒被她這樣的熱情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臉紅紅地想抽回手腕，正要說幾句客套話時，卻听這小姑娘又說了一句，“對了，道士姐姐，我听說，你就是我哥哥的未婚妻？”
凌蓉蓉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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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她點頭，莫輕那雙圓溜溜的肉眼登時瞪圓，過了一會兒，朝前靠近，幾乎湊到凌蓉蓉的臉旁邊，壓低聲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小聲問道，“那就是你拿了爺爺的三千萬了，是麼？”
凌蓉蓉怔了怔，看了眼莫輕，倒是沒想掩飾地再次點了下頭。
莫輕原本純真欣喜的小臉上露出一絲不可置信，過了一會兒，才松開凌蓉蓉的手，笑著在她面前拍了拍手，說道，“好吧，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按照原路線又跑了。
凌蓉蓉看著那粉色的肉球，像滾動一樣的離遠視線，也不知道她風一樣的來去一趟是在干嘛，不過見到她現在氣色恢復，心里還是挺開心的，笑了笑，端起牛奶杯，繼續喝了一大口……
“噗！”
白色的液體全部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嚇得端著早餐過來的保姆差點扔了手里的餐盤，忙過來詢問情況，卻見凌蓉蓉一臉痛苦地邊拿白開水漱口，邊指著桌上還剩余一點點的牛奶杯。
保姆疑惑地拿起來，猶豫了下，拿手指蘸了一點，然後擰起了眉——這什麼味啊？又辣又苦又咸。
……
因為還有夏蘭希和海洋館的事情都還沒處理完，凌蓉蓉吃了早飯，就離開了莫宅。
司機開車出大門口的時候，正好旁邊有輛車開了進來。
凌蓉蓉無意中朝那邊一掃，就是一愣，起身想要再看一眼時，那車子卻已經開了過去。
凌蓉蓉想了想，靠回座椅上，心說，可能看錯了吧。
過了一會兒，之前與凌蓉蓉相擦而過的那輛車，緩緩地在主宅前停了下來。
一身西裝筆挺的莫天賜率先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衣襟後，又笑著繞到一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伸手，邀請另一人下車。
特意裝扮過的羅愛惜，在車旁站定後，先是抬眼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後看向眼底泛青一夜未睡的莫天賜。
莫天賜拉起她的手，笑道，“待會見到我二叔爺和我爺爺，不用緊張，他們都是很和善的人。”
羅愛惜勉強笑了笑，點頭。
跟著他一起往里走的時候，心里原本那一絲絲的疑惑，更是濃郁了好幾倍——莫天賜昨晚三更半夜敲開自己的門，一臉戾氣，面目陰沉，問他發生什麼事卻也不說，後來在客房里打電話，吼了好一會兒，還把手機都給摔了。
她本來是要給他端水進去的，卻在推開房門的時候，看到他打開了拎來的一個行李箱，箱子里全是透明的瓶子，結果，還沒等她看清，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就莫名其妙暈了過去。
今天早上再醒過來時，就听他說要帶自己見家長，然後被半強迫地拉了過來。
他在做什麼？他到底要利用自己做什麼？
看著這個明明前一段時間還讓她愛的如痴如醉的男人，羅愛惜的心越來越疼，這股疼痛開始一點點的侵蝕掉她原本滿腔的愛意。
再說凌蓉蓉回到公寓，看到方倩上班時經常穿的鞋還放在鞋架上，這才想起來，今天似乎是周末。
抬頭朝里看了看，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難道又是約會去了？
換了鞋走進客廳，想了想，翻出手機，想給她打個電話，卻在剛剛找到方倩號碼的時候，被白玉英先打進來的電話給搶先。
“英姨？”凌蓉蓉接通電話，轉去餐廳倒水喝。
白玉英身邊似乎還有什麼人，正在說話，周圍有點吵，說道，“那個初二女生被附身的委托人，重新打電話來了。”
凌蓉蓉放下杯子，點了點頭，“嗯。”
“我重新跟她說好了報酬，你看這兩天有時間就過去一趟，老太太說了，只要能盡快幫她孫女恢復正常，她多加點錢都可以的。”
凌蓉蓉想起之前宋華英那張動不動就說“不給錢，別想拿錢”的嘴臉，撇了下嘴，說道，“好，我知道了，道具做好我就過去。”
“嗯。”白玉英答應，正要掛斷電話時，猶豫了下，還是問道，“蓉蓉。”
“嗯？”
凌蓉蓉已經回到桌邊，將莫沉幫她拿回來的雙肩包拉開，從里掏出那個漂亮的海螺。
“你昨晚……有沒有去過城北？”
凌蓉蓉放下海螺的動作一頓，抿了下嘴，說道，“沒有，怎麼了？”
白玉英默了半秒，又笑道，“沒事，昨晚城北出了點亂子，我還擔心你有危險，沒去過就好，這兩天盡量不要隨便使用你爸教你的那些術法，那個初中生的委托完事後，就到我這來一趟，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凌蓉蓉也沒想著問什麼東西，點了點小小的下巴，答應下來。
將手機放到茶幾上，又翻出朱砂和符印，再轉到電視機旁邊的儲物櫃里，翻出自己需要的道具，重新坐回茶幾邊。
將東西都放下後，拿著那海螺，雙指並攏，正想施下一個小小的咒法，卻在粉唇輕𩺰的時候，驟然停了下來。
看著那海螺，思緒再次飛回昨晚。
滂沱的大雨，她咬破舌尖血，施展了最古老的招魂咒。
如惡鬼般撲向自己的男人。
她嚇得手腳冰冷，陣陣發寒，幾乎就想讓自己迷失在那會奪人性命的咒法里。
假如……假如大個子不出現，假如沒有他溫暖的懷抱，假如就任由自己繼續釋放咒法的術力，會變成什麼樣？
表情呆愣綿軟的凌蓉蓉出了好一會神，才咬了咬嘴唇，將海螺放下，再次拿起手機。
翻出短信頁面，找到那個人，然後按了幾個字，猶豫了下，發送出去。
莫氏集團的一號會議室內。
除去站在講台上戰戰兢兢匯報工作的度假村項目經理外，燈光調暗的整個室內沒有一絲的聲響。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盡量不讓自己做出任何意外的動作，防止那個坐在最首位的總裁大人盯上自己。
明明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那名項目經理卻還是不時地擦汗。
室內昏暗，卻還能看清容顏逼人面無表情眉眼冷冽的莫沉，以及他周身過分低壓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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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蘭希看了看她，配合地閉上雙眼。
在她閉眼的同時，那原本漆黑一團的東西，突然綻放出無彩的光芒，像都市繁華的夜景里那種絢麗的霓虹燈，肆意地旋轉擴散。
散發出的光，甚至帶了些微微刺痛的熱度。
閉眼的夏蘭希似乎感受到了，微微皺了皺眉。
然而一旁的凌蓉蓉卻面不改色地雙指一並，在那黑乎乎的東西上平劃了一下，同時口中念了一句咒語，“香 玉爐，心存帝前。”
綻開的彩光瞬間收斂，與此同時，原本插在那團東西上的香爐，突然無火自燃，冒出死死繚繚的煙霧。
只不過，這煙霧的顏色竟然是黑的！
“主定帝敕，掃蕩乾坤。二十八宿，橫列七星。乾坤啟斗，飛天狼乾。坎離之主，步列天兵。左為天契，右為天權。雷兵將佐，不得久停。”
在煙霧升起後，凌蓉蓉就一手護胸，另一手一甩手上的拂塵，開始微微闔目，對著那束黑色的線香煙霧低吟起晦澀難懂的咒語。
門外，丁爵俯身貼耳在門上，邊仔細辯听里面的聲音，邊對旁邊的宋華英說道，“好像開始做法了，在唱什麼。”
宋華英對這些多少是了解些的，點了點頭，“大概是在念咒語。”
丁爵點頭，站了起來，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朝宋華英走近一步，低聲說道，“我們的計劃，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宋華英原本慈善的眉目瞬間陰翳，惡狠狠地看向房門，冷聲說道，“所以要先搞清楚，那個丫頭到底是不是在裝瘋賣傻，我就不信，已經弄到這種地步了，她還能繼續裝下去！”
丁爵點頭，“是，沒想到這丫頭心性這麼狠毒，昨天我去看老四，老四真的差點一口氣就美挺過來。”丁爵這話是故意說給宋華英听的，其實夏海波身上的傷，全部都已經避開了致命位置。
宋華英的臉色愈發難看，看了眼眼中有著明顯竊喜的丁爵，眼底慢慢浮起一絲狠戾。
一旁的丁爵，還在高興地想著，趁夏蘭希的母親出國在外，趕緊除掉這些礙人眼的家伙，那麼夏家那筆放在外頭的資金，可不就能全部變成自己的了麼！還掉賭債，還夠他去國外的！
想想都覺得開心。
兩人各自心內藏鬼，自是不會在對方面前表露出來。
而房間里，那束原本是直直晃晃上升的黑色香煙，在凌蓉蓉第三次念動安魂咒時，竟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住了一樣，開始慢慢地朝躺在沙發上的夏蘭希飄去。
夏蘭希不知何時已陷入了昏睡狀態，那束黑煙飄到她的身前，悠悠蕩蕩地晃了一圈，然後就鑽入了凌蓉蓉貼在她額前的那枚黃色朱砂符篆里。
原本有些發熱正在隱隱散發出朱砂紅光的符篆，此刻被黑煙驟然注入，鮮亮的光澤微微黯淡了一些。
還在平穩呼吸中的夏蘭希突然非常微弱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猛然吐出，一聲非常細弱的呻|吟聲淺淺地宣泄出口。
施法中的凌蓉蓉，听到那一聲似是有些痛苦的聲音，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後闔眸，繼續念唱了最後一遍咒語。
額上的符篆，朱砂符印露出刺目的紅光。
昏迷中的夏蘭希似乎更加難受了，淡淡的眉頭間皺成了一團，臉上露出掙扎難以忍受的表情。
雙手也無意識地抓住身下的沙發墊。
“急急如律令！”
凌蓉蓉再度輕喝一聲，手上的拂塵朝前用力一揮。
持續涌入夏蘭希額前符篆的黑色香煙，被這拂塵一掃，驟然打斷，揮揮散散地朝四周飄開。
凌蓉蓉上前，雙指並攏在符篆上橫畫了一道，然後收手，退後三步，再次將拂塵舉起，朝半空呈八卦圖形拂動。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頓了一下，將拂塵如雷霆之勢猛然朝夏蘭希的方向劈下。
“現！”
空氣中似乎出現了微微扭曲綻裂的聲音。
夏蘭希橫躺著的位置上方，一個泛著深郁藍色的氣團，緩緩飄起。
同時，明明前一刻還一直昏迷的夏蘭希，突然睜開了眼，眼中藍光乍現，冷冽靜默。
氣團里發出第一個聲音，是個男人在說話，語氣非常地溫柔，不過也有些急切，似乎在解釋著什麼，“梓曦，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愛你的！”
听到這個聲音，夏蘭希藍色的眼眸立刻泛起漣漪，似是又冷了幾分。
一旁，凌蓉蓉抱著的拂塵，眨了眨眼，心說，這聲音的主人……
接著，氣團里又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女人的情緒似乎還算穩定，不過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她帶著一點笑意地說道，“我相信你，不過，如果讓我發現你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你應該知道，我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會殺了你。”
凌蓉蓉再次默默地評價了一句，嗯，厲害！
而看向氣團的夏蘭希，臉色卻是慢慢變了，原本滿是陰霾的眼楮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慢慢恢復過來。
氣團里的聲音還在繼續，然而，這回卻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是個比之前兩個都顯得蒼老些的聲音，有些尖細，正狂怒地吼道，“好你們這對狗男女，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親愛的，你別瞎想！我跟她不過是……”男人的聲音，“是兩天前才認識的，我不過是玩玩她而已，你別當真。”
“玩玩？”年紀大的女人顯然不信。
然而男人卻更加堅定地說道，“是啊！我騙你干什麼。”
年紀大的女人听到這樣的話，顯然心里也舒服不少，語氣放緩了一些，繼續說道，“那既然你就只是玩玩而已，那現在你就當著我的面，叫她滾。”頓了頓，“”能做到麼？
數秒的沉默後，男人笑道，“這有什麼難的。”
接著，就听男人繼續說道，“快滾！你這樣的女人，我丁爵一抓一大把，看上你不過是玩玩而已，喏，這是三萬塊，對買你一夜足夠了吧？行了，拿著錢趕緊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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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的女人笑了起來，“親愛的，你做的很好，回頭我就讓人給你安排身份，參加下個月的貴賓慈善晚宴。”
男人也跟著笑道，“為了親愛的，我什麼都願意做，親愛的，原諒我好麼？”
年紀大的女人滿意地說道，“這還差不多。走吧，別在這待著了，看到這種下三濫的女人，我就討厭。”
隨後氣團里傳來男人賠著笑，跟女人離開的聲音。
自始至終，都沒有第二次出現過那個年輕女人的說話聲。
凌蓉蓉將拂塵換了個手抱住，看了眼沙發上的夏蘭希，就見她直勾勾地看著那團顏色越來越淡的氣團，臉色低沉得幾乎讓人覺得她下一秒又要動手殺人了。
抿了下嘴，雙指並攏，朝氣團輕輕一指。
凝結的氣團像被風吹過一樣，瞬間散開。
躺在沙發上的夏蘭希則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原本的黑瞳。
凌蓉蓉走過去將她額頭上已經空白的的符紙揭下來，邊收拾道具邊對還一動沒動的夏蘭希說道，“你的記憶應該已經恢復了吧？那麼現在就不需要待在人家小姑娘的體內了，先出來吧。”
這麼說著，還給夏蘭希體內那個叫梓曦的魂體讓了讓位置。
然而，夏蘭希還是沒有動，只是歪過黑色的眼楮，看了眼凌蓉蓉，緩緩張口說道，“大師，我要那個人付出代價。”
凌蓉蓉看了看她，沒說話。
夏蘭希坐了起來，伸手，將放在香爐里的那團黑漆漆的東西拿了起來，一手托著，一手輕輕地撫摸了兩下。
眼中有著淡淡的愛憐。
指間泛出一抹藍光，將那黑乎乎的東西包裹住，然後又像潮水般褪去，黑乎乎的東西露出它原本的模樣。
那個五彩繽紛色彩斑斕的海螺。
見自己的術法輕易地就被夏蘭希或者叫梓曦的女孩破解掉，凌蓉蓉自知她的道行遠高于自己，無奈地輕嘆了口氣，說道，“無故傷人，你也要付出對等甚至更高的代價的。”
夏蘭希看著手上的海螺，原本不過只是顏色鮮亮的海螺，在她的輕撫之下，陡然靈動起來，仿佛有一道道水波，在海螺的殼面上泛起漣漪。
她抬起眼，朝凌蓉蓉笑了笑，“我不會傷害他的。”
凌蓉蓉一愣。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失去現在他所有的一切。”夏蘭希又說了一句。
語氣輕飄飄的，卻讓凌蓉蓉听出了里頭濃濃的仇恨和怨毒。
凌蓉蓉抬頭看她，那雙原本有一點點泛藍，像海洋一樣美麗的眼楮里，現在已經被恨的戾氣與煞氣蓋滿了。
心頭微沉，沉默了半晌，將拎著的拂塵放回雙肩包里，邊將香爐和符紙收拾起來，邊說道，“你要做什麼，我無權干涉，只不過，你的魂體離開本體太久，如超過三個月你還不回去的話，不僅本體會毀，連你的魂體都會魂飛魄散。”抿了下嘴，看了眼夏蘭希，“你自己考慮清楚。”
聞言，夏蘭希也深深地看了一眼凌蓉蓉，臉上的笑斂去一些，握緊了手里的海螺，說道，“這是我用自己的純陰之血凝結出來的，當初只為了救他一命，然而他卻在離開後，將它當作玩物一樣，送給了別人，甚至還……”夏蘭希的話戛然而止，下面的話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手上的海螺。
凌蓉蓉將香爐放進包里，看了看背包里原先給夏蘭希準備的那枚護心符，知道已經無用。
茅山弟子，只管陰務不入陽事。
所以，只要梓曦不用陰物去對付丁爵，凌蓉蓉是一點轍也沒有。
將背包拉鏈拉上，背起來，轉頭看了眼還坐在沙發上的夏蘭希，凌蓉蓉終是一句話都沒說，轉身，走到房門口，拉開了房門。
門外，靠近的丁爵一步搶先，忙問道，“大師，蘭蘭怎麼樣？恢復了麼？”
宋華英也走過來，關切地朝里看了一眼。
凌蓉蓉抿了抿嘴，看了看面前兩人，明明一臉關心，眉宇間卻不斷閃爍的黑色惡意，還有眼楮里明顯的算計，再回頭看了眼站在沙發邊，巧笑倩兮卻心頭只余仇恨的夏蘭希，只覺得自己渾身難受，他們幾人身上那些不斷朝外溢出的煞氣包裹住她，讓她惡心。
“沒事了，休息兩天就會好的。”凌蓉蓉垂下眼簾。
原本擔心的丁爵臉色一變，迅速回頭看了一眼宋華英。
宋華英跟他對視一眼，然後轉出喜出望外的神情，忙沖進書房里，一把拉住微笑著的夏蘭希的手，一個勁地拍，“好好，我的好孩子，你終于好了，奶奶太高興了，太高興了！”
夏蘭希甜美乖巧地朝她笑，“讓你擔心了，奶奶。”
丁爵也走進去，笑著看夏蘭希，不過眼神卻不住地朝她打量。
夏蘭希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羞澀。
丁爵被她這這似羞似誘的眼神一看，不由小腹一緊。
正要再仔細看夏蘭希時，就見她已經被宋華英拉著坐在沙發上，親切地說著話了，“蘭蘭，你可把奶奶嚇壞了，你出事那晚，幸好我跟你爸爸都在家，不然……唉，還好，我的孩子福大命大，老天保佑啊！”
丁爵一听宋華英的話，立刻意識到她在試探夏蘭希是不是還記得那晚的事，如果記得，就證明這丫頭……听到了他跟宋華英密謀奪取夏家財產的事。
然而，夏蘭希卻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楮，可憐兮兮地抓住宋華英的手，語氣有些哽咽地說道，“奶奶，是你和爸爸救了我麼？”
宋華英一愣，仔仔細細地看向夏蘭希，發現她的眼神不似作假，這才放下心來，笑著將她摟進懷里，輕輕地拍了拍，“好孩子別怕，沒事了沒事了啊！”
一旁的丁爵也松了口氣。
目光落在依偎著宋華英哽咽抽泣的夏蘭希身上，正好與她抬起的眼楮對視上。
只見那雙水汪汪的大眼楮，如泣如訴又帶著一絲渴望地看著自己，丁爵腦子里頓時就“嗡”的一聲，在他毫無察覺中，再看向夏蘭希時，內心已經帶上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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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南側的臥室那邊，又傳來急促的咳嗽聲。
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嘶啞和干涸，仿佛生命都被透支了，沒有了一點點的活力。
周鈺听到，胖臉一繃，也顧不得鄭雪在旁邊了，扭頭就朝李安然的房間跑去。
凌蓉蓉收回視線，朝那房間看了一眼，然後轉臉，看向鄭雪。
鄭雪正看著李安然臥室的方向，察覺到凌蓉蓉的目光，轉過頭來，面上依舊沒多大神情地說道，“報酬不是問題。”
凌蓉蓉垂下眼簾，有些無奈地默默嘆了口氣——唉，果然還是溝通不了啊……不過還好，這媽媽確實真心想救女兒的。
將雙肩包放下，翻出幾張符篆，走到房間東南西北各四方分別張貼好，又站在客廳最中間的位置念了幾句咒語後，凌蓉蓉這才轉身，來到李安然的房間。
房間里，周鈺一臉焦急地站在床邊，看燒的幾乎意識迷糊的李安然，恨不得代替她受罪，一轉眼見凌蓉蓉走進來，立刻喊道，“道士姐姐，你快來看看安然吧，安然她……”
“咳咳咳！”
話沒說完，原本躺著的李安然，突然弓起後背，再一次劇烈咳嗽起來。
周鈺趕緊低頭扶住她，邊拿抽紙替她擦嘴。
在擦嘴的時候，李安然又咳了幾聲。
周鈺嘆氣，將紙拿開，然後整個人就僵住了，看著手上的抽紙，一下瞪大了眼——一大團的血！
一旁的保姆也被嚇到了，連忙走過來，看了眼那紙上的鮮血，趕緊扶住李安然，將她放躺下，果然就見她的嘴角一縷血絲，登時眼眶就紅了，邊拿毛巾給她小心地擦臉，邊嘀嘀咕咕說道，“哎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醫生開的藥不管用啊！鄭女士啊，要不然咱們送安然去醫院吧？再這麼拖下去，我怕她……唉。”那樣的話，這位心善的五十多歲婦女，終是說不出口。
鄭雪的臉比剛剛更加冷了許多，卻沒有答應，只是淡淡地說道，“你們你先出去。”
“啊？”保姆一听，詫異驚訝地看了眼鄭雪，擦了擦眼角，站起來，又看了看站在鄭雪旁邊這個嬌柔甜美的女孩，嘆了口氣，走出房間。
然而周鈺卻不動，他堅定地站在床邊，雖然害怕，卻還是堅持說道，“阿阿姨，我要陪著安然！”
鄭雪不滿地皺眉。
沒等發作，旁邊的凌蓉蓉搶先說道，“讓他待著吧，他能給你女兒安全感，對我的做法有幫助。”
周鈺立刻感激地看向凌蓉蓉。
鄭雪微微有些意外，看向周鈺的眼神里依舊還有不滿，不過沒有再出聲讓他離開了。
凌蓉蓉走到床邊，先是撩開她眼皮子看了看，然後搭上她的脈搏听了一會兒，站在床邊想了一會兒，又拿起周鈺剛剛扔在垃圾桶里的帶血的紙巾，展開來，用手輕輕招風，聞了聞。
鄭雪和周鈺一直看著她這一連串的動作，直到凌蓉蓉再次來到李安然身邊，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來摸去的時候，周鈺這才忍不住問道，“道士姐姐，你在做什麼？”
這也是鄭雪想問的，不過周鈺問了，她自然不會再開口，于是等著凌蓉蓉回答。
凌蓉蓉手上動作沒停，邊繼續用手邊揉邊摸李安然的肚子，邊說道，“李安然可能被鬼咬了。”
“啊？！”周鈺頭皮一陣發麻，差點以為自己听錯了。
鄭雪一直像個冰凍人一樣的臉，也出現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眼中明顯焦急起來。
“她雙眼無神，精氣急速外泄，脈搏虛弱，體內陰氣厚重，吐出的血里有鬼氣滲入，如果我沒判斷錯的話，鬼魂應該在她腹部的地方……”凌蓉蓉正說著，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仔仔細細地捏了下衣服下面的位置，然後掃了眼旁邊的周玨，說道，“你回避。”
周玨愣了愣，隨後意識到凌蓉蓉大概要做什麼，胖胖的臉上立刻泛起紅暈，雖然還是擔心李安然，卻朝旁邊走了幾步，背過身去。
凌蓉蓉將李安然的衣服掀開，露出她光滑白皙的肚子，然後看了看鄭雪。
鄭雪立刻走過去，見凌蓉蓉單手食指和中指輕輕按著李安然肚臍左邊偏下的位置，讓她看傷口。
但是……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正疑惑著，耳邊就傳來凌蓉蓉念咒的聲音。
然後，她手指輕按的位置，一個青紫的仿佛人咬的齒印，慢慢顯現出來。
鄭雪一下瞪大了眼，只覺一股森寒之意陡然襲上心頭。
“這……”
凌蓉蓉將那塊皮膚捏起來，另一手從另外兩邊往中間擠壓。
鄭雪就見那傷口上的顏色愈來愈濃郁，原本的青紫色也慢慢變成了紫黑的顏色，傷口部分的皮膚變得越來越薄。
看凌蓉蓉的樣子似乎是想將這傷口擠破，鄭雪想了下，伸手，從床頭拿過幾張抽紙，圍在凌蓉蓉手邊。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說道，“我包里有個綠色的布包，幫我拿過來。”
鄭雪立刻過去，在凌蓉蓉那雜亂的背包里翻了好一會兒，終于找到一個裹成棍狀的布包，然後拿著匆匆走回床邊。
一旁的周鈺掃到鄭雪的動作，急的不行，可是又不敢回頭看，只能原地不安地動了動。
凌蓉蓉接過布包，一手還捏著李安然那塊紫黑色的皮膚，另一手將布包抖開。
鄭雪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插著不同大小不同顏色的各種針，原來是個針包。
凌蓉蓉從里頭挑出一根不算粗的金針，放在眼前橫著看了看，然後低頭，對著手上捏著的那塊，猛然扎下。
“噗。”
鄭雪一驚，隨後看到一股黑色的血噴了出來，慌得下意識朝後一躲。
噴濺出來的黑色血灑在了凌蓉蓉白嫩的手背和手腕上，甚至還有幾滴落在了她的衣角上。
房間慢慢散開一股腥臭讓人作嘔的味道。
背著身的周鈺終于忍不住問道，“道士姐姐，我可以轉身了麼？”
凌蓉蓉邊將金針插回針包里，邊說道，“不行，你出去找人，去衛生間放洗澡水，記得要在浴缸里放滿滿一包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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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周鈺納悶。
“快去！”凌蓉蓉也沒跟他解釋，催了一聲。
周鈺瞥了一眼床的方向，什麼都沒看清，扭頭就跑了。
一旁，鄭雪終于回過神來，走回到床邊，看了看李安然肚子上那個還在不斷冒血的傷口，以及凌蓉蓉手上身上沾著的黑色血漬。
一直冷清的眼楮，微微閃了閃。
那股惡心的氣味越來越濃郁，凌蓉蓉用力將黑色的血擠出，等再流出的血液變成了鮮艷的紅色，才松了手，念了兩句咒語封住傷口後，才用紙巾粗亂地擦了兩下手，到背包旁，找出一個白色的瓶子。
轉身遞向鄭雪，“這個藥，等她泡完澡之後，給她喂一粒，明天早上再一粒，如果人醒了就不用喂了，如果人還沒醒，就中午的時候再喂一粒，最遲不會遲過明天晚上，就會醒的。”
鄭雪接過，也沒問瓶子里是什麼，點了點頭。
見凌蓉蓉將針包放回背包里，然後背起背包，那樣子似乎是想走了，向來不屑于跟人客套的鄭雪，猶豫了下，還是問道，“你……這就走了？”
凌蓉蓉將背包背好，走到李安然身邊俯身看了看她的眼楮，又按了按她那個已經不在流血的傷口處，站起來，說道，“嗯，你女兒沒事了，只需要在鹽水里泡一個小時，再將她搬到最朝陽的房間里躺著就好了，藥按照我說的那樣，記得給她吃。嗯，對了，房間記得通風。”
鄭雪看了看手上的藥瓶，點了點頭，見凌蓉蓉朝外走，于是跟上，直將她送到門口。
凌蓉蓉記得上一次來看風水時，鄭雪可沒有這麼客套。
站在門外想了下，還是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那個……鬼魂其實不是很輕易就能這樣傷害到人類的，李安然這樣的情況，跟她自身體內的氣息有關。”
鄭雪一愣，不太能理解凌蓉蓉說這話的意思。
凌蓉蓉抿了下嘴，單手握了下背帶，“她情緒太過壓抑，導致周身能量場過于陰沉，所以才招惹到鬼魂，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頓了下，又掃了眼鄭雪，“容易迷失心智的。”
不用再過多的解釋，鄭雪已經完全明白凌蓉蓉的意思了。
情緒太過壓抑？
之前給李安然做心理輔導的醫生也說過這樣的話，還告誡他們夫妻，要用更溫和的方式教育孩子。
他們當時都不以為然，可是如今……
李安然咳出的血還在床頭放著，她肚子上的傷口流出的血，讓她怎麼能不在意？
這可是她懷胎十月費盡心思養大的孩子啊！
凌蓉蓉的眼神很清澈，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輕輕淡淡的，明明沒有很強調什麼，卻總讓人有無限的信任感。
鄭雪冰冷的臉上，漸漸出現了一抹動容，數秒的靜默後，這個不善言辭的女人，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了一句帶了情緒的話，“我知道了，謝謝你，凌大師。”
凌蓉蓉笑了，鄭雪的眼神，她看的懂。
于是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扭頭離開。
門內，周鈺跑到廚房來拿鹽，見鄭雪走過來，立刻站住腳步，有些瑟縮地說道，“阿，阿姨，張姨在放水，我來拿鹽。”
鄭雪走過去，看了看這幾年李安然唯一帶回家過的朋友，點了點頭，伸手拿過他手上的鹽，說道，“我來吧。”
周鈺愣住，好一會兒，才微微張大嘴巴，看向去房間里，將李安然抱出來的鄭雪。
……
凌蓉蓉在小區外面的小噴泉里撈了點水，將手洗了洗後，看著那血液里的黑色鬼氣被陽光曬散了之後，才重新打開背包，翻出一粒驅陰丸，放進嘴里，咽了下去。
輕聲念了兩句咒語，感覺到體內那一絲從李安然的血液里散發出來的陰氣被驅逐，這才點點頭，背好背包，看了下時間——下午三點五十了。
趕緊回家。
香樟小區最近門口的路在維修，交通特別的混亂，公交車也臨時繞道在小區外的另一個站台停靠。
凌蓉蓉從站台走回小區還需要十來分鐘。
計算著時間，所以步伐邁得非常快，連路旁停著的那輛眼熟的黑色轎車都沒有注意到。
莫沉坐在車里，嘴里叼著煙，遠遠地見這小丫頭埋頭一個勁往前沖，完全沒有看到自己時，忍不住想笑。
拉開車門下了車，將煙扔在腳底踩滅後，朝四周看了看，然後嘴角一挑，不動聲色地跟上這丫頭。
快到大門口的時候，經過一個小賣部，這丫頭突然又停了下來，莫沉還當她發現自己了，卻沒想到，她一扭身，朝小賣部里喊道，“老板，給我一份壽司，嗯，給我包多一點哦！”
“嗯，好。”小賣部還兼賣那種廉價壽司，胖胖的老板娘和凌蓉蓉認識許多年了，笑呵呵地邊起身給她捏壽司，邊笑問，“又沒吃飯哪？”
凌蓉蓉點頭，湊過去，從老板娘的手邊偷走一根黃瓜條，被老板娘拍了下手。
將黃瓜條塞進嘴巴里，“嘎 嘎 ”嚼著，邊朝老板娘偷笑。
老板娘搖搖頭，幫她多包了些肉松和飯。
莫沉站在距離門口不遠處，見她笑嘻嘻地吃黃瓜的樣子，心頭莫名生出一股子心疼來。
這丫頭，真是……
“多包一份。”
一份壽司包好，老板娘正用刀切開的時候，突然听到有人說話，這人嗓音低沉，帶著微微的壓迫感，老板娘第一反應就是很出眾的男人。
一抬頭，果然看到一個俊美如鑄容貌逼人器宇軒昂的男人，穿著價值不菲的西裝，眼神冷冽如君臨天下般地站在她這間簡陋破舊的小賣部前。
老板娘切壽司的動作頓住，看著眼前的男人，居然就這麼愣了。
“大個子？”
然後傳來的就是凌蓉蓉有些驚訝的問聲，“你怎麼在這兒？”
帥到天地失色的男人微微笑了下，朝她看了一眼，那眼神似乎還有些埋怨，甚至有點情人間的小寵溺和鬧脾氣，“我都站了好久了。”
“啊？”凌蓉蓉有些尷尬，朝後看了看，“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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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開小花園對面的涼亭里，賀亦坤單手端著高腳杯，邊慢慢地晃著里頭的紅色液體，邊目光清冽地看著對面的那對男女。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女人個頭嬌小綿軟，站在男人身旁，仿佛依偎在他的肩頭，男人雖然面色冷淡，但是舉手投足間，淨是寵溺。
旁人只當一派風雅的賀亦坤是在看風景，卻沒有注意到他眼底深藏的那絲隱痛。
“少主。”蔣念不知何時出現在賀亦坤身後，依舊一身黑衣簡練馬尾，低著頭，輕聲說道，“查清楚了，這個肖騰，確實是之前師從九華觀，是九華觀的俗家弟子之一，不過脫離九華觀已經很久了。”
賀亦坤溫煦地笑了笑，收回視線，問道，“為什麼會脫離九華觀？”
蔣念依舊沒有抬頭，穩聲回道，“據查是因為擅自使用了禁術，怕九華觀追究，就自己主動脫離了。”
“禁術？”賀亦坤將高腳杯放下，抬眼看了眼前方朝賓客走過來的肖騰，溫文爾雅，文質彬彬。
蔣念沒有起伏的聲音低低響起，“與未成年少女發生|關|系，吸取少女的純陰之元，使用了道術中規定不得使用的雙修禁術。”
賀亦坤沉默了片刻，臉上依舊一副溫雅的笑容，見肖騰發現自己後快步走來，于是朝蔣念點點頭，說道，“知道了，去找宋飛白，讓他盡快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
蔣念應了一聲，再次隱沒入黑暗之中。
“哎呀，賀總賀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肖騰的寒暄聲，遠遠地傳來。
賀亦坤笑的更加溫潤，朝前迎了兩步，點頭笑道，“肖先生客氣，您的音樂會可是千金難買一票，受到您的邀請，是我的榮幸，非常期待您晚上的演出。”
“哈哈，賀總過獎了。”肖騰被堂堂賀氏集團總裁這麼一夸贊，虛榮心登時得到了無限膨脹，高興的眼楮都冒出了精光，站在賀亦坤跟前又是好一陣客套，直到發現對面花園里，站在餐桌旁，跟一個小女孩一起吃東西的莫沉。
立刻親熱地拍了下賀亦坤的肩膀，笑道，“賀總，來來，我給你介紹下，我這次音樂會的贊助商，莫氏集團的總裁莫沉先生，想必兩位還不認識吧？哈哈，來來。”
然後不由分說，就領著賀亦坤，朝莫沉和凌蓉蓉所在的方向走去。
賀亦坤抬眼，看了看對面的那兩個人，莫沉似乎低頭跟凌蓉蓉說了一句什麼，凌蓉蓉抬起手有些氣惱地拍了他一下。
要知道，以前他認識的莫沉，就算是佩雅，也是連踫都不能踫他一下的，而如今竟然……
“賀總？”肖騰發現賀亦坤沒有跟上來，回頭笑著提醒了一聲。
賀亦坤淡雅一笑，將手里的高腳杯放下，跟了過來。
“嘗嘗看這個，你喜歡吃甜的，這個有帶一點點苦，不過味道應該不錯。”莫沉剛剛跟凌蓉蓉說了一句玩笑話，把她氣惱了，現在正用現成的甜點哄她開心。
凌蓉蓉瞟了一眼那青色的布丁，走過去，拿起一碟，吃了一口，然後眯了眯眼。
莫沉笑著低眼看她。
“莫總。”肖騰靠近，笑著站在幾步開外，一雙眼在凌蓉蓉背後掃了一圈後，又轉到莫沉身上，笑道，“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凌蓉蓉听著這虛假的客套還有油膩的聲音，就感覺到嘴的好吃的布丁，立時變了味道，撇了下嘴將布丁放下，回頭，愣了兩秒，眨眼。
同時，站在肖騰身旁的賀亦坤對兩人微笑，“好久不見了。”
莫沉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不過同樣客套地勾了勾唇角，說道，“賀總。”
肖騰在一旁倒是有些意外，看了看兩人，笑問，“原來兩位認識？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想著給兩位引薦呢，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哈哈。”
賀亦坤笑了笑，莫沉依舊一副冷淡清冽的樣子。
肖騰見兩人之間氣氛似乎不太對，扶了下眼鏡，又看了眼凌蓉蓉，再次笑起來，問道，“這位就是傳說中的莫總的未婚妻麼？幸會幸會。”
說著，就朝凌蓉蓉伸出手去。
然而，凌蓉蓉卻沒有回應，反而像是有些嫌惡地往莫沉身旁一湊，避開了肖騰伸過來的手。
肖騰一愣，伸出的手，就這麼尷尬地懸在了半空。
賀亦坤垂下眼簾，笑意加深。
莫沉則是低頭看了一眼微微蹙眉的凌蓉蓉，對肖騰笑道，“不好意思，肖先生，她的手，只有我能握。”
肖騰看了下莫沉，隨即收回手，大笑起來，“哈哈，是我失禮了，抱歉抱歉，哈哈，莫總真是，您和您未婚妻的感情，相當的好啊！羨煞旁人，羨煞旁人。”
莫沉也回應地笑了笑。
隨即，就感覺凌蓉蓉掐住他垂在身側的手背，狠狠一擰。
挑了挑眉，反手，將那柔軟的小手，握進手心。
旁邊有音樂會的工作人員來喊肖騰去做音樂會現場最後的曲目確認，肖騰又說了兩句，這才離開。
凌蓉蓉注意到，在他離開時，剛剛那個跟她擦踫了一下的女孩，有些急躁地看了他好幾眼。
再聯想到剛剛從肖騰身上看到的那股污濁之氣，正疑惑著，就听到對面的賀亦坤含笑溫聲說道，“凌小姐，好久沒見了。”
凌蓉蓉回過神來，看了看面前這個清雋溫潤的男人，想了下，點頭，“嗯，你好，那天在學校，謝謝你哦。”
賀亦坤笑了起來，點頭，“舉手之勞。”
凌蓉蓉抿了下嘴，看他笑的溫煦，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旁邊，莫沉掃了兩人一眼，將凌蓉蓉的手又握緊幾分，說道，“賀總，如果沒有別的事，那我們就不多陪了，您隨意。”
凌蓉蓉手上有些痛，下意識地想要掙開，邊用眼楮瞪他。
賀亦坤注意到凌蓉蓉小小的反抗，笑了笑，說道，“我有幾句話，想跟莫總單獨聊聊，可以麼？”
凌蓉蓉一听，立刻大力拽出自己的手。
莫沉皺眉，就听這丫頭軟軟地說道，“嗯，那你們說，我去找點東西喝。”說完，就扭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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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轉臉，看這丫頭果然繞到飲料區，歪著頭看那些五顏六色的飲品，這才放下心來，轉身，眼神有些低沉地看向依舊笑著的賀亦坤，語氣有些不善地問道，“要說什麼？”
賀亦坤笑了笑，不過，還沒待說話，莫沉突然又說道，“把你臉上的假笑收了！”
賀亦坤看他，頓了片刻，臉上本是徐徐的笑容斂了下去，恢復了他原本同樣淡漠清冷的臉。
他看著眉眼含霜的莫沉，低聲說道，“如果你下定決心了，我自然不會攔你。但是，我要告訴你，凌蓉蓉，我同樣勢在必得。”
“勢在必得？”莫沉抬起幽深的冷眸，冷笑了一聲，有些譏諷地問道，“賀亦坤，你除了跟我爭，還會做些別的更有意義的事情麼？”
賀亦坤卻毫不在意莫沉的嘲諷，只是同樣語調寒冽地說道，“凌蓉蓉的好，你能看得見？”
莫沉勾著唇角，聲音驟然冷了幾分，“我看不看得見，無需你操心。”
“那麼我同樣告訴你，莫沉，凌蓉蓉並不是你一個人的，這次我絕對不會任由你隨意地利用她。”賀亦坤不甘示弱，看著莫沉的眼神里，似乎含上了冰渣，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憤怒。
莫沉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是不是我一個人的，可不是由你說了算。”
“那也不是你能決定的！”賀亦坤反擊。
莫沉看著這個昔日的好友，他雖然掩飾得很好，但是眼底的那抹幾乎看不見的恨意，卻像重石一般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頭。
他撇開視線，過了半晌，終于再次語氣淡漠地開口，“既然如此，那麼你可以盡管試試。”
賀亦坤垂下的手指猛地收緊，想起當年莫沉就是同樣這麼毫不在意地對待佩雅，才讓她，才讓她……
前所未有的憤怒，沖上了他的腦海。
“莫沉！你就是個混蛋！”賀亦坤低吼了一聲，這一刻的他，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清潤溫雅，他握起拳頭，拼命地克制著，不讓自己在莫沉的臉上揮上一拳。
但是，幾步開外的莫沉，卻眼神寡淡地掃了他一眼，到了嘴邊的那句“凌蓉蓉是我的，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把她搶走”的話，不知為什麼，卻又沒了說出來的意思。
賀亦坤的憤怒，終于讓那個叫做佩雅女人的臉，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一股悲涼的情緒，慢慢地卻又洶涌地襲了上來。
漠然地收回視線，轉身走到花園的另外一頭。
賀亦坤握成拳頭的手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松開手指，用盡全力，讓自己的神情慢慢地平復下來。
身後，宋飛白嬉笑著靠近過來，低聲說道，“東西沒找著，不過發現了一點有趣的小玩意，要去看看麼？”
賀亦坤垂了垂眼簾，再睜開時又是那副清雅模樣，淡淡地點了點頭，跟著宋飛白離開。
花園邊上有個不高的假山，莫沉夾著煙，在那里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煙頭燒盡，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手上已經滅掉的煙，墨黑的眼眸低沉冰冷。
花園那頭傳來交響樂的聲響，看來是音樂會準備開場了。
調整了下表情，轉過身來，本想去找凌蓉蓉，卻發現，這丫頭，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自己不過兩三米的背後，睜著一雙澄清漂亮的大眼楮，靜悄悄地看著自己。
花園周邊的燈光，打在凌蓉蓉的身側，還有莫沉的臉上。
凌蓉蓉就見，這人俊美逼人素來壓迫感十足的臉上，此時被這燈光照映，輪廓似是柔和了許多。
同樣地，這柔和的顏色，也放大了他眼中的悲戚與哀傷。
在看到她的時候，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似是閃過一些意外，隨即，那些悲傷的情緒都被掩蓋下去，然後，露出一點點笑容。
這笑容里有一些寵溺，還有一些安撫，甚至還有一些……期待。
她不知道為什麼，鼻頭猛然發酸。
莫沉走過去，看這丫頭眼眶紅紅地抬起眼珠，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原本冷硬的心頭，早已柔軟得一塌糊涂。
大手原本想撫摸上她嬌軟又有些嬰兒肥的小臉，卻在快觸踫到時停了下來，旋即轉到她小小頭頂，輕拍了下。
笑道，“傻丫頭。”
肖騰舉辦的這場音樂會，不過是一場小型的演出。
為時一個半小時的演奏途中，他分別演奏了鋼琴，小提琴，豎琴，還有古箏。
在贏得一次次賓客們非常捧場的掌聲之後，甚至最後還唱起了美聲。
莫沉看得百無聊賴，看了眼身邊早就靠在他的肩頭睡著的凌蓉蓉，有些好笑地替她擦了擦流在自己西服外套上的口水。
“嘩啦啦~~”
周圍又是賓客們更加熱烈的鼓掌聲，睡得正熟的凌蓉蓉也終于被這掌聲吵醒了。
有些迷茫地睜開眼，四處看了看，然後後知後覺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轉過臉來，對上莫沉笑得寵溺的眼楮。
“……”眨了下眼，兩秒後，吶吶開口，“我听不懂。”
莫沉忍不住輕笑出聲，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我也不懂。”
凌蓉蓉再次眨了眨眼，隨後嘴角一彎，也跟著笑了起來。
心頭暖暖地轉過臉，看了眼前方還在繼續引亢高歌的肖騰，無聊地又扭頭看了看四周，然後一眼看到剛剛在小花園見到的那個女明星，她的身邊還坐著剛剛那個男人，不過，之前跟著她的那個面色有劫的女孩子，卻不見了。
凌蓉蓉眨了眨眼，也沒多想，捂嘴，悄悄地打了個哈欠。
莫沉的眼角一直注視著她，看到她小小的動作，微微一笑。
音樂會結束就是會餐時間，凌蓉蓉不怎麼餓，不過剛剛喝了不少飲料，就在跟著莫沉去餐廳的路上，要求去洗手間。
莫沉正好被兩個相熟的合作商給拉住了，于是就叫了個侍應生給她指路。
凌蓉蓉從那裝潢的富麗堂皇的洗手間里出來後，發現那個帶她過來的侍應生已經離開了。
站在門口回憶了下路線，試著走了一圈，然後……華麗麗地發現，自己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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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萬鬼咒啊！”宋飛白也注意到了頭頂上的黑氣，不過卻笑了起來，捏著下巴撇嘴搖頭，咂巴了兩下嘴巴，譏笑道，“不過，嘖嘖，可惜了，道行不夠啊！”
肖騰眉頭一皺——咒語既然已經被發現，那他就無需隱瞞了。
騰一下從地上躥起來，左手朝賀亦坤一對，露出掌心一個血紅的印記，大喝一聲，“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來顯靈！給我吞了他！去！”
話音一落，原本盤旋在書房房頂的那片濃密的黑氣，宛如猛獸般，卷滾而起，朝著賀亦坤似雷霆之勢，驟然落下！
“呼！”
眨眼間，賀亦坤被這團黑氣完全侵吞。
肖騰的臉上露出得意且猙獰的笑容，半是威脅半是警告地看了眼還站在一旁紋絲不動的宋飛白。
他只當宋飛白是被嚇得不敢動彈了，卻在看到宋飛白的表情時，不由愣了一下——這人，竟然在……笑？
而且，他眼里的笑，還是極度輕蔑譏諷的？
肖騰皺了皺眉，轉眼看向黑氣包裹的那個人，完全沒有掙脫的可能，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再次念動咒語，“萬鬼來襲，眾靈听令……”
邊慢慢收緊對著賀亦坤的左手。
隨著咒語的推續，肖騰手上的血印也開始慢慢收縮，而那團濃厚的裹著賀亦坤的黑氣，也如同龍卷風暴一般，快速翻滾收縮，似乎想將里頭的人完全吞噬！
“呵呵。”
一旁的宋飛白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雙臂抱胸，做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肖騰眉頭皺得更緊，再次加快咒語，“……吾我真靈，四伏有雲，將……噗！”
肖騰不可思議地看著前方自己噴出的那灘血漬，終是劇痛驟然襲來，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呼。”
一卷風過，那團包裹著賀亦坤的黑氣，驟然飄散。
神情未變的賀亦坤，連衣角都沒有撩動過，低下溫雅的眼眸，看了看地上的肖騰。
宋飛白撇了撇嘴——就這樣啊？還以為至少能讓肖騰被萬鬼咒反噬一次呢，太無趣了！
肖騰垂著頭，劇烈地咳嗽起來，邊咳邊有鮮紅的血液從他嘴角漫出。
他艱難地擦了擦嘴角，抬頭看了眼賀亦坤。
原本看上去清淡潤雅的男人，此刻嘴角依舊是微微含著笑的，眼底透出來的神色，卻讓他自心底冒出一陣寒氣，眼楮不自覺地掃了眼書桌旁的那個古雅罩燈。
賀亦坤眼眸一動，抬起頭，對宋飛白說道，“在台燈里。”
宋飛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快速走到書桌邊，將台燈上面畫著仕女圖的燈罩掀開一看，笑了。
一枚散發著瑩瑩光澤的白玉，靜靜地躺在燈托上——天靈。
扔了價值數萬的燈罩，將白玉拿起來，邊朝賀亦坤走去邊笑道，“嘖嘖，還以為是一個只會淫|欲的老色胚，沒想到還有幾分小聰明。以天靈做燈，一般人並不能看出異端。再在此處做這種骯髒的行徑，用少女身上散發的怨氣掩蓋天靈散發出的靈氣，倒讓我也看走眼了。”說著，將天靈白玉遞給賀亦坤。
賀亦坤接過，看了一眼，收進懷里，轉身，正準備朝屋外走去時，忽又掃到倒在地上的女人。
清雋的眉眼微微皺了皺，隨即脫下自己剛剛被她用力抱住的外套，往宋飛白腳邊一扔，沒有情緒地說道，“燒了。”
然後走了出去。
宋飛白瞄了眼那手工縫制的高級西裝，癟了癟嘴，用了一個焚火咒。
火焰幾乎眨眼間吞沒了那件西裝。
宋飛白砸了下嘴，轉身看了眼地上苟延殘喘的肖騰，笑了笑，掏出手機，放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老肖啊，天靈的下落，還希望你保密了哦，不然……呵呵，你也不希望你做的這些好事，被外頭的人知道吧？”
肖騰臉色蒼白，心有不甘，恨恨地瞪了眼宋飛白，卻又無能無力。
宋飛白自然看懂了他妥協的眼神，笑了笑，直起身，又掃了眼地上的那個女孩，搖搖頭，邊朝外走邊自言自語地嘲弄著嘆息了一聲，“唉，這年頭的女人，為了出名，真是什麼都能做出來！唉，身家清白的女孩子，這世上還有麼？”
才說完，就見到門口站著的蔣念，魅惑萬千的臉上是冷冰冰的，淡淡地掃了眼宋飛白，然後走了過去。
宋飛白嘴角抽了抽，趕緊快步跟上，邊笑著卻有些隱匿的急切地說道，“念念啊，我不是說你啊！你絕對跟那些女人不是同一類，你是……”
話音漸行漸遠。
書房內，肖騰終于是松了所有的力氣，一下癱倒在地上。
看了看身旁昏迷的女人，臉上嫌惡的神情愈發明顯——就算是處子又怎麼樣！內心骯髒，連他吸收的純陰之氣都帶上了渾濁，簡直可惡！剛剛就不該手下留情，就應該直接殺了她！
想到這，肖騰的眼神忽變狠戾，朝女人靠近了一些，向她的脖子伸出雙手……
“悉索。”
書房里層，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
肖騰一驚，立刻扭頭看去，卻什麼都沒看到。
微松了口氣，轉回頭，然後……發現女人的身邊，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雙男人的腳！
肖騰猛地瞪眼，迅速抬頭，看到了一張滿是妖禍的臉，男人面孔慘白，眼若桃花，冰寒地睥睨著自己的左眼，居然是……雙瞳！
原本面對賀亦坤時心底的那股寒氣，驟然變成了顫栗。
肖騰渾身宛如被冰霜凍住，看著男人竟無法動彈一毫。
書房內側，再次傳來一個女人輕聲輕氣的言語，“天靈已經被拿走了，主人。”
男人動了動眼眸。
抬頭，朝四周看了看，跟著單手朝前似是輕挑了些什麼，勾入手心，隨手碾碎，然後抬腳，走出門外。
身後，穿著旗袍的莫天悅，邁步跟上。
在離開書房時，朝內看了一眼，然後將房門帶上。
“ 嗒。”
房門合上。
肖騰朝上睜著的瞳孔慢慢渙散，“啪”一聲，倒在了女人身旁。
再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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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終于在走廊盡頭抓住一個侍應生，問清楚了到餐廳的路線。
在快接近餐廳入口時，會經過一個肖騰平時養身修性的一個花房，凌蓉蓉對這些擺在盆子里讓人觀賞的花花草草不是很感興趣，也沒多看，就走過去了。
這時候，花房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夏依那個死|賤|人，不知道又跑哪兒去了！”
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凌蓉蓉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人，接著又听到一個男人的聲音。
“算了，電話沒人接我們就先回去吧，張老板那頭催的也緊，你知道的，今晚……”
“我知道！”男人的話沒說完，就被女人粗暴地打斷，“這小蹄子肯定是知道今晚我打算讓她代替我去陪張老板，這才故意躲起來的！小|婊|子，當我不知道想留著身子勾引誰呢！她哪里是甘心給我當助理的？！看我回頭不整死她！”
女人越說越氣，聲音里似乎都能冒出火來。
男人又勸了幾句，這才將女人拉走了。
凌蓉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啊！剛剛光著身|子抱住賀亦坤的女人，似乎就是之前在花園里看到的那個面色有劫的女孩啊！
再想起同樣沒穿衣服的肖騰，以及剛剛女人說的話，凌蓉蓉忽然明白過來些什麼。
賀亦坤剛剛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壞事。
“……”
正自顧站住花房外頭發呆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怎麼去了那麼久？”
莫沉低冷的聲音非常得溫柔，帶著鼓動耳膜的關心。
凌蓉蓉抬眼看了看他如畫的面龐，抿嘴搖了搖頭。
會餐結束後，莫沉送凌蓉蓉回家。
凌蓉蓉大概是有些累了，靠在副駕駛的靠坐上，一直傻愣愣地看著窗外。
莫沉原本也不是話多之人，安安靜靜地開著車，只是期間看著凌蓉蓉的細微反應，調了幾次車溫。
兩人很快就到了香樟小區大門外，凌蓉蓉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門下車時，忽然想起個事，回頭問莫沉，“大個子，你能幫我個忙麼？”
莫沉看她，“嗯，你說。”
“……H市海洋館，你能想法子讓它空一天麼？我想進去查點東西。”
莫沉沒有停頓地點了點頭，“可以。”
看著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的莫沉，凌蓉蓉有些感動，也有些意外——他居然連理由都沒問。
拉車門扶手的手微微收了收，然後又松開，看了眼莫沉，說道，“我之前接了個委托……”
“嗯。”
抿了下嘴，“委托人是兩個小孩子，帶我去了海洋館。”
莫沉用眼角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凌蓉蓉，見她一手抓著背包的包帶，似乎很不習慣這樣跟人解釋著什麼，涼薄的唇角輕輕揚起，點了下頭，“嗯。”
凌蓉蓉又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仁亮晶晶的，頓了幾秒後，說道，“我看到一些東西，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海洋館的館長，”又頓了一下，“殺了人。”
莫沉原本柔和的唇角冷了下來，看著臉色平靜卻眼神隱忍的凌蓉蓉，沉默了兩秒後，開口說道，“好，我知道了。”
原本凌蓉蓉的計劃是，讓海洋館空一天，她進去找出那個女鬼，問清事由再做下一步打算，可是當听到莫沉這一句低低的“我知道了”後，她之前還隱含的一些擔心和顧慮，已經完全消除了。
看著這個男人沉穩的眉眼，凌蓉蓉覺得安心。
“等安排好了，我再通知你。”莫沉又說了一聲。
凌蓉蓉點頭，想想也沒有其他事情要說了，于是拉開車門下了車。
剛剛關上車門，車里的莫沉忽然喊了她一聲，“蓉蓉。”
凌蓉蓉彎腰，透過落下的車窗看他。
車里，莫沉星眸如輝，嘴角含笑，似是很隨意地問道，“你……什麼時候能考慮好？”
凌蓉蓉一怔，然後看到這人俊美的側臉，居然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紅暈。
被她這麼有些驚訝地瞪眼看著，原本該是冷酷清冽的人，居然尷尬地清了下嗓子。
凌蓉蓉忽然想笑。
然後，她就這麼翹起了嘴唇，心里有些癢有些麻還有些悸動的甜蜜，看著似乎有些不安的莫沉，輕軟綿柔的聲音，含笑糯糯地說道，“嗯，給我一點時間。”
莫沉被她這個笑容給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而車窗外，凌蓉蓉早已沒了身影。
那彎彎的眼角，笑眯眯的模樣，幾乎像自動播放一般，反反復復地出現在他眼前。
莫沉不知道現在該用什麼詞語形容自己的心情，掏出煙，點了好幾下才點燃，深深地抽了一口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
躁動的心，慢慢平復下來。
看著在面前散開的煙霧，莫沉忽地單手拇指和食指掐了掐眉頭之間，很是無奈地笑了起來——糟糕，似乎發現自己對這丫頭，不單單是喜歡那麼多了。
……
方倩今天晚上本來跟自己的那位男神是要去參加音樂會的，可是去到一半途中，居然肚子疼，無奈只好讓男神自己一個去參加，而她則蔫歪歪地回到公寓，滿心的懊惱。
躺在沙發上捧著手機等待男神給她回復短信時，凌蓉蓉回來了。
扭頭一看，見她居然特意穿了自己給她買的連衣裙，還小小地打扮了一下，頓時有些吃驚，從沙發上坐起來，問道，“蓉蓉，你這是從哪兒回來？”
凌蓉蓉換了鞋，邊到餐廳倒水邊說道，“去參加了一個音樂會，你吃過晚飯了麼？”
方倩一听，更加驚訝，跟著凌蓉蓉來到餐廳，“音樂會？你也去音樂會了？是那個叫肖騰的音樂家舉辦的麼？”
一听到肖騰這個名字，凌蓉蓉的腦子里立刻浮現出一團肥膩膩的大白肉，舉到嘴邊的白開水，突然喝不下去了。
無聲地嘆了口氣，將杯子放下，點了點頭，“嗯。”
“啊？真的啊？”方倩激動起來，捏著手機高興地說道，“我今晚本來也是要跟我的男神去參加他的音樂會的啊！”
這回倒輪到凌蓉蓉意外了，扭頭看向方倩，“你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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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說到這，有些不懷好意地扶了扶眼鏡，笑道，“據說，這個錢館長，跟他們館內的一個女員工，關系非常曖昧，而且……”
“我知道了。”莫沉不耐煩听這些無聊的東西，將才翻開的文件看了一遍後，扔回到桌上，“把這些給蓉蓉發一份過去。”
周凡想八卦的情緒被打斷，有點小郁悶，拿起文件，正要轉身，忽然又想起個事，說道，“對了，莫天賜總監最近這兩天一直請假，沒有來公司。”
莫沉的眼眉一冷，點了點頭，“嗯，讓人繼續盯著。”
周凡點頭，這才拿著文件出去了。
……
十分鐘後，凌蓉蓉的手機收到了周凡發過來的掃描件。
這時她已經出了小區，準備坐公交前往海洋館了，不過，在小區門口，卻遇到了熟人——賀亦坤。
意外地眨了眨眼，還沒等開口，賀亦坤已經舉了舉手上熱騰騰的早飯，對她笑道，“要去哪兒？我送你。”
凌蓉蓉看了眼那紙袋子上的御膳房三個字，不爭氣地說道，“海洋館。”
賀亦坤一笑，做出邀請姿勢，“請上車。”那輛特別拉風的邁巴赫，正停在凌蓉蓉左手邊不過是來步遠。
凌蓉蓉瞄了一眼，走過去，看賀亦坤搶先一步打開車門，抿了下嘴，坐進車內。
御膳房的早飯，果然對得起它的名頭。
凌蓉蓉吃在嘴里，有種直接吃錢的感覺。
正美滋滋地喝著那個又像豆漿又不像豆漿的超級好吃的飲料，就听旁邊開車的賀亦坤問道，“早上的新聞看了麼？”
凌蓉蓉一愣，隨後反應過來賀亦坤在說什麼，放下飲料，猶豫了下，點頭，“嗯。”
賀亦坤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些，不過面上卻笑了起來，雖然是笑著，神態卻認真了起來，在紅綠燈路口停下來後，轉臉，看向凌蓉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離開的時候，肖騰還生龍活虎的。”
生龍活虎……這詞……
凌蓉蓉點點頭，並沒有多想賀亦坤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這話，只是說道，“嗯，電視上也說了，他是那個什麼……嗯，就那樣過世的。”凌蓉蓉想起報道上說的肖騰的死因，不禁有些尷尬。
賀亦坤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她的表情，發現真的沒有一絲絲對自己的懷疑或者防備，這才又笑道，“嗯，你相信我就好。”
這句話說的又輕又柔，听得凌蓉蓉心里一突，下意識扭頭看過去，就見他居然正用一雙溫雅清潤的眼楮，非常那什麼地看著自己。
那什麼……
凌蓉蓉的臉有些發熱，慌亂地錯開視線，點點頭，“嗯，你面相並不是邪佞之人，而且昨晚我其實之前也在，我，嗯，我肯定是……。”然而，話沒說完，眼前突然浮現早上新聞里，鏡頭一掃而過的夏依呆滯的眼神。
相信你的。這剩余的幾個字，凌蓉蓉竟不知為何，說不出來了。
“怎麼了？”賀亦坤察覺到她的異樣，微微偏頭，問道。
車外有鳴笛的催促聲，賀亦坤扭頭看了眼紅綠燈，然後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
這一個打岔的時間，凌蓉蓉已經快速將剛剛放下的飲料又送到嘴邊，掩蓋了自己剛剛一晃而過的疑惑。
賀亦坤將車子開穩後，再轉眼看凌蓉蓉，就知已經問不出來剛剛她在想什麼了，于是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對了，這兩天你有沒有時間？”
凌蓉蓉再次放下飲料，看他。
賀亦坤溫和一笑，說道，“正好有個朋友的家里出了點事，讓我去看了看，應該是鬧鬼，偏偏這鬼我一個人還應付不了，想著如果你有空的話，能不能幫我一把？”
凌蓉蓉有些愣，她不知道賀亦坤的道術到底怎麼樣，但是單憑外表來看，的確不像個道士的樣子，只能隱隱覺得他應該很厲害。
想了想，說道，“我這兩天剛好也沒有在接新的委托，你那邊什麼時候需要我幫忙？”
賀亦坤听這意思就已經答應一半了，臉上笑意更濃，溫聲問道，“明天可以麼？”
凌蓉蓉翻開背包里隨身攜帶的小黃歷，看了看，點頭，“好。”
話音剛落，車廂里突然響起歡快的樂曲聲。
賀亦坤朝凌蓉蓉看去，就見她將小黃歷冊子放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接通，“喂，英姨。”
原來不是莫沉的，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蓉蓉啊，你現在在家麼？”白玉英的聲音一如既往。
凌蓉蓉說道，“在外面，英姨有事麼？”
“嗯，有個委托。”白玉英倒是沒料到，凌蓉蓉居然會這麼早出門，不過她向來不會干涉她的私生活，笑了下，說道，“你要是有空，就來一趟，是個小活，給一戶富商家里做幾天陽事的道場。”
所謂陽事道場，多是祈福消災，以求財運亨通，運程改變。確實不是什麼繁瑣的委托。
“嗯，”凌蓉蓉下意識就想答應，但是突然又想起剛剛答應賀亦坤的，抿嘴瞧了他一眼，猶豫了兩秒後，問道，“什麼時候啊？”
白玉英意外地笑了一聲，“怎麼？你有別的安排了？要是沒空，我再安排其他人……”
“我就是明天可能沒空，英姨，還是留給我吧！”凌蓉蓉一听白玉英說要把委托轉給別人，立刻提高了軟軟綿綿的聲音說道，“做道場的活一般報酬都不低，英姨，你就給我嘛！”
賀亦坤這是第一次听到凌蓉蓉用這樣的語氣說話，黏黏糯糯的聲調里，帶著點撒嬌的味道，簡直能把人的耳膜都給融化了。
沒想到這向來嚴肅認真不輕易露出笑臉的小土豆，居然也會有這麼女孩子氣的一面。
賀亦坤無聲地笑了笑，隨即听到凌蓉蓉又興奮地說了一句，“謝謝英姨！你最好了！我明天完事就去找您。”
看來是說服成功了。
再一個紅燈，賀亦坤踩下剎車，轉臉見凌蓉蓉將手機收回背包里，再度恢復沒什麼表情的面容，笑了下，問道，“凌小姐，你很缺錢麼？”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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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亦坤見她似乎並不想多說，笑了笑，沒有再問下去。
半小時後，兩人抵達海洋館。
莫沉只說讓凌蓉蓉到海洋館門口，就會有人帶她直接進去，卻並沒有說明到底是什麼人。
凌蓉蓉正疑惑著，就听背後有人用沉悶的聲音，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凌小姐。”
凌蓉蓉嚇了一跳，回頭，看到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寬厚的男人，正低頭看著自己，見她轉臉，說道，“莫總讓我過來保護您。”
莫總？
凌蓉蓉又看了他一眼，心說，干嘛要讓人來保護我。點了點頭，“嗯，我要進海洋館，你可以帶我進去麼？”
羅浩點頭，“凌小姐請跟我來，莫總吩咐過，海洋館今天不開業，供凌小姐隨意使用。”
凌蓉蓉臉上有些熱，沒再說話，跟上了往大門口走的羅浩。
身後，賀亦坤看了看那個並不像一般人的羅浩，微微皺了皺眉。
快步跟上凌蓉蓉，正要說話時，卻看到她抿住的嘴角，正輕輕上揚著。
明明來的一路上，她都一直沒什麼情緒，賀亦坤還以為她心情低落，卻沒想到……心頭電光一閃，瞬間明白了讓她情不自禁輕笑的原因。
莫沉。
今早听說海洋館被莫氏用極其強硬的手段買下來，他還在想莫氏最近是不是有大動作，連同他所住的小區也都被強制收購，難道是有意進軍房地產？
這麼一看……似乎只是為了討小土豆歡心一笑？
想到此，賀亦坤原本輕松的心情倒是變得復雜了些，看了看幾步之前的那個嬌小的背影，溫溫一笑——看來自己也需要表現表現了，不然小土豆，可就真的要被搶走了。
“嘩啦啦。”
幾人走到海洋館負一層新建的海獅館，還沒靠近飼養尼克的水池邊，就听到里頭傳來一陣陣激烈的水聲。
凌蓉蓉隱覺不對，抬眼朝里一看，頓時一驚，連忙快走幾步，跑進了水池區。
賀亦坤走在後面，看到一股濃郁的鬼氣，已經將整個水池區的上空覆蓋住，那鬼氣濃郁的宛如烏雲壓頂。
神色不禁也跟著一凜。
身旁，羅浩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跟上前方的凌蓉蓉。
凌蓉蓉此時已經沖到了水池邊，只見水池里也盡是黑色的氣息，幾乎將水池染成了黑墨顏色，隱隱約約地能在里頭看到尼克不停上下翻滾的身影。
“尼克。”
凌蓉蓉叫了一聲，試圖能讓那只無辜的海獅能移到水池邊上，好讓她能施展咒法，以防止鬼氣不再對它產生侵襲。
然而，等了數秒，卻依舊看不到尼克游過來的蹤跡。
凌蓉蓉微微皺眉，提高糯軟的聲音又喊了一聲，“尼克！”
“嘩！”
水池里突然迸濺出高高的水花，濺射到了凌蓉蓉的臉上。
除去水上原本的水腥氣，附著在水上的鬼氣，幾乎在沾染凌蓉蓉皮膚的同一時間，就張狂地想要侵蝕進她的體內。
凌蓉蓉眼神一冷，快速往後退了一步，雙指並攏，在臉上平滑一過，同時口中低聲念起咒語，“急急如律令！清！”
附著的鬼氣瞬間泯滅。
就在這一個打晃的時間，賀亦坤也已經來到水池邊，朝里看了一眼，隨即微微一笑，單手凌空懸于水池之上，不過變換了一次手訣，漫溢在海獅館里的詭異陰冷氣息，就倏然消散了許多。
站在凌蓉蓉身後不遠處的羅浩，敏銳地感覺到了周圍空氣的變化，看了看凌蓉蓉，又看了看氣定神閑卻眼神懾人的賀亦坤，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嘩。”
又是一陣水聲。
不過卻比剛剛急躁掙扎的拍打小了許多。
凌蓉蓉驅除臉上的鬼氣，朝前一看，發現水池里的竟然已經能看清尼克的身影了。
肥大的海獅在水中不停翻滾著，似乎想極力地擺脫掉纏繞在它周圍的鬼氣，而那些鬼氣，也以可見的速度，在慢慢消失。
凌蓉蓉抬頭，看到賀亦坤單手結起的手訣，以及手訣周邊隱隱散出的紫色光芒。
紫色的光芒里有很強大的淨化咒的氣息散發出來。
凌蓉蓉傻呆呆地看著那氣息兩秒後，忽然又反應過來，忙低下頭，朝水池及周圍看去。
但是，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會兒後，卻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小小的眉頭微微蹙了蹙。
一旁，賀亦坤將鬼氣完全淨化之後，放下手，看了凌蓉蓉一眼，發現她皺眉的神情後，淺淺笑道，“沒有找到鬼氣的來源？”
“嗯。”凌蓉蓉點頭，邊朝水池另外一邊走去，邊說道，“按說鬼氣這麼濃郁，正是鬼魂出沒的時候，沒想到，現在不僅連那只鬼沒見到，連鬼氣是從什麼地方的都沒找到，奇怪……”
賀亦坤慢步跟上她，見她小臉疑惑時，黑白分明的大眼楮就更加晶亮，那雙清澈的眼瞳，似乎能攫取人心一般的動人，這樣的神采，讓原本嬌軟可愛的她，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極亮的顏色，美得簡直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微微一笑，正要開口說話，卻又听她說道，“幸虧今天沒有開館。”
賀亦坤的笑意加深，不僅美，心地也善良。
多可愛的小土豆！
到了嘴邊想要為她解惑的話決定暫時緩一緩，看著綿綿軟軟的她這樣自言自語地思考問題，還真的蠻有趣的。
兩人身後，羅浩將賀亦坤的神情盡收眼底。
“鬼氣如此濃郁，再加上之前李安然身上的傷口……嗯……”凌蓉蓉邊走，邊捏住下巴，“看來這只鬼必然受到什麼刺激了……啊！對了。”
忽然想起之前收到的錢弘毅的資料，凌蓉蓉猛地站住腳步，剛要掏出手機，身後，賀亦坤沒料到她會突然停下，腳步沒收住，一下踫在了她的胳膊上。
“噗通。”
凌蓉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機掉進了水池里，然後整個人就傻掉了。
賀亦坤抱歉地也朝水池里看了一眼，“對不起，我立刻讓助理給你買個新的……”
話沒說完，就見凌蓉蓉一臉肉疼地朝自己瞄了一眼，“我的一千兩百塊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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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滿意地笑了起來，點了點頭，靠在沙發里，冷涼地說道，“讓你那個女朋友，不管用什麼手段，接近凌蓉蓉。”
莫天賜心內一驚，趴在地上，用力點頭，“是，主人。”
……
賀亦坤帶凌蓉蓉吃飯的地方是個只有VIP會員才可以進的會所，從外頭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沒想到進去後，竟然別有洞天。
整個會所被裝潢成了小橋流水人家的宅院樣式，兩人進去後，立刻就有穿著高叉旗袍的女服務員，輕聲細語地上來接待，“賀先生，歡迎光臨。”
賀亦坤朝那漂亮的女服務員溫和一笑，兩人隨即被領到一處靠著溪水的小型包廂。
包廂里有著非常清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凌蓉蓉第一次知道，在外面吃飯，還能吃的這麼舒服。這里的環境也很好，不像以前參加的宴席或者跟方倩去外面吃飯時，都是鬧哄哄的，安靜的氣氛，清清的流水，非常得愜意。
見凌蓉蓉托著下巴，眯眼看木窗外的風景，心知今天算是挑對地方了。
服務員拿著菜單進來的時候，賀亦坤見凌蓉蓉微閉著眼，只當她累了，于是自作主張跟輕聲跟服務員點了幾道清淡爽口的菜，然後給凌蓉蓉倒了杯茶水，邊溫聲問道，“要不要先休息一會？”
凌蓉蓉張開眼簾，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搖搖頭，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後小小地吧唧吧唧了兩下嘴巴，說道，“好喝。”
賀亦坤見凌蓉蓉把上千塊錢一壺的茶水當白開水喝，只是笑，又給她倒了一杯，“嗯，喜歡我待會讓店主給你包一些。”
凌蓉蓉趕緊擺手，“不用不用，無功不受祿。”
賀亦坤笑著搖搖頭，放下茶壺，見她端起茶杯，這回倒是細細品嘗了一口，笑道，“也不算無功，明天請你幫忙的事，還真有點棘手，算是提前預付的定金吧。”
凌蓉蓉一听他這麼說，這才想起來還有明天那茬，想到莫沉的爺爺莫林峰似乎挺喜歡喝茶的，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嗯……那，那我就收下啦。”
賀亦坤一笑，點頭，也端起茶盞喝茶。
凌蓉蓉見他姿態俊逸，連喝茶的動作都那麼有氣質，再加上他剛剛在海洋館施展的那讓人驚嘆的道術，不由抿了下嘴，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茶盞邊緣，咬了咬嘴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那個，賀……賀，呃，你的道術……”
“凌小姐，”正喝茶的賀亦坤突然抬起頭來，邊將茶盞放下，邊笑著說道，“我似乎說過，如果凌小姐再記不住我的名字，我會采取強硬的手段，讓你記住的吧？”
凌蓉蓉一愣，心說，有麼？
下一秒，賀亦坤霍地一下從木椅上站了起來，伸手，握住凌蓉蓉的手腕，一把將她拽了起來。
凌蓉蓉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瞪大眼朝上看他，這樣可憐楚楚又憐憐動人的表情和神態，讓原本只想跟她開個玩笑的賀亦坤心中一動。
“呀啊。”
凌蓉蓉沒料到賀亦坤居然會跟她動真格的，只覺手腕上的力氣一大，一側的肩膀被用力按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退去。
然後，後背一痛，被按在了牆上。
凌蓉蓉眉頭輕皺，下意識想要掙脫手上和肩上的束縛，一股陌生的卻好聞的溫涼氣息，忽然涌入鼻內。
賀亦坤彎腰用額頭抵著凌蓉蓉嬌小的額頭，看近在眼前的那雙澄澈靈動的眼楮瞪圓了一圈又一圈後，輕笑說道，“我說過的，蓉蓉，你還要我繼續下去麼？”
凌蓉蓉此刻心跳如擂，恨不得立刻將這個人一把推開，滿臉通紅，瞪著那雙清雅的眼楮沉默了一會兒後，張口，“賀亦坤。”
賀亦坤的眼楮眯了起來，像是笑，又像是有點失望，眼神落在了凌蓉蓉抿緊的嘴唇上。
凌蓉蓉握了握小小的拳頭。
“嗚——”
突然傳來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
賀亦坤一怔，隨即松開凌蓉蓉，看了她一眼，然後掏出手機，走到包廂外接通。
凌蓉蓉大大地松了口氣，旋即又有些氣惱，郁悶地撅了撅嘴，走回到桌邊，看了眼桌上賀亦坤才喝了一口的茶盞，靜默了兩秒，然後迅速扭頭朝包廂外看了一眼，從背包里翻出一個小瓶。
掀開茶蓋，將瓶里的黑色液體朝茶盞里倒了一滴，趕緊蓋上，收回小瓶。
門口，傳來賀亦坤走回來的聲音。
凌蓉蓉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盞，掩蓋一下表情。
“蓉蓉，實在抱歉，我有事需要先走了，午飯的錢我已經結了，你慢慢吃，這次算我欠你的，下回一定好好給你補上，明天再聯系。”
沒想到，賀亦坤只是走到門口，匆匆說了這麼幾句話後，就急急忙忙地轉身離開了，看樣子，似乎真的有急事。
凌蓉蓉眨了眨眼，放下茶盞，看了看對面那個被蓋歪蓋子的茶盞，有些郁悶地撇了下嘴——嘖，這藥水能讓他壞肚子呢！哼，便宜你了！
不過，想到剛剛賀亦坤看著自己的眼神，凌蓉蓉還是有些臉熱。
摸了摸下巴，從背包里翻出照妖鏡，對著自己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嘟噥了一句，“也沒什麼好看的啊！難道最近桃花運來了麼？”
這麼說完，又撇了下嘴，有些惡心自己剛剛說的話似地抖了抖肩膀，收回照妖鏡。
服務員推門進來，輕聲問道，“小姐，現在起菜麼？”
凌蓉蓉扭頭，非常豪氣地說道，“打包！”
會所外，賀亦坤坐上車後，邊發動車子邊撥通宋飛白的電話，“飛白，爺爺住院了，趕緊回來！”
……
從會所里出來後，拎著打包好的飯菜，晃悠悠地來到白玉英的兩世齋，正好看到兩世齋的伙計小四子，正拿著抹布在一絲不苟地擦拭兩世齋的招牌。
于是走過去，打了聲招呼，“小四子。”
小四子回頭看到凌蓉蓉，清秀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蓉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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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晃了晃手里精美的紙袋子，問道，“吃過午飯沒有？我帶了好吃的。”
小四子看了眼那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凌蓉蓉微微一笑，點頭，“嗯，走，一起去吃，英姨在店里吧？”
小四子點了點頭，將水盆的水潑掉，拎著抹布邊跟凌蓉蓉朝店里走，邊說道，“嗯，在里頭呢，今天茶館公休，老板在盤點，說待會帶我去買書。”
听到小四子的話，凌蓉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說起來，小四子是凌蓉蓉十歲那年，突然出現在白玉英身邊的，當時只听爸爸說，這孩子是白玉英出去辦事時，半路撿的，本以為白玉英會送去福利院之類的地方，沒想到後來，竟然留在了身邊，而且非常細心地照顧著。
現在，兩人的關系非常親厚，都跟親生母子一般了。
“嗯，準備買什麼書？是上課要用的麼？”凌蓉蓉知道小四子有在上那種專門的私塾。
小四子靦腆地搖了搖頭，“是一些茶道的書。”
“哦。”凌蓉蓉有些意外，又笑了下，說道，“多看些課外書也挺好的，下次去我那里拿幾本書去看。”
小四子一听，立刻高興起來，抬眼朝凌蓉蓉露出大大的笑容。
兩人邊說話，邊走進店里，果然白玉英坐在一間茶台邊，一手按著計算器，一手邊看著手邊的平板電腦，還不時做著記錄。
凌蓉蓉走過去，將紙袋子放到茶台上，叫了她一聲，“英姨。”
白玉英抬眼，看到那紙袋子，有些驚訝，問道，“吃過午飯過來的？”
凌蓉蓉搖頭，“沒，別人請我吃飯，不過沒吃就有事走了，我把飯菜打包帶出來了，一起吃吧？”
白玉英看了她一眼，又掃了眼紙袋子上的會所名字，點頭，“嗯，小四子，去拿碗筷，蓉蓉你去倒水，我收拾一下。”邊將計算器上的數字記下，然後關了平板電腦，收拾出茶台。
吃午飯的時候，白玉英得知了居然是賀亦坤請凌蓉蓉吃飯的，原本給小四子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將菜放進小四子碗里，說道，“以後少跟那樣的人來往。”
凌蓉蓉意外——白玉英以前可從沒干涉過她的生活的。
見凌蓉蓉抬眼看她，白玉英笑了笑，像是隨意一般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他們驅魔世家都是高門子弟，里頭的水也深得很，你一個小門小戶的閨女，命相又是那樣的，誰知道那人是不是故意接近你的。”
凌蓉蓉一下就愣住了。之前她倒是想過賀亦坤為什麼接近自己，但是萬萬沒想到這一層。
命相？畢竟當初爸爸也沒把她的命相當一回事，直接就按照真實的出生日期上報進派出所的系統里了，這要是有心人一查，立刻就能查到的……
難道真是如此麼？
見這丫頭握著筷子若有所思，白玉英就知道自己說的話，她已經听進去了，斂下眼中的神色，又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小四子碗里。
小四子捧著碗扒飯，看了看白玉英，又看了看凌蓉蓉。
吃過飯，白玉英就拉著小四子去熟人的書店買書去了，而凌蓉蓉，則是背著背包，拿著白玉英給她的新委托的資料，慢吞吞地朝公寓回。
在公交車上看到移動電視新聞上報道的肖騰過世的消息時，腦子里突然又浮現那個女人那雙呆滯無神的眼楮。
總覺得相同的眼神，她似乎在哪里看到過。
呆呆地看著電視正出神間，身後傳來兩個女生小聲的議論聲。
“對了，你听說沒有，莫氏集團的總裁莫沉，最近被雜志評為全球女性最想嫁的男人前十名了哎。”
“真的啊？怎麼不是第一啊？我的莫老公明明那麼帥，還那麼有錢！”
“嘻嘻，還莫老公呢，人家連認都不認識你。”
“哼，那有什麼關系！並不妨礙人家暗戀他啊！”
“不過，他不是有未婚妻了麼？听說長得一般啊，家世也一般，不知道莫沉看上她什麼了。”
“能看上什麼！肯定是用了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唄，這種綠茶婊啊，最……”
後頭的話，凌蓉蓉自動屏蔽了，默默地在心里朝背後那兩個女生翻了個白眼，然後听到車內廣播報站，“金融街到了，前往莫氏集團的乘客可由此下車……”
凌蓉蓉眨了眨圓圓的大眼楮，猶豫了下，從座椅上站起來，刷卡，下車。
下午的太陽曬人得很，莫氏集團總部大樓一樓的大廳里開著很足的冷氣，凌蓉蓉乍一從外頭進來，還被凍的縮了縮肩膀。
直到進來才想起來，不知道大個子是不是在忙，這樣不打一聲招呼就貿貿然跑來，會不會打擾到他。
正遲疑著，忽然听到身旁傳來一個女人含笑的問聲，“凌小姐？”
凌蓉蓉扭頭，一看，啊，是大個子的那個秘書，叫，夏……夏什麼來著？
夏書瑤只是到一樓來拿一份莫沉叮囑要她親自過來拿的一份子公司送來的財務報表，沒想到就看到凌蓉蓉站在大廳的一角。
一段時間沒見，有些嬰兒肥的小臉還是嫩嫩的，不過臉色卻有些白，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服，背著一個同樣簡單耐髒的雙肩包，雙手抓著包帶上，看上去，真的像一個可愛甜美的小女孩。
帶著客氣卻不親近的笑容，淺笑問道，“凌小姐是來找莫總的麼？”
凌蓉蓉看著這美女眼中的疏離，抿了下嘴，點頭，“嗯。”頓了下，又問道，“大個子在忙麼？”
夏書瑤點頭，“莫總待會要開會，現在正在跟幾個項目經理談話，您先跟我過去，莫總在開會前應該有十分鐘時間。”邊說，邊刷了卡，朝辦公區內走去。
凌蓉蓉看了她的背影，邁步跟上。
莫沉果然在工作，凌蓉蓉從玻璃牆外頭看辦公室里頭，莫沉長腿交疊坐在沙發里，手上拿著一份文件，邊不時跟對面幾個人說著什麼，臉上的神情是她沒見過的冷峻和嚴肅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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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亦坤搖了搖頭，說道，“當年的事，爺爺也是出于無奈，而且，這些年，他不也在幫你找那個孩子麼，你……”
“那個孩子？”宋飛白嗤笑了一聲，打斷賀亦坤，雙眼如炬地看向他，冷聲道，“賀亦坤，就算我們不是同一個媽，可那也是我們的親弟弟，你居然說那個孩子？”說著，宋飛白臉上露出更多的諷刺與嘲弄，“呵呵，果然，在你們賀家人眼里，我跟我弟弟，終歸不過是當年被你們拋棄的棄子而已。”
賀亦坤眉頭微皺，“飛白，你……”
“夠了。”宋飛白已沒了耐心再與賀亦坤說下去，扭頭就朝外走去，走到電梯口又轉身，冷笑著說道，“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我給你賀家賣命十年，你幫我找到我弟弟，如果你敢食言，我必定跟你賀家不死不休。”說完，毅然轉身，走進電梯。
賀亦坤站在窗口邊，溫潤的眼眸中不知是什麼神色，過了一會兒，緩緩轉臉，看向窗外，許是陽光太過燦爛，這樣明亮的光亮，讓他倏地想起凌蓉蓉那雙澄淨仿佛會說話的漂亮大眼楮。
輕嘆了一口氣，自語輕道，“小土豆……”
走廊另一邊，蔣念拎著賀亦坤囑咐送來的生活用品，靜靜地站在雪白的牆後，過了一會兒，垂下如媚如絲的眼眸，轉身離開。
……
當夜無話。
第二天，凌蓉蓉因為跟賀亦坤有約，所以早早就起了床。
從臥室出來時，發現方倩正坐在餐桌邊喝牛奶邊看手機，臉上還掛著笑，看樣子似乎非常甜蜜。
“嗯？蓉蓉？”听到聲響，方倩抬頭看過來，顯然有些意外，“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凌蓉蓉抓了抓頭發，走過去，看了眼方倩滿面的笑容，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點了點頭，“嗯，有點事情。”
“嗯。”方倩點頭，繼續看手機，“牛奶你等會自己沖，我給你煮了雞蛋還有面包在面包機上。”
凌蓉蓉見她看著手機又笑起來，這露出的笑容……
想了下，在她身邊坐下。
方倩看她，眼露疑惑，“不去刷牙洗臉麼？怎麼了？”
凌蓉蓉抿嘴，沒有說話，只是拉過她的手，按住她的脈搏。
“這是干嘛呢？”方倩笑了起來，想收回手，邊說道，“我最近身體好著呢，心情也好，去，別鬧。”
然而凌蓉蓉卻按著不動，凝眉細細地听過她的脈之後，又翻開她的手心細細看過，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不是邪祟作怪。
方倩笑著瞪了她一眼，“怎麼？我哪里不對勁麼？”
凌蓉蓉猶豫了兩秒，搖頭，“沒，就是想看看你這次遇到的男人，是不是你的良緣。”
方倩一听，立刻興奮地轉向她，激動地問道，“那怎麼樣？是不是良緣？說起來，男神其實也沒主動對我說那些情情愛愛的，但是卻已經約了我好幾次了！而且啊，每次見面，他都好溫柔，啊啊啊！不行了，不能提他，一提他我就心跳的不行，都快要暈了！嗯，不跟你說了，我去換衣服，得上班去了！”
其實凌蓉蓉很少見方倩這麼興奮過，雖說她平時就性格大方，但基本還算是個沉穩內秀的女孩子，像這樣一提起一個男人，就出現了近乎癲狂的神情，實在超出凌蓉蓉對她的認知範圍。
凌蓉蓉捏了捏下巴，暗自琢磨——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愛瘋了？
這樣想著的她，並沒有注意到，走過去的方倩，激動的眼中一閃而過的那抹猩紅顏色。
洗漱好後，拿著面包在泡牛奶時，方倩就拎著小包走了出來，見她到鞋架處換鞋，凌蓉蓉抿了下嘴，還是跑過去，說道，“倩倩。”
方倩將一只腳放進高跟鞋內，抬頭看她，“嗯？”
“你什麼時候，要不要把你那個男朋友帶來給我看看？”凌蓉蓉問道。
方倩笑著飛了她一眼，“什麼男朋友啊，八字還沒一撇呢！”說著，穿上另一只高跟鞋，“等回頭我問問他，哪天一起吃個飯。”
“嗯。”凌蓉蓉點頭。
“那我走了，你自己當心點啊！”方倩笑著，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凌蓉蓉看著她神采飛揚的身姿消失在門外，抿了抿嘴，走回餐桌邊。
約莫一個小時後，房門被敲響。
凌蓉蓉打開門發現是賀亦坤，這才想起來——對了，他肯定以為自己還沒來得及買手機，這才沒有打電話聯系自己，不過……他竟然知道自己住哪兒……
看了看他雙眼底下濃濃的黑眼圈，說道，“我有手機了，你給我打個電話，我就能下去了。”
賀亦坤笑了笑，“嗯，沒想起來，你等很久了？”
凌蓉蓉剛剛在做符篆，也沒覺得花了多久的時間，于是搖了搖頭，見賀亦坤的眼中還有血絲，想了想，問道，“要進來坐坐麼？”
賀亦坤溫溫一笑，說道，“今天先不坐了，朋友那邊在催了。”
凌蓉蓉一听，立刻將放在鞋架上早已收拾好的雙肩包拎起來，“嗯，那行，那就走吧。”
賀亦坤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
兩人坐上賀亦坤的邁巴赫時，凌蓉蓉的新手機就響了一下，凌蓉蓉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抱著包坐在副駕駛上，發現賀亦坤看她，這才想起來，忙拉開拉鏈，有點不習慣地將手機屏幕劃開。
是莫沉的短信，告訴她警局那頭已經聯系好，她隨時想過去，跟他說一聲就行。
凌蓉蓉抿嘴，回了幾個字——嗯，知道了。
賀亦坤看了眼她手上的那部手機，又瞄了眼放在後座自己準備的那部同款同色一模一樣的手機，笑了笑，將車子發動。
賀亦坤的朋友住在H市南郊外的一個小鎮上。
所謂小鎮，卻整體都是歐式風格，連街道兩邊都是濃濃的歐域風情，高大的法國梧桐，街頭矗立的晶瑩噴泉，還有街道後面的高級豪華別墅，看不到什麼人，只能看到一輛輛超豪華轎車。
凌蓉蓉邊走邊朝四周張望，很快，就發現，在街道的最甩頭那棟別墅上空，隱隱約約飄著一層並不明顯的黑色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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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亦坤注意到了凌蓉蓉的眼神，邊配合著她的小腳步往前走，邊輕聲說道，“我這朋友生性不喜歡交朋友，為人也冷僻，就愛畫畫，前幾天跟我說，他夢到畫里的人了，叫我來幫他解夢，結果我一看，原來是被畫魂纏上了。”
“畫魂？”凌蓉蓉意外，看向賀亦坤，“我在《百鬼傳》中看過，這種魂體，似乎是汲取生人的念想，才幻化成形的，雖然不是實體，可也並非陰物，只要生人念想斷了，就會自行消失，是這樣的魂物麼？”
賀亦坤含笑點頭，“是。”轉而溫聲問道，“以前沒遇到過？”
凌蓉蓉的眼楮亮了起來，似是有些興奮地點了點頭，“嗯，沒遇到過。”
這樣期待的神情，讓她變得更加可愛靈動起來，賀亦坤看著她，原本抑郁了一夜的心，也慢慢地平靜。
“嘩~”
突然，旁邊的噴泉猛地噴出水來，水花迸濺，眼看就要落在被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的凌蓉蓉身上，賀亦坤眼疾手快，將她一拉，帶著她原地轉了半個圈，避開了那些落下來的水珠。
凌蓉蓉一陣眩暈，等再睜開眼時，就見賀亦坤的眉眼近在咫尺。
昨天中午的情形，仿佛再次重演。
凌蓉蓉晶亮的眼楮瞪大，雙手用力，將他一把推開。
賀亦坤退後半步，笑著看了看她染紅的小臉，轉過身去，淡笑說道，“走吧。”
兩人來到甩頭這棟歐式別墅大門外，賀亦坤上前按了門鈴，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來開門，凌蓉蓉正以為是不是主人不在家，卻見賀亦坤上前，輕推了下大門旁的小偏門。
棕色的小門一推即開。
賀亦坤回頭朝凌蓉蓉一笑，“進去吧。”然後率先走了進去。
凌蓉蓉托了托背包帶，跟上。
別墅內並無陰森之氣，只是那股盤旋在屋頂的黑氣，倒是隨處可見。
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巨大的人影，凌蓉蓉初開始還以為是個活人，但是又覺得身形似乎太過高大，待一看清，才發現，原來是一副高達兩米的巨形油畫。
油畫里畫的是個身穿家居服站在一叢半人高的花簇旁的美麗女人。
女人頭發披肩，垂在一側，臉上帶著很舒服的淺笑，正湊在花前，似乎在嗅聞那花上的芳香。
很普通的畫面，卻讓凌蓉蓉幾乎沒法移開視線。
畫者對這幅畫傾注的濃濃愛意，仿佛變成了具體的肉眼可見的東西，呈現給了所有能看到這幅畫的觀眾。
賀亦坤朝別墅內部看了看，一邊解釋道，“這是他的妻子，已經過世十三年了。”
難怪。
凌蓉蓉點了點頭，移開視線，也朝別墅內部打量。
大量的黑色氣息，都從左側一間朝陰面的房間散發出來。
凌蓉蓉看了眼賀亦坤，果然見他嘴角含笑，朝那房間走去。
從門口就聞到了濃濃的油畫味道。
賀亦坤沒有打招呼就推開了門，然後，凌蓉蓉看到了一間滿是油畫的畫室。
“老袁。”賀亦坤走進去，輕聲喚了下坐在畫板前涂涂抹抹的老友袁然。
袁然揮動的畫筆停了下來，凌蓉蓉從背影看，似乎能看出他不滿地甩了下胳膊，然後扭頭，看向賀亦坤，“怎麼突然來了？”語氣並不客氣。
賀亦坤笑了，“你自己催我的，倒還反過來質問我了，快來，給你介紹我的朋友，凌蓉蓉。”接著又看向凌蓉蓉，“蓉蓉，這位是畫家袁然，我的朋友，就是他見到了畫魂。”
已經五十多歲的袁然皺了皺眉，放下畫板，扭頭看了凌蓉蓉一眼，在看到她那雙干淨透澈的雙眼時，心內暗驚，朝她點了點頭，“嗯，你好。”
凌蓉蓉張口，正想回一句“你好”時，袁然已經不耐地再次轉臉看向賀亦坤，“這就是你找來幫我解決問題的道士？怎麼是個丫頭？”
丫頭……
凌蓉蓉嘴角抽了抽，心說，居然還看不起人，丫頭怎麼了！哼！
賀亦坤笑著說道，“你這事情，只有會道術的女道士才能解決，不然前幾天我幫你看過情況後，就不會讓你再等等了，放心，我能替她擔保。”說著，還朝凌蓉蓉安撫一笑。
凌蓉蓉撇了下嘴。
袁然听賀亦坤這麼說，不快的情緒才稍稍緩解了一些，將身上圍著的沾滿油料的圍裙解下來，站起身，招呼兩人，“跟我來吧。”隨後自顧先出了畫室。
賀亦坤落在後面，跟凌蓉蓉一起出去，依舊是含笑溫和的模樣，淺笑道，“蓉蓉，老袁就是脾氣怪了點，你別介意，他其實並沒有惡意。”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點頭——袁然眼神無邪面目清透，並不是邪佞之人。
跟著袁然來到書房，袁然自己到廚房去煮了一壺咖啡，拎著三個杯子走了過來，放在桌上，邊倒咖啡邊說道，“我這沒有佣人，這個你們就將就著喝，還有，那個小姑娘，叫什麼來著？”
“凌蓉蓉。”賀亦坤替凌蓉蓉回答。
“嗯，凌蓉蓉，你手邊上有個畫冊，我上回見到的東西，就從那里頭出來的，你看……”袁然端著咖啡要遞給兩人，這才發現，凌蓉蓉早已將那畫冊拿在手上，一頁一頁細細翻過。
話沒說完，驚訝地看了眼旁邊的賀亦坤。
賀亦坤倒是很鎮定地接過他端來的咖啡，淺淺地啜了一口。
袁然想了想，將咖啡放在凌蓉蓉手邊，瞄了一眼，待看清她正細細看的那一頁油畫時，又是一驚。
還沒待他說話，凌蓉蓉已經抬起萌軟甜美的小臉，問道，“袁先生，您之前看到的東西，是這一幅畫里出來的？”
袁然伸手斷咖啡的動作停了下來，默默地掃了眼微笑的賀亦坤，點頭，“是的。”
凌蓉蓉收回手，再次看了眼那幅畫，自語道，“難怪需要我幫忙了，這個確實不是男人能解決的問題。”
這是一幅少女圖，什麼背景與多余的添加物都沒有，只一個少女，在畫頁上露出清純可人的笑容。袁然看不到的是，這少女的面容周圍，早已被黑色的氣息籠罩，連帶讓她原本清麗脫俗的面容，都變得模糊起來，唯獨一雙眼楮，依舊對著看向她的人，露出仿若活人一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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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一帶都是高級住宅區，連個商鋪都見不到，凌蓉蓉一邊吐槽這些有錢人難道都不吃飯的麼？一邊挨著餓走了半個多小時，才爬上了公交車。
背包里還有一包小餅干，用來填巴了一下肚子，準備先回家弄點東西吃，再做點道具，好準備晚上跟畫魂踫面，假如遇到意外，也好應對。
想了想之前在袁然家里察覺的那點不對勁，凌蓉蓉皺了皺眉，本想告訴賀亦坤，但是最終還是撥出才存的號碼。
下午。
莫沉在辦公室里听完羅浩匯報的昨天在海洋館發生的事情經過後，原本冷淡疏冷的眼眸，就漸漸變得狠厲起來。
賀亦坤，你還真是死心不改。
想了想，對羅浩吩咐了幾句話，羅浩听完，點點頭，正要離開時，就見周凡突然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了進來，看了眼站在辦公桌旁的羅浩，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查出來了，老趙給的資料里，有個叫王學茂的，是莫先生之前的合作商之一，當年莫先生和夫人出車禍時去參加的宴會，正是由這個人發出的邀請。”
莫沉臉色一變，接過文件，立刻翻看起來。
羅浩听到王學茂這個名字時，堅硬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當年還是莫氏的合作商，卻在莫先生過世之後，突然提出撤資，讓本就元氣大傷的莫氏差點直接崩盤。頭兒，這個人很可疑啊！”周凡的語氣急切。
莫沉看著手上的資料，臉色越來越冷。
這資料上說的東西，跟爺爺給他的那份，可是完全不同的內容。
莫沉皺了皺眉，片刻後，將文件一合，對周凡說道，“去調查一下這個王學茂，另外，我之前給你的那份資料，嗯，拿回來給我，我另外有用。”
周凡點了點頭，出了總裁辦公室。
莫沉單手指尖在辦公桌上敲了幾下後，又對羅浩沉聲說道，“我會給你一個號碼，這人叫趙奇，你聯系他，讓他把手頭查到的東西全部交給你。”
羅浩點了點頭，頓了下，說道，“頭兒，那個王學茂，我之前見過。”
莫沉意外，眼眸沉沉地看向他。
羅浩說道，“在老板那兒見過，跟老板的關系很親近，另外，手上似乎不太干淨。”
莫沉俊美逼人的臉龐倏地冷了下來，沉默著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說道，“另外，你再幫我辦件事。”然後張口，對羅浩說了幾句話。
羅浩向來呆木的臉上出現一絲驚愕，不過轉瞬即逝，看了莫沉一眼，點了點頭。
……
傍晚，暮色四合的時候，凌蓉蓉並沒有等到賀亦坤來接她的車，站在小區大門口想了想，還是撥通他的電話，然而，手機卻提示，暫時無法接通。
凌蓉蓉握著手機呆愣愣地看了天際被太陽的余暉印染成紅色的天空兩分鐘後，抬手，招了輛出租。
正逢下班高峰，出租車緊趕慢趕，抵達南郊的歐風街時，天已經黑了。
凌蓉蓉肉疼地付了車錢，拎好背包，順著記憶里走過的路，穿過歐風街充滿異域風情的霓幻燈光下，找到了袁然的家。
按了門鈴，還是沒人來開門。
凌蓉蓉又盯著那門鈴看了一會兒，然後抿抿嘴唇，走到旁邊的側門，伸手，輕輕一推。
門內有很溫暖的燈光。
凌蓉蓉抬腳，剛要走進去，忽然听到里頭傳來“ 啷”一聲巨響，隨後，是袁然暴怒的吼聲，“你滾！不要再糾纏我了！煩死了！滾啊！”
凌蓉蓉皺了皺眉，抬頭，入眼就是那副胡慧蓮的巨形油畫。
隨後，秀氣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原本油畫中盛開鮮艷的花朵，此刻居然完全枯萎了，干癟的花朵垂在枝杈上，幾乎就要墜落下來。
而更讓凌蓉蓉皺眉的是，原本恬靜淡然地俯身聞著花香的那個美麗女子，此刻竟已站直了身，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低頭，與凌蓉蓉對視著。
凌蓉蓉素白的小手握了握，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地說道，“果然都是你做的？”
畫里的女子並不言語，只是面上的笑容又濃郁了幾分。
“滾啊！”“ ！”
屋內再次傳來袁然狂躁的吼聲，以及東西摔碎的聲音。
凌蓉蓉看了眼油畫上的女人，轉身，匆匆走進屋內。
客廳里的家具已經東倒西歪，聲響是從畫室旁邊的那間房間傳出來的。
凌蓉蓉拿了一張符篆夾在指間，快步走了過去。
“然哥，你別生氣啊！我是真的很愛你，你就讓我陪著你，好不好？”屬于年輕女子的清脆卻帶著一絲森幽乞求的聲音。
“滾！誰要你的愛！趕緊給我滾！你這個騙子！騙子！”袁然已經怒的失去了理智。
房間的門沒有關，凌蓉蓉走過去，就見到袁然和一個穿著病服的最多只有二十歲的女孩子，正在窗邊激烈地對峙著。
凌蓉蓉一見那畫魂，登時一愣，眨了好幾下眼經，確定自己沒看錯之後，這才將符篆收起來，心情有些復雜地伸手，猶豫了下，還是在門上敲了敲。
房內的一人一魂，听到聲響，同時扭頭。
袁然一見到凌蓉蓉，立刻就沖了過來，指著少女的畫魂說道，“快！連小姐，快，把這個……把她趕走！”
凌蓉蓉眨了下眼，心說，連小姐是誰？
不過，還是掏出另外一張符篆，對著對面畫魂豎起來，還沒有下一個動作，那畫魂突然往後連連退了許多米，然後一雙清麗的眼楮，哀泣地看向袁然，“然哥，我不過是痴心愛你，你竟然請了道士來滅我？”
袁然一僵，握緊了拳頭，並不說話。
畫魂更加絕望，痛苦地搖了搖頭，“枉我一片真心，你竟然，竟然……”說著，雙眼緩緩閉上，周身濃郁的黑色魂氣，開始漸漸朝外散逸。
凌蓉蓉皺了皺眉，雙指一並，正要將那符篆扔出時，身旁的袁然突然吼了一句，“你這是做什麼？！自取滅亡麼？”
凌蓉蓉默了兩秒，轉臉，看向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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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這個剛剛還滿臉怒氣的男人，此刻卻神情復雜，似是更怒又似是煩躁地瞪向對面的畫魂，“你就這麼消失也好！還省得我要花錢請人料理你！”
真夠毒舌的。凌蓉蓉看著他眼角那一抹掩藏不住的不舍，嘴角抽了抽，心說，這位搞藝術的腦子都有病吧？
听到袁然的話，畫魂自散魂魄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難以置信渾身顫抖地看向他，“你……你竟然這麼絕情！”
“對，我就是這樣絕情，你趕緊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別來煩我了！”袁然毫不示弱，甚至更加蠻橫地繼續吼道。
“你！”畫魂已說不出話來，臉上的痛苦，已漸漸被恨意替代。
凌蓉蓉見狀，皺了皺眉，才想要說什麼，旁邊的袁然又來了一句，“我什麼我？我告訴你，我只愛我的妻子，你敢冒充她，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所以，還是請你趕緊消失吧！免得在我面前，讓我厭煩……”
凌蓉蓉見畫魂的魂體因為袁然的話，漸漸由黑變紫，變知不好，暗暗罵了他一句，在他還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一個伸手，“啪”一下，將手里的符篆貼到了他的嘴上。
“閉嘴！”凌蓉蓉已經帶了點火氣，潤潤亮亮的大眼楮狠狠地瞪了眼袁然。
袁然被嚇了一跳，到了嘴邊還要逼迫畫魂的話，被一張符篆全給封回肚子里了，目瞪口呆地看著外表綿軟嬌氣的小女孩，著實意外。
見她瞪了自己一眼後，又轉頭，快步走到那個畫魂跟前，掏出另外一張符篆，對著她的腦袋，猛地拍上，邊還怒氣沖沖地沖她發火，“夠了！為個渣男毀了自己，你傻不傻？！”
畫魂一愣，腦門上頂著一張靜心符，呆愣地看向凌蓉蓉。
凌蓉蓉白了她一眼，再次扭身，走到原先袁然和畫魂爭執時站著的窗口處，屈指對著窗玻璃敲了敲，語調有些冷地說道，“行了，別藏了，趕緊出來吧！”
袁然和畫魂同時納悶，一起看向凌蓉蓉敲擊的窗戶處。
外頭夜色正濃，能從干淨的窗玻璃上，看到凌蓉蓉清晰的倒影。
袁然正疑惑地看著，隨後，就見這倒影竟慢慢地扭曲起來，一個讓他心跳驟停的身影，慢慢延伸展開，代替了凌蓉蓉的倒影，出現在了窗玻璃上。
“慧蓮……”袁然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道，凌蓉蓉那道符篆只不過是簡單地沾在他的嘴上，隨著他開口，就飄飄然地落了下來。
另一邊的畫魂渾身一抖。
油畫上那個女人安靜美好的面容，緩緩地從窗玻璃後鑽了進來，那雙略帶風情的雙眼，先是朝房內看了一圈，然後又繼續，緩慢地，將這個魂體，全部透過窗戶，探入房內。
這樣的姿勢，仿佛是從窗戶的夜色里鑽了出來，帶著一股濃濃的陰森味道。
凌蓉蓉被她身上的那陣惡心的氣味給燻到了，皺著眉頭往後退了退。
“然哥，”胡慧蓮顯示朝袁然淺淺一笑，然後又對畫魂點了點頭，“鄧巧妹妹。”
原來這個穿著病服的畫魂，叫做鄧巧。
鄧巧似乎被突然出現的胡慧蓮嚇到了，面上露出驚恐神色，不停地問道，“姐姐，你不是已經去投胎了麼？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在這里？姐姐，你……”
那邊，袁然卻心緒復雜，他滿腔思念的那個人，終于出現在他面前了，可是……他的心，卻不知為何，竟然惶恐起來。
為什麼會惶恐？袁然下意識地看了眼全部注意力都在胡慧蓮身上的鄧巧。
站在窗邊的凌蓉蓉，默默地將袁然的那記眼神，看在了眼里。
“妹妹，我沒有去投胎。”胡慧蓮笑得更加嫵媚動人，撩了撩頭發，說道，“我只是去人間逛了逛，許久沒有去過，發現現在的人世間，比以前有趣多了，呵呵。”說著，還特別詭異地笑了兩聲。
袁然听著她的聲音，就覺得哪兒不太對勁，猶豫了下，張口問道，“慧蓮，你怎麼……你一直都在我身邊麼？”
胡慧蓮轉臉，一雙漂亮的眼楮，盯著袁然看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掩嘴輕笑起來，“是啊！要不是鄧巧妹妹出現，我還不知道要被你關多久呢。”這笑聲里帶著很濃的怨恨。
袁然驚訝，看向讓他覺得陌生的曾經的愛人，問道，“什麼意思？”
胡慧蓮卻並不理他，在房間里又轉了兩個圈後，就打個了哈欠，飄到鄧巧跟前，像是戲弄般地瞄了眼她額頭上的符篆，然後笑著，飄出了房間。
凌蓉蓉並沒有阻攔，這樣自帶腐氣的魂體，並不是她能解決的。
袁然本想追過去，卻在邁開半步後，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終是僵硬地轉身，看向鄧巧，聲音艱難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鄧巧此刻已被那張靜心符化去了心中所有的怨氣，但是另一股絕望和痛苦，卻也翻轉而上，見袁然臉色不善地看著自己，強忍住更大的悲痛，緩聲說道，“她去世之後，你給她畫過畫，無意將她的魂體束縛在了你身邊，後來我被你的深情念想打動，幻化成魂，才一出現，就被她找去……”
鄧巧想到那天，她以為終于能跟袁然見面而興奮不已時，就被胡慧蓮巧言騙去，最後做了讓她後悔不已的決定時，心中更添了一股懊恨。
“她說她不想再在你身邊這樣毫無自由終日束縛了，于是就讓我轉移你的注意力，讓你的心思全放在我身上，她就能得到解脫了。”
“我太愛你了，也覺得她這樣很可憐，于是就答應了她，她還告訴我，說我可以變成她的樣子，讓你先注意到我，然後再讓你……”
鄧巧斷斷續續地說著，臉上有些怯意，但更多的，卻是對袁然的擔心——此時袁然的神態……
“夠了。”袁然閉眼，打斷鄧巧。
鄧巧張著嘴看他，靜了片刻，看了眼凌蓉蓉。
凌蓉蓉卻沒有動，捏著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楮眨啊眨的，鄧巧莫名覺得這個小女道士，似乎在打什麼壞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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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人做道場的這家姓付，在H市有家小有名氣的軟件公司，一家人住在城南的一處莊園式的別墅加多層的小區里。
凌蓉蓉到達付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盛夏的天氣炎熱，這種高級住戶區的多層單元樓里，連樓道里都有空調。
按了門鈴後，是一個身材微胖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來開的門，一見到秀秀氣氣的凌蓉蓉，中年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眼中明顯露出意外，隨後扶了下眼鏡，笑道，“您就是剛剛通過保安室聯系的兩世齋的凌道士？”
凌蓉蓉點了點頭，手上的東西有些重，往上又拎了拎，“嗯，我叫凌蓉蓉，早上也有聯系過。”
付華，也就是這名四十多歲的男子再次上下打量了一圈凌蓉蓉，然後微微一笑，“凌道士你好，請進吧。”隨即讓開身子，邊對身後說道，“張媽，來一下。”
一個穿著圍裙的五十多歲婦女聞聲跑了過來，邊撈圍裙擦手，邊看了一眼，隨即憨實的臉上露出忠厚的笑容，笑著上前，接過凌蓉蓉手上沉甸甸的道具包，笑道，“小姐，我來吧。”
凌蓉蓉看了一眼她的雙眼，道了聲謝。
付華轉身走進屋內，帶著凌蓉蓉到客廳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道，“是這樣的，凌道士，我這個人呢，本身也比較迷|信，最近公司正在籌備要開第四家子公司的事情，原本是一切順利順風順水的，可是這兩天，突然間籌備子公司的幾個項目人員都病倒了，我在想，是不是這籌備的時間不妥還是運道不對，所以呢，就請你給我做一場法事，能求一張開門紅的符篆之類的，當然是最好了。”
付華的五官是很嚴苛的那種面相，縱使因為發福而讓臉型變胖，卻只讓他顯得更加威嚴。
跟凌蓉蓉說著話的時候，臉上也是帶著笑的，但依舊讓人心生畏意，凌蓉蓉點了點頭，“這些之前在資料上我已經看到了，法事並不難做，只是……”正說著，張媽又端了兩杯茶水過來，憨笑著放下，然後轉身走了。
凌蓉蓉掃了她一眼，一旁，付華問道，“只是什麼？”
凌蓉蓉收回視線，說道，“只是，恐怕您這工作上的不順，單靠法事，恐怕是解決不了的。”
付華一驚，連忙問道，“還請大師詳解。”
剛剛還稱呼自己道士的，這一下又變成大師了。
凌蓉蓉也沒在意，見他緊張，于是放輕了些語調，問道，“付先生身邊，最近是不是不單單是只有公司的員工病倒了？”
付華愣住，看著凌蓉蓉篤定的透亮眼楮，過了一會兒，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不確定地說道，“我女兒……這兩天也似乎不太精神，家里的保姆原本有兩個，有一個也說自己得了什麼急性的什麼病，請了幾天假……”這麼說著，付華忽然意識到什麼，神情更加嚴峻地看向凌蓉蓉，卻沒有再張口。
凌蓉蓉眼神平淡地看了眼客廳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又問道，“您妻子至少有一個月都不在您身邊？”
付華點頭，愈發覺得不好，“是……她去國外旅游了，下個月才能回來。”
凌蓉蓉點點頭，收回視線，還沒待說話，付華已經按捺不住地問道，“大師，是不是，是不是我這兒沾染上了什麼邪祟？”平時就信奉道術這些的付華，多少還是有了解這一類相關的。
凌蓉蓉見他臉都白了，微微地笑了下，說道，“付先生不用著急，只是一場小劫，化解開了，也就沒事了。”
許是凌蓉蓉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繃著個臉，乍一露出這樣淺淡的笑容，反而讓付華提起來的心，瞬間平復了許多，表情也柔和了許多，喝了口水，問道，“小劫？這是怎麼說的？”
凌蓉蓉卻並不急著回答，而是看向付華的左手，說道，“借付先生左手一用。”
看手相麼？
付華原本對凌蓉蓉是存有一絲顧慮的，他其實有信任的道士，只是那位最近去了國外，他急著手頭上的事，就找到了非常有信譽的兩世齋，只望能安排個厲害的，盡快幫他解決這些麻煩，沒想到，這出現的，居然是個看上去就像十幾歲的小丫頭。
他不懷疑是不可能的。直到凌蓉蓉突然說出他身邊也有人生病，以及妻子不在身邊的事，這些他可沒在資料上提到過，于是心里對她就多了幾分信任。
抬起左手看了一眼，伸手過去。
本以為是要從手心看出運相，卻沒想到，才一伸手到凌蓉蓉跟前，還沒來得及翻手朝上，凌蓉蓉突然伸手，狠狠地在他手背上用力拍打了一下。
“啪！”
付華吃痛，同時也嚇了一跳，立刻就想收回手，卻听凌蓉蓉說道，“別動。”她的聲音明明輕軟綿柔，卻帶著不可置疑的命令，與無法違抗的強勢。
讓原本指使慣了別人的付華，居然下意識地停下了要縮回去的手，沒有再動。
扶了下眼鏡，看了眼手背，發現已經紅了，皺眉，再看凌蓉蓉，就見她將清麗的小臉湊到手背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後，又轉身，從背包里翻了一會兒，隨後翻出一支筆頭蘸著硬朱砂的毛筆，這毛筆又細又小，不過凌蓉蓉拿在手上，卻顯得剛剛好。
拿著朱砂筆，在手邊的水杯里蘸了點水，等朱砂濕潤後，又將筆頭前的毛捻了捻，然後抬手，在付華抬著的左手手背上，筆力不重卻筆畫迅速地，畫了一個付華看不懂的符咒。
涼涼的筆尖在手背上游走，付華卻明顯察覺到，手背，不對，手背的皮膚里面，有什麼滾熱的東西，在順著手臂不斷朝他體內涌動。
暗暗心驚，再看凌蓉蓉，卻發現，她手上那支毛筆的筆桿，本是通體漆黑，普普通通的，卻隨著凌蓉蓉符咒的描畫，筆桿處，隱隱約約露出金色的亮紋，似是筆桿開裂，從筆內迸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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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那股熱流實在太過灼人，燙的付華手背幾乎快要燒了起來，忍不住就痛苦地哼了一聲。
正在畫符的凌蓉蓉听到，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描畫，付華只當她是不屑于自己這樣的經不起疼痛，咬牙強忍住，卻听她聲音柔和地說道，“再忍一忍，畫完就不難受了。”
付華怔了怔，再次扶了下眼鏡，右手握緊沙發墊子。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一直低頭的凌蓉蓉忽地停下了筆，筆尖卻還沒有離開付華的手背，抬起黑澄透亮的雙眼，目光平定，另一手雙指並攏，開始默念咒語，付華已經痛得意識不太清晰，只听著哼唱如歌的聲音緩緩持續，最後隨著一句低低有力的喝聲，“急急如律令！”
筆尖挪開，手背上的疼痛，就驟然消失了。
付華松了口氣，一下癱倒在沙發里，面上冷汗津津，仿佛大病過一場，臉色煞白。
凌蓉蓉將朱砂筆在付華剛剛喝過的杯子上點了點，付華並沒有看到什麼東西被點進去，然後就听凌蓉蓉說道，“把這杯水喝了。”
付華現在對凌蓉蓉已經是一百倍信任，她讓自己喝了，自然立刻端起杯子，仰頭全部倒進嘴巴里。
溫熱的液體流入體內，卻帶上了一絲清亮之意，將剛剛那股灼熱帶給他的痛苦，一下舒緩了許多。
付華感激地朝凌蓉蓉看了一眼，真誠地說道，“多謝大師。”
凌蓉蓉點點頭，將朱砂筆收起來，轉而掏了兩張符篆，也沒遞給付華，轉而說道，“付先生今年行本命，犯了太歲，建議您在今年都不要在生意或者金錢上，做大的動作。”
付華忙問，“那剛剛我手背上的東西，是太歲？”
“嗯，”凌蓉蓉將其中一張符篆展開，看了看里頭的符咒，邊開始動手折疊，邊說道，“太歲本不是惡物，只是付先生您命相過陰，又生的威武之相，兩者相克，又在本命年里走了偏運道，所以才犯了太歲。”
“原來如此。”付華恍然大悟，忽地想起自己以前常常拜請的那位大師級的道士，倒是隱隱約約也曾提過自己命相不好，卻從來不一次說清楚，總讓自己提心吊膽，每次都是花大價錢，才能解決個皮毛問題。
再一看手指不停翻飛的凌蓉蓉，付華心有感激——不愧是兩世齋的人，果然職業道德夠硬。
“那大師，我這犯了太歲，有什麼忌諱沒有啊？對我的生意，不會有什麼影響吧？”付華現在對凌蓉蓉是高看一眼，說話的語氣更加客氣了幾分。
凌蓉蓉將符篆的最後一角塞好，然後拿起來看了看，付華看見是個六角的符包，隨後听她說道，“嗯，平時飲食清淡一些，靜心平氣最好。另外也不要對家人和身邊的過多指責，以免心生穢氣，會對他們產生不好影響的。”
付華一下想到自己的女兒，和家里的另一個保姆，心內慚愧，連連點頭，“是是，我一定多注意。”
凌蓉蓉見他態度誠懇，自然也是高興，把那個六角符包放在桌上，說道，“這個付先生隨身攜帶，過了本命年才能拿下來。”
“這是……？”付華拿過符包，問道。
凌蓉蓉說道，“是平安符包，能護您安全。”說著，看了眼廚房方向，自剛剛就一直能看到的身影。
付華只當這平安符包是用來保護自己不再被太歲侵害的，欣喜地收下，當即就放在了身上，還小心地拍了拍，有了這麼個玩意兒，他這心里一下就踏實不少。
轉回視線，凌蓉蓉又將手上另外一張符篆遞給付華，付華接過，還沒問，凌蓉蓉已經解釋道，“這是亨運符，您拿去貼到公司的辦公室里。”
付華是生意人，自然最想要的就是這種能招財進源的符篆了，原本還有些後怕的臉上露出欣喜，忙伸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捧在眼前細細地看了看，口中還說道，“多謝大師多謝大師。”
正高興著，張媽端著茶壺走了過來，看了看兩人面前茶幾上的杯子，憨笑著問道，“付先生，要加熱水麼？”
付華心情正好，沒在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要將那符篆好好地收起來，卻忽地听到旁邊一直細聲細氣地凌蓉蓉，聲音驟冷地說道，“慢著！”
付華一愣，下意識回頭，就見凌蓉蓉伸手，攔住了正要給他們續水的張媽，不解地問道，“大師，你這是……”
凌蓉蓉沒有理會他，而是雙目不錯地依舊盯著張媽，以及她手上的紫砂茶壺，揚手對著張媽的手腕猛地一劈，張媽順勢一躲，滾燙的熱水一下噴灑出來，落在她的手背上，痛得她條件反射地松開了手。
“ 啷！”
付華就見茶壺落地而碎，濺射在木質地板上的水，發出刺啦一聲響，上好的地板上，瞬間被腐蝕出數個小洞。
付華大驚，忙站起來往後躲了躲，再看一旁，凌蓉蓉已經站了起來，迅速掏出一張符篆，夾在手指間，冷眼看著對面忽然像變了個人一樣的張媽。
這個五十多歲的憨厚婦女，原本老實巴交的臉上，漸漸露出一股猙獰驚懼的笑容，雙眼充滿惡意地看向凌蓉蓉，裂開的口中，發出嘶啞讓人膽寒的陰冷笑聲。
“小丫頭，你敢壞我的好事！”
張媽的聲音，讓付華幾乎以為惡鬼出現，根本無法相信這是那個平時笑呵呵的和藹可親又勤懇忠實的保姆，又驚又懼，只敢躲在沙發後頭，讓凌蓉蓉擋住，不讓那惡鬼般的張媽發現自己。
而凌蓉蓉則是拿了符篆護在胸前，嬌俏的臉上滿是冷意，說道，“我身為茅山道士，看到你作惡，沒有不管的道理！”
張媽見她不懼自己，怒氣更盛，一雙眼尖尖變成白仁，不見絲毫黑瞳，陰森森地瞪著凌蓉蓉，聲音尖啞地說道，“膽子倒不小！小東西，看我不喝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說著，仰脖狂吼一聲，仿佛驟風卷過，帶起公寓內一陣震動，躲在沙發後的付華就看到身邊花架上擺放的瓷瓶，在那令人眩暈的刺耳吼聲里，不堪壓迫，“砰砰”地炸開了幾條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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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一下，雙膝跪地，周身的皮膚全部開始崩裂。
男人看都沒看她，單手又朝木門的方向輕輕一揮。
“哞~”
木門後傳來瀕死的牛吼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妖魔淒慘叫聲。
一個黑色的影子，飛快地從門內飛出來，落入男人抬起的手中。
正是那個吸靈妖魔。
男人低頭看著它，吸靈妖魔匍匐在男人手心，渾身哆嗦。
“交出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冰寒入骨，震得吸靈妖魔幾乎魂飛魄散。
它絲毫反抗都沒有地張口，緩緩吐出一粒米珠大小的紅色液體。
男人看了眼那紅色珠粒，另一手輕輕攬過，握在自己手心里。
然後隨手一甩，吸靈妖魔毫無掙扎地被甩了出去，在還沒有掉落在地上之前，就化作一陣黑灰，消失得無影無蹤。
本以為能憑借偷到的凌蓉蓉的一滴精血，渡過這場難逃的死劫，誰知道……
木門旁，年幼漂亮的小女孩已然不見，地上堆著一層碎裂的皮，一個身形佝僂渾身皺紋的丑陋老太，鎖著身子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彈。
男人托著那滴血，無比溫柔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將那滴血送到自己的心髒位置，單手一按，透過皮膚與肌肉，按進了心髒里，隨後，男人臉上出現了瞬間難耐的痛苦，雙瞳的左眸也詭異地閃出奇特的光澤。
男人閉眼，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才睜開眼，掃了眼地上的老嫗，淡淡地說道，“今天的事，不得對外透露。”
老嫗將頭低得更狠，聲音粗啞顫抖地應道，“是，王上。”
男人轉身，走出店鋪，門口的大黑狗，夾緊了尾巴，同樣伏在地上，低垂著頭。
西巷外，一輛不起眼的車內，莫天悅看著站在巷外一個賣章魚燒的小攤子前，掏錢買小吃的凌蓉蓉，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緊緊地握住。
……
從百來巷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時分，方倩沒有回來，凌蓉蓉翻了翻冰箱，掏出一包方便面，與袋子上那個戴著眼鏡有著胡茬的男人對視了兩分鐘後，泄氣地站起來，關上冰箱門，走到開水瓶旁邊，準備泡面吃。
“咚咚。”
正這時，房門被敲響。
凌蓉蓉放下方便面，探頭走到玄關處問了一聲，“誰啊？”
沒人回答，凌蓉蓉眨了眨眼，湊到貓眼上一看，隨後一怔，退後一步，打開房門，看向外面站著的高高大大氣勢逼人的——莫沉。
莫沉微微含笑，見她意外，問道，“電話怎麼不接？”
凌蓉蓉一愣，轉身從放在鞋架上的背包里翻出那部新手機，這才發現沒電了，抿了下嘴，還沒開口解釋，莫沉已經看到她黑掉的屏幕，再次問道，“吃過了麼？”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老實搖頭，“沒。”
莫沉一笑，單手插兜，說道，“去我家麼？今晚爺爺招待客人，請了不少國際大廚。”壞笑地挑起嘴角，“我們可以偷一點過來。”
凌蓉蓉一听就餓了，正猶豫著，就听莫沉又說道，“還有日本的和式甜點。”
“走，出發！”話音剛落，凌蓉蓉拎起雙肩包，換了雙肩包，蹦出門外。
莫沉一笑，邁步跟上。
莫宅今晚正宅的方向燈火通明，莫沉領著凌蓉蓉到了東宅之後，要先去跟長輩們打招呼，于是讓凌蓉蓉先在餐廳吃點東西等她。
凌蓉蓉本想直接把自己塞飽的，但是想到還在應酬的莫沉，于是就吃了幾口點心，端著茶杯喝水的時候注意到指尖有點紅，摸了摸，發現沒什麼異樣的感覺，也沒多想，轉到莫沉的書房里翻出一本書，慢慢看起來，心想著……還是等他一起回來吃好了。
“嫂子？”
熟悉的聲音。凌蓉蓉盯著書呆了幾秒，這才慢一拍地抬起頭來，一看，發現原來是胖乎乎的莫輕，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東宅。
莫輕已經比之前瘦下去不少，但還是圓滾滾的，見到凌蓉蓉朝她看，臉上原本就帶著的笑又熱切了幾分，湊過來，坐在她身邊，親親熱熱地問道，“嫂子，你怎麼來了？怎麼不去前頭陪我哥？吃過晚飯沒有？你看我變漂亮了麼？”
一連串的發問，讓凌蓉蓉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再加上她黏糊糊地抱住自己的胳膊，不知道的會認為她活潑可愛話多，可是凌蓉蓉卻是知道她的小惡魔屬性的。
有些僵硬地往旁邊挪了挪，“我，我在等大個子，嗯，等你哥吃晚飯。”
莫輕像是沒注意到她的避讓似地，也跟著往前湊了湊，繼續笑問，“那嫂子你什麼時候去幫我同學看看她家里？”
凌蓉蓉一愣，隨即想起來——對哦，差點忘了！
臉上立時露出自責的神情，內疚地看了眼莫輕，“對不起，小輕，我給忘了，明天去可以麼？”
莫輕卻毫不在意地笑了，點頭，“可以啊！嫂子不著急的，她那邊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索性多嚇她幾天，到時咱們也好多訛點錢，嘿嘿。”
訛錢……
見這丫頭的小惡魔本性又暴露出來了，凌蓉蓉抿了下嘴，有些怕怕地卻還是說道，“那個，小輕……”
“嗯？”莫輕睜著一雙無辜可愛的眼楮看向凌蓉蓉，“嫂子，你要說什麼？”
凌蓉蓉看她，咬了咬牙，說道，“小輕，那個，我跟你哥什麼都沒有，你不要叫我嫂……”
“啊！對了！”莫輕忽地大叫一聲，拍了下手，一臉興奮地看向凌蓉蓉，說道，“嫂子，你知道麼？今天晚上，有個爺爺的老朋友，帶了家里的孫女過來呢！似乎想把她介紹給大哥！你說，這臭老頭是什麼意思？想讓自己家的孫女替代嫂子麼？哼！他痴心妄想呢！嫂子，你說是不是？”
莫輕一通話，說的凌蓉蓉登時啞口無言，見她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再次抿了下嘴，本想說她其實不在意的，可不知為什麼，這樣的話，卻始終盤旋在她嘴里，說不出來。
這時，莫輕忽地表情稍微變化了一些，像是看了眼凌蓉蓉身後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笑著繼續糾纏凌蓉蓉，抱著她的胳膊一個勁晃，偏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嫂子！你說嘛！人家都來跟你搶我哥了，你難道一點都不在意麼？你說呀，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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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被她纏得沒辦法，知道不給個滿意的答案，這丫頭還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她接連跑了幾天，累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再被她這麼一個勁地晃一陣，簡直頭暈目眩。
只好張口說道，“嗯……”
莫輕安靜下來，睜大眼楮看她。
凌蓉蓉的聲音輕輕軟軟，細細听著有一點點甜膩膩的感覺，此刻卻仿佛帶上了一絲羞赧和無奈，緩緩慢慢地說道，“……有一點吧。”
“有一點？”莫輕瞪著眼，眼里卻露出一絲凌蓉蓉看不懂的笑意。
凌蓉蓉怕她使壞，于是豎起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條小小的縫隙，說道“只有這麼一點點。”
“哈哈！”莫輕瞪著她比劃的縫隙，沉默了數秒後，忽然大笑起來，一下從她身邊彈起來。
凌蓉蓉被她嚇得一愣一愣的，正不知道這小惡魔又想做什麼心中警鈴大作時，就听身後，傳來莫沉低沉略帶磁性的聲音，“哦？只有那麼一點點麼？”
聲音雖低，但是里頭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凌蓉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莫輕拍手，對莫沉說道，“哥，我看上的那款限量版的手鏈，記得買給我哦！”說完，扭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遁了。
凌蓉蓉竭力鎮定，裝作剛剛發生的事情，跟自己毫無關系，捧著書，擋住臉，‘認真’看。
身邊的沙發一陷，莫沉身上帶著煙草和酒水的味道傳入鼻息，凌蓉蓉將書又往臉上舉了舉。
“反了。”莫沉的聲音里笑意更濃。
凌蓉蓉一愣，認真看了看手上拿著的書，沒反啊！沉默了片刻，突然意識到，啊，莫沉在逗她！
原本就通紅的臉，霎時滾燙起來，大窘地放下書，瞄了莫沉一眼，又迅速收回，裝作不在意地清了下嗓子，手指卻在書沿上不斷摩挲。
莫沉笑了笑，大概是因為喝了酒的原因，原本冷冽清肅的人，這麼笑起來，竟然有些不正經，側靠在沙發里，如熠熠星輝般漂亮的眼楮，不錯地看著凌蓉蓉，笑問道，“真的有那麼一點點地在意麼？”
凌蓉蓉只感覺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了，偏偏莫沉呼出的氣息帶著酒味，灼熱還有些醉人，似乎通過鼻息再燻染她本就遲緩的意識，抿嘴過了好一會兒，才默默地，小小地，點了下頭。
莫沉臉上的笑，瞬間放大。
原本搭在腿上的手，也不知何時捏住凌蓉蓉神色T恤衫的衣角，修長的手指無意地在那面料上搓動著，眼楮也不看凌蓉蓉，只是低垂著，慢慢地說道，“要是再多一點就好了。”
“……”
這樣微醺中帶著一絲蠱惑暗啞的聲音，加上曖昧又親昵的動作，讓凌蓉蓉一下無所適從起來，心想，莫輕真真正正是個惡魔！每次都讓她不是出丑就是心理崩潰，簡直可惡！下次見到，一定要用惡作劇的符篆報復她！啊啊啊啊！現在要到底怎麼面對大個子啊！
明明是隔著衣服的，凌蓉蓉卻覺得這骨節分明漂亮有型的手，仿佛撫摸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汗毛倒立心髒狂跳，意識越發模糊起來，于是拼命地眨眼，連躲開都忘記了。
莫沉逗弄了她一會兒，也不听她回應，心里本小小地空了一下，抬眼，卻看到她一個勁眨眼，嬌嫩的小臉上出現了神游九天外的呆滯神情，整個人像個紅隻果一樣端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就知道自己玩過頭了，失落的心收了回來，笑著放下手，湊到她耳邊說道，“晚餐的甜點送來了。”
兩秒後，僵硬的凌蓉蓉猛地轉頭，眼露驚喜興奮，才要高興地說一句“那就去吃晚飯吧！”話到嘴邊，卻又被噎了回去。
整個人再次繃住，雙眼瞪大地看著與自己幾乎臉貼臉對著的那張絕世俊容，以及……兩人突然踫上的嘴唇。
莫沉就見凌蓉蓉黑亮的眼珠，慢慢下移，然後變成了一對——咳，斗雞眼！
“呵。”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凌蓉蓉瞬間回過神來，像個小彈簧一樣，一下蹦到了沙發的另一頭，捂著嘴唇，不知道是瞪莫沉好，還是瞪別的地方好，張大眼楮看了一圈，最後干脆緊緊閉上。
選擇逃避事實。
莫沉側頭看她這可愛的模樣，愈發覺得心情大好，聲音愉悅地問道，“又不是沒親過，怎麼那麼害羞？難道因為是自己主動的，所以……”
“啊啊啊啊！”凌蓉蓉不要听，慌里慌張地站起來，朝餐廳跑去，“餓死了！我要吃飯！飯！給我飯！”
莫沉轉臉，這才意識到，這丫頭居然一直在等自己吃飯。心頭暖流淌過，眼神愈發柔和，唇角揚起更高，站起來，隨著落荒而逃的她，一起走到餐廳。
當晚凌蓉蓉是在莫沉的東宅歇下的，當然，睡的是客房。
第二天說好了要去警局見一見前海洋館館長錢弘毅，所以凌蓉蓉一大早就醒了。
她睡的客房緊挨著莫沉的臥室，收拾好從房間里走出來時，正好隔壁的莫沉也拉門出來，似乎在打電話，凌蓉蓉就听他說道，“我知道了，我會過去一趟，給我買一張明天的機票，嗯，這事暫時不要對外公布，另外，安排董事們下午開會，讓周凡把我要的資料整理出來，我一個小時後到公司就要看到……”
凌蓉蓉默默地走過去，莫沉看到她，朝她笑了笑，點了點餐廳的方向，繼續說著電話，邊邁步朝樓下走去。
凌蓉蓉乖乖地跟在他身後，莫沉大概意識到自己步伐過快，掃了她一眼，放慢腳步，只讓凌蓉蓉錯開他半步。凌蓉蓉注意到他的動作，抿了下嘴，偷偷瞄了瞄他。
見過莫沉好幾次辦公的樣子，發現每次他認真起來時，原本眉眼間絕美的容色就會被冷峻和強勢代替，明明生了一副絕世俊美的長相，卻總是讓人更容易被他內在更強大的魄力與氣勢吸引。
難道是因為經歷過旁人沒有經歷過的苦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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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如律令！”
隨著最後一聲嬌喝，凌蓉蓉單手成刀，猛地在錢弘毅後背上一劈，錢弘毅已經垂下的眼簾在此圓睜，無聲地張口極其痛苦地長吼了數秒後，終是體力不支，轟地倒在了桌子上。
高超站在單面鏡後許久，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往前一步，卻忽然眼角掃到一個影子，嚇了一跳，連忙看過去，才發現是刑警二大隊的華琪，定了定神，又覺得這樣的失態被個下屬看到，頗有幾分丟面子，于是清了下嗓子，瞪了她一眼，“你來做什麼？！”
華琪並沒有理他，而是站在黑暗里，雙手抱臂，定定地看著審訊室里。
高超皺眉，正要發難，連通審訊室內的擴音器突然傳來錢弘毅有氣無力的聲音，高超只得撇下華琪，繼續看向審訊室內。
審訊室內，錢弘毅已經癱坐了回了椅子上，手腳被銬住，縱使他此刻全身無力，也不至于會滑落下去，他抬起蒼白萎靡宛如老者神態的臉，看向站在桌旁的凌蓉蓉，聲音嘶啞地問道，“你把那個毒婦消滅了？”
凌蓉蓉沒說話，只是單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擊了下。
站在單面鏡後的高超就見錢弘毅突然猛地往後一縮，極其驚恐地看向凌蓉蓉的身旁，有些莫名，正疑惑間，就听身旁的華琪，淡淡地說道，“你看不見的，現在那里頭，有個鬼。”
高超猛地瞪大眼，仔仔細細看向審訊室內，確實什麼都沒看到，皺了皺眉，扭頭要罵華琪危言聳听，卻又听擴音器里的錢弘毅大叫道，“鬼！你！你不是被趕走了麼！為什麼還會在這里？！”聲音恐懼至極。
高超回頭看華琪，“你能看到鬼？”
華琪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地說道，“不能。”
高超的臉沉了下來，這個刑警二大隊的女隊長，自己並沒有接觸過多少，但是傳言她年紀輕輕就當上堂堂刑警隊分隊的隊長，就知道她不是個簡單角色，如今竟然還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本事？看來回去要好好調查調查這個女人了。
審訊室里，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錢弘毅猛地低下頭，想抬起雙手抱住頭，卻被手銬拽住，只能渾身抖如篩糠地吼道，“那我不殺了你，你就要弄死我跟小晴，難道我要等著被你弄死麼？說到底，都是你自己心思惡毒，我不過就是有個婚外情而已，你居然天天對我指罵不休，還威脅我，要殺了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高超皺眉，看了眼旁邊的幾台連接監控錄像的電腦，都在工作中，放下心來，繼續朝里看去。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凌蓉蓉倒是開了口，她的聲音有些冷，語氣倒是清淡平靜，“愛之深責之切，你們彼此都有錯，你殺了她，她附身在你身上，殺了另外兩個人，再試圖將你逼瘋，本就是互相報復，你們誰也怨不得誰。”
聞言，高超身後的華琪，像是笑了下，極輕極輕地自語道，“凌蓉蓉，幾年沒見，你倒是變了不少。”
高超沒听清，掃了她一眼。
這邊，凌蓉蓉又轉身看向身邊那個身材發福，樣貌平凡，卻臉露惡毒的女鬼，女鬼的胸口亮著一道無形符咒，淒厲地看著錢弘毅，一臉的不甘，凌蓉蓉搖搖頭，對她說道，“你本是可憐，只可惜心生怨恨，傷了無辜的孩子，並殘害了兩條人命，我既然看到，是絕對不能容你繼續作惡下去的。”
女鬼恨恨地說道，“那難道就容許這個畜生逍遙自在地過下半輩子？我不甘心！”
凌蓉蓉見她周身鬼氣更加濃郁，便知她已墮入惡鬼道，無論怎樣勸念，都無法淨化，于是不再多說，單手結起手訣，對著女鬼就開始念咒。
女鬼感受到了胸口符咒釋放出的毀天滅地的力量，只覺心神俱裂，拼命掙扎，嘶吼尖叫道，“不！我要殺了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殺了他！讓我殺了他！”
錢弘毅一開始還被她可怖扭曲的臉嚇得不敢抬頭，但很快就意識到，女鬼竟絲毫不得動彈，而且，看這樣子，似乎很快就會被凌蓉蓉弄個魂飛魄散什麼的，膽子又立刻大了起來，朝那女鬼譏笑道，“還想殺我？毒婦！這就是你的下場！你就等著下地獄吧！死了也不得超生，魂飛魄散，最好下輩子再投胎做個畜生，叫你也嘗嘗被人罵畜生的滋……啊啊啊啊啊！！！”
錢弘毅正罵的痛快，卻沒料到，那原本一絲不能動的鬼魂，突然朝自己撲了過來，一雙獠爪，對著他的面孔就抓了過來，嚇得他慘叫連連，緊緊閉上雙眼。
然而，女鬼卻並未來得及觸踫到他，冒著鬼氣的雙手在距離他兩三公分遠的距離時，驟然停了下來。
凌蓉蓉雙指並攏，朝旁一揮，口中咒語念完，再朝上一指，迅速收回，跺上另一手抬起的手心里。
“ 。”
女鬼的魂體如氣球般爆裂，隨即消散。
錢弘毅嚇得褲|襠早已濕透，睜開眼，見女鬼的臉已消失，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仰面倒在椅子上，形態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邊還不滿地瞪凌蓉蓉，“你剛剛是故意嚇我的？你憑什麼這麼做？！我要是死了，我告訴你，警察也不會放過你的，你別想……”
“閉嘴。”凌蓉蓉秀氣的淡眉微微凝了凝，綿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得地厭惡，冷冷地看了錢弘毅一眼，背上背包，走出審訊室。
心中早已被震駭得體無完膚的高超，一見凌蓉蓉出去，連忙也跟著從這邊走出去，華琪站在原地繼續看了會兒還呆坐在那兒，似乎驚于凌蓉蓉最後那個眼神的錢弘毅，沉默地放下雙臂，也走了出去。
審訊室門外，高超迎到凌蓉蓉，又驚又懼，臉上的笑也比之前哆嗦僵硬了幾分，笑著說道，“凌小姐，辛苦辛苦，不如到我的辦公室休息一會兒？我那兒有好茶。”絕口不提剛剛在審訊室內發生的事，意思是他會處理好後面的事情，請凌蓉蓉放心。
再加上請她去辦公室喝茶，這就是有巴結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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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凌蓉蓉卻不是能听懂這種彎彎繞的人，抿了下嘴，張口正要拒絕，忽听旁邊有人說道，“凌蓉蓉，好久不見了。”
凌蓉蓉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到了穿著警服，臉上帶著那種讓她熟悉又陌生的笑容的華琪，像是反應不過來似的，竟傻乎乎地看著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高超驚疑不定地看了看兩人。
倒是華琪，走到凌蓉蓉跟前，上前打量了她一圈，再次問道，“怎麼？不認識我了？”
華琪對凌蓉蓉說話的語氣很熟稔，高超扶了下眼鏡，總沒見凌蓉蓉回應，只當華琪是自己貼上來的，立刻拉了臉，厲聲說道，“華隊長，你手頭的案子解決了？局長早上還在問，有空在這折騰，還不趕緊……”
“華琪。”凌蓉蓉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高超的訓斥，又驚又訝，扭頭一看，就見凌蓉蓉睜著大大的眼楮，定定地看著華琪，輕輕地說了句，“好久不見。”
高超這才意識到，兩人真是舊識！這……完了完了，剛剛對華琪那樣頤指氣使的，全被凌蓉蓉看在眼里，她會不會計較啊？或者到莫沉跟前告自己一狀？那就全完了啊！
正暗自懊悔著，卻沒料到，華琪跟凌蓉蓉壓根沒人在意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後，華琪再次笑道，“去我辦公室坐坐？”
凌蓉蓉握了下包帶，抿了抿嘴，還沒待開口，華琪又說道，“我有個事情要你幫忙。”
凌蓉蓉頓了頓，猶豫了下，將嘴邊的拒絕咽了回去，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做過兩年同學加最親昵的閨蜜的華琪，自然明白凌蓉蓉這是答應了的意思，微微一笑，轉身，率先朝電梯處走去。
凌蓉蓉在原地吸了一口氣，跟上。
直等人走進電梯沒了影子，高超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扶了扶眼鏡，心說，這個華琪，看來來頭不小，該好好套套近乎才對。
正想著，從審訊室內拎著垂頭耷耳的錢弘毅的兩名刑警走了出來，錢弘毅拉住其中一人，問道，“華琪最近在辦什麼案子？”
那刑警想了想，說道，“音樂家肖騰的死，不是有些疑點麼，上頭交給她在查。”
高超點了點頭。
刑警看了他一眼，又問道，“那錢弘毅現在繼續以謀殺罪移交給檢查機關麼？”
“嗯。”高超點頭，左右看了圈，原本看上去輕浮諂媚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硬，低聲說道，“先把口供錄好，記住，要是不招就用點手段，只要保證公訴期間不被看出來就行了。”
那刑警意會地看了眼高超，點了點頭。
再說莫沉趕到公司，周凡已經回來了，將夏書瑤交代他的事情一一跟莫沉匯報後，才說道，“夏書瑤家里臨時有急事，請了半天假，下午就能回來。她已經幫你定好了機票，是今天晚上的飛機。另外，這是你要我整理的資料。”說著，遞上一份文件。
莫沉接過，翻開看。
周凡在辦公桌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真準備去國外一趟？最近這個時機，恐怕不太安全。”
莫沉面不改色，低頭淡淡地說道，“也只有現在最合適，我必須弄清楚我爸當年無緣無故去那里的原因。”
周凡知道莫沉一旦決定的事情，是誰都勸阻不了的，只得點點頭，說道，“那不然讓羅浩跟著你？”好歹羅浩是特種兵出身，一路保護個莫沉，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莫沉卻搖頭，“他另外有事要做。”
周凡皺眉，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莫沉將文件一合，抬頭神情冷冽卻不容商量地說道，“就按照我說的來做。另外，我不在國內的幾天，讓羅浩小心行事，還有，趙奇那邊，讓他跟羅浩接觸一下，他們能互相合作，對我的幫助也大。”
周凡點頭，“知道了，我來安排。”
莫沉點了點頭，這才斂下眼簾，另外翻起一份文件，周凡雖有擔心，卻還是轉身出了總裁辦公室。
莫沉翻了會文件，這才想起來——晚上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跟那丫頭說一聲自己要離開幾天的事啊？
……
凌蓉蓉跟著華琪來到她那間不大的辦公室，一路上，听到好幾個人對他們打招呼，叫什麼“隊長”之類的。
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華琪原來竟然已經是警察隊長了！
想起她當年在學校就是學生會會長的那種風範，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但是，這個笑不過轉瞬即逝，再想起那件事，凌蓉蓉終究還是心情復雜，略帶沉重地將再次相見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坐吧，喝白水行麼？”華琪拿了個杯子，到自動飲水機邊倒水，“我這兒只有這個。”
“可以。”凌蓉蓉小小聲地應了一聲，抬眼，悄悄地用眼角打量了一圈周圍——很小，有點凌亂，硬朗的風格，辦公桌上，擺著一個裝有全家福照片的相框。
照片上的華琪正是自己認識她那年時的年紀，彼時她雖然性格爽朗像個男孩子，卻還沒有現在這樣，帶著渾身的煞氣。
凌蓉蓉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
“怎麼不坐？”這時，華琪端著一次性紙杯走回來，邊將紙杯放在小茶幾上，邊說道，“隨便坐吧。”然後拿著自己的大蓋警用水杯，也去灌了一杯水。
凌蓉蓉將背包拿下，在簡陋的小沙發邊坐下，看了眼面前的水杯，沒動。
“這個你看看。”華琪倒了水之後，一手拿著水杯喝著，一手從辦公桌堆積的文件里，翻出一份，轉過來，遞到凌蓉蓉跟前。
凌蓉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接過，靜靜地翻開。
華琪往後半步，靠在辦公桌邊上，端著水杯看著俯首的凌蓉蓉——有幾年沒見了？三年？四年？那次事情過後，這丫頭就像人間消失一樣，徹底從她以及她的周圍蒸發了。
幾年間她的變化並不大，依舊是那副稚嫩未脫的樣子。雙眼清亮，仿佛能看進人心，明明是一副嬌嬌小小的小女孩模樣，卻整天做著那些讓人驚悚害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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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點頭，說道，“去告訴大黃一聲，不許把今天我帶來的那個人的事說出去，另外，跟今天在辦公室的那幾個，都說一聲。”
那屬下心中疑惑，不過見華琪神情冷厲，立刻認真點頭。
再說凌蓉蓉走出警局時，正好看到一個身材姣好衣著華麗帶著眼鏡的女人，站在停車場的偏角，凌蓉蓉發現這女人有點眼熟，就多看了一眼，正好听到女人滿是不耐煩地說道，“劉局，這事再不給我解決，我真去找你們廳長了！”
“哎呀，我的大明星，別生氣啊！你看，現在你那個小師妹也突然死了，正好沒法繼續調查下去了，負責這案子的那個刺兒頭，我已經強行命令她結案了，放心放心，不會影響你的名聲的。”是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上了年紀的。
“哼！早干嘛去了，害得我最近這一陣連通告都沒法接，這里頭的損失，你們賠償得起麼？”女人依舊不依不饒。
“是是，是我們的錯，哎呀，我的大明星，別板著臉了啊，來，咱倆好久也沒有……快讓我好好疼一疼。”
“你干嘛！呀，這是在外頭，你……”
後面的對話簡直不堪入耳，凌蓉蓉抿著嘴唇用力眨了眨眼，臉有些發燙地趕緊快步離開。
才走到馬路邊，就接到了莫輕的電話，小丫頭似乎購物購得心滿意足，連電話里的聲音都是輕快的，笑著問明白了凌蓉蓉在哪兒，就說要來接她，然後直接去她同學家。
凌蓉蓉坐在警局兩百米外的公交站台上，手里拿著一個吃了一半的雜糧餅，低垂著眼看著餅上的調味醬，想起華琪，愈發地沒了胃口。
她總是這樣，太過正直稜角分明，明明面冷，心里卻總是熱乎乎的。
然而，也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被那個渣男背叛，聲名狼藉，最終落得孤身一人，再無親近。
正想著，手機上忽然收到一條短信，凌蓉蓉無精打采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隨後清潤透亮的眼楮，瞬間瞪大，是華琪的號碼。
凌蓉蓉抿嘴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將短信點開，里頭有兩行字——剛剛多謝你。另外，以後不要再來這里，我不想再看見你。
我不想再看見你。
當年，同校的一個男生，一心想要追求凌蓉蓉，卻被凌蓉蓉屢屢無視，心內又惱又恨，于是就終日買醉，然後在凌蓉蓉的宿舍樓底下放聲大歌，鬧得學校風聲風語。
凌蓉蓉本不在乎旁人的言語議論，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唯獨華琪，兩人是好姐妹，她雖然看上去高冷驕傲，可是心里卻著實為這個好朋友被人非言而著急。
于是，在那個男生又一次在學校旁邊的酒吧里喝酒揚言要|搞|到凌蓉蓉時，就找了過去。
當時華琪並不知道，人心居然可以壞到黑到發紫的地步，只是純粹好心想要他不再糾纏凌蓉蓉，讓他自己也痛快些。
那男生見華琪清清冷冷的模樣，不知道怎麼地就動了齷齪心思。
給了不會喝酒的華琪一杯酒，說，只要華琪喝了那杯酒，就保證不再去騷擾凌蓉蓉。
心思單純一心為友的華琪，就端著杯子喝了下去。
結果可想而知。
酒里下了東西。
等華琪醒來時，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已經被那男生拿走了，看著渾身青紫的自己，華琪並沒有自憐自艾多久，只是收拾了下，就從那個髒亂的小旅館里回了宿舍。
誰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凌蓉蓉，察覺到她純陰之氣消失，只當她是交了男朋友，並沒有多想。
直到幾天後，那男生，拿著無數張華琪的裸|照，找到凌蓉蓉，威脅凌蓉蓉，如果不跟他交往，他就把華琪的這些照片打映出來，貼滿校園所有的角落。
凌蓉蓉那是生平第一次發了巨怒，狠狠地甩了那男生一巴掌。
然後，當天下午，華琪的那些照片，就被張貼到了學校最顯眼的地方。
凌蓉蓉那天去找白玉英，想讓她幫忙弄到那男生手里的華琪照片的，直到晚上回來才發現。
宿舍里，華琪沉默地坐在床上，另外兩個室友不在，只有走廊上站著許多女生對著她們宿舍指指點點。
凌蓉蓉走回宿舍，看到原本就清冷的人，此刻臉上更加冷清，在她走近，試圖想要道歉或者說些什麼，支吾了半天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時，終是抬頭，憤恨地看著她，說了這麼一句——你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華琪當時的眼神，凌蓉蓉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當時只覺心中劇痛，默默地轉身，走出宿舍，在宿舍樓下，看著自己宿舍床邊那個埋頭啜泣的身影，靜靜地站了一個小時後，做了一個決定——她要為華琪報仇！
于是，她擅自動用了爸爸一再叮囑她不得輕易使用的家傳秘術。
讓那男生在後來的一段日子里，終日被惡鬼纏身，沒有性命之虞，卻精神百般受折磨。
隨後，她就遭到了劇烈反噬，高燒不斷意識模糊，一直躺在兩世齋，被白玉英照顧著。
再清醒時，已是一個月後。
回到宿舍，華琪的那張床已經空了，室友告訴她，華琪被學校退學，家里來人，將她又打又罵了一頓，就領回了家。
室友還告訴她，華琪原來是孤兒，一直是舅舅舅媽撫養的，但她的舅舅舅媽對她並不好，華琪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拼命打工掙來的。
那一晚，凌蓉蓉在華琪空空的床板上抱膝坐了一夜，腳邊放著手機，短信的輸入框里，“對不起”那三個字，始終沒有發出去。
“嫂子！”
馬路對面傳來清脆的招呼聲。
凌蓉蓉眨了眨酸澀的眼楮，將手機收起來，調整了下表情，將雜糧餅提起來，朝站在車邊的莫輕走去。
兩百米外的警局二樓走廊窗口邊，華琪單手夾著煙，看那瘦小的身影坐進一輛豪華的勞斯萊斯內，清冷的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淡淡地又抽了口煙，將煙頭掐滅，吐出煙霧，翻手，收起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機。
笨蓉蓉，為什麼要道歉？再見我，只會讓你愈發內疚，到底還是不如不見。
“隊長，局長又來問，結案陳詞您準備怎麼寫？”黃字華一臉沮喪地跑過來問道。
華琪掃了他一眼，“該怎麼寫就怎麼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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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
莫輕興奮地跟凌蓉蓉炫耀她買到的最新款的包包首飾和衣服，正說得起勁，就見凌蓉蓉表情一直淡淡地，慢慢地吃著手上的東西，似乎心不在焉的。
于是湊過去，小小聲地問道，“嫂子，你吃什麼呢？”
“雜糧餅。”凌蓉蓉下意識地伸手，“你吃不吃？”
說完，就見莫輕瞪大了眼，一臉好奇地看向她手里的餅，問道，“雜糧餅是什麼餅？”
凌蓉蓉這才想起來，這是個千金大小姐，不一定喜歡吃這種路邊攤的，于是收回手說道，“就是一種餅，不怎麼好吃的，你還是別吃了。”
她這麼一說，莫輕反倒更想吃了，抓住她縮回去的手腕，湊過來，不由分說地咬了一口，果然，立刻皺起了眉，不過這姑娘家教良好，知道不能浪費糧食，還是皺著鼻子一臉痛苦糾結地包住那口雜糧餅，伸手抓了一瓶飲料，喝了一口水，跟吃藥似的，直接將那口餅給灌進去了。
噎得她拍了好幾下胸口。
凌蓉蓉默默地將剩下的餅都送進嘴里，暗自嘀咕了一句，“我都說了不好吃麼……”
莫輕緩過勁來，將飲料放下，扭頭看凌蓉蓉，一雙眼直勾勾的，不知道又打什麼壞主意，凌蓉蓉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全身戒備。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莫輕忽然自言自語道，“說起餅來，我哥也會做餅呢！”
“哈？！”凌蓉蓉鼓著腮幫子張著嘴，以為自己听錯了。
那種一身清貴俊美非凡冷冽如仙的高高在上的大總裁，居然會做餅？逗她呢吧？
莫輕見凌蓉蓉一臉的不相信，又笑了起來，得意洋洋地說道，“嘿嘿，你不知道吧？我哥會的可多了。以前我哥一直自己生活的，”正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神情一黯，原本高興的情緒也淡了下去，慢悠悠地說道，“那時候，連個佣人都不肯……”
“小姐，到了。”
這時候，司機溫聲提醒了一句。
莫輕一愣，轉頭看窗外，果然看到自己的那個同學站在自家別墅前，安安靜靜地朝自己這邊張望。
原本有些黯然的神情又開心起來，笑嘻嘻地對司機說道，“嗯，直接開過去吧。”
司機點頭，輕踩油門。
莫輕興奮，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凌蓉蓉抿嘴憤憤，差點想伸手直接捏她的臉——以前莫沉到底怎麼樣啊？你倒是說完啊！！！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莫輕高高興興地先蹦下車，吩咐司機把車停到別墅底下的車庫去，就拉著一起下了車的凌蓉蓉，對迎過來的那個小姑娘說道，“末雪，這是我嫂子，我跟你說過的，是個非常非常非常厲害的道士哦！”連用了三個非常，而且還滿是自豪。
對面這個小女孩清清瘦瘦，長得不怎麼漂亮，臉上還有點小雀斑，不過卻很有氣質，含笑得體地對凌蓉蓉笑了笑，“我隨輕輕叫您一聲嫂子了，嫂子好，我叫趙末雪。”說話的樣子，很有一些千金範。
跟就知道欺負人的小惡魔莫輕，完全是兩個樣子。倒難得，看上去完全不同的兩個女孩子，竟然能成為好朋友。
莫輕上前，拉住趙末雪的手，開心地說道，“末雪，我跟你說哦，我哥今天給了我一張卡，我買了好多的東西，嘿嘿，待會你一起看看，有喜歡的，就送給你啦！”
“那怎麼好。”趙末雪笑著看了她一眼，邊不忘招呼凌蓉蓉，“嫂子，進去坐吧。”
莫輕倒是不客氣，自己就先主動走了進去，還帶著有些炫耀地說道，“那有什麼不好的！我哥反正都會給我買的，你盡管拿，沒事的！”
凌蓉蓉發現，縱使莫沉有意避免與莫輕的過多親密接觸，可是對莫輕的關心和體貼，倒是一點都不少。同樣，莫輕也不會因為哥哥的刻意疏遠，而對他冷淡，相反地，在她口中，哥哥似乎是個非常榮耀的存在，讓她連炫耀，都炫耀得這麼心安理得趾高氣揚。
隨著兩人一起走進別墅內，凌蓉蓉就發現，這間別墅真是滿滿的書香氣息。
文人清雅的氣質盡顯，不簡陋不奢華，正是凌蓉蓉非常喜歡的那種格調。
怪不得趙末雪會這麼大方得體了，看來是家庭成長環境的原因。
正四下觀望著，那頭莫輕和趙末雪已經牽著手到了沙發邊，莫輕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只有趙末雪，還在等凌蓉蓉過來坐下後，才也跟著坐了下來。
有佣人送了茶盞茶壺和點心過來，白底黑紋的雅淡器具，讓人看了就心生寧氣。
凌蓉蓉很是喜歡這樣的茶具，于是拿到手上細細觀摩，唯獨莫輕，吃了口那略帶苦味的點心，就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問道，“末雪，你家就沒有一些西式的甜點什麼的麼？怎麼每次一到你們家，就是這些玩意兒啊？沒味道！不好吃！”
趙末雪笑了起來，很有姿態地喝了口茶，然後輕輕放下，說道，“我家里向來只有這些，你不是在減肥麼？還吃那些甜的？不怕更胖？”
莫輕撅嘴，張口想反駁幾句，卻發現說不出什麼義正言辭的理由來，只好悶悶地端起茶盞，喝了口水，然後吐了吐舌頭，更加掃興地將茶盞放下，轉而對趙末雪說道，“你快跟我嫂子說說吧，你說晚上總能听到奇怪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上回我問你，你也總不告訴我，神神秘秘的。”
趙末雪笑著疊起雙手放在膝上，說道，“不是不告訴你，而是這個事情，實在沒法在外頭細說。”說著，雙手像是無意地，緊了一下。
莫輕一听，更來興趣了，忙問道，“什麼事情啊？你快說啊！”完全沒有注意到趙末雪微微的僵硬與神情凝滯。
凌蓉蓉看了眼她交疊的雙手，也放下茶盞，不過沒有像莫輕那樣催促她，而是目光平淡地看著她。
趙末雪顯然不知道怎麼開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遲疑地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我覺得……我大概是被鬼魂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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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女鬼撫動手指，臉上的表情，有幸福，有難忘，有回憶，也有……痛苦。
趙末雪的哭聲還在持續，那終是解脫又滿含內疚的哭聲，莫名地讓女鬼的聲音更加平緩又清晰起來。
“那時候，知道他愛在這里看書，于是為了讓他注意到我，我就拼了命地把這里所有的書都看了，甚至還……”女鬼露出一點點讓人心頭發酸的笑容，“還在幾本書上，偷偷地寫下了我自己的名字，呵呵，現在想來，覺得實在可笑。”
微笑很快泯去，剩下的只有無限的苦楚，“他終究還是沒能知道我，恐怕甚至連我這個人，都不知道。”
“我有先天性心髒病，那天，得知他被家里定下了個未婚妻，心里實在難受，就躲到這里，想讓自己靜靜，卻沒想到，才一躺到這椅子里，就病發了。”女鬼微笑著，再次轉臉看了看還在大哭的趙末雪，含了一絲苦笑，說道，“病發的時候，看到她，躲在櫃子後頭，嚇壞了，看著我都傻了，可憐她那時候不過才五歲，哪里知道我那時候需要吃藥，等我再回過神來時，已經是一縷游魂了，她大哭大叫著跑到樓下叫人，然後家里人過來，發現我已經沒了心跳，有個嘴快的，也是無心地責怪了她兩句，結果，就被她記在心里這麼多年，唉。”
噩夢纏身，內疚不斷。看來趙末雪這些年過得並不好，難怪會連續變換幾個面孔，看來是精神壓力過大，導致魂體不穩。
凌蓉蓉默然，並沒有應聲。
女鬼說完這些話，似乎早有一塊大石卸下，看了眼凌蓉蓉，笑道，“幸虧最後還有個人能听我說說這些，我還當我對他的情意，到最後，都要化作一陣灰煙，就這麼無人知曉煙消雲散了呢。”
凌蓉蓉抿了下嘴，痴男怨女她見得太多，愛而不得的情戀她也听到過太多，但她並不會因此就變得心冷厭煩，卻反而更加珍惜別人的好與別人的情。
忽然她就想起了莫沉。
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站在江邊，神情冷峻目光寂冷地抽著煙時的孤獨。
想起自己作為他的未婚妻站在書房里時，他走到自己身邊，俯身明明強勢，卻輕柔觸踫自己嘴唇時不經意的溫柔。
想起他問自己如果一年後他沒有事，兩個人能不能試一試時，眼中刻意壓下來卻止不住地忐忑和期待。
這樣的一個男人，明明沒有很強大，卻用盡所有的力氣，保護身邊他珍重的每一個人。
明明表面冷淡寡涼，卻心底柔軟得
對誰都疏淡冷漠，卻唯獨對她，小心翼翼溫柔呵護，而且就這樣，不動聲色地，卻也不容商量地，走進了她的……
“終是沒能等到他呢。”忽地，女鬼輕飄飄的一句話，將出神的凌蓉蓉拉回了思緒。
凌蓉蓉抬眼一看，不由一驚，女鬼頭上，青紫氣息已經開始消散，竟然這麼快就要魂飛魄散了？！
微微一皺眉，正想動手施法，卻被女鬼察覺，笑著阻止道，“大師，不用了，就讓我這麼去吧。”
凌蓉蓉看她，那團青紫氣團如同雨霧般，擴散，往女鬼的四周落下，每落下一縷，女鬼的魂體就消散了一縷，慢慢地，女鬼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
“我啊，這輩子大多數時間都覺得人生灰暗冰冷，唯獨遇到他的時候，感覺整個世界都是溫暖的。可惜……”女鬼戀戀不舍地再次將視線投向那可以容下一人位置的窗台上，淡笑著說道，“可惜，他終究還是沒有看到我。”
凌蓉蓉听到這樣一句話，難過得差點落下淚來，眼見女鬼的臉部也開始飄渺散逸，覺得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于是單手結訣，正要念咒時，旁邊的趙末雪忽地又哭著說道，“表姐！其實，其實哥哥也是喜歡你的！”
凌蓉蓉一驚，同樣，快要消散的女鬼也驟然瞪大了眼，猛地扭頭看向趙末雪。
只見眼上還掛著眼淚的趙末雪，突然跑到放在旁邊的書架上，踮起腳從最上面一層，艱難地勾下來一本早已落了灰的軟殼書，有匆匆跑回來，站在躺椅邊，急急忙忙地打開扉頁，對著虛空的地方，拼命地晃著手上的書，一個勁說道，“表姐，表姐！你快看啊！快看！”
這是一本十多年前出版的書，書邊微有發黃，書頁有褶皺，是被人經常翻閱的樣子。
趙末雪翻開的那頁，正是一篇《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悅君兮君不知。
最末尾處，有人用筆在角落處，寫了非常好看的名字——廖雨青。
廖雨青，正是這個即將魂飛魄散的女鬼的名字，她定定地看著她在十年前滿懷愛戀和小心地，微微顫抖地寫下的那三個字，以及她的顫抖筆跡下方，不知何時，出現的另外一個剛勁有力筆鋒挺翹的字跡。
趙子衿。
名字的下方，還有一排小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廖雨青，趙子衿。
她說，心悅君兮，君不知。
他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她說，我喜歡你，你卻不知。
他說，我喜歡你，我在等你。
“呵。”
廖雨青閉上雙眼，一顆晶亮的淚珠，順著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下一秒，原本恬然靜好的女子，在凌蓉蓉的面前，倏然消散。
凌蓉蓉結起的手訣並沒有來得及舒展出去，她看了看地上落下的那滴淚水，用力地抿住了嘴唇。
鬼淚。
“表姐！表姐！你看到了吧？”趙末雪邊哭邊朝四處亂看，“你看到了吧？我哥哥是喜歡你的呀！他在你去世之後，就去了國外，一直不肯回來！他當時拒絕了爸爸給他安排的女孩子呀！他是喜歡你的呀，表姐，表姐！”
“她看到了。”凌蓉蓉看著這個原本氣質賢淑的女孩子，瘋狂地大叫著，聲音平靜地開口說道。
趙末雪再次怔住，看向凌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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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放下手訣，臉上沒有難過或者激動或者心酸或者同情，只是黑白分明的眼楮，澄澈干淨地看著趙末雪，輕慢地說道，“她看到了，她已經離開了。”
趙末雪依舊是怔怔的模樣。
凌蓉蓉的神情太過平靜，那樣宛如清水般的眼楮里，散發出太多淨化人心的力量。
趙末雪不再哭鬧，那顆因為內疚後悔心疼懊惱而焦躁的心，也慢慢平復下來，她緩緩地低下頭，看了眼手上的書，半晌沒有說話。
凌蓉蓉俯身，將那枚落在躺椅上的鬼淚撿了起來，翻開背上的背包，掏出一張符篆，將鬼淚包了起來。
在門外听了許久也听不到動靜的莫輕，終于忍不住，推開了房門。
閣樓內，凌蓉蓉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趙末雪拿著一本書，低著頭，眼淚跟漏水的水龍頭一樣，一滴滴往下掉。
“呃……”莫輕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這是怎麼了？”
凌蓉蓉回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然後微笑著豎起一根細細的手指，放在嘴邊立起——噓。
莫輕看了看還在垂淚的趙末雪，想了想，走過去，用胖乎乎的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一小時後，趙末雪除去眼眶紅腫外，已經恢復了原本書香門第的小姐模樣，不過臉上卻多了更讓人舒服的真摯笑容。
她對凌蓉蓉說道，“表姐跟我們家，其實是非常遠非常遠的親戚，只不過沾了一點點的親戚關系，她身體一直不好，到H市來求醫，才寄住在我家，誰知道她居然跟我哥哥……我哥後來找我爸說要跟表姐交往，我爸肯定不同意，于是就想了個餿主意，說要給我哥定一門親，還故意讓我媽跟表姐透露了一下，誰知道表姐居然就那麼……”
趙末雪的神情再次黯淡了下來，“後來我爸媽也內疚得不行，所以我哥去了國外這麼多年，沒有結婚，他們也不敢再提，為了表示歉意，這些年，表姐以前最喜歡的這個閣樓也被保留了下來，我喜歡到這里玩，直到一個月前，總是見那躺椅晃來晃去的，所以就懷疑，表姐可能還在家里，我心里內疚又害怕，所以並沒有對輕輕說實話。”
說著，又轉向莫輕，笑問道，“輕輕，你不會怪我吧？”
莫輕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也有些難過，“不會，你表姐真可憐。”
趙末雪一听，眼眶又紅了，低聲說道，“她去世那天，我正好在閣樓後頭玩，听到她最後還掙扎著喊了一聲我哥的名字……”
“哎呀，快別說了！”莫輕差點也哭了，連忙阻止趙末雪。
趙末雪看了她一眼，也握住她的手。
凌蓉蓉見兩個丫頭情誼真切，有些為莫輕交到這樣的朋友高興，于是伸手，將手里的符篆遞給了趙末雪。
趙末雪不解地看了一眼，接過。
凌蓉蓉說道，“這是你表姐離開前留下的東西，你拿去給你哥，讓他好好戴在身上，以後會有緣再見的。”
凌蓉蓉的聲音軟慢輕柔，說出來的內容卻讓趙末雪的心髒猛地跳動起來，睜大了眼看向凌蓉蓉，有些急切地問道，“嫂子，他們還能見面是什麼意思？”
凌蓉蓉笑了笑，伸手摸了下她的頭，輕聲說道，“讓他們下輩子能有個盼頭。”
下輩子。
趙末雪眼中的期待瞬間熄滅，莫輕在旁邊看得分明，笑著拍了下趙末雪，說道，“這輩子不成，下輩子好歹還有希望，你急什麼。總不能搞個人死復生之類的吧？那多嚇人！”
趙末雪一听，這才轉而也笑了起來，瞪了莫輕一眼，點頭，“對，好歹是有希望了。”又抬頭看凌蓉蓉，真誠地說道，“謝謝嫂子。”
凌蓉蓉倒被她這樣的認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
之後莫輕和趙末雪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話，天就慢慢黑了下來。
趙末雪原本想留兩人吃飯，反正爸媽去應酬都不在家，不過莫輕看到凌蓉蓉時不時瞄自己兩眼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賊兮兮地笑了一會兒，這才不故意拖著她，起身跟趙末雪告辭。
趙末雪只好作罷，送兩人出了別墅，目送莫輕的車緩行開遠，臉上繃著的微笑表情，這才漸漸斂去，回身抬頭，看了看頂樓的位置，對不遠處站立的管家說道，“找人去把閣樓收拾掉吧！另外，給我定一張去佛羅倫薩的機票，我要去見我哥哥。”
管家點頭，轉身去安排。
趙末雪走回到客廳里，癱軟在沙發里，托起手上還拿著的那個符篆包裹的晶亮珠子，默默地看了半晌，終是嘴角輕揚，露出釋懷又期待的微微笑容。
再說莫輕坐在車上，吃了幾口點心墊巴墊巴肚子之後，就靠在真皮座椅上，抬起小胖手，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哈~~~呃。”
不過，哈欠打了一半，身邊突然湊過來一張嫩得像塊豆腐一樣的臉蛋，臉上黑白分明的清淨大眼，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嚇得莫輕把另一半的哈欠直接給咽了回去，噎得她直翻白眼，小胖手直接拍在凌蓉蓉臉上，將她推得遠遠的。
凌蓉蓉被強行推開，郁悶地撅了撅嘴，還不甘心地拿眼瞄莫輕，莫輕被她看得心里發毛，反過來瞪她，“再看，再看我就不告訴你了。”
“……”凌蓉蓉默默地收回視線，小聲嘀咕了一句，“就會欺負我。”
莫輕無語，斜眼看了凌蓉蓉一會兒，有心想捉弄她，但是想到剛剛趙末雪眼里的神采，以及沒有再露出那種讓她惡心的假笑，還是將滿肚子的壞壞小心思壓了下去，轉臉問道，“你真的那麼想知道麼？”
凌蓉蓉一愣，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心里生出這麼劇烈的急切和欲知，壞事壞事，犯了茅山忌諱。
旁邊的莫輕見凌蓉蓉不說話，只當她是默認，壞笑了起來，往她跟前湊了湊，小聲問道，“就這麼喜歡我哥麼？”
“？！”
凌蓉蓉張大了嘴，看向滿眼揶揄戲謔的莫輕，瞬間滿是尷尬臉紅——這胖丫頭，真是壞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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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賀家曾出現過一位天才相師，上能問天命，下能知死劫，不過，卻生為女兒身，所以被家族施加多重束縛。後來有一天，這位天才相師卻突然被施以家法，趕出家族。
在後來，就毫無音訊。
沒想到，這一位曾經在賀家赫赫有名的天才，竟然是凌蓉蓉的生母！這麼說，他跟凌蓉蓉竟然是空頭名義上的不沾親只帶故的表兄妹了？！
真是冥冥注定，讓人好笑。
賀亦坤再次低頭看向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賀然那兩個字上時，想起宋飛白之前告訴自己——這位天才相師，是因為卜算出賀家將來會有一場人禍，並且還算出了禍患的起頭人，這才觸怒了家族那些長老掌權者，被打得半生不死，扔到了荒郊野外。
賀亦坤難以想象，賀然被趕出去的時候，才十七歲，這樣年輕的小女孩，身受重傷，如果沒人相救，恐怕是不能活到後來，甚至生下那個小土豆吧？
想起小土豆，賀亦坤原本陰郁的臉上，又柔和了幾分，覺得有趣，明明母親那麼聰明，怎麼生個女兒，笨笨傻傻的？
蔣念偷眼看到賀亦坤的表情，再看他的視線，落在資料里凌蓉蓉的照片上，心頭猛然針扎般疼痛，強自忍住，卻紅了低垂的眼眶。
“幫我安排下，一小時後，我要見見兩世齋的店主。”賀亦坤將資料合上，語氣溫和卻疏離萬分地說道。
蔣念垂了眼簾，應了一聲“是”，就轉身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
凌蓉蓉因為心緒不定，前一夜輾轉反側折騰到大半夜，好容易睡著了還在跟周公吵架說莫沉到底是不是喜歡自己呢，就被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給|震|醒了。
迷迷糊糊地拿過來，努力睜眼一看，發現是白玉英的電話，于是接通，哼哼唧唧地應了一聲，“英姨。”
“嗯，打擾你睡覺了麼？”白玉英的聲音有些啞。
“沒，又有委托了麼？”凌蓉蓉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天空陰沉，淅淅瀝瀝的雨滴砸在窗戶上，下雨了。
“嗯，方便來我這兒一趟麼？”白玉英問道。
凌蓉蓉坐了起來，心說，最近來做委托的人真是蠻多的。
點了點頭，“嗯，我等會就過去。”
“好。”白玉英應了，掛斷電話，轉臉，看了看縮在沙發里睡著的小四子，又低下頭，看了看手里那份賀亦坤昨晚給自己的兩份材料。
一份，是賀然的全部資料。
一份，是一件捉鬼的委托。
賀亦坤這回卻沒有像上次那樣用小孩子來威脅她，只是告訴了她，如果合作，那麼彼此得利，如果無法合作，那麼自己知道這麼多秘密，他背後的賀家，就不會那麼好說話了。
而這個合作的第一條就是，讓白玉英主動地把賀亦坤交待給她的第一個委托，轉給凌蓉蓉去做。
白玉英看了賀然的那份資料許久，終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將資料用打火機點燃，看著赤紅的火舌將那一張張紙侵吞燃滅，然後拿起桌上擺著的相框，對里頭笑得燦爛的賀然說道，“然姐，放心，我不會讓蓉蓉出事的。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我一定要讓賀家那個天殺的老東西，遭到該有的報應。”
相框里的賀然依舊一臉笑容，白玉英透過玻璃的反射看到自己怨恨的雙眼，咬緊牙關，放下相框，轉到一旁，給小四子蓋好身上的毯子，隨即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沙發上，原本一直熟睡的小四子，突然睜開了雙眼，扭頭，看了看辦公桌上的那個相冊。
凌蓉蓉是一個多小時後出現的。
見著在店里頭忙碌的白玉英，發現她眼下有黑影，臉有疲態，走過去輕聲問道，“英姨，昨晚沒休息好麼？”
白玉英轉過頭來，朝她笑了笑，“嗯，有點事在忙，你先去辦公室，我一會過來。”說著繼續教伙計怎麼擺放茶具，煮茶水。
凌蓉蓉看了她眉眼間驟然出現的青色怨氣，默了默，調轉方向，朝白玉英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里頭沒有人，只有那張有些陳舊也並不寬敞的小沙發上散開著一條卡其色的毛巾毯，凌蓉蓉只當白玉英昨晚是在這里休息的，暗自覺得她辛苦，邊伸手，把那條毛巾毯拎起來，整整齊齊地折好，放在沙發上。
剛剛弄好，白玉英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來，“小四子出去了？嗯，知道了，等他回來，讓他去前頭幫忙。”
有個店伙計應了一聲。
凌蓉蓉收回手，朝門口看去，白玉英揉了下太陽穴的動作落入眼中，抿了抿嘴，到了嘴邊想要詢問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白玉英的偏頭痛又犯了，掐了掐太陽穴後，走進辦公室，也沒跟凌蓉蓉多說什麼，直接把資料遞給了凌蓉蓉，說道，“這個委托有點棘手，你先看看。”
凌蓉蓉有些意外，接過資料，翻開看了看。
白玉英拿著茶杯喝濃茶水，還給凌蓉蓉倒了一杯，在辦公桌後坐下，有些疲倦地說道，“除去委托人給的資料外，後頭我也讓人查了些，不過時間有限，能查到的東西不對，你怎麼看？”
凌蓉蓉將資料翻到後幾頁，又看了幾眼白玉英後來加進去的東西，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的確不好做，委托人的要求是什麼？”
資料上只寫了委托的事宜，並沒有寫明委托內容。
白玉英放下杯子，說道，“委托人希望接了委托的人能親自過去一趟，等完全弄清楚經過後，再說明委托的內容。”
凌蓉蓉皺眉，泛起疑惑——似乎這委托後頭還另有隱情？
“報酬是這個數。”白玉英做了個六的手勢。
凌蓉蓉抿了下嘴，說道，“我先去看看吧。”
“嗯。”白玉英點了點頭，張口剛想說句“要是危險就別管了，交給我處理”，但是話到嘴邊卻停了下來，看了看將資料認真收好的凌蓉蓉，拿起茶杯，頓了頓，才貌似不經意地說道，“報酬不低，不是很麻煩的話，就盡量解決掉，真不行就找個幫手，幫手的報酬，我也會幫你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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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驚訝，微微瞪眼看向白玉英，見她垂著眼喝水，想了想，才低聲問道，“英姨，委托人，是不是很有來頭啊？”
白玉英一愣。
凌蓉蓉卻又說道，“您放心，我會好好做的，盡量不讓委托人為難你。”說著，還朝白玉英露出一個安撫的淺淺笑容。
白玉英登時被她這明亮純真的笑容弄得心頭苦味翻滾，只得強壓住，也跟著笑了笑，“好，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凌蓉蓉將背包往背上一背，笑著點頭，“您就等好吧！”然後輕快地走出辦公室去。
白玉英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遠離，才收回視線，轉而落在辦公桌上的那個相框上，默默地看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冷下目光，轉開臉去。
而凌蓉蓉，走出兩世齋後不久，雙手抓著背包帶，也回頭看了眼兩世齋的方向。
白玉英印堂處泛青灰色，非災非劫，眼中有晦澀，明顯有事情在隱瞞自己。
是跟自己的天劫有關？還是發生了別的事情？
凌蓉蓉心中疑惑，不過，疑惑歸疑惑，接下來的委托還是要好好地完成，誰叫她是很具有職業道德的女道士呢！
這次接的委托，是一樁人鬼相戀的委托。
人鬼相戀，愛恨痴纏，陰陽糾葛。
道家講究天緣，卻又不容鬼怪作祟，所以一旦遇到這種委托，是最難處理的。如果兩方情誼不深也就罷了，可是一旦情根深種，那麼……
這大概就是委托人不願明說委托內容到底是什麼的原因，恐怕之前已經被多次拒絕過了。
凌蓉蓉按著地址找到的，是一間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H市中心某條人跡並不多的小巷子里，門口有一叢開的燦爛的三色堇，巴洛克風格的外牆，玻璃門上掛著一個銅制的鈴鐺。
凌蓉蓉推開玻璃門時，門扉正好踫到鈴鐺上掛下來的垂穗，帶動了鈴鐺發出“叮叮叮”的響聲。
滿屋子的畫。
中國畫，水彩畫，油畫，筆墨畫。有風景，有人物，還有各種花草動物。
琳瑯滿目，卻並不讓人感覺喧鬧紛亂，反而這寬敞明亮的畫室里，更有一種獨特的舒服的靜謐氣氛。
凌蓉蓉環顧四周，視線被一幅只有黑白顏色的筆墨畫吸引了過去。
這畫上，只畫了一個眉目清秀，風度翩翩的男子畫像，這男子側面而立，單手負在身後，似是輕睨畫面之外，又似是飄渺地望著遠方。男子的側臉眼臉下方，有一顆並不明顯的米痣。
“您好，是需要買畫麼？”有個清甜溫柔的聲音，在凌蓉蓉身後響起。
凌蓉蓉正盯著畫看，聞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回頭，就見一個樣貌氣質，跟這畫室一樣，讓人舒服又溫馨的女子，含笑站在她的側面。
委托人，袁夢。
凌蓉蓉有些驚訝，資料說她已經三十五歲了，可是站在自己面前這位相貌脫塵的女子，實在看上去太年輕了，要不是氣質沉靜內斂，凌蓉蓉都要以為跟自己差不多年紀了。
眨了下眼，說道，“你好，我叫凌蓉蓉，是兩世齋的。”
袁夢的杏眼里也露出一絲訝色，悄然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凌蓉蓉，隨即淺笑，“原來是大師，您好，我是袁夢。”
凌蓉蓉點了點頭，心說，我知道呀！
袁夢見凌蓉蓉不說話，有些納悶，之前請過的幾位所謂的大仙高人，一見到自己，總會立刻開口說些什麼印堂發黑，有大劫難之類的話，但是眼前這位，怎麼反而安安靜靜的，連一個字都不說，難道是……故弄玄虛麼？
又看了凌蓉蓉一眼，笑問，“大師，我們去那邊坐下聊吧？我給您倒杯水？”邊說，邊示意了下不遠處的待客區。
凌蓉蓉見她笑得溫柔繾綣，也沒動，反而問了一個跟委托似乎毫不相關的話題，“這里的畫，都是袁女士畫的麼？”
袁夢一愣，笑了下，說道，“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是朋友們拿到這里寄賣的。”
“那這幅呢？”凌蓉蓉指了指身後的那副筆墨畫，“這幅是袁女士畫的麼？”
袁夢看了眼凌蓉蓉，撩了下鬢角，不經意地掩蓋了下眼角的神色，又笑著抬頭說道，“是的。”
話音剛落，卻見凌蓉蓉搖了搖頭，“不對，不是您畫的。”
袁夢一驚，接著又听凌蓉蓉說了句，“而且，您也不是真正的委托人。”
袁夢瞪大了眼，原本掩飾很好的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看著神情平靜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嘲弄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大仙態度的凌蓉蓉，好一會兒，才倏地笑了起來，點了點頭，問道，“那大師認為，誰才是真正的委托人呢？”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聲音淺淡地說道，“畫這幅畫的人。”
袁夢笑著點頭，沒有隱瞞地說道，“沒錯。”隨即妝容精致的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微微彎了下腰，淺笑道，“實在是現在騙子太多，我這朋友可憐，試探大師，還請大師見諒。”
她道歉的態度誠懇，沒有一絲作假，同樣眉宇之間淨是爽清之色，凌蓉蓉知道，心有邪氣的人，不會擁有那樣沉靜靜穩，甚至能燻染旁人的好氣質，于是點了點頭，說道，“我沒有生氣的。”
袁夢聞言，抬起眼來——確實，這個看上去嬌嬌甜甜，像個小姑娘的小丫頭，自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一絲的不悅。
見她雙眼透澈，干淨明亮，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似是早已看穿了她故意安排的把戲，又覺得好笑，心里也好奇，忍不住問道，“大師，您是怎麼看出，真正的委托人，是畫這幅畫的人的？嗯，還看出了我不是畫這幅畫的人？難道大師懂畫？”
袁夢問這話其實還有些陪襯的意思，一般人應該都能听懂里頭的奉承，唯獨凌蓉蓉，反應慢地微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說道，“畫里頭有些鬼氣，袁女士不是身帶鬼氣之人，而且是幸福美滿的面相，所以應該不是您畫的。”
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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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久曄猛地抬起臉，不敢相信地看向凌蓉蓉，卻見她黑亮的大眼楮里，沒有一絲玩笑或者猶疑，這才抱著一絲希冀，不確定地問道，“你……真的有辦法？能讓我們在一起？”
凌蓉蓉松開昏迷的南小意，說道，“辦法是有的，不過，卻並不是能讓你們在一起的辦法。”
陳久曄的臉黯淡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又說道，“只要能救小意就行，原本她就不該要跟我一起承擔這些。”說著，再次看向南小意蒼白病態的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凌蓉蓉看著這樣的陳久曄，片刻後，起身，對一直靜默地站在一旁的賀亦坤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忙。”
賀亦坤笑了起來——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微微躬身，謙謙言道，“願意效勞。”
凌蓉蓉選擇的是，渡魂大法。
不需要特殊的道具，只要一個最強大的陣法。
雖是意料之中，可賀亦坤還是很意外，凌蓉蓉居然會這麼強大的法術。
要知道，這樣的法術，不僅需要施法者強大的精神力與最為堅定的信念與不含一絲雜質的內心，還需要能經得起極度耗費精力的體魄，很明顯，凌蓉蓉並不具備後者的這個條件。
但是只是為了救這麼一個對她毫不客氣頤指氣使的女孩子，她居然願意用這樣的術法。
為什麼？
有什麼必要麼？
原本這只是賀亦坤設下的一個套，想趁著莫沉不在，讓自己更接近凌蓉蓉的一個局而已，可如今，連賀亦坤自己都有些搞不懂了。
似乎是後悔了。
要逼迫小土豆這樣傷害自己。
“賀……賀先生，麻煩你幫我守在北宮門的位置，替我護法。”凌蓉蓉粘軟的聲音將賀亦坤喚醒。
他抬眼，看向正俯身用朱砂筆畫陣的凌蓉蓉，心念微動，走過去，握住凌蓉蓉拿著筆的皓腕。
凌蓉蓉不解地轉頭看他。
只見賀亦坤面上溫笑，另一手伸過來，動作柔和卻堅決地，抽出了她手里的朱砂筆，“我來吧。”
凌蓉蓉一愣，下一個瞬間，手中的筆已被抽出。
賀亦坤見她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因為畫陣而耗費了巨大的精力，隱隱滲出一些汗漬，心中一片冷意與嘲弄——自己什麼時候，竟然變得這麼卑鄙了？
看他俯身開始繼續畫起沒有完成的陣法，筆下有力，傾注的咒術明顯比自己的高強許多。
凌蓉蓉抿了下嘴，握了握空掉的掌心，站起來，走到一旁，看了眼他清雅的側臉，轉過身，走到昏迷的南小意身旁，在她額上胸口以及小腹部分別貼了三張小符篆。
陳久曄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陣法里釋放的強大咒力已經讓他隱隱感知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站在南小意的身旁，沒有難過也沒有害怕，只是滿眼地不舍，喃喃自語道，“這就要跟她分開了麼？可惜，連最後的告別也沒有呢。”
低頭貼符的凌蓉蓉沒有做聲。
“不過這樣也好，免得說要離開，小意又會發脾氣，嗯，挺好的……呵呵。”陳久曄像是自我安慰似地，碎碎念叨。
然而，他的話沒說完，凌蓉蓉忽然抬頭，語氣中毫無同情地說道，“你這話，是說給我听的？想讓我把她弄醒？你好再念念不舍地折磨她一番？”
陳久曄一愣，旁邊低頭畫陣的賀亦坤倒是驚訝地抬起眼來，朝這邊看了一眼。
溫和的目光凝視了幾秒後，微微一笑，再次低下頭去。
陳久曄有些不解也有些震愣地問道，“大師，您對我……似乎有什麼誤會？我是真心愛小意的，怎麼會想要折磨她呢？”
凌蓉蓉不會跟人吵架，也不知道怎麼跟人吵架，只是見南小意如此，心里實在火大，听了陳久曄的話，心里更加惱怒，懶得跟他� 攏 饜緣拖巒啡ィ 絛 諗 br />
然而，陳久曄卻不願就此罷休，還是盯著凌蓉蓉說道，“大師，小意變成現在這樣，我也不想的，我跟她說過很多次，讓她放手，可是她就是不听，您看現在，你們想用這陣法滅了我，我也沒有逃跑沒有掙扎，我是真的想小意好，你怎麼能……”
“閉嘴！”凌蓉蓉皺了眉，猛地抬起頭，目光含霜地看向陳久曄，“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難道不知道？”
“我……”陳久曄臉色一變，默了片刻後，又底氣不足地反問道，“我做什麼了？！”
凌蓉蓉卻已徹底不想跟他再說話，轉臉看賀亦坤的陣法已經畫完，于是將南小意連托帶背的弄起來，拖到陣法中間的針眼處，賀亦坤幫她把南小意放好，又撩開她額上的小符篆，邊用朱砂筆在她的印堂處畫小符咒，邊對一旁的凌蓉蓉輕笑，“難得見你發脾氣。”
還以為是個綿綿軟軟的小土豆，沒想到還會冒刺扎人。
凌蓉蓉撇了撇嘴，臉上露出厭惡，“人渣，哦，不是，鬼渣！”
“呵。”賀亦坤沒忍住，淺笑出聲，邊笑邊搖頭，邊將小符咒畫好。
一切準備完畢後，凌蓉蓉知道賀亦坤是準備親自施展咒法了，她沒有多想賀亦坤為什麼也會她的這種家傳秘術，只是走到陣法北宮門的位置，雙指並攏護胸，準備替他護法。
然而，才站穩，位于針眼處的賀亦坤就朝她笑了笑，“蓉蓉，你到旁邊去。”
凌蓉蓉驚訝，下意識說道，“這里是陣法缺口，如果不護住的話，釋放出來的邪佞氣息外泄，你會遭到反噬的。”
賀亦坤笑了，“是在擔心我？”
凌蓉蓉立刻抿嘴。
賀亦坤雙手結起手訣，只當沒有看到凌蓉蓉那個刻意的閉嘴反應，笑道，“不會遭到反噬，你體質弱，這個咒法太強大，對你傷害大，去一邊歇著吧，我教你兩招。”
本來凌蓉蓉听賀亦坤說自己體質差，心里還有點小不爽，但是听到他又說要教自己兩招，整個臉都亮了，乖乖地迅速地退出陣外，雙眼炯炯有神地看向賀亦坤。
賀亦坤被她目不轉楮的小認真模樣逗笑了，真是……最近在公司听說的那個詞叫什麼？哦，對了，呆萌呆萌的！
輕闔雙眼，雙手手訣一變，兩變，三變！咒語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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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自然，穢𤘘皒X ６粗行 椋 衛侍 ０朔酵 瘢 刮易勻弧Ａ楸Ψ 嶄婢盤 Ｇ 藪鵡牽 搭柑 Ｕ堆 啃埃 熱送蚯АＶ猩繳裰洌 加裎摹３炙幸槐椋 床☉幽輟０蔥形逶潰 撕Ｖ 擰Ｄ 跏 祝 濤牢倚 Ｐ諄 懦ご妗！ br />
看著賀亦坤的手上如幻影般重疊變換，以及他口中的高級淨化咒語，凌蓉蓉兩個烏溜溜的大眼楮里，幾乎都要冒出精光了。
手上不自覺地就跟著學起賀亦坤的動作來。
“嘶~~~”
躺在賀亦坤腳邊的南小意，不知何時嘴巴已經張開，大量黑色的紫色的青色的氣息，如同被驅趕一般，從南小意的口中鑽涌而出。
原本因為昏迷而癱軟無力的四肢，也在這些邪佞氣息外泄的時候，猛然緊繃，腹部朝上挺起，呈微微的弓形。
“啊！”
發出輕呼的是站在距離凌蓉蓉不遠處的陳久曄，他見那些氣息從南小意體內鑽出，擰成一股，隨即便向疾馳的箭矢一般，迅速朝自己襲來，嚇了一跳，所以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恐抗拒的聲音。
原本正聚精會神看著賀亦坤的凌蓉蓉，听到這聲音，皺了下眉，斜了他一眼。
“急急如律令！”
賀亦坤的這道成咒喝聲與凌蓉蓉平常的喝聲完全不同，充滿了威壓和強勢之態。
隨著這一聲下來，一股巨大的朱砂紅光倏然從陣法描繪的線條中綻放開來，不過一瞬，又猛然消失。
與此同時，躺在陣眼處的南小意，忽地睜開了雙眼。
“小意！”陳久曄驚喜地叫了一聲，下一秒，整個人被那團邪佞氣息完全包裹。
凌蓉蓉秀氣的眉頭又蹙了蹙，往南小意可以看過來的視線角落站了站，擋住她投向陳久曄的目光。
才清醒過來的南小意，只覺頭痛欲裂，所以听到陳久曄叫她，也只是輕輕地掃了一眼過去，沒看到他，只看到那個嬌小的道士站在不遠處，就收回了目光，動了動四肢，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賀亦坤單手負在身後，並沒有幫她，轉臉看了看凌蓉蓉，見她得意地瞥了眼已經吸收了邪佞之氣的陳久曄，不由輕笑。
“小意，你還好麼？”陳久曄的狀態也不怎麼好，嘶啞著聲音想靠近南小意，卻礙于陣法的阻力，不敢靠近，只好期期艾艾地站在陣法邊上，看著南小意，同時，眼神里還有一絲驚疑不定。
賀亦坤注意到他的眼神，嘲諷地勾了勾唇角，踏出陣法，走到凌蓉蓉身邊，見她抬起眼楮看自己，于是笑問，“學會了麼？”
凌蓉蓉點頭，一臉認真地說道，“學會了，回頭請你吃飯。”
有得到就要回報，這是凌爸爸從小就教給凌蓉蓉的。
賀亦坤求之不得，自然不會拒絕。
陣法那頭，南小意已經虛弱地站了起來，朝四周看了看，像是一驚，然後又慌忙抬頭，見到陳久曄安然無恙地站在陣法邊，這才松了口氣，快走兩步，來到他身旁。
“小意，你沒事吧？嚇死我了。”因為氣息恢復的緣故，陳久曄此時面色比之前更加陰森冷然。
南小意倒是沒介意地搖了搖頭，“沒事。”然後轉臉看凌蓉蓉，“大師，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凌蓉蓉瞄了一眼陳久曄，點頭，“嗯，生死不再糾纏，他要是願意，自然可以陪你直到容顏蒼老。”
听到容顏蒼老兩個字，陳久曄的眼楮動了動。
南小意听到凌蓉蓉的話，高興地不行，轉而扭頭情深意切地對陳久曄說道，“久曄，我們終于能相伴一生了，你之前說，是上天注定讓你找到我，所以我們肯定能廝守一生的話果然不假，太好了！你高不高興？”
“高興！”陳久曄眼中的神情迅速泯去，笑著直點頭，“太高興了！多虧了大師，小意，我們要好好謝謝大師！”
“嗯！”南小意體內邪佞淨除，恢復的本性乖巧又可愛，完全難以想象剛剛那副亦瘋亦癲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凌蓉蓉見她笑著開心，到了嘴邊告誡的話，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翻手將雙肩包拿下，掏出一張符篆遞了過去。
南小意接過，有些詫異。
“護身符，隨身攜帶。”凌蓉蓉並沒有多說。
南小意看了看手上那漂亮的符包，有些擔心地問道，“這個，不會影響久曄吧？”
“不會。”凌蓉蓉搖頭，見陳久曄原本讓人看著清雋秀雅的臉，已經變得僵硬又難堪，心里說不出的痛快，還不忘叮囑南小意，“記得一定要隨身攜帶，能保護你的戀情順順遂遂的。”
一听能保戀情，南小意想都沒想，立刻戴在身上，然後高高興興地轉過身，想要對陳久曄說兩句高興的話，卻在抬眼，看到陳久曄的眼楮時，突然愣了一下。
陳久曄知道那個符包對自己有束縛，所以才會心里記恨凌蓉蓉，但是並不知道這符包到底有什麼作用，見南小意傻愣愣地盯著自己，立刻笑道，“小意？怎麼了？怎麼傻了？”
南小意眨了下眼，忽地回過神來，不確定地皺了下眉，再看向陳久曄時，剛剛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與鄙夷已經不見，想了想，只當自己是幻覺了，再次擺出笑臉，說道，“嗯，我想說，我今天高興，不畫畫了，晚上你陪我，我們去護城河坐畫舫游河好不好？”
說完，就見陳久曄臉上出現了一抹不耐煩，不過再次眨眼後，卻看到了溫柔至極的笑容，“好啊！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都听你的。”
一股莫名的涼意，不知何時，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後背。
賀亦坤與凌蓉蓉對視一眼，兩人不再多說，走出了工作室。
朝前面的展廳走去的時候，賀亦坤問道，“為什麼要給她一個清心符？那個鬼魂，受了邪佞之氣反噬，是沒法再將氣息加注在她身上了，想必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自己離開。”言下之意是，凌蓉蓉完全沒有必要讓南小意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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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了瞅她，問道，“倩倩？你中彩票啦？”
話音剛落，遭了一個大白眼，抿了下嘴，就听她說道，“我家男神，說希望我去陪他呢！你不知道，男神原來又帥又多金，還那麼溫柔！啊，你說，為什麼我會遇到這麼好的男人呢？老天簡直太公平了，對不對？”
“……”凌蓉蓉拿著衣服的動作停下來，抬眼看她，“希望你去陪他？什麼意思？”
方倩笑著拿過她手上的衣服，“還能有什麼意思，希望我去跟他住唄！”
凌蓉蓉一驚，“那……”
“我不會去的啦！”方倩見她眼楮都瞪圓了，覺得好笑，又白了她一眼，喜滋滋地說道，“我們交往還不深，就這麼貿然同居，不太好啦！不過，他竟然對我提出這種希望，哎呀，說明是希望我做為女主人，住到他家里去嘛！這簡直是變相求婚，對不對？啊啊啊，蓉蓉，我太高興了！太激動了！太興奮了！”
凌蓉蓉看著手舞足蹈，把衣服甩得唰唰響的方倩，心說，你這樣子，讓我太驚嚇了，有沒有！
“那他沒說要不要跟我見一面麼？”凌蓉蓉給方倩遞過去一個夾子，想起上回說的事。
方倩邊將夾子夾上，邊搖頭，“我上次問了，他說讓他考慮一下。”
“有什麼顧慮麼？”凌蓉蓉覺得奇怪，只是跟女朋友的好朋友見一面而已，怎麼還需要考慮呢？
方倩瞪了她一眼，“干嘛？難道你要見，他就必須要答應麼？”
凌蓉蓉無語地抽了抽嘴角，見方倩一臉護犢子的表情，撅嘴小聲嘟囔了一句，“重色輕友！”
“你說什麼？！”方倩舉起手里的衣架就要拍她。
凌蓉蓉一縮脖子，扭身就跑回屋里，邊對方倩做鬼臉。
方倩將手里的衣架用力一扔。
“呀！”
被砸中。
吃完早飯，兩人相伴去逛街。
方倩見凌蓉蓉難得主動去挑衣服，還覺得新奇，不過心念一轉，再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凌蓉蓉挑衣服的神情時，突然意識到什麼，湊過去，緊盯著她的臉，故意問道，“蓉蓉，你要買裙子麼？難道要穿給意中人看麼？”
意中人……
“……”凌蓉蓉快速抿了下嘴，故作鎮定地搖了搖頭，“沒有，只是想換裙子穿穿。”
方倩眯眼，又問，“你不是說穿裙子不好干活麼？怎麼突然想買裙子了？”
凌蓉蓉嘴笨，難得敷衍一句，已經說不出其它理由了，被方倩這麼一追問，干脆松開那條碎花的小裙子，轉而去看別處，結果，才一轉頭，就被方倩拉住，扭臉一看，就見她居然惡狠狠地瞪著自己。
凌蓉蓉被嚇了一跳，連忙拿手去摸她的額頭，還嘀咕道，“怎麼啦？見到鬼啦？”
“你才見到鬼了！”方倩一把拍開她的手，凶悍地問道，“說！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沒。”凌蓉蓉愣了兩秒後，斜眼看別處。
“你不是說，道家人不說假話麼？！”方倩更凶，勢要逼出她的真心話。
“……的確沒有啊！”凌蓉蓉心說，未婚夫不算男朋友吧？
方倩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還嘴硬，眯了眯眼，正又要來句狠話，兩人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笑聲，“凌小姐，方小姐。”
兩人都是一愣，回頭一看，居然是周凡。
凌蓉蓉對這個人印象不深，隱約只記得似乎在莫沉身邊出現過。
方倩倒是清楚地記得他——自己還因為他，丟過一條幾千塊的裙子！
見兩個姑娘，一個脫塵清新，一個漂亮動人，都雙眼不錯地看著自己，周凡倒是難得地有了一絲尷尬，扶了扶眼鏡，上前笑問道，“兩位是來逛街的麼？”
凌蓉蓉點了點頭，方倩卻一臉戒備地看向周凡，顯然對之前被騙的事情，還是耿耿于懷。
周凡看了她一眼，只覺這丫頭跟個小刺蝟一樣，笑意更深，“方小姐，您似乎還有個東西丟在我那兒。”
方倩一听，立刻說道，“對！我的裙子！還給我！”沒想到居然沒丟，方倩心里暗喜。
然而，周凡卻並不會這麼簡單地還給她，看了眼臉上有些疑惑的凌蓉蓉，再次笑道，“可以，方小姐晚上有空麼？不如……”
“嗯？”正說著話，方倩的注意力突然被專賣店外頭給吸引了，也不再听周凡說話，而是急急忙忙地對凌蓉蓉說道，“蓉蓉，你在這里等我，我出去下，很快就回來！”說著，將手提包一把塞到凌蓉蓉手里，著急火燎地就沖了出去。
周凡尷尬地低頭，扶了扶眼鏡。
凌蓉蓉更加不好意思，抱著方倩的手提包，朝他歉疚地笑了笑，“對不起啊，倩倩就是這樣，大大咧咧的。”
周凡也笑，文質彬彬的樣子，“沒關系。”
凌蓉蓉抿了抿嘴，對他多出幾分好感，見他身旁還跟著幾個人，似乎在忙公事的樣子，于是說道，“您先去忙吧，倩倩回來，我再讓她找您。”要那條裙子。
後面的話凌蓉蓉沒說，周凡笑了笑，點點頭，客氣地道了聲謝，然後轉身要走，才走出兩步，卻又听到凌蓉蓉問了一句，“那個……大個子什麼時候回國呀？”
周凡有些意外，回頭看她，“凌小姐沒有跟他聯系？”
凌蓉蓉眨了眨眼，更加意外地也來了一句，“他在國外，我也可以打電話過去的麼？”
“……”周凡有些好笑，心說，這位莫氏集團的未來總裁夫人，您確定您生活在21世紀麼？
發現周凡的表情，凌蓉蓉的臉就紅了，目送他含笑離開，有些懊惱地將方倩的手提包拎在手上，眼角掃到剛剛看中的那條漂亮的碎花裙子上，猶豫了下，又快速朝店外看了看。
確定方倩沒有回來，連忙對店員喊，“給我拿一條這個裙子，我能穿的碼。”
方倩沖出去後，連找了幾圈，都沒有看到剛剛看到的人，疑惑地靠在長廊護欄上，以為自己看錯了，理了下頭發，正要往回走時，忽地听到不遠處傳來男子清冷的說話聲，“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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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倩一愣，忙扭頭看去，隨後臉上出現震愣，驚愕，以及難以置信。
瞪大了眼看向前方，她滿心愛慕的那個男人，依舊一身好看的白衣，如君王駕臨般，站在一家花店的門口，他的身旁，站著一個穿著旗袍的妖嬈女子，女子手里捧著一大束漂亮的鮮花，正側臉對男人溫柔地笑著。
方倩僵硬地往後退了一步，似是要跌倒時，身後，一雙手扶了過來，同時耳邊傳來關切的問聲，“沒事吧？”
方倩回不過神來，沒有反應。
扶住她的周凡，確保她站穩之後，將人松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隨即鏡片上白光一閃——莫天悅？她身邊的那個男人是誰？
再看方倩，明顯對前面的兩人有著很不同的反應，低頭扶了下眼鏡後，再次溫聲問道，“方小姐？方小姐？”
連喚了好幾聲，方倩才回過神來，眼眶紅紅地看向他，咬緊了嘴唇。
“你……”到嘴邊的問話，在看到她這副泫然欲泣的絕望神情時，轉了個彎，終是不忍地問道，“你還好吧？”
方倩搖了搖頭，再次瞥眼看向前方，只覺天崩地裂——為什麼啊？為什麼她愛上的人，總是這種三心二意的？為什麼啊？！
周凡看著她，忽地覺得心疼起來。
抬了抬手，剛想拍拍她表示一下安慰，卻在手剛抬起的時候，發現面前的人突然說了一句，“不行！我要找他問清楚！”說完，就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 ”朝花店方向跑過去。
周凡抬起的手，轉而再度扶了扶眼鏡，轉臉看去。
就見方倩跑到莫天悅身旁的男人身旁，明明剛剛還是一副氣憤填膺的模樣，可是到了男人面前，卻又變得小心翼翼，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望著男人。
男人不知道說了什麼，方倩突然又高興起來，從莫天悅手上接過一大束鮮花，還得意地瞥了眼莫天悅。
“呵呵。”
周凡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再看方倩挽住男人的胳膊，心里有個地方，忽地被扎了一下。
痛的很輕微，可以忽略不計。
扶住眼鏡正要轉身，卻發現那男人，似是無意地，朝自己的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雖然不是在看他，但是周凡還是明顯察覺出這眼神不對，下意識地朝身後看了看，四下一望，就見凌蓉蓉拎著包，東張西望地走過來。
周凡皺了皺眉，再回過頭去，卻已不見了方倩還有那男人的身影，只有莫天悅，站在花店前，重新買了一束花，然後離開。
這個男人是誰？
周凡心中疑竇叢生，暗暗將人記下，還沒想好是從莫天悅的周邊開始調查，還是提防又是一個針對莫沉而來的人時，忽地听到對面的花店，發出一聲驚悚至極的叫聲。
“啊！！！”
周凡一驚，抬頭邁步，正要過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像個小炮彈一樣，瞬間從他身邊掠過。
周凡驚了驚，待看清是凌蓉蓉時，又覺得好笑——這位未來總裁夫人，真是名副其實的具有職業精神啊……
花店門口，一大片原本盛開的鮮花，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片枯萎起來。
店主是個四十歲左右有些發福的中年女子，被眼前的情形給嚇得差點暈在店里，所以才發出那樣 人的叫聲。
有人群圍攏過去，凌蓉蓉走到枯萎的花束跟前，湊近看了看，發現了非常濃郁的陰氣，略微詫異，抬頭朝聚攏的人群看去，並沒有發現異樣。
皺眉正想著，周凡已經走到她身後，低聲問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想了下，說道，“有陰物出現過。”
“陰物？”不知為什麼，周凡的腦子里一閃而過了剛剛那個全身白衣的男人。
凌蓉蓉點了點頭，轉臉問還在簌簌發抖的店主，“老板娘，你這剛剛來過什麼奇怪的人或者東西麼？”
“奇怪？”老板娘幾乎都站不穩了，跟同樣嚇得不輕的店員對視了一眼，想了好一會兒，卻還是沒想出什麼人或者東西比較奇怪，只能又害怕又茫然地搖了搖頭。
周邊的鮮花，干枯凋零了一大半之後，萎頓之勢就停了下來。
凌蓉蓉看了看周圍，推測應該只是某個陰氣過重的陰物在此停留過，如今找不到蹤跡，也無可奈何，只好掏出一張符篆，在花店門口揮了兩下，然後將符篆貼到花店的玻璃門上，對莫名其妙有些戒備疑惑地朝她張望的胖老板娘說道，“枯萎的花全部燒掉，放一點艾草在店里，這張符篆七天之內不要揭下來。”
胖老板娘又驚又疑又懼，探頭看了看那符篆，問道，“這，這是什麼？”
凌蓉蓉拉好背包，重新背上，說道，“是驅除邪穢的符篆。”
“符篆？”
“嗯，”凌蓉蓉點了點頭，見她不相信，想了下，還是認認真真地對她解釋道，“你的店里剛剛來了不干淨的東西，所以那些花才會變成那樣，你不要害怕，這個符篆有淨化的效力，貼滿七天之後，再揭下來，燒掉灑在你養的這些花的土里就可以了。”
凌蓉蓉說的很慢，有意讓這個胖胖的老板娘能听懂她的話。她的聲音輕柔棉緩，讓人听了很舒服，加上她澄透干淨的雙眼，臉上認真嚴肅的神情，莫名地，就讓原本對突然出現的她心懷芥蒂的老板娘，產生了信任與被安撫感。
老板娘定眼看了她一會兒，見她作勢要走，忙又問道，“小姑娘，你是什麼人啊？”
凌蓉蓉回頭朝她淺淺一笑，“茅山道士第一百二十七代女弟子。”
老板娘張大嘴，一臉震驚。
一旁，周凡笑著扶了下眼鏡，看了看花店玻璃門上的符篆，又看了看拎著包再次四處張望尋找的凌蓉蓉，笑了笑，招呼身後跟著的商場工作人員，朝另外一頭走去。
再說凌蓉蓉，找了一圈都沒看到方倩，心里不禁納悶——這人，能跑到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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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說完，就見方倩非常不信任地透過來一記白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這麼笨，什麼時候心里有數過了？
凌蓉蓉好想拿手蓋住她翻的都快回不來的眼珠子。
“那你去吧，我再逛逛。”方倩再次換了個手拿花，給凌蓉蓉放行。
凌蓉蓉知道她現在虛榮心膨脹，想了想，索性就由著她去了，點點頭，兩人又互相叮囑了幾句，這才分開。
慕瀾是開了車過來的，領著凌蓉蓉朝地下停車場走去的時候，邊笑道，“那位是大仙的朋友？真是姿容出色。”
凌蓉蓉眨了眨眼，心說，這位慕女士，簡直太會說話了！要是倩倩听到，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邊想著邊跟她來到車位附近，慕瀾拿出鑰匙打開車鎖，正要過去給凌蓉蓉開車門時，忽然發現她一下停住腳步，眉頭微皺地朝身後側面看去。
慕瀾疑惑地跟著看過去，只看到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車位上，車後廂的車窗上，全用深色的車簾擋住，駕駛座上沒有人，只看到副駕駛座上有一大束顏色艷麗的鮮花。
慕瀾沒看出異樣，再轉臉看凌蓉蓉，就見她原本輕蹙的眉頭皺得更深，歪了歪頭，似是有什麼地方不解，一側的手指不停掐動。
就這麼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後，直到有輛車子也開進來需要停車，按喇叭示意擋住的凌蓉蓉讓路，凌蓉蓉才回過神來，看了看那鳴動的車子，又看了看那賓利，然後歪了歪頭，走了回來。
慕瀾忙問道，“大仙，您剛剛……”
凌蓉蓉擺了擺手，“沒事，我看錯了，抱歉，耽誤您的時間了，我們走吧。”
慕瀾笑著點頭，幫凌蓉蓉拉開車門。
車子駛離。
五分鐘後，莫天悅從賓利的後車廂出來，轉到駕駛座上，單手捂著脖子，掏出花束下面的鉑金手包，翻出一塊干淨的手帕，代替手掌，捂住相同的地方。
淡藍色的手帕很快就被染成了鮮紅的顏色。
莫天悅靜靜地在駕駛座上坐著，直到感覺到脖子上的傷口不再流血，才換了一塊早準備好的精致絲巾，輕柔地系在脖子上。
後車廂傳來男人冰冷寒涼的聲音，“把花好好給她送去，這些都是她最愛的花，不要破損了。”
“是，主人。”莫天悅乖順地答應，聲音有著明顯的疲倦與嘶啞。
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地下停車庫。
車庫外的陽光猛然灑在車身上，莫天悅謹慎地從後視鏡看了看後車廂里，確保沒有一絲陽光進入後，這才輕松了一口氣——主人在進食後，是不能見陽光的。
同時心里也覺得疑惑，明明今天依舊需要修補魂體，可是主人為什麼偏偏要出來？甚至剛剛在花店那兒差點氣息暴走，迷失心智。
後座上，男人閉眼靠在座椅上，嘴角漫出一絲輕笑。
蓉蓉，今天是我們相遇五周年紀念日，我好歡喜。
……
慕瀾帶著凌蓉蓉來到的是她的哥哥家，位于市西區的大學城附近的某處高級教職工宿舍樓。
說是宿舍樓，其實已經相當于高檔小區，而且住的基本都是講師以上級的老師及家屬們。
兩人上了其中一戶單元樓，在4樓的一戶公寓前停了下來。
慕瀾上前，按響了門鈴，凌蓉蓉站在她後側半步，抬眼打量了下四周。
很快，有人推開了房門。
一個跟慕瀾年紀差不多的女人，看到慕瀾，先是有些意外地上下看了看她這渾身的裝束，隨即露出了非常和藹可親的笑容，邊笑邊朝里讓，“來這麼早？你哥臨出門前還說，你可能要到中午吃過飯才過來，幸好我多做了飯，來，快進來。”
邊彎腰拿拖鞋邊扭頭看，然後看到慕瀾身後跟著的凌蓉蓉，明顯一愣，“這位是？”
慕瀾走過去，換鞋，笑道，“哥哥沒跟嗓子說麼？我今天去請了一個大仙，想給小月看看。”
“大仙？”女人更驚訝了，又看了眼凌蓉蓉。
慕瀾也笑，“意外吧？不過確實是貨真價值的道士，而且……”頓了下，“非常厲害。”
凌蓉蓉抿了下嘴，看到女人再次透過來的眼神，清亮的眼眸動了動，沒說話。
“凌大仙，來，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我嫂子，張珊，嫂子，這位是凌蓉蓉大仙。”慕瀾熱情地介紹完，就扭頭朝里走，“大仙，讓我嫂子陪陪您，我先去洗洗，都怪那個故弄玄虛的惡趣味的法師，難受死我了。”
張珊朝凌蓉蓉一笑，“大仙，快請進。”
凌蓉蓉看了看她，走進去，換了鞋。
公寓很明亮，也很干淨，裝潢的簡約時尚，非常漂亮。
凌蓉蓉看著這個寬敞徑直的公寓，忽然想到一句話——一個家的裝潢，彰顯了一個家里女主人的審美。
看來是有一定道理的。
張珊看上去氣質不俗，而且溫柔動人，待人客氣周到，又十分知道進退，估計這樣的女人，應該是大多數男人心目中理想的老婆人選。
端著張珊給她倒的白水，胡思亂想間又想到莫沉——自己這一型，好像不是什麼宜家宜居的賢妻種類啊！
“ 啷！”忽然，廚房的方向傳來玻璃的碎裂聲。
凌蓉蓉一下回過神來，拍了下微熱的臉，放下杯子，定了定神，朝廚房走過去。
同時，慕瀾也听到聲音，快步跑了過來，搶在凌蓉蓉前頭跑到廚房，隨即皺下了眉，立刻走進去，從冰箱的拐角處，拽出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月，你在干嗎。”
小女孩的腳邊有一堆碎玻璃渣，慕瀾小心地把她抱過去，還指責了兩句，邊對凌蓉蓉無奈地笑了下，“大仙，這就是我那個佷女，慕小月。”
凌蓉蓉點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瘦弱的小丫頭。
慕小月不說話，用力攥住手指，抓緊慕瀾的裙擺，肩膀微微哆嗦，低著頭，並不能看清她的神情。
去臥室給慕瀾拿衣服換的張珊也聞聲跑了過來，一見到廚房的玻璃渣，忙說道，“快把小月抱出去，別讓玻璃扎到她了，我來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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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
突然，原本一言不發的慕小月，猛地大叫一聲，抬起臉來，惡狠狠地瞪向那個一直言笑晏晏慈善可親的張珊。
張珊被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慕瀾猛地拽了下慕小月，語氣里已經帶了點怒氣，“小月！不許對你媽這樣！”
“我沒媽，我媽早死了！”小小的女孩子，爆發出驚人的尖叫聲，一把推開慕瀾，又對張珊吼了一句，“惡毒的女人，你別想得逞！我告訴你，我有天眼！什麼都能看出來！我什麼都知道！你騙得了所有人，也騙不了我！”說完，扭頭就奔出了廚房，直接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與凌蓉蓉擦肩而過的時候，凌蓉蓉看到她的額頭上，還有一只眼楮——用水筆畫的假眼。
慕瀾被她氣得夠嗆，追過去就要教訓她，卻被張珊拉住。
張珊朝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慕瀾，沒用的，我確實不是這孩子的親生媽媽，不能勉強她。”
“可是嫂子你對她付出這麼多，她還這麼對您。”慕瀾嘆氣。
見張珊暗暗垂淚，默默地拿起笤帚到廚房清掃玻璃渣，心里更加難受。
忽地想起旁邊一直沒做聲的凌蓉蓉，忙對張珊說道，“嫂子，小月肯定是被髒東西纏住了，今天就讓大師幫小月看看，一定能讓小月恢復以前那樣乖巧听話的樣子的！”說著，轉臉看凌蓉蓉，“是吧，大師，您看出小月到底是怎麼回事了麼？”
听慕瀾這麼說，張珊也抬起臉，無奈又擔心地說道，“要真是什麼……髒東西，那就請大師一定救救我們家小月，這孩子，太可憐了。”
兩個女人都用非常希冀的眼神看向自己，凌蓉蓉卻沒有回答，而是默默地低頭看了會兒被掃進簸箕里的玻璃碎渣後，緩聲問道，“可以跟我說說，小月是怎麼突然變化的麼？”
張珊一愣，似是沒料到凌蓉蓉會問這個，正想著要怎麼說時，慕瀾已經搶著說道，“就是突然性情大變的。”
“突然？”
“嗯。”慕瀾點頭，看向張珊，“有天嫂子沒接她放學，結果她自己一個人回家，回到家就突然發脾氣，還亂摔東西。明明以前都對嫂子很好，把嫂子當媽媽看，可是那次之後，就把嫂子當仇人，整天喊打喊殺的，對吧，嫂子？”
張珊點了點頭，溫柔婉約的臉上多了更多的無奈與難過，“我那天確實不是故意的，這孩子……唉，都怪我，怪我。”
“不怪你，嫂子。”慕瀾過去，拍了拍她的胳膊，“不怪你，嫂子，都是壞東西做怪，只要大師幫忙清除掉，就好了。”
慕瀾堅持說是邪物作祟，張珊始終只是說慕小月可憐。
兩人都是滿心地擔憂慕小月。
凌蓉蓉看了兩人一會兒，抿了下嘴，說道，“讓我見一見小月。”
慕瀾一听有戲，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忙不迭往慕小月的臥室走去，邊還不停問道，“大師，小月是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我看她總喜歡在額頭上畫個眼楮，都快被她嚇死了，該不會是……”慕瀾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害怕，“是什麼惡鬼之類的吧？”
凌蓉蓉掃了她一眼，清冷一笑，沒有說話。
慕瀾見她不做聲，只當她心里已經有了定論，只是不方便透露，更加對自己的猜測確信了幾分。
兩人來到慕小月的臥室門口，慕瀾伸手在門上敲了敲，“小月，開門，是我，姑姑。”
沒有回應聲。
慕瀾想了想，伸手轉動把手，果然，門沒鎖——這門上回因為慕小月裝神弄鬼，把張珊嚇病了，慕小月的爸爸要教訓她，結果她把自己鎖在房間不出來，慕爸爸生氣之下，一腳把門踹壞了。
看來這門到現在都沒修理。
門被推開，慕瀾朝里看了一眼，沒看到人，正想進去仔細找找，卻听後頭一直不怎麼愛說話的凌蓉蓉輕聲說道，“讓我進去，慕女士，您在外面等一等吧。”
“嗯？”慕瀾回頭看她。
凌蓉蓉已經越過她，走進了房間里，回手要推上房門的時候，又說了一句，“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慕瀾瞬間明白，立刻點頭，“好好，大仙，您忙，我不會讓人過來打擾您做法的。”說著，還幫忙小心地帶上房門，然後盡忠職守地守在房門前，只等凌蓉蓉將髒東西驅除後，能讓原先那個可愛甜美乖巧招人喜歡的慕小月，再次變回來。
張珊收拾好廚房，走過來，跟著看了一眼牢牢合著的房門，擔心地朝慕瀾看了一眼。
慕瀾對她安撫地笑了笑。
臥室內。
凌蓉蓉在寬大的衣櫃內，找到了將自己關在里頭的慕小月。
衣櫃門打開的那一瞬，凌蓉蓉明顯看到小丫頭渾身快速顫抖了一下。
這麼看著這樣一個本該是純真爛漫年紀的小女孩，就這麼她抱著膝蓋，蜷縮在讓人無法想象的黑暗里，凌蓉蓉只覺心中一片痛楚。
她沒有伸手去拉慕小月，而是彎了腰，也跟著擠進了衣櫃內，在慕小月的對面，坐了下來。
慕小月一開始沒動，只是拿眼楮掃了一下她，然後繼續抱著膝蓋，雙眼發直地看向虛無的某處。
凌蓉蓉抿了抿嘴，看到她額頭上那個畫上去的眼楮，筆線的周圍，有很明顯的摩擦過後的劃破皮膚滲出的血跡。
可見當時在畫這個眼楮時，力氣用的多麼大多麼深。
“這麼想要一個天眼麼？”凌蓉蓉的聲音很輕，不似平時的嬌軟綿柔，帶著很明顯的冷清和寒冽。
這樣的態度，讓原本準備無視凌蓉蓉的慕小月，緩緩地抬起了臉。
她以為凌蓉蓉是來安慰她的，然後會像那些假惺惺的大人一樣，一邊做著讓人作嘔的假笑，一邊還說著更讓人惡心的假好話。
“就算有了天眼，又能做什麼？”凌蓉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能讓你的周圍變成你想要的那樣麼？”
凌蓉蓉的語氣里似乎有些嘲諷，慕小月蒼白的臉上露出不甘，一直呆滯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憤怒，她盯著隱在衣櫃黑暗里凌蓉蓉的臉，惡狠狠地說道，“有了天眼，我就能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要讓爸爸知道，那些壞人都是最壞的！”
七八歲的小女孩，連語言邏輯都不是十分清晰，神情里卻已經充滿了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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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髒玄冥。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身形。”
慕瀾只隱約听懂幾個字，但是卻莫名覺得凌蓉蓉這念唱聲非常得厲害，隨著她聲音的持續，周邊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淨化清新，而原本只是輕軟可愛的女孩子，在這一刻，整個臉上洋溢出讓人仰視的神采，仿有仙魅，如夢如幻，清澈的眼眸綻放出流光的溢彩，讓她整個人，變得遙不可及，更似仙人下凡，帶著震撼人心的氣質。
“急急如律令！”
一聲嬌喝，將慕瀾的思緒拉了回來。
匆匆忙忙地低頭看慕澤，就見他臉上剛剛因為怒氣上涌的紅暈，迅速褪去，一滴滴青色的汗液，從他額角冒了出來，像是極其難受似地，還擰眉掙扎了幾下。
“哥！哥！”慕瀾輕聲喚他。
凌蓉蓉咒語念完，見慕澤臉上原本的死氣慢慢消散，這才轉身，將桃木小錘收了起來。
慕瀾看慕澤似乎非常痛苦，而凌蓉蓉已經停下了手，不由著急，乞求地看向凌蓉蓉，低聲說道，“大仙，您救救我哥哥吧！我替我哥哥給您賠不是，是他的錯，等他好了，我一定讓他給您賠大禮，您就別跟他計較了，好麼？”
聞言，凌蓉蓉扭頭看了她一眼，有心想解釋慕澤體內的毒已經開始排出了，但是猶豫了下，還是選擇了沉默。
慕瀾見她不說話，更急了，只能先松開慕澤，上前用力抓~住凌蓉蓉的胳膊，“大仙，您要什麼？您只管說，您放心，一定不會白讓您出力的。”
她的手勁有些大，握得凌蓉蓉胳膊有些痛。
凌蓉蓉抿了下嘴，還沒說話，一直站在旁邊的慕小月，忽然沖了出來，猛地沖到張珊面前，用盡全身力氣將她狠狠一推，邊口中大喊道，“都是你！壞人！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爸爸！是你！”
張珊被她推得往後連退了好幾步，臉色同樣不好看，握緊了手，又松開，緩緩說道，“我不知道那個是毒。”
“你！”
慕瀾赫然反應過來，轉過身紅了眼地瞪著她，“你真的給我哥和小月下毒！為什麼？”
明明在她陰陽中這個第二任的嫂子，最溫柔賢淑，怎麼會給哥哥和小月下毒呢？慕瀾雖然剛剛心有懷疑，可是親耳听到她承認，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張珊搖了搖頭，閉了下眼，再睜開，緩緩說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是毒，我以為，只是一些普通的有著安眠成分的藥。”
“就算你不知道是毒，可是你為什麼還要給我哥和小月下~藥？你到底有什麼居心？！”慕瀾心肺俱裂，實在難以想象，眼前這個女人居然是條美女蛇，外表如花，內心卻毒如蛇蠍！
“……”
張珊沒有回答，她咬緊牙關，似是並不打算解釋。
然而，她想要隱瞞，有人卻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不想承認的事實。
慕小月用憎恨的眼神看向她，稚~嫩的聲音帶著無限怨惡地說道，“她想讓我和爸爸都變得精神恍惚，好讓她能出去跟她的小白臉見面！”
此言一出，張珊霎時面無人色，而慕瀾則是完全愣住。
半晌，她震駭地看向慕小月，滿是擔心地問道，“小月，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因為我看到了。”慕小月終于說出了壓迫自己這麼多天的事實，惡狠狠地看向張珊，說道，“那天我自己提前放學回家，親眼看到她，跟一個男人在爸爸媽媽的臥室里，摟摟抱抱的！我看到了！”
慕小月的話，讓慕瀾漸漸由震驚變得憤怒，她轉臉看向這個一向讓她尊重的稱之為‘嫂子’的女人，恨不得上去甩她幾個耳光！
張珊注意到她的視線，撇開臉，並不說話。
這就是默認了。
慕瀾用力深呼吸，以防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氣暈過去。
凌蓉蓉看了看房間里的幾個大人，慢慢地又將視線轉移到滿臉怨毒的慕小月身上，抿嘴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
慕小月回頭，看到是她，臉上的神情淡了許多。
凌蓉蓉朝她笑了笑，低聲說道，“剛剛謝謝你。”
慕小月愣了下，隨即臉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
凌蓉蓉摸了下她的頂發，“我知道，你想提醒我，杯子里有毒，讓我別喝那杯水，所以故意摔碎杯子，對麼？”
慕小月捏住衣角，點了點頭，這個樣子，倒沒有之前那個完全不屬于七八歲年紀的小女孩所能有的情緒和狀態了。
凌蓉蓉翻手，從包里掏出一張靜心符，遞給她，又說了一句，“你這樣很好，記住什麼是對的就可以了。”
慕小月一下紅了眼眶，握緊靜心符，含~著淚水看向凌蓉蓉。
凌蓉蓉摸了摸她的側臉，拇指指尖擦掉她眼角掉落的淚，朝她再次淺淡一笑，拎好背包，朝門外走去。
身後，慕瀾著急地叫了一聲，“大仙，我哥……”
“出汗完，讓他好好泡個熱水澡就可以了，不會有事的。”凌蓉蓉回頭，神情平緩地說了一句。
“那，那我也要給您一點辛苦費啊！您等等！”慕瀾說著，連忙去找自己的包，卻想起來包被她扔在客廳了。
手忙腳亂時，听到凌蓉蓉輕軟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用了。”
“啊？”慕瀾驚訝。
抬眼看去，就見凌蓉蓉那雙漂亮的大眼楮，掃了一眼站在窗邊的慕小月，似是輕笑了下，說道，“報酬我已經收到了。”
慕瀾有些不解，慕小月卻更用力地攥緊了手里的符篆——只要記住，什麼是對的就可以了。
背著背包走出房門後，忽听到房間里，慕瀾高聲地發難聲，“張珊！我告訴你，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哥對你那麼好，你居然敢串通奸|夫來害我哥和小月！”
“我說過我不知道那是毒|藥了！”原本端莊大方的張珊，也似乎終于繃不住難以控制的情緒，尖叫著反擊道，“口口聲聲你哥你哥！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就是你們兄妹你們姑佷這些惡心的親密！你們把我當什麼！當一個外人？還是當一個笑話？我就是去偷人了，怎麼樣？誰叫你哥不能滿足我？！呵，徒有其表，我看他就是活該！我跟別人多快活啊！只有那時候我才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女人……”
“啪！”
響亮的耳光聲。
走到客廳的凌蓉蓉垂下眼簾，想起慕小月額頭上那個幾乎帶著哀求而狠狠畫上的假眼，絲絲繞繞的疼痛感在心底漫開。
她在哀求，讓周圍的人能相信她，相信她的話。可是，沒人信任她，甚至還要受到無數的冷嘲熱諷鄙夷懷疑，就算是最親的人，也把她當成了神經病，人心的冷漠，逼~迫得一個本該純真可愛的孩子，采取這樣近乎自殘的方式，來宣告自己的內心。
但願她能記住自己對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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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區的時候，與兩個外形不錯氣質卻讓人反感的年輕男人擦肩而過，就听其中一個低聲說道，“我說，你那藥到底管不管用啊？算著日子，應該也快了吧？那老女人怎麼還沒給你打電話求救啊？”
另一個得意又陰險地笑道，“急什麼。到時候只要藥效一發，事後女人拿了遺產，可就有咱們兄弟快活的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急什麼急！”
“對對，是我著急了。嘿嘿嘿嘿。”
兩人對視奸笑。
凌蓉蓉沒有回頭看兩人。慕澤不會有事，慕瀾也不會放過張珊，到時候，你們這些，一個都跑不了。
只可惜，一個明淨美好的心靈，被你們用這些貪婪的欲望給毀掉了。
走出大門外，凌蓉蓉抬眼，看了看灰霾的天空，記憶里那種藍到讓人迷離的天空，已經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平穩地邁著稍慢的腳步走到公交站台，在站台上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後，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找到‘大個子’。
猶豫了下，點開發送短信，點動細小的手指，編輯了幾個字——人心有時候，真的比惡鬼更可怕。
編輯好後，手指在發送鍵上僵了半秒，按了下去。
收到短信的時候，莫沉正坐在總統套房落地的大窗前，邊喝酒，邊默默地看著窗外的夜景。
房間里沒有點燈，一片黑暗。如同他現在的心情。
王學茂那里得來的消息並沒有多大的用處，他的調查，仿佛又陷入了一個無止境的黑暗與茫然當中。
他好像有些累了，烈酒入喉，灼燙了他的五髒六腑。
原本周邊是一片靜謐，放在手邊玻璃茶幾上的手機，卻忽地震動了一下。
莫沉掃了眼那部私人手機，放下杯子，將手機拿起來，看到來電顯示後，幽暗的黑眸動了動，點開。
幾個字的內容，卻讓莫沉微微揚起了嘴角，想都沒想，按下了撥打電話。
並不抱希望地在等待短信回復的凌蓉蓉，被突如其來的電話給驚了一跳，舉起手機看了又看，確定是莫沉打來的，才輕吸著氣，將手機接通，才一接通，旁邊一輛疾馳過去的轎車，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喇叭聲。
“嘀——！”
莫沉听到那頭的嘈雜聲，笑意漸深，緩了緩，低聲問道，“心情不好？”
明明只是沒見面才不過兩天，還不到兩天，凌蓉蓉卻突然覺得，再次听到這聲音，耳朵居然起了貪戀，一股又酸又癢又委屈的情緒，一下鑽上了心頭，沉默了一會兒，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想要跟我說說麼？”莫沉伸手，倒出一根煙，手機那頭的嘈雜聲已經小了許多，這丫頭，似乎在慢慢地朝什麼安靜的地方走著。
“……嗯。”凌蓉蓉的聲音很輕很軟。
莫沉將煙點燃，抽了一口後，語氣溫柔地說道，“嗯，說說看。”
“嗯。”明明答應，但是等了好一會兒，卻不听那丫頭繼續說下去。
莫沉吐出煙霧，撢了下煙灰，明白了這丫頭現在真正的狀態——她的心思，早神游九天外去了。
無奈地笑了笑，再次問道，“在做什麼？”
“在看花。”原來，這頭凌蓉蓉經過一片小花壇，正站著花壇邊，低著頭傻乎乎地看著花壇里的花，回答完莫沉的問話後，還主動說道，“有我很喜歡的紫~陽花呢！”
“紫~陽花？”莫沉對花並不了解。
“嗯。”凌蓉蓉點頭，本想跟莫沉解釋下紫~陽花是什麼樣的，卻忽然想起紫~陽花的花語，抿了下嘴，突然沒頭沒腦地喚了一聲，“大個子。”
莫沉被她這麼一喚，差點手里的煙沒夾穩，無聲地清了下嗓子，“嗯？”
凌蓉蓉緊了緊手里的手機，又抿了抿嘴唇，輕聲問道，“你……能不能也喜歡紫~陽花？”
莫沉挑了下眉，俊美的眼眸掃了眼手機，笑道，“可以。”
凌蓉蓉沒想到他這麼爽快地就答應了，忽然覺得自己這樣莫名其妙地要求他喜歡一種他不喜歡的花，似乎意圖太過明顯了，臉有些紅地張了張口，想說幾句什麼其他的話來掩蓋一下，卻一時又說不出來。
只好更加臉紅。
手機這頭的莫沉卻好像感應到了她的窘態，半笑著主動說道，“我最多還有兩天就回去了。”
“真的？”凌蓉蓉一高興，聲音都高了幾分。
莫沉听到她語氣中的期待，原本黯淡下去的內心，仿佛也跟著溫熱暖和起來，笑著點點頭，“嗯，回去後，帶你去吃好吃的。”
凌蓉蓉撅了撅嘴。
“還有一些話要對你說。”莫沉又說道。
他的聲音很低，因為喝酒和抽煙加上熬夜辛苦的原因，還有些沙啞。
這讓他的嗓音里帶了些蠱惑的磁性，加上說話時溫柔動人的語調，讓凌蓉蓉一下就亂了心跳，握緊手機，仿佛看到這人如點漆般的黑眸里，帶著絲絲笑意，直直地看向自己，忽然好想知道他想對自己說什麼，也忽然好想把自己想對他說的話，立刻就告訴他。
可是，她還是忍耐了下來。
沒有听到凌蓉蓉的回應，莫沉似乎有些失望，輕嘆了口氣，掐滅了煙，揉了揉太陽穴，笑道，“我好想你，都快想瘋了，也想見你。”
“……”凌蓉蓉咬住下唇。
“等我回去，嗯？”
“……嗯。”
掛斷電話後，凌蓉蓉盯著手機上慢慢暗下去的‘大個子’三個字，忽然明白過來，那種又酸又癢又委屈的情緒，叫什麼了。
這種望眼欲穿，在心里百轉千回了數萬遍的苦楚與甜痛的感覺，它的名字叫做——思念。
凌蓉蓉看著眼前明明已經過了花期，卻依舊盛開的紫~陽花，忽地露出一個最動人的笑容。
紫~陽花，這是一種叫做美滿的鮮花，它對未來充滿希望，它對愛情忠貞永恆。
凌蓉蓉再次抬頭，看向依舊是灰暗晦澀的天空，默默地說道——大個子，我們的未來，一定會有希望的！
……
回到家後，發現方倩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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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英伸手替小四子擦了擦臉，將他額頭上的毛巾拿下來，轉臉看了眼凌蓉蓉。
凌蓉蓉看到，小四子的印堂處，果然有一團濃郁的鬼氣。
這鬼氣凶猛，如果再不解開詛咒，最多到天亮雞鳴三更後，小四子就會一命嗚呼。
事不宜遲。
凌蓉蓉立刻走過去，白玉英將自己的位置讓給她，見她神色凝重，便知道小四子果然情況不太好，可是她卻什麼都看不出來，只能看出這孩子現在煎熬著痛苦著。
她也跟著難受，恨不得這所有的罪都能讓她來代替來受過。
正焦急著，拿出朱砂筆和符篆的凌蓉蓉，突然對她說道，“英姨，給我準備一碗鹽水，一碗糯米，再準備一個您最經常戴在身上的東西。”
此刻的凌蓉蓉，再度變得氣勢凜凜，說話的語氣強勢又不容一絲質疑，仿佛完全變了個人，根本找不出之前一點點綿~軟嬌柔的模樣。
白玉英毫不遲疑地立刻轉身去準備。
等她走後，凌蓉蓉將符篆貼在小四子胸口，然後拿著朱砂筆，拉起他的手腕，想要分別在他兩個手心分別畫上兩個符篆時，卻見這孩子的手，居然緊緊地攥著，而且……還微微顫抖著。
凌蓉蓉愣了半秒後，忽地抬頭，看向一直閉眼的小四子，瞄了眼臥室門口，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小四子。”
小四子沒睜眼，被凌蓉蓉握在手心里的手卻明顯抖了一下。
凌蓉蓉嘆氣，原本冷清下來的臉柔和了幾分，綿~軟的聲音繼續輕聲說道，“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再不說，英姨要回來了。”
話音剛落，之前一直‘昏迷’的小四子，突然睜開了眼。
凌蓉蓉看他，朝他微笑著眨了眨眼。
小四子明顯非常地緊張，但是見凌蓉蓉笑得溫柔，這才咬著牙，低低說道，“蓉蓉姐，有人利用老板，想害你。”
凌蓉蓉愣了下，看了小四子一會兒，單手撫摸上他額頭上的鬼氣，說道，“我知道。”
小四子意外，沒想到凌蓉蓉竟然知道，怔了片刻後，忙又說道，“可是，可是老板也是被威脅的，蓉蓉姐，你救救老板好不好？”
凌蓉蓉笑了笑，有些無奈地問道，“怎麼救呢？”
小四子帶著點乞求地說道，“我听到說，那個威脅老板的人，好像很關心蓉蓉姐，蓉蓉姐，你去找那個人，引開他的注意力，不要讓他再威脅老板了，好不好？”
因為高燒，小四子的聲音又干又啞，明明吐出的氣息還灼燙了凌蓉蓉的手，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寒涼了凌蓉蓉的心。
她有些好笑，更覺得心酸——你護著你的老板，她存著她的用心，你們都是眼里心里都有別人，只唯獨當她是個狂風浪潮中可任意擺~弄卻又是救命稻草的那耶扁舟。
她很想就此扔下小四子不管，可是她的本心卻不容許她這麼做。
于是她抿嘴，閉了下眼楮，再睜開時，眼里已恢復冷然，抬起朱砂筆在小四子的手心畫起來。
小四子只當她沒答應，滿眼的難過，低聲說道，“蓉蓉姐，我本來不想來麻煩你的，可是那天我看到一個跟那個威脅老板的人很像的人，趁著老板不在辦公室，到老板的辦公室偷偷摸~摸地晃了一圈，我心里著急，就跟著去了一趟，結果回來的時候，就渾身不舒服，我昏倒之後其實沒多久就醒了，但是看到老板那麼擔心，卻又突然不想讓她知道我醒了，蓉蓉姐，我真的好喜歡老板，她，她要是我媽媽該多好啊，我不想她出事，你就幫幫她，好不好？”
小四子的眼里慢慢浸染了濕意，凌蓉蓉握著的朱砂小筆，終于停了下來，看了看抬眼渴求地看著她的小四子，頓了頓，慢慢地說道，“她是我的親人。”
只不過幾個字，小四子卻明白過來。
擔憂瞬間變為喜色，正要道謝，忽然听到門口傳來白玉英急促的腳步聲，連忙閉眼，繼續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
白玉英走進來，手里拿著托盤，放著凌蓉蓉要的鹽水糯米，和她隨身攜帶的腕表。
將東西放在床邊後，凌蓉蓉已經畫好一個符咒，再開始畫第二個符咒。
白玉英在一旁看著，不時用手去試小四子額頭的溫度。
五分鐘後，準備妥當。
凌蓉蓉收起朱砂筆，端起鹽水，先灑了幾滴在自己手心，搓洗過後，再捻起成串的水珠，灑在小四子的頭上，身上，以及他睡著的床四周。
邊灑，口中邊念出。
“悲夫 夜苦，� 廊 T中。猛火出咽喉，常思 渴念。一灑甘露水，如坺a們 觥６ 鞣 縊 晟襠 罅_。三灑慈悲水，�膄峏韝@切。”
絲絲的鬼氣從小四子兩手手心的符咒里鑽出，然後融入鹽水蒸發的水汽中，混為一體，遂被消淨。
“嗚……”
小四子非常難受地哼了一聲，身體也開始難耐地掙扎起來。
白玉英連忙上前，探詢地看過去，就听凌蓉蓉說道，“把他扶起來。”
白玉英立刻伸手，將難耐地小四子扶坐起來，心里一驚——好燙！
猶豫了下，讓他靠在自己懷里，小心地護著他，試圖給他一點安慰。
果然，小四子被她這樣半摟著，不再掙扎，似是貪戀地往她懷里蹭了蹭。
凌蓉蓉將鹽水灑淨，放下瓷碗，再端起那碗糯米，轉到坐起的小四子跟前。
此時因為鬼氣的外泄，他的意識終于已經完全模糊起來，因為高熱，稚~嫩的臉上早已被燒得通紅，然而就算這樣，他也死死地賴在白玉英懷里，不肯起來。
白玉英的心疼都寫到了臉上，眼眶都紅了。
凌蓉蓉看了看兩人，抿了抿嘴，一手將糯米舉到小四子嘴邊，一手雙指並攏，對著他的胸口符篆位置，猛地戳下，同時口中高喊，“太上老君來顯靈，急急如律令！”
“噗！”
一口黑色的血噴了出來，淨數落在凌蓉蓉舉著的糯米碗里，滿碗的糯米，也在瞬間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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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英見到那口黑血，心中大痛，不過同時也放松下來。
隨後，懷里的小四子，體溫快速地恢復了正常，高燒而紅透的臉，也慢慢地退了下去。
白玉英起身，慢慢地將呼吸恢復綿長平穩的小四子放回床~上，然後看了眼他胸口處，朱砂印還在隱隱發亮的符篆。
“符篆還要貼到明天早上，對方不會察覺的。”凌蓉蓉將糯米碗放下，拉起小四子的手腕，听了下脈搏，“小四子也沒事了，這幾天讓他多曬曬太陽，好好休息，過幾天就會徹底好起來的。”
白玉英點了點頭，“嗯，辛苦你了，蓉蓉。”剛說完，忽地又想起個事來，“對了，你等下。”
凌蓉蓉看她。
見白玉英走到床頭，翻出一個錦緞的紅木盒，又從錢包里翻出一沓錢，轉回來，一起遞給凌蓉蓉。
凌蓉蓉看著她手里的東西，沒出聲，也沒伸手。
“錢你拿著，沒有讓你白做活的道理。”白玉英朝她笑了笑，“盒子里是上回跟你說要給你的東西，後來一打岔，給忘了，回去路上看。”
凌蓉蓉看著白玉英的這個笑，無論怎麼看都覺得非常得勉強，想到剛剛小四子吐血時，白玉英臉上的神情，輕抿了下嘴，將東西接過。
白玉英又叮囑了她幾句，這才送她離開。
走出小區大門外，凌蓉蓉打開紅木盒，看到了里頭一個白玉瓶子，瓶身普普通通，只是從符篆勁封的瓶口，能看出絲絲滲透的極陰鬼氣。
瓶子下面壓著一張小字條，凌蓉蓉拿出那字條打開——寶貝女兒，把這個跟上回給你那玩意一起收好，乖哦。
凌蓉蓉看了那字條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將紅木盒子合上，合上的瞬間，看到原本無奇的盒面上，快速閃過一道金色的封印咒光。
抬頭，就見馬路對面是剛剛擺起的夜市，凌蓉蓉握著木盒盯著那些慢慢朝夜市涌去的三三倆倆互相結伴的人群，呆立了幾分鐘——她又想起莫沉了。
如果他在，自己的心里，應該不會有這麼寂寞與……難受吧？
想起那人俊美艷絕的清冷臉龐上，那雙看著自己時，總帶上溫柔繾綣的笑意的眼楮，凌蓉蓉輕吸了一口氣。
夜風夾雜著城市的味道，灌進了她的體內。
將一直握在手上的木盒收起來，轉身，朝夜班公交走去。
……
第二天，周末。
方倩照舊心情大好地整理家務，然後準備給自己的男神親手做一件禮物。
凌蓉蓉沒有打擾她，而是簡單收拾了一下，背著雙肩包出了門——早上還沒醒的時候，接到了王鵬的電話，說莫林峰希望見她一面。
自從莫輕的事情後，似乎有一陣子沒見過了。
凌蓉蓉在去的路上，雖然有些猶豫，卻還是到八寶膳買了幾樣適合老年人吃的點心，拎著抵達了莫氏公館的大門前。
王鵬親自開車下來接的凌蓉蓉。
“凌小姐，董事長在花園等您。”王鵬笑著，將凌蓉蓉引到了主宅後頭一個鳥語花香怡然自得的小花園里頭。
花園里有個古色古香飛檐翹角的涼亭，莫林峰正坐在涼亭里頭，手邊一堆煮茶的工具，有個小茶壺，正在突突的冒著熱氣。
見到凌蓉蓉過去，莫林峰笑得開懷，對她招了招手，“快過來，孩子。”
凌蓉蓉抿了抿嘴，走過去，心情有點奇怪揚動地喊了聲，“爺爺。”
“嗯。”莫林峰笑意更濃，指了指身邊的位置，“來，坐，爺爺剛剛煮的泉水，來陪爺爺喝杯茶。”
凌蓉蓉將背包放下，坐了下來。
王鵬笑著將剛剛從凌蓉蓉手中接過的八寶膳的點心盒子踫了過來，笑道，“凌小姐帶來的。”
莫林峰看了一眼，笑著點了點頭，“拿去讓佣人裝盤，再給我們端過來，配著茶吃正好。”
王鵬微笑轉身。
莫林峰又對凌蓉蓉說道，“好孩子，挑的點心都是適合爺爺吃的，你費心了。”
凌蓉蓉被他一臉慈愛和藹的樣子弄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該給個什麼反應，于是捏了捏衣角，羞澀地笑了笑。
莫林峰難得見她笑一次，只覺這丫頭笑起來真是靈動異常，再加上她周身清麗脫俗的氣質，倒真是讓人觸目難忘。
笑著搖搖頭，拿起兩個小茶盞，夾著放在另一旁滾熱的水里燙熱，然後放下，再拿起茶壺，往一個紫砂壺里倒水，熱水倒下，水汽升騰，凌蓉蓉很快就聞到了獨屬茶葉的那種清新香氣。
涼亭周圍有徐徐涼風吹過，明明是盛夏炎熱的上午，卻讓凌蓉蓉覺得涼爽愜意，原本因為連日來緊繃的情緒，也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嘗嘗看。”紫砂壺里倒出的已是沏好的茶水。
凌蓉蓉看了莫林峰一眼，端起那小小的茶盞，送到嘴邊，猶豫了下，一口喝掉。吧唧吧唧了幾下嘴巴，確實感覺到一股清香纏繞齒頰，抬眼，見莫林峰笑著看她，忽地想起品茶似乎不是自己這個樣子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訕訕地放下了茶盞，尷尬地說道，“那個……嗯，好喝。”
莫林峰笑著又給她倒了一盞，然後自己也拿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
凌蓉蓉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心里嘀咕了一句——憋死了！
莫林峰看她這副拘束的樣子，倒是笑得似乎更開心了，將茶盞放下，正好王鵬將點心端了過來。
莫林峰看了看點心盤上那些色澤清淡的糕點，笑著給凌蓉蓉撿了一塊，放在她面前的茶碟里。
凌蓉蓉拿起來，剛放進嘴里，就听莫林峰含笑帶著商量的語氣，緩緩問道，“丫頭，你願不願意嫁給沉兒？”
“……咳咳！”
呆愣兩秒後，猛地捶起胸口——噎住了！噎住了！
一把端了面前的小茶盞，一口送入嘴中，咽了好幾下，才終于緩過勁來，心有余悸地將剩下的小半個糕點放回茶碟上，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楮，看向莫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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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景深覺得納悶，心頭疑惑也更盛，雖說他初出茅廬，可是天生的直覺敏銳，所以他就試著，從另一個方面調查了一番。
結果發現——桑然那天之所以會出現在事發現場，竟然是因為，在跟蹤自己的丈夫！
畢景深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知道自己再這麼查下去，會了解的情況肯定比外界傳聞的更深更多。
于是他主動約了桑然在自己辦公室見面。
將他查到的東西全部放在桑然面前後，這個神情清冷的女人，一直冰凍的表情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紋。
拿了畢景深的煙，點了一根熟練地抽上之後，才淡淡地說道，“是，我確實在跟蹤他，那個被我救下來的小孩子，也是他撞的。”
畢景深隱有猜測，可是親耳听到她這麼說，還是忍不住驚愕，同時心中的疑惑也浮了出來，不解地問道，“既然你丈夫才是肇事者，你也幫他把罪責承擔過了，為什麼到現在，又要把事情掀出來？”
畢景深的意思很明顯——如果你就此不提，那麼這件事情早晚會淡出人們的關注，那麼你丈夫撞人的事情，也就會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過去。
可是，桑然卻顯然不是這麼想的，听到畢景深的話後，她忽地笑了起來，撢了撢煙灰，在繚繚繞繞的煙霧後面，抬起眼看向畢景深，笑著問道，“畢律師，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畢景深一愣，下意識說出了真心話，“很美。”說完，一陣尷尬與不好意思。
桑然卻笑得更歡了，掐滅了煙，站到畢景深跟前，笑道，“你看，有眼楮的人，都知道我長得美，可是，為什麼那個男人卻還要跟個妖里妖氣的小妖精廝混呢？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什麼？！”畢景深這回是真意外，眼楮都瞪大了。
桑然像是被他這樣的反應逗樂了，抬起眼，專心致志地看著他。
畢景深被她看得不自在，忙又轉頭去翻身邊辦公桌上的文件，邊匆忙說道，“婚內出軌，我看看啊，這方面我不擅長，不過如果這官司交給我來打，我保證一定會贏，另外也有辦法能讓他淨身出戶……”
“我不要。”桑然拒絕了，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寒冰似的冷意，“我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
畢景深回頭看她，皺眉，“可是……這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你是個女人，這樣的事情，對你來說影響更大，你要是信我，我能幫你……”
話沒說完，忽然見桑然忽然目不轉楮地看著他。
桑然的眼楮很媚，帶著絲絲勾人的味道，畢景深被她看得更加尷尬，摸了摸臉，干笑道，“我臉上有什麼嗎？”試圖轉移桑然的注意力。
果然，桑然听到他問，又笑了起來，邊朝他走近，邊笑問，“畢律師是覺得我給的報酬少了麼？”
畢景深納悶，心說，什麼意思？難道要給我加律師費？
正想著，一股香水味飄到了近前，轉臉一看，就見桑然居然已經貼了上來，紅唇輕𩺰，吐出的氣息像鉤子一樣，纏入了畢景深加快的呼吸里，笑著拉住他的手，輕聲問道，“那加上這個呢？”
後面的事情，幾乎已經不用明說。
陳世榮說到這里，臉上已經染了一絲紅暈，只覺更加地不好意思，不過瞥到凌蓉蓉還是一副安靜淡漠的樣子，這才稍微自在了些，稍微調整了下情緒，繼續說。
誰能料到，這兩人這麼來來往往幾次之後，居然……彼此動了感情！
畢景深沒料到，桑然這麼清冷孤傲的女人，一旦心動，居然會那麼瘋狂。
她不再提出讓畢景深為她打官司，只要他專心致志全心全意地陪著她，愛著她，與她廝守著。
可是這樣的要求，當時正是想要一展抱負的畢景深怎麼可能接受？他雖然對桑然確實有那麼些的情感在那兒，可是榮耀與權勢名聲的欲望，更佔了一頭，于是他動了私心。
他利用了桑然對他的感情，終于還是勸服她，跟自己的丈夫離婚，然後狀告這個無恥卑鄙的那人。
一來，這樣兩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而來，他也可以借這個案子，聲名鵲起。
算盤打得好，卻人算不如天算。
誰知道，在開庭前一天，一個自稱是桑然的丈夫的男人，找到了畢景深。
男人叫李想，是個普通的公司項目部經理，氣質平凡，相貌，更加一般。
畢景深見到男人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因為之前調查時，在照片上看到過這男人，雖然普通，但是正是事業巔峰期，意氣風發很是得意，可是現在……怎麼突然會變得這麼頹喪與萎靡？
眼眶深陷，面色發青，滿眼的血絲，這個模樣，倒更像市潦倒受困的狀況。
畢景深沒有問，倒是李想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也嘶啞得厲害，無力地看著畢景深，說道，“我知道你跟桑然的事。”
畢景深倒出根煙，沒吱聲，他自然知道紙包不住火，不過他是個律師，對于這種事，就算被李想發現，大鬧特鬧，他也有能力處理好。
然而李想並沒有發怒，卻只是更加頹廢地說道，“你們的事，我不想干涉，只是，能不能麻煩你，勸勸桑然，讓她跟我離婚吧！”
“什麼？！”畢景深差點被煙嗆了，以為自己听錯了。
李想只以為他是高興的，認真無奈甚至帶了點乞求地說道，“我想跟她離婚，我受不了了，你們既然能……不如你勸勸她，我真的快被她折磨成神經病了。”
畢景深皺眉，察覺出不對，問道，“怎麼回事？”
李想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桑然最近每晚都在半夜折騰我，也不跟我吵架，也不埋怨，就只是坐在床邊，陰森森地看著我，我真的快瘋了！”李想說著，暴躁又絕望地揪住頭發，“對，我是對不起她，讓她替我頂了罪，也在外頭玩過幾次，可是我還是想真心跟她過日子的，所以她跟你的事，我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她現在這樣，簡直是想把我往死路上逼，所以我求求你，讓她放過我吧！她要什麼，我都給她，還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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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景深的臉色難看起來，他明明不是這樣教桑然的。
見他不說話，李想又說道，“我不知道你對桑然了解多少，但是桑然骨子里是非常極端的人，我一直忍耐遷就她，也是因為真的愛她，可是，你知道她昨晚半夜，跟我說了什麼嗎？”不等畢景深問，主動說道，“她說，這世上沒有一個好男人，她要讓所有的男人都成為她的玩物！”
玩物？
畢景深捏著香煙的手指一個用力，將煙掐斷，默了片刻，忽地抬頭，朝李想笑了笑，“李先生，你所謂的真心愛著桑然，就是這麼表達的麼？”
李想不解地看他。
“犯罪了讓她頂替，愛她還出去勾三搭四，現在因為她不過是因為心頭怨恨對你發了幾晚的脾氣，就要跟她離婚。”畢景深嗤笑了一聲，“您的這個愛，似乎可信度不怎麼高啊！”
畢景深是律師，論起吵架，李想自然是說不過他。
听他這麼說，就知道他是不願幫忙了，于是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辭，離開前，還丟下一句話，“畢律師，桑然說得出做得出，可笑她不過就跟你睡了幾次，你將來失去的，可不止你的性命那麼簡單，好自珍重吧！”
幾句話，將兩人間的感情完全抹去。
畢景深在他離開後，狠狠地將手里斷掉的煙掐滅在煙灰缸里。
“玩物是麼？！”
畢景深再怎麼心眼多心思深，可畢竟當時經歷的世事人情並不算多，在听到李想的話後，幾乎狂怒，大發雷霆地把桑然叫道辦公室，譏笑嘲諷地問她，“你把我也當你的玩物？桑然，你說你愛我，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到現在都不離婚？你說啊！”
清冷|美|艷的桑然對畢景深的話完全莫名其妙，張口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無言，被畢景深看成了默認，于是沖動之下，他扇了桑然一個耳光。
美麗的臉龐上，很快就紅腫起來，畢景深心里懊悔，可偏偏還是低不下這個頭，心里的氣也沒解開，裝作沒看見地怒道，“我告訴你，桑然，我們分手！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你的案子，我會轉給我的朋友去做！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就把那份厚厚的文件塞進桑然的懷里，然後將她推出了辦公室的門。
門關上後，畢景深就握緊拳頭，原先的怒氣瞬間化為滿心的痛苦，他靠著門，回想著剛剛桑然欲言又止的神情，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還是拉開辦公室的門，心想著，至少也要听听她是怎麼說的。
然而，門外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一條手鏈落在門外的地上。
那是畢景深送給她的。
畢景深撿起那條手鏈，只覺那手鏈沉有千斤，懊惱地關上門，將自己鎖在辦公室里。
直到傍晚他回到家，打開電視，看到了一條讓他心神俱裂的新聞——被冤枉女司機，自殺跳樓！
電視屏幕角落上，桑然漂亮的臉蛋不再有任何生氣。
畢景深幾乎是發狂地沖到了桑然的家門口，然而，狂亂地按了一通門鈴後，來開門的居然是個年輕嬌美的二十來歲小姑娘。
李想站在客廳的位置，依舊是那副頹喪的樣子，但是裝作悲痛的眼楮里，卻有著藏不住的笑意。
畢景深頓覺五雷轟頂，李想話里話外的破綻，一條一條地浮現在腦海。
什麼半夜折騰？他打電話讓桑然去他辦公室時，桑然明明說她在賓館里。
什麼淪為玩物？桑然要是這樣的人，為什麼還會對****這麼執著，這麼極端？
他是瘋了，是傻了，才會相信李想這個人面獸心的混蛋的話！
可是，再後悔又有什麼用，桑然不會再回來，就算畢景深在她的墳前守了幾乎一年，也抹不去他心中的後悔與恨意。
他恨自己，利用了這麼一個對自己愛得濃烈的女人。
他恨自己，被利欲蒙蔽了心智。
他想見見桑然，可是這個女人，連夢都不肯給他一個。
陳世榮說到這兒，聲音里也有些苦澀，他看了眼後視鏡中依舊看向車窗外的凌蓉蓉，說道，“有一天，他跟我喝酒，喝醉了，告訴我，說他去過好多回桑然跳樓的那個樓頂，說他也想試一試，桑然當時選擇跳下去時，心里到底是有多麼絕望和痛苦。”頓了幾秒，嘆了口氣，“可是，他又說他不敢，他不敢死，他覺得自己窩囊又懦弱，對不起桑然，唉。”
陳世榮的嘆氣聲很輕，卻飽含了無奈。
凌蓉蓉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後來就這麼過了三年的時間，上個禮拜，我來看他的時候，卻發現他不對勁，仔細一問，才听他說，他居然夢到桑然了！而且還說，桑然時不時地就會出現在屋子里，我一開始以為他是跟我開玩笑，可是後來才發現，他居然是認真的！我一琢磨，覺得不太對勁，所以想請凌大師去幫我看看。”說著，再度從後視鏡瞄了凌蓉蓉一眼。
卻見凌蓉蓉已經閉上眼，靠回了座椅里，只是右手的手指在來來回回掐算著什麼。
車子大約又行駛了十分鐘後，在一條破敗陳舊的小巷前停了下來。
陳世榮領著凌蓉蓉邊往里走，邊小心地護著她不被巷子里橫七豎八伸出來的晾曬架子打到，邊說道，“景深他後來就搬到這里住了，嗯，凌大師，你當心一點。”
“嘩！”
話音剛落，斜前方突然從巷子旁的門內撲出一盆水來，水花濺到凌蓉蓉腳邊，看得陳世榮直皺眉，朝倒水的那戶人家看了看，結果反被倒水的大媽瞪了一眼。
訕訕地收回目光，只覺更加不好意思。
凌蓉蓉倒是無所謂，邊走邊打量著這條凌~亂的小巷子，正看著，就听幾個拿著木制玩具相擦跑過的孩子大笑著喊道，“哈哈，後面的那個醉漢子又發瘋啦！快跑呀！”
陳世榮一驚，忙抬頭看去。
醉漢子，是這條巷子里頭的人，給畢景深取的綽號，因為他常常喝酒，身上總有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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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榮就見畢景深那雙幾年來都如同死魚般毫無生氣的眼楮里，瞬間亮了起來，不過數秒，顆大的淚珠就從那深陷的眼眶里滾落下來。
回頭的陳世榮看了他一會兒，又看向身旁安靜淡然的凌蓉蓉，片刻後，垂下眼簾，掩飾掉眼中真正為好友高興，而泛起的淚意。
兩人再次離開的時候，畢景深已經再次恢復了原先吊兒郎當的樣子，伸手想去拿酒，卻貌似無意地掃了眼門口處破裂的大碗碎片，猶豫了下，將手收了回來，轉而解下了脖子上那條用銀鏈掛著的手鏈，放在枯瘦的手心里看著。
陳世榮跨出門檻的時候，忽然想到——凌大師說畢景深多行善事？這幾年他淨喝酒了，什麼時候做過好事了？
心中疑惑，但是因為要送凌蓉蓉回去，所以想著下回再來找他問清楚。
正琢磨著，一個身材發福五十多歲穿著普通的婦女，提著一籃子雞蛋，滿臉是笑地走進他身後畢景深的家里。
還沒進門，就喜氣洋洋地朝里頭喊道，“畢律師！我來給您道謝來啦！您教我的法子真管用，那個想貪我家老頭子工錢的包工頭，果然被抓到啦，還是你們讀書人知識高啊！我家老頭子讓我跟您說，過兩天他就過來，好好陪您喝兩杯，多跟您學習學習那些個什麼法，法律知識呢！您也不收錢，這點雞蛋是我家里的雞下的，您拿著……”
婦女的嗓門很大。
陳世榮听著就愣住了，轉臉看向凌蓉蓉，見她嘴角微揚，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片刻後，收回視線，朝前走了一會兒後，臉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
凌蓉蓉回到家後已是中午，方倩正在燒午飯，听到她回來，高高興興地讓她看客廳茶幾上，她花了一上午時間，做出來的精致禮物。
是一個手編的姻緣扣，縫在貼身衣服上的。
凌蓉蓉直覺這禮物不錯，忽然想到——嗯……過兩天莫沉回來，要不要也送他個自己親手做的東西呢？送什麼好呢？
想著想著，臉就紅了。
方倩將菜端上桌子，擦了手走過來，正要問問凌蓉蓉覺得這禮物怎麼樣，突然看到這丫頭居然盯著那個扣子一臉神往的樣子，忽地想起今天幫她洗衣服時，發現的那條漂亮的碎花裙子。
眯了眼，湊過去，問道，“這扣子怎麼樣啊？”
“嗯？”凌蓉蓉被突然靠近的方倩嚇了一跳，忙說道，“好看！很適合情人之間。”
“是麼？”方倩又眯了眯眼，仔細地盯著她，“要不要幫你做一個？”
凌蓉蓉一愣，也沒仔細琢磨她這話的意思，想了下，說道，“你教我編吧。”
方倩心里一跳——果然。
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問，“是有想送的人。”
“嗯……沒！”凌蓉蓉晃神間，一下說漏了嘴，連忙瞪大眼，矢口否認，“沒沒啊，我我就是覺得好玩，才才想學的，嗯，對，就是覺得好玩。”
方倩見她居然還不承認，一下伸手掐住她的腰，做出要撓她癢癢肉的架勢，威脅道，“還不給我老實交代！信不信我撓死你！”
凌蓉蓉最怕撓癢了，趕緊往後縮，邊躲邊堅決不承認，“沒有啊，我就是覺得有……啊啊啊啊！”
方倩再不留情，一個猛撲將她按倒在地板上，對著她的腋下就是一頓猛撓，邊撓還邊凶道，“個臭丫頭！有了心上人還敢瞞我！看我不收拾你！”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倩倩倩倩，哈哈，我我錯，錯了，哈哈哈，我錯了。”凌蓉蓉又癢又難受，躺在地上一個勁打滾，小~臉笑得通紅，推不開方倩，只能軟~綿綿的求饒。
方倩見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才松了手，氣定神閑地站起來，整理了下頭發和衣服，往沙發上一坐，架起腿，一副女王氣派地看她，“說！”
凌蓉蓉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一樣，委委屈屈地從地上坐起來，撅著嘴巴看方倩。
方倩眼楮一瞪，“還不說！”
凌蓉蓉眨了眨眼，捏住食指指尖一點點，小小聲地說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方倩一喜，“這麼說，真有心上人了？”
凌蓉蓉抿嘴，臉紅紅。
方倩笑了起來，放下駕著的腿，笑問，“對方怎麼樣？哪天帶回來給我見見？”
凌蓉蓉瞄了她一眼，撅嘴說道，“你的男神，我都還沒見過呢，還想見我的……”
“停！”方倩見她居然還跟自己耍起心眼子了，伸手戳了下她的腦袋，“臭丫頭，變聰明了啊！你等著，我明天就讓他答應跟你見一面！”
凌蓉蓉揉了揉被戳的地方，看她，“你說的哦！”
方倩仰脖子，“我說的！”說完，忽然意識到不對——嗯？怎麼好像被這丫頭給繞出去了？！
轉臉看她，發現她已經爬起來，跑到廚房洗手拿碗筷了。
方倩泄氣，只好站起來，心說，等他們關系確定了再問吧！總歸這丫頭表面呆萌，心里卻聰明得跟個小人精似的，不會被什麼阿貓阿狗給騙去。
凌蓉蓉洗好手，偷偷瞄了眼外頭，見方倩已經沒有了追問下去的意思，抿嘴，壞壞地偷笑了下。
下午。
凌蓉蓉難得清閑，就真的跟方倩學了胭脂扣的編法。
她動手能力不差，學了一會兒，就會了，于是躲到房間，用心找了做法用的五彩七色乾坤繩，準備好好地給莫沉編個極品的護身……姻緣扣出來。
想到姻緣兩個字，小小的臉上又微微發燙起來，拍了拍臉，抿嘴，低頭繼續專心編織。
正折騰著，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凌蓉蓉拿起來，看到短信提示上的人名，嘴角已經不自覺地輕揚起來，故作鎮定地點開。
入目的先是一塊非常好看的翡翠掛墜，翡翠通體青翠透亮，更難得的是，這塊翡翠的正中心，有條似黑似紅的走線，彎彎繞繞，纏在翡翠里頭，形成了一個心的形狀。
凌蓉蓉眨了眨眼，往下翻了翻，看到圖片下的文字——覺得適合你，喜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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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起來，再翻回去仔仔細細地看了那翡翠一會兒，另一手無意識地摸了摸空空的脖子，滿眼笑意地回了兩個字——喜歡。
這邊，坐在珠寶店沙發里的莫沉，看到短信後，微微一笑，對旁邊畢恭畢敬伺候著的店老板說道，“給我包起來吧。”
老板連忙彎腰過去，將沙發前茶幾上那枚鎮店之寶小心地拿起來，嘴里還不停恭維道，“莫總，這塊翡翠在我店里放了至少有五年了，來過多少上流大亨，沒有一個能買得起的，還是莫總有身份有地位，也只有這樣的極品玉石，才能配得上莫總的身份。”
莫沉深邃的眼眸，冷冽地掃了他一眼，那老板只當莫沉在用手機時，心情很好，所以才敢絮絮叨叨說這麼多，忽地被他這麼一看，嚇得後面的奉承話，全咽回了肚子里。
莫沉淡淡地收回視線，靠回椅背上，姿態俊雅，容顏逼人，清貴又讓人心動不已。
不遠處站著的幾個外國店員，看得眼都直了。
“頭兒，”走到莫沉身邊的男人叫戴宏，是羅浩帶出來的兄弟里頭的一個，做事非常周全干練，所以羅浩讓他這次跟著莫沉，“盯著宅子那頭的兄弟來了消息，說老爺子上午把凌小姐叫了過去，不知道說了什麼，凌小姐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莫沉的眸光沉了沉。
“凌小姐走過之後，莫林山帶著個人去找了老爺子，”戴宏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那位。”說著，比劃了一個手勢。
莫沉看了眼戴宏比起之後又迅速放下的手勢，皺了下眉，片刻後，冷笑一聲，“他倒是心急，這麼著急想把莫家吞下，也不怕被噎著？”
戴宏看了莫沉一眼，想了下，低聲說道，“他這人個性陰狠又唯利是圖，得了莫總答應的條件，自然想要更多，而且他勢在必得，莫總如果想對付他，不如盡早做好準……”
話沒說完，忽見莫沉冷冷地抬起眼來，眼神幽深如寒冰。
戴宏的話戛然而止，頓了兩秒後，低下頭去，“是我失言了。”他不像羅浩，做事穩重不善言辭，那個之前他們投靠的人，讓他們兄弟受了太多苦，現在這個莫沉，雖說目前來看，對他們都還不錯，但誰知道，他將他們攬到臂下，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所以就想試試他。
本以為這人年輕，他的話又極其隱晦，卻沒想到，還沒說完，就被他看出了心思。
那樣的眼神……戴宏暗自心驚，隱約明白了些羅浩不過才跟他見過幾次面，就決定把身家性命交到他手上的原因。
“回去後，我需要你為我做件事。”莫沉收回視線，仿佛沒有听到戴宏剛剛講的話。
戴宏點頭，“頭兒吩咐。”
莫沉單手搭在沙發上，緩緩地說道，“我要讓你回那個老板身邊做事。”
戴宏一驚，微微皺眉——莫沉這什麼意思？因為一句話，對自己打擊報復？
然而，接下來就听到莫沉又語氣冷淡地說道，“要想救回羅浩的妹妹，就必須在那里有個內線。”
戴宏的眼瞳猛地收縮，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深深地看向莫沉，良久，握緊了拳頭，“我做！”
听到他的話，莫沉這才再次轉眼，淡淡地看了戴宏一眼，“你想好了？”
雙面間諜，被發現的話，下場只有一個‘死’字。
戴宏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做！我的命是浩哥給的，我願意去做這個內線！”
莫沉勾了勾唇角，看了看這個心眼多心機重的男人，以及他眼中的堅定，放在沙發上的手拿下來，點了點頭，說道，“行吧，那回國後，你就自己想辦法回那邊去。”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你母親我會讓人照顧好。”
戴宏一愣，握著的拳頭又緊了緊，再看向莫沉時，眼里之前的微不可見的懷疑與防備都不見了，憋了半天，低低地說了句，“謝謝！”
莫沉掃了他一眼。
珠寶店的老板將翡翠包好，滿臉是笑地捧了過來，莫沉接過，站了起來，身後站著的另一個黑衣人走過去，跟著老板去付錢。
莫沉邊往外走，邊掏出手機撥通夏書瑤的手機，“給我定最早一班回去的機票。”
這邊，夏書瑤掛了電話後，翻開電腦上的航班頁面。
定好機票給莫沉發過去後，盯著屏幕又看了好久，終于再次拿起手機，將莫沉乘坐的航班信息頁面拍了下來。
然後找到一個號碼，發了過去——這已經是我的底線，請放過我弟弟，不然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發完，臉色煞白地用力將手機摔到桌上。
空曠的辦公室里發出刺耳的砸擊聲，手機踫到鼠標，打開了另一個頁面。
頁面上同樣是一張圖片——夏書瑤的弟弟夏鴻才，摟著兩個女人正喝的醉生夢死，他的旁邊，一個胳膊上全是紋身的男人，拿著一支針管，對著鏡頭威脅地舉著。
夏書瑤只覺頭痛欲裂，狠狠地關了電腦屏幕，想到剛剛發出的短信，終是無力地癱在了電腦椅里。
良久，將頭埋在臂彎里，低聲嚶嚶地哭泣起來。
短信發出的另一頭，莫天賜打開內容，立刻激動地舉給莫林山以及他身邊的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
“爺爺！你看，莫沉要悄悄回國了！”言下之意很明顯。
莫林山看了眼莫天賜遞過來的手機，又轉給身旁的男人，“怎麼樣？他這樣低調回國，帶的人肯定不多，也沒人關注，正好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男人含笑點了點頭，放下手機，說道，“確實。”
莫林山得了他的首肯，也隱露興奮，“那我立刻安排。”
男人再度笑了笑，站起來，“那麼我就先告辭了，莫先生，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莫林山看了他一眼，明白過來，笑著起身，也不挽留，伸手說道，“那我送送您。”
莫天賜在一旁，不滿地拉下了臉，等莫林山送人離開走回來後，就立刻迫不及待地說道，“爺爺！那人一看就是老狐狸，你干嘛要跟他合作啊？一看我們要來大手筆，就立刻回避，怕我們拉他下水還是怎麼的！事後還要想分一杯羹，他憑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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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姑娘，”那位大媽忽然上前一步，拉住王琳的手，拍了拍，“都是鄰里鄰居的，不用跟我們客氣。再說了，我們時常听到你小倆口在家吵架，也確實覺得你們夫妻倆有問題，阿姨們都是過來人，等你家男人回來了，我們給你好好勸勸他，放心，啊！”說著，還用眼神詢問了一下旁邊幾位。
“是啊！”“對啊！”
一片附和聲。
凌蓉蓉就見王琳的笑容明顯變得有些猙獰，一股煞氣從她天靈蓋一涌而出，直覺不對，箭步上前，一掌劈開大媽還拉著王琳的手。
“唉？！你怎麼打人？！”大媽一下急眼了，瞪著眼珠子就要找凌蓉蓉干架。
其他幾位大媽一樣，同時轉過臉來氣勢洶洶地瞪向凌蓉蓉。
然而，還沒等她們齊齊發飆，房間里突然暴喝出一聲凶神惡煞的吼聲，“老不死的！讓你們滾還不滾！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大媽們全愣了。
面面相覷後，全都傻了眼地看向剛剛還要死要活一副委屈小媳婦模樣的王琳。
粗聲從她的鼻翼里發出，一雙原本還含淚怯懦的眼楮，此刻滿是凶狠惡意，見大媽們看過去，再次張口，“虛情假意的東西！都該死！”
大媽們聞聲，霎時臉色煞白，驚恐地瞪大了眼——王琳的嗓音，又粗又啞，赫然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啊！”
其中一個大媽嚇得尖叫了起來。
凌蓉蓉從來不知道，人的嗓音居然可以飆到這麼高，震得她耳朵都快聾了，一陣陣耳鳴傳來。
其他幾位大媽也因為這叫聲反應過來，同時叫喊著，朝門口撲去。
離王琳最近的那位大媽，也不知道被誰推搡了一下，又急著朝門口去，結果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在王琳腳邊。
趕緊想要爬起來，卻在剛剛站起來的時候，頭發被從後面狠狠揪住。
“想走？來不及了。”聲音又恢復了王琳細弱敏感的女聲，陰笑著，拽著大媽的頭發，往地上按，“把命留下吧！”
“啊啊啊啊！”大媽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勁掙扎，卻怎麼也逃脫不了王琳的束縛，只能哭喊著求饒道，“姑娘，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我我，我還有孩子還有丈夫，我不能死啊，我，別殺我啊！”
听到大媽的話，原先不過是暴怒的王琳，突然更加失控，猙獰的面上更加扭曲，將大媽按在地上，狠狠地一腳踩到她的頭上，邊踩邊惡狠狠地說道，“丈夫？孩子？好啊！你們都有，我卻沒有！殺了你！殺了你！”
“不！”大媽吃痛，絕望之際卻掃到房間里居然還有一個人，一眼看過去，發現是剛剛自稱是道士的那姑娘，連忙朝她喊道，“救我！姑娘，救命啊！你不是道士麼！這人瘋了！要殺人了！你還不來救我！救命啊！”
凌蓉蓉卻只是定定地看著發狂的王琳，並沒動作。
大媽一見她見死不救，立刻破口大罵，“挨千刀的狠心人啊！居然眼睜睜看著我一個老太太要被人謀害啊！你怎麼能忍心啊！你的良心會受到譴責的啊！你將來不會有好報的啊！你……”
“號什麼喪！”王琳的聲音又變成男聲，毫不客氣地一腳將大媽的下顎直接踩脫臼了。
結果，大媽只能張著嘴，發出“啊啊”的聲音，趴在地上，渾身發軟，動也不敢再動。
凌蓉蓉忽然覺得，世界安靜得好美好。
咳。
“還有你！也要死！”王琳收拾了大媽，自然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凌蓉蓉身上。
凌蓉蓉抬眼看了看王琳頭上密布的煞氣與戾氣，微微皺了眉。
王琳獰笑著，朝凌蓉蓉走過來，凌蓉蓉朝後退了半步——如果現在面前是個惡鬼，她有許多的辦法來制服她，可是面對的卻是這樣一個大活人。
只希望方倩已經報警了，現在能拖一時是一時，握了握手指，看了眼電視機的方向，張口，正要說話。
突然，明明前一秒趴在地上還呈死魚狀的大媽，見王琳走開，立馬像兔子一樣，刺溜一下躥了起來。
轉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腳朝門口狂奔而去。
王琳听到動靜，扭頭看去，想都沒想，轉身就追。
“啊啊！”
大媽只來得及逃到門口，就被王琳拽住，硬生生地往房間里拖，邊還順手關上了房門，大媽下顎脫臼，只能含糊不清地發出恐懼的叫聲。
被扔在地上時，終于徹底絕望，含~著淚水，用最後一絲求生的眼神，看了凌蓉蓉一眼。
凌蓉蓉抿嘴，抬頭，見王琳不知何時，手上已經拿了一個陳舊的棒球棍，棍頭的位置痕跡斑斑，能看到整個棒身被濃烈的鬼氣與怨氣纏繞著。
“去死吧！”王琳用粗啞的男聲嘶吼著，瘋狂地舉起拿讓人毛骨悚然的棒球棍。
大媽握緊雙拳，死死地閉住眼楮，淚水從她眼角滑到她發福的帶著褐斑的臉上。
“琳琳！快住手！”
突然，房間里傳出另一個人的聲音。
堪堪將要落到大媽頭上的棒球棍驟然停下。
王琳愣了半秒，猛地抬起頭來。
房間里，距離她不遠處，一個身穿棒球服的年輕男子，正一臉焦急地看著她，男人身形虛幻，膝蓋以下的地方是一片虛無。
“誠？”
王琳的臉上，慢慢出現驚愕，然後又變成不可置信。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剛剛自稱是自己丈夫的，那個叫做陳誠的……鬼魂。
“是我，你快放下那個。”陳誠往她跟前又飄近了一些，急切地說道。
一旁，凌蓉蓉握緊了手心，臉色不太好看。
王琳有些晃神，搖了搖頭，虛軟地問道，“怎麼可能？誠，真的是你麼？怎麼可能？”
“是我，真的是我，琳琳！”陳誠說道，“我這些年一直沒有離開過你，一直陪著你在，剛剛是這位姑娘讓我現了形，她用咒術命令我，讓我阻止你殺人，”說到這，陳誠忽然詭異地停了下來，片刻後，臉上露出一副詭譎的笑容，笑眯眯地看向王琳，“你說，怎麼辦呢？”
王琳一愣，凌蓉蓉卻皺了眉。（希望筒子們都能支持正版訂閱，你們的支持才是作者的動力，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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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王琳，你看看我。”陳誠原本的魂體狀態還是生前健康活潑的樣子，可是在說完這句話後，突然頭部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爛了一樣，迅速變得坑坑窪窪，眼眶暴突，嘴唇爛裂，大~片大~片的血液從他嘴角眼里鼻孔里流出來。
那樣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王琳，你還記得麼？”明明是那麼一張陰森可怖的臉，陳誠卻笑得燦爛，“你還記得你當時殺了我之後，抱著我這張臉，反反復復說愛我的那天麼？你應該不會忘吧？”
“啊！”
才睜開眼的大媽，一眼看到眼前的陳誠，直接雙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我什麼都不記得！你滾！混蛋！”王琳突然瘋了似地揮動起手里的棒球棒，狂亂地朝陳誠的魂魄砸過去。
然而，棒球卻只能穿過陳誠虛幻的魂體，帶動一陣似煙似霧的扭曲，卻再也傷不到他半分。
“這就不行了？”陳誠的語氣更加嘲諷，有意無意地笑道，“這麼多年，你一個人又是裝自己又是裝我，玩得可算盡興了？一個人過家家太無聊，把腦子弄壞了？你可沒有頭幾年那麼謹慎了哦！看吧，今天你是逃不了了吧？”
听到這話，王琳忽地又反應過來，忽地轉臉瞪向凌蓉蓉，“不會的！殺了你！殺了你！我就可以不被發現了！殺了你！哈哈，殺了你！”
王琳形若癲狂，凌蓉蓉再次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冷冽地看向那個禍水東引，卻自己抱著胳膊站在一邊看熱鬧的陳誠。
陳誠看懂了她的眼神，卻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笑著說了一句，“反正我也不想投胎，只要看到這jian|人被折磨至死，我就快活了。”
凌蓉蓉皺了皺眉，眼見王琳已經走到近前，立刻又往後退了一步。
王琳雙眼充~血地舉起棒球棒。
凌蓉蓉再往後一退，卻“咚”一聲，抵在了牆上。
“殺了你！”王琳一字一頓地說道。
凌蓉蓉看著那棒球上的怨氣，暗掐手指，想用符咒控制那怨氣帶動棒球，卻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棒球高舉。
“嗖！”
猛地落下，凌蓉蓉心下一沉，下意識閉眼，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
“ 嚓 嚓。”
有碎裂的聲音傳來。
凌蓉蓉睜開黑白分明的眼楮，看到不遠處，陳誠的魂體，居然莫名其妙如同霜凍般，在她眼前，一寸寸地碎裂開來。
不過在她閉眼的幾秒鐘時間里，整個房間內，突然被一股仿佛來自幽冥深處的森冷氣息驟然包裹，那寒氣濃郁至極，連王琳高舉的棒球棍上的怨氣都被凍住，讓她想要揮動的手，卻怎麼用力拉不動那被固定住的棒球棍。
只能凍住陰物的寒氣。
凌蓉蓉猛地轉臉，朝公寓關著的門口看去，轉腳就朝那兒跑去。
“唰”一下拉開門。
門外，正好方倩領著三個警察，朝這邊跑。
隨著門開，寒氣瞬間消散，王琳終于拽動棒球棍，朝前一個踉蹌後，再次揮動著朝凌蓉蓉撲來，嘴里還喊著，“殺了你！殺了你！”
跑過來的方倩嚇壞了，尖聲喊道，“蓉蓉小心！”
另外三名警察，迅速靠近，一個將凌蓉蓉拉開，另外兩個上前，用力將王琳控制住，同時開始聯系支援。
更多的鄰居听到之前跑出去的大媽們的喊聲，幾乎全部圍攏過來，散在外頭幫忙尋找早已魂逝的陳誠的大~爺們，也都趕了回來。
一時間，小區里警車群眾，亂糟糟成了一團。
而小區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車子里，一身白衣的男人閉眼靠在後車座上，原本就白的面孔，此時白的近乎透明。
莫天悅擔憂地坐在一旁，小心地問道，“主人，您還好麼？”
說著，朝白衣男人靠近了一些，身上淡淡的香氣傳到男人的鼻息里。
男人睜開幽冷的眼眸，原本遮掩很好的左眸，此刻雙瞳不受控制地閃動變換，嗜血的紅芒幾乎就要迸射而出。
莫天悅又往前湊近了一點，低聲喚了一聲，“主人。”
那股惑人的味道更濃郁了一些。
男人的左眸終于徹底被紅芒代替，原本森幽冷漠的臉，瞬間一變，抓~住莫天悅的肩膀，頭往下一低，用力咬住她的側脖動脈。
巨大的疼痛感從脖子上傳來，血的味道很快就充斥了整個車廂。
莫天悅仰著頭，半晌，露出一個非常享受與歡喜的笑容。
莫天賜給的藥果然很有效，主人，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凌蓉蓉在警方那兒做了很詳細的目擊證詞以後，才被放了回來。
方倩心有余悸地拉住凌蓉蓉的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確定凌蓉蓉沒有受傷，這才捂住胸口，一臉後怕地說道，“嚇死我了，你突然說報警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好，那女的是殺人犯啊？”
“嗯。”凌蓉蓉點頭，“她面有死者怨恨之氣，頭頂戾氣煞氣，房間里掛著的電視那里，還站著一個鬼魂，所以我當時就讓你報警了，嚇著你了？”
方倩見她一臉平靜地說著這些話，拍了她一下，“誰像你一樣啊，傻大膽！”說著，又去拉凌蓉蓉的手，“走，回家，哎？怎麼手這麼涼？”
剛抓~住凌蓉蓉的手，就頓了下，“嗯？怎麼濕漉漉的？”將她的手拽起，突然發現，凌蓉蓉的手心里，居然全是血！
“怎麼弄的？”方倩大驚失色。
凌蓉蓉見她擔心，收回手，笑了笑，“想控制那鬼魂，又沒帶符篆，所以用血做了個小法術，不要緊的。”
“什麼不要緊啊！都留了這麼多血！”方倩急了，連忙拉住她的手腕，“走走，回家，我給你清理一下。”
凌蓉蓉被她拽著，察覺到她拉著自己的手腕時，卻還小心不讓自己用力太猛會讓自己更疼，微微笑了下。
回到家里，方倩仔仔細細地替凌蓉蓉將傷口清理干淨，發現傷口確實不深，只是流血的樣子嚇人，多少放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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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嘆氣，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別自責，好在頭兒沒事。”
羅浩不吭聲。
夏書瑤看了看幾人，握在手心里的指甲幾乎掐進皮肉里，刺骨的疼痛傳來。
當听到周凡說，莫沉出事，生命垂危時，她眼前一黑，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急急忙忙趕到醫院，看到莫沉面色蒼白，滿頭的血，那副瀕死的模樣，幾乎讓她心神俱裂。
她到底做了什麼蠢事！
周凡勸完羅浩，轉頭看了眼依舊沒什麼反應的凌蓉蓉，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猶豫了下，還是試探地問了一句，“凌小姐，你……”
“你們先出去。”凌蓉蓉的聲音里依舊听不出情緒，聲音綿~軟卻又強勢地說道，“這屋里邪穢太多，我要清理一下。”
周凡一愣，想了想，明白過來，點了點頭，說道，“那行，外頭也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去處理，頭兒就交給您照顧了，我下午再過來看他。”說著，轉臉對夏書瑤說道，“你跟我一起走吧，我把手里幾個著急的事情跟你說一下。”完全沒有注意到夏書瑤的異樣。
夏書瑤收回心神，見羅浩依舊率先扭頭走出病房，點了點頭，跟著周凡一起朝外走。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可是，才回頭看了兩秒，就見原本低頭替莫沉壓好被角的凌蓉蓉，突然抬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含~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夏書瑤一個激靈，瞬間一道冷水當頭潑下。
下一刻，凌蓉蓉已經又恢復了輕軟的模樣，將雙肩包放下，從里頭掏出一沓符篆。
“怎麼了？”周凡走到門外，見她不動，回頭問道。
夏書瑤深吸了一口，回頭，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快步走出病房。
病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凌蓉蓉捏著那沓符篆，在房間的西面八方各貼了一張符篆，又念了淨天地咒之後，這才放下心來，轉過身，將剩余的符篆收起來，然後走到還在昏迷的莫沉身邊，先撩~開他的眼皮子看了看，然後掐了掐他的人中，虎口，趴在他的胸口听了一會兒，又給他把了脈。
最後該做的都做完了，才緩緩地，坐到床邊的凳子上，看著莫沉頭上的繃帶，以及下巴上的青茬，半晌，眨了下眼楮。
一顆淚珠，從她眼楮里蹦出來。
凌蓉蓉抿了抿嘴，用手背擦掉小~臉上的淚痕，抓~住莫沉的手。
他的手很大，凌蓉蓉記得，這手一直都是溫溫熱熱干干爽爽的，能完全包住自己涼涼的，小小的手。
她有些想念他有點冷有點壞有些漠然卻也十分溫柔的說話聲，她也有些想念他時常疏離時常孤寂卻在看到自己時露出的醉心微笑。
她真的有些想他，她想告訴他，可惜，他現在卻听不到。
上午院長親自來查房的時候，看到病房里牆上的符篆，嘴角抽的都快停不下來，不過當听說是莫沉的未婚妻，眼前這位嬌滴滴的小丫頭親自貼的時候，便也不敢多說什麼，甚至還笑呵呵地奉承了兩句。
因為事先周凡知會過他，莫沉住院的事，不得對外聲張，不然外頭要是知道一絲消息，他這個院長的位置，今晚就能給他換掉。
院長也明白事情的輕重，在親自看過莫沉的情況後，當著凌蓉蓉的面，一再囑托負責的醫護人員好好看護之後，才十分小心客氣地，離開了病房。
中午，有人給凌蓉蓉送來了非常高級看上去也挺美味的盒飯。
凌蓉蓉吃完後，正端著杯子喝水，周凡就從外頭走了進來。
“我去過醫生那兒了。”見凌蓉蓉看他，邊將手里提著的東西放下，邊說道，“醫生說情況不錯，不過還需要觀察。”
凌蓉蓉放下水杯，點了點頭。
“董事長那邊暫時還沒有通知，我想著，如果過了今晚，頭兒還沒醒的話，再通知董事長，”說著，看向凌蓉蓉，“你覺得呢？”
凌蓉蓉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周凡是在征詢她的意見，想了想，說道，“大個子應該不想家人替他擔心，先緩一緩吧。”
周凡看了看她，點頭。
他只在病房待了一小會兒，就離開了，離開前，還指了指帶來的東西，說道，“我讓夏書瑤給您準備了一些洗漱用品，今晚恐怕還是需要凌小姐在這里照顧頭兒了。”其他人他們都不放心，而且他們又走不開，這也是他們偷偷把凌蓉蓉接過來的原因。
凌蓉蓉點頭，看了眼那個袋子，等周凡走後，走過去，在里頭翻了翻。
隨後，在牙膏盒子里，翻出一張字條，里頭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我迫不得已，對不起。
另外，下面還有一個號碼，與一個名字。
凌蓉蓉看了兩眼，將字條撕碎，扔進馬桶里，沖走。
盛夏的下午很安靜，凌蓉蓉又替莫沉檢查了一遍身體後，靠在貴賓病房的半牆窗前看外頭休息區的小花園里，三三倆倆躲在陰涼處穿著病服，與家屬交談的病人。
其中一個女子，遠遠地看不清面容，坐在輪椅上，原本推著她的年輕男人，將她推到一處清澈的小水池邊停了下來，然後彎腰，將她小心地抱起來，坐在水池邊的大理石上，女子對著男人的臉側親了一下，男人點了下她的額頭。
兩人依偎在一起，看著池中愜意的觀賞魚，繾綣地說著話。
凌蓉蓉看到，女子的頭頂，有一團黑色的氣息，飄飄蕩蕩，並不離去——這是死氣，陽壽未絕，卻並不長久。
心中微痛，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床~上的莫沉，忽地想到一句詩詞——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忽又想起，要是大個子知道自己把他比作一朵花，不知道會不會青了臉，跟自己生氣呢？
倒是寧願他現在跟自己生氣，那至少也證明他還是鮮活的，不像現在這樣，就是昏迷地躺在床~上，眉宇間那微微的褶皺，怎麼撫，都撫平不了。
正想的出神，病房的門上傳來輕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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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轉頭，就見羅浩推門，朝里看了看，見凌蓉蓉朝他點了點頭，才回過身，對身後頗為嚴厲地說道，“不許吵到頭兒，不然回去五百個俯臥撐，兩萬米長跑，三千個……”
“不是說頭兒在昏迷麼？那我怎麼吵到他？”一個不滿的聲音嘟囔道，還帶著一絲青稚。
隨後，一個瘦瘦高高，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的男孩子，搶著羅浩的腳步，跑進了病房。
羅浩還跟在後頭說他，“李小勇！還敢頂嘴！要不是你！頭兒能成現在這樣？！昨晚都讓你別去了，你居然還敢偷偷跟去！回去後，懲罰一個都不能少！”
李小勇已經跑到床邊，認認真真地看了一會兒莫沉，然後才轉過臉來，對羅浩瞪眼，“那以前出任務都讓我跟著，為什麼現在不許我……”話沒說完，看到窗邊的凌蓉蓉，愣了愣。
“那是因為頭兒希望你能好好念書！你還是個孩子，不需要跟我們一起舔~著刀口生活，現在頭兒資助你上學，你干嘛不好好念書，只有念書才能有正常人的生活，你將來也能自己掙錢，能養得起你~媽，也對得起你哥……”
凌蓉蓉沒發現，這個木訥嚴肅到有些呆板的羅浩，竟然還會有這麼絮絮叨叨的一面，不禁對他多看了一眼。
李小勇不耐煩地揮了下手，“哎呀，我知道了，浩哥，你別� 鋁耍 br />
“我……”羅浩還想再說兩句，忽然意識到凌蓉蓉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李小勇得了耳朵的清閑，盯著凌蓉蓉的眼楮卻沒有閑下來，往她跟前靠近了一些，一臉神往地問道，“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頭兒的未婚妻？”
傳說中的？
凌蓉蓉眨了下眼，點頭。
羅浩的臉黑了黑。
“那他們都說你是個道士，是不是？”李小勇又問道。
凌蓉蓉看他眼楮里似乎都要冒星星了，抿了抿嘴，再次點頭。
李小勇興奮了，繼續說道，“那我們上回救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在我們救你之前，就自己做了那些什麼法術，召喚了什麼鬼魂啊之類的，先就把那幾個小流氓嚇得屁滾尿流的了啊？”
凌蓉蓉被擄那晚，前去救人的隊伍里頭，有李小勇一個，他親耳听到那個胖子說有鬼，覺得非常新奇。
這個年紀又是對什麼事情都充滿了新鮮感的時候，所以他一下就記住了這個當時只不過遠遠地瞄了一眼的女人。
羅浩听他說的越來越不像話，走過來，對著他後腦勺就用力劈了一巴掌，“閉嘴！嘴巴沒個把門，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李小勇撅起嘴巴，揉了揉後腦勺，一臉的不服氣。
羅浩也懶得理他，轉頭又對凌蓉蓉說道，“他擔心頭兒，非要來看看，就來打擾一趟，醫生說了怎麼樣了麼？”
凌蓉蓉見李小勇還盯著她，想了想，說道，“說情況不錯，應該很快就會醒的。”
說完，就見李小勇眼中的擔憂，驟然消散不少，臉上也明顯松了一口氣。
凌蓉蓉抿了下嘴。
羅浩木肅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听到凌蓉蓉的話，也只是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好，凌小姐，我們還有頭兒昨晚的吩咐要處理，就先走了，頭兒就麻煩您了。”
凌蓉蓉點點頭，目送李小勇被羅浩提著衣領拉出病房，頓了片刻，再次將視線轉在還躺在床~上的莫沉身上。
這個人，一直刻意疏離旁人，只擔心因為自己的命相，會給他人帶來不幸，可是，這些被他疏遠的人，卻一個個全部用盡了真心對待他。
莫輕，周凡，羅浩，李小勇，還有那些她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
她慢步走到莫沉身邊，再次坐下，輕輕笑起——大個子，你啊！真是最溫柔最溫暖的人了。快點醒吧，醒了之後，我好把心事告訴你啊！
門外，李小勇被羅浩提著，還一個勁掙扎，邊嘴里還嘀嘀咕咕地說道，“那明明飛鳳路那晚，就是那個女的用鬼魂差點把那幾個流氓嚇死麼，干嘛不給我問啊！我就是想問問她，她怎麼找來的鬼魂嘛！也太牛|掰了吧？不知道能不能教我兩招啊……”
“閉嘴！”羅浩不厭其煩，直接甩了殺手 ，“再� 攏 洗笮蚜宋乙膊蝗媚 純矗 br />
前一秒還在呱啦呱啦的李小勇，瞬間安靜，抬眼，可憐兮兮地看了眼羅浩。
羅浩搖頭——這個猴精兒！
兩人走後，有個身材五短，面容猥瑣的男人站在走廊邊，回頭看了看他們，滿臉的驚訝——飛鳳路？鬼魂？難道……跟那晚的古術出現有關？！！
男人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激動得一刻都站不住，邊朝羅浩他們悄悄追去，邊掏出手機打電話，“喂！是我，你想個法子，給我聯系下道士協會的幾位長老，就說他們在找的古術，我有消息！”
H市，某間高級會所里。
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上座，面上是高深莫測的笑容，淡淡地看著對面一臉興奮的莫天賜。
“爺爺，這次準保莫沉是看不見明天的太陽！”莫天賜雙眼冒光，“派去的人，說莫沉當時就直接倒地，照那樣的傷勢，不死也是重傷！”
莫林山臉上也是喜色滿滿，不過他心思縝密，想了想，說道，“還是謹慎點好，讓人再去打听，莫沉到底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莫天賜笑起來，說道，“我早打听好了，醫院那頭的消息說，莫沉昏迷不醒，最多活不過今晚了！”
莫林山眼中精光一閃，直點頭，“好好，那我們也能進行下一步計劃了。”說著，轉向上座的男人，帶著明顯恭維地笑道，“您看呢？”
原本還很興奮的莫天賜皺了下眉。
男人笑了笑，將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隨後又放下，說道，“先等消息確定吧！”
一听男人這麼說，莫天賜的臉立馬變了，剛想發作，卻被莫林山瞪了一眼。
“是，先等消息確定，也不著緊這一晚。”莫林山笑著，舉起手邊的酒杯，“來，宋先生，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叫做宋先生的男人又是淡淡一笑，舉了舉杯子。（希望筒子們支持正版訂閱，你們的支持才是小燈碼字的動力，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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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的意思很明顯——你有一年之劫，我也有，縱使你能渡過去，我也不一定能平安，所以，就算這樣，你也願意跟我在一起，陪我一起去面對這坎坷難測的未來麼？
凌蓉蓉不會逃避，她對感情的事情也不了解，但是喜歡了心動了，就知道自己必然要開始經歷那種歡喜與難過了。
她其實並不知道莫沉在听到這樣的話之後，會是個什麼反應，所以，她說完之後，就一直盯著他看。
莫沉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他並沒有回避凌蓉蓉的眼神，反而露出了一個壞壞的表情，伸手，抓~住凌蓉蓉的手，淡淡笑道，“怎麼不早說？”
凌蓉蓉一怔。
“原來我們是天作之合！”
凌蓉蓉從沒有听到過這麼動听的話，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賦予了她從沒有過的巨大悸動與震顫。
她的內心里，似乎有什麼東西，突然沖破了一直以來的那些桎梏與束縛，想要帶給她更大的更多的情緒與體驗。
她斂下眼簾，站了起來。
莫沉抬眼，以為這丫頭又要去擰那條該死的破壞氣氛的毛巾了，卻沒想到，她忽然往前一探，再次俯身過來，在自己的唇上，輕輕口勿了一下。
同樣，是快速離開。
然後淺笑著說道，“這是獎勵。”
莫沉看著這丫頭靈動嬌俏的小模樣，只覺得百爪撓心。
“你等著！”他只能無力又憤恨地威脅著。
凌蓉蓉笑了起來，將毛巾徹底扔到床頭不管，坐到他身邊，笑著說道，“我自然會等著。不過，做我的男朋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停下來，抬眼看向莫沉，繼續說道，“你還有幾件事情必須要做。”
莫沉心里那一點點的郁悶，再次被‘男朋友’三個字，給擊得煙消雲散，非常配合地點頭答應，“嗯，別說幾件事，就是幾百件事，只要老婆大人吩咐，我保證全部完成。”實際行動撈不到好處，口頭上的便宜還是能佔點的麼！
凌蓉蓉瞪了他一眼，笑道，“第一件事麼……”眨了下眼，“要帶我去約會，嗯，等你傷好後，立刻就要去。”
“沒問題！”幾乎是話音剛落，莫沉就爽快地答應了，興沖沖地說道，“我明天就能恢復！”
才說完，就遭了一記白眼，偏偏這丫頭眼楮明亮靈動，這一個白眼翻得又可愛又撩人，撩~撥得莫沉恨不得將她就地正法！
“第二件事麼……”凌蓉蓉抿著嘴，慢慢悠悠地說著，但是沒說完，忽然見莫沉一臉期待的模樣，也不知怎地就突然起了壞心思，眨眼想了想，說道，“算了，我現在突然不想說了。”
“……”莫沉原本提起的心情瞬間跌落，瞪著這丫頭，幾乎要抓狂了。
誰能告訴他，這個原本呆萌迷糊的小丫頭，到底突然間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變成這樣一副撓人心肝的模樣啊？啊？？啊？？？
凌蓉蓉歪頭看著莫沉無力地靠在床頭，憤憤地盯著房頂的樣子，一股甜蜜的喜悅感，慢慢地浸染了她整個身心。
正出神地看著，不聊莫沉突然低下頭來，視線不受控制地落進了他滿是寵溺與愛憐的眼神里，原本已經恢復的臉，又紅了起來。
莫沉喜歡看她這樣嬌羞可愛的模樣，笑著低聲說道，“去，找找看，看我我的西服在不在，在的話，把里頭的一個黑色的盒子拿過來。”
凌蓉蓉依言，站起來，將昨天換下，還沒來得及拿去清洗的沾了鮮血掛在衣櫥里的莫沉的那件西裝翻了出來，各個口袋摸了一遍，然後摸~到一個盒子，掏出來看了看，回頭舉給莫沉看。
莫沉點了點頭，于是她將盒子拿過去。
伸手遞給他，他卻沒接，只是笑著說道，“打開看看。”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將盒子打開。
是那塊之前讓她看過照片的翡翠。翡翠中間的那條心形黑紋，親眼看到更覺奇妙。
見凌蓉蓉興致勃勃地看著，莫沉笑容更盛，說道，“戴上，我看看。”
掛著翡翠的是編織的非常精致的紅繩，其實並不難戴，但是凌蓉蓉拎起來準備往脖子上|套|的時候，卻忽地停了下來，猶豫了下，走到床邊，看了看莫沉，湊過去，說道，“幫我戴。”
莫沉笑了，伸手拿過那塊翡翠，凌蓉蓉在床邊坐下，莫沉看了看她背朝自己細白漂亮的後脖頸，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戴上。
凌蓉蓉轉過身來，笑眯眯地低頭瞧著脖子上新添的物件。
果然，翡翠戴上後，這通透又華貴的綠色，襯托得這丫頭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莫沉抬著那塊掛在凌蓉蓉脖子上的翡翠，用手指捻了捻，視線不自覺地飄到凌蓉蓉彎腰下來，衣服|內|側的風景。
喉頭動了動。
凌蓉蓉毫無察覺，低著頭看那翡翠，心里正想著干脆也把姻緣扣給莫沉吧，忽听他喚了一聲，“蓉蓉。”
這聲音太過低沉，暗啞中帶著絲絲刮擦心髒的磁性，拉動凌蓉蓉的渾身都跟著蠱惑般地震顫了一下。
抬頭，看到他愈發暗沉的眼眸。
燈光很亮，照進他的眼楮里，仿佛有點點璀璨流動。
凌蓉蓉愣愣地這樣抬著頭與他對視了一會兒，隨後，慢慢地彎起眼角。
莫沉看著這樣美好的笑容，心底的冷，都跟著暖和了起來。
將她拉進懷里，低頭，才要觸踫上那香甜的美味時，卻又听她非常輕非常低地，軟~綿綿地問道，“你頭上的傷，不要緊麼？”
“顧不得了。”莫沉低笑了一聲。
俯身，口勿住。
月光如水，緩緩地流淌過微敞的窗台。夜風拂動，撩動得不止夜色，還有兩顆因為靠近慢慢溫熱的心。
也許未來不知如何，也許幸福並不簡單，可是只要有你，只要有你在，我就願意與命運，盡力一搏。
……
翌日。
周凡頂著兩個熊貓眼到達病房的時候，看到莫沉舒舒服服地靠在床頭，享受著凌蓉蓉溫柔小心地喂水時，恨不得把手上拿著的文件，一摞子全砸他腦袋上。
不過，心里還是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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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這麼活動，看來是真的沒什麼事了。
故意咂嘴走過去，一臉鄙夷地說道，“看來頭兒是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麼！那是不是能立刻開始工作了？”
要知道，他自從莫出事，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快累趴了好不好！
莫沉抬眼輕飄飄地瞄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公司那邊沒給我捅什麼簍子吧？”
“我巴不得給你捅婁子！”周凡一听就惱了，怨氣橫生地瞪了他一眼，剛要抱怨兩句，忽然意識不對——嗯？頭兒怎麼感覺整個人氣氛都不太一樣了？
扶了扶眼鏡，抬頭看莫沉在正在掛的點滴。
莫沉問道，“你看什麼？”
周凡認真地邊看邊回答，“我瞅瞅這藥是不是哪兒不對勁？怎麼把堂堂又冷又硬又臭的莫氏總裁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莫沉嘴角抽了抽。
周凡低下頭來，又扶了下眼鏡，說道，“我以為你醒了之後，至少會大發雷霆，或者立刻著手安排收拾那爺孫兩個，沒想到，居然還有閑情操心公司好不好。是不是又哪里出問題了？還是你真的不太正常啊？”
周凡跟莫沉已經算是患難與共的關系，說起話來，其實相當隨便。
莫沉掃了他一眼，剛想反駁，卻听旁邊凌蓉蓉低聲說道，“把水喝完再說話。”
立刻乖乖扭頭，邊喝水邊朝她笑。
周凡驚得差點眼鏡都掉了。
看了看面前的兩個人，腦中靈光一閃——莫非……這兩人假戲真做了？！
莫沉的心思他其實多少是知道一些的，至于這個凌蓉蓉……
周凡的八卦之血頓時就沸騰了，臉上也露出興奮，不過，還沒等他來得及表露什麼，喝完水的莫沉冷冷地掃了一眼過來，語氣緩淡地問道，“讓你調查的事情呢？”
周凡才燃起的八卦小火苗登時被熄滅，正了正臉色，從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遞了過來，“老趙跟蹤了幾天查到的，果然跟莫林山接觸的，就是這人，莫林山拿了日本的分公司，換來了他的信任。”
莫沉的眉眼瞬間陰沉下來，接過文件掃了幾眼，沒有說話。
周凡在一旁繼續說道，“之前莫天賜還跟提議投資日本方面的項目，也查出來是個空架子，不知道是他們想借機圈錢，還是那人背後指使。”
莫沉將文件合上，習慣性地去摸煙，卻摸了空，頓了頓，說道，“去聯系一下各個董事，以日本分公司及事業部的撤銷為提案，下午開會討論。”
“下午？”周凡驚訝，“頭兒，你現在還不能出院。”
莫沉掃了他一眼，“能不能出院，是你說了算？去把院長叫來。”
周凡無奈，看了眼凌蓉蓉，見她背對著自己，埋頭正在翻自己的背包，也不知道在干嘛，又被莫沉瞪了一眼，才嘆了口氣，轉身出去找醫院的院長。
莫沉再次低頭，看向手里的文件，片刻後，頭上受傷的部位隱隱作痛，下意識地搖了下頭，微微擰眉，沒等疼痛緩解過去，額上傳來軟軟涼涼的觸感。
熟悉的香氣靠近過來。
眼中的冷冽散去，抬頭，看到凌蓉蓉單手貼上他的額頭，一臉認真地試了試溫度。
莫沉看著她輕抿嘴唇，微微閉眼的動作，心頭的喜悅與溫暖，慢慢流淌向全身。
“沒有發燒，嗯……”凌蓉蓉感知了一會兒，收回手，說道，“應該沒什麼大礙了，不過……”看向莫沉，“你確定要出院麼？其實還是再休息一下比較好。”
莫沉知道凌蓉蓉是懂一些醫術的，笑了笑，拉住她剛剛給自己試溫度的手，放在手心捏了捏，邊說道，“嗯，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我必須要徹底把他們弄出來的這個毒瘤給挖掉，不然公司很快就會被拖垮的。”
以自己的安危換取對方片刻的松懈，需要的果斷堅毅的心性，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毋庸置疑，這招破釜沉舟將帶來的效果，也必然是驚人的。
凌蓉蓉知道，莫沉有些事是必須去做的，想了想，點頭，“嗯，那你自己要注意一點。”猶豫了下，反手，握住莫沉的手指，認認真真地說道，“要是耽誤傷勢恢復，影響我去約會，我會不開心的。”
這丫頭，關心自己還拐彎抹角的。
笑著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放心，你的約會，我記著呢，放在心尖上記著。”
凌蓉蓉拍開他的手，皺了皺鼻子，臉紅紅地抿嘴。
下午，莫沉出院。
夏書瑤沒有來，羅浩帶著李小勇悄悄地過來接了莫沉。
凌蓉蓉本來是要一起的，結果在到了停車場的時候，被白玉英一個電話叫走了。
莫沉靠在車子後座上，閉目養神。
原本活潑的李小勇，有些忌憚又十分仰慕地從副駕駛座上，偷偷地看莫沉，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才支支吾吾地說道，“那個，頭兒，謝謝你。”
莫沉沒說話，不過卻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算作回應。
李小勇見他看自己，終于鼓足勇氣，繼續說道，“頭兒，您放心，以後只要您一聲令下，哪怕是刀山火海，我李小勇也萬死不辭！”
這話說的，淨是江湖味。
羅浩從後視鏡看了眼面無表情甚至有些冷淡疏離的莫沉，暗暗喪氣——早知道就不帶這臭小子來了！
李小勇說完這一番表忠心的話後，還被自己感動了一把，滿腔熱血地看向莫沉，忽听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
李小勇一愣，隨後剛剛還神采兮兮的臉，瞬間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完全一副受打擊的模樣。
沮喪萎靡地正要轉回身坐回副駕駛上，後排的莫沉再次說道，“好好念書。”
李小勇頓了兩秒，抬頭，看向莫沉，卻見他已經重新閉上雙眼，再次靠回了座椅上。
李小勇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時，被開車的羅浩喝止，“讓頭兒好好休息！”
李小勇看了看莫沉蒼白的臉色，以及頭上的繃帶，頓時想起他這傷勢是怎麼來的，心里跟著就不好受起來，握了握拳，低頭瞅了瞅身上的校服，沒有再出一聲地坐了回去。
羅浩瞄了一眼，木訥的臉上，泛起一點點的笑意。
車子駛出停車場後，有個身形猥瑣個頭矮小的男人，從一輛車後探出腦袋，奸|笑著掏出手機，編輯了“安華中學，李小勇”幾個字，然後發送出去。
發完後，又抱著手機，對離去的車子拱了拱手，油膩膩地笑道，“多謝了，財神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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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凌蓉蓉還是安靜平淡的模樣，彭曉珍原先因為失態與絕望而讓她覺得尷尬又煩躁的心情，也慢慢地平靜下來，再次笑了笑，說道，“我其實本來是想見過那孩子最後一面，就去找那對狗|男女同歸于盡的。”
只是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然讓凌蓉蓉看出她的劫難，這麼一通暢快的傾訴之後，已經再沒了想要去尋死的念頭。
就算白玉英沒有陰陽眼，也都能看出——進店時還讓她覺得死氣沉沉不太對勁的彭曉珍，現在已經明顯更有朝氣，讓人看著也舒服了不少。
一旁，凌蓉蓉沒有說話，而是起身，走到了彭曉珍跟前。
彭曉珍和白玉英都看她，听她綿~軟黏糯地說道，“可以麻煩彭女士站起來一下麼？”
彭曉珍不知道她要干嘛，不過她對走到近前這個清麗脫俗的女孩已經平生了許多敬畏之意，再加上她說話雖然柔和，但是語氣里的態度，卻絲毫容不得人拒絕，綿~軟的強勢，讓人很心甘情願。
于是依言站了起來。
穿著高跟鞋的彭曉珍，比凌蓉蓉高了近半個頭。
凌蓉蓉繞到她背後，上下看了看，隨後右手結訣，左手手心對著彭曉珍的後背，並不貼上，只是虛浮著摸|探|了一圈，然後在一處停下，眼神一變，結起手訣的右手，對著那處位置，猛地砸下。
“啊！”
彭曉珍吃痛，不滿皺眉，回頭正要詢問，突然胸口處緊跟著傳來一陣絞心的疼痛。
下意識捂住胸口，喉嚨一甜，張嘴，“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的鮮血。
白玉英驚了一跳，忙站起來，正要說話，卻見那剛剛吐出還顏色鮮紅的血液，迅速變黑，粘~稠的液體在地上緩緩流淌，發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這……”
凌蓉蓉收回手，轉過身，走到彭曉珍面前，又捏住她的胳膊，在手腕的腕心處用力掐了掐。
彭曉珍立刻痛的幾乎發起抖來，面色慘白，想收回手，卻發現居然使不上力氣，體內再次血氣翻涌，正竭力忍住，就听凌蓉蓉輕聲說道，“吐出來。”
彭曉珍便不再忍耐，頭朝身側一偏，連續又吐出幾口血來。
一旁的白玉英就見這幾口血，同樣地都再次慢慢變黑，只是變黑的程度越來越淡，到後來，已經只能隱隱看到一絲絲的變色了。
房間里實在惡臭難聞，于是白玉英就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大了一些，順帶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再回頭時，凌蓉蓉已經松開手，而彭曉珍則坐在了沙發上，無力地喘著氣。
“蓉蓉，她這是怎麼了？”白玉英看凌蓉蓉拎起背包拉開拉鏈翻找東西，開口問道。
凌蓉蓉低著頭，平靜地說道，“撞客了。”
白玉英皺了皺眉，看了眼虛弱的彭曉珍，“是哪一種？”
撞客有三種情況，一是踫到邪祟，二是沖撞陰物，三是死魂附身，所以白玉英才有這麼一問。
凌蓉蓉掏出一張淨化符和一只朱砂筆，放在眼前看了看，說道，“因思慮過多，導致形神俱瘁，被一個以吸食希望的小鬼附身了。”
白玉英點了點頭，沙發上的彭曉珍听到這話，有氣無力地問道，“小鬼？”
凌蓉蓉走過去，將她剛剛被自己掐過的手腕再次抬起，用符篆墊在手腕下，然後豎起朱砂筆，正要開始畫符咒的時候，彭曉珍又問了一句，“大師，我是被小鬼附身了麼？”
凌蓉蓉抬眼看了看她，點頭，“嗯，這是一種會給人制造希望的小鬼，你之前也夢中見到的孩子，應該也是他根據你的思念與寄托，制造給你的，”凌蓉蓉頓了下，聲音似是無意識地放慢了一些，“幻象。”
“幻象？！”
果然，話音剛落，彭曉珍已經受不住打擊地瞪大了眼，愣愣地看著凌蓉蓉，直到感覺到手腕上傳來涼涼的觸感，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低頭看手腕上慢慢成形的朱砂印記，神態黯然地問道，“大師，你是說，那個孩子，就是個幻象麼？真的只是幻象？”聲音有些淒厲，帶著絕望與痛苦，“我終究還只是白白夢了一場，是麼？”
凌蓉蓉筆下一頓，片刻後，接著繼續畫起，低著頭，緩緩說道，“那小鬼以希望為食，只要你心里一直有希望，他就會源源不斷地給你制造你想看到的任何人或事物。”
彭曉珍閉上了眼。
“你的神經錯落意識恍惚，也是因為被他附身太久，吸食了大量精氣的原因。當你發現你老公的事情後，他在你身上再感受不到希望，于是便不再給你制造幻象，卻沒有就此離去，反而繼續存于你的體內，小鬼自身釋放的陰氣這樣一來，就讓你徹底意志錯亂，心生死意。”凌蓉蓉說到這，符咒已經畫完，提起筆收回背包里，繼續說道，“現在我要幫你把他逼出來，你不要動，可能會有些痛，忍一下啊。”
彭曉珍點了點頭。
凌蓉蓉雙指並攏，看了神情恍惚的彭曉珍一眼，輕吸一口氣，張口。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粘軟~綿柔的念唱咒語聲，空靈得仿佛天籟之音。
手腕下墊著的符篆發出微微的熱度，與腕心處愈發冰涼的符咒互相沖撞。
然而這樣的感覺卻並不難受，彭曉珍听著凌蓉蓉的念咒聲，仿佛有了一種升華內心靈魂淨空的感覺。
她睜著眼，看著頭頂上方有些裂紋的屋頂，眼前，再次浮現了那個孩子在夢中與自己嬉笑玩鬧的場景。
就算只是夢，她也曾經那樣幸福開心過啊！
一顆眼淚，順著她的眼角驟然滑落。
“急急如律令！”
咒語連唱四遍之後，凌蓉蓉一聲嬌喝，雙指並攏，迅速在彭曉珍的腕心上方，用力一劃。
更加襲人的冰涼之意，從彭曉珍的腕心符咒處傳來。
彭曉珍眉頭一擰，低頭一看，就見那紅色的朱砂痕跡，竟然像活過來一般，綻放著耀眼的紅光！
正盯著紅光看的不解時，眼前忽然出現凌蓉蓉白~嫩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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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小手在符咒朱砂紅光上方虛晃了一下，然後像是一把抓~住什麼似的，用力攥緊，然後猛地往後一拽。
森寒的感覺隨著凌蓉蓉的手臂朝後揚起時，也跟著一起像是被拖拽了出去，悄然且迅速地散去。
符篆的熱度和腕心朱砂散發出來的紅光，同一時間消失。
凌蓉蓉往後退了一步，揚起的手臂朝旁抬著，手里像是拎了個什麼東西，正一點不客氣地對那側說道，“別動！”
彭曉珍坐了起來，看了看凌蓉蓉手里的虛無，心里直打顫地問道，“大，大師，那小鬼，給給您逼出來了麼？”
凌蓉蓉還提著手臂，點頭，“嗯，已經抓~住了。”
白玉英松了口氣，剛剛凌蓉蓉做法，她一直沒敢打擾，現在看事情已經解決了，于是笑著說道，“蓉蓉，既然已經抓~住了，就趕緊滅了吧！敢附身人類做害的小鬼，估計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她說話的時候，彭曉珍一直盯著凌蓉蓉握住的手的方向看著。
凌蓉蓉說道，“英姨，這種小鬼其實本性並不惡劣，雖然吸食人類的精氣與希望，可是卻不會主動害人性命，這樣的，我不能直接滅殺。”
白玉英皺起了眉，“那怎麼解決？”
凌蓉蓉想了想，說道，“我再去一趟百來巷的西巷吧。”
百來巷的西巷里，除去凌蓉蓉上次賣去的吸靈妖魔的八寶雜貨鋪外，還有專門進行鬼魂買賣的店。
白玉英一想也成，于是便沒有提出異議，點了點頭，“那行，反正是你捉到的小鬼，你看著處理吧。”說著，又看向彭曉珍，露出職業微笑地說道，“彭女士，雖然您沒有做捉鬼的委托，可是我們這兒，也沒有白白給來客捉鬼的先例，所以……”
“我知道，我會付錢的。”彭曉珍倒是痛快，眼楮卻依舊看著凌蓉蓉提著的手臂，見她掏出一個木頭制的小盒子，像是想把手里提著的她看不見的那個小鬼塞進盒子里，立刻著急地說道，“大師，大師，您等等。”想站起來，卻無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凌蓉蓉抬起澄黑漂亮的眼楮看她。
彭曉珍被她看得到了嘴邊的話又停了下來，猶豫了下，還是鼓起勇氣說道，“大師，我……想看看那個小鬼的模樣？……可以麼？”
白玉英皺了下眉。
凌蓉蓉看了她一會兒，說道，“彭女士，執念太深不好。”雖是這麼說著，但是手下的動作卻還是停了下來。
彭曉珍以為她勸告自己就是不想讓自己見一見那小鬼，連忙說道，“我會付錢的，您就讓我見一見，就見一下，好麼？”
凌蓉蓉猶豫了下，一旁的白玉英說話了，“蓉蓉，讓她看一眼吧。”
彭曉珍跟著用力急點了幾下頭，一雙眼里滿是急切。
靜默了片刻，凌蓉蓉垂下眼簾，掏出了一張現形符，然後朝自己提著的手臂下方貼去，同時口中念出，“急急如律令！現！”
“ ！”
像是什麼氣團炸開的聲音。
隨後，一團白霧飄散，被凌蓉蓉倒提著拎在手里的一個黑乎乎的，只有西瓜大小的黑影子，出現在三人面前。
彭曉珍瞪大了眼。
那黑影子之前明明已經放棄了掙扎，晃悠悠地垂在凌蓉蓉手上，不再動彈，可是在被貼了符篆現行後，又一個勁翻滾起來，像是想掙脫凌蓉蓉的束縛，還發出“桀桀”的叫聲。
白玉英看了看彭曉珍，此刻的彭曉珍，看著面前出現的黑團，神情復雜，似是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微微顫抖。
“可以……”沉默了許久的彭曉珍終于緩緩開了口，“……可以把它給我麼？”
“彭女士，”不等凌蓉蓉說話，白玉英已經搶先說道，“彭女士，這可是一只小鬼，不是您兒子，您要一個鬼魂做什麼？”
白玉英心中不滿，說出來的話也明朝暗諷，有些不好听。
但是彭曉珍卻像是沒听到一樣，還是對著凌蓉蓉說道，“大師，您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它跟著我？我……我，付多少錢都可以！”
白玉英皺眉，臉上露出不悅——把她兩世齋當什麼了？！
心內暗惱，就听凌蓉蓉又說了一句，“彭女士，執念太深不好。”
連著說了兩句相同的話。
她並十分會勸慰別人，遇到這樣的，就更沒有合適的言語了，她其實完全可以斷然拒絕，但是彭曉珍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卻讓她……
抿了抿嘴，看了眼白玉英。
白玉英再次上前，笑著對彭曉珍說道，“彭女士，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是道上規矩，還希望您體諒。”
彭女士看著完全將凌蓉蓉擋住的白玉英，好一會兒，那股涌起的狂熱，終于漸漸淡滅下去，無力地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白玉英本還擔心她會堅持鬧下去，沒想到就這麼簡單妥協了，也松了口氣，回頭，看到凌蓉蓉已經將那不停掙扎亂叫的黑團放進了桃木盒中，然後用符篆將桃木盒封鎖住，念了幾句咒語。
盒子里黑團的聲音慢慢消失，符篆的朱砂紅光亮起，又暗下。
沙發邊，彭曉珍已經站了起來，從包里翻出一張名片，遞給白玉英，嗓音干啞地說道，“報酬讓人到我公司去拿吧，抱歉，我今天沒有帶支票本和多少現金。”
白玉英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倒是微微有些驚訝——這位彭曉珍，居然還是國內小有名氣的藝術品投資工作室的老板。
點了點頭。
彭曉珍收回手，失魂落魄地拿上包，正要離開時，身後再次響起凌蓉蓉的聲音，“彭女士。”
彭曉珍轉回頭，眼神木訥地看向她。
凌蓉蓉看了看她，將一張護身符篆遞過去，低聲說道，“您身上的血光之災並未消除，如果想要消災，一定要記得把這個隨時帶在身上。”
彭曉珍接過，說了一聲，“謝謝。”然後依舊沒什麼反應地，慢慢走出辦公室。
凌蓉蓉看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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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回到東宅，已經筋疲力盡，頭上原本就已經十分明顯的疼痛感，更加沉重起來。
有些力竭地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閉眼紓緩時，忽地又想起凌蓉蓉，想起他們昨晚，以及他們現在的關系。
心情漸漸愉悅起來，正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這個時間……
莫沉只當是莫輕听說自己的事情了，過來看他，于是眼楮也不睜地說道，“小輕，我沒事，只是頭上擦破皮而已，休息幾天就好了。”
腳步聲停了下來。
似乎就停在自己的身後。莫沉沒听到回應，以為是這個表面霸道調皮可是內心膽小細膩的妹妹被嚇到了，于是睜開眼，擠出個笑容剛要回頭準備安慰她幾句時，一股熟悉的香味，幽幽地飄進鼻息里。
莫沉一愣，下一秒就听凌蓉蓉綿~軟黏糯的聲音，輕輕緩緩地低聲問道，“很難受麼？”
莫沉回頭，看到了不過才分別幾小時，就讓他思念入骨的小丫頭，如水的沉哞晃了晃，隨後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動人的笑容，帶著一點點撒嬌的味道，應了一聲，“嗯，難受。”
凌蓉蓉就感覺心里猛地突了一下，看了看莫沉頭上的繃帶，走過去，抬起涼涼的手指，本想覆在莫沉的額頭上感知一下~體溫，卻在剛剛觸踫上時，被抓~住了手。
凌蓉蓉用另一手拍他，“別鬧。”動作輕柔。
莫沉卻握得更緊，將她的手往跟前拽了拽，笑道，“過來，陪我坐著。”
凌蓉蓉眨了下眼，猶豫了下，繞過去，又看了他一眼，在他身邊坐下。
莫沉自然地伸出手臂，剛想攬住她小巧的肩膀，卻在伸手的那一刻，被凌蓉蓉瞪了一眼，“不行！”
莫沉登時垮了臉，夸張地瞪眼問道，“為什麼啊？我可是你男朋友啊！”如墨的黑眸微微睜圓，明明是絕世逼人的容顏，此刻雖然面色蒼白，形態憔悴，可是卻也讓人無端瞧出了一絲撒嬌和置氣的感覺。
凌蓉蓉看著氣質突變的莫沉，心里還在為他那句“我可是你男朋友”而騷|動，面上卻並不動搖，認真說道，“嗯，約會過後，才可以牽手。”
“哈？！”莫沉張大嘴。
凌蓉蓉瞅著他快要石化的表情，心里偷偷笑了起來，裝作無視地抓起他的手腕，听他的脈。
莫沉緩緩回過神來，這丫頭彎翹的眼角里遮都遮不住的笑意，怎麼可能能在他面前掩飾掉，不過，莫沉卻沒有想去戳穿她，而是湊過去，帶著一點點揶揄和調||戲的語氣，小小聲地問道，“那牽手不可以，親||親可以麼？”
話音才落，就見凌蓉蓉嫩嫩的小~臉蛋，“唰”一下，全紅了。
莫沉忍笑，卻還學著她的樣子，認真瞧著她。
凌蓉蓉抿住嘴唇，好一會兒，忽地一揚手，一巴掌輕輕拍在莫沉的下巴上，惱羞地低軟罵了一句，“不|正|經！”
莫沉心里那個甜的呀，頭一次覺得被罵還有這麼快活的，于是厚著臉皮湊過去，笑道，“再罵兩句。”
凌蓉蓉登時頭頂冒蒸汽，一把推開他，站了起來，快速朝廚房沖去，嘴里還故意嘟囔道，“餓死了餓死了！沒吃晚飯就跑來了，我要吃飯！我要吃肉！”
莫沉看著她倉惶羞煞的背影，眼中笑意更深，跟著站起來，追過去，笑道，“張媽，做一大份的紅燒肉來！”
凌蓉蓉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緋紅地回頭，瞪了莫沉一個大大的惱眼。
“哈哈！”
莫沉失笑，爽朗悅耳的笑聲從他的胸腔迸發出來，驚得迎出來的保姆張媽差點沒扔了手里的抹布。
大少爺什麼時候能這麼高興過？！
一旁，凌蓉蓉卻皺起了鼻子，小眼神一個勁地朝莫沉瞄，心里還在嘀咕——簡直了！這人的笑聲，怎麼能好听成這樣啊？！
正郁悶著，笑聲卻戛然而止，凌蓉蓉看過去，就見莫沉忽地低頭，按了下繃帶的位置。
心里一提，趕緊就想過去，卻听他再次含笑，似是無奈地說道，“笑得太大聲了，震得傷口有些痛。”
“……”凌蓉蓉嘴角抽了抽，解氣地瞪了一眼，“該！”
……
當夜，賀亦坤將白玉英交給他的那個桃木的小盒子遞給還躺在床||上的賀朗後，病重手術之後，一直無法起身的老人，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古術！”
賀朗蒼老嘶啞的聲音驚道，仔仔細細地將那盒子上的符篆揭下來，湊到渾濁的眼前看了又看，眼里的笑意與驚喜愈發明顯，轉臉看向賀亦坤，慈祥地笑道，“亦坤，你這是從那個小姑娘那兒弄來的？”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是神態里，早已篤定了這個木盒的來源。
賀亦坤溫雅一笑，恭敬地回道，“不是的，爺爺，是從一家陰陽鋪子買回來的。”
賀朗眉頭一皺，“買來的？”
賀亦坤點頭，“嗯，我看著與家里的法術有些相近，卻比家里的高深，所以就買回來，讓爺爺看看。”
賀朗的臉色不好看起來，懷疑地看著賀亦坤，似乎想看出他撒謊的破綻，眼神冷了下來，張口，剛要問什麼時，手上拿著的盒子，突然冒出一股陰森鬼氣。
是之前被凌蓉蓉封印在盒子里的小鬼。
封印被解，小鬼好容易掙脫桃木的壓制，正要卷尾匆忙逃去。
賀朗掃了那小鬼一眼，面上不悅更盛，抬手輕輕一揮。
小鬼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瞬間如吹煙般消散。
賀亦坤看著那並無深重罪孽的小鬼消散的魂體，低下了眼。
“那查過了麼？這木盒是從哪里來的？”賀朗被小鬼一打斷，原先要逼問的話也沒法再問出來，只好換個方式。
賀亦坤點了點頭，“調查過了，只是經過太多次轉手，最開始封印的人，恐怕已經找不到了。”
賀朗的臉色又難看幾分，猛地咳嗽了一陣。
賀亦坤上前，給他端了一杯水。
賀朗卻並沒有接，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他把杯子放下，有些煩躁地說道，“你早點從那個姓凌的丫頭那兒打听到天丹的下落，另外，讓宋飛白加快些找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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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亦坤態度溫和地應了一聲，“是，爺爺。”
賀朗擺擺手，將盒子捏在手上，示意他出去。
賀亦坤看了眼那桃木盒，垂眼離開。
門外，宋飛白跟上他，邊朝外走，邊低聲嬉笑著問道，“怎麼樣？老爺子是不是高興得快瘋了？”語氣里明顯有著一絲鄙夷。
賀亦坤面上不變溫潤，一派風雅地回道，“也差點被氣死。”
“噗！”宋飛白痛快地笑出聲，被賀亦坤掃了一眼，立刻憋了回去，想了想，又說道，“不過，恐怕老爺子不會相信你的話，他肯定會派人去調查那個凌蓉蓉，到時候……”
“把線索引到兩世齋。”賀亦坤遠遠低看到幾個長老相伴走過來，轉身，朝拐進走廊的另外一頭。
宋飛白會意，點了點頭，“知道了。”頓了下，又問道，“那你準備到底怎麼做？”
賀亦坤用眼角掃了一眼那幾個走過去的長老，臉上依舊溫和明朗，只是聲音里卻含~著絲絲冷冽，“引出讓爺爺最信任的那個。”
宋飛白一驚，片刻後，僵硬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眯了眯眼，笑道，“明白！”
既然賀朗那邊無從下手，那麼他身邊的左膀右臂……呵，可就好對付多了。
翌日。
白玉英才到達兩世齋，就看到店里坐著上回來過的兩個道士協會的長老，看樣子一驚等了不短的時間了。
心里微微警惕，走過去，笑著招呼道，“兩位長老來喝茶？嗯，是上好的龍井。”
其中一個黃面瘦骨的抬起臉來，跟著客套了一句，“是啊，白老板這兩世齋的茶，就是味道不同，值得一品，好茶！”
白玉英听到夸贊自然高興，上前，親自給兩個長老倒茶，邊笑著問道，“兩位長老，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麼？”
道士協會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光臨她這兩世齋，所以先把姿態放低，不讓對方有借機發難的機會。
黃面瘦骨的那個長老見她態度不錯，笑了笑，喝了一口白玉英親手給沏的茶，瞟了眼對面一直淡定而坐的白胖小~胡須的那位。
這位長老姓高，衣袖上的道士協會的八卦標志上比黃面瘦骨的多一個五角星圖，證明身份也比他高出一截。
白玉英以前倒是見過這位高長老，注意到黃面瘦骨的眼神，忙又轉臉笑道，“高長老，有什麼吩咐盡管開口，我兩世齋能配合的，一定盡力配合。”
姓高的長老面相還算和善，微微一笑，說道，“白老板客氣，並不是什麼吩咐，只是……”似是故意停頓了一下，“想跟你這兒，借個人而已。”
“借人？”白玉英倒是意外，笑著問道，“不知道兩位長老要借什麼人？我這兒的店伙計，可都是些普通人。”
高長老笑著擺了下手，“不是他們，想跟您借個在您這兒接活的。”
那就是兩世齋的那些掛名道士法師之類的了。
白玉英忽地想到什麼，心中微沉，面上卻依舊笑的一團和氣，“不知道長老要找哪一個？”
不再說是“借”，已經暗暗擺明了不會隨意幫他們找人過來的意思。
黃面瘦骨的那個長老撩了撩眼皮子，看了白玉英一眼。
高長老倒像是美听出來似的，繼續說道，“一個叫凌蓉蓉的女道。”
白玉英心里頓時“咯 ”一下——果然！
“不知道兩位長老找她，是有什麼事麼？”白玉英問的客氣小心，心里已經開始盤算推脫言辭。
然而，黃面瘦骨的那位卻突然將手里的茶盞往茶台上“ 啷”一放，拉下了臉，隱隱不悅地說道，“怎麼，道士協會不過就是想跟白老板借個人，白老板還要問個丁卯寅丑麼？”
白玉英笑著低了低頭，“長老別生氣，畢竟是掛職在我店里的人，要是她問起來什麼原因，我也好跟她解釋清楚，是不是？”
邊說，臉上越發笑得謙卑恭遜。
黃面瘦骨的皺了眉，正想再發難幾句，卻被高長老抬手阻止。
“白老板，只是一件小事，想找這位姓凌的小友幫個忙，上頭讓我們下來借人，我們也不能不辦，還請白老板行個方便？”高長老笑得和善，說出來的話也帶著商量。
可是白玉英知道，這是軟刀子，要是答應也就算了，要是不答應……這道士協會明明客客氣氣，自己卻不識好歹公開與道士協會對著干的帽子，就要扣在頭上了。
這個高長老，果然跟傳聞中的一樣，笑面虎！
面上露出猶豫，高長老一見，再次笑了起來，“白老板放心，不會為難這位小友的。”
白玉英知道是拒絕不了了，她倒不擔心道士協會的人會對凌蓉蓉怎麼樣，而是擔心凌蓉蓉身懷古術的秘密，應該已經被道士協會察覺。
怕就怕的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凌蓉蓉身上的這個秘密一旦被公開，那麼……這孩子必將處于風口浪尖之上。
她和賀亦坤的計劃，用凌蓉蓉做引子已經是萬不得已，她不能再這麼把這孩子推向更加危險的境地。
于是心中千萬思緒過後，白玉英臉上浮起配合的笑容，說道，“那請兩位長老稍等，我去給她打個電話，讓她過來一趟？”
黃面瘦骨的長老這才稍稍恢復了些臉色，輕“哼”了一聲，再次端起茶盞。
高長老則是笑著抬了抬手，示意她去叫人。
白玉英笑著離開，轉身來了辦公室，首先就撥通了賀亦坤的手機。
“道士協會的人今天一早就過來強行找我要凌蓉蓉跟他們走一趟，消息是怎麼透露出去的？你不是說飛鳳路那晚的事，已經很好的遮蔽下來了麼？”
雖然飛鳳路那晚的事，凌蓉蓉對她隱瞞了，但是通過賀亦坤後來的反應，以及她隱秘的調查，她自然不難推測出，那晚震動坊內的古術出現之事，是凌蓉蓉所為。
賀亦坤正坐在桌旁喝咖啡，听到白玉英極其不滿的問話，清雅的臉上，也是慢慢凝起沉色，默了數秒後，問道，“蓉蓉現在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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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剛剛走，看著方向是朝北邊去的，你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白老板放心，蓉蓉不會有事的。”
賀亦坤的聲音溫雅淡定，似乎成竹在胸，白玉英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那後面就交給你了，我去找人，看能不能把古術的線索引到別的地方去。”
賀亦坤淺淺一笑，說道，“白老板，現成的好去處，您似乎沒考慮到。”
白玉英一愣，皺了皺眉，問道，“賀先生的意思是？”
“賀家。”電話里這人的聲音依舊溫潤清雅，但是說出的話，卻讓人心底生寒，“驅魔世家賀家，下任家主，賀亦坤。”
雖說早先白玉英按照賀亦坤的吩咐，確實只是隱晦地提到古術與賀家有關，沒想到，他居然留了這樣的後招——甚至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沉默了片刻後，問道，“賀先生，這樣做似乎會讓你太過危險……”她確實恨賀家，恨賀朗，可並不代表她是非不分。
賀亦坤輕笑了一聲，說道，“白老板似乎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白玉英又皺起了眉。
沒等她說話，賀亦坤再次說道，“白老板放心只管去做，道士協會里有我要找的東西，只有這樣，才能引出線索。”
白玉英瞄了眼手上拿著的話筒，頓了頓，說道，“好。”
開著車跟著前方那輛載有凌蓉蓉的車的賀亦坤笑了笑，將手機掛斷。
那輛車左拐右拐，不過才幾分鐘的時間，已經拐進了一條才鋪建好，車輛稀少的馬路上。
賀亦坤仔細看著前面的車，隱隱約約能看到前面坐在後車廂的凌蓉蓉與高湛，說了幾句話後，就沉默下來。
凌蓉蓉一直扭頭看著窗外，而高湛還是笑意莫名地看著她。
那樣的眼神，讓賀亦坤感覺很不舒服，俊雅的眼中閃過不悅，卻為了保護小土豆的安全，只能強行忍耐。
車子又往前行駛了一段時間，忽然，前面開車的陳元平似乎發現了賀亦坤的跟蹤，不斷從後視鏡看過來。
賀亦坤卻並不著急，依舊平穩地開車跟在他們後方。
高湛也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後面賀亦坤的車，然後發現了賀亦坤，明顯眉頭一皺。
賀亦坤絲毫不懼。
見前方的車猛地加快速度，冷笑一聲，也跟著踩動油門，邊按下手機中宋飛白的號碼，說道，“預料之中地被發現了，你那頭怎麼樣了？”
宋飛白笑著說道，“這小yao||精好收拾得很，用這種玩意來逼出古術？確定不是在打趣逗樂？”
賀亦坤直接無視了他的諷刺鄙視，淡定地說道，“應該不會那麼簡單，那我就不糾纏他們了，直接讓他們過去了，你先躲起來吧，見機行~事。”
宋飛白再次笑嘻嘻地答應，抬起手上的一枚金針，放在嘴邊哈了哈氣，然後手指一彈，將金針打入讓他踩在腳下的白蛇小妖腦袋里，等那剛剛還肆意掙動意圖吃了他的白蛇不動彈了，才拍了拍手，松開腳。
松開腳之後，片刻僵硬的白蛇再次恢復猙獰之態，只是看到宋飛白時，卻低下了頭，做臣服之態。
宋飛白滿意。
這邊，賀亦坤漸漸放慢車速，直等那輛車不見蹤影之後，才一伸手，揭下自己貼在額上的易容小符篆。
陳元平加快速度疾馳許久，終于將賀亦坤甩開，有些得意，剛想自夸幾句，卻听到高湛似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還有多久能到？”
陳元平是有些忌憚這個高湛的，到嘴邊的夸耀被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地說道，“最多還有二十分鐘就能到了。”
高湛點了點頭，又對凌蓉蓉說道，“凌小友，我知道這種事確實有些強人所難，只是還望你見諒，人妖本就殊途，這只蛇妖確實讓我們道士協會毫無辦法，所以……”
“嘎吱！”
忽然，所乘坐的車子猛地剎停。
慣性帶動兩人猛地往前一摔，高湛還好，臉側砸在了副駕駛上，只是凌蓉蓉，一個沒提防，砸在駕駛座上緩沖一下過後，迅速回靠的時候又歪了下~身子，腦袋一下砸在車窗玻璃上。
疼的眼前一黑。
“陳元平！”高湛頓時陰了臉，“你怎麼開……”
話沒說完，周身猛地涌起一陣刺骨的寒意，高湛抬眼，就見車子前方，竟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一身白衣的男子！
明明天光大亮，卻模模糊糊地看不清男子的長相，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出，這男子周身，似是飄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
高湛皺眉，正疑惑間，忽見男子抬起頭來，直直地看向他，一雙眼楮詭譎妖異，泛著如同來自地獄深層的陰寒氣息。
男子靜靜地看了他們一會兒，隨後，抬手，朝他們一指。
高湛身上寒瞬間倒立，唰一下掏出隨身攜帶的陰陽八卦匕首。
被撞得有些昏，一指在低頭揉腦袋的凌蓉蓉，也注意到了高湛的動作，抬起頭來，看了眼高湛，正想轉臉看向車外時，忽然手臂一緊，下一秒，已經被高湛猛地一拽，用一個冰涼的東西，架上脖子。
凌蓉蓉猛地睜大雙眼。
駕駛座上的陳元平急了，朝想要拖著凌蓉蓉下車的高湛吼道，“高湛！你不能這樣！你想丟下我自己保命？”
高湛並沒有理會他，拉開車門，強行將凌蓉蓉拽了下來，邊對車子前方高聲喊道，“想要救她可以，先放我離開！不然你也別想討到好！”
陳元平也跟著跳下了車，手上拿著一張護身符篆，緊盯著車前，步步後退，意圖靠近凌蓉蓉身邊。
凌蓉蓉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前方。
一身白衣的男子，面上刻意被陰煞之氣環繞，並不能看清，只是慢慢在周圍散開的這股森寒之氣，她卻記得。
之前王琳試圖傷害她時，相同的氣息也曾經出現過！
微微皺眉。
挾持住她的高湛又高喊了一聲，“我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還請高人不要為難我們！人我可以還給你，只是希望能讓我們安全離開，我保證，道士協會絕對不會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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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平也跟著直點頭，此時，他已經靠到高湛身旁，奄然也吧凌蓉蓉當成了護體。
凌蓉蓉不明白這兩人為什麼忽然會這樣，不過還是冷靜地選擇沒有反抗。
對面的白衣男子看著幾人，冰冷的視線，慢慢落在高湛放在凌蓉蓉脖子上的匕首，然後就停了下來。
氣氛一度凝滯下來，夾雜著森冷氣息，硬生生地讓迫于這氣場壓力而內心怯躁的陳元平，腦門上生出粒粒汗珠。
“不行，你們傷了我的寶貝，都得死。”
腦海里，那個來自幽冥地府的男人聲音，再次毫無情緒起伏地冰冷響起。
高湛臉色一白，而陳元平已經抵擋不住，失控地叫了一聲，舉起符篆，就朝白衣男子扔去，同時口中高聲念出，“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來顯靈！急急如律令！滅！”
原本輕飄飄的符篆，被陳元平如箭矢般地甩了出去，夾雜著咒語燃起的符火，氣勢洶洶地朝白衣男子襲去。
“撲。”
然而，不過才飛出五六步遠的距離，符篆上夾帶的符火忽地熄滅，符篆也隨之在半空中停滯了片刻，然後悠悠然朝地面飄落，只是，還沒等落到地上，符火再次騰然冒起，火苗高漲，只不過一個眨眼間，就將那符篆燃燒殆盡。
陳元平大驚，雙指並攏，護在胸前，迅速畫出護身星陣，邊口中再次發出念咒聲音。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隊仗千萬，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道行深厚的道士才能駕馭的破邪咒！
凌蓉蓉沒料到來找她的人，居然會這麼厲害！暗暗心驚的同時，也意識到，身後這個高湛，道行只會更高。
看來要用道術脫身，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正思索辦法時，忽然听到陳元平發出一聲淒慘大呼。
抓著凌蓉蓉的高湛一驚，轉過臉去，就見陳元平一聲呼喊之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瞪大了眼，往前僵硬地跨出半步，轟然倒地。
高湛登時面色慘白——法術反噬！破邪咒居然對這人沒用！
看來……不得不先保命要緊了。
高湛下了狠心，眼神一變，凌蓉蓉瞬間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背後冒起，下一秒，脖子上的匕首就是一緊。
刀鋒劃破皮膚的刺痛感登時傳來。
凌蓉蓉雙拳一握，不再多慮，抬了手就要去抓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卻在剛剛要抬手時，听到耳邊傳來一聲讓人如墜冰窟的冷喝，“找死。”
凌蓉蓉受驚，抬眼，就見那白色的身影，竟不知什麼時候，倏地出現在了自己身側。
“ 啷。”
緊接著，是匕首落地的聲音。
凌蓉蓉想也沒想，立刻跳出高湛的挾持，回頭一看，發現高湛居然已經面色烏青，雙眼呆滯，僵直地看著前方，剛剛還活生生的一個人，此刻竟已毫無生氣。
凌蓉蓉皺了皺眉，四周的陰鷙氣息游走，暗暗捏了個古術法，看著那白衣人朝自己走近時，心知已是逃不過去。
忽地又想起莫沉，想起臨走前，他沉睡的面容。
心頭竟生出許多不舍。
咬了咬牙，還是更想殊死一搏。
白衣男子走近，沒等有什麼動作，凌蓉蓉忽地抬手，做出四指手訣，毫不猶豫快如疾風般地，猛然劈向男子——
“急急如律……”
然而，手未劈下，並攏的四指指尖就被握住。
男子手心寒冰般的溫度，透過指尖席卷而來。
凌蓉蓉眉頭一凝，迅速收回了手。
男子的臉還是看不清，只是一雙眼……讓凌蓉蓉覺得似乎在哪里見過。
同時，凌蓉蓉發現，這人，身上毫無生氣，並非活人！
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往後退了一步。
白衣男子看著這個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的凌蓉蓉，默了半晌後，終于再次開口，說了一句，“別怕。”
饒是凌蓉蓉再反射弧慢一拍，都听出了這聲音里萬分的溫柔與寵溺。
再次皺了下眉。
“脖子流血了。”男子抬手，指了指她的脖子上的傷口。
凌蓉蓉這才想起來，抬手，剛想摸下疼痛的位置，手腕卻再次被抓~住。
嚇了一跳，竟不知這人是怎麼又靠近的，想掙脫卻沒掙開，接著就听他有些埋怨地怪了一句，“手髒，當心感染。”
這說話的語氣……凌蓉蓉眨了下眼，心說，我跟你……好像沒有很熟吧？
幾秒鐘的分神時間里，面前再次出現一塊白色的手帕，凌蓉蓉才瞄了那白的有些刺眼的手帕一眼，隨後脖子就被手帕按上，男子的動作輕柔體貼。
凌蓉蓉聞到男子身上一陣陣陰冷的味道，這味道讓她很不舒服。
于是再次動了動手腕。
男子那雙亮的有些妖譎的眼楮，像是含了一絲笑意地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自己捂住，別亂動。”
凌蓉蓉抿了抿嘴，抬起另一手，按住手帕，被握著的手腕，隨即被松開。
凌蓉蓉注意到，男子收回手的同時，還動了動手指，似乎手心里有些什麼。
澄澈的眼眸動了動，垂下眼簾。
男子又盯著看了她一會兒，直看到凌蓉蓉眉頭輕皺時，才含笑開口喚了她一聲，“蓉蓉。”
凌蓉蓉心驚——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討厭傷人性命的這種事情。”男子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可是，他們妄圖對你不利，就必須得死，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凌蓉蓉的臉色變了——這人到底是誰？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自己？為什麼？
男子看著凌蓉蓉越來越難看的表情，繼續說道，“可是，我又不能讓你因為這種事情討厭我，所以……”頓了一下，聲音更輕更溫，“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了。”
凌蓉蓉猛地抬眼，“你想干什麼？！”
這是男子走近凌蓉蓉之後，她說的第一句話，男子聞聲，顯然一愣，但是，卻沒有因為凌蓉蓉滿眼的戒備和提防而不滿，反而由最開始的意外，慢慢浮現出更加明顯的笑意。
凌蓉蓉直覺不對，這男子，雖然對自己沒有惡意，可是，她卻能察覺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滿是讓人膽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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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心頭暖和，再次朝她笑，“嗯，沒事的，我不在家的幾天，你照顧好你自己啊！”
方倩白了她一眼，“還用你說！”
凌蓉蓉笑，拉上旅行包的拉鏈，拎起帶子。
方倩微驚，“晚上就走？”
“嗯。”凌蓉蓉點頭，“我定好了票了。”
方倩听她這麼說，想了想，轉身跟她一起出門，說道，“我送你到小區外頭，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到門口超市給你買點吃的。”
凌蓉蓉笑著搖頭，“不用了，我還要去接一個人。”
“接人？”方倩意外，以為是根凌蓉蓉一起去做委托的人，但是看她的神態又似乎不太像，于是問了一聲，“誰啊？”
凌蓉蓉抿了下嘴，來到玄關處換鞋，猶豫了一下，說道，“男朋友。”
方倩張大嘴。
就見凌蓉蓉換好鞋，拉開房門，回頭朝她笑了笑，“等我回來，帶他跟你見面，你照顧好自己。”
方倩這才回過神來，忙上前一步，扶住門扉，忙道，“你有男朋友了？什麼時候的事？對方是什麼人？對你好不好？這麼快就要兩個人一起出去麼？可不可靠，要不要我……”
“倩倩。”凌蓉蓉有些無奈地打斷她，干淨漂亮的眼楮含~著笑，看她，“不要緊的，等我回來，會跟你說清楚的。”
方倩深吸一口氣，有許多的問題還想問，可是看著凌蓉蓉清清靜靜微微含笑的小~臉時，卻又問不出來。
其實她明白，凌蓉蓉是最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的。只是她外表嬌~嫩可愛，一雙眼楮又太過干淨透徹，眼楮一眨，就會生出許多無辜可憐的神情，所以才總讓她產生許多想要保護的沖動。
然而細細想來，認識的幾年來，似乎一直都是這個比她小兩歲的凌蓉蓉，在保護她。
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才笑著點頭，“那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凌蓉蓉點點頭，松開拉著門把手的手，“那我走了。”
“嗯。”方倩看她離開，終究還是不放心地又叮囑一句，“記得不要吃虧了哦！”
凌蓉蓉腳下一滯，無奈地回頭瞄了方倩一眼——什麼叫不要吃虧啊……
偏偏方倩見她回頭，還反過來瞪了她一眼，“記住了！男人都是花花腸子，不可靠！”
凌蓉蓉想起莫沉，眨了下眼，問道，“那你家男神也是這樣的麼？”
“當然不是！”方倩立刻矢口否認，話一脫口，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前後矛盾了，頓時尷尬起來。
凌蓉蓉笑了笑，拎好行李包，轉身離開。
方倩目送她進了電梯，這才撇了撇嘴，回到屋里，拿起手機——還是沒有男神的電話或者短信。
握著手機呆了半晌，忽地一抬眼，轉身，沖進房間里，迅速換了一套衣服，匆匆忙忙拎上手提包，就也出門了。
前往上回去過的白衣男子的住處。
……
凌蓉蓉抵達莫宅的東宅時，莫沉在莫輕的陪同下，已經吃過晚飯了，見到凌蓉蓉過去，顯然意外，不過更多卻是驚喜。
“嫂子，這麼晚還過來啦？”莫輕一如既往地活潑。
笑著迎到凌蓉蓉跟前，讓凌蓉蓉看到了她紅通通的眼眶，看來是之前狠狠地哭過了。
為什麼會哭，自然跟已經下床活動的莫沉離不開關系。
點頭，“嗯。”
莫輕掃到她手邊拎著的小旅行包，又問道，“這是什麼呀？”
凌蓉蓉只是敷衍地回道，“一些我的東西。”然後就轉移話題，“你們吃過了？”
莫輕點頭，“嗯，嫂子吃過了麼？”
凌蓉蓉張嘴，正要回話，莫沉已經走了過來，站在莫輕身邊，低頭看著她。
凌蓉蓉與他對視了一眼，心跳沒來由地就加快了幾分，抿了抿嘴，沒吱聲。
莫輕眨了眨眼，最近她瘦了不少，原本被肉擠得有些扁的眼楮也圓了不少，這樣泛著疑惑的樣子，倒是更添了許多天真可愛的神態。
“小輕，你晚上不是還有功課麼，先回去吧。”莫沉看出了凌蓉蓉的不自在，于是出言打發莫輕。
莫輕一听就撅了嘴，不滿地說道，“哥！你重色輕妹！有了嫂子，就不要我了！”
她的聲音不小，引得旁邊收拾的保姆都忍不住含笑看過來。
凌蓉蓉裝作什麼都沒听到的樣子。
“別鬧，回去吧，要我找人送你麼？”莫宅太大，從東宅到西北的距離，用走的，至少要半小時。
莫輕一臉的不開心，知道自己是賴不下去了，嘴巴翹得老高，氣哼哼地說道，“不要！”
莫沉也不理她，朝旁邊招了招手，“陳媽，你送下小輕。”
還在收拾的保姆笑吟吟地應了一聲，擦干淨手，走了過來，“二小姐。”
莫輕還是不想走，見陳媽走過來，忽一下伸手，抓~住凌蓉蓉的胳膊。
凌蓉蓉被她嚇了一跳，低頭一看，發現莫輕觸踫過自己的胳膊以後，就立刻收回手去，然後仰起臉，一臉你能把我怎樣的神情，瞄了她一眼，“哼！”
凌蓉蓉看了看手上那團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嘴角抽了抽。
莫沉無奈，掃了莫輕一眼。
這一眼，讓剛剛還昂頭像個小公雞一樣的胖妞莫輕，一下泄~了氣，沮喪地再次癟了癟嘴，這才跟著陳媽離開了。
莫沉搖頭，看凌蓉蓉拿桌上的紙巾擦手臂，低聲道，“這是小輕惡作劇用的黑灰，要用酒精才能洗掉，跟我回房間，我那兒有藥箱。”
凌蓉蓉這才停了手，點點頭，拎好旅行包，跟著莫沉，來到他臥室旁的小書房里。
這是凌蓉蓉第二次來這里，在小沙發上坐好，莫沉已經拿了醫藥箱過來，從里頭拿出一小瓶酒精，蘸了棉球，然後拉過凌蓉蓉的胳膊，動作熟練又輕柔地替她擦拭起胳膊上的黑灰。
酒精抹在胳膊上，涼涼的，凌蓉蓉看了看莫沉頭上的繃帶，聞到他身上很淡的煙草味，抿了抿嘴，問道，“抽煙了？”
莫沉沒抬頭，輕笑了下，手上的動作不停，“不喜歡我抽煙？”
凌蓉蓉搖頭，“不是的，現在你有傷，最好還是別抽。”
莫沉淺笑，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低下頭去，“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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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好好休息了一天的緣故，莫沉的臉色已經比早上退燒時的模樣好多了，頭上的繃帶也換過新的，聲音也沒有之前那麼干啞艱澀。
有涼涼的夜風吹進來，很舒服。
莫沉替凌蓉蓉擦完胳膊上的黑灰之後，扔掉棉球，蓋好酒精，起身要將醫藥箱收起來的時候，踫到了凌蓉蓉放在沙發邊的小旅行包，明顯感覺到分量不輕。
瞅了一眼那毫無情||調，烏漆麻黑的小包，挑了挑眉，問道，“什麼東西，這麼重？”
凌蓉蓉眨了下眼，說道，“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
莫沉正走到書櫃邊，剛要將醫藥箱放好，听到她的話明顯一頓，將藥箱放好後，回過頭來，漆黑深邃的眼眸凝視了凌蓉蓉片刻後，含了壞笑般地問道，“衣服？”
凌蓉蓉一听就知道這個臭氓在想什麼了，不等他來得及再多說下一句，抬眼，表情嚴肅地問道，“你願不願意跟我si||奔？”
“……”莫沉一瞬間要以為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凌蓉蓉瞧著他瞬間傻掉的神情，忽然好想拿手機拍下這太值得紀念的畫面，抿嘴，強壓嘴角好一會兒，但終究還是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莫沉回過神來，看著丫頭邊笑邊用那雙亮晶晶的大眼楮瞄自己，一臉暗爽的樣子，古井般幽深的眼楮里，眸光閃動，嘴角也跟著上揚起來。
三兩步走到沙發邊，故意壓低語氣惡狠狠地說道，“小壞蛋！膽子肥了，敢戲||弄我？看我不收拾你！”
說著，伸出骨節分明溫暖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凌蓉蓉的胳膊。
凌蓉蓉笑著推他，“走開啦！誰戲||弄你了！”
莫沉一愣，“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真準備拉我去……si||奔？”
凌蓉蓉學著他的樣子，一挑眉，“怎麼？不樂意啊？”
莫沉從不知道，凌蓉蓉居然還會有這麼壞兮兮又嬌蠻的模樣，並且頭一回，覺得女孩子嬌蠻起來，原來這麼可愛！
“樂意啊！”配合地點頭，“老婆大人有命，豈敢不從。”
只當凌蓉蓉是在跟自己瞎鬧騰，難得見她這個樣子，于是就想引出她更多的，沒見過的表情與神態。
含笑正期待著。
就見凌蓉蓉眨了下眼，剛剛還昂頭挑眉的小嬌蠻樣，迅速變成了一臉再認真不過的表情，“嗯，那行吧，你收拾行李，給你半小時，夠了吧？”
什麼叫那行吧，給你半小時？
莫沉徹底傻眼了，伸出手，在凌蓉蓉跟前豎起兩根手指，輕聲問道，“蓉蓉，這是幾？”
“啪！”
手被拍開，凌蓉蓉一點沒有商量地瞪了他一眼，“半小時。”
莫沉看著她，默了數秒，俊臉上忽地又浮起笑容，伸手，捏了下凌蓉蓉的下巴，笑道，“行，我去收拾，等著。”說完，就起身出了小書房。
凌蓉蓉揉了揉下巴，偷偷地笑起來。
不過十分鐘，莫沉也同樣收拾出一個小行李包，拎著走進書房，在凌蓉蓉的那個黑乎乎的旅行包旁邊放下，泰然自若地含笑說道，“幸不命，收拾好了。”
凌蓉蓉白了他一眼——就會佔口頭便宜。
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來，說道，“嗯，那就出發吧。”
莫沉笑起來，見她欲要去拎行李，立刻上前，將兩個行李包都拎在手上，邊還朝她笑，“老婆大人，讓我當一回護花使者唄？”
凌蓉蓉抿嘴，臉上的笑意卻壓都壓不住，笑盈盈地白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吧。”
莫沉笑著跟上。
兩人是從東宅的後門出去的，開了莫沉的車，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莫宅。
莫沉開著車，頭上的傷口已經有些痛了，但是臉上卻依舊掛著笑。
跟心愛的人夜里奔“這種事，實在是……太刺激了，有沒有！
坐在副駕駛的凌蓉蓉，大大的眼楮里，也有著明顯的雀躍神情。
深夜拐走莫氏集團總裁，會對這個集團會對許多人造成什麼影響，她不想去想，她也不願去想。
她現在只想帶著這個二十多年來背負了太多責任與辛苦的男人，帶著他，自由自在地任性一回！
誰也不管！誰也不問！
不去理會命運艱難，不去應對人心險惡，也不用承擔那些本不該是他，或者是她該承受的那些。
莫沉沒有再問凌蓉蓉為什麼要堅持讓他跟著她半夜出行，同樣也沒有問目的地，他似乎隱約察覺出凌蓉蓉到底想做什麼，心頭一股情緒，請瘋草一般生長蔓延，迅速佔據了他所有的思考與意識。
他知道，今晚開始，他真的愛上了身邊的這個女孩子。
愛。
對他來說，曾經是多麼遙遠的東西。而如今，卻就這麼近在咫尺，觸踫。
“等會到休息站，換我來開車，你吃了藥就休息吧。”凌蓉蓉軟~綿甜美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突然響起。
莫沉壓下思緒，有些意外地問道，“你會開車？”
“嗯。”凌蓉蓉點頭，本沒有解釋的習慣，卻下意識地開口說道，“大學的時候就學過了。”
莫沉輕笑，“本本族？”
居然還知道這個詞……凌蓉蓉瞄了他一眼，故意說道，“是啊！怎麼啦？害怕我把你開到|溝|溝里去？”
莫沉嘴角勾起，如墨的眼眸掃了她一眼，挑眉問道，“什麼|溝啊？”
“……”凌蓉蓉愣是在兩分鐘後才反應過來莫沉的這句問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已經過了最佳反駁時機，只能憋得滿臉通紅，恨恨地小聲嘀咕了一句，“壞人！”
莫沉心笑，這就壞了？還有更壞的在後頭呢，笨丫頭。
到了休息站後，莫沉吃了藥，就放平副駕駛座睡了下去，那藥物有很大的安眠作用，莫沉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凌蓉蓉開著車，不時掃一眼身旁的莫沉，看到他安詳的睡顏，心頭愈發柔軟。
……
天剛亮的時候，白玉英就帶著好幾盒子補品來到凌蓉蓉的公寓前，按了好一會兒的門鈴，都不見有人來開門。
掏出手機正要撥打凌蓉蓉的電話時，忽听到身後傳來個女人有氣無力的說話聲，“白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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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枕頭薄被的味道很好聞，也許是山林湖水環繞，縱使不開空調，空氣也涼爽宜人，莫沉听著外頭偶爾鳥鳴的聲音，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夢中。
莫沉回到了十二歲那年。
那一年的那一天，天氣陰沉，暴雨將至。
媽媽還陪著自己在寫作業，然後就被奶奶叫走，回來的時候，笑嘻嘻地說，要陪爸爸去參加一個晚宴。
才一歲多莫輕在地上玩洋娃娃，似懂非懂地鬧著要媽媽抱。
他把莫輕抱起來，看著爸爸走進來，親了親莫輕，又摸了摸自己的頭，然後摟著媽媽，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他抱著莫輕走到窗邊，指給她看那輛車，緩緩地駛入剛剛落下的雨簾中。
懷里的莫輕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大哭起來，月嫂過來，抱走莫輕，細聲細語地哄著。
“ 嚓！”
有驚雷劈下。
躺在床~上的莫沉猛地睜開眼。
點漆般的黑眸里還有濃濃地未散去的驚色，看著木質的屋頂，頓了片刻後，翻身起床。
摸出手機一看，竟然一覺睡到了下午。
頭上的傷口有涼涼的感覺，莫沉下意識地抬手觸踫了下，轉眼，看到床頭櫃上新放的一堆藥，還有被用過的繃帶——看來是凌蓉蓉在自己睡著後，幫他換過藥了。
他睡覺向來警醒，竟然第一次睡得這樣沉。
起身，走出臥室，並沒有看到凌蓉蓉。桌上擺著一杯水和一個瓶蓋，莫沉走過去看了看，將瓶蓋里的藥倒入口中，然後舉起杯子，吞下。
屋外傳來脆生生的說笑聲。
莫沉轉眼，放下杯子，走到門口。
大大的香樟樹下鋪著一塊素色的墊子，凌蓉蓉靠著樹干坐在墊子上，手邊散亂地放著幾本書，正在跟對面同樣坐在墊子上的小女孩說話。
不知道說了什麼，小女孩再次發出歡快的笑聲。
有蝴蝶像是被吸引了，從花叢那邊撲閃著飛了過來。
莫沉沉默地看著眼前這樣美好的景致，心里剛剛還在翻涌的苦澀與顫抖，竟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大個子。”
凌蓉蓉發現了站在門邊的莫沉，抬起透亮澄黑的眼楮，笑著對他招了招手，“來。”
莫沉笑了笑，朝她走近。
原先背對著他的小女孩也回過頭來，莫沉這才發現，是早上來送早飯的那個小女孩。
“哥哥好。”小女孩一下蹦了起來，高高興興地跟他打招呼。
莫沉走到墊子旁，笑著點頭，“嗯，你好。”脫了鞋，走上墊子，在凌蓉蓉身旁坐下。
凌蓉蓉將手邊的保溫桶遞過去，“這是文文中午送來的，還熱著，下面有黑魚湯，快吃吧。”
莫沉接過，打開，果然聞到香濃的魚湯味，只是，一看那一溜的素菜，嘴角不由抽了抽。
叫做文文的小女孩卻興奮地跑過來，開開心心帶著點自豪地說道，“哥哥，我媽媽听說你受傷了，所以特意給你煮的黑魚湯哦！黑魚湯能補傷口的呢！你快喝呀！蓉蓉姐一點都沒舍得喝，都留給你呢！”
聞言，莫沉轉臉，含笑看了凌蓉蓉一眼。
凌蓉蓉只當沒看見，對文文說道，“文文，你~媽媽現在一個人在家不要緊麼？不用回去幫忙看著麼？”
文文這才想起來，原地蹦 了一下，“哦，對！我差點都忘啦！那我晚上再來，蓉蓉姐，晚上給你燒你愛吃的土豆燒肉哦！明天一準去我家吃飯啊！”
凌蓉蓉笑著點頭，看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墊子好幾米遠，忽然想起鞋子沒穿，趕緊又跑回來，穿了鞋子，對墊子上的凌蓉蓉和莫沉嘻嘻一笑，跑開。
跑到湖邊時，再次轉過身來，手圈在嘴邊，做喇叭狀，大喊道，“蓉蓉姐，你的那個哥哥真帥！你們好相配哦！”
小女孩的聲音又尖又細，加上她刻意拔高了嗓門，那聲音，震得凌蓉蓉感覺頭頂樹上的小鳥都被她驚飛了。
只是這文文，說完就像知道自己干了壞事一樣，小身子一轉，一溜煙地就跑得沒蹤影了。
“嗯！嗯嗯！”凌蓉蓉裝作什麼都沒听到，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經地拿起手邊的書。
翻了幾頁後，發現身邊的莫沉居然沒反應，有些疑惑地扭頭，這才看到——這人，居然低著頭，一邊喝著魚湯，一邊不時……無聲輕笑。
周圍這樣的靜謐怡然，湖光山色的風景里，到處都是兒時美好的記憶，凌蓉蓉看著莫沉，忽然想跟他說些什麼。
于是棉棉的聲音，慢慢地響起，“我有快十年沒有來過這里了。”
莫沉喝湯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她。
凌蓉蓉的視線踫上他溫柔的眼神，忽然想到——這人的眼楮里的疏冷與淡漠，似乎好久沒有見過了。
“十年前，我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是跟我媽一起來的。”凌蓉蓉將書放到膝蓋上，仰臉看了看頭頂香樟樹巨大的傘狀樹冠，靜靜的聲音里並不能听出什麼情緒，“十年，我都快要忘記了。”
莫沉將保溫桶放到了一旁。
凌蓉蓉淺淺地笑了下，自嘲一般，“媽媽的相貌，當時的記憶，還有許許多多以前的事情，都模糊起來，好像要忘記了。”
說這話的時候，凌蓉蓉一直是笑著的，可是眼里，卻有一種暗暗流動的黯淡情緒。
莫沉伸手，握住凌蓉蓉越發冰涼的手指。
凌蓉蓉轉過臉來，朝他笑了笑，歪過去，靠住他堅實的胳膊。
莫沉身上有很好聞很溫暖的味道，凌蓉蓉很喜歡，這樣靠著，踏實又安心，閉了閉眼，低聲問道，“大個子，你說，人心，是不是這天底下最冷的東西？”
莫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凌蓉蓉也沒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繼續輕輕慢慢地說道，“最重要的，最在乎的，只要消逝，只要被時間帶走，就最容易被遺忘。當初的諾言與誓約，好像就是一陣風一樣，刮過來，又飄散去，好像在這無情的人心里留下了些什麼，可最終，卻仿佛什麼也沒留下。”
莫沉安靜地听著——昨晚凌蓉蓉才拎著行李包出現在東宅時，他就立即察覺了她的情緒不對，當時並沒有多想，可如今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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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應該是想逃避什麼，可又顧念著自己，所以就帶上自己，來了她記憶里最美好，卻也最傷感的地方。
抬起另一邊的手臂，彎過臂彎，輕輕拍了拍她放在腿上的手。
……
是夜。
白玉英再次掛斷手機，對賀亦坤搖頭，“不行，聯系不上，這孩子，顯然是在躲著我們，唉，蓉蓉向來乖巧，這回真是……我這心里……唉。”
賀亦坤坐在沙發上，看了眼手機上蔣念才發來的短信——大概範圍鎖定，正在進一步搜找。
听到白玉英的話，賀亦坤原本打出的“好”字被刪除掉，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後，再次打出幾個字——帶人回來，不用去找了。
正在高速路出口的蔣念收到短信，沉默了良久，然後抬頭，冷冷地對身旁人說道，“叫人回來。”
這邊，白玉英見賀亦坤默不作聲，埋怨內疚了自己幾句後，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奈地坐在一旁，端著水杯喝水。
賀亦坤看完了手里白玉英帶來的資料之後，點了點頭，說道，“做得很好，那麼接下來，就需要白老板趁著蓉蓉不在H市的這段時間里，好好地陪我演一場戲了。”
白玉英面色一凜，看他，“賀先生需要我怎麼做？”
賀亦坤溫溫一笑，張口。
同一時間，莫天賜抵達莫天悅後來發給他的酒店位置，在總統套房的門口，見到了白衣男子口中那個會幫助他的人——宋先生！
說不驚訝不意外是不可能的，不過莫天賜畢竟心機重心眼多，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笑著說道，“原來是宋先生！”
宋先生全名宋紅方，具體身份，就連跟了他四五年的羅浩都不太清楚。
見到莫天賜，也沒有多少的意外，只是轉身朝房間里走去，冷冷淡淡地說道，“進來吧。”
莫天賜心中暗惱，實在沒猜到，這姓宋的，居然跟白衣男人是一伙兒的！就怕之前對他諸多不禮，這人會懷恨在心，刻意給自己下絆子，那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麼！
想到這，心里更加惱恨，臉上卻堆出更密切奉承的表情，諂笑著跟進去，笑道，“宋先生，那個……之前是我不懂事，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計……”
“莫先生不用客氣，”宋紅方走到客廳，拿起兩個杯子，聲音依舊是疏離冷漠的語調，“主子既然讓我幫你，我自然會鼎力相助。”
莫天賜大喜，連連點頭，“多謝多謝，還是宋先生有海涵。”
宋紅方掃了他一眼，拿起酒瓶，往杯子了倒了點酒，說道，“客套的話，莫先生也不用多說，我不大愛听這些。”
莫天賜笑著的面頰一僵，登時就有些尷尬地又干笑了幾下。
宋紅方端起兩個酒杯，遞了一杯給莫天賜，莫天賜頗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再次殷勤地笑了起來。
宋紅方看了看他，說道，“莫先生想要的，就是莫氏集團，是不是？”
莫天賜立刻點頭，“還望宋先生相助，只要莫氏集團到手，我就分您，20%的股權，怎麼樣？”
莫天賜只當宋紅方問自己這個，是要談條件，不如先表態示好，好換取宋紅方更盡心盡力的幫忙。
宋紅方卻笑了一聲，舉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莫天賜被他笑得莫名，也陪著笑了兩聲，剛要將酒杯送到嘴邊，忽听宋紅方說道，“莫先生，听說莫小姐，現在在用自己的血，滋養主人的靈魂？”
莫天賜一抖，手上的酒杯差點掉到地上，瞪大了眼看宋紅方，心內大驚，听說？听誰說的？！
宋紅方又笑了笑，低頭看著手里酒杯中，慢慢融化的冰塊，繼續說道，“莫先生，如果我能幫你得到你想要的，那麼，你能給我什麼呢？”
莫天賜還沒從驚慌中恢復過來，听到這話，下意識就問，“宋先生想要什麼？”
宋紅方晃了下杯中的冰塊，笑意漸深，原本還算平和冷漠的臉，顯得有些扭曲起來，“莫先生，我要你的一條命。”
莫天賜猛地瞪大眼，驚恐地看向宋紅方。
然而，宋紅方說完，卻忽地笑了起來，莫天賜又不解起來——這姓宋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了想，小心地問道，“宋先生，您的意思是……”
宋紅方轉眼看他，聲音再度變冷，“就是表面意思。”
莫天賜僵滯。
“莫先生，我並沒有惡意。”宋紅方轉身，走到總統套房的落地窗邊，看著外頭熙熙攘攘的夜景繁燈，冷笑了下，說道，“你只需要答應把命給我做抵押，我手里的所有東西，自然都能讓你隨意遣用，莫先生，你可要考慮清楚了，這同意與不同意，也不過是你一個點頭與搖頭間的事。”
原來不是真正的要自己的命。
莫天賜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這才落了回去。
宋紅方提出的條件無疑十分誘人，可是莫天賜卻自知自己的一條命，還不足以能換來這些東西。
眼珠子轉了轉，笑著問道，“宋先生，那就希望以後我們能合作愉快了。您放心，事成後您想要什麼，只要有我莫天賜一條命在，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都能給你弄到手！”
間接的暗示——他莫天賜已經明白了宋紅方的意思，宋紅方想要他的命，自然不僅僅做抵押這麼簡單，恐怕還另有圖謀的意思，而且這圖謀，還需要莫天賜的力量。
听到莫天賜信誓旦旦的保證，宋紅方笑了笑，轉身，朝他舉了舉杯子，“合作愉快，莫先生。”
莫天賜也笑，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微辛的酒水入過嗓子之後，竟帶起一股清涼冰凍的感覺，莫天賜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只當是冰塊的作用，笑著奉承了一句，“好酒。”
宋紅方看著他手里的空杯子，笑了笑。
……
凌蓉蓉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這一覺，並沒有夢，也十分的短暫。
醒來的時候，天還是亮的，夕陽的余暉印染了半邊天空，有回巢的鳥兒，撲閃著翅膀，從空中飛過。
耳邊傳來晚風撩動青草帶來的悉索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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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遠處，一直盯著凌蓉蓉的文文，則慢慢地瞪大了雙眼。
王翠花還在嚎哭，凌蓉蓉不過是一眼過後，就轉回身去，再次來到小石頭的身邊。
明明前後不過數十秒的時間，圍觀的村民忽然發現——凌蓉蓉似乎在一瞬間，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
原本的她，看上去不過是個清甜可人的小女孩模樣，可是這一刻，她明明沒有說話，臉上更是沒有多余的表情或者神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小石頭身邊，卻無形地散發出了強大的，震懾人心的氣場。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連一直吠叫不停的狗，都俯下了前肢，趴在地上不再出聲。
王翠花含~著眼淚，抓~住自己的衣角。
院門口的老村長，十多年來，再次感覺到了那種熟悉又陌生的緊張感。
躺在地上的小石頭，滿臉鬼氣，一雙眼楮內生氣漸弱，瞪著 人的可怖眼神，死死地看著凌蓉蓉。
“幼子無辜，你們殘害性命，不管有什麼冤屈，我都留不得你們了！”
凌蓉蓉的聲音平緩安靜，可是卻讓不遠處的文文，猛地打了個激靈——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爆起！
一股難言的情緒倏地躥上心頭，忽然，她轉臉看向莫沉。
就見這個帥得難以形容的男人，面容如玉沉穩如山，正平靜地不錯眼珠地看著凌蓉蓉，雖然神態淡和，可是深邃的眼眸里，卻閃耀出某種讓文文更加心潮難平的光彩。
“不，不要！”
小石頭突然爆發出一陣女人的尖利叫聲，“不要殺我！”
但是凌蓉蓉並不給他再繼續張口的時間，櫻~唇輕𩺰，一串如天外之音的吟唱，飄落入眾人的耳中。
“太上老君，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登山石裂，佩帶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
地上的小石頭，渾身一下繃得緊直，雙眼幾乎瞪出了血，斷斷續續地嘶吼著嗓子，拼命叫喊道，“你，你再，再敢動手，我，我，我就殺了這，這個……小兔崽子！”
說著，身上幾股濃黑鬼氣倏地上躥，圍著小石頭急速轉了幾圈之後，又快速鑽入他張開的嘴中。
“吼！！”
小石頭爆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吼聲，雙臂一掙，竟然生生將那麻繩掙斷。
所有人都嚇呆了。
王翠花瞪著眼，看著突然跳起來的小石頭，竟連哭喊都忘了。
而小石頭，掙斷麻繩後，滿臉鐵青，又怪叫了一聲，然後對著凌蓉蓉就撲了過去。
眾人眼睜睜看著小石頭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就獰叫著朝凌蓉蓉猛撲過去，沒有反應過來。
唯獨莫沉，俊容一沉，如疾風般快速上前。
在小石頭堪堪要撲到凌蓉蓉跟前，張開強有力的五指，一把按在他的後脖頸上，一下將他狠狠按倒在地。
“放開我！”
刺耳的幾乎戳破人耳膜的叫聲傳來，村民們才回過神來。
文文睜大了眼楮看著院內，凌蓉蓉自始至終都沒有一絲躲閃與膽怯，口中的念唱也沒有過短暫哪怕稍微的停頓，似乎早知道，莫沉會過來保護她。
文文握緊了媽媽的手，有一種她懵懵懂懂的東西，在她心底破開，緩緩地發了芽。
“放……開我！”
小石頭的聲音忽男忽女，兩只手撐在地上，滿臉青紫鬼氣炸開，雙掌壓在院內的泥土地上，竟深深地壓下去一個凹陷。
這哪是孩子該有的力氣。
再看莫沉，臉色沉靜，壓著小石頭後脖頸的手臂，肌肉因為用力的原因，瞬間暴漲，噴張的曲線莫名讓人感受到了非常強勢的壓迫感，肌肉上青筋蹦出，愣是死死地將失狂了的小石頭壓在地上，不得起來半分。
“ 。”
因為太過用力，小石頭的身上，傳來骨頭松動的聲音。
原本還冷眸含霜的莫沉忽地皺了下眉，往院門口看了一眼，冷聲道，“來人，壓住他的四肢。”
老村長一驚，連忙叫人。
又有幾個漢子跑進去，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害怕，看著拼命掙扎像個惡鬼一樣的小石頭，正猶豫要不要伸手時。
那邊，一直念咒吟唱的凌蓉蓉，忽地雙指並攏，朝天一指，快速畫了一個五角星陣，然後猛地往下一劃，指尖對準瘋狂失癲的小石頭，低喝了一聲——
“急急如律令！”
“噗！”
原本還發了瘋地想掙脫莫沉束縛的小石頭，突然像破了氣的氣球一樣，瞬間癱倒在地。
眾人都是送了口氣，王翠花的臉上也露出喜色，文文悄悄地拍了拍胸口，將視線從凌蓉蓉轉到莫沉身上，然而，在看到莫沉的神色時，卻又是一愣。
明明應該已經沒事了，為什麼這個帥哥哥的臉色，卻比剛剛還要更難看？
正疑惑間，凌蓉蓉已經走到了莫沉身邊，莫沉站直，看了她一眼。
凌蓉蓉伸手，輕輕在他臂膀上拍了拍，莫沉給她讓開一步，凌蓉蓉蹲下，掐住小石頭的人中。
地上的小石頭沒有絲毫的動靜，原本都以為小石頭得救的村民們，漸漸察覺出不對勁。
王翠花臉上的喜色也淡了下去，愣愣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後，忽然快步跑過去，跪在小石頭身邊，低頭一看——孩子雙眼已閉，哪里還有半點的生氣！
“我的孩子啊！”一聲淒厲慘叫。
莫沉暗道不好，剛要將凌蓉蓉拉開，那邊心神俱裂的王翠花，已經一巴掌揮過來，狠狠地將凌蓉蓉推倒在地，凶狠地罵道，“你害了我的孩子，我跟你拼了！你還我的心肝兒啊！！！”
莫沉皺眉，快速伸手將凌蓉蓉拉起，護在身後。
王翠花依舊不管不顧地爬起來，對著莫沉就是一陣拼了命地撕打，動作太劇烈，連衣服頭發都亂了。
然而莫沉卻只是護著凌蓉蓉，並沒有反抗或者抵擋。
文文看著地上的小石頭，往媽媽身邊靠了靠。
老村長也沉下了臉，皺眉嘆氣，招呼院子里的幾個漢子，“還不把人拉開，愣著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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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傻了眼的漢子才趕忙過去，將發瘋要跟凌蓉蓉拼命的王翠花拉開。
“我的石頭啊！我的命啊！”
王翠花喊著喊著，再次爆發出淒楚無比的哭聲。
村口好幾個人都擦起了眼淚。
文文也很難受，努力地眨了眨酸脹的眼楮，卻見院內，凌蓉蓉再次從莫沉身邊走出來，蹲在了小石頭身邊。
“你別踫我的孩子！”王翠花已經失去了理智，果然如莫沉所料地將所有的怨氣與悲痛發泄在了凌蓉蓉身上，“你這個殺人犯！”
話音一落，莫沉突然臉色一變，深幽的目光，含~著冰霜，冷冷地看了王翠花一眼。
王翠花本還要再罵幾句，話已經冒在了嗓子眼處，卻被這眼神看得瞬間渾身一僵，後背上迅速涌起一陣涼意。
這邊，凌蓉蓉仿佛沒有听到王翠花的狠毒罵聲，只是安靜地看著小石頭，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將剛剛因為掙扎滾動沾在頭上的灰塵，給抹去一些。
這樣的動作，讓原本眼淚已經收回去的文文，突然間鼻頭一酸，淚水一下滾落下來。
片刻後，凌蓉蓉收回手，掏出一張符篆，夾在指間。
“勤修大道法，精心感太冥。黃華真降，五髒結胎嬰。幽魂生天堂，飛升朝上清。福慧無不遍，此食施眾生。”
念咒聲再次響起，眾人就見，凌蓉蓉手上的那張符篆，突然無火自燃起來。
明明火光並不明亮，卻奪目異常，一縷紅光慢慢擴散開來，似乎將凌蓉蓉整個人都包繞起來，伴隨著輕飄空靈的吟唱聲，所有人都以為，眼前似乎出現了某個下凡的謫仙。
遙遙而落，往而無及。
莫沉再次听到了胸腔里，那快速而不受控制的心跳悸動聲。
寂靜。
除卻凌蓉蓉輕輕的唱吟聲。
文文以為時間也跟著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凝滯了。
直到——
“咳咳。”
原本已經不動彈的小石頭，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原本凝固住的氣氛瞬間打破。
眾人定楮一看，就見凌蓉蓉手上的符紙已然燒盡，她另一手托起，將燒出的符灰接住，然後反手輕輕地按在了小石頭額上。
文文注意到，那是凌蓉蓉之前擦拭過的地方。
小石頭的咳嗽聲又加重了幾分，邊咳邊弓起了後背，那樣子極其痛苦，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給咳出來。
王翠花驚喜交加，知道小石頭這是又活過來了，忙不迭就要上前，卻在跨出幾步就要接近時，听到一旁傳來冷冷一聲低喝，“滾開！”
王翠花一驚，抬頭，就見莫沉正冷冷地看著她。
她張了張口。
“嘔！”
咳嗽中的小石頭突然嘔了一聲，像是要吐了，整個人也因為嘔吐的動作，半坐起來。
凌蓉蓉松開按住他額頭的手，轉而拍了拍他的後背。
一旁，王翠花急了，雖是畏懼莫沉，可終究愛子心切，一咬牙，沖過去就扶住小石頭，對著他後背一頓撫拍，邊不停安慰，“寶貝兒，沒事了沒事了啊，奶奶在啊，奶奶在。”
凌蓉蓉被擠到一旁，倒是沒說什麼，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
莫沉的臉色卻愈發難看。
“嘔~嘔~”小石頭接連又嘔了幾次，終于“哇”一聲，吐出一個東西來。
那東西掉在地上，還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王翠花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撿，還沒來得及伸手過去，就被擋住，然後看到身邊伸過來一只素白小手，手上拿著一張符篆，蓋在那看上去有點黑乎乎的像塊小石頭一樣的東西上面，裹住，拿走。
被她扶住的小石頭吐完這個東西後，再次雙眼一閉，倒了下去。
王翠花嚇得半死，趕緊看過去，這次卻發現這孩子只是暈了，心里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
凌蓉蓉站了起來，莫沉來到她身旁，見她將那東西小心地放進背包里，低聲問了句，“沒事了？”
“嗯。”凌蓉蓉的聲音听上去有點虛弱。
“蓉蓉。”
老村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了，看了看地上的石頭，又轉臉問凌蓉蓉，“石頭這孩子，沒事了吧？”
凌蓉蓉點了點頭，“嗯，身上的邪穢已經驅除干淨了，接下來連續七天給他喂糯米飯，泡艾葉水，還有多曬太陽，多休息就好了。”
“好好，我記住了，謝謝蓉蓉，謝謝。”王翠花見著有機會說話，連忙插嘴過來，臉上是歉疚的賠笑，一邊將小石頭抱起來，一邊對凌蓉蓉說道，“蓉蓉，你是好孩子，嬸兒剛剛……說錯話啦，你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凌蓉蓉沒有說話，看了看她，轉臉繼續對老村長說道，“村長爺爺，那我就先走了。”
老村長也不悅地瞪了王翠花一眼，也朝凌蓉蓉笑道，“不急著走吧？上我那兒吃晚飯去？”
凌蓉蓉卻笑著拒絕了，“過兩天吧，我有點累了。”
老村長一听她說累了，這才注意到，凌蓉蓉果然臉上略帶疲色，于是對王翠花更加不滿，連連點頭，“累了就趕緊回去休息，去吧去吧，晚飯也別在你那屋子做了，我讓我那大孫子給你送去，這你可不能推辭了。”
老村長雖然面相慈善，可是做了村長不少年，架子還是有的。
凌蓉蓉笑了，點了點頭，抓~住莫沉的手，“嗯，謝謝爺爺，找時間我再去拜訪您。”
“好好，快回去歇著吧。”老村長趕緊擺擺手。
凌蓉蓉又笑了笑，這才拉著莫沉走出了小院。
院外的人再度自發讓出一條道來，看著凌蓉蓉的眼里，多了許多驚畏。
驚也就罷了，只是這畏懼……呵呵，莫沉心中冷笑，果然人心，在哪兒都一樣。
邁開兩步，將凌蓉蓉與那些人的視線擋住，轉而拉著她，快步離開。
人群里，挺著大肚子的文文的媽媽，見著凌蓉蓉走遠，又擠不過來，只好連忙拍拍文文，文文會意，松開她的手，就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小湖旁，才看到兩人，趕緊又加快腳步，追到跟前，喊道，“蓉蓉姐，媽媽讓你去我家吃飯，蓉蓉姐，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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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見是老村長過來了，自然不敢擋著，很快就讓老村長上到了木屋上。這間木屋用木棍支撐懸空有半米高，老村長踩著兩步階梯上去之後，轉過身，先是威嚴地掃視了一圈，然後聲色厲荏地問道，“你們都到這兒來鬧什麼？！”
縱使昨晚對王翠花發火，也沒有這麼大的火氣，原本還鬧鬧哄哄的村民們嚇了一跳。
木屋前頭頓時一片安靜。
片刻後，一個膽大的老漢支支吾吾地說道，“俺，俺就想讓蓉蓉給俺家金鳳算算，啥時候能給俺添個大胖孫子，所以就趕早來……”
“是啊！俺也是想讓蓉蓉幫忙看看俺家後頭那塊地，俺老子以前說那里是塊風水寶地哩！”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後面很快就有好幾個人跟著附和起來。
老村長接著又听到幾聲嚷嚷。
“還有我家，我家那個孩子總是沒精神氣，想讓蓉蓉幫忙看看是不是受驚了，幫忙收收驚。”
“村長，還有我，我，我要讓蓉蓉妹子幫忙算一算，啥時候能娶個媳婦，最好能找到個像蓉蓉那麼漂亮的，嘿嘿！”
王耿強听到那聲最不正經的嚷嚷，立刻瞪了眼看過去，一眼看到村子里頭的那個二流子趙大慶，登時火冒三丈。
他聲音大，嘴里還不干不淨的，惹得周圍村名一陣嫌棄。
老村長听到也是勃然大怒，拿著拐杖就指他，“大慶子，我告訴你，蓉蓉一家子是我關村的大恩人，再敢胡說八道，我讓人堵了你的嘴！”
趙大慶還是有些懼怕老村長的，閉了嘴，但是眼楮卻還是不懷好意地朝木屋里頭瞅去。
聲音不小地嘀咕了一句，“什麼恩人？我們大家伙兒這麼多人在門口等了這麼久，連她個小~臉都沒見著……”
“趙大慶！”王耿強先忍不住了，朝他吼了一句。
趙大慶被他突然出聲嚇得一哆嗦，待回頭看清是他，立刻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他怕村長，可不代表也怕他！
“叫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趙大慶脖子一梗，還跟他杠上了。
“你！”王耿強氣的要死，想到凌蓉蓉那種跟仙女似的人物，居然被這種王八蛋肖想，他就恨不得狠狠地給他一拳。
趙大慶哪里不知道王耿強的心思，他昨晚在人群里看到王耿強遠遠地看著凌蓉蓉的眼神，就猜到了。
眼神越發猥瑣，正要再戲耍他兩句，就听老村長不耐煩地喝道，“都給我住嘴！”
趙大慶撇了撇嘴，“嘖”了一聲。
又有村民朝老村長說道，“村長，你好歹叫蓉蓉出來一下啊，大慶子說的也在理是不是，咱們都等了這麼久，她總也不出來，是個什麼意思啊？是瞧不起咱們，還是認為我們出不起酬勞啊？我听說這些人大仙能人在外頭算命看相，都要許多的錢哩！”
老村長听得眉頭一皺，打眼看去——說話的是孫家的那個寡婦，叫蘭香。平時最愛編排是非造謠生事，名聲也不好。
她這話一出，頓時就有不少村民也認為凌蓉蓉搞不好是真有這個意思，不然怎麼這麼久都不出來呢？
于是紛紛都嚷起來，“村長，你讓蓉蓉出來！”
“凌蓉蓉，你別看不起人！”
“是啊，躲著不見人干什麼，不就是讓你給算算命麼！”
“快出來啊……”
一片嘈雜聲，吵得老村長耳朵嗡嗡的，氣的他狠狠地將拐杖往腳下戳了好幾下，“夠了！”
聲音小下去許多，但是還有人在小聲議論。
老村長滿臉怒色地指了指他們，也不再說什麼，猶豫了下，轉身，走到木門前，抬手，頓了頓，在門上拍了拍。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蘭香寡婦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心想，哼，看你還能躲到哪兒去！
邊想邊瞄了眼那邊剛剛還跟烏眼雞似的，現在卻直勾勾盯著木門的王耿強和李大慶兩人，又在心里暗罵了兩句。
然而，誰都沒料到，木門讓老村長一拍，居然輕輕地就——朝里自動打開了一些。
老村長疑惑，想了想，將門推開一些，往里看了看。
悄無聲息。
老村長納悶——沒人？難道這麼早就出……
沒想完，忽然意識到什麼，原先余怒未消的臉上，突然浮起一絲笑容，搖了搖頭——這丫頭，看來早料到了今早會被堵，所以先就躲出去了。
調整了下表情，轉身出去，對看著他的村民們說道，“人不在，看來出去了。”
“啊？”眾人的失望在所難免，尤其是趙大慶和王耿強。
蘭香一瞅，氣的要死，立刻又嚷嚷開，“村長！人真的不在啊？這大早上的，她能去哪兒啊？”言下之意是老村長故意騙他們，凌蓉蓉肯定在屋里了。
老村長氣的七竅生煙，差點把手里的拐杖朝蘭香扔過去，怒道，“不然你自己來瞅！”
蘭香也不懼，抬腳果然就走過來，還斜了老村長一眼，鞋也不脫，就沖進了屋子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沒找到人，卻瞧見桌上擺著的一個看上去只有半拳大小的金色小碗，碗里還有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蘭香看著有點像電視里放的那種什麼黑鑽石，再一想起木屋旁停著的那輛黑色的車，外頭那些見識短的鄉下人不認得，她可是在電視里見過，那車子可要好幾百萬！
一想到這，蘭香越發認定眼前這東西絕對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眼珠子轉了轉，悄悄地就生了歪心思。
快速扭頭看了一眼門口的老村長，然後手一伸，將那金碗和碗里的東西一摸，塞進了自己的衣服里。
小心藏好後，才一臉不屑地走出來，撇了撇嘴，說道，“果然是沒人啊！看來是一早就躲出去了，還以為有多大本事呢，跟大家伙兒這麼擺譜啊！”
話音未落，老村長舉起拐杖就要朝她揮過來，怒罵道，“放你~娘的狗屁！昨兒個蓉蓉救翠花家的石頭，擺過譜了？再胡說我打死你！”
蘭香身子一扭，快速蹦了下去，還回頭頂了一句，“擺沒擺譜我又沒看見，我昨晚又沒去湊那個熱鬧，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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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王翠花擠在人群里是為了來給凌蓉蓉道謝的，手里還拎著一筐雞蛋，一听蘭香說石頭出事是個熱鬧，氣的也不行，再加上她本來就見不得她一個寡婦的風||騷樣子，張口就罵道，“下作的東西！你在說誰呢！”
“你才下作！”蘭香跟炸開了的鞭炮似的，跳著腳就罵回去，不過她現在心虛得很，邊罵邊朝回快步走，一心想趕緊把那‘金碗’和‘黑鑽石’給藏好。
王翠花見著卻以為她怕了自己，于是底氣更加壯了幾分，攆著過去叫嚷道，“你別走，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蘭香心里惱死了這個老太婆，腳下更快，急匆匆地就跑了。
老村長站在屋檐下看著那兩人，搖了搖頭，放下拐杖，對門的人吼了一句，“還站著干嘛！都散了！”
眾人泄氣，只想著再另尋時間，好好找凌蓉蓉去自己家里坐坐。
文文拎著早飯過來，站在小湖邊看了許久，見人群散了，才很不開心地轉身朝家走去，嘴里還嘀咕著，“這些人真是太討厭了，蓉蓉姐都說了是來休息的！打擾人家休息，哼！我要去告訴媽媽去！”
王耿強瞅著趙大慶屁顛顛地追著蘭香的方向跑了，眼里露出鄙夷，上前，扶著老村長從屋廊上下來。
就听他吩咐，“下午你再過來一趟，要是蓉蓉在，就讓他去家里一趟，總這麼躲著也不是辦法，我給她想想法子。”
王耿強一听能見到凌蓉蓉，面上一喜，連忙點頭應下。
小木屋前的這一片鬧騰，凌蓉蓉自然不知，她現在跟著莫沉，已經來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的風已經有點大了，莫沉有點後悔沒給凌蓉蓉帶件外套，正想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她，卻感覺一直被牽著的小手往旁邊一動，扭頭看去，就見凌蓉蓉已經偏離了原本兩人走的直線，指了指自己所面對的方向，輕輕軟軟地說道，“走這邊。”
莫沉點了點頭，跟上她。
原先是他牽著凌蓉蓉，現在倒變成凌蓉蓉拉著他了。
從後頭看凌蓉蓉嬌小的背影，以及拉扯著自己的小手和胳膊，莫沉忽然想起之前公司用來做一檔旅游廣告時，用來做宣傳的一組背景照片。
那些照片全是一個女孩背對著鏡頭，回手牽著一個男人的手的樣子。
拍攝的角度是從被牽著的男人出發的，面對的風景則是全世界各處最美麗的地方。莫沉記得，其中有一張，是在日本的上野公園，櫻花漫天，似夢似幻。
原本他不懂這樣的照片到底有什麼樣的情感蘊含在里頭，而此時此刻，他卻突然明白了。
他的腦子里蹦出一個字——執子之手。
相伴相攜，看遍世間風景，你的美好，縱使只有背影，也讓我心中充滿幸福與歡喜。
莫沉心想，這個，應該就算是愛情了吧？
正想著，走在前頭的凌蓉蓉忽然被絆了一下，莫沉立刻回神，將她拉住。
凌蓉蓉回頭朝他笑了笑，水當當的眼楮里，有一點點的歉意。
莫沉頓了半秒，笑著將她拉近，靠在自己身邊，然後朝四周看了看，發現此處已經沒有多大的風了，甚至有些詭異的安靜，于是問道，“帶我來的這是什麼地方？”
凌蓉蓉看了看前方約百米遠的地方，說道，“小石頭昨天來過的地方。”
莫沉倒是有些意外，低頭見凌蓉蓉的小~臉又繃了起來，笑了笑，“我還以為是要帶我去什麼風花雪月的地方約會呢。”
凌蓉蓉瞬間破氣，無奈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別鬧。”
莫沉嘴角微抽——別鬧？當我是小孩子？
不過卻乖乖地沒有再開起玩笑。
再往前的路已經有點崎嶇了，幸好有莫沉扶著，凌蓉蓉也沒有再被絆倒，兩人走走停停，終于到了一處開闊的地方，莫沉頓時眼前一亮。
誰能知道，這滿山的樹木叢林之間，竟然還會有這麼一片爛漫至極的花海？
莫沉不認得多少花，只是覺得這些花紫黃相間的，隨著微微風擺過一陣陣花的浪潮，非常的好看。
最好的是，花的香味也不是很濃厚，淡淡的，清爽，也讓人舒暢。
凌蓉蓉瞥了莫沉一眼，故意問道，“這算不算是風花雪月了？”
莫沉挑眉，笑了起來，點頭，“月亮看不著，不過也確實夠浪漫了，沒想到我莫沉人生第一次約會，居然還要讓女朋友安排地方。”
凌蓉蓉見他雖然說著這樣的話，眼里卻全是笑意，抿嘴輕笑了下，將手從莫沉手心抽離，繼續往里走。
莫沉看了看她，跟上。
“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帶我到關村來玩的時候，總會到這里來。”凌蓉蓉邊往前走，邊說道。
莫沉暗自點頭，心說，岳父岳母還挺浪漫。
“這里雖然現在是野花密布，看起來很美，不過之前卻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凌蓉蓉走到花海邊說就沒有繼續往前進入花海，而是繞著邊緣，彎腰，邊走邊查看起什麼來。
莫沉不知道她在干嗎，不過知道她會解釋的，于是朝四周看了看，問道，“那之前是什麼樣子的？”
凌蓉蓉伸手，撥~弄了一下花叢，慢慢地答道，“是一片枯朽之地。”
“枯朽？”
“嗯，”凌蓉蓉摘下一朵小花仔細地看了看，然後繼續說道，“關村其實原來的名字不是這個，叫棺材村。”
“棺材村？”莫沉一听，就覺得不是什麼好名字。
凌蓉蓉沿著花海邊緣細細地看，邊給莫沉解釋，“棺材村地下窪水，四周閉合，再加上整年被濃厚繚繞的霧氣形成的厚雲遮蓋，整個地勢天理都像是個棺材，所以取名叫做棺材村。”
莫沉認真听著，這還是頭一回凌蓉蓉跟她細說這些風水天象之類的事情。
“而這種地勢的形成雖然天然因素居多，可是也有一部分是人為的。”凌蓉蓉慢慢地說著，很耐心地給莫沉解釋，“地形雖然不好，可是棺材村頭頂那個仿佛棺蓋一樣的厚雲，其實是陰氣造成的，陰氣太重，密結成雲，蓋住了棺材村的上空，如果這雲持久不散去，不出三年，棺材村全村，必將沒有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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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知道，他哪是要陪他，而是沖著人家凌蓉蓉來的。
要是真能跟凌蓉蓉湊成一對，他倒是高興的，只是……想到昨晚看到凌蓉蓉身邊那個器宇軒昂舉止神情間淨是強勢霸氣的男人，王道又搖了搖頭。
將煙桿在門檻上扣了扣，正要招呼王耿強過來給他那些新的煙草，忽然見他輕呼了一聲，然後整個人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一樣，一下躥了出去。
王道正納悶著，就听到院牆外頭傳來王耿強緊張又有些顫抖興奮的聲音，“蓉，蓉蓉，你，你怎麼來啦？”
王道意外，扶著門框站了起來。
緊接著就是凌蓉蓉輕輕軟軟的說話聲，“強子哥，你好，我來找村長爺爺，他在家麼？”語氣有些急。
“你好你好。”王耿強更加興奮了，連忙說道，“我爺爺在家呢，快，快進來，剛剛他還讓我去找你過來吃飯哩，沒想到你倒先……”
話沒說完，突然停了下來。
王道納悶地杵著拐杖走到大門口，朝外一看——原來王耿強看到了凌蓉蓉身後跟著的莫沉，似乎有些忌憚，原本變得順溜的說話聲，再次磕磕絆絆起來。
“我，我帶你，去去找我爺……”王道全總感覺這男人眼神太過低沉，壓得他頭都抬不起來。
“村長爺爺。”凌蓉蓉已經先看到了王道，立刻松開莫沉的手，快步走過去，招呼都沒打，就急忙問道，“爺爺，我有事要問您。”
王道是很喜歡凌蓉蓉的，點頭笑了起來，“蓉蓉來啦？快進屋坐。”
“爺爺，我……”
“來來，先進屋再說。”王道卻沒有听她繼續說下去，而是拉著她的胳膊，就將她拽進了屋子里。
莫沉皺了下眉，闊步跟了過來。
王道倒是不懼他，瞅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說道，“小伙子你也進屋喝杯水。”
莫沉自然是跟著凌蓉蓉的，于是跨過門檻，走進了院內。
兩人都進去後，王道才一扭臉，對還心有余悸站在門口的王耿強說道，“你給我在這守著，不管誰來都不許讓他們進來！告訴他們，今天蓉蓉是我的客人，誰要是敢來打擾，我就打斷他的腿！”
這話一出，莫沉和凌蓉蓉才後知後覺地朝門外一看，一看之下才知道，原來已經有好些村民發現凌蓉蓉跑到村長家來了，于是也跟了過來。
凌蓉蓉瞪了瞪黑溜溜的大眼楮，莫沉也有些無奈。
王耿強得了吩咐，再轉眼看到凌蓉蓉那似乎有些害怕的神情，登時就涌起了一股強烈的保護使命感，挺了挺胸脯，大踏步往前一跨，整個堵在了門口。
凌蓉蓉倒是被他這英勇身姿給驚了一下，傻乎乎地看著突然像個柱子一樣擋在門口的王耿強，眨了眨眼，心說，強子哥真孝順！好听村長爺爺的話啊！
莫沉本來心里還有點小泛酸，不過一看到凌蓉蓉這呆呆的反應，那一點點的小酸水，瞬間被好笑沖散。
看了眼義無反顧地堵住門口的王耿強，倒覺得他……咳，還挺可憐。
兩人跟著王道才進了堂屋坐下，就听到門外頭傳來嘈雜的吵鬧聲，王耿強毫不讓步，一個也不讓進。
王道給兩人用茶葉泡了兩杯水，笑呵呵地說道，“不是什麼好茶，將就喝著吧。”
凌蓉蓉笑了下，伸手接過。莫沉也接過來，道了聲謝，還一本正經地喝了一口。
王道微訝，對莫沉的好感頓時直線上升。
“蓉蓉，你剛剛說，有事要問我？”王道在凌蓉蓉對面坐下，並沒有多的客套話，笑著問道，“什麼事啊？”
凌蓉蓉立刻放下杯子，收斂起笑容，問道，“爺爺，我想問下，咱們村，現在有多少口人啊？”
王道有些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麼？”
凌蓉蓉卻不回答，只是說道，“爺爺你先告訴我。”
王道見她表情有些嚴肅，又想起她剛剛跑過來時確實有些氣||喘，神態間十分的急切。
于是掐指認真算了起來，“嗯……家家戶戶都落在一起，大約有一百零二十二口人。”
凌蓉蓉心頭一松，想了想，又問道，“這一百二十二口人，現在都住在村子里麼？”
卻看到王道搖了搖頭，“哪能啊！有一部分都出去打工了，不怎麼在家，常年在村子里頭的可沒有這麼多人喲。”
凌蓉蓉眉頭一皺，“那除去出去的，還有多少人？”
王道看了看凌蓉蓉，又算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大概……七十多口吧。”
“七十多？”凌蓉蓉的小~臉變成莫沉熟悉的那種緊繃狀態，他放下杯子，看向緊張起來的凌蓉蓉。
王道也被凌蓉蓉的神情給驚了，再仔細算了一遍，說道，“該是八十口，嗯，對，正正好好八十口人。”
“八十口！”凌蓉蓉霍地一下從凳子上彈起來。
王道嚇了一跳，莫沉連忙站起來，拍了拍凌蓉蓉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著急。
凌蓉蓉回頭看了他一眼，觸踫到深邃平穩的黑眸時，深吸了一口氣，點頭，輕聲說道，“我知道。”
莫沉點點頭，放下手。
對面王道也跟著站了起來，驚疑不定地問向凌蓉蓉，“蓉蓉，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凌蓉蓉猶豫了下，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又問了一句，“最近村里有添人的喜事之類的麼？”
王道一愣，第一反應是村里最近似乎沒有誰家要娶媳婦之類的，于是下意識搖了搖頭，只不過，搖了一半，忽地想起另一種可能，于是說道，“那什麼……秀麗似乎快生了吧。”
文文的媽媽叫張秀麗。
凌蓉蓉心頭一沉，轉眼，再次看向後山半空中，那漸漸成形的吞噬之大劫天象。
“蓉蓉，到底咋回事啊？”王道也急了，上前兩步，走到凌蓉蓉跟前，握緊了拐杖，認真說道，“孩子，該不會是後山又出了什麼問題吧？”
十多年前的那場災難，他親眼所見親身經歷，刻骨銘心，至今仍然根本不敢回憶，更別說如今如果要再來一次當年景象，他恐怕這條老命都要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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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看王道蒼老的臉上滿是擔心與驚懼，猶豫了下，說道，“是有一些問題，不過我會盡量解決的，村長爺爺你放心。”
王道一听到這話，心里的擔憂也算頓時消減不少，笑了笑，點頭，“你這孩子，總來這麼一套虛的，我放不放心什麼的，受累的還是你，快別跟我這麼客氣。”
凌蓉蓉也抿嘴笑了下，莫沉看出她的這個笑容非常得勉強，幽深的黑眸微微一動。
正說話著，門口處的吵鬧聲又加劇了幾分。
王道就听一個男人聲音嘶啞地叫喊著，“讓凌蓉蓉出來！怎麼？難道是空有名頭，怕被人發現，故意躲著咱們麼？要不然還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丑事……”
“放你~娘的pi！”王耿強最惱別人詆毀辱凌蓉蓉，氣得要死，跳起腳來對著那喊聲之人就揮了一拳過去。
門口登時亂成一團。
唐屋內的王道自然也听到了，狠狠地用拐杖一戳地面，怒道，“小兔崽子！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們！”說著，就要朝屋外頭走去，走了兩步卻又想起來，轉臉對凌蓉蓉說道，“你倆從後頭走吧，今天看來是沒法留你們吃飯了，回頭我讓強子再去請你們。”
凌蓉蓉點頭，看著王道一大把年紀的人了，走起路來還虎虎生風，又是欣慰又是感嘆，抿了抿嘴，拉上莫沉，從堂屋繞到後門，悄悄地走了。
莫沉離開前，還能听到那個叫嚷最厲害的公||鴨嗓子，眼神清冷，默默地記下了這個聲音。
院門口，王道杵著拐杖出來，一看到跟王耿強扭打在一塊的趙大慶，氣就不打一出來，舉起拐杖，毫不留情地就朝那趙大慶背上砸，邊口中還罵道，“混賬東西！什麼話你都敢說！我抽不死你！蓉蓉那是我關村的恩人，你也不怕遭報應，我打死你個王八羔子！混賬東西！”
趙大慶被砸的“嗷嗷”亂叫，也不去扯打王耿強了，從地上爬起來，不停閃躲，心里頭不服氣，于是更囂張地喊道，“我混賬？那你家強子不是更不要臉？喲，老村長，您該不是沒瞧見，昨晚個您孫子瞅著那個叫蓉蓉的仙女兒時的眼神吧，嘖嘖，我看啊，強子你也不必裝的一本正經了，哥哥我正經有好主意，不如教教你……”
“我打死你！”王耿強被戳破心事，惱羞成怒，捏緊了拳頭跟瘋了一樣，沖過去就要跟趙大慶拼命。
王道也被他嘴里的不干不淨氣的幾乎喘不過氣來，捂著胸口好一陣咳嗽，指著趙大慶說不出話來，周圍原本來找凌蓉蓉的村民也無暇顧及凌蓉蓉了，紛紛上前，拉架的拉架，勸解王道的勸解。
倒是跟王耿強一直扭打的趙大慶還有心思朝門里頭瞄了好幾眼，沒看到那水靈靈的小姑娘，心里頭更是窩火，暗罵了一句三字經，又恨上了蘭香。
原來，他今天早上瞅著蘭香那風||騷樣子，心里就直犯癢，原想著跟過去，就算佔不到便宜，也至少能像平時一樣，與蘭香調個兩句，得些嘴上的快活，卻沒想到，今天才一跟過去，就被那sao子給罵了一頓。
趙大慶這心里憋著一股火沒處發泄，偏偏又听到有人說凌蓉蓉來了村長家，忙跟過來，結果還被這個假正經的王耿強給攔住了。
于是就趁機胡攪蠻纏，只想引凌蓉蓉出來露個面，也好讓他仔細瞅瞅那白~嫩嫩的丫頭，就算踫不到，腦子里想一想，還是可以的麼。
哪成想，別說人，連個聲都沒听到，懊惱的不行，索性就拿王耿強出氣了。
這邊王道家門口鬧騰得厲害，引了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去看熱鬧了，倒方便凌蓉蓉帶著莫沉快速移動了。
憑著記憶找到的了地方，本還不確定，正遲疑著，就見屋子里頭走出來一個小丫頭，端著一盆水，正往地上潑，抬頭瞧見站在門外的兩人，先是一愣，隨後竟是驚喜萬分地蹦了起來，跑著就迎了過來，歡呼雀躍地問道，“蓉蓉姐，帥哥哥，你們來啦？”
這小丫頭正是文文。
莫沉挑了挑眉——每次都叫自己帥哥哥，嗯，不錯，有眼力見。
文文乍一見到凌蓉蓉和莫沉，高興得不行，拉著凌蓉蓉的手就往屋里拽，邊朝屋里喊，“媽，媽！蓉蓉姐和她的那個帥哥哥男朋友來啦，媽！”
莫沉嘴角又勾了勾，再次肯定了之前對文文‘有眼力見’的評價——嗯，這介紹，甚合心意。
凌蓉蓉拍了拍文文，輕聲說道，“別叫你~媽了，她現在不方便，我們自己進去就可……”
話沒說完，門里再次走出一個人來。
腹部高~挺，扶著門框，慢慢地跨過門檻，滿臉是笑地迎出來。
“快回去快回去。”凌蓉蓉忙松開文文，快跑兩步扶住她，嘴里還不停說道，“秀麗姐我都不知道你肚子這麼大了，是不是快生了？怎麼還能到處跑啊？趕緊歇著，來，我扶你。”
凌蓉蓉說話的語氣很自然熟悉，仿佛與這個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的女人關系非常得親密。
莫沉轉眼打量下這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農家婦女——頭發缺少打理卻很黑，松松垮快地梳著一個發髻，臉黑有雀斑，穿著碎花的布衣服，確實氣質形象外貌都很一般。
漫不經心地正要收回視線，就見女人微笑著抬手，擺了擺，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出了幾個手勢和一個數字七。
不會說話？
莫沉微微驚訝，然後听到凌蓉蓉含笑說道，“還有一個禮拜的預產期啊？那怎麼還不去醫院？就準備在家生？產婆找好了麼？這回還要不要我來幫你接？”
這下莫沉的微驚變成了超級驚訝——凌蓉蓉居然還會接生？！
天……向來冷靜自持清冽淡漠的俊美無鑄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非常驚愕的神情。
他有些想扶額——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她凌蓉蓉不會的事情啊？
那邊，張秀麗已經又做了幾個手勢，臉上都是笑，顯然看到凌蓉蓉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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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反抓~住她的那根手指指尖，又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凌蓉蓉這才瞄了他一眼，抿嘴小小聲地說道，“你想得美。”
莫沉挑眉，“不好？”
凌蓉蓉抽回手，站了起來，“總要讓你先跟我見過，我爸要是同意了，你才能提親，哪有一見面就跟人家要女兒的，我爸肯定會生氣的。”
莫沉抬眼看她，想了想，點頭，“嗯，那也行，總歸你是答應嫁給我了。”
“……”凌蓉蓉愣了愣，片刻後，一臉傻乎乎地問道，“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這腹黑丫頭！
莫沉輕笑，偏不吃她這一套，面上裝傻，眼楮里那壞壞的小眼神，可瞞不了他。
也站起來，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道，“就是剛剛！”
凌蓉蓉撅了撅嘴，莫沉趁勢彎腰，不等她來得及反應過來，一下親住。
小~唇軟軟涼涼，不過一觸踫，就被凌蓉蓉下意識推開。
莫沉挑眉含笑看她，凌蓉蓉臉通紅，咬住剛剛被他偷襲的嘴唇，惱惱瞪他。
莫沉又笑了笑，上前，按住她的肩膀，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凌蓉蓉還是咬著嘴唇，抬著臉，眼見著他的眉眼越來越靠近，眨了下眼楮，松開嘴唇。
雙手抬起，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腰側。
氣息交纏，明明快要接近的時候，突然門外傳來男人驚魂失措的叫喊聲，“不，不好了！蓉蓉，快去救人，蓉蓉，蓉蓉！”
“ ！”
是虛掩的大門被粗~魯推開的聲音。
莫沉眼眸瞬冷，幾欲殺人般地瞪向門口。
門外，其喘吁吁的王耿強，還要張口卻一下愣住，看著里頭擁在一起的兩人，竟然就這麼呆住了。
凌蓉蓉有些尷尬，趕緊松開莫沉，走到門口問道，“強子哥，怎麼了？”
王耿強這才反應過來，心里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忙說道，“蓉蓉，村西頭的寡婦蘭香，突然發起瘋來，見著人就咬，跟個瘋狗似的，你趕緊去看看吧！那樣子，跟石頭昨晚情況很像！”
凌蓉蓉一驚，立刻轉身，去拿雙肩包，走到桌邊時，才突然想起來——放在桌上的壓制壓陰石的那個八卦金符碗，哪去了？！
“今天什麼人來過我屋子里？”
凌蓉蓉猛地轉臉，聲音冷沉地問向王耿強。
一旁的莫沉都被凌蓉蓉這突然的神情給驚了一下，立刻意識到情況非常嚴重。
王耿強更是瞪大了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頓了好幾下，才慌慌張張地開口，“我，我爺爺，哦，不是，我爺爺沒進屋，是，是，哦，對，是蘭香，蘭香以為你是故意躲著村子里頭的大家伙兒，所以進去看了看……”
話音未落，就見凌蓉蓉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一把抓起雙肩包，對莫沉說了句，“走！”就沖了出來。
莫沉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王耿強又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剛剛那個聲色嚴厲的人居然真的是凌蓉蓉，原本心里滿腔的愛慕，竟有多出了一絲敬畏。
甩開步子，也趕緊跟了過去。
村西頭。
凌蓉蓉老遠地就看到村民們將一塊堆放草堆的場地圍成一圈，還有幾個手里還提著木杴推板花耙子，多數人都對著中間的地方指指點點。
“汪！汪汪！”
快步靠近時，突然听到人群里頭傳來一聲狗叫聲，那聲音听著奇怪，像是惡狗吠聲，卻又隱含尖細，不倫不類的。
圍著的村民們集體一致地往後退了退。
王道杵著拐杖戳地，連連朝外頭喊，“強子呢！再去個人！去，趕緊把蓉蓉請來！”
“我，我去！”趙大慶一听這話，立刻自告奮勇，扭頭就朝人群外跑去，卻才擠出來，就見那個甜美可人的小丫頭，快步跑了過來，立馬堆出一臉惡心猥瑣笑容迎了過去，“蓉蓉，你……”
話沒說完，凌蓉蓉直接無視，越了過去。
趙大慶僵了僵，回頭，正要再說什麼，忽然感覺身旁再次走過一個比他高上許多的人影，明明都沒有看到人，那散發出來的強烈氣場已經壓得他不禁氣短了一大截。
抬頭一看，正是昨晚看到的那個跟凌蓉蓉一起到王翠花家院子里的男人。
昨晚人多他又去得遲，心思都放在凌蓉蓉身上沒看得清，這次抬眼一看，不由一驚——這男人，絕非一般人啊！
莫沉注意到趙大慶的視線，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也直接走了過去。
趙大慶被那眼神嚇得差點腿一軟，坐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著已經走進人群里頭的凌蓉蓉和莫沉，忍不住咂了砸嘴。
王耿強沒有進去里頭，他的腦子里還滿是凌蓉蓉與莫沉相擁的場景以及凌蓉蓉的那個冷冽眼神，听到趙大慶發出那讓人厭煩的聲音，扭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趙大慶瞥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呵，強子，沒膽了吧？有色心沒色膽，嘖嘖，癩蛤蟆妄想吃天鵝肉，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分重量。”
王耿強現在滿腹心思，本不想理會趙大慶的冷嘲熱諷，正欲轉身移到另外一邊時，忽然腦子里咯 一下，也不知怎麼了，回頭，看向趙大慶，鄙夷地說道，“是啊，我沒膽子，總好比有些人，只敢嘴上佔便宜，實際是個孬種的好。”
趙大慶一听就一蹦，“你說誰？！”
王耿強不屑地轉過身，“誰答應就說誰，孬種。”說完，也不等趙大慶反擊，就離開了。
趙大慶跳著腳也跟過去揍他，卻听到人群里忽然傳來蘭香淒厲的一聲慘叫，眾人都是驚得輕呼，趙大慶站在原地想了想，小聲嘀咕了一句，“好，我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孬種，哼！”說完，擼起袖子鑽進人群，盯著凌蓉蓉，只等機會。
而場地內，凌蓉蓉已經將一張黃色符篆貼在了失狂的蘭香額上。
蘭香的雙手雙膝全部貼于地面，像是四只腳一樣，眼神凶惡，嘴里還不時發出警告戒備的“呼呼”聲，涎水從她的嘴角流下來，那樣子，真的像一只發了瘋的惡狗，伺機而動，作勢想要咬斷某個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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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篆貼上的那一剎，蘭香感受了一股巨大的刺痛感襲入腦海，所以才發出了那樣忍耐不住的尖叫聲，但整個人卻沒有受絲毫影響，轉而將猙獰的眼神看向凌蓉蓉，呈現出更加狂暴的狀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唯獨莫沉，朝凌蓉蓉身後更近的地方走進幾步。
凌蓉蓉雙指並攏，護在胸前，口中咒語輕婉吟唱。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咒語一出，貼在蘭香額上的符篆倏地泛起耀眼紅光，那紅光尤為刺眼，就算是在這陽光普照的大白天里，也硬是將周圍人刺得不由閉眼躲避。
“啊！！”
蘭香發出更加慘烈的叫聲，雙~腿一軟滾到地上，渾身如同電擊般不停抽~搐起來，雙手不停撕撓，幾次想要抬手將額上的符篆拿下，可是每次手指剛剛靠近，就好像被火燒一般，發出“滋”一聲響，痛得她不得不慌忙收回雙手，只能一個勁在地上打滾，以緩解渾身如同被萬千針扎一樣的痛苦。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解。”
咒語持續念出，符篆上的紅光開始慢慢減弱，一股股黑色氣息從蘭香的口中鑽出，卻並不遠離，而是環繞在蘭香身邊，屢屢想再次進||入，可是卻似乎極其忌憚那符篆上散出的紅光，靠近又飄開，反反復復。
莫沉專注地看著做法的凌蓉蓉，單臂豎起雙指並在身前，另一手不停變換手訣，神色清冷，面容沉靜，唯有一雙透澈清潤的眼楮，亮得驚人。
這樣的凌蓉蓉，仿佛站在空間的另一端，那雙眼里沒有喜怒，沒有哀樂，偶爾會有悲憫，但更多的是主宰那些旁人能看見的，或者看不見的人或者鬼魂命運的沉重。
她明明可以漠視，可以不屑一顧，可是莫沉知道，她不會。
他問過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是這樣回答的——因為能看到。
因為能看到，所以那些已經被遺忘消失的傷痛與悲憤，如果連她都坐視不理，那麼還有什麼人，能記住呢？
他當時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心地很好，很善良很溫柔，可如今，他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個他心愛的女孩，不僅僅是心地善良，還有更多的是，因為她熱愛著這個世界，熱愛她身邊每一個鮮活的生命！
因為能看到那些離去的魂靈，慢慢被忘卻在曾經銘刻的記憶里，所以更了解，活著，被記住，是多麼重要的事。
莫沉的心忽然鈍痛起來，眼前的凌蓉蓉，安靜地堅定地沒有一絲動搖地盡全力拯救面前這個並不熟悉的人，為了她的信念與堅持，她這樣一直拯救了多少迷失的人，又送走了多少彷徨的靈魂？
莫沉握緊了拳頭，心底那股愛意與心疼，幾乎濃得化不開。
“急急如律太上老君令！”
忽地，凌蓉蓉一直並在身前的手指往前一指，迅速憑空畫了一個符咒，然後手指張開，用力往前一推。
“啊！”
蘭香猛一個打挺，驟然站了起來，兩顆眼珠子幾乎瞪出來，陰森森地看著，就此僵住。
周圍圍著的村民們再次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卻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所有人都看著像鬼魅一樣的蘭香，緊張地等待著她下一個動作。
氣氛凝固。
明明夏天吹過的風炙熱又煩躁，可是吹到這里，卻莫名變得陰冷 人。
好幾個人干干地咽了口口水。
莫沉微微皺眉，轉眼，看向凌蓉蓉，卻見她並不著急，另一手的手指還在不停地點畫著什麼。
隨後，就見她手指一停。
緊接著，對面一直僵硬站立的蘭香，轟然倒地。額頭上的那張符篆也隨之飄落，無火自燃，瞬間燒成了一卷輕飄飄的黑灰。
大約寂靜了兩三秒的時間，圍觀的村民們忽然爆發出大聲的驚訝聲。
凌蓉蓉沒有理會那些聲音，走到蘭香身邊，蹲下，伸手，在她烏紫的面上輕輕一拂。
原本似乎已經沒了聲息的蘭香，忽地發出“咯”一聲的聲響，像是打了個嗝，跟著又艱難地呼出一口嘶啞粗慢的氣息。
慢慢地回過神來，睜開眼。
王道杵著拐杖走了過去，見到蘭香睜眼，眼神也恢復了正常，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二柱家的，快謝謝蓉蓉，你剛剛撞了邪，是她救的你。”蘭香過世的丈夫叫李二柱。
蘭香還有些懵，只覺得身上疼的厲害，撐了胳膊剛要坐起來，忽听到老村長的話，這才轉眼，看到蹲在她身旁的凌蓉蓉。
她對于剛剛發生的事情並沒有記憶，仔細想了想，好像是在匆忙回家，拿了那金碗和黑鑽石，準備先藏起來的時候，忽然那黑鑽石發起黑色的亮光來，這之後……再醒來就是現在這副樣子了。
一想到金碗和黑鑽石，蘭香臉上立刻有些不自在起來，面上的青紫還沒完全褪去，所以也不怎麼能看出她表情的變化，只見她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坐起來，聲音發啞地說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我撞邪了？”
並沒有理睬凌蓉蓉。
王道皺了皺眉，還沒等說話，圍在人群里的王翠花就嚷開了，“是啊！她蘭香妹子啊，你剛剛那樣子，可要嚇死俺們了，跟條瘋狗一樣，見人就咬，哎呦，看見沒，那頭老孫頭，不就被你咬了一口麼，你瞅瞅瞅瞅！”
蘭香臉色一變，一抬眼，這才發現居然周圍還有好多人，那些人一副看熱鬧的表情，再加上王翠花故意譏諷，讓她難堪惱火得幾乎要暴跳如雷，還坐在地上就張口罵道，“你說誰是狗？！你才是母豬！”
王翠花見她居然開口就罵人，明明她說的是實話，這蘭香還不分好歹不知羞恥，于是也不甘示弱地回罵回去，“哎呦，看來還是蓉蓉本事大，剛剛還亂咬人，現在就有力氣罵人了！”轉臉又朝人群另一頭喊道，“哎，我說老孫頭，你待會記得叫她要錢去打針啊，千萬別得了狂犬病，那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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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惱火，一下站了起來，轉身就要走。
趙大慶哪里肯讓她走，忙也跟著跳起來，一把攔了她的路，嘴上也開始用慣常調||戲蘭香那些小婦女們用的話，來對付凌蓉蓉，“你別走啊！哎喲，慶哥哥想你想得心肝兒都疼，你都不給慶哥哥揉一揉麼？蓉妹妹，快來，讓慶哥哥香一……”
“啪！”
響亮的耳光聲，打斷了趙大慶那滿嘴的不干不淨。
趙大慶一下被打懵了，怎麼也沒料到，看上去像個小兔子一樣的凌蓉蓉，居然還會動手打人。
吐了口吐沫，眼神一厲，惡狠狠地扭過頭來，正要開罵，卻一眼看到凌蓉蓉冰冷至極的臉色，到了嘴邊的罵聲，一下咽了回去。
凌蓉蓉的眉宇間淨是冰霜，冷冷地看向趙大慶，“滾！”
聲音黏綿，可是卻帶著震顫人心的威壓力量。
趙大慶愣了愣，下意識想轉身就走，可是忽然又意識到現在凌蓉蓉就只有一個人，就算面上凶了點，可是要論實際動手，那肯定是比不過他一個大男人的。
他平白挨了一巴掌，不討點便宜回來，不是太慫了？
心思轉了轉，臉上再次露出陰狠輕浮的笑意，“蓉妹妹，你這樣，似乎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哥哥明明想跟你好好說說，你這樣，讓哥哥多難做啊！”
說著，還朝凌蓉蓉走過去。
凌蓉蓉眉頭一皺，心頭微沉——這人，簡直可惡！
握緊了小拳頭，往後退了兩步，趙大慶看她後退，越發張狂，伸出手就朝凌蓉蓉的胳膊上抓去，邊還說道，“別躲啊，我的好妹妹，就讓哥哥……啊！”
凌蓉蓉一喜，轉臉一看，高高大大的身影已經來到她的身邊。
莫沉遠遠地就看到之前在草垛旁見到的那個眼神不正的男人，正纏著凌蓉蓉，快步走過來，居然听到這樣不堪入耳的話語，還是對著凌蓉蓉說的。
心頭怒火暴起，滿臉陰鷙地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然後將手里的湯鍋往凌蓉蓉手里一塞，上去接連又是幾腳，重重地踹在趙大慶的身上。
“啊！救命啊！啊，饒了我吧！痛死了，救命啊！殺人啦！”
趙大慶一連串慘呼，莫沉听著不耐煩，抓了一把泥土塞進他嘴里，接著又是拳腳相加。
不過幾分鐘，就打得趙大慶趴在地上，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
凌蓉蓉端著湯鍋，一臉平靜地在一旁看著，听著那砸在趙大慶身上發出的“砰砰”響聲，就知道肯定非常得痛，但是向來心善的她，這次卻並沒有理會也沒有去阻止莫沉。
直到莫沉自己停了手，趙大慶已經變成了豬頭，滿嘴土沙，只能發出“哼哼”的聲音。
莫沉踩著他的頭，低沉陰冷地警告道，“再敢踫我的女人，我就廢了你！”
說完，轉身，看向凌蓉蓉，面上怒色未消，眼神卻已經變得溫柔寵溺關切心疼。
凌蓉蓉朝他笑了笑，說道，“我沒事。”然後又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剛剛還扇了他一個耳光呢！”
莫沉倒是有些意外，輕笑點頭，“做得好，回去吧。”想抬手摟住凌蓉蓉，可是看了眼剛剛踫過趙大慶的手，又收了回來。
凌蓉蓉抿嘴，端好湯鍋，算了算采摘下來的月光草也夠用了，于是跟莫沉並肩走出村口。
距離不遠的一棵大樹後，王耿強站了出來，看著趴在地上還在哼哧的趙大慶，眼里露出幸災樂禍。抬眼看了看離去的凌蓉蓉，以及那個氣勢非凡的男人，心里又是難受又是羨慕，正要轉身離開時，忽見那男人回頭。
精準地看向自己所站的位置。
王耿強嚇了一跳，下意識躲回樹後，好一會兒，再站出來時，已經不見了那兩人身影，心內驚慌——那男人的眼神……難道發現了是自己挑唆趙大慶的？
想到這種可能，心里又多了一層害怕和擔心莫沉告訴凌蓉蓉的焦急，跺了跺腳，轉身，朝爺爺家跑去。
離開的時候，一個黃色的東西從他身上掉落下來。
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的趙大慶，拖著腿邊罵邊惱地路過的時候，好奇地撿起來一看——好像是一張符篆。
想了想，揣進自己兜里。
而那邊，莫沉不過就是回頭看了一眼而已，心內冷笑這個男人表面老實，心里卻如此陰暗——如果真心愛慕凌蓉蓉，怎麼又會眼睜睜看著別人糾纏她，而不上前幫忙搭救？
這種人的所謂愛慕，簡直可笑之極。
正想著，就听到凌蓉蓉軟~綿綿的聲音，慢緩緩地說道，“晚上我要布陣，先試一試，看能不能壓制住山上那個即將復甦的極陰之物。”
莫沉低頭看她，問道，“你之前一直在問村里到底有多少人數，跟山上的那個東西有關系麼？”
凌蓉蓉點了點頭，“嗯，”聲音平平，“要讓山上那個極陰之物甦醒，需要供奉九九八十一個屬于這個村里的人的性命。”
莫沉腳步一頓，看向凌蓉蓉。
走多了半步的凌蓉蓉也停下來，低頭看了看手里湯鍋，慢慢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把他們救下，總歸距離秀麗姐肚子里的孩子出生還有七天，如果今晚陣法失敗，我就需要找人幫忙了。”
莫沉心驚，凌蓉蓉所做的事，以及所面對的世界是他未知的，也不了解的。
他一直以為凌蓉蓉足夠強大，那些事物也應該沒有多麼凶險，可是今天，他卻感覺到了非常明顯的危險意味。
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凌蓉蓉瘦小的肩膀，沉聲問道，“是不是有危險？”
凌蓉蓉被他突然用力，捏的生痛，微皺了下眉，抬頭，看到莫沉滿眼的著急與擔心，微微一怔。
她從沒見過莫沉這樣直白明顯地表露過這種情緒，明明他是焦急的，她卻倏地笑了起來。
踮起腳，輕輕地親了下他的下巴，軟笑道，“放心，有了你，我就不會讓自己有危險的。”
下巴處傳來的觸感很柔軟，卻像蜻蜓點水一般，在莫沉的心湖里，蕩開一圈圈擴擴散散的水紋，微微顫抖輕輕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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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眼時，這丫頭已經落回了腳，繼續往前走，明明背影嬌嬌小小，卻繃的直直的。
這樣堅強，讓他心里反而更生愛憐疼惜。
摸了摸下巴，含笑跟上，故意挨著凌蓉蓉小聲說道，“那可是你說的，我可就信你了。你要是有危險，可就沒人保護我這個傷員了，我會害怕的。”
又撒嬌賣萌了。
偏偏這男人俊顏星眸，雖然氣勢逼人，可是居然突然轉變風格，做起這副樣子來也還真讓凌蓉蓉有些招架不住。
強行板著個臉，橫了他一眼，“瞧你那點出息。”眼角卻已挑起，滿是笑意。
莫沉也跟著笑了，那樣子還有點得意。
下午。
王道並沒有趕到凌蓉蓉那兒去問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而是在家里招待了兩位重要來客。
王耿強將爺爺珍藏的好茶，仔細地泡了一壺端過來時，偷眼悄悄打量了下坐在堂屋上座上的兩個男人。
一個清雅俊朗，一個姿態隨意。
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王耿強小心地把茶壺放下，就听爺爺說道，“賀先生，所以說，這次您特意過來，就是為了那山上原先咱們村子當作墓地的那塊地方來的？”
“原先？”那個氣質溫雅的男人有些意外，雖然氣質不凡，可是說起話來確實和煦含笑，問道，“怎麼，貴村現在已經不用那塊地方做墓地了麼？”
雖然對方態度平易，可王道還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點頭道，“是啊，十多年前就不用了。”
王耿強從來沒見過爺爺跟人說話是這副謙卑模樣，就算對凌蓉蓉，那也頂多只算是和氣而已，心內訝異，于是上了茶之後，就站到了王道身後，仔細听著他們的對話。
宋飛白瞄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又低頭看了看面前的茶水，眼里露出點嫌棄，並沒有伸手。
賀亦坤笑著問道，“十多年前？”
“嗯。”王道並沒有想過要隱瞞賀亦坤，組織了下語言，說道，“十多年前，村子里頭邪祟作怪，我本來是找人上報給賀家了，可是那人卻一去沒有回，正好路過一對會道術的夫婦，就施以援手救了全村的人，還教我們不要再在那里撒骨灰，所以這十多年來，我們關村也因為這對夫婦，一直平安到現在。唉。”
王道嘆息，雖然他只是三言兩語地講述了一遍當年的事情，可其中的凶惡與驚險，又豈是語言可以描述的？而且，這麼多年來，當初建立關村的賀家一直不管不問，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跑來兩個人，再聯想到凌蓉蓉之前的異常問話，以及連續兩個村民被邪祟撞身，他心里隱隱就有了個不好的猜測。
“夫婦？“宋飛白听到王道的話，嗤笑了起來，抬臉看了眼門外大山上那隱隱成勢的大劫之象，笑道，“這對夫婦不知道這幾年有沒有來過啊？”
王道不明白這人突然間怎麼是這個反應，心里對他這種輕慢態度有些不滿，不過還是說道，“頭幾年還來過，不過這回有十年沒來了，哦，對了，最近他們的女兒過來了，也是個道士，她似乎也察覺出這山上有問題，不過還沒有明說，少當家的要不要去跟她問問？”
女兒？
賀亦坤第一反應就是凌蓉蓉，可轉念之間又將這個想法壓了下去，心里好笑——簡直瘋魔了，小土豆怎麼可能會來這兒？
于是笑了笑，說道，“嗯，過兩天再說吧，我們先要去後山查看查看情況，還麻煩村長讓人不要到後山去，另外，再給我們安排個住處，可能要待兩三天。”說著，看了宋飛白一眼。
宋飛白撇了下嘴，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王耿強看到信封開口里是一沓錢，微微心驚。
王道倒是鎮定，點了點頭，“好好，後山原本從十多年前，我們按照那對夫婦的吩咐，就沒有再去過了，倒是昨天，有個孩子貪玩跑進去，結果就出了事，幸虧蓉，哦，幸虧那對夫婦的女兒來了，把那孩子救了，不然，唉，真是。”
宋飛白又挑了挑眉，倒是對這個會道術的‘女兒’起了點興趣——後山這陣仗，一旦被陰物纏上，那可不是一般的鬼怪邪祟，要是身上沒點真功夫，那可真不見得能把人救回來。
顯然，賀亦坤也意識到了這點，略想了想後，問道，“那不知道這位……女士，現在住在哪里？”不知道對方姓名年紀多大，只好這麼稱呼。
王道忙說道，“在村外頭的小湖旁，有間小木屋，那是她父母當年蓋的，現在她和她男朋友歇在那兒，似乎也是來玩幾天就走的。”意思就是賀亦坤要是想找對方了解情況或者幫忙，得要趕緊去。
王道擔心村里還會發生十多年前的事，心里著急，所以明言暗示地讓賀亦坤抓緊時間，務必不能讓村子里頭出事。
賀亦坤怎麼會听不明白，笑了笑，點頭，“好，多謝，那我去完後山就去拜訪一下。”
王道感激這人如此平和，跟他爺爺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實在大相徑庭，語氣更加誠懇地說道，“是我要代表全村謝謝您，少當家的。”
宋飛白垂下眼簾，忍住笑。
賀亦坤也沒再說什麼，對王道點點頭，就領著宋飛白走了出去。
王道目送兩人離開後，想了想，對王耿強說道，“你去跟蓉蓉打聲招呼，就說晚上可能有客人要去她那兒坐坐，她要是問是什麼客人，你就說是兩個道士，看了後山的情況，可能需要她幫忙，她應該就明白了。”
王耿強點頭，剛要出門，忽然想起午後那會兒，他躲在樹後似乎被莫沉發現的事，不由惴惴，正遲疑間，又被王道催了一聲，這才慢吞吞地朝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而這頭，賀亦坤走出王道家好遠一會兒，身後的宋飛白這才終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大笑著說道，“這老頭兒太有意思了！明明一肚子怨氣，可為了想讓你出手，還是一臉的小心謹慎，哈哈哈，我瞅著他頭頂的那股怒氣慢慢變厚，就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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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頓了頓，抬眼，看了王耿強數秒，然後撇開視線，淡淡地笑了下，“好的，謝謝強子哥提醒。”
王耿強見凌蓉蓉居然笑了，心里樂得幾乎開了花，也笑呵呵地湊趕著說道，“我看著爺爺的臉色不太好，估摸著他應該在擔心村里頭還會發生跟十多年前的那種事，不過，有蓉蓉你在，肯定不會有事的，對吧？爺爺真是多慮了。”他自顧自想討好著凌蓉蓉，卻完全忽略了凌蓉蓉慢慢冷淡下來的眼神。
站在木屋門口，手里拿著水杯的莫沉，已經听了好一會兒王耿強說的話，凌蓉蓉的臉上明顯已經出現不耐煩的忍耐，他卻還不自知地嘀嘀咕咕。
于是咳嗽一聲，走下來。
王耿強乍一听到身後傳來聲音，嚇了一跳，待一回頭看到莫沉，原本還堆在臉上的笑，瞬間消散得一干二淨。
“你，你……我，呃，我，呃，蓉蓉，我想起來還有事，就先走了。”
王耿強也不知怎地，害怕莫沉連一刻都不敢與他一起多待，結結巴巴地跟凌蓉蓉告辭，轉身就要走。
凌蓉蓉松了口氣，點頭，在他離開五六步遠之後，忽又問道，“強子哥，我讓你告訴蘭香的話，你告訴她了吧？”此時山中陰氣不穩，蘭香這個狀況，不做好後續防範，很容易再次出現意外。
王耿強頓了一下，點頭，“嗯，嗯，說說了。”回頭的時候又看到莫沉，被他凜冽清冷的眼神一掃，嚇得一縮，轉身拔腳就跑。
莫沉冷笑一聲，將水杯遞給凌蓉蓉。
凌蓉蓉接過，喝了小半杯後，輕嘆了一口氣。
“心懷不正，不用在乎這種人。”莫沉坐到她身旁，看了看她腳邊的柳枝，問道，“還需要折一些過來麼？”
凌蓉蓉點點頭，看向王耿強離開的方向，輕聲說道，“只是有些可惜村長爺爺，王耿強並不是孝順之相，如果能度過這一次的劫難，村長爺爺的晚年，恐怕……也不盡如人意。”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莫沉替她將一縷鬢發壓到耳後，拿回杯子站起來，“我再去給你弄點柳枝來。”
“嗯。”凌蓉蓉抿抿嘴，估算了下時間，有些緊迫，于是繼續低頭開始編織柳枝。
微風吹動她身邊的草叢，帶起一陣陣的波浪。
至于王耿強說的那兩個人，她根本無暇去想。莫沉邊折柳枝的時候，趁凌蓉蓉不注意，偷偷抽了根煙，邊不時回頭看她。
待一根煙抽完，才忽然發現——自己居然這麼在意起凌蓉蓉的喜怒了。
淡淡一笑，看了看手里還握著的打火機，搖搖頭，抬手，擰斷一根柳枝。
……
後山上。
賀亦坤和宋飛白已經順著陰氣散逸的方向，和賀朗給的底圖，尋到了那片隱藏在山林中的花海所在。
宋飛白一眼看到那隨風搖擺的花海處時，就瞪大了眼，感嘆了一句，“是我說錯了，那對夫婦的道術，恐怕老爺子親自出馬，也不一定能敵得過。”
強大的壓陰陣法，而且竟然還能覆蓋這麼大的面積，甚至在十年後，陣法被損，還能強行壓制住這即將甦醒的天陰。
“嘖嘖嘖！厲害！”宋飛白圍著花海邊看邊不停咋舌，“真是厲害！陣中陣，如今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懂這種古術？太厲害了！只可惜陣法殘破，不然整個搬回去，老爺子恐怕直接能樂得從床~上蹦起來吧？”
賀亦坤並沒有像宋飛白那樣反應激烈，相反地，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眼前這個陣法，雖然相當復雜精妙，可是卻分明有賀家做法的痕跡！
只是……賀家會有什麼人，居然會好心地耗費這麼大的精力來這里布置這種陣法？而且，這陣法顯然是比賀家人所能施展出來的層次要高深許多倍，更像是被加工改良優化過了，所以才會有如此龐大的效力。
十多年前，看來發生的事情，遠比那位村長說的要嚴重得多。
賀亦坤看著這陣法，忽然想起來——好像就是十多年前，爺爺原本是出遠門辦事去了，卻在某天凌晨，被人送回了老宅。
送他回來的人是誰，沒有人知道，賀亦坤卻記得，從那之後，爺爺就變得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再然後，不久後，賀家就經歷了那場巨大的變故，他的人生，也從此顛翻倒覆。
“一千零八百顆壓陰石啊！每一顆上面居然都還殘存這咒力，嘖嘖！”宋飛白蹲在地上，一臉的欽佩，“我算是服了！太厲害了！”
賀亦坤回過神來，低頭，也看向被花海掩映的壓陰石，片刻後，突然抬眼看向這陣法的最中間，一旁的宋飛白同時一驚，猛地抬頭。
原本只是陰氣厚重的花海中間，突然出現了一股沖天上涌的陰氣氣柱，如同噴泉噴涌而出，卻沒有帶動空氣中一絲的變動。
周圍還是最開始那般靜謐，甚至連風都沒有變化一下。
成百上千的鬼哭怪嚎聲，卻突然響起！
“嗚嗚嗚，我死的好冤啊！”
“我要與你同歸于盡！”
“殺了你，你這個負心的男人！”
“哈哈哈，死吧，死吧！”
宋飛白站了起來，花海正中的陰氣氣柱不斷盤旋，無數張怨恨丑惡的臉，隨著氣柱轉動浮現。
“臥||槽！”宋飛白忍不住 了句髒話，以表達現在內心的震撼與驚愕，“千鬼面，這天陰難道就要甦醒了？”
賀亦坤皺了眉，單手雙指並攏，輕念了一句咒語，然後雙指朝那陰氣氣柱猛地一指，一道黃色夾雜紅光的符篆疾馳而出。
“撲。”
堪堪踫到氣柱上時，就突然像被空氣里無形中伸出的大手撕碎捏滅，倏然消失。
宋飛白瞪眼，“這麼強？”
賀亦坤收回手，看著那氣柱過了一會兒，轉臉，走到環繞花海的叢林其中一個缺口處。
從這缺口正好能看到山下關村整個村落的樣子，賀亦坤沉默地在站立了一會兒，再回頭，凝神看向那氣柱，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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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飛白跟了過去，也看了看兩邊，眼中露出疑惑，不過片刻後，突然猛一拍腦門，驚呼道，“不會吧？！有人想控制這天陰？逗我呢吧？”
賀亦坤收回視線，听不出情緒地說道，“這缺口是後來才挖出來的，陰氣泄露，村子里至少有一個以上的人已經被控制住心神，如果我沒猜錯，村長口中的那位女士應該也來過這里，發現了千鬼面。”
宋飛白見他說話時，眼眸的顏色越來越深，就知道他的情緒現在已經處于極大的波動中，只是在極力隱忍罷了，點點頭，說道，“那我聯系老宅，讓他們趕緊送些人過來支援？”
賀亦坤轉臉，從缺口處看向村外的那個小湖旁，找到了那處王道口中的小木屋，隱隱約約能看到兩個人影坐在外頭的草地上，草地前頭，有咒法閃爍的光亮，略一沉吟後說道，“已經來不及了，先跟我去一趟那位女士那兒。”
“你想請她幫忙？”宋飛白自然也看到了賀亦坤看到的情景，望著那咒法的光亮，就知道這人的道術並不比自己低。
賀亦坤沒有回答，回頭再看了看那千鬼面孔附著旋轉的陰氣氣柱，心頭微沉，貼了張符篆在缺口旁最粗~壯的一棵大樹上，就帶著宋飛白，迅速下了山。
才從山上下來走到村西頭，忽然就听到不遠處傳來一聲驚恐至極的叫聲，“啊！！！”
賀亦坤和宋飛白對視一眼，立刻轉身朝那邊走去，看到一個剛剛在村長家給他們倒茶的那個男人，跌跌撞撞地從一間還算新建的院落門口跑出來，一邊跑一邊喊著，“死，死人啦！死人啦！”
賀亦坤眉頭一皺，加快腳步，還沒到那院門口，一股濃厚陰氣突然夾雜著勁風，猛地吹了出來。
宋飛白一步上前，單手一揮，將看看拂過賀亦坤面前的陰氣一揮而散，緊接著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賀亦坤原本溫雅輕和的眼神沉了下來，推開宋飛白還攔在身前的手臂，走了進去。
一下握緊了雙拳。
——一個身穿碎花布衣的女人，滿臉青紫，仰躺在入戶的台階上，頭朝下，半個眼白都翻了出來，濃稠膩的黑色血液，不停地從她的七竅中流出，已經順著台階染紅了地下一大~片，還在一直往下~流，看那樣子，似乎要將她渾身的血液全部流個干淨。
還有一只鬼魂沒有被王耿強的叫喊聲嚇走，飄在那片血液上方，貪婪地大口吞噬著那黑色的血液飄散出來的邪佞氣息。
“滅！”
宋飛白想都沒想，伸手一指，直接扔了個符咒出去。
那鬼魂連吭都沒來得及吭一聲，就直接化作一團黑煙被風一吹，徹底消散了。
賀亦坤還是死死握著拳頭，指關節甚至都泛了白，手背微微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前景象突然變成十多年前，那場變故發生的現場。
“你怎麼了？”滅殺了鬼魂後的宋飛白，一轉臉就見賀亦坤神態似乎不太對。
賀亦坤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有些暗||啞地說道，“去讓村長把那個會道術的女士請來，天陰復甦刻不容緩，不能再耽誤了。”
宋飛白神色一變，看了看那死去的少||婦，點頭，轉身跑開。
等他走後，賀亦坤才忽地像是沒了力氣一樣，靠在了身旁的門框上，呼吸微微急促，一手握住另一手的手腕，竭力調整情緒。
很快，就有人被王耿強的大呼給引了過來。
三三倆倆的村民圍在蘭香的家門前，也不知道里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對守在關著的大門前的賀亦坤指指點點。
有人說，這個俊小伙是蘭香的相好的。
王翠花在旁邊听了，很是不高興——那蘭香是什麼貨色，居然能釣到這麼好的男人？她才不信！
眾人議論著，聲音也不小，自然也能被賀亦坤听到耳朵里，但是他卻像什麼都沒听到似的，面色溫雅，眼神清淡，安靜地站在門前，不讓人靠近。
“都讓開，讓開！村長來了！”大約又過了幾分鐘，人群外頭突然有人喊道。
村民們立刻自發地讓開路，杵著拐杖的王道，急赤白臉地匆匆趕來，一眼看到賀亦坤，忙走過去問道，“咋回事啊？少當家的，蘭香她，她……”
“陰物附體，魂體受損而亡。”賀亦坤的聲音平緩，卻並沒有讓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去打開身後的門，看一眼里頭那可怖陰森的場景。
王道臉一白，差點沒暈過去，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搖著頭說道，“不可能啊！蘭香上午才中了邪，蓉蓉給她驅除過後，沒說還會有事的啊！怎麼會這樣？”
蓉蓉？
賀亦坤猛地抬眼。
沒來得及問什麼，人群里頭，王耿強被人推了出來，有人大聲說道，“村長，剛剛是你家強子一直在喊死人了，蘭香該不會真的死了吧？讓我們看看啊！”
“看你~娘的看！”王道大怒，“都給我滾！好好待在家里頭，不許出來！誰敢出來，直接扔去後山！都給我滾！”
王道現在因為蘭香的死受了刺激，加之對十多年前那場大難的心有余悸，暴怒之下對村民們一點也沒客氣。
眾人見他發了這麼大的脾氣，不敢再鬧騰，面面相覷後，才慢慢地交頭接耳地散開去。
王道走到嚇得面如土色的王耿強跟前，一把揪了他的耳朵，怒道，“你怎麼會發現蘭香死了？說，你到底做了什麼！啊？！你快說啊！”說著就要用拐杖抽他。
王耿強因為從凌蓉蓉那兒離開後，突然被她問了那麼一句，雖然扯謊敷衍過去，到底心有不安，所以就想著過來瞅一眼，把話帶到也不至于後面讓凌蓉蓉以為自己騙她，哪成想，一來到蘭香那敞開的院門前，朝里一看，居然看到了她那副慘死的模樣！
頓時三魂嚇飛了兩魂，不顧一切地叫喊著逃走後，才意識到自己不該把事情叫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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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趙大慶只覺一陣劇痛傳來，眼前一黑，朝前趴倒。
王耿強將手里帶血的木棍扔到地上，嘴角一咧，露出一個陰森無比的笑容，一團青紫氣息從他嘴里鑽出，又縮了回去。
王耿強“嘿嘿”怪笑了兩聲，彎腰，將趙大慶扛起來，從後門沒人看見的地方，朝後山走去。
夏天的晚上來得遲，賀亦坤還沒等完全天黑，就到了小木屋前，一眼看到門口草地上放著的幾根精巧柳枝編制的木拂塵，神情里露出了些許的訝色。
宋飛白在他身後說道，“這凌蓉蓉不簡單啊！我記得這拂塵，整個賀家似乎也只有你，還有當年被趕走的那位會做吧？嘖嘖！”
賀亦坤沒有言語，而是上前，站在拔高的回廊外頭，溫聲對里頭喚道，“凌小姐，我是賀亦坤。”
宋飛白嘴角抽了抽——真是客套。
很快，門內傳來腳步聲，沉沉有力，並不是女人，賀亦坤眸色未變，抬眼，看到莫沉打開門，站在門里頭，居高臨下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說道，“進來吧。”
賀亦坤笑了笑，脫了鞋走進木屋。
宋飛白跟在後面，摸了摸下巴，覺得奇怪，下午的時候這莫沉那眼神還跟要吃了賀亦坤似的，怎麼這會兒又好了？
他當然料不到，會是那個看上去呆乎乎的凌蓉蓉，三言兩語就把這傲嬌高冷還強勢的大~BOSS哄好的。
凌蓉蓉正坐在飯桌旁喝湯，白熾燈暈黃的燈光打在她甜美小巧的臉龐上，讓她整個人似乎都被鍍上了一層似夢似幻的光澤。
“賀先生來的這麼早？吃過了麼？”凌蓉蓉放下碗，剛要伸手去拿飯，莫沉已經給她端了過來。
凌蓉蓉抬眼朝他笑了笑，接過。
賀亦坤笑道，“吃過了，沒想到你在吃飯，打擾了。”然後看見莫沉也端起飯碗在凌蓉蓉身邊坐下，順手往她碗里夾了一筷子菜。
凌蓉蓉跟著就吃了，還對他們說道，“先坐一下，我馬上就吃好了。”
這樣溫馨和諧的場面，居然有些刺眼，賀亦坤轉開視線，打量起小木屋。
他已經跟王道打听清楚這小木屋的來歷，以及當年凌氏夫婦是如何拯救關村的，听說當年凌蓉蓉也在，心里不禁後怕起來，後怕之余又開始埋怨起自己的爺爺——要不是他為了自己的私||欲，小土豆怎麼會置于那種極其凶險的情況下呢？
他這樣想著，臉上卻還是溫文模樣。
宋飛白有些無聊地在屋子里轉了個圈，然後在一張搖搖欲墜的破木凳上坐下，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凌蓉蓉果然很快就吃完了飯，擦完嘴跑過來，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坐吧，我給你們倒杯水。”
“不用，凌小姐。”賀亦坤笑著說道，“時間不多，我們還是先說正事吧。”
“嗯，那行。”凌蓉蓉回過身來，從背包里翻出一沓符篆還有一柄桃木劍，以及一個安魂鈴，說道，“我帶的東西不多，能用得上的只有這些，其實基本只要千鬼面被淨化了，壓陰陣里的東西也就不會有多大問題。”
賀亦坤點頭贊同，“是，那陰物的陰氣基本都用來控制棺材村歷年來的鬼魂了，本身倒沒什麼可懼的，你的想法不錯，淨化完千鬼面，再將那陰物引出來，滅殺或者徹底封印都是可以的，我的意思還是直接滅殺，這種東西存于世上，終究還是讓人不放心。”
說完，卻沒听到凌蓉蓉說話，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問道，“不行麼？”
凌蓉蓉看了看他，點頭，說道，“還是滅殺比較好，我同意，到時我也會幫忙的，只是不能誤傷到村民。”極陰之物如果滅殺，一旦成功，會釋放出大量的邪佞氣息。
賀亦坤明白凌蓉蓉的意思，笑了笑，“那是當然。”
莫沉坐在飯桌旁，看著與賀亦坤說話的凌蓉蓉，剛剛那個不太自然的停頓……
“哦，對了，我剛剛在外面看到了一柄木拂塵，是你做的？”賀亦坤問道。
凌蓉蓉點頭，“柳木克大陰之氣，所以趕著做了一柄，還有最後完成的咒術還沒加完，等一會去後山的路上加吧。”
賀亦坤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來加吧。”
凌蓉蓉一怔，見他淺笑，“最後的咒術由誰加上，這木拂塵就被誰控制，雖然它效力強大，可是要消耗操控人的精力也不是一丁點兒，我法術上雖然不敢說一定比你高多少，但是精力肯定比你好，你要是放心，就交給我來控制，你來搖動安魂鈴，至于清除陰氣的事麼，就交給飛白來做，怎麼樣？”
原來是替她考慮，擔心她身體受不了。
凌蓉蓉抿了抿嘴，莫沉垂下眼簾，吃到嘴里的飯都變了味道。
宋飛白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反正他們安排，他只管伸手干活就好了，張了張嘴，哈欠打完嘴巴還沒閉上，突然，有些惺忪的眼楮猛一睜開，霍地從破凳子上站了起來。
一旁的凌蓉蓉和賀亦坤，也同時變了臉色，不約而同地沖到門口，抬頭朝後山看去。
濃厚的鬼哭嚎叫聲，驟然響徹半空！
原本天上一輪半月，居然慢慢不見，濃厚的陰氣凝結成雲，徹底將所有的光亮遮蔽起來。
莫沉站了起來，他听不到外頭萬鬼哭嚎的聲音，可是木屋外原本還有些呱噪的蛙鳴，卻驟然停了下來。
一時間，周圍安靜得詭異。
宋飛白第一個出了聲，惱火地指了指後山那片花海所在的位置，急道，“看那兒，血光沖天！有人在用人血強迫天陰提前復活！”
凌蓉蓉眉頭一蹙，轉身抽回桌邊拿起背包，門口的賀亦坤和宋飛白已經跑了出去。
莫沉扔了筷子就要跟上，卻被凌蓉蓉攔住，“你不要去，太危險了！這個拿好！”說著，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個手工編織的扣子樣的東西，放在莫沉手心里。
正是那枚加了強大護身咒法的姻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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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眉頭一皺，想要堅持，話到嘴邊，卻想起上次雪蛛的事，頓了頓，握緊還殘有余溫的扣子，沉聲說道，“好，我等你回來！”聲音落地有聲，仿佛砸在凌蓉蓉的心上。
凌蓉蓉抿嘴，用力點了點頭，跑到門邊，卻忽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莫沉一眼。
莫沉星眸幽深，臉上是止不住地擔憂心疼。
抿了下嘴，跑回來，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踮腳，像拼了命地一樣，狠狠地在他的唇上“啃”了一口，“等我！”
說完，轉身不再回頭，沖了出去。
唇上生疼，莫沉追到門口，只來得及看到凌蓉蓉跟著兩個男人向前奔跑的嬌小背影。
濃黑的夜色很快就將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淹蓋不見。
緊握的拳頭有些顫抖，如古井般深幽的眼眸此刻更是一片凜然之色，連呼吸都變得鈍痛起來。
他閉了閉眼，張開手心，看著里頭小巧徑直的紐扣，靜默了片刻，將它放在最貼近心髒的口袋里。
然後靠著門框坐了下來，點燃一根煙，靜靜地看向那個凌蓉蓉離開的方向。
相信著，她一定會回來，帶著最美好最動人的笑，回來，回來找他。
凌蓉蓉和賀亦坤宋飛白三人其實夜路並不需明光就能自由行走，陰氣太盛，鬼魂四處飄散，通體散發出的幽幽冷光已經給幾人指明了路。
宋飛白跑在最前方，邊跑邊不斷拋出符篆念動咒語，將那些猙獰凶惡欲要撲過來將他們撕碎的惡鬼一一滅殺。
凌蓉蓉握著的安魂鈴是沒有鈴芯的，沒有做法前並不會發出聲響。
賀亦坤走在最後，小心地護著凌蓉蓉，不讓鬼怪靠近她，木拂塵在他手里，隨著跑動發出簌簌的輕微踫擦聲。
“小心！”
一團黑火突然朝凌蓉蓉飛去，宋飛白正忙著對付兩只惡鬼，猝不及防，沒有攔住，凌蓉蓉手訣變換，正要抵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一只修白如玉的手，對著黑火輕輕一點，黑火旋即被染上一層紫金光芒，‘噗’的一聲，在凌蓉蓉眼前炸開消散。
星星點點的光亮朝四周飄落黯淡。
凌蓉蓉回頭看了眼，賀亦坤在夜色與鬼火中照亮的臉模模糊糊，唯獨一雙清潤溫雅的眼楮，似是染上了一層淡紫的顏色。
“走吧。”聲音溫溫和和。
凌蓉蓉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跑去。
從半山腰傳來的血腥氣味異常濃烈，整個後山都已被陰森鬼氣環繞，到處是淒厲慘烈的鬼哭聲。
凌蓉蓉皺緊了眉頭，下意識握了握胸口上垂著的那塊通綠翡翠。
“轟！”
突然半空中傳來一聲振聾發聵的爆炸聲，震得剛剛踏上後山山路的三人不由一晃，賀亦坤稍一站穩，就立刻伸手扶住凌蓉蓉。
幾人一起抬頭，只見那個原本不過半米寬徑的陰氣氣柱，竟然猛地突然高漲，直沖破周圍的森林環繞，隱有要破入雲端的趨勢。
半月的月亮也因為這陰氣的波動，再次顯露出來。
原本柔和的月光，此刻清清冷冷地灑下來，竟帶上了一股陰寒氣息。
賀亦坤手上木拂塵里夾雜的月光草，原本閉合的花~苞，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開來！
“操！”宋飛白臉色大變，看著那月色下不斷高漲旋轉的陰氣氣柱，以及附著在上面千百張猙獰恐怖的鬼臉，皺了眉罵道，“小東西，想強行沖破陣法復活？那也要問問小爺我同不同意！特奶奶的，崩了你！”
說著，雙臂大張，再猛一閉合，雙掌對拍，發出響亮的“啪”一聲響後，高喊了一句，“老君顯靈！”然後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矢一般，疾速沖了出去。
“跟上！”賀亦坤上前，一把拉了凌蓉蓉的手腕，邁開腳步。
凌蓉蓉抿嘴，原本透亮清澈的眼楮里也含了一絲冷冽之意，跟著賀亦坤，努力地向上跑著。
周圍越發安靜得怪異。
莫沉夾著煙，並沒有抽，任由煙灰落在腳邊，沉默地抬頭看著半空中那輪再次露臉的半月。
陰沉沉的，凝固著，仿佛灑下了一汪死氣。
周圍所有的聲音與氣息都仿佛窒息般地讓人無法呼吸。
莫沉坐在門檻上，沒動，一雙黑眸越發深沉，唯有手指上的煙頭，紅光點點。
“蓉蓉姐！”
忽然，從湖對面傳來一束明顯的光柱，那光柱搖搖晃晃，伴隨著清晰的急促跑步聲，以及文文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蓉蓉姐！蓉蓉姐！”文文帶著哭音，身邊還有一只有她半人高的大黑狗。
跑過小湖，跌跌撞撞地來到了小木屋前，一眼看到坐在門檻上的莫沉，眼淚一下就滾落出來，邊哭邊喊道，“哥哥，快讓蓉蓉姐去救救我媽媽！我媽媽要生了！”
氣息不平，幾乎是尖叫出來的，她身旁的那只大黑狗也在不停氣，但是沒有吠叫一聲，乖乖地守在文文身邊。
莫沉扔了煙頭，皺眉站起來，沉聲問道，“接生婆沒去麼？”
文文哭著搖頭，“沒有！我去叫了，可是那接生婆不但不去，還把我罵了一通，眼楮都紅了！我害怕，只能來找蓉蓉姐，哥哥，蓉蓉姐，快讓蓉蓉姐去救救我媽媽吧！”
眼楮是紅的！
莫沉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走下木屋，說道，“她去後山了。”
文文一下瞪大眼，青稚的臉上露出絕望，“蓉蓉姐不在？”身旁的大黑狗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抬頭，朝莫沉發出“呼呼”的聲音。
莫沉看著她的眼神，木屋的燈光不亮，卻照的這小姑娘的臉色慘白，略一沉吟後，說道，“我跟你去。”
文文的眼楮又瞪大一圈，看著莫沉，默了兩秒後，用力點頭，“嗯，好，哥哥你跟我來！”說完就舉起手電筒，扭頭轉身再次跑了起來，大黑狗快速跟上。
莫沉回頭看了眼木屋後頭的大山，握了握拳，快步跟上文文。
“汪汪！”
才一抵達白天才來過的小院門口，居然看到有幾個村名圍在門外，原本一直很安靜的大黑狗，突然暴躁地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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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狗叫吵得嚇人，石頭還不停地說外頭有鬼，有好多鬼。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卻想到了十多年前那場差點要了整條村子所有人性命的災難。
她渾身發寒，只能死死摟著石頭，同時心里頭又感念起凌蓉蓉來——許是因為她讓自己在這屋外頭灑了公雞血的原因，石頭待在這屋里頭就沒有那麼害怕了。
“ ！”
突然，門外頭傳來一聲猛烈的打門聲，王翠花嚇了一跳，忙抬眼看去，接著就听到文文在外頭尖叫喊聲，“王嬸子，王嬸子！快開門啊！開門！”
王翠花一愣，不知道她這個時候跑自己家來干嘛，還沒等回應，又听文文焦急地喊道，“王嬸子，我媽媽快生了，外頭到處都是怪物，求求您，給我開開門吧！救救我媽媽吧！”
怪物？
王翠花眼楮一瞪，下意識抱緊石頭，猶豫著看了看大門口的方向，還是決定不去開門。
“ ！”“王嬸子！嗚嗚……”
文文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王翠花閉眼，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石頭在他懷里抬起頭來。
“開門！”忽然又傳來一聲低喝。
這聲音低沉有力，帶著強硬的命令意味。
石頭听出來了——是中午來拿雞湯的那個哥哥，奶奶說過，是那個哥哥的女朋友，蓉蓉姐姐救了自己。
于是石頭站了起來
王翠花驚到，忙拉住他，“石頭，石頭，你要干嘛？”
石頭看了看她，認真地說道，“我去給哥哥開門，奶奶，外頭有好多鬼鬼，只有這里沒有，要讓哥哥進來，不然鬼鬼會吃了他們的。”
王翠花哪里肯讓他去開門，忙跟著站起來，低聲勸道，“不行啊，石頭，外面那麼危險，假如讓他們進來……”
“ ！”又是一陣砸門聲。
王翠花嚇得手一抖，石頭趁機抽~出胳膊，抬腳就沖出了房間。
王翠花連忙追過去，卻又被門檻絆了一跤，等爬起來追到門口時，小石頭已經打開了門，讓莫沉和文文進了門。
王翠花就見莫沉手臂上還托著一個人，正是一臉痛苦快要臨盆的張秀麗，驚得一陣哆嗦，呆在了原地。
“把門關上！”
莫沉一進門之後，沒有一絲停留地就朝里走，邊對文文說道，“把門關上！”
文文立刻去關門。
又問一旁呆若木雞的王翠花，“蓉蓉讓你撒了雞血的房間是哪間？”
王翠花還沒來得及回答，張秀麗又再次難忍地發出一聲輕哼，臉上大顆的汗珠滴落，更多的血落在了地上。
“在這里，哥哥！”石頭跑過來，小手一指，拽著莫沉的衣服就將他往自己的房間里拉。
莫沉跟著他走了兩步，再次回頭，對王翠花說道，“嬸子。”
王翠花一驚，莫沉這種清貴逼人的大人物，居然喊了她一聲嬸子？為什麼？
“她要生了，還要勞煩你為她接生。”莫沉的聲音還算溫和，不過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命令。
王翠花為難地看了看張秀麗，猶豫。
莫沉自然看了出來，眼眸幽黑，沉聲說道，“你放心，你只管救他們，外頭不管來了什麼東西，我都不會讓他們接近你們的屋子，蓉蓉在山上，很快就會沒事的。”
王翠花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凌蓉蓉的那些，但是听著他這樣的承諾，她原本驚慌不定的心也慢慢地落回了原處，看了眼旁邊安然無恙的小石頭，點頭，“你把秀麗放到石頭屋里去，我去準備熱水毛巾，文文石頭，來幫忙。”
文文一喜，擦了擦眼淚，快步跟上，莫沉抬腳，將張秀麗送進石頭剛剛指過的屋里。
小心地將她放在床~上，剛要轉身離去，衣角卻被拉住，回頭，就見張秀麗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眼角簌簌地落下淚來。
莫沉頓了頓，低聲說道，“蓉蓉如果在，也會這麼做，你放心，孩子們會沒事的。”
張秀麗還想再表達什麼，可是宮縮再次突然來臨，她眉頭一皺，松開莫沉的衣角，抓緊了身下的被單。
莫沉看到她的肚子又下移了幾分，猶豫了下，沒有離開，直等到王翠花端著水盆走進來，才走出房間，來到院內，看著陰冷月光籠罩的後山。
隱隱似乎看到一陣光亮，仿佛一個躍動的身影。
他不太確定，卻又隱隱想著，是不是凌蓉蓉，于是不錯眼珠地看著那里。
大黑狗走到他身邊，嗅了嗅他衣服上的血漬，靜靜地坐下來。
“ ！”
突然，大門外傳來一聲劇烈的砸狀聲。
“嬰兒！新鮮的血，給我！給我！”仿佛來自地獄深層的陰森至極的吼聲。
大黑狗猛一下站起來，再次齜牙瞪向大門口。
莫沉拾起院內的一根木棍，臉上並沒有多余的表情，冷冽地看著那被撞擊得一晃一晃的大門。
……
“當當”的鈴聲不絕于耳，這鈴聲清脆空靈，在凌蓉蓉的咒語催化下，更顯得悠長連綿，仿佛直接敲在了人的心頭之上。
賀亦坤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木拂塵，腳下也頻繁踩出八卦步伐，凌蓉蓉的鈴聲像是一股巨大的助力，每每在他幾乎力竭之時，又迅速給他注入一股新的力量。
他看著眼前陰氣氣柱上越來越少的鬼面，以及毫不示弱的青木之氣，知道凌蓉蓉確實如她自己講的，在拼盡全力。
可是這麼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到底需要耗費多大的精神力才能支撐得住這麼強大的咒法？
他滿心心疼，想到眼前的這一切，皆是出自那個養育了許多年的老人之手，心中的憤恨與悲痛，悄然而生。
“亦坤！”宋飛白追上王耿強時，就見他不知道從哪兒抄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對著陰氣氣柱的下方就拼命砸了下去，正要上前，卻察覺氣柱猛地又反撲濃厚了幾分，立刻出聲提醒賀亦坤。
賀亦坤猛然回神，定了定雙眸，瞥向不遠處不停躍動揮舞全神貫注的凌蓉蓉，眼里閃過一絲愧色，轉回身來，握緊木拂塵，對著氣柱，再次用力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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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氣柱上的惡鬼狂躁地慘叫起來，才略微漲開一些的氣柱，再次萎頓了下去。
宋飛白松了一口氣，快步走到王耿強身後，低頭一看，赫然發現，他拿著石頭正在砸的，居然是一個人！
只是這人早已被他砸的面目全非，毫無反抗地就這麼躺在氣柱里，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大量的鮮血從他的體內流向地面，然後被迅速吸噬。
王耿強還在拼命地用石頭朝他身上臉上砸，似乎想砸出更多的血，送給地底下的那個極陰之物。
宋飛白低低地罵了一句粗話，上前，一腳將王耿強踹翻在地。
王耿強怪叫了一聲，也不理他，再次像魔障了一樣地爬起來，還要舉著石頭朝地上的人砸去。
“嘖！”宋飛白眉頭一皺，雙指並攏，在他快要撲過來時，對準他的眉心，用力一指。
“啊！！”
王耿強像是被萬千減針瞬間戳進腦海里，刺痛的大叫起來，捂著腦袋就倒在地，壓折了一大~片原本妖~嬈搖擺的鮮花。
宋飛白收回雙指，轉而對著半空，迅速畫了個咒法，低聲念起咒語——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髒玄冥。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身形。
隨後雙指小小地畫了個圈，像是將那符咒圈住，停頓兩秒後，猛地劈下，對著王耿強就用力一甩。
“急急如律令！”
“啊！！！”王耿強瞬間發出比之前更加慘烈的哀嚎聲。
滾在地上，不停地撕扯自己身前的衣服，大量黑色的煙霧從他嘴里鼻孔里耳朵里逃也似地鑽出來。
宋飛白不再理會痛苦不堪拼命掙扎的王耿強，收了手，轉身來到氣柱旁，看了看那渾身是血的男人，伸手，拽著他的腳，將他從氣柱中心拽了出來。這才發現他居然還活著，上衣口袋里有個東西在持續不斷地閃著微弱的紅光，于是伸手掏出來一看，是一張沾滿鮮血的符篆。微皺了下眉，看來是這符篆護住了他的心脈。
“轟隆！”
才一拽出，地面忽然發出一聲巨大的響聲，像是什麼東西要炸裂了。
賀亦坤臉色一變，注意到宋飛白拖出來的是個人，立刻疾聲說道，“飛白，把他帶到陣法範圍以外，不要讓血再流到地下！”
宋飛白點了點頭，也顧不得其它了，扛起那人就飛奔出去，賀亦坤抬眼，看著最後還試圖孤注一擲的天陰，眼中紫金光芒愈亮，將木拂塵往地上一插，盤腿，雙手結起手訣，坐在了木拂塵前。
舞動安魂鈴的凌蓉蓉看到了他的動作，原本欲|要朝下揮舞的手臂，忽地變了個方向，單腳立起，順勢轉了個圈，轉而將鈴鐺舉過頭頂，用力連續抖動了三下。
三下！
宋飛白將渾身是血的趙大慶扔在樹下，驚奇地發現他居然還有一口氣，才見他上衣口袋里一個隱隱泛著紅光的東西像是一張符篆，緊接著就听到了身後傳來的連續入耳的空絕鈴聲，瞳孔猛地一縮。
回頭，就見那個原本只是小小的身影，突然莫名高大了許多，她小小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楮卻亮的似乎要蓋過頭頂的月光。
眼神堅定，沒有一絲猶豫和遲疑。
宋飛白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地低聲說了句，“我算是服了。”
然後走到距離兩人不遠處的地方，就地畫了一個小型護法陣，頓了一下，咬破舌尖，朝陣法上撲出一口鮮血，雙指並攏，站立在那小陣法之上，開始默默念起咒語。
“ 啷！”
不堪重擊的大門終于被撞開，十來個雙眼通紅的村民撲了進來。
“血！血！”
這些人像野獸一樣，猙獰地瞪著眼，嘴角不停流出涎水，嘶吼著，叫嚷著要鮮血。
其中一個聞到了來自石頭房間里的味道，張牙舞爪地沖了過來，還沒來得及登上台階，腹部就挨了重重一擊。
連吭都沒吭一聲，身子一仰，朝後翻倒。
莫沉眼神狠戾，一腳踹倒一個村民之後並不松懈，揮舞著手中的棍棒，再次朝下一個靠近的紅眼楮揮去。
大黑狗在他身旁，也不吠叫，“呼”地撲到最旁邊的一個人身上，咬住他的腿，將他朝外拖去。
“砰！”
再一個人被擊倒，朝後跌去，撞翻了跟在後面不知道避讓的紅眼村民。
文文握著小石頭的手，瑟瑟發抖地站在床尾，王翠花咬緊了牙關，不時替張秀麗查看胎兒的情況，邊替她擠壓肚子，助她生產。
外間的吼叫聲幾乎要嚇破了人的膽，可是不時響起的跌倒聲與悶悶的擊打聲，又極大地安撫了屋子里的幾個人。
“再加把力，秀麗，加把力，就看到孩子的頭了。”王翠花握著張秀麗的手，低聲給她打氣。
張秀麗咬緊牙關，吸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再吸氣，再拼命地用力。
小石頭看著屋外不斷減少的鬼魂以及那些讓他害怕的黑色氣團，轉臉，認認真真地對文文說道，“很快就會沒事的。”
文文只當他在安慰自己，朝他點了點頭，小大人似地拍了拍他的頭，沒有說話。
山上，陰氣氣柱越來越弱。
王翠花的小院內，被擊倒了無數次又爬起來無數次的村民，終于一個個徹底地倒了下去。
“喔喔喔！”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公雞打鳴的聲音。
一絲天光，從天際泛出。
“當！”
凌蓉蓉的鈴鐺掉在了地上。
“ 啷。”
莫沉手上早已裂開的木棍摔在了台階上。
“哇啊哇啊……”一聲嬰孩的啼哭劃破這破曉的黎明。
最後一個紅眼的村民倒在了台階下。
周圍一片靜悄，莫沉靠著門框，力竭地跌坐下去，大黑狗在他身旁，嗚咽著舔~著傷口。
五分鐘後，又是一陣嬰兒啼哭。
莫沉抬頭看向隱隱現出輪廓的後山，無力地笑了笑。
賀亦坤艱難地站起來。
眼前的花海已經完全枯萎，壓陰陣法也早被破壞得凌~亂殘破，陣法最中間的地方，空出了很大一塊，一個小小的，大約只有半個手掌那麼大的白色小石子，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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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看著莫沉給凌蓉蓉喂東西，不時還小心地給她擦拭下嘴角，凌蓉蓉乖乖地由著他折騰，兩人對望的眼神……
老爺子忽然就模糊了眼眶。
他一直以為莫家無望了，心里的絕望也隨著年紀的增長慢慢滋生，他哪里能想到，這麼一個偶然的機會，居然讓這麼一個女孩子出現在莫家，給所有人帶來希望！
她就是福星！是莫家的福星！
“爺爺？”
莫沉轉臉放下碗，給凌蓉蓉拿水漱口的時候，眼角余光瞟到門口有人，一扭頭，發現居然是莫林峰。
莫林峰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下情緒，笑著走進來，看了看凌蓉蓉，笑道，“好孩子，身上還有哪里不舒服麼？”
凌蓉蓉抿嘴搖頭，“沒有哪里不舒服，謝謝爺爺的關心。”
莫林峰擺擺手，他很喜歡這丫頭一直以來的乖巧有禮，雖說上次因為莫沉的事，這丫頭惱了自己，不過這也是因為她真心愛護莫沉的原因，他又怎麼會跟她計較呢？
笑著點頭，說道，“我就是听說你醒了，來看看你，沒事就好。”
“嗯。”凌蓉蓉應了一聲，看了眼莫沉。
莫沉起身說道，“爺爺，公司的事情我明天就回公司處理，這幾天應該積壓了不少的事情，所以可能會有些忙，蓉蓉還要麻煩您多照顧一下……”
話沒說完，忽見莫林峰又擺了下手，慈藹和善地說道，“公司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這兩天先專心陪著蓉蓉吧。”
莫沉意外，凌蓉蓉則抬眼看向莫林峰。
“後天我準備了一個宴會，你帶蓉蓉一起參加吧。”莫林峰笑著看了看兩人，愈發覺得這兩人真是般配。
莫沉看著莫林峰的神情，心里明了——看來爺爺是想把他和凌蓉蓉的關系，正式公開出去了。
原本第一次莫沉帶著凌蓉蓉出席的那次晚宴，只不過是私下單獨介紹未婚妻的身份，並沒有經過莫家公開承認，這一回，莫林峰既然已經知道他們的關系確定，恐怕真要動些心思了。
畢竟現在莫家周圍虎狼環飼，有這麼一個能為莫家生下接班人的‘未婚妻’是多麼重要，莫沉其實很明白。
他看了看凌蓉蓉，雖說爺爺可能是真心喜歡她，可在爺爺心里，畢竟莫家才是最重要的。
心里心疼她，點漆的黑眸沉了沉，正想開口拒絕，卻听凌蓉蓉輕軟的聲音，糯糯地答應道，“好，爺爺。”
莫林峰滿意地笑起來，看了眼看向凌蓉蓉的莫沉，笑意加深，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說了幾句叮囑的話，這才高興地走出臥室。
王鵬在他身後輕笑道，“凌小姐居然答應了，看來是真心喜歡少爺。”
莫林峰笑著點頭，“嗯，她答應不單單是因為喜歡沉兒，還因為她聰明。”
“聰明？”王鵬不解。
莫林峰心情很好，繼續說道，“她知道沉兒肯定會因為心疼她，拒絕這次要公開他們關系的宴會，所以主動答應，一是為了他著想，好讓他不難做，二是，”莫林峰再次笑了起來，搖搖頭，“是為了告訴我，她已經答應進我莫家的門了，所以讓我以後不要再讓沉兒那麼辛苦了。呵，真是好孩子。”
王鵬微微心驚——凌蓉蓉看著單純，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一顆七竅玲瓏心。
跟著也笑起來，“少爺有福。”
莫林峰點頭，“是啊！這孩子孤苦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上天待他不薄，讓他遇到這麼個會心疼他的孩子，好啊，好啊！”
王鵬听著莫林峰的感慨，忽然想到了什麼，微微抬眼，視線越過窗戶，朝莫宅西北處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
白玉英得知凌蓉蓉回來是在凌蓉蓉醒來後的第二天。
賀亦坤給白玉英帶來的消息。
兩世齋最近的生意不溫不火，白玉英也不忙，正擔心著凌蓉蓉不知道去哪兒了，結果賀亦坤就突然登門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淨是疲色，到了辦公室就讓白玉英給他介紹個會打造陰物的人，白玉英答應下來，然後就听他說凌蓉蓉已經回來有幾天了。
听她平安回來，白玉英這心里多少還是放下了一些，送走了賀亦坤，又招待了一個來買茶葉的客戶，才回到辦公室。
原本已經拿起桌上的電話，想給凌蓉蓉打個電話，可是才按下一個號碼，忽然又猶豫起來，想了想，還是將話筒放下，輕嘆了口氣。
“喲，小白，啥時候學會這麼深沉的表情了啊？”
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浮的調笑聲，聲音有些嘶啞，像是聲帶受損，干干的。
白玉英愣了愣，抬頭，眼楮驟然瞪大，“凌悅？！”
賀亦坤離開兩世齋，坐上等在路邊的車。
宋飛白靠在後車座閉眼假寐，蔣念面無表情地坐在駕駛座上，等他上了車後，低聲問道，“少主，現在去哪兒？”
听到她的聲音，宋飛白睜開眼，略微抬起了頭，從後視鏡看到她的一雙眼楮，完全又專注地放在賀亦坤身上，自嘲地笑了笑，再次靠了回去，輕咳了兩聲。
“先去我那兒。”賀亦坤關上車門，看了眼咳嗽的宋飛白，說道，“讓陳醫生過去一趟。”
蔣念點頭，發動車子。
從後視鏡能清晰地看到賀亦坤疲憊的臉色，印象中他一直是溫暖和煦的淡雅模樣，縱使很累，也鮮少露在臉上，這次恐怕是真的精力消耗過大了。
為了那個凌蓉蓉麼？
蔣念忽然又想到，幾年前，賀亦坤在一所公墓的一處墓碑前站了一天一夜的情景，自己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滂沱的大雨淋得渾透，臉上，也露出了比現在更加頹喪的神情。
那時候……他好像眼眶通紅地問了自己一句，一句什麼？
蔣念看著後視鏡里安靜看著窗外的賀亦坤的側臉，正胡思亂想著，忽然看到鏡子里的賀亦坤猛地轉過臉來，眼中霎見厲色，低聲喝道，“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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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念下意識地迅速踩下剎車，所有人都因為慣性一下朝前沖去。
“ 啷。”
車頭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
蔣念皺眉，心沉了下去——糟了，難道是撞到人了？
才坐回來就要拉開車門下車，卻被身後突然伸過來的手按住了肩膀，“別去。”
宋飛白凝視著車子前方驟然濃郁的陰氣，神色罕見的嚴峻。
蔣念回頭看了看他，意識到了什麼，于是在駕駛座上坐好，掏出隨身攜帶的護身符，捏在手里——示意自己不會拖他們的後腿。
賀亦坤已經拉開車門下了車。
宋飛白看了看蔣念手里拿著的那個賀亦坤早些年給她的護身符，邊角都已經破舊了，心里泛起一絲苦澀，輕嘆了口氣，從脖子上解下一個黑色的指環，遞過去，輕聲說道，“戴在手上，要是感覺到周圍有不對勁，就念我上回教你的急急如律令。”
蔣念猶豫了下，如媚如絲的美眸看了他一眼，接過。
宋飛白心笑，用傳家~寶換她一個正眼，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瘋了。
車外那團陰森寒冽的陰氣已經慢慢凝結，竟然變成了一個緩緩起立站直的人形模樣！
宋飛白皺了下眉，跟著下了車，朝那陰氣凝結的人形過去的時候，還是不放心地看了眼車里的蔣念，掏出一張符篆，在駕駛座的車門外貼上。
蔣念戴上指環，握緊雙手，緊緊地看著走到前方的賀亦坤。
“東西交出來。”陰人的背後有個低緩粗厚的聲音，不容一絲商量地冷冷命令道。
宋飛白明白過來——看來是沖著天陰來的。
挑了挑眉，笑道，“什麼東西？”邊眼角掃了眼手訣悄然結起，暗念咒語的賀亦坤。
“別廢話，不交你們就都得死！”那人顯然沒什麼耐心，話音剛落，陰人忽然抬起一只手臂，對著宋飛白就狠狠地揮過來。
宋飛白頓覺陰煞之氣撲面而來，精血消耗巨大的他現在修為也大打折扣，頓時血氣上涌，強撐了一口氣，往後連連後退，堪堪躲過陰人的襲擊，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暗自咽下口中的血腥味道，瞥了眼賀亦坤，咒法還有最後幾個手訣，于是開口再次放肆地笑道，“怎麼？就這麼點本事？弄這麼個玩意兒就想弄死我們？口氣也忒大了點吧？”
“找死！”陰人背後暗中操控的人登時被激怒，低吼了一聲。
那陰人周身陰氣頓時暴漲，往前跨出一步，雙掌並攏，朝著宋飛白就狠狠地拍過來。
宋飛白咬牙，掏出符篆念動咒語，試圖將四周愈來愈濃烈的陰氣揮散開，邊心里暗罵——賀亦坤你這個王八蛋，倒是給小爺快點啊！
陰人的雙掌如雷霆之勢般朝迅猛地劈下來，宋飛白扔出的符篆居然沒有起到絲毫阻緩之力，低罵了一句，“臥||槽！”然後整個人迅速趴下，就地一滾。
“轟！”
手指拍出了巨大的震動聲，蔣念在車里什麼都看不到，卻隱隱察覺出空氣中劇烈的震顫。
“噗！”宋飛白一口鮮血噴出，下意識要去抓~胸口掛著的護身指環，卻摸了空，這才想起來給了蔣念了。
嘆了口氣，回頭。
那陰人一擊不中，沒有五官的面部轉動了一圈，再次發現宋飛白所在的地方，于是挪動如柱的腳步，朝他走來。
宋飛白終于忍不住，朝著賀亦坤就吼道，“你特麼地能不能快點？小爺我都快死了！”
話音剛落，一道紫金光芒如同閃電般，破開周圍濃密厚重的陰氣，‘嗖’一下，附在了那足足有三米多高的陰人背後。
“吼！”
陰人忽地發出一聲巨吼，背後操控的那人也發起怒來，怒聲道，“好！既然你們不想好好交出東西，今天就把命留在這兒吧！給我上！”
霎時，周圍的陰氣突然迅速滾動，全部朝著被賀亦坤用符篆控制住的陰人身上鑽去。
宋飛白抬頭，就見那陰人居然在短短的數十秒之間，居然又高大了不止一倍，頓時瞠目結舌，罵了一句，“要不要這麼牛掰啊？！”
紫金色的符篆很快就被陰氣包裹住。
賀亦坤雙指並攏，不斷揮動，卻發現那符篆居然快要不受自己控制，並攏的雙指也不停抖動幾乎堅持不住。
這背後之人的邪術修為，恐怕並不在自己之下！
賀亦坤暗自心驚，左手抬起，一下握住右手不斷顫抖的手腕，口中再次迅速念起咒語，“幡懸寶號，普利無邊。諸神衛護，天罪消愆。經完幡落，雲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砰！”
陰人身上貼著符篆的地方，突然發出了震人的爆炸聲。
“噗！”
賀亦坤雙手一撤，往後急速退了好幾步，猛一下吐出一大口血。
符篆被毀，咒法反噬。
車內的蔣念見到賀亦坤吐血，立刻就想拉開車門下去，卻發現車門居然被鎖死，任憑她怎樣拉動都絲毫無法動彈，急得眼楮都紅了，不顧姿態地拿腳踹起車門。
不遠處巨大的陰人脫離符篆控制後，轉身，將攻擊的對象轉移到了賀亦坤身上。
“要死了！嘖！”宋飛白低罵了一句，跳起來就朝賀亦坤撲過去。
陰人背後的人再次威脅道，“快把東西叫出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賀亦坤抬起頭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低聲冷冽地說道，“休想！”
宋飛白跑到了賀亦坤的身邊，听到這兩個字，忽地忍不住笑了起來——真特麼地帥！
背後那人卻因為賀亦坤的話暴怒起來，陰冷著低吼道，“這是你們自己選的！殺了他們！”
隨後陰人抬起巨大的腳，朝兩人重重地踩過來。
宋飛白頭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做‘泰山壓頂’，這誰造的詞？太他爺爺的貼切了——這壓頂之勢，簡直是要將他們直接踩爆啊！
明明陰人的腳還沒有靠近他們，但是所帶動的氣勢與壓迫，已經足以讓這兩個幾乎耗損了大半精氣的人快要支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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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年倒是回來過一次，一副落魄的樣子，在凌蓉蓉的小公寓那兒蹭了幾晚，然後拿著她身上所有的錢，又跑了。
為了這個，白玉英差點肺都沒氣炸了，那次凌蓉蓉到她這來接委托的時候，一張小~臉蠟黃蠟黃的，她還以為怎麼了，結果追問之下才知道，這丫頭的錢居然全被凌悅卷跑了，偏偏她還說自己沒事，吃泡面饅頭其實也挺好。
現在這凌悅居然敢這麼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雖然兩人是打小的友情，可是不好好教訓她一頓，實在難咽心頭這股惡氣。
“喂喂，你適可而止啊！”凌悅被她追著砸了好幾下，終于忍不住大叫道，“要出氣也是蓉蓉來出，你這麼追著我打，算什麼啊！”
“還敢說！”白玉英又去撕她的嘴。
兩人鬧了好一會兒，直到都氣喘吁吁跑不動了，才挨著肩膀靠在沙發上，看著辦公室破舊掉漆的房頂，默默地發起呆來。
白玉英用眼角掃了她一眼，幾年不見，她眼角的疲憊縱使用這麼濃厚的妝容也掩蓋不了，終歸心里還是不忍，坐起來，剛要問她有沒有吃過飯，卻感覺胳膊上被撞了撞。
回頭看她，就見她拿胳膊肘正在戳她，笑嘻嘻地問道，“有煙沒？”
“……”白玉英才軟下來的心頓時又變成了超級大石塊，惱火地瞪了她一眼，“沒，有！！！”
凌悅被她的大嗓門給吼得直眨眼，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沒有就沒有嘛！這個大聲音，嚇死本姑奶奶了。”
白玉英拿腳踹她，“你是誰的姑奶奶？！嗯？！”
凌悅縮腿，整個人躲到了沙發上。
白玉英也懶得再理她，轉過身，走回到辦公室桌後，坐下隨手拿了一份文件，低頭看起來。
五分鐘後，背後響起一個滿是鄙夷的輕蔑聲音，“小孩易受驚？這種小委托你也接？小白，你該不會真是被男人騙了錢，破產了吧？”
白玉英腦袋‘嗡’地一響，氣急敗壞地猛一下將文件拍在桌上，惱火地回頭瞪她，“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啊！”
說完，突然間噤了聲。
凌悅低頭看了看一臉懊惱，知道自己說錯話的白玉英，笑了起來，伸手捏了下她的臉，貌似不在乎地說道，“是啊！你當然是不一樣的嘛，咱們姐妹幾個，就只有我一個是笨蛋。”
白玉英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還想再說什麼，可是發現說多只會勾起她的傷心事，正為難間，見她打了個哈欠又走回到沙發上，用腳將高跟鞋往地上一扔，橫躺上去，懶洋洋地說道，“我困了，借你這睡會兒。”
白玉英嘆氣——這人，除去外表哪里像個女人樣？兄妹倆簡直一模一樣！
見她很快就閉了眼，搖搖頭，起身，從櫃子里翻出她平時用來休息用的薄毯，輕輕地蓋在她身上，然後輕步朝門外走去。
才走到門口，忽又听房間里傳來凌悅的聲音，“肚子餓了，給我再弄點吃的來。”
“……”白玉英很想摔門而去，想了想，終究還是小聲地帶上門，走到前頭，吩咐店員去買些好吃好喝的來。
……
凌蓉蓉頭一天晚上就回了公寓，莫沉一直送她到樓下，原本想上去坐會兒，可是凌蓉蓉看到樓上自己公寓的燈是亮著，猜到方倩應該在家，猶豫了下，還是沒讓他上樓。
莫沉拉著她的手不放，一雙黑得幾乎能把人的魂魄都給吸去的的眼楮，直勾勾地看著她。
凌蓉蓉無奈，只好拍拍他的手，輕聲細語地說道，“我答應過讓她見見你的，但是現在不合適，等我找個時間，正式把你介紹給我的朋友，好麼？”
莫沉心里高興，面上卻還是委委屈屈的樣子，拿手指捏了捏凌蓉蓉軟軟的手心。
凌蓉蓉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誰能想到這麼個高高大大面容清俊無雙的男人，居然還會露出這樣的神色，笑著又哄了句，“我保證，好不好？”
莫沉這才露出了一點笑意，往她跟前湊了湊，“真的麼？”
“嗯。”凌蓉蓉眨了眨亮晶晶的眼楮，笑眯眯的。
莫沉的笑也擴大了許多，低下頭，看著她漂亮的眼楮，低聲說道，“那我走了。”
凌蓉蓉抿嘴，眼角彎彎，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聲音軟軟的，黏黏的，莫沉哪里還能走得動路，又往她跟前靠近了一些。
兩人的呼吸幾乎都要糾纏到了一起。
莫沉就見凌蓉蓉映在路燈下的臉，慢慢地暈紅起來。
聲音更低，帶著一點沙啞磁性地問道，“給我一個分別口勿吧？”
凌蓉蓉立刻斜眼看別處，不過只是避開了目光很短暫的時間，又轉回了視線，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莫沉，淺淺笑起，踮腳，湊了過去。
莫沉伸手，抱住小小的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腳步聲傳來，莫沉感受到這小東西的不好意思，這才戀戀不舍地將她松開。
凌蓉蓉有些喘，大概因為口勿的有些窒息的關系，一雙清透的眼楮，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水當當的。
莫沉又有些意動，才想動作，卻被她在胸口輕拍了一下，“快回去吧。”
甜膩膩的聲音，幾乎都要甜滿了他的全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轉身。
走到小區大門口，忍不住還是回頭，卻沒想到，凌蓉蓉還站在單元樓下暈黃的路燈燈光里，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
看到他回頭，還舉起胳膊，對他晃了晃。
莫沉心底熨燙，強行將想轉回去跑過去抱住她的念頭壓下去，也抬手朝她揮了下，這才走出小區大門。
回到家時，方倩正坐在沙發上，電視機開著。
凌蓉蓉以為她在看電視，放下雙肩包，剛開口說了一句，“倩倩，我回來了。”就見方倩轉過頭來，頓時一驚。
怎麼一雙眼楮種成這個樣子了？
趕緊換了鞋跑過去，低頭又看了看滿地用過的一團團的抽紙，在她身邊坐下，問道，“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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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倩原本就抽抽搭搭的，結果一听到凌蓉蓉的話，頓時哭得更厲害，“哇”的放開嗓子哭道，“蓉蓉，蓉蓉，我到底該怎麼辦啊？嗚嗚嗚，嗚嗚，我該怎麼辦啊？”
凌蓉蓉被她哭得難受，趕緊握住她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淚，“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別哭啊，你告訴我嘛。”她向來不會安慰人，見她這麼哭更是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地詢問。
方倩反抓~住她的手，淚眼婆娑地看向她，抽噎地說道，“蓉，蓉蓉，是，是木軒，嗚嗚，木軒他，他怎麼能這麼對我，嗚嗚，嗚嗚嗚……”
木軒？
凌蓉蓉問道，“木軒？……你男朋友？”
方倩听到‘男朋友’這三個字，又像受到了巨大刺激一樣，再次大哭起來。
凌蓉蓉皺眉——看來真是跟那個人有關系。
想了想，又問道，“他怎麼了？你先別哭，是不是他要跟你分手？”
一句話，瞬間讓剛剛還啼哭不止的方倩一下消了聲，瞪著腫的睜不開的眼楮，急道，“你別瞎說！他才不會跟我分手！”
“……”凌蓉蓉嘴角抽了抽，點頭，既然不哭了，那就能好好說話了，于是將抽紙盒拿過來，拽了張紙遞給她，說道，“那不是分手，你哭成這樣干嘛？”頓了下，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他劈腿了？”
正要擦眼淚的方倩，動作一僵，兩秒後，憤憤地將紙巾一下扔在地上，恨恨地說道，“都是那個女人！不要引我的男人！”
凌蓉蓉驚訝，不由皺了眉，“真劈腿了？”
方倩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看了看凌蓉蓉，卻搖了搖頭。
凌蓉蓉這回疑惑了，“不是劈腿？”
方倩含~著淚，又點了點頭。
“……”凌蓉蓉被她繞暈了，瞪眼問道，“到底是不是啊？你倒是說清楚嘛。”
然而方倩卻沒有回答，只是拿過她手里的抽紙，低頭擦了擦眼淚鼻涕，然後正兒八經地理了理頭發。
凌蓉蓉有些抓狂——這又是做什麼啊？
不過還好，方倩理好頭發後，終于開口說話了，不過卻是站到沙發邊，一臉認真嚴肅說道，“我想通了，我不應該一個人在這里自己對著電視哭哭啼啼的，我相信木軒不會劈腿，所以，一定是那個女人在作怪，我要堅強！要捍衛我的愛情！”這麼說著，一手還握著拳頭舉起來，那樣子，搞得像在宣誓什麼似的。
“……”凌蓉蓉傻眼了，抬眼呆乎乎地看著突然變換風格的方倩，眨了眨眼，好半天問道，“倩倩？你悲痛過度，腦子壞掉了？”
方倩一掌拍到她的腦門上，“你才腦子瓦特了呢！”
凌蓉蓉撅嘴，揉了揉被拍的地方。
方倩嘆了口氣，坐下，看了眼無辜受了自己一巴掌的凌蓉蓉，伸手替她揉了兩下，說道，“你不在這幾天，我原本想去他那兒待幾天的。”
“他那兒？”凌蓉蓉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哦，你那個叫木軒的男朋友那兒啊？”
方倩點點頭，收回手，“去倒是去了，他也讓我在別墅的客房住下了，可是……”頓了下，原本就萎靡的臉上又黯淡了不少，“可是他對我，卻沒有以前那麼溫存體貼了。”
凌蓉蓉眨了眨眼，認真听。
方倩拉起一個抱枕，抱在懷里，有氣無力地繼續說道，“他身體一貫不好麼，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又病了，所以就提出想多住幾天，也幫忙照顧他。”
“只是沒想到，”方倩的語氣突然又變得憤然，“我跟木軒正在說這個事的時候，那個一直伺候他的女人，突然莫名其妙地跑來，當著木軒的面，居然那麼花言巧語地就拒絕我了！木軒也不知道怎麼了，在她說完話之後，就突然暈倒過去，我要幫忙把他送回房間，那個女人居然還把我推開！過分！太過分了！”
凌蓉蓉問道，“那個女人？”
“嗯！”方倩點頭，“木軒說是伺候的人，不過我第六感一向很準，一眼就能看出，那女人對木軒心懷不軌！我的木軒那麼優秀，她一直待在他身邊，怎麼可能沒點小心思！哼！居然還故意當著我的面，當著我的面……”
方倩說不下去了，一想起下午在別墅花園里，看到木軒著那個可惡的女人的場景，她就心神俱裂。
她相信木軒一定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情，而且從她的角度也只看到木軒歪著頭，似乎在……在親她的脖子，可是她相信，那一定是角度問題！
一定是的！因為木軒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啊！
還有那個女人，也一定是在看到自己在花園外的時候，才故意對自己露出那麼討厭的得意的笑的！就是為了刺激她！讓她懷疑木軒！
不行，她要把那個女人，要把那個女人……
凌蓉蓉見方倩說到一半，忽然就神游九天之外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歪頭問道，“倩倩？她當著你的面怎麼了？”
方倩回過神來，看到凌蓉蓉清澈明淨的雙眸時，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產生了怎麼的想法，渾身一震，再次猛地一下站了起來。
凌蓉蓉被她嚇了一跳，“倩倩？”
方倩卻沒有回應，三兩步沖進衛生間，放開水龍頭，捧起一把水就撲在了臉上，連續撲了好幾次，才讓那個念頭從腦子里消散而去。
心跳得厲害，她抬起頭，看了看面前鏡子，鏡子里那張滿是水漬的臉，毫無血色。
“倩倩？”凌蓉蓉追了過來，擔心地問道，“你怎麼了？”
方倩轉過頭，對她笑了笑，“沒事。”然後又拿毛巾擦臉，轉開了話頭，“你吃過了沒？”
“吃過了。”凌蓉蓉皺眉，方倩剛剛的眼神……暗暗心驚，想了下，還是說道，“什麼時候要不要帶你男朋友到家里來坐坐？”
方倩放置毛巾的動作一滯。
“你這個樣子我實在不放心，好歹讓我看一眼。”凌蓉蓉已經放軟了語氣，她也不打算瞞著心思，直接就對方倩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喜歡他，可是假如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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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臉看了看她身上那套完全不符合她風格的打扮，疑惑地問道，“那他準備怎麼對付蓉蓉？你該不會是想……”
凌悅吃飽了，睡意似乎又上來了，打了個哈欠打斷白玉英的話，懶洋洋地說道，“大概也就是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放心，我心里有數，不會讓蓉蓉出事的。”
白玉英見她不說，心里更加不安，想了想，又說道，“那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沒有……”凌悅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緩了會兒，似乎要閉上眼睡過去了，忽地又睜眼，說道，“哦對了，查一下他最近的行蹤，應該還在H市，然後……嗯……”
話沒說完，頭一歪，睡著了。
看來實在是餓極累極了。
白玉英很想把她叫醒問問清楚，可是走到沙發邊，看著她歪過去的側臉，以及毫無防備地就在自己面前睡著的樣子，終究還是不忍心。
彎腰收拾桌上的東西時，發現她還是習慣性地將筷子橫置在桌上，心頭一酸——想起了那年的凌悅，笑顏如花地依偎在那個男人的身邊，神采飛揚地給她介紹，志得意滿非常驕傲地說，“這是我男朋友！”
當年的她，那樣的朝氣鮮亮，而如今……
眼角的憔悴，沙啞的嗓音，消瘦的身材。
白玉英搖了搖頭，又想起自己，半晌，輕嘆了口氣，替她把薄毯蓋好，拿著吃剩的餐盒走了出去。
同一時間。
莫沉已經收拾好準備從東宅出發直接去公司。
來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踫到小跑過來的莫輕，見她現在神清氣爽，人也瘦了不少，自然高興，心里越發對凌蓉蓉多了一層歡喜。
莫輕跑到莫沉跟前，先喘了口氣，然後才說道，“哥，你要去公司不？我跟你一起！”
莫沉詫異，“你也要去公司？”
莫輕笑眯眯地點頭，“是啊！公司最近不是舉辦了個‘青春美少女’比賽，給那個新出的針對青春期女孩的護膚品做代言麼，我也報名了，今天去參加海選！”
“你去參加選美比賽？”莫沉笑了，“公司哪個不認識你啊？想走後門，我可不許啊！”
莫輕撅嘴，她還以為莫沉一開口就是要打擊她，沒想到只是不許她走關系，笑著往前，得意地仰頭，“他們只認識那個超級大胖子，我現在這麼瘦！上回你不在的時候，我跟爺爺去公司，就好多人沒認識我呢！放心吧！”
“呵，這麼瘦……”莫沉低聲重復了一遍她的話，笑著戳了下她的額頭，“去參加可以，但是不許調皮，公司對這次的比賽還是很重視的。”
說完，才發現莫輕突然瞪大眼，捂著額頭，傻了一樣地看自己。
“怎麼了？”莫沉問道。
莫輕眨巴眨巴了幾下眼楮，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感慨了一句，“嫂子真厲害！”
莫沉納悶，怎麼又提到蓉蓉了？
卻不知，自打莫輕記事以來，這是莫沉為數不多地在不是不得已的情況下，主動觸踫了她，還帶著哥哥寵愛妹妹的那麼點小小的叮囑動作。
莫輕看著自家原本還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哥哥，現在雖然還是一副淡漠清冷的模樣，可是眼神里，卻多了一種讓她心暖的東西。
她低下頭，默默地笑起來——真有本事！嫂子！
笑著又抬起頭，跟著莫沉一起邊上車邊問，“對了，爺爺說明晚準備了晚宴，要嫂子一起參加？”
“嗯。”莫沉點頭。
莫輕看了看他，問道，“那要不要我陪嫂子去買件禮服什麼的？明晚的宴會爺爺還挺重視的，哥你又才回來，肯定很忙，有沒有空陪嫂子去買衣服啊？”
莫輕這麼一提，莫沉倒是也想起來了，上回凌蓉蓉還讓他幫忙挑了她那為數不多地可以拿出手的幾件衣服，確實都不能拿到非常正式的場合上，略一沉吟後，從錢包里掏出一張黑卡，遞給莫輕，說道，“待會去完公司，讓司機送你去找她，嗯，先提前給她打個電話，要是買完禮服還有時間，就帶她再到公司來找我。”
莫輕高高興興地接過卡，邊問，“到公司找你干嘛？”
莫沉瞥了她一眼，當然不會說是因為想凌蓉蓉了，想見她。于是清了下嗓子，故作正經地說道，“我有事情要跟她說。”
莫輕也不會想到自己向來疏淡冷漠的哥哥，在凌蓉蓉面前會那樣痴纏任性，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莫沉滿意，想到下午又能見到凌蓉蓉，心里頭就止不住地暖甜發脹。
正想著，私人手機震動起來，拿起一看，是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已回來，DH。
DH，戴宏。
這才幾天時間，他就已經成功回到宋紅方身邊，並且不被人懷疑，看來確實有些本事。
莫沉看完，將短信刪除，轉而撥通了羅浩的電話。
羅浩本來也是想給他打電話的，沒想到莫沉倒先打過來了，先是匯報了幾件最近無關緊要的事情之後，接著就說到了重點——一是莫林山跟宋紅方的關系密切，兩人大有合作進一步密切的跡象；二是，莫天賜的那個女朋友，居然是四方航空羅培聰董事長的私生女；三是，莫天賜近期和莫天悅，還有宋紅方去過一處廢棄工地附近，而賀亦坤和他兩個助手，也在同一時間在那工地附近出現過。
莫沉听著，臉色就慢慢地沉了下來。
宋紅方來勢洶洶，到現在除去那次為救凌蓉蓉，自己被他脅迫一次將度假村的計劃案交給了他之後，到現在兩人還沒有正面交鋒過，他意圖不軌來意不善莫沉是清楚的，只是……為什麼賀亦坤也會攪進這里頭？
他直覺有什麼東西是他還沒有察覺到的，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所有人還是按照之前狀態繼續盯著那些人，另外，派人去查一查莫天賜那個女朋友的資料，還有賀亦坤和宋紅方之間有沒有關聯。”
羅浩應了，掛斷電話。
莫輕在一旁看著處理公務時哥哥冷峻的模樣，眼楮里都快冒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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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一扭頭，看到她那副表情，冷眸微微又泛起一絲笑意，頓了下，說道，“小輕，我要拜托你幫個忙。”
莫輕一愣，旋即興奮地直點頭，“好啊好啊，哥哥要我幫你什麼忙？快說快說！”
莫沉笑了，低聲對莫輕說了幾句話。
莫輕听後，臉上那股惡作劇的神采幾乎都飛起來了，拍著胸脯信心百倍地包攬了下來。
……
原本凌蓉蓉起床就遲，差不多是早飯連著午飯一起吃完的。
正好最近陰雨連綿，外頭陰沉沉的，不算太熱，于是凌蓉蓉簡單收拾一下雙肩包，就出了門，準備慢慢地步行到兩世齋。
出了小區門口，忽又想起莫沉昨晚在這里駐足回望自己的模樣，長身玉立豐神俊朗，不由抿嘴輕笑。
正往外走著，忽然听到背後有急速靠近的腳步聲。
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想給人家讓開一條路來，卻不料胳膊猛地被人抓~住，緊跟著就傳來一個熟悉的大嗓門，“是蓉蓉吧？”
凌蓉蓉嚇了一跳，眨了好幾下眼，才回過頭來，一看，松了口氣——原來是門口小賣部的胖老板娘啊。
“哎呀，差點認不出你來了，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漂亮呀？”張蓮堆著笑，因為追得急，額頭上還有些汗。
凌蓉蓉有些不好意思，仿佛那點隱藏的小女兒心思被看穿了，抿嘴輕笑了下，問道，“老板娘，您叫我有事？”
張蓮在這門口都瞄了好幾天，終于今天給她看到凌蓉蓉，立刻追了過來，賠著笑朝自己小賣部的方向瞅了瞅，笑道，“去我店里坐會唄？”
凌蓉蓉看了看她——眉宇間有淡青色，非憂即慮，有亡靈糾纏。
算了下時間，點頭，“嗯，好。”
張蓮喜出望外，忙不迭就將凌蓉蓉引到小賣部里，給她端了凳子倒了水，還要給凌蓉蓉包個壽司卷，不過被她婉拒了。
笑呵呵地忙前忙後了好一陣，才掩了小賣部的半扇門，在凌蓉蓉跟前坐下，有些緊張地搓了下手。
凌蓉蓉其實很喜歡這個胖胖的女老板娘，性格好，也大方，每次給自己包的壽司卷，都比別人的多好多，還允許自己有時候偷吃她的配菜。
見她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于是放輕了軟軟黏黏地問道，“老板娘，你是心里頭有個人放不下麼？”
張蓮一愣，旋即一張胖臉竟然有些漲紅，尷尬也不是無措也不是，又連著搓了好幾下手，才極其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對，對……我，我听小區里的人說，你，你能看到那啥……”
凌蓉蓉見她話都說不出來了，于是善解人意地笑著點了點頭，主動說道，“對，我能看到鬼魂。”
張蓮張著嘴僵住，好一會兒才又慌忙合上，垂下眼簾，搓手，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就是……想找你幫，幫忙，讓我妹妹，跟一個已經，嗯，過世有好些年的人，見一面。”
凌蓉蓉點頭，原來是招魂，只要那鬼魂還沒有投胎，就不是什麼難事。
張蓮說完，見凌蓉蓉神色如初眼神平靜，並沒有因為她的話做出什麼激動或者異常的反應，心里頓時舒服了不少，轉而又想到，本來她也就是干這個事的，倒是自己以己度人，太緊張了，平了平氣息，從身旁的桌底下翻出一個半新的手提包，從里頭拿出一個有些破舊的筆記本，以及幾張照片，放到凌蓉蓉跟前，說道，“我事先也打听了，我拜托你的這個事叫招魂，需要找一些亡人的舊物好方便借物招魂，對吧？這是我能找到的陸誠志的東西，哦，陸誠志就是我想讓你招魂的那個人。”
凌蓉蓉看了看那個表面硬殼有些劃痕和破裂的筆記本，沒有說話——別人恐怕需要借物招魂，但是她卻是不需要的，一方面是她的道行已經極高，另一方面，是她自小學習的家傳秘法就與別人不同。
看了眼隱隱不安又帶著期待眼神看向自己的張蓮，凌蓉蓉抿了下嘴，終究還是伸手，拿起那筆記本和一旁的幾張照片。
張蓮立刻湊過來說道，“筆記本是陸誠志的，照片麼，是我妹妹和陸誠志的合影，就這麼幾張，我全找來了。”
照片是背著的，凌蓉蓉翻開，看到的卻並不是預想中的兩個人，而是……一群人的合影。
看了一眼，眉頭忽地輕蹙了一下。
旁邊靠近的張蓮用胖胖的手指點了點其中兩個身影，說道，“這個是我妹，張靜，這個是陸誠志，這是有一回一群朋友一起去外頭玩時拍的照片。”
凌蓉蓉看著陸誠志和張清的身影，然後往照片里頭的另一個人看去。
張蓮看不到凌蓉蓉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又伸手指了指張蓮背後，笑著說道，“這是我……”
凌蓉蓉這才注意到，不由驚奇——以前的老板娘，居然這麼瘦，而且也很好看！
張蓮顯然也注意到了凌蓉蓉的反應，收回手，無意識地搓了下，說道，“我妹妹病重那幾年，我忙著照顧她，壓力又大，等她走了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是的，張清和陸誠志兩個人都是亡去之人，所以凌蓉蓉一翻開照片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們倆——亡人臉上有死氣，尤其在照片中，更加明顯。
凌蓉蓉抿了下嘴，將照片放下，拿起筆記本。
張蓮又在旁邊說道，“這是陸誠志過世後，他的家人托一個朋友拿給我的，里頭都是……”張蓮的神情又變得有些窘迫尷尬，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都是他寫給靜靜的話。”
凌蓉蓉邊听著，邊已經翻開筆記本，看到了其中一張微微有些泛黃的紙頁，上面用鋼筆寫著幾行字，凌蓉蓉看到這麼一句——我想，如果我告訴你，我愛你愛到無可救藥，愛到想與你走到宇宙走到盡頭的那一天，你會不會相信？
是個帶著傷感情懷的文藝青年，字跡也非常好看。
凌蓉蓉抿了抿嘴，又往後翻了幾頁，然後看到另外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今天踫到了你，可你卻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我知道你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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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點點頭，退開一步看她。
白玉英知道她是心善想幫人一把，這桃花煞嘛，說不嚴重嘛，確實有時候不會傷人，可是如果要是含了很重的煞氣的話，那麼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想了想，說道，“行吧，等會我看能不能找機會跟那位彭先生談一談，不過如果說通了，恐怕還是需要你來解決了。”
凌蓉蓉當然是點頭答應了，放下心來，腳步輕快地邁出兩世齋。
白玉英站在門口目送她，不一會兒，就听身後傳來幽幽的說話聲。
“幾年沒見，蓉蓉越發出落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賽過天仙了啊！嘖嘖，我的佷女兒就是非同凡響……啊！”
白玉英白眼一翻，扭頭對著背後那張睡意未醒的臉，一巴掌拍過去。
凌悅揉了揉被拍中的鼻子，悶悶地說道，“粗~魯！”
白玉英理都沒理她，轉過身，吩咐身後的店員，“待會天香閣的客人出來的時候，通知我一聲。”
店員笑著答應了。
凌悅打了個哈欠，瞅了瞅外頭陰沉沉的天，說道，“嗯，我也該去辦正事了。”
白玉英這才回頭看了她一眼，想了下，說道，“你等會，我把家里的鑰匙給你。”
凌悅一听，立刻抱住胳膊，一副害怕的模樣，“你干嘛？我可不是那種隨便去跟人同||居的女人……呀！”話沒說完，再次被白玉英踢了一腳，癟了癟嘴，這才收斂了一些，“晚上要去個地方，可能沒法回來。”
白玉英微微皺眉，直覺凌悅口中的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用不用我找兩個人跟著你？”
凌悅笑起來，點頭，“好啊，保鏢麼？我要肌||肉美男！嗯，最拉風招人眼球那種。”
白玉英一听就明白了，瞪了她一眼，“行了，我知道了。”伸手從錢包里掏出一疊錢，遞過去，“這個你先拿著，小心點。”
凌悅高興地接過，瞄到白玉英錢包里還有幾張，干脆搶過來，全部拿出來，揣進自己口袋里，笑眯眯地對她飛了個飛吻，才溜溜達達地走了出去。
白玉英看著她風輕雲淡漫不經心的背影，還是有些擔心——凌悅晚上顯然是想秘密地調查些什麼，只是她向來是心里越緊張，表面上就越毫不在乎，這個樣子，讓她怎麼放心得下？
想了想，快步走回辦公室，撥通了一個號碼，低聲說道，“凌志，小悅回來了，她說因為無意听到有人想設計蓉蓉，所以回來保護她的，可我瞧著，她似乎還瞞了些事，你看最近有沒有時間回來一趟？我盡量拖住她。”
凌志這時正蹲在關村後山山頭上的一棵大樹上朝下瞄著，听到白玉英的話，差點沒從樹上蹦下來，“什麼？有人要設計我家~寶貝？！哪個小兔崽子這麼膽大包天？老子剝了他的皮！”
白玉英嘴角抽了抽——這一對兄妹，簡直……
搖了搖頭，說道，“有小悅在，你擔心什麼。現在主要說小悅的事！”
凌志撇撇嘴，揪下一片樹葉子夾在雙指中間，似是畫了個符咒，邊說道，“她能有什麼事，不還是要找那個小王八蛋的弟弟麼，讓她折騰去，別管她。”
“可是……”白玉英不確定，“我總感覺這次似乎比之前好像不太一樣，她會不會有危險啊？”
“危險就危險唄！”凌志將夾著的手指往前一點，指間原本綠幽幽的樹葉，倏地閃出一點金紅的光澤，隨著手指的點出，如同箭矢般地從山上飛下，及至到了關村上空，才變回了原本模樣，仿佛隨風擺動一般，悠悠揚揚地漂浮游動起來，凌志靠回樹干上，繼續說道，“讓她吃點苦，沒事的。”
跟凌悅簡直一模一樣的無所謂語氣。
白玉英騰地一下就火了，對著話筒就吼道，“她吃的苦還不夠多？當年為了那個混蛋，還有那個連周歲都沒活下來的孩子！你看到她現在都變成什麼樣子了！凌志，我告訴你，這次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跟你沒完！”
說完，“�紜幣幌攏 葉系緇啊 br />
手機這頭，凌志扯著嘴角將手機拿的遠遠的，直听到電話里頭傳來“嘟嘟”的忙音，才撇撇嘴，“嘖”了一聲，收回手機。
樹葉在王道家的屋頂上落下，細微但是清晰的聲音在凌志耳邊響起。
“長老您放心，所有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人知道關村的秘密的。”
原本在凌蓉蓉心目中正直能干熱心善良的老村長，現在一副討好的語氣。
另一個聲音跟著響起，“那就好，王村長，你也知道，當家的當年養了你們這些人在這，就為了後山上那個東西，結果十幾年前你自己動了小心思，借著那對道士夫妻的手把那東西壓制住了，當家的早就知道了，可也沒責怪過你，是不是？只是讓你把那對夫妻的陣法找個合適的時機破壞了。”
王道驚慌地連連賠罪，“是是是，當家的大人大量，我也不是故意拖了這麼久，實在是機會不好找，那地方我實在不容易進去，幸好前幾天，村里頭有個娃娃跑了進去，我就借著他，把那陣法給毀了。”
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表功，那人卻又說道，“可是當家的要的卻不是那東西活了，你也差點釀成大錯！”
王道嚇得立刻識相地不再說話。
頓了幾秒後，那人再次說道，“幸好少當家的來得及時，那東西也被成功壓制住收了回去，你這邊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頓了下，“當家的說了，除去那幾個知道情況的，其他人都能遷居到別的地方，賀家會安排好地方給他們住，你也還能做你的村長。”
王道大喜，“謝謝當家的，謝謝當家的。”
那人似乎有些瞧不上王道的這副模樣，再說話時語氣里隱約帶了一絲輕蔑，慢悠悠地趾高氣揚地說道，“至于你那個孫子麼……當家的推測他應該是被後山的那東西給迷惑了心智，只能配制一些救命的藥丸，至于清醒過來後麼，恐怕是不痴也會變傻，你要做好個心理準備。”隨後，屋里響起什麼東西被放在桌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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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本來還高興的聲音立刻萎頓了下去，喃喃地自語道，“怎麼會這樣啊……這孩子真是命苦啊……”
不理會王道的絕望，那人起身走到王道家院子，看了看院子西頭兩間鎖上門的屋子，屋子的門上從里傳來敲擊的聲音，小石頭在里頭很生氣地叫道，“村長爺爺，你放我出去！我想起來了，上次就是你喂我吃了那個石頭，還騙我說是糖！你這個大騙子！”
氣憤的聲音里還傳來王翠花的哭聲，嬰孩啼哭的聲音。
那人回頭看了看屋子里哭喪著個臉的王道，聲音有些陰冷地說道，“記住，把藥給他們吃了！”說完，就走出了小院，看了眼站在門外的兩個黑衣人，問道，“蔣念那頭拖住了？”
其中一個上前，點了點頭，低聲道，“最遲只能拖到下午。”
那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下午也夠了。”然後瞄了眼身後的小院，“盯緊那老頭，等他處理完那幾個人之後，就……”橫起手刀，對著脖子一拉。
黑衣人點頭，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後山頭上，凌志齜著嘴直搖頭，邊伸手從破破舊舊的衣服里頭翻翻掏掏，邊嘴里碎碎嘀咕，“這幫黑心的小兔崽子，就不怕遭報應，真是作孽，唉，我啥時候也能學著當回睜眼瞎呢，嘖，連小孩子也能下去手，真特麼地不是玩意，老子詛咒你們生兒子沒……”沒說完，突然頓住，猛地“呸呸呸”了幾下，又打了下嘴，掏出幾張符紙，咬破手指，盤腿坐在樹上，歪著嘴開始涂涂畫畫。
再說凌蓉蓉從兩世齋出來後，先給小兒易驚的委托人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個老人家，听到是要去幫孫子收驚的大師，直道感謝，還非要安排車子去接凌蓉蓉。
凌蓉蓉盛情難卻，只好答應下來，站在路邊等的時候，還握在手里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拿起來一看，發現居然是莫輕的來電，有些意外，接通。
“喂！嫂子啊！”
這突然冒出來的興奮招呼聲，驚得凌蓉蓉連續眨了好幾下眼楮。
抿了下嘴，才糯糯地應道，“嗯，小輕，有事麼？”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啊！”這小惡魔，就算現在對凌蓉蓉是真心喜歡，可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地從口頭到行動上，都要欺負她兩下。
凌蓉蓉又眨了眨眼，暗暗忖度了一下，小心地點頭，“可以啊。”
“可以什麼啊！那我打電話給你，肯定是有事嘛！不然打電話給你干嘛？像哥哥一樣對你表達一下愛意和思慕啊？”莫輕接著使壞。
果然，站在路邊的凌蓉蓉“騰”地一下臉就紅了，可是不知為啥，心里頭卻有些甜蜜蜜的，抿著嘴，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卻沒有回應莫輕。
莫輕見凌蓉蓉被她成功地搶白的沒話說了，自得地笑起來，清了下嗓子，這才說到正經事，“嫂子，我打電話給你呢，是因為明天的晚宴。”
“明天的晚宴？”凌蓉蓉問道。
“嗯，”莫輕點頭，“明天的晚宴應該蠻隆重的，哥哥擔心你沒有合適參加的衣服，給了我一張黑卡，讓我下午帶你去買衣服呢！嘖，看看我哥，以前可從來沒這麼明顯地細心地溫柔地體貼地替誰著想過呢！”
凌蓉蓉的臉上又熱了幾分，臉上的笑意又明顯了幾分，輕軟著聲音問道，“那什麼時候去買呢？”
莫輕得意地說道，“下午就去啊！你現在有空不？我哥把他的車給了我，讓我去接你呢，你在哪兒？”
凌蓉蓉一听，立刻說道，“現在不行，我還有兩個委托，有一個已經答應別人了，快的話可能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然後另外一個，嗯……”想了下，“等我先把答應下來的做完再跟你聯系吧。”
凌蓉蓉拒絕得絲毫不拖泥帶水。
莫輕有些意外，故意說道，“嫂子，咱們可是去為了明天你跟哥哥要參加的晚宴買衣服呢，你就不能先把那什麼委托放一放？”
凌蓉蓉頓了下，再開口時聲音卻比稍微強硬了一些，不似之前的軟軟~綿綿，“不可以的，小輕。買禮服對于我來說並不是很著急的事情，可那些委托人就不同了，對于他們來說，我早去一刻，就能讓他們安心早一點，有時候，這些委托還關乎委托人的生命安全，所以我不能因為其它無關緊要的事情，耽誤這些委托人的時間。”
凌蓉蓉的聲音清晰有力，明明隔著一個電話線，莫輕卻仿佛看到了她認真堅定的態度。
心里震動，對凌蓉蓉的認識，又刷上了一個新高度。
笑著點頭，“嗯，好，我知道了，嫂子這是在教我，要多為別人考慮是麼？果然長嫂如母長兄如父啊！哥哥今天早上也教訓我了呢。嘖嘖~”
凌蓉蓉原本臉上的紅暈都褪~下去了，結果被她這麼一說，立刻又灼燙起來——什麼父啊母啊的……簡直……
莫輕就知道這個愛害羞的嫂子肯定又不好意思了，笑眯眯地繼續說道，“那好，我先自己溜溜，等你忙完了，記得給我電話哦。”
“嗯。”凌蓉蓉微笑，正要將電話掛斷的時候，忽又听里頭傳來莫輕幽幽的聲音，“嘖嘖，還是哥哥了解嫂子啊，再三叮囑我先打電話給嫂子，不要耽誤她做事，我還說呢，這才從外頭‘私||奔’回來，能有啥事，原來忙不迭地拯救地球去了……”
凌蓉蓉無語——這壞丫頭！不過，為什麼‘私||奔’的事，連她都知道了？
手機這頭，莫輕賊笑著嘴掛了電話，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哥，我會幫你煽風點火的！加點油，早點把嫂子搞定，給我生個小佷子玩！”
開車的老司機听到，笑著搖了搖頭。
這頭，凌蓉蓉抿嘴甜絲絲地將手機放回雙肩包里，拉好拉鏈，才背上肩頭，忽然眼角瞄到街角走過去一個穿著連衣裙妖妖~嬈嬈的背影，心瞬間一提，想也沒想就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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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笑了起來，點頭，“那就可以呀！反正以前那麼難受我也都沒哭，現在肯定也不會哭的，我想跟奶奶說話，姐姐，你去貼吧！”
小小的孩子，說起話來卻像個小大人，讓人心疼又難過。
凌蓉蓉又揉了下小家伙的頭發，起身，在剛剛一眼掃過後，已經鎖定好的幾個位置，貼上了幾張符篆。
‘歡歡’看了一會兒，在符篆慢慢貼起後，大概覺得有些難受了，于是坐在地上，拖出床底下的玩具箱，從里面翻出一個與其他嶄新高檔玩具都不同的一個半大半舊的小人偶，擺~弄起來。
凌蓉蓉貼完符篆回過頭來，見到那個小人偶，頓了下，走過去，蹲在‘歡歡’身邊，看著那人偶，問道，“這是……奶奶給你的？”
“嗯。”‘歡歡’把人偶的小手抬起來，對著凌蓉蓉晃了晃，笑眯眯地說道，“姐姐你好，我是歡歡。”
天真爛漫的模樣，讓凌蓉蓉想象到她生前，坐在潔白的病床~上，為了轉移病魔帶給她的疼痛，全身心投入地玩著漂亮嶄新的小人偶，她將小人偶的胳膊抬起來，歡快地對身旁的人說道，“奶奶你好，我是歡歡~~”
凌蓉蓉眨了眨眼楮，見‘歡歡’玩的專心，又問道，“你是跟著這個玩具來到這里的？”
‘歡歡’邊玩邊點頭，“嗯。”
凌蓉蓉了然——人形器具是承載魂魄的最佳容器，歡歡生前將這個人偶當作自己，寄托了太多的情感在里面，所以死後才會魂魄難以離去，附身在了人偶上面，無法超脫投生。
想了想，又問道，“天天呢？你出現的時候，天天又去哪里了？”剛剛沖出房間的明明是肖樂天，可是一轉眼就變成了‘歡歡’，她親眼看到肖樂天的魂魄從本體抽離後，跑進了房間，卻沒有在房間里看到他，難道是躲到哪里去了？
‘歡歡’玩人偶的動作停了下來，像是自責地垂下了頭，好一會兒才帶著內疚地說道，“天天說，反正他的爸爸媽媽總是不在家，他一個人也沒意思，所以就把身體借給我，讓我跟奶奶多說說話，他就……”
“就躲進娃娃里去了？”凌蓉蓉腦中靈光一閃，眉頭輕皺，再次看了眼那娃娃，果然看到人偶黑色塑料制的眼楮里，閃過一絲幽光，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歡歡’做錯了事一樣地抓緊了人偶娃娃，更小聲地說道，“以前，以前……也沒這樣的，天天以前都不會從身體出來的，我也沒辦法經常跟天天借身體的，就是後來，後來……”
“不許說！”
突然，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忽地一下從人偶里鑽出來，叉著腰站在凌蓉蓉面前，睜大眼瞪她，“不許你管我們的事！歡歡，不許告訴她！她會像之前那些壞人一樣，想傷害你的，把你消滅的！不許告訴她！”
“可是姐姐說能讓我跟奶奶見面啊，你也不用總是把身體借給我，總是生病……”‘歡歡’小聲的辯解和擔心還沒說完，肖樂天的魂魄立刻就暴躁地跳了起來。
非常憤怒地打斷她，吼道，“我說不許就不許！反正我死了，爸爸媽媽也不會管我！就讓我死了算了！身體你拿去吧，我不要了！”
‘歡歡’一听大驚，忙說道，“那怎麼行，不行的，我……”
“我說行就行！”肖樂天不耐煩地推了一把湊過來的‘歡歡’，因為本體是他自己的，魂魄能直接觸踫，‘歡歡’竟被他這麼用力一推，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肖樂天見她摔倒，明顯一愣，下意識想去扶，可是才抬起手，卻又停住，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做。
凌蓉蓉在一旁看著，肖樂天的魂魄上一團青黑之氣縈繞盤旋，不時有幾縷氣絲鑽入他的魂體內，讓他原本就不太穩定的魂體，更加凝結不實。
秀氣的眉頭微微蹙了下——有人在利用邪佞之氣侵蝕肖樂天的魂魄。
這種法術可是明言禁令的邪術之一，叫做養小鬼。養小鬼通常需要本體生存，魂魄清健，且不能超過十歲以上，一旦被邪佞氣息將魂體完全吞噬後，本體會隨之死亡，而魂體則變成了施展道術的那人的使喚工具，嗜血殘暴，不得超生。
凌蓉蓉看著那團青黑之氣，明亮的眼楮漸漸冷了下來。
‘歡歡’從地上坐起來，看著一旁叉腰梗著脖子的肖樂天，一臉的難過，正想要說話時，門上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大師，您要的水，我給您端來了。”是何阿姨和善恭敬的聲音。
‘歡歡’動了動，想去開門，可是又顧忌地看了眼肖樂天——每次奶奶來房間跟她單獨相處時，肖樂天總會在一旁看著，也不說話，可是她總覺得他也想要有人那樣疼他的。
肖樂天注意到‘歡歡’的眼神，一瞪眼，叫道，“看什麼！反正她又看不見我！還不去開門！”
‘歡歡’“哦”了一聲，爬起來，跑去開門。
凌蓉蓉看了眼偷偷朝門口看去的肖樂天，抿了下嘴。
何阿姨端了一個描花的小碗進來，里頭盛著綠湛湛的水，有一些香味，並不濃郁。她將碗端到凌蓉蓉跟前，問道，“大師，您看這樣行麼？”
凌蓉蓉收回看向肖樂天的視線，笑了笑，點頭，“很好，謝謝何阿姨。”
何阿姨也勉強笑了下，因為她多嘴的原因，她很可能就要被肖學明辭退了，其他的她都不在乎，唯獨這個肖學明，幾乎是她親手撫養大的。
曾經對‘歡歡’的愛，已經全部傾注在這個孩子身上，現在忽然讓她離開，她實在是舍不得啊。
所以連笑都沒法笑出來了。
‘歡歡’亦步亦趨地跟在何阿姨身後，滿眼的期待和依賴。
何阿姨放下碗後，就要出去，卻被身後的‘歡歡’擋了一下，忙扶住被踫了一下的‘歡歡’，柔聲問道，“沒事吧？踫著哪里沒有？”
‘歡歡’搖搖頭，帶著一點點嬌氣的樣子，抓~住何阿姨的手，“奶奶你別走，陪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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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一旁安靜地站立在一旁的肖樂天用力地握了下拳。
何阿姨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凌蓉蓉，“奶奶在這會耽誤大師給你瞧病的，等你好了，奶奶再來陪你玩，好……”
“何阿姨留在這吧。”凌蓉蓉又看了眼肖樂天，輕聲說道。
何阿姨愣了下，‘歡歡’高興地往她懷里一撲，“奶奶，姐姐答應了，你陪我玩吧！”
何阿姨還是有些不確定，看向凌蓉蓉，卻見她走到桌邊，將那碗綠色的水端起來，另一手雙指並攏，平放在水上低聲念了幾句她听不懂的話，然後就看到，碗里的那碗水，居然泛起了一層很淡很淡的綠光！
何阿姨瞪大眼楮，再次看向眼神澄淨神態平靜，絲毫不像之前那些人的夸張做作，終于相信——這個女娃娃，真的是個大仙啊！
綠光很快就湮滅回了綠色的水里，凌蓉蓉端起碗，走到何阿姨和‘歡歡’身邊，將碗遞過去，說道，“喝掉一半。”
‘歡歡’眨了下眼楮，何阿姨猶豫了下，接過碗，送到‘歡歡’嘴邊，‘歡歡’抬起小手捧起碗，張嘴听話地喝掉半碗，喝完後，何阿姨還習慣性地給她擦了擦嘴角，笑著夸了一句，“天天真棒。”
‘歡歡’高興地笑起來，一旁的肖樂天，又握了下小拳頭。
凌蓉蓉拿回那剩下的半碗水，左手拖著，單手結了個手訣，對著半空晃了一下，然後收回，蘸起碗里的一點綠水，對著房間四處灑灑點點起來。
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兒童房里，很快就被一股好聞的清香味充溢了。
‘歡歡’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何阿姨的懷里，何阿姨坐在小沙發上，摟著她，有些心疼，可是又不敢吱聲。
眼前的凌蓉蓉，與最初見到的時候那樣甜美秀氣的模樣完全不同，她的舉手投足之間仿佛都帶上了出塵似仙一般的輕靈氣息，翩翩灑水的動作仿佛跳舞一般，空中還不時吟唱出一些好听的聲音。
何阿姨沒什麼文化，腦子里只有一個感覺——真的像仙女神人一樣啊！
而原先站在角落的肖樂天也已經躲回了人偶娃娃里，那股清香好聞的味道對于他來說，卻非常得讓他難受不堪，好像是要把什麼不好的東西從他身體里抽~出來似的，縱使他躲在人偶里，卻還是渾身像被針刺一般，只能不斷蜷縮，握緊拳頭，咬牙。
小半碗的綠水很快就被凌蓉蓉點灑完畢。
將碗放下，回頭一看，‘歡歡’已經面露痛苦地躺在了何阿姨懷里，大概是以前隱忍疼痛習慣了，饒是這樣刺痛魂魄的安神咒都沒有讓她哼出一點難受的聲音。
而摟著她的何阿姨，早已經淚流滿面了。
“大師，天天他……”察覺到凌蓉蓉的靠近，何阿姨哽咽地抬頭，乞求地看著她，“您快救救他吧，我的心肝兒啊！”
約莫是听到了何阿姨的這一聲哭喊，躲在人偶里的肖樂天忽然又鑽了出來，然而，剛一出現，房間里忽地亮起一圈綠光，然後以光速凝結成一個巨大的網狀，一下將肖樂天兜住，隨即綠光迅速消失，只余肖樂天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束縛住一般，僵在原地，絲毫不得動彈。
“唔唔唔！！！”肖樂天渾身刺痛，卻還無法掙扎，想大罵幾句，卻發現連話都說不出來。
凌蓉蓉看了眼他頭頂上那層同樣被無形的淨化氣息網住的邪佞氣息，凝固僵硬，不斷縮小，點了下頭——淨化咒是她看到肖樂天的情況後臨時加的，看來效果不錯。
轉身，在已經意識不太清楚的‘歡歡’跟前蹲下來。
何阿姨抱著她，不停地晃動，似乎想以此來減輕她身上的難受與痛苦。
凌蓉蓉伸手，撩~開‘歡歡’半睜的眼簾看了看，低聲說道，“歡歡，我要開始給你做法，讓你徹底脫離出來，然後你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跟你奶奶說話，你能再堅持一下麼？”
大概是听到了凌蓉蓉說她能以她自己的樣子跟奶奶說話了，小小的孩子努力地睜大眼，虛弱又堅強地點了點頭。
而摟著她的何阿姨卻瞪大了眼，看向凌蓉蓉——她剛剛叫天天什麼？歡歡？！
“玄靈節榮，永保長生。太玄三一，守其真形。五髒神君，各保安寧。”
落落如珠音的念咒聲吟唱起來，何阿姨還沒有從之前那聲“歡歡”中反應過來，就感覺懷里的肖樂天忽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下意識就將他摟緊。
“痛！奶奶，我好痛！”
這樣小小的哭泣聲，竟然與多年前那個孩子的模樣一模一樣。
何阿姨才因為震驚而停下的眼淚，再次“唰”地一下落了下來，將肖樂天抱著往懷里提了提，低頭用臉抵住他的額頭，不停地晃動，哭著說道，“不痛不痛，我的孩子啊！不哭啊，奶奶在，奶奶在呢！”
原先還憤怒狂暴的肖樂天，听到這樣的哭泣，突然就愣住了，傻傻地看著何阿姨抱著……自己的身體，似乎想將他身上所有的疼痛都轉移到自己身上，那滾滾而落的眼淚，似乎落在了他的心上，讓他躁動不安的心，慢慢地平靜，泛酸，難過起來。
凌蓉蓉的咒語還在繼續，‘歡歡’的聲音也不再持續。
何阿姨察覺到了肖樂天的安靜，含淚低頭，卻發現這孩子居然已經昏過去了，眼前一黑，差點也跟著暈過去，接著就听到身旁傳來一聲有些飄渺，卻與記憶里的喚聲重疊的聲音，“奶奶。”
何阿姨頓了頓，緩緩轉頭，眼眶瞬間瞪大。
“歡……歡？！”就算這麼震驚交加，何阿姨也沒有放開懷里的肖樂天。
歡歡笑盈盈地撲過來，雙手直接穿過何阿姨的胳膊，虛空地將她抱住，催生生地又喚了一聲，“奶奶。”
何阿姨愣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凌蓉蓉。
凌蓉蓉朝她淺聲說道，“她一直附身在天天身上，我將她從天天體內剝離了出來，現在只有十分鐘，十分鐘後，她就必須要去投胎了，超過時間會影響她的魂體，沒法投胎到下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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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排吧。”彭越終是不耐地答應下來，轉臉時又迅速對白玉英彬彬有禮地笑道，“白老板，走吧？”
宋芳菲“哼”了一聲，仰著下巴就走了。
白玉英微微一笑，伸手，“彭先生，這邊請。”
花壇邊，凌蓉蓉收了白玉英的電話後，想了下，又撥通了第二個委托人的電話，不過，連續撥打了兩次，都沒有人接，凌蓉蓉有些疑惑，掏出資料又看了眼，想了下，再試圖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正遲疑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忙拿起來一看——是莫輕的。
接通，就听這丫頭一陣抱怨她速度慢，知道了她的位置後，就說要來接她，于是凌蓉蓉就在原地等她。
期間又撥打了一次委托人的電話，依舊是無人接听狀態，于是給對方發了條短信，講明身份，以及希望委托人給她回個電話。
才發完短信，莫沉那輛眼熟的勞斯萊斯就駛停在了她面前的馬路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莫輕肉~乎~乎的臉蛋從落下的車窗後露出來，笑眯眯地對她招手，“嫂子，快來！快來不及啦！”老司機恭謹有禮地走到車門旁，替她拉開車門。
來不及？什麼來不及？
凌蓉蓉無暇多想，只能在莫輕的一再催促下，上了車。
車子很快駛入大道，開得非常平穩。
路上莫輕倒沒有鬧她，只是把她不過這兩個小時不到的時間里買的東西通通都讓凌蓉蓉看了一遍，還非常大方地要送她一條剛剛買的鑽石項鏈，意料之中地被凌蓉蓉表達謝意後，婉拒了。
車子將兩人送到的是莫輕自己經常做禮服的手工店，里面的設計風格，更適合少女以及身材嬌小的女性。
店面門頭不算大，兩扇手推的玻璃門上，用畫筆自繪的穿著小洋裙的可愛~女孩，顏色並不十分鮮亮，反而很柔和，兩個門上分別有好幾個這樣的女孩，或站或坐或舞或跳。
凌蓉蓉還在看門上那些可愛~女孩臉上那圓溜溜的大眼楮時，莫輕已經率先走了進去，見她沒跟過去，還回頭催她，“嫂子，快進來呀！”
凌蓉蓉只好收了目光，跟著她走進去。
一進門是一個掛滿了各種樣式的禮服，不過風格卻非常相近——都很甜美可愛。
有工作人員從走道的另一頭含笑迎了過來，微微彎腰，“莫小姐，歡迎光臨。”隨後也對一身休閑打扮的凌蓉蓉笑道，“歡迎光臨。”臉上沒有絲毫的異色，熱情得也非常到位，不會讓人不舒服。
莫輕將手里拿著的古奇限量版小包包遞過去，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嫂子要做一件禮服，明天中午就要，讓馮哥哥來。”
剛剛對著凌蓉蓉還是一副鄰家小女孩的嬌憨調皮模樣，一轉眼，居然就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架勢。
凌蓉蓉有些發愣，見工作人員接過莫輕手里的包後，又轉臉過來，笑著看她，愣了愣，忽地反應過來，忙把背在身上的雙肩遞過去。
工作人員笑著接過，聲音輕緩柔和地說道，“請兩位到里面稍等，我這就去請馮總過來。”
莫輕點了點頭，拉過凌蓉蓉的手腕，熟門熟路地朝走道盡頭的拐彎處走去。
凌蓉蓉還在看著走道兩頭掛著的數百件禮服，然後被拉過走道另一頭，一抬眼，差點被眼前絢麗的色彩給閃花了眼。
跟走道上柔和安靜端莊大方的環境不同，走道這頭居然是個非常空曠的巨大空間。
東西南北四面牆上分別擺設了四個半弧的三米多高的櫃子，櫃子相接，組成了一個圓形的場地。
四面櫃子上分別是飾品，鞋子，包，以及……嗯？娃娃？
跟門口玻璃上畫著的一樣的娃娃，各式各樣，凌蓉蓉目測了一下，至少有五百種以上，幸好擺放得位置和空間很合適，並不讓人感覺怪異可怕。
凌蓉蓉想到剛剛還在肖樂天房間里看到的人偶娃娃，心說，今天真是跟娃娃較上勁了。
因為莫輕之前的預定，這家店從下午開始就一直是閉店狀態，除去守在櫃子旁的工作人員，並沒有其它顧客。
莫輕興致勃勃地走到鞋櫃那邊，上下瞅了瞅，問笑著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有什麼最新款沒有？”
工作人員點頭，領著她挑選鞋櫃上的鞋子。
而凌蓉蓉還站在那個滿是娃娃的櫃子前，看著那些憨態可掬的娃娃，發愣。
“喜歡麼？”忽然有人在她耳後輕飄飄地吹了一口氣。
凌蓉蓉驚了一跳，忙轉身，就見一個長眉細眼面相白~皙的男人，眯著眼站在自己身後，嘴角掛著一抹輕浮戲謔的笑。
“嗯？正面看居然這麼漂亮？”男人的長相有點像貓，卻並不難看，只是說話時候的調笑態度讓凌蓉蓉有些接受不了，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見她居然不像其他女人見到自己時那麼狂熱，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眼里閃過意外，隨即嬉笑的意味更濃，跟著追了一步，繼續笑道，“小~美人第一次來我的店？榮幸榮幸。小~美人你的眼楮真漂亮，比我做的所有娃娃都好看！哎呀，別眨眼，讓我好好瞅瞅……”
凌蓉蓉已經到了櫃子邊，退無可退，暗自咬牙——哪里來的狂浪小兒！看我不給你一個大耳刮子！
這麼想著，竟然真的就要抬起手甩過去。
千鈞一發時刻，眼前的男人突然被人往後用力拽著，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
莫輕抱著他的胳膊，拿眼直瞪他，“馮哥哥，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啊？她是我嫂子！你敢非||禮她，當心我哥端了你的店！”
說完，就見馮岩臉色一變，不可置信地瞅了瞅凌蓉蓉，夸張地叫道，“你嫂子？！莫沉什麼時候有的妞？我怎麼不知道？”
莫輕似乎非常喜歡看他這樣意外的神情，‘咯咯’笑了起來，“干嘛要讓你知道。”邊又對凌蓉蓉笑，“嫂子，你別生氣哦，這位就是這家店的老板和總設計師，你叫他馮岩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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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岩震驚過後，這才想起來胳膊還被莫輕抱著，于是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住莫輕的腦門，將她用力一推，嫌棄地拍了拍被她抱過的胳膊，撇嘴說道，“洗過手沒有啊？”
莫輕翻了個大白眼，故意氣吼吼地說道，“沒有！你咋滴！”
馮岩果然更加嫌棄，又連續拍了好幾下胳膊，才轉臉對還站在櫃子前，安安靜靜看著他們的凌蓉蓉，眼前浮現過她剛剛一閃而過的惱羞成怒的可愛表情，笑了笑，說道，“不知道是莫少夫人大駕光臨，失禮失禮。”
剛剛還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現在倒是一本正經了。
凌蓉蓉學著莫輕的樣子在心里朝他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嗯，馮老板你好。”
馮岩挑了下眉——聲音軟軟~綿綿甜美嬌柔，跟她的外表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莫輕在旁邊說道，“馮哥哥，我嫂子是要來做一件參加晚宴的禮服，這次的家宴呢還算隆重，但是衣服又不能做的太隆重，要讓我嫂子顯得高貴中不失甜美，典雅中不失嬌柔，既襯得上我哥，又能壓得住場子。嗯，明天中午就要。”
“……”凌蓉蓉有些無語地看了眼莫輕，心說，壓得住場子……
馮岩听著莫輕前面的話，表情還算正常，直到她說出最後幾個字時，原本細長的眼楮忽然瞪得溜圓，怒道，“明天中午？現在是幾點了？哦，下午四點！到明天中午還有幾個小時？哦，還有20個小時！20個小時，你讓老子給你做一件高貴典雅甜美嬌柔的衣服？！你當老子是神啊？不行！做不到！”說完，一擺手，掐住腰，扭頭看別處。
凌蓉蓉眨了眨眼，莫輕卻笑了，湊過去，故意使壞地挑眼說道，“做不到？可以啊，那你直接打電話告訴我哥，說你做不到啊！哦，對了，順便再把你剛剛調戲我嫂子的事情，也跟他說一遍？”
馮岩一跺腳，惡狠狠地瞪莫輕，“算你狠！”
莫輕眯眯笑。
凌蓉蓉在一邊看著兩人的互動，莫輕在跟馮岩說話的時候，一雙眼楮亮晶晶的，視線幾乎沒有從他的身上移開過。
心中微微驚異——莫沉如果知道了，不知道會是個什麼反應啊。
忽然就覺得有趣又期待起來，眼里浮起一絲笑意，繼續安靜地瞧著兩人斗嘴。
兩人的無硝煙戰爭，最終以莫輕大獲全勝而取得最終結果。
得意洋洋地扭頭朝凌蓉蓉一看，結果發現她居然就一直那麼神態平靜寧和地看著自己，澄澈見底的眼楮里微微含笑，像是看出了什麼似的。
心里一突，不自在地笑了笑，朝她說道，“嫂子，可以開始做禮服了，先量尺寸，然後挑款式，定下基本的樣式之後，我們就可以走了。”然後又扭頭對還抱著胳膊生悶氣的馮岩說道，“6點之前做好基本款型啊，我們待會還有事。”
馮岩一僵，惡聲惡氣地說道，“臭丫頭！你累死我算了。”
莫輕笑著還想頂兩句，但是忽然想到凌蓉蓉一直在看著她，硬生生地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轉而說道，“趕緊的吧，不然要來不及了。”
馮岩這才放下手，瞪了這個三天兩頭就來一趟，跟他拌嘴吵架的丫頭，揮手招來兩個工作人員，說道，“你倆去把她的尺寸給我量好，要精確到小數後兩位！”
兩個漂亮的工作人員笑著應下，引著凌蓉蓉去了後面的試衣間。
凌蓉蓉這才知道，馮岩的那句‘精確’是什麼意思了。
原來這量尺寸，居然是把她從頭到腳，連耳朵大小，手指粗細，腳掌多長，都全部量一遍！
凌蓉蓉默默心里吐槽——這真的只是做禮服，而不是做什麼人體模型麼？
一通折騰過後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從試衣間里走出來，見到莫輕和馮岩兩個人正坐在圓形場地中間的紅色沙發上，對著前面一排排的移動衣架上的各種款式的禮服指指點點。
兩人靠的很近，馮岩不時抬手的動作，會踫到莫輕的肩膀和胳膊。
凌蓉蓉走過去，看到了莫輕微紅的側臉，不時偷眼看向身邊馮岩的小女兒情態，在這珠光寶色的光亮下，映照得居然那麼動人。
工作人員將凌蓉蓉的尺寸遞給馮岩，馮岩掃了一眼後，幾乎沒有停留地迅速點出眼前幾十件禮服中的幾款，“黃色掛脖帶開司米花邊的那件，黑色瓖鑽過膝的那件；直版淡粉跟淡紅撞色那件，嗯，還有……”
頭都沒抬，就點出了衣架上的衣服，邊說著邊拿起手邊的畫本，迅速畫了幾款不同樣式的禮服草圖。
凌蓉蓉發現，這個樣子的馮岩跟之前給他的那種有點輕浮的樣子非常不同，舉止投足間有著很成熟男人的魅力與風度，雖然不能跟莫沉相比，可是能吸引莫輕的原因，總算能看出一些了。
再看莫輕，側頭看著全身心投入畫稿中的馮岩，一雙眼里的傾慕，幾乎掩都掩不住。
“好了。”馮岩突然收筆抬頭，轉臉正要將手里的畫冊遞給莫輕看看滿不滿意，誰料到，視線猝不及防地就撞入了莫輕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眼神里，頓時愣了一下。
莫輕連忙轉臉，故作鎮定地看向別處，側臉的紅暈卻已蔓延到耳邊。
馮岩默了片刻後，將畫冊遞到她手邊，聲音還算正常地說道，“看看有沒有滿意的，基本比照挑出來的這幾款，你對比下，有要修改的地方告訴我。”
說完，起身走到另一邊的酒水台邊，倒了一杯飲料，仰脖子喝了一口，結果差點被嗆，低頭一看——暈！是他最討厭的西瓜！
莫輕見他走開，眼里的神采黯了黯，隨即又笑起來，招呼凌蓉蓉到身邊坐下，給她翻開其中幾個款式，笑道，“嫂子，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沒有喜歡的我再讓他畫。”
馮岩在那頭听到，撇了下嘴。
凌蓉蓉看了眼莫輕，又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馮岩，微微一笑，低頭，翻了翻手上的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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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後面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什麼致歉的話，她一句都不記得了，她只記得，從那以後，她心里那顆原本破土的小綠苗，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樣，被這一陣叫做‘馮岩’的風吹過後，竟然肆意地就長滿了她的內心。
她止不住地想看到他，可是每次看到他，卻又因為他對那個已經不在的女人的情意，而暗自傷神。
慢慢地，還不過是少女的她，就學會了把這份感情壓在心底，不想讓他知道，也不想讓自己知道。
凌蓉蓉看著縮在沙發里盯著那滿櫃子的娃娃發呆的莫輕，挪過去，握住她胖胖的小手。
莫輕扭頭看了她一眼，就听她聲音清淺地說道，“不要難過。”
莫輕鼻頭一酸，猛地躲開臉，好一會兒，才紅著眼眶，將淚意完全壓下，微啞著嗓子對凌蓉蓉說道，“嫂子，我控制不住自己喜歡他，可是我越喜歡他，我就越難過，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這是她第一次與別人說出自己一直深藏在內心里的情愫。
凌蓉蓉知道，莫輕現在就是一個情竇初開的花樣女孩，偏偏這樣的初戀，它藏在心里是甜蜜的，拿到眼前卻又是苦澀的。甜蜜與苦澀交雜在一起，讓這個十幾歲的少女，彷徨又無措，連歡喜都不敢表達出來。
凌蓉蓉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到了剛剛看到的馮岩的面相——紅鸞星動，因緣之相。
這因緣，是與誰的因緣？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抿了下嘴，對莫輕說道，“我自己也不太懂感情這種事，可是我覺得，如果不說不出來的話，對方總會不知道，或者裝作不知道，感情這種事，總希望對方先走一步的話，有可能會要等一輩子呢！”
凌蓉蓉曾經就有這樣一個委托——白發蒼蒼的老太太，來找她召喚年輕時歡喜的那個漂亮小伙的魂魄，想問問他，當年是不是喜歡自己的，那個漂亮小伙也已經是鶴發佝僂的老者，站在陽間的對面，用明明最滄桑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老太太潸然淚下的話。
“如果時間能回到過去，我一定會在你從我家門口走過去的那天，拉住你的手。”
凌蓉蓉記得那天，老太太在老爺爺的魂魄投胎往生之後，含著眼淚對她說道，“如果，要是真的有如果，我一定不會從他門前走過，而是直接走進去，告訴他，我想嫁的人是他！”
兩個人都因為那些含羞難發的情緒，錯過了那一步，然後就蹉跎了一生。
凌蓉蓉忽然慶幸起那天晚上，她主動親口勿了莫沉的那一下——將來管它如何呢！先把人抓到手里再說！
莫輕听明白了凌蓉蓉的意思，抬眼看她，“嫂子你是說，讓我先告白？”說完，才發現凌蓉蓉不知道神游去哪個九霄雲外去了，不由泄氣。
偏偏她就算心里壓抑難過，可是天生就是隨身攜帶小惡魔屬性，見凌蓉蓉安慰自己都能出神，而且還臉紅紅一副甜蜜蜜的樣子，立刻不爽地起了小心眼，錯過去，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直到她發愣的黑白分明的大眼楮回過神來，才故意問道，“嫂子，你是讓我先跟馮岩告白，是這個意思對麼？”
凌蓉蓉抿嘴，認真點頭，“嗯……對的。”
莫輕眯眼，往她臉上瞄了瞄，“那假如他不喜歡我怎麼辦？我這一告白，他要是徹底對我冷淡下來，嫂子能負責麼？”
“負責？”凌蓉蓉愣了，心說，這個要怎麼負責？而且馮岩看莫輕的眼神，明明……
沒想完，莫輕的小胖臉忽地出現在視線里，驚得凌蓉蓉原本就圓的眼楮，又瞪大了一圈。
莫輕眨了眨‘天真無邪’的眼楮，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慢悠悠地問道，“嫂子，你跟我哥，難道也是你先告白的？”
“！”
凌蓉蓉再次成功地被這丫頭一句話說得滿臉通紅。
迅速撇開視線，看別處。
想要裝作沒听到，可是起了捉弄心思的莫輕哪里肯放過她，再次湊過追著問道，“到底是不是啊？嫂子，你現在都是我的感情專家了，跟我分享一下你跟哥哥的戀愛經驗，有什麼大不了的嘛，你倒是說啊！”
邊說，還邊非常夸張地抓起凌蓉蓉的胳膊，用力晃起來。
凌蓉蓉被她晃得腦袋直犯暈，好想用個定身咒把她按在原地。
正鬧騰間，馮岩已經做好了禮服的基本版型出來，見到莫輕在欺負凌蓉蓉，搖了搖頭，走過去，抱著胳膊嗤笑道，“我說，莫二小姐，您這樣欺負你哥的女人，不怕他斷了你的零花錢？”
莫輕乍一听到他的聲音，先是捏著凌蓉蓉胳膊的手緊了下，隨後一臉猖狂的小嬌蠻樣，斜著眼看馮岩，反道，“你以為我是你啊？我哥才不會跟我計較呢！我可是他親妹妹！”還故意在‘親’的那個字上放了重音。
馮岩嘴角抽了抽，雖然無話可回，卻在瞧著莫輕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得意驕傲的模樣時，心情愉悅了起來，瞥了眼，指了指身後讓工作人員捧著的基本版型，說道，“試試吧。”
莫輕這才抬眼，朝他後頭看了看，隨即點頭，對凌蓉蓉說道，“嫂子去試一下吧，哪里不合適好讓他改一下。”
凌蓉蓉答應，要站起來的時候，又捏了下莫輕的手心，然後才跟著工作人員離開。
莫輕像是沒注意到凌蓉蓉的小動作似的，招呼另外兩個工作人員，高聲說道，“你倆，把我剛剛挑的鞋子，都給我嫂子送去，挑幾雙最合適的出來。”
兩個工作人員笑著應下，帶著剩下的兩人，四人一起，捧著莫輕挑好的鞋子，輕步離開。
偌大的禮服間里，頓時就剩下了馮岩和莫輕兩個人。
馮岩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了什麼，走到酒水台邊，端起一杯白水，慢慢地喝著，手上還習慣性地翻開那個給娃娃設計小版禮服的畫冊。
正邊喝水邊描描畫畫，想著怎麼將凌蓉蓉那套禮服縮小到最完美尺寸才能讓娃娃穿上時，突然視線里出現一只熟悉的，又胖又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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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就見那手，抓住畫冊的一邊，“唰”一下，將畫冊抽走了。
馮岩頓了頓，抬頭，瞅她，“干嘛？！”
莫輕朝他抬起下巴，“不許畫！”那驕橫的小模樣……
馮岩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將畫筆放下，撇開視線，遮擋住心中那止不住的躁動。
莫輕見他避開，心里早已樂開了花——原先以為他對自己的感情根本無動于衷，看來不是這樣嘛！嫂子說得對，是時候該前進一步了，不然等著這個縮在烏龜殼里的壞家伙，自己恐怕真的也要等到花都謝了！
不過……太強勢的話，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反而退開一步，用什麼方法才能讓他接受自己的心意呢？
莫輕轉了轉眼，忽見酒水台上放著的一樣東西，心思一動——嗯！就用它了！
馮岩又喝了一大口水，心里嘀咕——一大把年紀了，結果還被個小丫頭的灼灼眼神給燒動了心，簡直……唉！現在可怎麼辦才好？是接受？還是等她再大一點？不知道莫沉那個閻王爺，要是知道自己對他妹妹的心思，恐怕要拿刀劈了自己吧……
正胡思亂想間，忽然感覺手背上一冰，低頭一看。
一杯滿滿的，紅紅的西瓜汁！
馮岩的眼皮子跳了跳，抬頭看莫輕，就見莫輕嘴角有一抹紅，高傲地用胖胖的小下巴點了點那杯西瓜汁，慢悠悠地說道，“小馮子，你似乎很渴啊？這是我喝剩的，給你喝了！”
“……你才是小瘋子。”馮岩朝她翻了個白眼，“不喝，最討厭西瓜！”
莫輕瞪眼，“可是我最喜歡西瓜！喝！”
馮岩靜默，轉眼看她。
莫輕依舊一副千金小姐頤指氣使的模樣，可是眼里的那絲忐忑和擔心，還有那一點點的期待與渴盼，怎麼掩都掩不住，心下一軟，瞟了她一眼。
端起杯子。
莫輕此時的心跳已經快到她自己都有點把控不住了，捏緊了胖手指，強自鎮定地看馮岩拿起杯子的動作。
隨後，就見他將杯子送到嘴邊，又瞄了瞄她，一仰脖子——全部喝完！
“轟！”
莫輕好像听到頭頂有煙花炸開的聲音。
馮岩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拿眼角看這胖丫頭臉上止都止不住的笑意，“滿意了？”
莫輕點頭，抱住胳膊，一副傲嬌模樣，“嗯，表現不錯，明天我再給你買兩個西瓜來。”
“……你殺了我吧！”馮岩瞪眼。
莫輕笑了起來，放下胳膊，含笑像是故意放慢了語氣地說道，“那我可舍不得。”
僵滯了好一會兒的馮岩，終于默默抬臉，看禮服間那華麗精致的屋頂，拿畫冊使勁對著臉扇風——一大把年紀，居然被個小蘿莉給調~~戲了！還臉紅了！老天，你還讓我活不活了？！
凌蓉蓉回來的時候，就見兩個早先回來的工作人員躲在角落，捂嘴偷笑。
心里奇怪，轉眼一瞧，這才看到莫輕和馮岩都靠在酒水台邊，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馮岩一臉不自在，甚至有些臉紅，而莫輕則是抱著胳膊盯著他，一副閑哉哉的快活模樣。
那架勢，明顯就是在享受馮岩的尷尬和羞赧好麼？！
凌蓉蓉無語地望了望天，心說，你倆兄妹果然是親生的，得手之後，轉臉就都是超級無敵大~~流~~氓！
莫輕察覺到有人靠近，扭頭一看，就見凌蓉蓉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得意地朝她揚了揚眉。
凌蓉蓉被她那嬌蠻樣子給擊敗了，更加無語地收回視線，讓她看身上用一塊白色的布料做出來的禮服基本款型，“小輕，你看看好不好？”
莫輕站起來，走過去，圍著她轉了兩圈，點點頭，然後又看向後面兩個工作人員手上捧著的凌蓉蓉挑剩下的兩雙鞋子，點了點其中一雙素雅又顯得高貴的魚嘴半高跟涼鞋，說道，“就這樣吧，很好。”轉而又問馮岩，“馮哥哥，你覺得呢？”
這會子稱呼倒又變回去了，馮岩正了正臉色，走過去，看了看，“嗯，腰身和裙擺稍微放一點點就可以了。”
莫輕對于他的意見自然沒有異議，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間，一看已經比約好的六點過了半個多小時了，忙說道，“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讓人過來拿衣服哦，嫂子快去把身上的換下來，哥哥要等急了。”
剛剛還衣服悠閑樂哉的模樣纏著馮岩，這會又開始風風火火的。
凌蓉蓉听到最後那句臉有些熱，抿嘴就去快手快腳地換了衣服回來。
馮岩將兩人送到店門口，打著哈欠正要回去準備熬夜做禮服時，忽然感覺手上一緊，回頭一看，就見自己的大手，被一個肉肉的小手抓住了，偏偏那小手還用力得很。
抬眼，看到莫輕笑盈盈地站在身後，往他跟前湊了湊，低聲說道，“明天我自己過來拿衣服，給你帶西瓜哦。”那壞壞的小語調，嘖！
馮岩憤憤地瞪了她一眼。
莫輕笑，又往他跟前湊近一步，身上軟軟香香的氣味幾乎都撲到了馮岩的呼吸里，馮岩心跳一亂，臉熱熱地往後躲了躲。
然後就听這壞丫頭笑著淺聲說道，“雖然我知道你現在很舍不得我，不過來日方長，以後我每天都會來陪你的。”
“……”馮岩好想把她戳開——這丫頭！到底現在是誰舍不得走啊？！唉，他還要回去做衣服，是不是還要耽誤一會兒啊？算了算了，晚上抓緊點吧……
還在想著，隨後又听到莫輕笑著繼續說道，“我會陪你做娃娃，也會陪你去看她，也會陪你去看你們以前一起走過的風景和做喜歡做的事。”馮岩愣住，低頭看她。
莫輕胖胖的臉上有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楮，很靈動，跟當年的她很像，卻又絲毫不同，她的眼里現在映出了自己已經與以前很不同的面容，晶晶亮，帶著讓馮岩心悸的動人笑意，“所以以後你有了我，就再也不會寂寞了。”
說完，還似乎很為自己這番話得意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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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這才想起來，猛一跺腳，氣呼呼地拍了他一下，“藍顏禍水！”說完，扭頭就朝面前的小區里跑。
莫沉笑得更歡，邊追邊道，“當心一點，老婆！”
旁邊有幾個已經按捺不住想接近過來的女性，乍一听到莫沉的話，差點沒驚掉了下巴——什麼？！那女人居然是他老婆？！
凌蓉蓉蹦著躲過一輛速度不慢的電動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回頭，朝莫沉撅嘴。
莫沉失笑，快步跟過來。
兩人很快來到趙友玲所住的廉租屋門前。
這里的隔音效果其實不太好，隔著門，凌蓉蓉就能听到里頭非常響亮的電視聲音。
與莫沉對視一眼，上前敲門。
“叩叩。”
電視聲音太大了，凌蓉蓉還擔心里頭的人听不到，正想再繼續敲門時，門上就傳來“ 嗒”一聲鎖響，隨即綠色的防盜門被朝外推開。
一個身穿家居服，滿臉是淚的女孩站在門內，一眼看到凌蓉蓉，直接就撲了過來，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顫聲說道，“大，大師，您來了，您終于來了。”
凌蓉蓉感覺到她的指尖似乎快要把胳膊上的皮都給掐破了，微微蹙了下眉。
這樣細微的神情，卻完全落入了一直看著她的莫沉的眼里。
莫沉的眼眸動了動，看了眼抖如篩糠情緒激動的趙友玲，頓了片刻，沒有出聲。
趙友玲將凌蓉蓉拽進了屋里——這是一間兩室一廳的小公寓，跟凌蓉蓉的那個面積差不多，只是格局上有一些明顯的差距。
凌蓉蓉走進去，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公寓的風水布局並不好，而且次臥的位置有淡淡陰氣環繞，看來確實有陰物出沒。
客廳里的聲音簡直震聾欲耳，莫沉非常不喜歡這種吵鬧的聲音，于是走過去，用遙控器將聲音調低了許多。
哪知道，才將聲音調低，趙友玲突然猛一下蹲到地上，死死地抱住腦袋，用兩手捂住耳朵，失控地再次大哭起來，邊哭邊搖頭，“不，不要，不要，我不听不听！”
莫沉皺了皺眉，看向凌蓉蓉，凌蓉蓉朝他擺了下手，走到趙友玲身邊，雙指並攏，在她頭頂輕輕一劃，空中念了兩句咒語，然後蹲在她身旁，說道，“趙小姐，你不要怕，我先幫你把奇怪的聲音屏蔽掉，好不好？”
才一說完，一直低頭大哭的趙友玲忽又撲過來，一把將凌蓉蓉按在地上，一個勁搖頭，“不要屏蔽掉，不要！不要讓他消失，求求你，大師，你幫幫我，幫幫我們好不好？你……”
話才說到一半，忽然從後面伸過來一只大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往後一拉。
趙友玲猝不及防，一下朝後摔倒在地。
愣愣抬頭，看到那個跟著凌蓉蓉進來的絕美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登時後背一陣寒氣，連哭泣都忘了。
凌蓉蓉有些無奈，見莫沉朝她伸手，抿了下嘴，抓住他的手，順著他的力氣站了起來，低聲說道，“她不過是現在被陰物影響，情緒失控而已，並不會對我怎麼樣，你怎麼能直接把人摔在地上？”
莫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學著她的樣子，認真又嚴肅地說道，“行動不受意識控制，看到你摔倒，手腳已經自己就動起來了。”
“……”凌蓉蓉用力抿嘴，卻還是止不住臉上的笑，小小地飛了一個眼刀子過去，更加低聲說道，“不許再打擾我做法。”
莫沉被那小眼刀子“唰唰”地在心頭上刮了兩下，眼眸微動，略帶溫色，點了下頭。
凌蓉蓉這才松開他，再次走到倒在地上的趙友玲身邊，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她，拍了下她的肩膀，輕聲說道，“別害怕。”
趙友玲只感覺面前這個女孩周身散發著一種非常寧和的氣息，說話的聲音很淡很棉，讓她腦子里一直‘嗡嗡’作響的嘈雜聲響，都安靜了許多，于是坐起來，看著她。
凌蓉蓉看到她的神態漸歸平靜，微垂眼簾，並起兩指，朝上豎起，迅速憑空畫了個符咒後，然後對準她的印堂處，猛一用力戳去，同時口中念出，“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啊！”
巨大的刺痛感瞬間襲上趙友玲的腦海，痛得她不由失聲尖叫起來，捂著頭再次撲倒在地，隨即整個人像得了癲癇一樣，不斷地抽搐起來，口中不時發出慘呼聲音。
莫沉在一旁皺了皺眉——剛剛不該把電視聲音關小的。
果然，沒多久，房門外就響起敲門聲，莫沉看了眼凌蓉蓉，見她依舊眉眼無動地托著豎起雙指的手肘，口中平緩快速地念動咒語，略一沉吟，正準備去應付門外的來人時，忽又听到門外的人憤怒地吼道，“你特麼地煩不煩？三天兩頭在家里鬼叫鬼叫的！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媽啊？能不能安靜一點？再鬧就給我滾！別沒事打擾別人，煩死了！神經病！”
說完，似是還不夠泄憤似地，又對著門上踹了好幾腳，然後才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莫沉以前還真沒見過這麼粗鄙不堪的罵聲，听著聲音似乎是個年紀不大的女人，眉頭不由皺得更深——先不管這個女孩到底遇到了什麼事，同為女人，又是鄰居，在听到女孩痛苦不堪的叫聲時，沒有想著伸手幫忙或者出聲詢問，而是找上門來，像尋仇一樣大罵特罵。
這樣的行為……
再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趙友玲，她的抽搐已經慢慢平息下來，凌蓉蓉還在念著咒，蹲在她的身邊，原本豎立的雙指輕輕揮動，不時在趙友玲身上各處輕點一下。
他看不到別的東西，卻隱約能察覺到趙友玲的臉色，比剛剛他們進來時，竟是好了許多。
而此時，凌蓉蓉所點之處，一縷縷的黑氣縈縈上升，飄到趙友玲的上方，然後慢慢凝結，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孩子的樣子。
趙友玲虛弱地睜開眼，看到凌蓉蓉收回手去，忽地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忙朝身上快速摸去，按到胸口的位置，用力拍了拍，發現沒有之前的疼痛感了，一下瞪大眼，原本應該還是渾身疼痛沒有力氣的她，卻突然一個翻身就從地上爬了起來，不停地轉臉朝四周看去，口中還不停問道，“俊彥，俊彥，你沒走吧？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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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走過去，伸手給凌蓉蓉，讓她拉著他站起來。
凌蓉蓉對他低聲說道，“她被一個男孩子的鬼魂附身了，看情況應該是她自願的。”
莫沉輕挑了下眉，沒有說話。
旁邊那個男孩子的鬼魂飄了過來，站在趙友玲的身邊，朝她晃了晃手，發現她確實看不見他了，沉默了一會兒，才扭頭問跟莫沉站在一起的凌蓉蓉，“大師，你是不是要把我直接驅趕走？”
凌蓉蓉看了看他，正要開口時，一直在尋找男孩鬼魂的趙友玲忽然撲了過來，一把抓住凌蓉蓉的胳膊，急切切地說道，“大師，大師，您幫幫我和俊彥，好不好？我們是真心相愛的，為了他，我什麼都能做到，哪怕是讓我變成鬼也行。”趙友玲瞪大眼，神態已經近乎癲狂，像是被自己這句話給突然點醒了，猛地瞪大眼，眼神狂熱地看向凌蓉蓉，不斷說道，“對對，只要我也變成鬼，就能跟俊彥在一起了，對不對？大師，你就讓我變成鬼吧，我要變成……”
“啪！”
響亮的耳光聲，讓趙友玲瘋瘋癲癲的話音戛然而停，原本還顯得有些嘈雜的房間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電視里廣告的音樂在歡快響起。
誰都沒料到，嬌柔甜美的凌蓉蓉，會突然毫不留情地打了趙友玲一個耳光。
莫沉看了看她，發現了她眼角的隱怒和緊抿的嘴角。
“大師，求您不要傷害她，要錯都是我的錯，您要驅趕我也沒關系，是我糾纏友玲，才讓她變得有些失控的，我……”男孩的鬼魂看到趙友玲被打了一個耳光，滿是心疼，鼓足勇氣靠近這個渾身都是讓他懼怕的符咒氣息的女孩，想阻止她再次傷害趙友玲。
然而，話沒說完，突然被凌蓉蓉輕軟卻帶著冷意的聲音打斷，“你不要說話！”
莫沉見到凌蓉蓉說話的方向是一片空氣，隱約猜到了些，沒有動作。
趙友玲卻在凌蓉蓉這一聲之後，再次抬起頭來，朝她看著的地方撲過去，顫著聲音說道，“俊彥，是不是俊彥在這里？俊彥，對不起，我錯了，你不要讓我看不到你，好不好？我真的錯了，嗚嗚……你別不理我……”
凌蓉蓉一听到這個女孩哭就頭疼，蹙了下眉頭，再次低聲喝道，“不許哭！”
趙友玲一抖，抽抽搭搭地扭頭看這個明明還是嬰兒肥的小女生，對上她那雙隱含氣魄的眼楮，卻不敢再發出哭聲。
莫沉再次挑了下眉——發怒的蓉蓉，嗯，真是可愛。
凌蓉蓉‘氣勢洶洶’地瞪了眼趙友玲，然後又對那個男鬼說道，“還有你，不許再� 攏 忝欠噶私 桑 谷煌 既斯硨弦唬 綣 腋嶄詹話涯忝欠摯 闌嵩趺囪 矗浚 br />
趙友玲和男鬼都縮了一下，一起搖頭。
凌蓉蓉鼓著腮幫子怒道，“一個魂飛魄散，一個活不過今晚！還變成鬼！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當我是人鬼轉換機啊？你說變鬼就變鬼？！”
趙友玲又縮了縮肩膀，連眼淚都不敢落了。
莫沉看著這樣教訓人的凌蓉蓉，眼底慢慢浮現一絲愛極了的笑意。
見這一人一鬼都老實了，凌蓉蓉這才稍微平復了一下暴躁的情緒，然後又指了指頭頂上那股纏繞不斷的陰煞之氣，問道，“還有這個，你們誰能解釋下，是從哪兒弄來的？別告訴我，你倆為了想在一起，是特意從那個荒山墳頭，把這玩意給特意帶回來的？”
趙友玲因為被凌蓉蓉淨化了氣體，所以現在看不到陰物，不過還是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本想回答她第一個問題，卻在听到她後半句後，咬住牙關，再不敢開口，害怕地瞅著凌蓉蓉，生怕她發飆再給自己一巴掌。
凌蓉蓉說完，一看這一人一鬼的反應，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心里那個氣的呀——剛剛應該再多給這個鬼魂一巴掌！雖然她不用咒術打不著他……
男鬼全名叫做王俊彥，因生活壓力太大，自殺而亡，當時他選擇自殺的地方，正是幾人所在的出租屋內。
王俊彥見凌蓉蓉似乎更生氣了，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我們也是從網上查過，很多人都說這種轉移鬼魂陰氣的辦法可信，確實能讓鬼魂和人類結合在一起，我們才想著試一試，沒想到……”
凌蓉蓉生平第一次對人翻了個小小的白眼——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委托人，居然從網上隨便學了個什麼亂七八糟的咒術，然後就想人鬼合一！簡直……簡直無語了好麼！
一直看著凌蓉蓉的莫沉在看到她這樣有趣極了的表情時，微微勾起唇角，終于覺得今晚這一頓晚餐約會，沒有白白浪費。
“那網上還說點個蠟燭就能讓死人復活呢！你們怎麼不去試。”凌蓉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邊拿下身上的雙肩包，準備從里頭掏出剛剛準備好的符篆。
才將手伸進背包里，就听趙友玲小聲說了句，“我們試了啊……不過俊彥的身體是火化的，沒成功……”
“……”凌蓉蓉掏符篆的動作頓住。
深呼吸好幾次，終于讓自己不再那麼想用符篆敲這一人一鬼的頭後，才轉過身來，說道，“你倆引來的這陰煞之氣，是會讓人迷失心智，最終暴怒而亡，”看向趙友玲，“你之所以之前情緒會那麼失控，除去因為強行將這個男鬼的魂體吸入內身導致自身魂體不穩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們隨意引來的這陰煞之氣。你是不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本來是想到兩世齋下個委托，好把這陰煞之氣驅除掉？”
趙友玲的臉有些白，點了點頭，“我去完兩世齋才意識到，如果來個大師能驅除掉那個嚇人的東西的話，那肯定也會對付俊彥的，所以就……”就一天都沒有理會凌蓉蓉的電話和短信，直到晚上，陰煞之氣愈發濃郁，讓她的情緒越來越失去控制，她才迫不得已打電話給凌蓉蓉，求她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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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她回來的時候方倩就沒在，打她電話提示不在服務區，沒想到居然一夜沒回。
想了想，找到手機，再次給她打了個電話，這回倒是通了，方倩很快就接听了電話，沒等凌蓉蓉問，笑著說道，“蓉蓉，我昨晚在木軒家里過的夜，你不用擔心啦。”
凌蓉蓉眨眼，心說，倩倩啥時候會未卜先知的？自己可是也經常不在家的呢。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只是說道，“嗯，我就是問問，沒事就好，那你今天晚上還回來麼？”
方倩的心情似乎不錯，聲音听上去輕快又歡暢，再次含笑說道，“再說吧，今天公司要進行上半年財務盤點，說不定要弄到很晚，木軒說了他會去接我，嗯……”後面的意思，凌蓉蓉光听她那聲羞答答的扭捏聲，就能猜到了。
抿嘴點了下頭，“那好吧，你自己，嗯，小心點哦。”
方倩被她這句叮囑逗笑了，說道，“什麼叫小心點啊！你放心，上回的事情我已經弄清楚了，不是木軒的錯。”頓了下，“哦，對了，木軒說了，哪天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吧？你不是總嚷嚷著要見一見他麼？最近沒什麼事吧？”
凌蓉蓉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嗯，沒有事，你安排時間吧。”別人的感情事，她確實不應該插手，可是方倩的狀況太讓她在意了，總歸先見一見，無論怎樣，好讓自己心安些。
這樣答應著，方倩已經和身邊的木軒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笑盈盈地又對凌蓉蓉說了幾句話，才掛斷電話。
收起手機，湊到慢慢地喝著咖啡的木軒身邊，像個小女人一樣依偎上他的肩頭，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最心疼我，所以才答應跟蓉蓉見面的，你放心，蓉蓉不是那種討人嫌的女孩子，你見到之後，一定也會覺得她是個很不錯的人的。”
木軒放下咖啡杯，聲音冰寒卻略帶淺笑地說道，“我當然知道她是什麼樣的女孩。”
方倩納悶抬頭，可是在對上他那雙蠱惑動人的雙眼時，眼中的疑慮散去，再次嬌羞地笑起來，靠上他的肩頭。
兩人所在的咖啡廳里，兩個服務員看著一身白衣安然而坐的木軒，早已驚艷得神情呆滯，連為客人服務都忘記了，莫天悅坐在最角落最黑暗的位置里，面無表情地將半瓶的番茄沙司灑在面前的三明治上，然後看著上面紅彤彤的一片，詭異地笑起來。
收拾好後的凌蓉蓉，惦記著張蓮那邊的事，出去買早餐的時候，順道到她小賣部門口走了一趟，店門沒開。
凌蓉蓉啃著包子，看了會兒門上貼著那張寫著‘外出有事，暫停營業’的字條，默默地除了會兒神，然後轉身準備回家時，忽听身後有人問道，“請問小妹妹，這附近是不是有個誠靜百貨的店？”
凌蓉蓉繼續往前走，壓根沒想到那聲‘小妹妹’，喚的正是自己。
才走了兩步，肩膀被人從後拍了兩下，于是回頭，就見一個四十歲不到，畫著精致妝容，氣質俱佳風存的女人，含笑客氣地站在身後，見她回頭，笑著又問了句，“小妹妹，請問誠靜百貨是不是在這附近？”
凌蓉蓉舉著熱騰騰的包子眨了眨眼，然後抬手一指身旁關著門的小賣部，說道，“就是這個。”
女人一愣，顯然非常意外地往旁邊一瞅，抬眼，看到近在跟前的那個半舊簡陋的店牌上幾個‘誠靜百貨’的大字後，意外的表情上又加上了許多震驚。
好一會兒，才喃喃地說了句，“她竟然現在這麼困難，我還以為……”沒說完，忽又意識到身邊還有人，忙又朝凌蓉蓉笑道，“謝謝你啊，小妹妹，你跟這個百貨店的老板認識麼？知道她去哪兒了麼？”
凌蓉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老板做的壽司很好吃，她去哪兒了不知道，不過應該是為她妹妹的事情關門的。”
女人詫異，更多的是驚訝，“小妹妹你跟老板什麼關系？居然連她妹妹的事情都知道？”以她對張蓮的了解，張蓮生性堅強獨立，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傷痛和軟弱跟別人輕易提起的。
凌蓉蓉抿了下嘴，看了眼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想了下，將包子收起提在手上，對女人說道，“是張老板自己告訴我的，嗯……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您是岳梅梅，對麼？”
女人瞪大了精心描畫的眼楮。
凌蓉蓉看了看她眉宇間那股青兒不淡的憂愁之思，以及身後跟著的那個飄繞不離的男子魂魄，靜了下，說道，“張老板被她妹妹的鬼魂纏身，憂思不斷，難以安心，所以找我幫忙排解，我不知道她打電話跟您說了什麼，不過，出主意讓她找您過來的，是我。”
岳梅梅現在稍微從震驚中緩解了一些，听到凌蓉蓉的話，轉而微微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還算客套地問道，“小妹妹，你什麼意思？”
眼神里已經明顯提防與戒備了。
凌蓉蓉也沒在意，只是依舊輕輕淺淺聲音黏綿地說道，“岳女士，陸誠志的日記本在我那里，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就在那里。”伸手指了下自己家所在的單元樓。
岳梅梅又皺了下眉，實在搞不懂這個小女孩到底準備想做什麼，有心想拒絕時，卻又听她聲音不大卻非常篤定地說了一句，“您最近應該總是夢到陸誠志吧？他有沒有問您，為什麼要那麼做？”
岳梅梅驚得差點沒站穩，下意識朝後退了半步，瞪眼看著面前這個甜美純淨的女孩，她那雙眼楮清透明淨，明明天氣陰沉不見一絲陽光，可是那眼楮里頭卻仿佛承載了灼人的光輝，不過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內心。
岳梅梅有些顫抖地問道，“你想干什麼？”神情里竟已浮現驚恐與膽怯。
凌蓉蓉抿嘴，“我只是個道士，岳女士不用這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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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給人算命看前程的那種？岳梅梅是听說過這樣的職業的，她的公司里有個主管就很信這個，曾經專門請過一個自稱‘大師’的人到辦公室幫他看風水，後來還想介紹給岳梅梅，不過被她給拒絕了。
她哪里會想到，這個看上去還像個學生一樣干淨秀麗的女孩，竟然跟那種印象中有著小胡須帶著點故作高深的人是同一種職業。
不過心情已經沒有了剛剛那樣的驚懼不安，微松了口氣，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做夢夢到了陸誠志？”
凌蓉蓉看了眼已經飄到岳梅梅左邊，含笑溫和有禮地朝自己看過來的陸誠志的鬼魂，笑了下，說道，“岳女士，到我家里去說吧？”
岳梅梅看了看她，猶豫了片刻，點頭。
兩人來到凌蓉蓉的家里，岳梅梅邊打量著邊在那張淺棕色的小沙發上坐下，接過凌蓉蓉端來的水。
小小的公寓里到處都能看到擺放整齊的書，電視櫃旁邊還放了許多木劍，拂塵，鈴鐺，黃色的像符紙一樣的東西。
在見到這些東西後，原本心里的半信半疑也打消了不少，喝了一口水，慢慢地放松下來。
凌蓉蓉從放在臥室的雙肩包里掏出那個舊的筆記本，走回客廳，放在岳梅梅面前的茶幾上，然後在另外一邊坐下。
岳梅梅的視線落在那筆記本上，表情微不可見地僵硬了一瞬，旋即移開視線，不再看那本子。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將本子里的照片拿出來，放在本子上，說道，“張老板叫我過去，給我看這張照片時，我就看到，這照片上，有三個女生，都對陸誠志有著非常深切的眷戀與愛慕的情意。”
岳梅梅沒說話，只是又挪回目光，看向那張二十年前的照片。
“陸誠志面相清和，眉眼清靜，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本是福氣旺盛性格寬厚最易大富大貴的命相，只可惜命途多舛，慘遭橫禍，他是在張靜過世的那一年離世的，對麼？”
凌蓉蓉說話的時候，陸誠志的鬼魂也飄到了茶幾旁，靜靜地看著桌上的照片和筆記本，本一直謙和平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波瀾，像是懷念，又像是回憶，無聲地微笑起來。
只是這微笑卻無端地讓人看上去更難過。
一旁的岳梅梅沉默了許久，終于出聲說道，“你知道他是為什麼會出車禍麼？”
凌蓉蓉看著她，並沒有開口，岳梅梅也沒有想要等她回答，就接著說道，“他是在得知她即將離開H市時，急急忙忙想要去挽留她，在路上被一輛醉酒的卡車撞翻到路牙上的。”岳梅梅的臉上露出苦澀痛苦的笑容，“當場就沒活下來，我明明上午見到他的時候，他還在神采飛揚情緒激動地說要去找她，說要放下心里的那點顧忌，要去追求他真正愛著的人，結果下午再見時，他居然就變成了那副模樣，呵……”
岳梅梅痛苦地閉上雙眼，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握緊，明顯顫抖，“臉上身上，全都是傷，可是嘴上確實笑著的，笑著做什麼？去找那個害死他的女人麼？！”連聲音都顫抖起來，甚至隱隱變得尖利。
一旁陸誠志的鬼魂慢慢地直起身，有些茫然地將視線從照片轉移到岳梅梅身上，在看到她那樣痛苦憤恨的表情時，微微睜大了眼。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看向岳梅梅，說道，“所以，你就撕了他的日記本？”
陸誠志原本只是微微意外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愕，忙低頭去看筆記本，伸手想去翻開筆記本查看，卻在手穿過筆記本時，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觸踫不到任何物體了。
這邊的岳梅梅已經重新睜開眼，帶著狠厲卻更多嘲諷意味地笑道，“是啊，所以我就把日記本里所有寫了她名字的部分全撕了，然後對她說，誠志愛的是她妹妹張靜！呵，你知道她當時是什麼表情麼？”
陸誠志听到岳梅梅這句話時，原本因為飄蕩了這麼多年已經變得平和寡淡的心情，陡然憤怒起來，猛地抬起頭想要怒聲質問岳梅梅，卻在看到她的神情時，瞬間愣住。
本以為她會是滿面嘲諷，卻未曾想，那樣帶著不甘與恨意的她，居然慢慢地落下淚來，臉上的神情更多的是悲切與不忍，明明是這樣難過，卻還是讓自己顯得那樣嘲諷地笑著，邊還說道，“她拿過本子，听到我說誠志愛的是張靜，是因為張靜病重離開後，最終因為想不開在路上飆車才遇到車禍的，听到這樣的話，她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居然還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就蹲在我面前，那樣毫無顧忌地大哭了！”
岳梅梅抖著聲音有些失控地高聲說道，“她憑什麼哭！她有什麼資格哭啊！誠志到底是為誰死的啊！她怎麼能哭？！”
陸誠志呆了，岳梅梅的神情說明了什麼，他已經明白過來。
當年，他一心一意地只愛著那個堅強獨立的張蓮一個，他沉溺于自己給自己創造的帶著傷感的感情世界里，對于其他人的心思完全不知，直到張靜離世，張蓮決定離開H市，他才幡然醒悟，決定徹底放下顧及父母門楣這種可笑的東西，決定要去將他心愛的人追回來，可是卻不料，這一去，竟然從此就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化身為一縷孤魂野鬼，只是飄飄蕩蕩了許多年後，突然一次偶然的機會見到了當年住在自家隔壁的岳梅梅，見著風霜在她臉上留下了許多的痕跡，忽地想起，張蓮也許現在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模樣，是不是愛人相伴幼子相攜呢？
他很想看一看現在的張蓮，所以就一直跟隨在岳梅梅身旁，希望能找到機會見一見那個他曾經最愛的女孩。
誰知道，今天竟然會遇到凌蓉蓉，然後發現這了他本毫無察覺的岳梅梅的心思——難怪她總是會在半夜醒過來時，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夜。
那樣寂寞與難過的表情，她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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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莫輕居然搖了搖頭，還反問了一句，“干嘛？哥你要給我買東西啊？”
莫沉的眼眸又動了動，凌蓉蓉裝作什麼都沒發現似地朝旁邊亂瞅——大腹黑對小腹黑，我什麼都不知道！
莫輕邊問邊還真的以為莫沉要送東西給她，想到最近到馮岩那去的話，肯定不好總是空手跑去，畢竟現在她可是馮大設計師的正牌女友，網上說了，確定關系後就要立刻趁熱打鐵，也該以女朋友的身份給他送點小禮物什麼的。
這樣想著，莫輕就眯了眯眼，往莫沉跟前湊了兩步，賣著乖地笑道，“哥，我現在還沒看上的東西，不如你直接給我張卡唄？我看上了好直接買啊。”
莫輕在她琢磨小心思的時候，有個習慣性地眯眼動作。
連凌蓉蓉都察覺了，莫沉不可能看不出來，想了想，從懷里掏出一張卡，還是昨天他給莫輕讓她拿著給凌蓉蓉買禮服的那張黑卡，遞過去的時候，看莫輕眼楮都亮了，眼眸略沉，卻不動聲色地將卡遞過去。
莫輕歡天喜地地接了，高呼了一聲“哥哥萬歲”，然後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莫沉目送她歡快地跑遠後，才給羅浩打了個電話，直接說道，“派兩個人跟一下莫輕，看看她最近在做什麼。”
凌蓉蓉抬眼看了下身邊若無其事地將手機收起來的莫沉，感覺眼皮子抖了抖——嘖嘖，好可怕。
隨後兩人從電梯上了臥室。
那件米金色的華美禮服被齊整地放在莫沉的床上，床邊還有一雙瓖鑽的高跟鞋。
莫沉走過去，先是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點點頭，笑道，“不錯。”轉而遞給凌蓉蓉，“去換上。”
凌蓉蓉抿嘴，接過禮服，看了莫沉一眼，走進更衣室。
莫沉走到窗邊，透過大大的落地窗朝外看去，外頭的雨還在下個不停，敲擊在窗戶上的聲音很清脆。
記憶中多少次這樣的雨天，他站在窗前，一個人，就這麼站著，腦子里不斷地浮現那一年，他看著父母離開，然後消失在跟眼前這一樣的雨里。
手中的香煙裊裊地冒著煙，莫沉抽了口煙，吐出煙霧，看那淡淡的顏色順著雨水帶動的風飄出窗外，然後瞬間被雨簾打散。
更衣室的方向安安靜靜，可是他的心情現在卻一點也不安靜。他的腦里頭一次不是在想著壓痛了他多年的那些傷痕，而是變得有些激動，甚至有些澎湃——很快，很快就要告訴所有人，凌蓉蓉，這個女孩，是屬于他，屬于他這個自出生就被斷定是天煞孤星命的人，他不再是注定孤苦的一個人，他也有了一個可以相攜相伴的人！
他現在甚至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身後傳來門鎖輕微的“ 嗒”聲，莫沉回頭，看到了含羞帶俏的凌蓉蓉，光著腳，慢慢地，一步步地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周圍的雨聲，風聲，以及輕微的嘈雜聲全都不見了。
整個世界一片寂籟，唯獨眼前的這個女孩，她含著笑，嬌生生地抬眼咬唇，朝自己走來。
耳邊傳來她輕軟綿柔的問，“好看麼？”
所有的聲音再次倏然間鑽回了莫沉的腦海中，莫沉回過神來，笑著點點頭，將煙掐滅，對凌蓉蓉招了招手。
凌蓉蓉站在地板上的小腳丫翹了翹大腳趾，臉側微紅，有些不自在地走了過來。
莫沉低眼，再次聞到她身上那股獨有的清甜幽香，心動難平，輕吸了一口氣，聲音略沉地含笑說道，“好看，我竟不知道，你居然這麼好看。”
饒是凌蓉蓉，也被這樣不吝的贊美給羞紅了臉，眼里涌起了蜜蜜的笑意，抬頭，看了莫沉一眼，在看到他深邃卻情||動的眼神時，咬了下下唇，然後低下頭去，連露出的後脖頸都紅了。
莫沉抬手，替她將頭發撩到一側。
凌蓉蓉輕咬著唇線，斜眼看別處，只感覺這人手指的溫度熱得驚人，觸在她暴||露在空氣中的微涼的皮膚上，激起一陣陣細小的如電流涌過的酥麻感。
莫沉低垂著眼楮，慢慢地靠近。
凌蓉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緊接著，裸||露的肩膀就被按住，驚得她小小地抖了一下。
慌亂中抬眼，再次與莫沉那仿佛要將人吞噬的視線對上，一下整個人都仿佛什麼都看不到了，世界里僅余對面這人黑寶石般，幽深又充滿眷戀與愛慕的雙眼。
溫熱的氣息與煙草味漸漸靠近。
凌蓉蓉下意識想推開他，卻在雙手觸踫到他的膛時，一下頓住——那麼快的心跳聲！強勁有力，仿佛要震破出來，蹦到她的手心里。
他按著她肩膀的雙手又緊了幾分，溫度越發灼踫的地方，也傳來他密切的心跳。
凌蓉蓉抬眼，只來得及看到這人漂亮的雙眉，以及他背後那輕盈的落雨，然後，整個人就被他獨特的讓她心醉的氣味完全包裹。
“啾啾。”
有一只來不及躲雨的小麻雀撲騰著翅膀飛到窗檐下，看到窗戶後面相擁的兩個人，歪著腦袋動了動，清脆地叫了兩聲。
……
賀亦坤跟宋飛白從賀家老宅出來的時候，蔣念已經撐著傘在院外的車邊等著，看到兩人忙快步走過來，給宋飛白遞了手上的傘過去，然後將手里的挪向賀亦坤。
賀亦坤沉默地往前走著，宋飛白跟在後頭將傘撐開，看了看半邊身子很快就被雨淋濕的蔣念，嘆了口氣，將傘歪過去。
蔣念的手上還套著那枚宋飛白給她的指環——不是不還，而是她發現這指環戴上後，居然摘不下來了，只好跟宋飛白商量，重新買一個對等價值的還給他，宋飛白倒是沒有異議，只是笑著說讓他想想那枚指環到底值多少錢。
看著她素白的手指上戴著自己唯一珍貴的東西，眼神卻完全放在身前的賀亦坤身上，宋飛白有些自嘲地笑了下，微咳嗽了一聲。
听到他的咳嗽聲，賀亦坤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聲音溫潤卻沒什麼溫度地低聲說道，“東西要收好，如果壓制不住，要隨時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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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本紀》有言︰“帝巡狩，東至海，登桓山，于海濱得白澤神獸，能言，達于萬物之情。因問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氣為物、游魂為變者凡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白澤言之；帝令以圖寫之，以示天下。”
名白澤，乃昆侖山上的神獸，渾身雪白，了人話，通萬物之情，極少出沒，遇聖人治理天下，才奉書而至。
洪荒，凶獸為禍，人間大亂，餓殍遍野，哀鴻四處。
乾坤亂，陰陽顛。
白澤臥于昆侖山頂雪深之處，毫無所知，天道有劫，與它並無想干，頭頂偶有飛鳥過，對它來說，也不過是掠影浮花，蒼生數千年，于它更是毫無意義。
耳邊再次傳來東南海一處萬人哭嚎淒慘至極的聲音，它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雪白的尾巴，側了個臉，準備繼續眠去。
再一睡恐怕又是數百年，听到的聲音應該又不一樣了。
九眼微閉，正要陷入混沌之中，忽然驚覺百米之外的一棵雪樹之上，不知何時竟悄然立了一個人！
這人一身白衣，掩映于銀花之間，竟毫無氣息。
白澤朝那人看去，微微有些意外——這人身著仙袍，衣袂無風自翩，周圍雪色折射出的銀白光暈，將這人無暇近乎極致的絕美容顏襯托得如夢似幻。他背著手立于一根遙遙伸展的枝杈上，長發披于身後，眼神如冰卻氣質清雅，淡漠至極又盛凌于塵囂之上。
白澤愣了愣，甩了甩尾巴，抬起了頭。
他淡淡地看著它，半晌，張口說道，“跟我走。”聲音清醇，宛如潺潺流水落音，悅耳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白澤晃了晃腦袋，站了起來，蹄足落地，震顫得這雪山深處轟鳴大響，厚雪崩裂而落，卻唯獨那人站在樹杈上，紋絲不動，背著手，依舊一副絕塵清冷的模樣。
白澤打了個響鼻，張口，吐出一團紅色的火焰。
那人才動了，足尖一點，躍到它的面前，伸手，將那團火焰接入掌中，輕揚了下嘴角，說道，“吾乃軒轅，自今便是你的主人，生，與你同在，死，為你不棄。”然後將手一攏，收了那團赤如紅蓮的火焰。
“吼！”
白澤仰天長嘯，九眼赤紅，周身爆發出一陣赤金光芒。
彼時洪荒凶獸幾乎踏平整個人間，到處是魑魅魍魎邪祟橫生，軒轅于深山之中召喚出伸手白澤，確實給了眾神仙極大的期望。
所以，眾神眾仙就理所當然地把剿滅凶獸的任務交給了軒轅。
白澤臥在他的身後，見這人依舊神態清淡，面容絕凡，看著眾神仙的推脫與躲避，聲音冰冷地說道，“我去便是，還望眾仙友能竭盡所能保護天下無辜蒼生。”
眾神仙自然答應，白澤眨了眨九眼，彼時還心思單純的它，並不能看明白這些有著凡人難以企及力量的仙家這樣的嘴臉，到底是什麼樣的意思。
軒轅也沒有跟他提過。
只是帶著它，去擊殺第一只凶獸——八爪火螭。
這八爪火螭吞了數萬的性命，早已魔性失狂，噴出的火焰幾乎燒著了半邊的天空。
軒轅用盡了整個東海的水，才終于將它徹底冰凍封印，然後由白澤將它一口吞下，徹底滅殺。
待白澤感應到那只八爪火螭已經完全魂飛魄散了之後，轉過身來，才發現軒轅已經從雲端跌入東海干枯的海底。
原本該是清高傲岸的天人容顏下淨是蒼白神色，虛弱地看著恢復了湛藍的半邊天空，似乎連呼吸都沒了力氣。
白澤飛到他的身邊，歪頭拱了拱他。
他沒有動，只是對它勾了勾唇角，說道，“但願以我之身，能換來蒼生之安。”
白澤眨著九只眼楮，想了想，在他身邊臥下。
後來連續殺了裂天兕、珊瑚獨角獸、赤炎金猊獸、冰甲角魔龍、九翼天龍、雷電蝠龍、藍翼海龍獸、以及裂海玄龍鯨。
最後一只也是最凶的一只是饕餮。
白澤發現了它隱匿的痕跡，帶軒轅前去擊殺它時，它已經凶性大發，踩死了足足一個村莊的老幼婦少。
白澤帶著軒轅抵達的時候，正好見到饕餮抓了一個不多四五歲的孩童，扔進了嘴里，孩童的母親跪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軒轅沒等白澤將這只饕餮的屬性完全說清，就如疾風一般沖了出去。
白澤從沒見過軒轅這樣的打法，似乎是想將那饕餮剁為碎片般瘋狂地攻擊著。
九眼中紅光不停閃現，不由多時就發現了這饕餮的血液中竟然有詛咒！
大驚之下，立時朝軒轅飛去，卻已經來不及。
軒轅一劍正好穿過那只饕餮厚如山石的外皮，扎入它的心髒。
噴涌的血濺到了軒轅無垢的白色仙袍之上，白澤仰天大吼了一聲，忙念動阻止詛咒的道法，就听那頭饕餮也跟著狂吼一聲，震天動地。
帶著魔性的血液漸漸滲入軒轅的仙袍。
軒轅立刻察覺不對，往後一退，將仙袍翻手脫下，將堪堪鑽入他體內的詛咒之力阻擋在外。
饕餮不甘地再次大吼一聲，然而，吼聲才過一半就戛然而止，隨後張著獠牙大嘴，轟然倒地。
白澤上前，將其魂魄滅殺。
身後，軒轅看著饕餮漸漸崩碎的軀體，終于皺起眉頭，擦掉沾在左眼的一滴米粒大小的血珠，然而，才將血珠擦掉，突然一下就跪倒在地，一手捂住左眼，另一手深深地插入地上的泥土之中。
巨大的咒力瞬間席卷半空，又光速般回到他身上。
白澤轉身，站在原地看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軒轅抬頭，左眼處，雙瞳詭異閃動。
後來的事情白澤記的已經不是非常清楚了。
軒轅是怎麼被眾仙誅伐，然後又是怎麼被強行打入了誅仙台的？
它看著清塵絕冷的他不發一言地被打入誅仙台，受九九八十一道電擊雷鳴之劫難，想到那天他擊殺八爪火螭後，躺在東海的海底，帶著淺淺的笑，說的那句——但願以我之身，能換來蒼生之安。
通體的純白從尾尖漸漸變黑，紅色的眼楮驟然變成了陰森綠色。
誅仙台上的一個神仙驟然發現它的變化，大叫了一聲，“白澤魔化了！”
眾仙一陣慌亂，白澤趁機跳下誅仙台，拼著一身修為將軒轅救下，墜入了無窮無盡的魔道輪回。
後數千年，有書記載︰上古，軒轅大帝攜神獸白澤，殺凶獸，定四海，穩亂世，後封為神，消匿于世。（因為網站系統維護，“快訂婚了”和“一語戳破”兩章發現重復，所以把其中重復的兩章改成番外。咳，本來是準備一百萬字以後才放的番外，就這麼被迫放出來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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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雙鞋不僅華麗大方，而且穿起來非常舒服，並不會讓平時穿不慣高跟鞋的凌蓉蓉覺得難走，但是她才剛要往前走一步，卻不知為什麼小腿一軟，跟著就往前摔去。
一旁的莫沉像早準備好了似的，長臂一伸，將她撈進了懷里。
凌蓉蓉微微瞪眼，前一秒眼看著就要與地板親密接觸，沒想到下一刻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張著小小的嘴唇抬頭，看面前這個滿眼都是笑的男人。
見莫沉對她挑了挑眉，終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壞蛋。”
莫沉笑得歡暢，按住她那縴腰的手又緊了幾分，凌蓉蓉惱惱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將他推開，就听門口的方向再次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那個……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了，我就是來跟兩位說一聲，爺爺吩咐說，宴會開始十分鐘後，你們再過去……”說著，見莫沉和凌蓉蓉都朝門口看來，露出一個腦袋的莫輕往後縮了縮，又嘀咕了一句，“那啥，我什麼都沒看到，你們繼續，繼續，哈哈，哈。”
邊說邊打著哈哈，一下縮回去，再次沒影了。
凌蓉蓉將莫沉推開，莫沉含笑，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
半小時後，宴會正式開始。
到場的人倒確實不多，除去一部分的董事與大股東，剩下的就是莫家的親戚了，不過人數也不多，莫林山站在花園一側，與幾個董事股東談笑風生，莫天悅面無表情地舉著個紅酒杯，坐在最偏僻的一處長椅上，神情淡漠地喝著酒，只是偶爾會摸一下旗袍豎領遮住的脖子的傷口，唯有這個時候，臉上會露出一絲笑容。
莫天賜摟著羅愛惜，正與幾個親戚家的公子哥說話，白的病態的臉上滿是春風得意的笑。
羅愛惜端莊大方地站在他的身旁，眼角瞥到獨坐一隅的莫天悅，猶豫了下，湊到莫天賜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到莫天悅所在的長椅邊，朝她笑了笑，問道，“可以坐下麼？”
莫天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放下還摸著脖子的手，喝了口紅酒。
羅愛惜坐下，松了口氣似地笑了笑，“太緊張了，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感覺跟做夢一樣。”羅愛惜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抹胸的香奈兒最新款小禮服，襯托得她的身材非常漂亮，看出來是精心打扮過了。
莫天悅神情淡淡地，放下杯子，依舊沒出聲。
羅愛惜跟這個未來小姑子確實沒怎麼接觸過，只當她就是性格冷淡，不過想到她剛剛偶爾一露的溫柔笑意，還是覺得她應該是很好親近的人，于是笑著又繼續說道，“天賜最近忙得都不見影子，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臉色比之前更不好了。”說著又轉臉看莫天悅，面色淺笑未變，問道，“天悅，你知道你哥哥最近在忙什麼嗎？”
莫天悅轉臉，看了眼羅愛惜，完美的笑容看不出絲毫的破綻，只是眼中的那抹幾乎為不可見的懷疑，卻清晰地映在了莫天悅眼中，再次扭頭，看向不遠處的莫天賜，淺漠一笑，說道，“他在忙什麼，你自己去問他不就好了。”
羅愛惜的笑容一僵，自從上次見過凌蓉蓉，知道莫天賜對她做的事之後，她的心里就多了條縫隙，原本墜入愛河里的她不曾察覺的事情，也漸漸浮現出來，她經過調查後，終于知道莫天賜是想利用她做什麼了，原本想徹底分手，可是一想到這個人，除去平時偶爾的一些詭異舉動外，對自己可真算得上是體貼溫柔，她又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了。心里存著疑惑，于是想找莫天悅探探情況，卻沒想到被她一語戳破。
轉過身去，尷尬地笑了兩聲，喝了口手里的香檳，莫天悅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繼續喝著手里嫣紅的酒。
莫天賜在另外一頭，邊跟人說話邊往羅愛惜所在的方向瞅了瞅，旁邊一個眼尖的公子哥看到，打趣道，“怎麼，這才離開一小會就舍不得了？”
莫天賜笑著收回視線，喝了口手里的酒，問道，“四方航空的羅培聰董事長，今晚是不是也要來？怎麼還沒到？”
那公子哥點頭，看向站在最顯眼位置跟人說話的莫林峰，“是啊，作為最大合作商來的，可能有事耽誤了把。”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後頗為感慨地繼續說道，“不過，真沒想到，莫沉居然能把那麼難搞的羅培聰拿下，老爺子這回肯定高興壞了。我听我爸說，上回他來跟老爺子吃飯，老爺子曾經透露說只要莫沉有了孩子，就要把手上的股份也給莫沉呢！”
話音一落，莫天賜的臉色就是一變。
“不會吧？”旁邊另一個公子哥听到，驚訝地湊過來，“我原先怎麼听說老爺子是準備把股份分成幾塊，好均衡地分配出去啊？”
“哎，這你就不知道了！”又一人說道，“那是以前，莫沉不是那種命格麼，老爺子是擔心莫家後繼有人，這現在，未婚妻都定了，據說明年就準備要孩子呢！老爺子的股份，哪里還輪得到別人啊？”
“也是哦，就是不知道他這個未婚妻到底有多大本事，居然能扛得住他這麼陰損的命格，嘖嘖。”
“你小點聲！被人听到可不得了！”
幾個人小聲議論著，沒注意到旁邊的莫天賜臉色已經慢慢陰沉下來，死死地捏住手里的杯子，眼里露出濃濃的嫉妒與惡意——莫沉有後？呵，他做夢！莫氏是我莫天賜的！誰都別想拿走！
不遠處，羅愛惜跟莫天悅坐在一起實在愈發難受，只好笑著打了聲招呼，就站了起來，正要朝莫天賜的方向走去，忽然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不由一愣。
坐在長椅上的莫天悅注意到，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略一勾唇，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花園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眾人聞聲看去，就見原來是莫沉來了，他的臂彎里挽著一個小小巧巧的女孩，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就放在了那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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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往莫沉身邊挨近了些，這是第二次跟莫沉一起參加宴會，可是意義與心境卻大不相同，上次雖然也緊張，可是卻沒有這次這麼強烈，怎麼說呢？就好像今晚，她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狀態，是主動的，想要讓人覺得，她就是莫沉的女人，莫沉不會是一個人，也會有別人應該擁有的幸福快樂，她會給莫沉帶來這些，她要保護她的……男人，嗯，莫沉就是她的男人，她要保護他，不讓他再被那些惡意的詆毀和中傷以及各種魑魅魍魎所傷害。
莫沉當然不知道凌蓉蓉不過轉念間就冒出了這麼多心思，如果知道，一定要捏著她的小鼻子笑她傻了。
只是見她一開始還緊繃著小臉，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臂，可是在花園里所有的人都看向她的時候，她愣了一會兒，突然眼里閃過一道動人的斑斕神采，緊握自己手臂的手也微微松開，然後努力地揚了揚嘴角，試圖讓自己變得更加從容一些，隨即試圖跟上他的腳步，朝花園里走。
莫沉挑眉，緩緩的暖流在心頭淌過——他用眼楮看，都能知道凌蓉蓉這麼做，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加大方，能配得上他莫氏總裁的身份。
笑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彎腰湊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別害怕。”
凌蓉蓉抿嘴，抬眼看他，撅了撅嘴，“我才不怕。”這麼說著，臉上那抹僵硬的笑，卻並沒有自然多少。
莫沉揚起眉梢，再次說道，“不怕就好，那等下誰要是欺負我，你幫我揍他。”
“……”凌蓉蓉有些想扶額，這家伙，這時候還這麼不正經，下次誰要再敢跟她說莫沉是最高冷清貴冷峻逼人的大總裁，她就跟誰急！
瞪了眼莫沉，剛要說話，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忽然間就不緊張了，眨了眨眼，見莫沉也對她眨了眨眼，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心底發軟，含笑嬌羞地用挽著他的胳膊肘戳了他一下，“別鬧。”
莫沉笑起來，故意又往她跟前湊近了些，問道，“那我乖乖的，等會宴會結束了，會不會給獎勵？”
“……”凌蓉蓉好想一把推開他那帶著壞笑的臉，可又不好在眾人面前對他還負著傷的頭動手，只好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道，“你要什麼獎勵？”
“親，我要親親！”莫沉食髓知味，想到剛剛的那個吻，以及凌蓉蓉膽怯又躲閃的回應，他就熱血沸騰，恨不得對著外頭的雨長嚎兩聲。
凌蓉蓉被他這樣的直白給|弄|得滿臉通紅，只好拿眼繼續瞪他。
兩人這樣的情形，在外人看來，就好像是挨在一起說著親昵甜蜜的悄悄話一般，那姿勢曖昧又黏膩，絲毫不像是作假的模樣。
莫林峰就見身旁的幾個大股東對視一眼，眼中最後一絲的疑慮也消失了，滿意地點點頭。
將手里的杯子交給身後的王鵬，對著還膩歪在一起互相‘眉目傳情’的莫天賜和凌蓉蓉朗聲笑道，“沉兒，蓉蓉，來，到我這兒來。”
羅愛惜隔得遠，一開始並沒有看清今天這個宴會的主角，莫氏未來的總裁夫人是什麼長相，只覺得這女孩身材嬌小，但是舉止不俗，身上的禮服更是將她的氣質襯托得大氣華貴，但是當凌蓉蓉跟莫沉走到莫林峰身邊時，她頓時驚訝——怎麼會是她？！
莫天悅手里的紅酒已經喝完了，將空杯子放下，站起來，對還愣在原地的莫天悅笑著說道，“羅小姐，我給你介紹下，那位就是莫沉的未婚妻，莫家將來的第一夫人。”說完，見羅愛惜似乎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又別有深意地繼續說道，“羅小姐你看，這位多有福氣，本來如果沒有她，莫氏有可能就是我哥的了，那這莫氏第一夫人的位置，呵，”輕笑著，將手放在羅愛惜的肩上，放低了聲音，蠱惑般地輕笑道，“還不知道是誰做呢。”
羅愛惜倏地瞪大眼——難道……這個凌蓉蓉當初跟自己說的那些話，是故意構陷莫天賜的？
莫天悅又瞄了她一眼，然後朝那邊的莫天賜掃了一眼，見莫天賜笑著對她舉了舉手里的杯子，冷漠地收回視線，轉身朝花園外走去——她今晚的任務已經完成，主人讓她來給羅愛惜心里種下隔開莫沉和凌蓉蓉的種子，她已經做到了，順帶也解決了羅愛惜對莫天賜的懷疑，好換來莫天賜那種能讓主人在虛弱時容易被誘|惑的香料。
至于羅愛惜到底對凌蓉蓉產生了怎樣的想法？呵，那又關她什麼事？
總之，主人是她一個的，凌蓉蓉絕對不能來到主人身邊，絕對不行！
除去莫天賜，誰都沒有注意到莫天悅的離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被莫林峰以及他身邊的莫沉和凌蓉蓉吸引了。
莫沉的俊容自不必說，認識他的人都是知道的，唯獨凌蓉蓉，走到近前，眾人才看清，居然是個與原本傳說中的普通完全不同，是個非常出眾甚至吸引眼球的嬌柔甜美又典秀美麗的女孩。
尤其是那雙眼楮，靈動，清澈，在燈光的映照下，仿佛比眾人頭頂上的水晶燈都璀璨幾分！
莫天賜身邊那幾個剛剛還熱切議論的年輕男子幾乎都看呆了，其中一個吶吶地說道，“莫沉這什麼好福氣啊？這未婚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到底哪家的千金，也太讓人嫉妒了吧？”
其他幾個也都跟著應和，有一個眼尖注意到凌蓉蓉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翡翠，低聲道，“別的不說，你們看看莫沉未婚妻脖子上的那塊東西，我家做珠寶的，不會看錯，至少值這個數。”說著比劃出一個手勢。
幾人都是一驚。
莫天賜也看了眼那青中帶黑的翡翠，嘲弄地笑了一聲。
正嗤笑間，羅愛惜走了回來，什麼也沒說，主動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莫天賜收回臉上的表情，朝她溫柔一笑，羅愛惜看了他一會兒，也對他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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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這些是不是事實，夏書瑤並不能確定，莫天賜自從上次夏書瑤為了救弟弟給他提供過一次航班信息後，就認為抓住了夏書瑤的把柄，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她做出更過分的事情，她知道自己這是一步錯，已經悔恨不已，給凌蓉蓉提供這些消息，並不是為了求得她和莫沉的原諒，而是更希望他們能多一點對付莫天賜的把握。
那頭的莫天賜還在興奮地講著電話，大概是疏于防備的關系，他周身的氣場竟慢慢散發開來。
凌蓉蓉抬眼一看，瞬間眉頭一蹙——莫沉身上有死魂怨氣？
忽地想到剛剛讓她感覺變了許多，並且自始至終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表情有些怪異的羅愛惜，凌蓉蓉忽然暗道不好。
原來這莫天賜竟然殺過人！而且羅愛惜好久前就知道莫天賜對她施加了咒術，卻到現在都沒有分手，恐怕……是分不了手吧？莫天賜難道對她使了什麼手段？
凌蓉蓉抿住了唇，明淨漂亮的眼楮朝莫天賜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再遲疑，抬起右手，咬破食指，在左手手心迅速畫起一道血符。
畫完後，雙指並攏，對著手心再次臨空虛畫了幾道咒印，低聲念道，“天門開，地門開……”
莫天賜正打著電話，忽然就听手機里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響，還以為是手機訊號不好，轉步剛要挪動幾步，背後陡然傳來一陣寒意。
這股寒氣森森的氣息他實在太熟悉了，瞬間警覺，朝四周看去，發現自己的周圍，竟不知何時，被一圈濃厚的陰氣纏繞，這陰氣濃厚如霧，一米開外的地方，竟絲毫不見！
莫天賜的神情緊繃了起來，將手機小心地收起來，邊慢慢地警惕地看著這團悄無聲息出現的陰森之氣。
倏然間，一個穿著白裙，長發披散的身影，散發幽幽寒光出現在這陰森纏繞陰氣之中！
“誰！”
莫天賜猛地轉身，大喝一聲，卻只來得及看那抹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耳邊似乎響起飄渺虛幻的哭吟之聲。
莫天賜捏緊拳頭，他施展邪術通常都需要道具，如今手邊一樣東西都沒有，竟然無計可施！
咬了咬牙，只能更加提起防備，心中默念起那些防身的咒語，轉身的時候，忽然想到口袋里應該還有個東西，趕緊摸出，頓時大喜。
一張還沒用的符篆！
花園這頭，莫沉正不動神色地悄悄尋找著凌蓉蓉，剛好有人路過笑問了一句，才含笑答道，“她太緊張，去洗手間了……”就感覺背後被人小小地戳了一下。
那人笑起來，莫沉一回頭，看到凌蓉蓉皺著鼻子撅嘴抬眼看他，“我不緊張。”
莫沉失笑，看到不遠處的羅浩也重新站回了原來隱蔽的警衛位置，搖了搖頭，將她往懷里一攬，跟旁邊那人說起話來。
不過一小會，那人就離開了，莫沉低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凌蓉蓉抬手給輕輕推開，然後微微張嘴，將剛剛一直憋著的氣息慢慢地平順下來。
莫沉挑眉，低眼看她，“干嘛去了？”
凌蓉蓉卻沒理他，而是轉眼朝花園四處找了一圈，在看到已經在涼亭下坐著相談甚歡的羅培聰和羅愛惜兩人時，才轉過臉來，問道，“大個子，羅愛惜跟那個羅董事長是什麼關系？”她並不知道羅培聰的姓名，只好學著他們一樣稱呼。
莫沉挑起另一邊眉頭——這丫頭，平時又呆又迷糊，可是聰明起來，嘖嘖，那個伶俐勁兒，太……讓他喜歡了！
笑著說道，“二十多年前，羅培聰拋棄了身懷六甲的前妻，另娶了現在的夫人，曾經的四方航空老董事長的千金，而那個前妻在他離開的一個多月後生下了一個女孩，取名羅愛惜。嗯，你們認識？”
凌蓉蓉皺了皺眉，點頭，“因為一個委托認識的。”頓了下，又抬眼看莫沉，微微有些不解，“那既然都是他拋棄的妻女，為什麼現在又做出這種慈父的樣子？”
莫沉淺笑，這樣不解又呆呆的凌蓉蓉真是可愛極了，他喜歡她這樣單純善良的眼神，不是故意做作不明，而是真的不懂這些人心里頭那些齷齪陰暗假惺惺的心思。
于是單手摟住她的肩膀，笑道，“據說羅培聰當年成功接手四方航空手握大權之後，曾經派人多方打听尋找這對母女，不過沒找到，沒想到這次居然這麼踫上了，所以難免會激動一些吧。”他不會告訴凌蓉蓉那些她永遠不需要去了解的東西。
凌蓉蓉听了，卻還是皺起了小包子一樣的臉，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看著還以為不錯，沒想到居然……假如要是找到了羅愛惜跟她媽媽，他要這對母女怎麼辦？沒名沒分再跟著他麼？而且，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也絲毫不考慮自己妻子的心情，真不是玩意……呀，不能說髒話，呸呸呸！”
莫沉被她逗笑了，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凌蓉蓉想到書房外頭的醒竹那兒，還被她困住的莫天賜，看了看還在跟羅培聰說話的羅愛惜，終覺得她實在太無辜，抓住莫沉刮了她的鼻子還沒收回去的手指，抬眼軟綿綿地問道，“大個子，你能不能把羅愛惜跟羅……”叫什麼名字來著？“羅董事長一起引到爺爺書房後頭的醒竹那兒？”
莫沉有些詫異，低眼，就見凌蓉蓉抬著大大的眼楮，因為是拜托的態度，眼里仿佛涌現惹人愛憐的目光，小臉萌軟，聲音黏糯，抓著自己的一根手指，還小小地晃了下，腦子頓時一熱，“好。”頓了下，有些無語地唾棄了自己一番，才問道，“為什麼？”
凌蓉蓉忽地收回視線，看別處。
莫沉挑眉，過了一會兒，伸手，慢慢地摟住她腰部癢癢肉的地方，湊到她耳邊低聲威脅道，“還不說？！”
凌蓉蓉癢癢肉被踫，立時連動都不敢動，瞪大了眼，因為莫沉的靠近，幾乎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都快要將她包裹起來了，小小的心髒又跟著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起來，輕輕地深呼吸，在听到莫沉低啞略帶磁性的又“嗯？”了一聲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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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抵抗不住，一閉眼，全部‘招供’出來，“因為莫天賜在那兒！如果你要問，為什麼我知道他在那兒，因為我剛剛偷偷跟蹤他過去的！如果你要問，為什麼我要跟蹤他，因為我存了心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如果你要問，為什麼我要教訓他，因為他欺負你了！欺負你的都是烏龜王八蛋，我絕對不可能放過他！你是我凌蓉蓉的男人，誰敢欺負你，我就要收拾他！所以我用了個咒術，把他困在里頭了，但是能困多久我也不知道，所以需要你盡快把羅愛惜他們引過去！讓她好好看看這個壞蛋的真面目，然後把這個烏龜王八蛋甩了！氣死這個烏龜王八蛋！叫他欺負你！哼！”邊氣哼哼地說著，邊還心想著，說到這個莫天賜就生氣，罵就罵了吧，索性這幾天吃素好了！
而莫沉則是微微瞪眼，冷俊的臉上，慢慢由最開始微微的驚愕，變成止都止不住的笑意，他原本就生得俊美，這樣展顏一笑，竟比凌蓉蓉見過最美的景色都更加璨目奪人。
一口氣說完，見到莫沉這樣的盛顏笑容時，竟不由呆住了。
莫沉收手，將她摟緊，幾乎是低著她的額頭，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不是有別人在，我就要親你了。”
凌蓉蓉就听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只的紅尾蝦。
不遠處的好幾人都注意到這兩人親密的姿勢，尤其是莫林峰身邊那幾個上了年紀的董事，都露出非常滿意的笑容。
莫沉現在幾乎是愛死了這丫頭，恨不得能把她揉碎到骨頭里，偏偏因為地方不對，只能強行忍著，深吸了幾口氣，才將連肩膀都紅了的凌蓉蓉給松開，可又覺得她這樣含羞動人的樣子，不能被別人看去了，于是脫下外套，蓋在了她的肩膀上。
凌蓉蓉抿嘴，俏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莫沉笑著捏了下她的小下巴，說道，“既然我的小未婚妻為我做了這麼多事，那我這個未婚夫沒有不成全的道理，走吧，咱們就帶羅家這對好容易團聚的父女，去看個熱鬧吧？”
凌蓉蓉眼角彎彎，笑著將小小涼涼的手放進莫沉干爽溫暖的大手里。
在他們還在花園與羅培聰羅愛惜聊著要到書房這頭的醒竹這兒來的時候，醒竹這邊，森濃的陰氣外頭，一只黑色的大貓，閃著綠幽幽的眼楮，朝著陰氣的方向眨了眨眼。
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它身邊。
黑貓抬起綠眼，朝他“喵嗚”地輕喚了一聲。
木軒凝目，看到莫天賜再陰氣里頭試圖自己破解咒法，並且快要成功抓住那只隱藏在陰氣里的女鬼，微微一笑，開口滿是寵溺疼愛的語氣，“蓉蓉真是愛鬧。”聲音涼如寒冰。
黑貓甩了甩尾巴。
就見木軒忽地抬起手，慢慢地朝那陰氣輕輕一點，繼續含笑說道，“既然蓉蓉想玩，就給她加點樂趣吧。”說完，指尖觸踫到那團陰氣，然後又收回。
里頭莫天賜手上拿著的符篆陡然被一團黑火吞噬，莫天賜嚇得登時面無血色，朝著四周驚恐至極地吼道，“是誰？！”
與此同時，包裹著他的陰氣驟然比之前更濃郁了許多倍，那只原本只是閃身並不能凝實的女鬼，周身的戾氣也隨之增強，竟慢慢地現出身形來，淒厲地尖笑了一聲，朝著里頭不斷念咒的莫天賜猛地撲去。
木軒放下手，點頭淺笑。
黑貓懶洋洋地在他腳邊伸了個懶腰，閃著綠光的眼楮里露出一絲鄙夷嘲諷的笑意——竟然敢對王動手腳，等王徹底恢復那一天，就是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不遠處傳來說話的聲音。
黑貓扭頭，遠遠地就看到那個被莫天悅種下蟲蠱還沒有發作的陰煞魂魄，沒有反應地收回視線，對著木軒輕輕地“喵嗚”了一聲。
木軒看了眼陰氣里已經被女鬼纏住的莫天賜，淡淡地轉身，也朝凌蓉蓉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然後轉身，走入醒竹後濃濃的黑夜里。
“當。”
醒竹敲下，兩個身影旋即消失不見。
一行走過來的人里頭，出去莫沉凌蓉蓉，羅培聰羅愛惜，還有莫林峰莫林山，以及其它幾個莫氏集團的董事股東。
凌蓉蓉遠遠地就瞧見原本她設置的那個咒術陣法里的陰氣，居然比之前更厚重了幾倍，不由訝異——難道是莫天賜周身的邪穢之氣引來？還是他在里面做了什麼更加招惹陰煞之氣的邪術？
但是她現在無暇細想，現在眾人就要靠近，這樣濃郁的陰氣必然會傷到他們，于是趁著大家沒注意，將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抬起，藏在莫沉剛剛披在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里，變換手訣，快速低聲念出解陣咒語，將那股濃濃的陰氣快速散去。
莫沉听到她小聲的念唱聲，低眼看了她一眼，然後跟著身邊離得最近的一個人笑道，“所以今天真是機會難得，平時醒竹這個地方，爺爺是連我都不讓……”
正說著，忽听走在最前頭的羅培聰怒喝了一聲，“這是怎麼回事？！”
緊接著，站在他旁邊的凌蓉蓉滿是疑惑地小聲“咦？”了一聲。
莫沉轉眼，就見醒竹旁邊，莫天賜睡在地上，懷里居然還抱著一個穿著白衣的人，雖然從遠處看不清性別，但是那一頭長發……
醒竹旁邊的燈光並不算明亮，甚至還有些微弱，這樣反而讓兩個身影現在的姿勢更顯模糊不清。
羅培聰氣得臉都白了，指著莫天賜手指直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莫林山更是大驚失色，忙要走過去將兩人拉扯開，可是又覺得年輕人在一塊，他一個長輩這樣上去實在是……于是也只好強忍著心焦怒意，朝莫天賜吼道，“天賜，還不快起來，像什麼樣子！”
莫天賜大急，他哪里不知道要趕緊甩開這女鬼，偏偏卻被纏得死緊，更是不解，這些人為什麼能看到這女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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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抬眼對他笑眯眯，“明天也可以再見啊。”
莫沉深吸了一口氣——好想把這丫頭綁在身邊，分分秒秒都能看到！
最有萬般不舍，終究還是讓王鵬安排車送凌蓉蓉回去了。
目送她坐上車子駛遠後，莫沉才面色一冷，快步朝回走去。
送凌蓉蓉回去的司機是陳世榮，這回見到凌蓉蓉，他較之前的恭謹更多了一些親切，一直滿面含笑，從後視鏡瞄了凌蓉蓉好幾眼，還是忍不住說道，“凌大師，哦，不是，少奶奶，您今晚真漂亮。”
凌蓉蓉還在想陣法里顯出真形的那個女鬼是怎麼回事，好像就是在故意幫他們似的，緊接著就被這一聲“少奶奶”給雷焦了。
窘迫地抬眼看向笑得燦爛的陳世榮，說道，“謝謝……那個，阿榮，你……叫什麼？”
陳世榮正好要紅綠燈起步，沒注意到凌蓉蓉的神情，笑著說道，“當然是少奶奶了！董事長今天早上就吩咐過了，今晚您會跟莫總訂婚，以後就是莫氏集團的少奶奶，必須要這麼稱呼您。”
“……”凌蓉蓉受驚得咽了咽口水，這稱呼，也太嚇人了吧？少奶奶？那等老一點之後，是不是要叫老奶奶？
抿了抿嘴，盡量讓自己顯得比較輕松地跟陳世榮商量，“那個，阿榮啊，你……能不能還像以前那樣，叫我大師啊，凌小姐啊之類的啊？”
陳世榮笑眯眯地點頭，“好的，少奶奶。”
“……”凌蓉蓉的嘴角抽了抽，無力地看了眼這個看上去陽光燦爛還挺精明的小伙子，心說，你是故意的吧？啊？絕對是故意的吧？
無奈靠回座位上，看著車窗外H市日漸繁華的夜景，腦子里再次浮現剛剛離開前，莫沉拉著她的手的模樣。
微微一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隨即，看到身邊放著的白色硬殼紙袋——里面裝的是凌蓉蓉今晚穿的禮服。
在回來前，莫沉先讓她把禮服換了下來，理由是——再讓別人多看一會她這麼美麗的樣子，他就怕自己忍不住想去戳瞎那些人的眼楮。
凌蓉蓉反正穿著那身也不自在，索性就換了自己的衣服，不過臉上的妝容發飾還在，腳上也還穿著那雙高跟鞋，禮服放在袋子里，莫沉讓她帶回來了。
看著那袋子，凌蓉蓉俏麗的小臉上笑意更深，伸手，正想摸摸里面的那件禮服……
突然，車子猛地一下停了下來。
“砰。”
毫無防備的凌蓉蓉，一下撞在前排的座椅背上，陳世榮幾乎嚇死，車才停穩，就迅速轉身問凌蓉蓉，“少奶奶！您沒事吧？！”
凌蓉蓉揉著腦門坐起來，笑了下，“沒事，怎麼忽然停車了？”
陳世榮見她確實沒傷到哪里，這才放下心來，轉過身探出車窗朝外看了眼，再次回頭對她說道，“有兩個學生，突然擋在前面了，不知道什麼情況。”
凌蓉蓉疑惑地坐起來，也朝車外看了看，發現車子停在莫氏公館朝市區方向的一條幾乎無人經過的小道上，然後看到兩個身穿校服的初中年紀模樣的女孩子，一個蹲一個站著，擋在車頭前幾米處，蹲著的那個似乎在哭，站著的那個一臉的不耐煩。
“我去看看怎麼回事。”陳世榮拉開車門，跑了過去。
凌蓉蓉遠遠地看著，就見陳世榮原先還是很客氣地在跟兩個女孩子詢問情況，那個蹲著的女孩始終沒有起來過，站著的那個跟陳世榮說了幾句話，然後臉上露出驚愕，隨即也蹲到那個蹲著的女孩子身邊。
他蹲下後，那個站著的女孩子，突然從挎在肩膀上的書包里，猛地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石頭，一下高高舉起。
“阿榮小心！”凌蓉蓉猛地瞪大眼，用從沒有過的聲音尖叫出聲，拉開車門就要沖過去。
卻在剛剛下車時，感覺到了背後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寒氣，頓時一驚，下意識就朝旁邊一跺。
一個寬厚|粗|大，屬于男人的手，從她的側面一劃而過。
凌蓉蓉回頭，心底一沉——兩個彪形大漢竟不知何時出現在車後，一臉的不善，見她躲開，毫不猶豫地再次伸手抓來。
凌蓉蓉抿嘴，握緊了手指，轉身就要朝陳世榮那邊跑去，卻听到那頭傳來石塊敲擊地面的“�E”一聲響。
連忙看去，就見陳世榮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後腦勺流到了地上。
原先蹲在地上的女學生站起來，看了一眼已經被砸昏死過去的陳世榮，摘下頭上的假發——赫然正是一個光著頭的小男生！
凌蓉蓉咬住牙關，下一秒，肩膀已經被抓住，用力一捏，痛得她幾乎以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白著臉回頭看了眼兩個大漢，另一只還沒有被抓住的手指迅速畫了幾個手訣，對著地面用力一戳，一股旁人看不見的凝氣快速鑽入地面，剎那間消遁不見。
這一行人是誰，正是劉善財安排來抓凌蓉蓉的人。
原先劉善財已經拜托星象館的那個女人幫忙引凌蓉蓉過去，可是他前兩天卻被女人給戲耍了，這個女人不僅將醉酒的他扒光子扔到大馬路上，還讓他出盡洋相，簡直是奇恥大辱！
盡管那個女人沒有標明身份，可是他後來到星象館，讓蕭月用禁術進行佔卜，結果算到這個讓他出丑的女人居然跟凌蓉蓉有關系！
當即怒火沖天，發誓要把凌蓉蓉抓回來，狠死！又用邪術做了個追蹤術，終于讓他安排的人在這里堵住了凌蓉蓉。
那個用石頭將陳世榮砸暈的女生叫蕭安，是蕭月的養女，鄙夷地看了眼地上的陳世榮，拍了拍手，對身邊的男生說道，“事情給你們辦到了，我可是瞞著我媽來的，跟你師父說一聲，剩余的錢趕緊付給我，不然我可要告訴我媽去。”說完，也不等光頭小男生說話，就自顧自恥高氣揚地走了。
小男生叫劉德元，是劉善財的徒弟，十多年前被劉善財撿了回去養在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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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唯諾諾地應下蕭安的話，低頭看了眼陳世榮以及他頭上的血，驚恐地縮了縮脖子。
兩個大漢押著已經被堵住嘴的凌蓉蓉過來，其中一個悶聲說道，“人抓到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趕緊撤吧？”
劉德元趕緊點頭，看著兩個大漢強行拽著凌蓉蓉先去隱藏在一旁的小車里，然後快速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篆，放在陳世榮流血的傷口處，低聲說道，“我我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你千萬不要怪我啊！”
說完，趕緊提腿，跟上前面的兩個大漢。
符篆的咒力非常的弱，在那輛來無影去無蹤的黑色小車急速駛離後，隱隱閃爍起似明似滅的光。
十分鐘後，面朝地面趴著的陳世榮的手指忽地動了動。
凌蓉蓉被另一個大漢和劉德元夾在後座中間，原本慌亂跳動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靜了下來——沒想到居然再次被綁架，是道士協會的人？不對，旁邊這個小男生明顯是個和尚；那是英姨想要報復的那個人？或者是……
她抿緊嘴唇，輕聲地用力深呼吸。
劉德元注意到了她的緊張與微微的顫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卻听開車的男人低聲喝了一句，“老大交代你的，你忘了？”
劉德元一抖，想到劉善財那副陰狠的表情，立刻噤聲，不敢再想著安慰凌蓉蓉什麼。
坐在凌蓉蓉身邊的大漢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說道，“還有一會兒就能到了，需不需要跟老大聯系一下？”
開車的男人點點頭，“打個電話，就說人已到手，還有二十分鐘就能到，我們……”
“ ！”
車子突然撞上了前面一團黑漆漆的東西，開車的男人來不及剎車，整個人一下撞在方向盤上，方向盤里的氣囊猛地彈出，將他擠壓在了座位和氣囊中間。
巨大的慣性坐在的大漢一下撞在了車窗玻璃上，頭破血流當場昏死過去，而劉德元則是摔到了車座底下，他原本就瘦弱，這樣一摔，竟然將腿卡了進去，拽都沒法拽出來，痛的連連慘呼。
唯獨坐在中間的凌蓉蓉，被這猛然停下的車子給甩了出去，從後排座不受控制地就朝已經碎裂的車前擋風玻璃上跌落過去。
她睜大了眼，微微張嘴，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徑直從碎裂的擋風玻璃處摔出了車外，堪堪落地時，听到快速奔跑的聲音，然後整個人被一雙手臂用力接住。
驚魂未定地轉臉，入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徽標——道士協會。
愣了愣，再抬眼。
就見一個面容清俊，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挑著細長上翹的眼角，略含笑意地看她，口中似是戲謔又有點玩笑地吐出幾個字，“拿到了~”
凌蓉蓉捏緊手指。
年輕男子身後又走過來兩個中年男女，袖肩上的標志證明他們比之前來請凌蓉蓉的那兩個道士要厲害許多倍。
凌蓉蓉撇開視線，努力讓自己不顯得那麼慌亂。
其中那個女道士看著前方已經被撞得幾乎不成樣子的車，冷聲說道，“劉善財這幾年真是越發膽大了，邪術，人命，現在連綁架的事情都做出來了，枉他曾經還是法源寺外門弟子中最出色的一個。”
男道士也嗤笑了一聲，“也幸虧得有他，這回我們行動，倒托了他的方便了。”
女道士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轉而回頭看被年輕男子抱在懷里的凌蓉蓉，說道，“那三個人你來處理吧，我們帶著人先離開，這里人多，障眼法不能施展太久。”
男道士笑了笑，點頭。
女道士朝年輕男子揮了下手，三人很快消失在街的另一頭。
男道士走到車邊，朝車內幾人的額頭分別點了下，劉德元驚恐地看著他，隨後就陷入了無窮盡的黑暗之中。
男道士笑著收回手，轉身若無其事地離開。
被咒術籠罩的半條街慢慢地現出原形，有人大呼，“出車禍啦！快報警！救人！”
……
莫沉正在書房里與羅浩還有匆匆趕來的周凡趙奇商量如何找出莫天賜殺人的事實，忽然，听到外間的莫輕尖叫了一聲。
莫沉皺了皺眉，對周凡說道，“去讓小輕回去玩，別在這……”
話沒說完，書房的門忽然被‘ 啷’一下從外面推開，莫輕驚恐地抖著手指朝後指著，“哥，哥，你你你看，阿榮他……”
莫沉站了起來，隨後看到被人攙扶著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陳世榮，冷顏一驚，迅速走了過去。
陳世榮醒過來後，第一時間就是強撐著要再次迷失的意識開車沖回了莫宅，在看到莫沉時，終于將最後一口氣吐出，咬牙虛弱地說道，“少，少奶奶被被人……”
沒說完，眼楮一翻，整個人徹底昏迷過去。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羅浩不等吩咐，立刻就說道，“我去查！”然後快步沖了出去，趙奇看了莫沉一眼，跟著也跑了出去。
莫輕嚇得臉色發白，顫抖著想蹲下去默默陳世榮，卻在要觸踫到他身上的血時，顫抖起來。
莫沉轉臉對周凡說道，“去聯系醫生，無論如何也要保證他沒事！”
周凡點頭，掏出手機到一旁撥打電話。
莫輕含著眼淚抬頭看莫沉，“哥，是不是嫂子出事了？”
莫沉沒說話——這不是凌蓉蓉第一次被人惡意綁架了，但是上一次他都沒有現在這麼心慌意亂過，他現在需要冷靜，一定要冷靜，才能盡快救出蓉蓉，冷靜！
莫輕還在旁邊哭，“哥，阿榮被傷成這樣，那嫂子會不會……嗚嗚，哥，你一定要救救嫂子啊？”
莫沉深吸了一口氣，他何嘗想不到這點，用力握住拳頭，對莫輕說道，“她會沒事的，你先回你的屋子里待著，記住，這件事現在對誰都不許說出來，知道麼？”
外間的宴會還在繼續，家里到處都是名門貴族——如果被人知道，他莫沉的未婚妻在訂婚當晚被人綁架……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竭力不去想最壞的結果，閉了閉眼，壓住心頭的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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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賜笑著湊近，一臉神秘和興奮地說道，“天悅，我听說，莫沉的那個小未婚妻似乎被什麼人給抓走了！”
莫天悅眉頭一皺，看向莫天賜。
莫天賜見她在乎，立刻繼續說道，“我想著你要不要告訴主人一聲？這也是個讓主人把她帶到自己身邊來的機會，只要……”
“你的消息有幾分把握？”話沒說完，忽然被莫天悅打斷。
莫天賜一愣，見莫天悅突然莫名動怒，頓了頓，才說道，“只是听東宅的下人說的……”
“沒把握的事情你就敢拿到主人這里來說？”莫天悅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豬腦子？！莫沉肯定是故意讓人放出這種風聲，好要引你上鉤！”
莫天賜其實原本確實存了心思——他一听消息就直接來找木軒匯報，其實存了一箭幾雕的企圖。一來，凌蓉蓉能被木軒搶到身邊，他也算是首告有功，木軒一定會記住他今晚的及時通告的；二來只要凌蓉蓉被木軒帶走，那麼莫沉必然一蹶不振，到時候再擊倒他，簡直易如反掌；三來麼，凌蓉蓉既然能召喚出那個女人的鬼魂，證明她可能已經知道自己曾經做的那些事，這樣讓她待在木軒身邊，直接就能封住她的口！
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可是莫天悅卻說這是莫沉故意設計的？他有些想不通地說道，“我覺得莫沉應該不舍得拿那個凌蓉蓉做誘餌來……”
沒說完，再次被莫天悅的疾言厲色給打斷，“你想想！你今晚好容易才掛上羅培聰，如果不設個陷阱讓你掉進去，怎麼能及時掐斷你們之間的聯系？還有，現在你手上的東西慢慢被莫家那個老東西被剝光，正是著急的時候，如果再借此機會給你這麼重重一擊，你還有翻身的可能麼？他是想置你于死地！你知不知道？！”
莫天悅一席話，頓時讓莫天賜幡然醒悟，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眼前這個以前只知道衣服包包鞋子的妹妹，點頭，非常誠懇地說道，“對，你說得對，妹妹，這肯定是莫沉為了害我的陷阱！我不能上當！”
莫天悅滿意地點點頭，“對，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好好幫助羅培聰，有他在，就算以後繼承不了莫氏，不還有四方航空麼，我听說，這位羅董事長，除了羅愛惜這個私生女之外，家里還有一個跟羅愛惜差不多年紀的女兒，不管哪個，只要能拿捏在手里，四方航空以後，姓什麼還不是你說了算？”
莫天賜一下醒悟過來，連連點頭，眼里精光直閃，“對啊對啊！羅培聰可是有兩個女兒呢！嘿嘿，嘿，多謝妹妹提醒，羅培聰現在還在莫宅，我得趕緊回去，哈哈，我未來的老丈人，等著我吧！”
莫天悅的眼里迅速閃過一抹惡心和厭煩，不過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見莫天賜轉身就要走，立刻又說道，“我要的東西呢？”
莫天賜這才想起來，忙從懷里掏出一瓶白色的只有食指大小粗細的瓷瓶，放在莫天悅的手心里，笑道，“一次只能一滴，香味能有效一個月，千萬不能多用。”多用的後果麼……呵呵，莫天賜看了眼最近明顯變得嬌艷，眼里卻死氣一片的莫天悅，沒有細說。
莫天悅接過瓶子，仿佛聞到了瓶子里傳來的幽幽香味，點頭，目送莫天賜興奮地開車駛進夜色里，才將瓶子一收，說了句，“蠢貨！”
——木軒是她莫天悅的！誰也別想搶走！
樓上，木軒躺在床上，睜著雙眼，黑貓走到他的手邊，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背。
木軒眨了下眼，試圖起身，然而用盡全身力氣，卻只能動一動手指——讓女鬼顯形，又將恢復神智的女鬼消滅，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
“喵嗚。”黑貓抬起頭，輕喚了一聲。
木軒沉默，過了一會兒，聲音冰涼緩緩地說道，“去看一看是怎麼回事，不要讓任何人傷害到她。”
黑貓猶豫地看著他，片刻後，一個躍身，蹦到窗台上，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
約莫半小時後，凌悅一臉不爽地揉著脖子走了出來。
守在外間的幾人全都聚了過去，凌悅嫌棄地瞥了眼湊得最近的宋飛白，看向白玉英，說道，“道士協會。”
白玉英眉頭一皺，賀亦坤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看了眼白玉英，白玉英注意到他的眼神，臉色微變。
凌悅瞅著這兩人那微不可見的眼神交換，只當自己沒看見，繼續說道，“帶走的方向是西南方，再具體就找不出來了。需要制作追蹤符，但是現在沒有跟她直系血緣的血咒可以用……”說到一半，忽然看向莫沉。
莫沉見她看他，立刻上前一步，說道，“姑姑，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凌悅盯著他，正在想——這小子，該不會是命格里的助力就是蓉蓉吧？
略一沉吟，對莫沉勾了勾手指，讓他走到近前，又上下看了看他，然後說道，“手。”
莫沉並沒有多想就抬起了手。
凌悅看了看他的手心，然後伸手在他手心一戳，立刻，一顆血珠冒了出來，凌悅雙指並攏，在上面一揮，輕聲念了句咒語，隨即就見那顆血珠仿佛渙散一般，朝四處流淌開，明明已經流到了手掌邊際時，卻倏地又自發地回來，像倒帶一樣，不過數秒，就再次凝結成一顆血珠。
一旁的宋飛白已經看呆了，賀亦坤也微微皺眉——看來凌家所掌握的古術，一旦被公開，凌蓉蓉將再無寧日。
白玉英和蔣念不懂這些，不過還是露出了驚色，莫沉只感覺到手心一直處于溫熱的狀態，直到凌悅收回手，很不爽地“嘖！”了一聲。
“怎麼了？”白玉英忙問。
凌悅撇撇嘴，指了下莫沉，說道，“這小子跟蓉蓉是命格糾纏的人，現在我哥不在，用他的血做追蹤符，應該可以找到蓉蓉。”
命格糾纏？
賀亦坤又看了眼莫沉，這人原本就俊臉冷疏，此刻更是滿面冰霜，听到凌悅的話，並沒有很大的反應，只是冷靜地點頭說道，“姑姑，還請您盡快做追蹤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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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悅泄氣，望了望外頭漆黑的夜空，嘆氣說道，“唉，這種符篆做一張我至少要休息好幾天，好累的哦……”
“還不快去！”白玉英惱火得又要拍她。
凌悅癟嘴，只好轉身準備回兩世齋做追蹤符去，才走了兩步，忽然見走廊盡頭出現一個身材壯實看上去就十分孔武有力的男人，並且腳下鏗鏘有力非常快速地朝他們走來。
凌悅眼前一亮，露出慣常搭訕的輕浮笑容，正要湊過去說兩句逗趣的話，白玉英一下從後面抓住她的後衣領，將她往後一拽。
凌悅一個倒仰，差點沒直接摔在地上，敢怒不敢言地瞪著白玉英，撇了撇嘴。
這當口，那男人已經走了過來，正是羅浩。
只見他徑直走到莫沉跟前，非常有力並簡潔地說道，“頭兒，人已抓到，在樓下的車里。”
莫沉眉頭間微微一蹙，看了眼旁邊的凌悅和白玉英，低聲說道，“謀劃抓捕蓉蓉的人已經抓到了，姑姑和英姨有沒有什麼要問的？”
白玉英微驚——她派出的人剛剛還回復消息說找不到劉善財的行蹤，居然這麼快就被莫沉給抓來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被她拎著衣領的凌悅一下蹦了起來，跳著腳怒道，“把那小兔崽子給姑奶奶帶過來！特爺爺的，姑奶奶今天不揍得他連他媽都不認識，我就不姓凌！”
莫沉對羅浩點了點頭。
白玉英低聲指責凌悅，“你大呼小叫個什麼勁？蓉蓉的男朋，未婚夫在這，你就不能注意點形象？你是長輩！知不知道？！”
“長輩？”凌悅傻乎乎地眨了眨眼，愣了好兩秒，突然反應過來，“啊！對哦！我是長輩！嗯？”忽地又搖了搖頭，“啊，不行，我不能做長輩，做長輩要給見面禮的！我可沒錢！不干！”
“……”白玉英好想干脆一巴掌把她拍暈算了。
賀亦坤站在後頭，想到後來將凌蓉蓉綁走的居然是道士協會的人，第一反應就是爺爺安排的！
而且，除了他爺爺會廢這麼大的周折想要奪取凌蓉蓉手里的古術外，他實在想不出第二人，看來是之前他幾次三番故意到兩世齋打探古術的行蹤，已經被賀朗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直接動手——居然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沉哞了片刻後，對宋飛白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宋飛白看了他一眼，原本臉上的輕慢戲謔也斂了下去，點點頭，轉身離開。
白玉英瞥到走開的宋飛白，沒有說話。
兩分鐘後，已經被打得幾乎成了豬頭的劉善財被扣著，悄悄從隱蔽的安全入口處來到了特殊病房門外。
凌悅擼著袖子就要上去揍他，卻被白玉英拽住，惱火地對他怒道，“狗東西就是狗東西！下作玩意兒！我呸！罵你還髒了本姑奶奶的嘴，王八蛋！”
白玉英也是心里有火，但是當務之急是要找他問清楚到底是怎麼用禁術找到凌蓉蓉的行蹤的，強行按壓了火氣，問道，“劉善財，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蓉蓉今晚的行蹤的？”
劉善財低著頭，還沒來得及開口，扣著他的羅浩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膝蓋窩里。
劉善財慘嚎一聲，“砰”一下跪在地上，求饒都來不及，連忙哭著喊道，“我說，我說！”
凌悅眨了眨眼，再看向羅浩時，連眼楮都亮了。
“那種禁術我也不會用……”才說了一句，忽地感覺手臂上抓著的手用力一緊，嚇得連忙高聲說道，“真不是我做的，是蕭月，是一個叫蕭月的女巫！住在H市明珠大道第303號！”
莫沉立刻對羅浩身後跟著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轉身。
“女巫？”然而白玉英顯然不會這麼輕易相信劉善財的話，冷著聲音問道，“你一個和尚，為什麼會和女巫認識？”
劉善財顯然是怕了羅浩，听白玉英問，絲毫沒有想著隱瞞或者遮蔽，立即就說道，“我們有合作關系，她幫我介紹我中意的客戶，我得了報酬分她一些。有時候我要是看上哪個，嗯，哪個女的了，也會拜托她幫忙給那人下點禁術使點絆子，這樣我也就好接近對方，好……”
“真惡心！”沒說完，被凌悅鄙夷地打斷，“齷齪！狼狽為奸！什麼女巫啊？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白玉英看了她一眼，這回倒沒說她，收回視線，又繼續問道，“那你以童子之身，妄圖將生魂化養為小鬼，又在圖謀什麼？”
劉善財一驚，萬萬沒有料到，這事他做得這樣隱蔽，居然也能被發現？！
驚神的時候，羅浩已經將他的手臂又用力往後一扯，痛得他渾身一哆嗦，疾聲慘呼，“我我我也只是幫人養的！不是我自己想要！”
“幫人養的？”白玉英眉頭一皺，“什麼人？”
“這……”劉善財的眼珠子轉了轉，然後做出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耷拉著臉，說道，“是驅魔第一世家，賀家的人。”
賀亦坤眉頭一皺。
白玉英迅速看了一眼他，隨後輕蔑地冷笑了一聲，轉臉對莫沉說道，“莫先生，勞煩您的這位小兄弟再跟他說說，讓他識相的話，最好還是說實話，不然……”
“我說的都是實話！”劉善財偏偏還就想抱著這一絲僥幸硬撐到底，反正他斷定這里肯定沒有人能認識賀家的人，而私自動用邪術，可是無論場地都要被立即廢除修為的，現在只要能敷衍過去，等他們驗證回來，他早已找到逃走的辦法了！于是更加高聲地嚷道，“真的！就是賀家的人！我敢對天發誓！”
喊的聲音大了點，引來了原本已經退避開的醫生和護士，蔣念看見，走了過去，經過劉善財的時候，眼神不善地冷冷看了他一眼。
劉善財在這種情況下看到蔣念這種冰山式的美人，居然還有些心猿意馬，當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正以為自己拉扯出賀家必然能讓這些人現在措手不及時，忽又听白玉英說道，“據我說知，賀家的老爺子如今身患重病，長臥在床，劉善財，你可別告訴我，是這位老爺子想讓你幫他養小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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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沒睡的莫沉現在靠在兩世齋白玉英辦公室里的沙發上，滿眼血絲，下顎處冒出一抹青茬，臉色也不太好看，傷口處尤其得痛——因為要做追蹤凌蓉蓉的符篆，凌悅取了他其實並不算多的血，但是因為咒力的關系，卻耗費了他巨大的精氣。
白玉英在旁邊看著暗暗心驚。她之前听凌悅說過，這種以命格為咒制成的追蹤符，會對人的魂力產生非常強烈的沖擊，有很多道行高深的人都受不了這個，但是現在莫沉不僅沒有像凌悅預想的那樣昏迷過去，反而一直保持著非常清醒的狀態，可見這人的精神力，遠比她們預測中的要強大許多。
凌悅已經做到符篆最後，將咒力施加進去後，就大功告成了，起身走到窗邊，對著做好的符篆念了幾句咒語，然後將符篆往上一托，符篆就像隨風吹過一般，悠悠揚揚地飄到了半空中，隨即紅光一閃，如箭矢般疾馳而去。
“成了，最多半天就會有消息了。”凌悅拍了拍手，大大地伸了個藍顏，扭頭對還因為擔心凌蓉蓉而沉著臉的白玉英，問道，“小白，有吃的沒？快餓死我了。”
白玉英瞅了她一眼，有些無奈——這人，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估計都是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有些想說她幾句，可是又想到她徹夜制作符篆時，眼里專注和認真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點點頭，“我去給你弄。”又轉臉問莫沉，“莫先生也吃點東西，補充下體力？”
莫沉坐直了神，姿態謙和卻有些勉力地笑了笑，“多謝。”
白玉英這才轉身出去了。
凌悅打了個哈欠，走到沙發旁莫沉對面的另一側單人座里姿態懶散地躺下，拿眼瞄了瞄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卻還硬撐著的莫沉，笑道，“這麼擔心蓉蓉？”
莫沉看了她一眼，沒有掩飾地點頭，“嗯。”
凌悅眼中笑意更盛，往沙發里靠了靠，踢了鞋子將腳架在茶幾上，慢悠悠地說道，“她沒事，放心吧。”如果有事，她以前偷偷種在凌蓉蓉體內的符咒會發出傳喚效力的。
莫沉見她說的篤定，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判斷出來的，不過卻沒有反問，只是點了點頭。
接著又听到凌悅說，“蓉蓉有一場天劫的事，你知道麼？”
原本已經微微闔眼的莫沉再次睜開眼，看向凌悅，“听她說過兩句。”
凌悅笑了笑，調整了下靠姿，“她是天乙貴人，遇難成祥，本是上天眷顧，卻因為命格太好，會有一場上天給的劫難，她出生的時候，我嫂子，也就是她媽媽，給她算過一命，卦象顯示，她會在接下來的這一年里，哦，不對，還有10個月，遭遇一場性命攸關的大劫，渡過是生，渡不過麼……”
凌悅又笑了下，她微仰著臉，看不出她到底笑得如何，但是莫沉卻知道，這個笑，並不輕松，靜默了片刻後，說道，“我想跟她一起白頭到老。”
原本仰頭靠在沙發上的凌悅忽地一愣，緩緩低下頭來，看向莫沉。
“我也算過命，說我最多只有一年的命，但是我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我不想就這麼輕易地死了，所以曾經起過私心，想將她留在身邊，她察覺出來了，卻還是願意留在我身邊。”莫沉頓了下，他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最開始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為什麼這麼做，可是最近，我察覺到，她應該是愛上我了。在我愛上她之前。”
凌悅看著莫沉，忽地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好狂妄自大的臭小子！
然後就听莫沉繼續說道，“我從來不知道被人愛上原來是這麼美好又溫暖的感覺，這樣的感覺我已經失去很多年，甚至都要忘記了。我本來想的是，如果能一起撐過這可笑的命運的安排，那是最好，如果撐不下去，我就和她一起碧落黃泉，可是……”莫沉也輕輕地笑了起來，雖是笑著，眼里卻泛出了苦澀又不舍的光澤，“我終究還是舍不得她，我想要她時時都能那樣笑著，那樣單純的，美好的，做我最心愛的女人，活著。”
莫沉說完，就斂下了眼臉，他本不是輕易吐露感情的人，如今說了這麼多已是極限，縱然凌悅給人的感覺輕浮隨性，可是他卻總覺得，這個‘姑姑’，一定是凌蓉蓉非常喜歡和尊重的。
凌悅笑了起來，歪頭看了會兒沉默的莫沉，想說什麼，卻發現鼻頭有點酸，挑了挑嘴角，靠回沙發上，閉上眼。
當莫沉都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忽听到房間里傳來輕緩干啞的聲音，“蓉蓉比我，比我們都會挑男人。”
站在辦公室門外原本準備離開的白玉英听到這句話，腳下一頓，苦笑了下，抬腿，繼續朝前走，走道的盡頭，小四子手上拿著個茶壺，高高興興地跟旁邊的店員說話，見她過去，朝她燦然一笑。
賀然，白玉英，凌悅，凌志，還有那兩個曾經意氣風發爽朗青春的男人。
這麼多年了……往事殘破，記憶不堪。
賀朗，你給我們帶來的痛苦，我必然叫你一一奉還！
白玉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狠厲一閃而過。
……
凌蓉蓉並沒有睡多長時間就驚醒了。
夢里，總是能听到一陣陰森過一陣的貓叫聲，她四處尋找卻終不得見，隱隱約約覺得腹部脹痛，下意識想要捂住肚子蹲下時，又發現面前突然出現一個白色的影子。
她抬起頭，卻什麼也沒看到。
正疑惑間，耳邊再次傳來淒厲幽怨的貓叫，轉眼，猛一下看到一對綠幽幽的瞳仁。
驚得她瞬間清醒，直愣愣地看著房間陌生的屋頂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現狀，揉了揉太陽穴，剛要坐起來，忽又發現床邊上居然還有個人，迅速轉臉看去。
是趙楊。
他像個孩子一樣，雙手疊加放在床沿，下巴墊在雙手上，朝她笑眯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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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要起床了麼？陪我去外面玩呀！”趙楊邊說邊撤手抓向身邊，“剛剛在外面抓到的小黑哦！我們帶它去玩，好不好？”說著，拎著一只通體漆黑的大貓扔在了床上。
凌蓉蓉只感覺腿上一沉，低頭一看，正好對上黑貓那雙圓溜溜的綠的像翡翠一樣的眼楮，愣了愣，眨了下眼。
那黑貓也對她眨了下眼，然後……“喵嗚~”了一聲。
凌蓉蓉輕吸了一口氣，試著伸手，摸了下黑貓的頭。
黑貓沒有反抗，甚至還在她的手心蹭了下。
凌蓉蓉的眼里露出一絲笑意，順勢又擼了擼它的後背，听到它發出舒服的“呼嚕呼嚕”聲後，彎起眼角，點點頭，“好，你帶它到門外等我，我洗個臉就陪你們玩，好麼？”
趙楊沒想到凌蓉蓉居然答應了，歡呼一聲，抓住小黑，跳起來就要朝門外跑。
凌蓉蓉微微笑了下，掀開被子正要下床，忽然發現跳起來的趙楊突然不動了，有些詫異，抬頭，隨即面色大變，單手結起手訣，迅速從床上站起來，對著趙楊的後脖頸猛地劈過去。
“喵嗚！”趙楊原先拎在手里的黑貓像是受了驚，尖叫一聲，蹦到地上。
凌蓉蓉咬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然而，手刀沒有踫到趙楊的後脖頸，手腕就被抓住了。
原本還稚氣滿臉純真無邪的趙楊，慢慢地扭過頭來，清俊的面龐染上一絲濃濃的邪氣，嘶啞著聲音，慢條斯理地，像是呼出一口壓抑了許久的氣息一般，緩緩地說道，“小丫頭，力氣倒還不小啊。”
凌蓉蓉心知不好，往後退開兩步，用力想抽回手。
然而趙楊的力氣卻奇大，握著她的手腕非常得痛，凌蓉蓉又往後退了一步，腿肚子已經抵到了床邊緣，皺了皺眉，隨後听到一聲輕笑。
抬眼，見到趙楊挑起一邊嘴角，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聲音越發暗|啞帶著蠱|惑地說道，“還真是幸運，醒來就遇到這麼嫩的好貨色，呵。”說完，另一只手按住凌蓉蓉的肩膀，將她往前一推。
凌蓉蓉躲閃不及，一下就摔倒在床上。
“喵嗚！”一旁的黑貓又尖利地叫了一聲，飛起一撲，將床頭擺放的水杯一下撞到地上，發出“ 啷”的劇烈砸地聲。
趙楊眼里閃過一絲不悅，回頭，看了眼還蹲在床頭的黑貓，單手一揮，黑貓登時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撞在窗簾上，發出痛苦的一聲尖叫。
凌蓉蓉翻身，就要朝床的另外一邊爬去，卻不料趙楊動作更快，按住她的小腿，一下壓了過來。
小腿上有傷，雖說已經開始痊愈，可是被這樣突然猛一壓迫，凌蓉蓉還是吃痛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別跑，小東西。”趙楊對著凌蓉蓉的耳邊呼氣。
凌蓉蓉咬住牙關，一手意欲結起手訣，一手掙扎著想要把這人推開，手才抬起，卻又被按回了床上，漲得滿臉通紅，只能死死地瞪著趙楊，低喝道，“放開！”
趙楊的印堂處，原先的清明被一股青黑之氣代替，褐色的瞳仁漸漸變得烏黑泛青，似是被凌蓉蓉這樣奮起反抗的樣子給挑起了興趣，反而不急著欺負她，只是笑道，“放開？有趣，還沒有人跟我這麼說過話，我倒是不舍得放了呢！”
凌蓉蓉知道眼前這人並不是趙楊，是什麼原因讓他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她現在無心細想，察覺他說話時手上力氣松懈了一些，立刻再次奮力一掙，沒想到這次居然一下掙脫。
緊接著，毫不猶豫地對著趙楊近在咫尺的臉，“啪”地甩了一個耳光過去。
因為距離太近，力度並不大，聲音卻非常得響。
趙楊像是被她一下扇愣了，足足過了十來秒，才眼神倏然一愣，一把抓住凌蓉蓉已經結起手訣的手，用力按住，惡狠狠地說道，“敢打我？我喝了你的血，叫你……”
話沒說完，忽然整個人再次頓住，所有強行壓迫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凌蓉蓉抬眼，就見一雙屬于男人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抓住趙楊的手，將他用力往後一掰，然後整個人掀到了一旁，僵硬地保持著壓迫凌蓉蓉的姿勢，迎面躺在床上。
凌蓉蓉迅速翻身爬起來，才落地時，感覺到小腿的疼痛，皺了皺眉。
趙九娘走過來，看了看無法動彈的趙楊，又看了眼衣衫有些紊亂的凌蓉蓉，臉色非常難看，與一旁的胡昌勇對視了一眼，非常謙卑歉疚地說道，“凌小姐，實在對不起，楊楊本來不會在這個時候……實在對不起，他並不知道情況，都是我們沒看住他的錯，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胡昌勇從沒見過趙九娘這麼低聲下氣地對誰說過話，心里頭跟著就十分難受，看了眼凌蓉蓉，動了動嘴唇，卻什麼也沒說。
凌蓉蓉拽了拽衣角，瞥了眼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的黑貓，放下心的同時也覺得有些意外，收回視線，抿了下唇，終于輕聲問道，“你們帶我到這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九娘看了胡昌勇一眼，兩人都沒吱聲。
凌蓉蓉看這兩人著實是氣體清淨眉目清明的面相，再次綿綿地說道，“我可以解開楊楊身上的詛咒。”
趙九娘倏地瞪大了眼，胡昌勇也是同樣的訝色。
凌蓉蓉感覺腿痛的有些厲害，心想應該是傷口裂開了，于是扶著床頭櫃在床沿坐下，見趙九娘走過來，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我想你們應該知道，只有我凌家人，才能救他。”
一句話，讓趙九娘和胡昌勇定在了原地，趙九娘握住了雙拳，想開口說話時，胡昌勇搶先一步問道，“你的條件？”
凌蓉蓉看了他們一眼，平靜地說道，“我要安全地回去。”
胡昌勇眉頭一皺，其實早猜到了凌蓉蓉會這麼要求，然而，如果答應，那麼……只是，在他還猶豫遲疑地時候，趙九娘已經咬牙說道，“好！只要凌小姐能解開楊楊身上的詛咒，我就送您平平安安地回去！”
胡昌勇大急，“九娘！你瘋了麼？如果放過她，老爺子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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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悅邊吃東西邊偷眼瞄他，裝模作樣的輕松神態底下也露出一絲不安——按理說那追蹤符篆送出去，也應該快要有回應了才對，可到現在都還沒有一點跡象，難道是中間除了簍子？這符篆是以莫沉的精氣為力進行追蹤的，如果再持續下去，恐怕這孩子要支撐不住，心性失控，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想到此，凌悅又對眼前這小伙子刮目相看起來，居然能被符篆損耗精力這麼久還自控得住，精神力看來十分強大，嘖嘖！蓉蓉是從哪兒撿來這麼個厲害的男人的？眼光還真不錯。
正邊品評著，邊夾了一塊肉丸子往嘴里送，結果一送一個空，納悶地眨了眨眼，低頭瞅了瞅食盒，又夾起一塊。
白玉英打完電話一回頭，結果愣住。
凌悅再次送空了筷子後，才終于察覺不對，頓了半秒，扔了筷子起身就跑，結果，才挪起一點，肩膀就被非常大的力量猛地按住，登時渾身僵硬，再也不敢動。
莫沉听到動靜，轉眼，竟然看到凌悅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一個衣衫襤褸卻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姿態隨意地將手搭在凌悅的肩膀上，嘴里還似乎在嚼動著什麼，津津有味地指了指凌悅面前的食盒，揚著聲音說道，“嗯，味道不錯。”
白玉英收了手機，快步走過來，明顯驚喜，“凌志，你回來了？太好了！怎麼也不接電話？我還在找人幫忙聯系你。”
凌志？
莫沉心念一動，再仔細看凌志那不修邊幅的面容，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凌志撇撇嘴，探頭瞅了眼桌上的好幾個食盒，搓了搓手，湊過去，拿起一雙筷子掰開，在桌上戳了戳，然後對準最肥的紅燒肉，一筷子扎下去。
凌悅偷偷站起來，準備悄無聲息地遁走。
凌志頭都沒抬地說道，“坐下。”
凌悅想都沒想，迅速轉身，坐回原處。
白玉英搖了搖頭，給凌志把裝著白飯的飯盒挪過去，說道，“慢點吃。”然後又對一旁掐滅了煙安靜站著的莫沉說道，“小莫，去給你叔倒杯水來。”
凌悅听到白玉英的話，嘴角抽了抽，不過突然又好興奮——好期待看到哥哥听說莫沉身份後的反應！啊哈哈，肯定有趣！啊，不對，現在不是該高興的時候，等會哥哥要是知道蓉蓉因為自己被弄丟了，他一定會殺了自己的！啊啊啊！突然好想逃跑！可是，好像逃不了啊，怎麼辦，怎麼辦啊？！
凌志吃著飯，就瞄到了凌悅一臉糾結抿嘴又皺眉的小動作，沒理她，扒了幾口飯，一杯溫熱的白水就被端到了手邊，抬眼一看，見到個俊美英挺器宇軒昂的年輕人。
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問道，“這誰啊？這命格，活得挺不容易吧？”
這張欠揍的嘴！
原本郁卒的凌悅又高興起來——岳丈和女婿，哈哈哈！
白玉英瞪了他一眼，故意等他喝了一口水進去後，說道，“是蓉蓉的未婚夫。”
“噗！咳咳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哈！”凌悅拍著桌子，跳起來指著狼狽的凌悅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坐下！”凌志看著笑得快瘋魔了的凌悅，將手里的杯子灑了半杯水的杯子往桌上一放。
凌悅瞬間噤聲，乖乖坐了回去。
莫沉上前，姿態謙遜神情認真地說道，“叔叔您好，我叫莫沉，是蓉蓉的未婚……”
“等等。”慣來凡事游刃有余的凌志，豎起手掌，打斷他的話，轉臉，仔仔細細地看向莫沉，不一會兒，忽地眉頭一皺，指了指他印堂處那一抹暴戾之氣，面色一沉，扭頭問向凌悅，“這是怎麼回事？！”
居然一眼就看破是自己的手法引出的不妥。
凌悅撇了撇嘴，用蚊子聲說道，“你不在，我只好用他的精血魂力和元氣去找蓉蓉，他跟蓉蓉是命格交纏之人，用他的血施加咒法，效果比哥哥你的還好，所以……”
“等等。”凌志再次出聲打斷，這已經是五分鐘之內，他第二次覺得自己听力好像出現了差錯，掏了掏耳朵，一本正經地坐好，說道，“你再說一遍，尋找蓉蓉是什麼意思？”
凌悅縮了縮肩膀，拿眼瞄白玉英，說了一遍已經是鼓足勇氣，要她再說第二遍？她可不干，哦，不對，她可不敢！
白玉英回瞪了她一眼，往前走近一步，低聲說道，“蓉蓉被道士協會的人帶走了，我們正在想法子尋……”
“等等。”凌志眨了眨眼，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又走回來，看了看桌上的飯盒，又轉臉看了看周圍的幾人，還有凌悅那明顯躲閃的眼神，腦子里“嗡”地一下炸開來，瞪大眼楮問道，“你們說什麼？我的寶貝給人綁架了？？？”
凌悅往後躲了躲，莫沉沒動，白玉英點了點頭。
凌志看著三人，就感覺太陽穴直往外突突，拿手點了點凌悅，然後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個八卦陰陽羅盤，雙指並攏，對著羅盤念了幾句咒。
凌悅站起來，湊過去看。
羅盤上有個紅色的指針，在凌志的咒語下急速轉起圈來，連轉了很多圈後，終于慢悠悠地在陰陽的陽面停了下來。
凌悅也松了口氣，賠著笑說道，“我看感應符沒事，猜到蓉蓉應該沒遇到危險……”沒說完，見凌志瞥了她一眼，趕緊閉嘴。
凌志將羅盤收起來，問白玉英，“是誰做的？道士協會不會無緣無故地抓我的寶貝，是姓賀的那個老東西？”
白玉英想到跟賀亦坤的約定合作，猶豫了下，說道，“暫時還不能確定，不過已經有人去調查了，現在當務之急是不是應該先把蓉蓉救回來？”
凌志看了她一眼，又轉臉看了看莫沉，然後問凌悅，“追蹤符放出去多久了？”
凌悅小小地往後退了一步，“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了！”話音剛落，果然就見凌志眼楮一瞪，差點沒一個爆栗砸過來，趕緊又往後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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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志再次轉臉，看向莫沉，倒對這個年輕人強大自控的心性多了幾分欣賞，暗自點了下頭，對他招手，“過來。”
莫沉自然依言立刻過去，才一到凌志跟前，眼前忽然一花，差點一步邁錯，微微歪了下~身體，連忙站直。
卻見凌志已經收回手，手上似乎捏著什麼東西他卻看不到，凌悅在旁邊夸張地驚呼，“哥哥，這是什麼法術？我也要學！”
然後被凌志無視。
隨即莫沉察覺到身體明顯輕松了許多，連之前一直隱忍的殺戾怒氣都消散了，立刻意識到凌志做了些什麼，非常認真誠懇地說道，“謝謝叔叔。”
凌志掃了他一眼，點點頭算作回應，凌悅對這明顯的區別對待用撅嘴表示不滿。
“十二個小時都沒有回應，你沒有想過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只一味在這里干等著？”凌志將從莫沉印堂處抽~出來的暴戾之氣驅散，轉而看向凌悅，“你這麼些年，在外面玩傻了？”
“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凌悅罵完，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嗯？好像連自己也罵進去了？
嘴角抽了抽，撅嘴撇開臉說道，“我本來就準備再等等，如果還不行，就強行把符咒驅散，不然我恐怕佷女婿要受不住。”
“你還知道他一個普通人會受不住這麼強大的咒力？”凌志沒好氣地繼續損自家的親妹妹，“要是他出事了，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莫沉聞言一喜，凌悅則是翻了個大白眼，“喲，這才見一面，話都沒說兩句呢，就成寶貝女婿了？哥哥，你要不要這麼偏心啊？”
“我那是心疼我家~寶貝蓉蓉！”凌志也對她橫了個眼刀子，“他倆擅自訂婚的事，我肯定會找他們另算！但是蓉蓉這麼多年來，是第一次談朋友，如果這小子受了傷，蓉蓉要是心疼難受了，你能負責麼？啊？”
“……”凌悅抱起胳膊，心說，我不要理你這個曾經的妻奴，現在的女兒奴了！哼！
莫沉在旁邊微微有些擔心——看來等蓉蓉回來，要好好上門請罪了。
凌志損了一通凌悅，心里才好受一些，頓了頓，伸手，“把追蹤符的符咒給我，我看看怎麼回事。”
凌悅癟嘴，瞄了他一眼，用手指在他手心畫了個符。
凌志一見，更加意外——沒想到是古術里最高級的一層追蹤符咒，看來這莫小子，還真是品性過人。
接了符咒，掌心上托，另一手雙指並攏，在手心上方又疊加了一個符咒，然後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眾人就見凌志的掌心一陣紅光泛出，隨即又“撲”一下泯滅。
凌悅眉頭一皺，“被毀了？不可能啊，我怎麼毫無察覺？”
“老東西的手法。”凌志的臉色陰沉了下來，聲音漸冷，“老東西，敢動我的寶貝！我看在阿然的份上才忍了你們賀家這麼多年，現在居然還想欺負蓉蓉！不知好歹的老畜生！”
“罵得好！”凌悅一臉暢快地鼓掌。
白玉英沒有說話，眼里卻也是深深贊同，眼角的余光忽地瞥到門外馬路邊停下的車，忙說道，“你們先商量下怎麼救蓉蓉，我出去下。”然後就快步走出了店。
莫沉側臉，看出了那是賀亦坤的車子，神情微動，沒有說話。
“哥，現在怎麼辦？是直接去找那老東西要人麼？”凌悅顯然非常願意跟著凌志直接打上門去。
凌志卻搖頭，說道，“那老東西狡猾，把蓉蓉藏在百里之外的地方了。”
百里之外……莫沉眉頭一皺，接著就听凌志繼續說道，“追蹤符應該已經追蹤到了蓉蓉的蹤跡，但是卻被其它的咒法阻攔，還沒有來得及定位到更詳細的位置，就被老東西消除了。”
凌悅恨恨地拍了下桌子，“狡猾的老畜生！”
凌志掃了她一眼，又轉臉看向莫沉，問道，“莫小子，給我找幾個能干的小子來。”
莫沉立刻點頭，“好。”然後迅速掏出手機撥打正在追蹤那家佔星館消息的羅浩，“羅浩，帶幾個機靈點的弟兄來筆架山路的兩世齋，佔星館那頭讓趙奇和周凡去查，務必把人給我找來！”
凌志听著莫沉說話的沉穩有力，氣勢迫人，再度暗自點了下頭，不過轉念一想，這小子居然在他絲毫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把自己的寶貝疙瘩給拐走了，眼里又露出些不痛快。
轉眼瞄到凌悅正幸災樂禍地偷看他，朝她斜了一眼。
凌悅撇撇嘴，收回視線，坐到桌邊繼續吃東西。
莫沉吩咐完，走回凌志身邊，沉聲說道，“岳父，人已經找好了，都是激靈可靠的弟兄，十分鐘後就會到，有什麼事岳父您盡管……”
“等會兒！”凌志揚著眉抬手打斷莫沉，“你剛剛叫我什麼？”
“噗。”旁邊的凌悅差點被飯給嗆著，趕緊捶胸口。
莫沉頓了頓，神情忽然變得非常嚴肅認真地說道，“岳父，我知道現在時機不對，但是我是真的愛蓉蓉，希望您能接納我，讓我幫您一起照顧她。”
凌志的嘴角抽了抽，心說，臭小子！還愛呢，你懂什麼叫愛不？嘖！我的寶貝蓉蓉啊，那麼軟~綿綿的像個棉花糖一樣的寶貝，就這麼著被這頭……咳咳，被這個臭小子給搶走了，不甘心！不甘心！！！
清了清嗓子，一副高姿態的模樣，斜了莫沉兩眼，“岳父就免了，先叫叔叔吧。”
緩過勁來的凌悅無趣地拿筷子扎起一個小肉丸，塞進嘴里嚼啊嚼。
莫沉靜默，心知確實不能操之過急，于是點點頭，“好的，叔叔。”
凌志挑眉——喲，還挺識趣，進退有度能屈能伸，看面相是個非常剛毅冷硬的性格，沒想到居然能為蓉蓉放這麼低的態度，看來確實用心了。
雖然心里夸贊，但是面上卻依舊不顯，冷淡地點了點頭，隨即就听凌悅在旁邊冷嗖嗖地來了一句，“裝模作樣。”
凌志眼皮子跳了跳，轉頭，看著大快朵頤的她，幾秒後，說道，“不許吃了，跟我去做救蓉蓉要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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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說我在害怕？”趙楊的語氣很冷，看著凌蓉蓉的眼神也明顯不善，但是卻沒有了之前完完全全的敵意與惡劣。
凌蓉蓉卻並不懼怕現在的他，自從他主動松開她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人不會再對自己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抿了抿嘴，說道，“你的眉眼前後有聚，鼻子有肉善根挺正，眼神清明，耳廓內挺，有著這樣面相的人，是非常重視感情的，而且，你非常在乎趙九娘。”
“所以？”趙楊倒沒察覺，只是單憑面相，這個小丫頭居然就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內心，要是這麼判斷的話，那什麼人在她面前，不都是無所遁形了麼？
“所以，你害怕趙九娘察覺你不是人類後，會傷心難過，對麼？”凌蓉蓉眨了下眼楮，看向趙楊。
原本眼里還帶著一絲譏諷的趙楊一下愣住，半晌，才轉過頭來，似是嘲弄卻又更像是不願面對般地說道，“你少胡說，她難過又如何，我不過是不想她知道後，不再養我罷了，我可不願出去自力更生累死累活，白吃白喝多痛快。”
說完，還補充了一句，“沽名釣譽的江湖騙子！”
“……”凌蓉蓉心說，好吧，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見凌蓉蓉不說話了，趙楊又不自在起來，瞥了瞥她，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很不情願地主動問道，“你真的……有辦法救我？”
“嗯。”凌蓉蓉倒是不扭捏，大方地點頭，“一個小法術，驅除掉你體內的那個死魂靈就可以了，不難。”
“真的？”聞言，趙楊眼前一亮。
凌蓉蓉見他眼里明顯期待，剛要說真的，話到嘴邊忽然打了個彎，“假的。”
“啊？”
“我是沽名釣譽的江湖騙子嘛。”凌蓉蓉漫不經心的樣子差點讓趙楊被自己說過的話給頂出~血。
狠狠地用眼楮瞪她。
凌蓉蓉不在乎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作勢朝外走，嘴里還軟~綿綿地嘀咕道，“唉，我這個沽名釣譽的騙子要去繼續行騙了~~”
趙楊幾乎氣死，哪里想到這個嬌~軟可愛看上去又十分單純呆萌的小丫頭，竟然會腹黑到這種地步！
想到自己每次控制不住死魂靈幾欲發狂時，趙九娘抱著自己那滿臉的心疼，只好咬著牙站起來，硬~邦~邦地說道，“等等！”
凌蓉蓉站住，側過一邊臉，斜眼瞄他。
趙楊握住拳頭，深吸一口氣，非常非常郁卒地低聲說道，“我說錯了，對不起！”
凌蓉蓉揚了揚嘴角，這才滿意地轉過身，點點頭，“這還差不多。”然後背著雙手走回來，抬頭看這個比他高了許多的俊朗青年，一副長者模樣地語重心長地教訓了一句，“小伙子，以後說話要注意點，禍從口出，知道的吧？”
趙楊好想一腳把這壞丫頭踹開，偏偏低頭對上她那雙忍著壞笑的眼楮時，心里忽然莫名地突了一下。
“坐下吧。”凌蓉蓉解了氣，這才終于徹底暢快，端起旁邊的一盆鹽水，邊用下巴點了點趙楊身後的桃木床。
趙楊回過神來，眼里的茫然倏地驚醒，愣愣地看著凌蓉蓉，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在想什麼，頓時心如鼓擂，跳動不止。
忍著情緒坐下，看到了凌蓉蓉端著瓷碗素白的小手，映在瓷碗外釉金的顏色上，更顯得那雙手嫩白可愛，軟的簡直想讓人咬上一口。
緊接著那手就挪到了自己的視線外，只余下她那……咳，盈盈一握的藏在衣服內的小||腰，趙楊感覺自己的血管內所有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有點想要仰頭長嘯一聲時，涼涼的液體突然滴在了頭頂上。
剛想抬頭看個究竟，就听凌蓉蓉輕輕軟軟地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非常平緩地響起，“閉眼，不要動。”
趙楊簡直要被這種小女王的語氣給迷死了，立刻乖乖閉上了雙眼。
然後耳邊就傳來她低低如流水潺~潺清泉滑淌過的咒語吟唱——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他似乎以前听趙九娘也念過一樣的咒語，可是明顯凌蓉蓉的念唱聲，更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盤一樣，落在了他的心扉上。
他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在往外抽離，這樣的感覺很奇妙，仿佛讓他在這一瞬置身于如夢似幻輕靈美好的仙境幻境之中，周圍全是他被趙九娘當作自己的孩子撫養時，那些幸福和快樂。
他貪戀在這樣的世界里，並不想睜眼。
耳旁卻忽地又傳來“叮”一聲清脆又遙遠的敲擊聲。
趙楊一個激靈，一下睜開眼。
入眼就見凌蓉蓉手里拿著招魂鈴，正彎腰與他對視，那雙眼楮里里滿是自己平靜歡暢的神情，臉色有點白。
頓了頓，張口，“完事了？”
凌蓉蓉眨了下眼，站直點了點頭，“嗯，沒想到你的魂魄居然還被那個死魂靈吞噬了一部分，差點跟著一起被驅除了，幸虧拽回來的及時。”
趙楊看著她，沒說話。
凌蓉蓉也沒在意他那有些灼熱的眼神，自顧自將招魂鈴放下，又端起一碗鹽水，雙指並攏在水面上畫了個符咒，遞過去，說道，“喝了吧，有利于魂體恢復。”
趙楊接過，指尖無意地踫到她微涼的手指，不過一瞬，就被迅速抽離，默了半秒，將一碗鹽水仰頭喝干。
凌蓉蓉又上前，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他的雙眼，確保那一絲紅光已然消失，這才放心地點點頭，揉了揉手腕，說道，“成了。你休息會吧，我出去了。”
趙楊放下碗，見凌蓉蓉轉身走到門口，忽地問道，“你有男朋友麼？”
凌蓉蓉一愣，乍一听到他問這個，有點反應不過來，回頭朝他眨眼，問道，“干嘛？我有男朋友了啊！”
趙楊放在身側的手指一緊，故作嘲諷地笑了起來，“你男朋友眼光挺差啊！”
凌蓉蓉整整靜了數十秒才明白過來，立馬瞪圓了眼，想反駁兩句，可是又找不出合適的詞，罵人就更不會了，只好恨恨地說道，“本來還想提醒你最近小心一點，你面相上隱含粉色，是桃花劫的征兆，看來也不用告訴你了！哼！”說完，扭頭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沖到門外，才突然意識到——嗯？剛剛好像說漏嘴了什麼吧？
趙楊站在臥室邊，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真是個呆丫頭！不過……原來已經有主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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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娘沒想到凌蓉蓉不過用了半個多小時，居然就輕輕松松地把趙楊身上的詛咒給解開了。
看到趙楊現在氣體清淨，整個人都比之前要精神許多，她簡直都有些喜出望外了，于是再不懷疑凌蓉蓉，熱情地伺候著她吃完午飯，好好休息，準備下午再替她和胡昌勇解開生死契，並許諾，生死契一旦解開，他們就立刻送凌蓉蓉平安回去。
凌蓉蓉見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拉著趙楊的手不放，趙楊一臉尷尬卻非常高興又因為不好意思要強行忍著的模樣十分痛快，連湯都多喝了一碗。
休息好後，養足精力，用自己的血做了兩張符篆後，準備開始做法。
這時候，卻不見了胡昌勇。
事實上，是自從凌蓉蓉去給趙楊解除詛咒時，眾人就沒有再見過他。
趙九娘納悶地在別墅里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胡昌勇，正疑惑著，忽然听到外頭的院子里傳來一聲貓叫，于是快步走了出去。
然而，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驟然瞪了眼，拔腳就沖出門外，高喊了一聲，“急急如律令！疾！”同時手中扔出一張隨身攜帶的符篆。
屋內的凌蓉蓉和趙楊驚得迅速站了起來，趙楊一個飛躍，直接躥到了門口，凌蓉蓉也想跟過去看看時，腳邊卻突然一頓，低頭一看，發現原來是那只黑貓咬住了自己的褲腿。
凌蓉蓉不想傷了它，只好蹲下，拍了拍他的頭，輕聲說道，“小黑，別鬧，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然而黑貓怎麼可能松口——外頭可是賀朗臨走前布置的百鬼陣法，就為了引出凌蓉蓉的古術啊！
凌蓉蓉見它用盡了力氣齜著毛就是不肯松口，有些急了，別墅外傳來淒厲陰森的鬼哭陣陣，並且有濃郁的鬼氣飄了進來，一看就知道外面的情形十分不好。
“啊！”忽地又傳來一聲尖叫。
凌蓉蓉心焦，再次輕輕按了下黑貓的腦袋，但是卻依舊掙不脫，頓了下，只好伸手去撓它的肚子。
黑貓一僵，隨後，果然忍耐不住，縮了一下，嘴上也不自覺地松了一些，凌蓉蓉忙趁勢抽回褲腿，起身就要朝別墅外跑去。
卻在剛剛轉身之時，忽然察覺從斜後方傳來一陣極陰極寒的冰冷氣息，這氣息太過熟悉，竟然讓她一時愣住，默了兩秒，才猛地轉身朝後方看去。
一個白色的身影映入眼簾。
凌蓉蓉倏地瞪大了眼，往後退了一步，欲要抬頭時，一張毫無溫度的手掌蓋住了她的眼簾。
耳邊傳來黑貓“喵嗚”的一聲叫喚。
木軒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得近乎透明，神態也並不好，左眸中的雙瞳亮的詭異莫般，隱隱有血煞之氣往外噴發。
黑貓一眼瞅到，立馬知道不好，連忙跑過去，伸出尖利的貓爪，一躍騰空，對著木軒左眸中的血煞之氣狠厲一抓。
木軒的臉上一下露出非常痛苦掙扎的神情，左眸由單瞳變成雙瞳，又由雙瞳換成單瞳，在短短的數秒內，竟交替變換了幾十次，直到感覺被他蓋住眼楮的凌蓉蓉往後退了退，立刻強行將眼楮閉上，硬生生換回了漆黑森寒的單眸，才再次上前，再次覆住凌蓉蓉的雙眼，同時，微啞著聲音，低低地說道，“乖，別動。”
這聲音是冰涼刺骨，卻也十分熟悉，凌蓉蓉微微皺了眉，想擺脫這人的遮蓋時，忽地感覺腰間一緊，緊接著雙腳騰空，然後整個人就被這攔腰扛了起來。
“啊！”凌蓉蓉輕呼一聲，被迫彎著身，只能看到這人筆挺修長的後背，以及渾身散發濃厚陰冷氣息，下意識想要掙脫，卻感覺腿肚子受傷的地方猛地一痛，那人一雙冰涼的手似乎覆蓋了上來，雙~腿立刻如萬千針刺般，痛得她渾身猛地抽緊，連一絲力氣也分散不出來。
黑貓落在地上，見到木軒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分散法力幫凌蓉蓉治愈傷口，又是急又是惱，扭頭再看外面不斷涌進的陰氣以及隱隱快沖進來的百鬼，綠眸中閃出濃濃的妖異鬼色。
“喵”地對著木軒喚了一聲。
木軒也轉眼，淡淡地看了眼門口處涌過來卻不敢靠近的眾惡鬼，心知自己沖破陣法強闖進來已讓他們察覺出來，自己的魂體對于這些千年厲鬼來說，是最好的餉食。
然而，偏偏因為魂力散發出的王者力量，讓他們又有所忌憚，不敢貿然靠近，這才僵持在門口，蠢~蠢~欲~動。
黑貓惱極，朝著那群惡鬼又尖利地“喵”了一聲，吐出一口燦如蓮花的綠色鬼火，驚得那群惡鬼連連後退。
趁這個空檔，黑貓連忙往廚房一跳，邊回頭示意木軒趕緊跟上——它剛剛在試圖剝除趙九娘法力的時候，無意中發現這個廚房下面居然還有個通往山下的隧道。
而且這隧道被施加了非常高級的障眼法，就算是有高深法術的道士，輕易也很難發現。
木軒淡淡地瞥了眼不遠處的那些被黑貓的本命鬼火嚇得連連後退的惡鬼，冷笑了一聲，朝廚房走去。
黑貓啟動障眼法，隧道口打開，木軒扛著凌蓉蓉走入，黑貓跟在後面，關閉障眼法的時候，看到趙楊露出原本惡魔的姿態，伸手就撕碎了一只惡鬼的魂體，像瘋了一樣沖進來，大喊了一聲，“蓉蓉！”
陣法關閉，那一聲還未傳達進來的呼喚，被擋在了隧道的黑暗之外。
凌蓉蓉很快就察覺到腿上的傷口在劇痛過後，竟然慢慢地變得舒服起來，心中雖然疑竇叢生，可是也還是隱約猜到這個白衣男人剛剛大概並不是在傷害自己。
況且他周身雖然陰寒之氣濃厚，可是對自己，確實沒有惡意，而且，雖然被被扛在對方的肩膀上，可是這人的動作非常輕柔，一點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她知道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卻不記得曾經在哪里見過，隧道里很安靜，只有兩人衣物摩挲的輕微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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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志也發現了，皺了眉蹲下，順著那個手爪印的方向往一旁移了移視線，忽然伸手，一拳砸向莫沉腳邊的一塊地磚。
莫沉低頭，就見那塊地磚居然想電影里那種虛幻的模擬空間崩裂一般，紛紛碎碎往底下無限的黑暗中飄散墜落。
“障眼法！哥，有個隧道！”凌悅一下蹦了起來，沒等別人反應過來，第一個就率先沖了進去。
羅浩看了這個有些聒噪卻奮不顧身撲進去的女人一眼，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跟著就跳了下去，其它幾個弟兄自然緊隨其後。
莫沉回頭看了看站起來的凌志，凌志注意到他的視線，拍了他一下，“你先進，我最後，這種地方，還落不到你來保護我。”
竟然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莫沉倒也不扭捏，點了點頭，先彎腰走進隧道，隨後看到前方一望無盡頭的幽深黑暗。
羅浩幾個已經打亮隨身攜帶的手電筒，凌悅頭也沒回地往前快步移動，邊不時試圖用追蹤符尋找凌蓉蓉的蹤跡，隨後發現追蹤符竟然有動靜，真是又驚又喜，腳下不由又快了幾分，恨不得能跟著那追蹤符直接飛到凌蓉蓉身邊。
凌志走在最後，听到了凌悅在前頭高興激動的聲音，心里總算松了口氣，回頭，瞅了瞅那間空蕩蕩卻還被陰氣環繞的別墅，以及地上胡昌勇的尸體，抬手，朝別墅里扔進一張大火符。
“轟！”
熊熊大火平地燃起，不過在幾個呼吸間就將整個別墅徹底吞噬。
凌志收回手，淡笑了一聲，“老東西，給你的回禮。”
莫沉听到凌志的這聲膽小，垂了下眼簾，沒動聲色地繼續朝前走去。
隧道不長，約莫走了十多分鐘後，幾人就來到了別墅外的半山腰某處尚待開發的密林區。
凌悅又發現追蹤符不動了，蹲在地上正琢磨著追蹤符是怎麼回事？而且之前的痕跡明明顯示惡魔進了隧道，怎麼出來後又沒有了？這惡魔到底怎麼回事？跟蓉蓉的失蹤有沒有關系？蓉蓉又去哪兒了？想得一個腦袋兩個大時，落在最後的莫沉和凌志也已經出來了。
凌志看到凌悅拿在手上的追蹤符又沒了反應，頓了下，忽地朝周邊掃了一圈，視線剛在密林某個方向定下時，身邊的莫沉突然一下就沖了出去。
那速度快的……
隨後，眾人就見，莫沉沖進前方半人高的草叢里，然後彎腰，在草叢里蹲了下來。
凌志跟著跑了過去，凌悅也跳起來，其他人紛紛快速跟上。
及至到了莫沉所在的地方，才發現，凌蓉蓉已經被莫沉緊緊地抱在了懷里，意識似乎有些恍惚，但還是軟軟~綿綿地靠在莫沉的肩頸處，黏黏糯糯地叫了一聲，“大個子。”
莫沉低沉醇厚地應了一聲，“嗯。”
站在兩人距離三步之遙的凌志，原本還有些驚喜激動的臉，頓時就拉掛了下來，那一副打翻了醋壇子明顯很不是滋味想發火又不得不忍耐，想一腳踹開莫沉又必須要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簡直……太符合一個爸爸發現自己家的精心呵護的小花被一頭大白豬給拱了的樣子！當然，莫沉是一頭很帥的小帥豬！
“啊哈哈哈哈！”凌悅撫著手掌仰天大笑起來，跺著腳捂肚子，“啊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樂死我了！哥，你也有今天！哈哈，太痛快了！”
羅浩被這個忽然笑得有些瘋癲的女人再次給驚了驚，竟然破天荒地抽了抽嘴角。
“嘖！笑個P！”凌志不過瞬間的表情，居然就這麼被一只瞄著他的凌悅發現了，心里頭的不爽登時濃酸了好幾倍。
迷迷糊糊的凌蓉蓉听到熟悉的大笑聲，先是怔了怔，好一會兒，才突然睜大澄澈的雙眼，看向前方，呆呆地連眨了好幾下眼楮，才慢慢軟軟地不確定地小聲地問了句，“爸？小姑？”
“哎，我的寶貝女……”
“哎，我的寶貝乖蓉蓉，快讓姑姑瞅瞅，嘖嘖，現在出落得真是大姑娘了，瞧著這副水靈靈的模樣！被不少小伙惦記吧？”凌悅故意搶了凌志的話頭，賊笑著湊過去，還伸手捏了捏凌蓉蓉柔嫩嫩有些嬰兒肥的小~臉，感嘆地順帶搓了一把。
凌蓉蓉被揉的有些痛，可是一點也不在意，原本就清透的眼楮又亮了幾分，明顯帶出幾分喜色，扶著莫沉的手站起來，再次看向走過來還沒來得及跟自己說話的凌志，“爸爸，小姑，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
“我們是來救你的啊，蓉蓉，哎呀，你突然被綁架，可嚇死我們了呢，還有你家的小沉沉，哦，不對，是你家的大個子，急得都恨不得拼了命一樣的呢！哎呀呀，我的蓉蓉也有男人心疼了呢，真是大姑娘了哦，小姑姑我真是欣慰啊！不愧是我凌家的好女兒，釣到這麼好的男人，不錯不錯。”凌悅明顯是故意的，再次打斷凌志不說，還句句不離凌蓉蓉已經有男人這個話題。
凌志的臉上明顯是青一陣白一陣，心頭那個小火苗，一個勁猛躥。
莫沉一看就知道壞事，這小姑還真是不愁天下大亂，忙將凌蓉蓉往凌志跟前輕推了下，低聲說道，“叔叔，蓉蓉一直跟我說她很想您，快跟她說說話吧，有什麼不對都是我的錯，您看蓉蓉看到您多高興。”
莫沉從沒有這麼熱切地跟人說過話，不止羅浩和那幾個弟兄，連凌蓉蓉都有些驚訝地瞄了他一眼，不過被他微笑地遞了個眼神，就知道他什麼意思了，心里感動，抿嘴，笑意更顯了幾分。
原本凌志因為莫沉的話，心里已經舒坦了不少，可是一眼瞅到這兩個小年輕居然就這麼在自己面前眉目|傳|情起來，立刻又不痛快起來，不由有些酸溜溜地來了一句，“我說，女兒啊，能給個正眼給你爸不？”
凌蓉蓉一下紅了臉。
凌悅在旁邊捂嘴“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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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淺笑，再次輕拍了下她的後背，凌蓉蓉這才抿嘴走到凌志跟前，聲音軟甜軟甜地喊了一聲，“爸。”
一聲下來，凌志心里頭那點小醋味，早不知飛哪兒去了，露出一副燦爛笑臉來，響亮地應道，“哎，我的寶貝女兒。”然後一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凌蓉蓉乖乖地給他揉了兩下，才滿眼歡喜面上卻並不明顯地輕聲問道，“爸爸，你跟小姑是來救我的麼？”
凌志點頭，“嗯，听說你被道士協會的人給帶走了，是怎麼回事啊？”有些舍不得地收回手，見莫沉走過來，于是毫不客氣地將凌蓉蓉往自己跟前一拉。
凌悅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也湊過來，問道，“是啊，蓉蓉，我還看到有惡魔的痕跡，惡魔呢？”
原來趙楊已經進化為惡魔了，看來剛剛她恍恍惚惚中听到的動靜是趙楊和趙九娘的，于是將自己失蹤的情況，以及被救的情況三言兩語非常簡略地說了一遍。
被綁架時候的情況凌悅已經得知了，並且也告訴過了凌志和莫沉，唯獨這後來提及的叫“軒”的白衣人，引起了凌志的疑惑。
凌悅也摸著下巴，有些納悶，“軒？難道也是跟那老東西有過節的人？”
凌蓉蓉眨了眨眼，認真說道，“小姑，那個，嗯，好像不是人，他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冷冰冰的。”
“不是人？”凌悅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只好看凌志。
凌志凝眸，沉吟了一會兒，問道，“他身邊有沒有一只黑貓？綠色眼珠？”
凌蓉蓉愣了下，“小黑是趙楊撿到的……啊？”她忽然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凌志看著她呆呆的樣子，忽然臉色一變，猛地翻開凌蓉蓉的手心，舉起手掌，用力一拍。
清脆的“啪”一聲過後，凌蓉蓉還有些愣，忽然心髒猛地一下收縮，還沒待她輕呼一聲，一股巨大的抽力猛地拽住她的神經，迫使她掙扎得往後猛地一下揚起脖子，雙眼霎時瞪大，雙手無意識地曲起成爪，痛苦地皺起了眉。
“天劫！”
凌悅失聲而出，凌志登時面色鐵青，一把抓過莫沉的手腕，毫不客氣地劃破他的手心，對準凌蓉蓉的印堂以及人中處，迅速滴了幾滴血，然後將莫沉還在出~血的手掌按在凌蓉蓉的額上，再小心地將凌蓉蓉扶著躺倒在地，口中不時低聲念起咒語。
凌悅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跪在凌蓉蓉身邊，變換手訣配合著凌志輕念咒語。
莫沉才緩下來的情緒再次提了起來，蹲在還空洞地瞪著雙眼的凌蓉蓉的跟前，一手按著她的額頭，另一手輕托住她蒼白的小~臉，渾身仿佛被長刺的荊棘纏繞一般，恨不得所有的疼痛與痛苦都由他來承受。
滴在凌蓉蓉面上的鮮血很快就干涸凝固，隨著咒語的進行，又緩緩地被吸收進皮膚里，莫沉就感覺按在凌蓉蓉額頭上的手心，一陣涼一陣熱，傷口的疼痛倒是緩下來了，但是血似乎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流，而且連一絲都沒滲出來，仿佛都被凌蓉蓉給吸收了。
凌蓉蓉的眼神緩緩地松弛下來，整個人無力地躺在地上，呼吸也慢慢地恢復平緩。
十多分鐘後，凌悅呼出了一口氣，往後一跌，直接坐在地上，擦了擦額頭的汗，嘀咕了一句，“嚇死姑奶奶了。”
凌志也收回了咒語，探身撩~開凌蓉蓉的眼簾看了看，又掐了掐她的人中，這才放下心來，見莫沉還按著凌蓉蓉的額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嘴唇都干裂了，輕嘆了口氣，將他的手抬起，翻到手心朝上，又從襤褸的衣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咬開瓶蓋，對著莫沉的手心點灑了一些。
凌悅聞著味道湊過來，眼楮亮閃閃地訝道，“哥，九牛造睫葉？哇塞，這麼好的東西，你居然舍得給搶了你的寶貝女兒的壞小子用啊？真是好岳丈哦~~”
凌志見她正經沒一會兒就又沒個正形了，同時也有些尷尬，瞪了她一眼，“你瞅瞅你，哪里還有個女人家的樣子？都不知道你是跟誰學的！”
凌悅也不惱，歪頭笑眯眯地說道，“跟你學的啊！游戲人生嘛！”
凌志嘴角抽了抽，決定無視她。
藥粉進入傷口，莫沉很快就感覺到一股微微疼麻的刺激感，不過這陣感覺過後，一股清涼就漫散開來，手上的傷口也在很短的時間內止住了血。
“給他頭上的傷口也用點吧？”忽然幾人身旁傳來一聲輕輕軟軟的說話聲。
凌悅一喜，低頭看去，“蓉蓉，能說話了？”
凌蓉蓉輕“嗯”了一聲，還是看向凌志手里的小瓶。
凌志撇嘴，“小沒良心的！”然後瞪莫沉，“過來！”
莫沉彎腰低下頭，一雙眼全放在凌蓉蓉身上，見她被凌悅扶起，還溫婉含笑地看著自己，那眼神里滿是心疼自己的憐惜與愛意，真是恨不得現在就立刻將她用力抱在懷里。
額頭上的棉紗布被揭開，凌志這才看到莫沉頭上的傷口，居然縫合了那麼多針，微微滲透出來了一些血，顯得有些猙獰，撇了撇嘴，一下倒出厚厚一層的藥粉在棉紗布上，然後又重新給他包扎上。
莫沉發現他包扎傷口的手法非常熟練，心中隱動，再看凌志雖然撇著嘴一臉不爽，可是眼神卻認真，動作也非常地小心細致，垂下眼簾，再次含笑看向凌蓉蓉。
收拾好莫沉的傷口後，凌志才拍拍手站起來，看凌蓉蓉還軟~綿綿的樣子，說道，“先回去再說。”
凌悅點頭，莫沉對羅浩說道，“去開車。”
幾人坐車離開的時候，正好看到山林掩映中賀家別墅那里，冒起了滾滾濃煙，偏偏周圍樹木一點沒有受到火舌侵襲。
副駕駛的凌悅笑呵呵地瞄了眼一心給凌蓉蓉把脈的凌志，用手肘支上窗戶，托著下巴看了會兒，突然回頭說道，“哥，是不是該讓小沉沉跟蓉蓉盡快生個孩子啊？”
“噗！咳咳！”
凌蓉蓉一只手拿著礦泉水正慢慢喝著，一听這話，差點沒一口全噴在凌志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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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志臉上笑容淡去，搖了搖頭，“我尋了五年，就想替你找出逆天改命的東西，可沒想到還是來不及，終究是命數難逃，現在只能奮力搏出一條活路了。”
一听到活路這兩個字，凌蓉蓉忽然就想到凌悅剛剛的那個提議，登時喉嚨一緊，忙舉著杯子喝了口水。
懶散地靠著沙發的凌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凌志一想到天劫已現，腦子里不由浮現賀然離世前，拉著自己的手，一個字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將凌蓉蓉的小手往自己手里塞的樣子，心里就膈應得難受，酸得厲害。偏偏此時的情緒又舍不得讓凌蓉蓉察覺，于是撇著臉，像是出神一樣地看窗戶外頭。
凌悅瞥了眼，轉而看向喝水的凌蓉蓉，“按照你之前的說法，那墮仙很有可能是受了什麼折損，不然就算他以仙體墮入魔鬼道，也不會有那麼厚重的陰氣，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會再來找你，所以這一段時間麼，你還是先好好跟小沉子培養培養感情，盡快生個……”
“噗！”
凌蓉蓉再次一口水噴出來，怨念地看向凌悅——小姑，你是故意的吧？
凌悅說完，見凌志果然轉頭過來瞪她，故意朝他挑了挑眉，凌志泄氣，搖了搖頭，對凌蓉蓉說道，“墮仙的事你就先別管了，雖然咱們現在已經能確定他就是你的劫數，但到底是個什麼劫，咱們還需要弄清楚，這一段時間你也不用多想什麼，該干嘛干嘛。”
凌蓉蓉轉臉瞅凌志——這個老爸雖然平時總是沒個正兒八經的樣子，可是在關鍵時刻，卻總能給出讓人很信賴的感覺。
于是抿嘴，點頭，“嗯。”
正好那頭傳來白玉英講電話的聲音，“好的，彭先生您放心，我一定盡快給您安排，嗯，好，再見。”隨即掛斷電話。
凌悅又打了個哈欠，見她轉過身來，沒精打采地說道，“小白，你這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折騰了一宿，姑奶奶累的骨頭都快散架子了。”邊說還邊作勢揉了揉胳膊。
白玉英剛把剛把新委托的簡單信息記了下來，听到凌悅的話，回頭說道，“不在這吃晚飯麼？我已經定好了飯店的位子……”
話沒說完，就見凌志也站起來擺了擺手，“今晚就算了，蓉蓉也需要休息，飯哪天吃都一樣，我們先走了。”
白玉英忙放下筆，“我開車送你們。”
一路上倒是沒有多說什麼，白玉英得知凌蓉蓉的劫數竟然與墮仙這種傳說中的存在相關聯時，同樣也是明顯震驚，同時也發現凌志凌悅這兄妹倆，明顯還在隱瞞著什麼，原本想問，可是掃了眼因為疲累已經微微晃神的凌蓉蓉，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
送幾人到了小區門口，就驅車離開。
凌蓉蓉帶著凌志和凌悅回到家里，發現方倩還沒有下班回家，瞅了瞅外頭已經擦黑的天色，有些擔心，于是跑到陽台給她打電話，但是一連打了兩個都沒有人接听，只好先回到屋內。
結果，一抬眼，就見凌悅正從方倩的屋子里走出來，摸著下巴一連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上拿著的一支已經枯萎掉的紫~陽花。
“小姑！你怎麼能隨便進倩倩的房間啊？”凌蓉蓉大驚，忙撲過去，搶過她手里的花，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方倩的屋子里，見到靠窗的一個大花瓶里，插著那束好多天前送到門口的紫~陽花，花朵都干掉了，卻還是被精心地擺放在屋子最顯眼的位置，莫名覺得詭異。
抿了下嘴，將那朵紫~陽花插回花束里，自然瞄到花束中間那支原先尤為醒目的紅色紫~陽花，如今紅色萎敗，卻依舊朝外飄溢著一股森森異色，皺了下眉，正要伸手仔細查探下時，忽然听到外面“ 啷”一聲響。
忙跑出去，就見凌志一臉無辜地指著地上的碎碗，非常認真又嚴肅地說道，“是它不听話，不怪我！”
“……”凌蓉蓉無語地跑過去，見流理台上還有一包散開的面條，看樣子似乎是凌志準備親自給她煮面吃，心里又是感動又是無奈——誰不知道凌志一直都是廚房殺手來著的？
伸手把他推出廚房，邊指了指花架其中一格，“那里有所有外賣的電話，你自己去找，想吃哪家的就打電話。”
凌志撇撇嘴，湊過去，瞅了瞅那摞成一疊的名片，嘴角抽了抽，扭頭見凌蓉蓉已經拿著掃帚開始收拾他折騰出來的碎片，想了下，找到幾家口味偏清甜的飯館子，開始挑外賣。
一旁，凌悅捏著下巴，又瞅了眼方倩的屋子，房門已經被凌蓉蓉順手帶了起來，不過那薄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奇特氣息麼……凌悅挑了挑嘴角，湊到凌志跟前一起瞅外賣，然後伸手一指其中一個，“辣子雞！我要吃這個！”
凌志白了她一眼。
一家三口時隔五年，第一次聚在餐桌前一起吃飯。
凌悅吃著辣子雞，痛快地邊呼氣邊豎大拇指，高興得臉都紅了。
凌蓉蓉抿著嘴，吃一會吸一下鼻子，然後乖乖吃掉凌志夾了放在她碗里的糯米藕，糖醋排骨什麼的。
凌志倒是沒怎麼吃飯，一直瞅著凌蓉蓉，嘴角淡淡噙笑。
吃完晚飯，方倩依舊沒回來，凌蓉蓉再次給她撥打電話後，終于接通，這才得知她去了男朋友那里，今晚不回來。
听說凌蓉蓉的爸爸和姑姑回來了，方倩還特別大方地表示可以把房間給姑姑睡，凌蓉蓉听著她的聲音似乎還挺精神，也就放下了心，將凌悅安置在方倩的房間里，又給凌志抱了一床薄被，讓他睡沙發，這才終于熬不住精力，被凌志催促著，洗完澡就躺到了床~上，一閉眼，就陷入了沉沉的睡夢里。
凌志坐在床邊，看她安安靜靜睡著的模樣，跟小時候簡直一點都沒差別，憐惜地替她壓了壓被角，調好空調的溫度，這才起身，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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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盛夏後的夜晚有一些涼意，凌志走到客廳，聞到了淡淡的香煙味，扭頭一看，就見凌悅夾著根煙，趴在陽台的窗戶上，動作熟練地撢著煙灰，听到他走過去的聲音，轉身，將手里拿著的東西遞了過去。
凌志接過，看了一眼，旋即皺眉——正是那支紅色枯萎的紫~陽花。
“隔壁房間里的，看樣子很寶貝。”凌悅的聲音平緩干啞，拿下巴點了點方倩的屋子。
凌志看了一眼，倒沒有多少的訝色，相反還早有預料地點點頭，“難怪這屋里的味道不太一樣了，原來是這東西在作怪。”
凌悅吐出一口煙，換了個姿勢靠在陽台護欄上，“我記得五六年前，好像有陣子起過流言，說那墮仙被一群惡魔給吞了，魂飛魄散了，難道流言不實？”
凌悅突然轉了個話題，凌志卻只是神情平靜地將紅色的紫~陽花輕輕一抖，邊一手結起手訣，邊淡淡說道，“我也听說過，這墮仙本不該在人間出現，偏偏現在與蓉蓉有了糾葛，這可比我們當時預料得要麻煩得多。”
凌悅自嘲地笑了一聲，“確實，墮仙可比賀家難對付。”
凌志看了她一眼，隨後單手手訣結完，對著紅色紫~陽花一個彈指，霎時，那原本已經枯萎調離的紫~陽花，突然像重獲了生機一般，陡然開放，鮮艷嬌翠，花朵的紅色艷得甚至有些刺眼，周身對外散發著濃濃死氣。
“這麼濃的陰煞之氣，呵。”凌悅眼中的笑意冷了幾分，“看來他來意不善啊！”
凌志手訣再一變換，對著那紅色的花朵猛然蓋下，再抬手時，紅花已化作一陣紅色的浮塵，隨著凌志隨手一揚，飄散在夜里無聲的風中。
“我要走了。”凌志收回手，臉上一片清冽。
凌悅眉頭一皺，接著就听他說道，“墮仙雖然曾為仙體，可心性早已魔化，不知道哪天就會對蓉蓉做出什麼，我不能這樣空等著，好歹現在有了個方向，我要先去找一些門路，看能不能壓制住這墮仙。”
凌悅放下煙，想了下，問道，“那你去吧，蓉蓉和小沉子這頭，我來應付。”
“不用。”沒想到凌志卻搖了搖頭，“莫小子的家人我自會去走一趟，你……”看了眼凌悅，瞄到她手里的煙，“少抽點煙。”
凌悅被他突然的這一句給逗笑了，也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已經快燃完的煙，笑著應了一聲，“知道了。”頓了一下“不用擔心蓉蓉了，她向來懂事乖巧，自然會明白你的一片苦心。”
凌志被凌悅看出了心思，笑了笑，轉身，隨手從沙發旁邊的櫃子里掏出兩套自己的舊衣服以及一個舊的旅行包，拎在手上，走到凌蓉蓉房間門口，頓了下，抬腳徑直走了出去。
外頭的夜色已濃，凌悅趴在窗台上看著凌志一直從小區的大門外一直消失，才苦笑著將早已滅掉的煙頭扔掉，轉身，卸掉全身力氣般躺在了沙發上。
主臥內，凌蓉蓉咬著嘴唇，抓了抓薄被的被角，眼角有些濕，翻了個身，將頭埋進枕頭里。
……
翌日。
凌蓉蓉是被外間響亮的電視聲給吵醒的，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走出房間，就見凌悅雙~腿架在茶幾上，一手拿著一盒早餐奶慢悠悠地喝著，一手不停調換著電視頻道，見到她走過去，立時笑了起來，“喲！這兩大黑眼圈，快趕上國寶了！”
凌蓉蓉無語地搶過她手里的遙控器，將音量調低。
凌悅又喝了口豆漿，抬眼瞄她，“嘖嘖，起床氣啊？居然還敢跟小姑動手！”
凌蓉蓉心里還憋屈著呢，听她故意氣自己，更加不開心，斜了她一眼，走到盥洗盆那兒刷牙洗臉，結果低頭一看，毛巾牙膏扔做一團，台子鏡子上全都是水，自己的護膚品也東倒西歪，連蓋子都沒蓋好，心里那團火氣啊，直接上升為小火苗，“噌”一下躥了三丈高，扭頭就瞪圓了眼楮氣惱惱地瞪凌悅，“壞蛋！”
凌悅一愣，像是沒反應過來——兔子一樣的凌蓉蓉，還有會發火的一天？偏偏明明是惱怒的，可聲音還是軟~綿綿的，鼓著腮幫子的樣子……真像個棉花糖！
“噗。”于是這位沒正形的小姑，很不厚道地笑了起來。
凌蓉蓉一見居然還起到反效果了，更加郁悶， 跑到凌悅跟前，再次將清澈明淨的大眼楮又睜大了幾分，做出十分“凶悍”（可愛？）的樣子，叉腰怒道，“小姑你跟爸爸就會自作主張，為什麼都不問問我就……”
“嗯？”還在笑著的凌悅突然瞄到電視里的一個畫面，愣了一下。
凌蓉蓉話沒說完，被她的反應給引得也順帶往電視里瞅了一眼，接著也是一怔。
然後姑佷倆對視了一眼，一起眨眨眼，凌悅先開了口，“我好像沒看錯吧？”
凌蓉蓉跟著點頭，“好像確實看到了一只像大刷子一樣的白絨絨的大尾巴啊！”
說完，兩人又對視了一會兒，突然一起張大了嘴，接著神同步一樣地再次看向電視屏幕，一起伸手朝電視一指，“狐狸精！”
電視里，播放的正是莫氏集團舉辦的“青春美少女”活動比賽現場，雖然活動名字平凡得甚至有些俗氣，但是架不住舉辦方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公司莫氏，報名參賽的人員簡直可以用難以計數來形容。
最終經過層層篩選與選拔，終于選出了二十個青春靚麗活潑明艷的十三到十六歲之間的少女，進行最後的角逐。
而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是前一晚播出的十進八的初選比賽的重播，二十個少女圍成一團，以花朵綻開的方式緩緩起舞，以開場集體舞的方式打開了比賽的正式開幕。
眾少女圍攏的中間，正是經過網絡票選人氣最高的一位，活動主辦方發言人曾經在記者會上說過，每次票選人氣的最高者，都會是開場舞的領舞人，而現在這位領舞人已經連續領舞第五場了，也就是說，正式進行電視播放比賽以來，這名領舞人就沒有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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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一下瞪大眼——哎呀，真的是佩雅哦？！
見她這副樣子，賀亦坤就知道莫沉肯定沒有跟她提及過這個已經消失了有五年之久的女孩。
心里泛起一陣苦澀，看著車子前方，默了片刻後，聲音溫淡卻听不出起伏地緩緩說道，“你跟她很像。”
凌蓉蓉眨眼，兩秒後，傻乎乎地問道，“你說誰？我跟那個佩雅很像？”
“呵……”賀亦坤輕笑出聲，點了點頭，“嗯，外貌，脾氣，連性格都非常得像，兔子一樣的。”
凌蓉蓉又眨了眨眼，忽然心里就起了一絲不自在，或者說不痛快——什麼意思？
隨後，下一句就听到賀亦坤似是無意地再次說道，“能在莫沉身邊留下的總是這種類型的女孩子，軟軟的，可愛的。”
凌蓉蓉的臉上沒了輕松，抬臉，看了眼賀亦坤，沒說話。
賀亦坤自然察覺到了凌蓉蓉的情緒，從後視鏡掃了她一眼，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因為昨天強行以那塊假的天陰制造的含具腐蝕效力的陰煞氣息造成的傷害還有殘余，他現在開車的手心都因為刺痛而隱隱不穩，只能定下心神，專心開車，直到行至H市郊外最大最豪華的公墓區，才緩過勁來，在凌蓉蓉下車後，暗暗地施了個淨化咒，驅除疼痛。
上午的天氣還算不錯，公墓區有一些過來看望亡人的路人，多以老人居多。
賀亦坤在停車場外的小賣鋪里買了一束新鮮的花，捧在手里，帶著凌蓉蓉一起往上走。凌蓉蓉看了看周圍各處墳墓上飄蕩的游魂，以及不遠處傳來的斷腸欲絕的哭聲，原本就有些不是滋味的心情，變得更加復雜，忽然有些後悔跟著賀亦坤來這一趟了。
走了約莫七八分鐘，兩人繞過公墓區的主道，來到一處偏僻蔭涼有花有樹的墓碑前，賀亦坤站定，彎腰，將手上的花，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石台上還有一束花，不過已經半枯萎了，跟賀亦坤放下的那束是一模一樣的花。
凌蓉蓉抿了下嘴，轉眼，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確實是一個明媚如春的清甜女孩。
圓圓的鵝蛋臉，杏眼，櫻~唇，微微帶笑，爛漫中帶著純粹的美好，眼楮漂亮得幾乎都會說話。
墓碑上的名字，關佩雅。
凌蓉蓉不知道她跟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像，但是這個女孩在她眼里，精致得仿佛是最昂貴的瓷娃娃，好像很脆弱一樣。再加上面相顯示，本就是薄命之相，可惜了一個青春正好的年紀，本該是最韶華爛漫的時候，卻沒想到已經香消玉殞。
凌蓉蓉盯著那照片看了一會兒，忽然心里就釋懷了——剛剛的在意簡直可笑，根本沒有必要麼。這人根本就……
還沒想完，就听賀亦坤又在旁邊溫淺地問道，“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麼？”
凌蓉蓉轉臉，看他。
賀亦坤依舊看著墓碑，淡淡地說道，“是被莫沉害死的。”
凌蓉蓉一愣，眨了眨眼。
“佩雅為了他，連命都能不要，他卻可以毫不在意地活到現在。”賀亦坤溫和的聲音慢慢地低冷，“當真是個冷血至極的人。我以為他此生不會再對誰生情或者有意，沒想到，他居然還能夠愛人，而且還愛得跟佩雅居然那麼像的你，我……”
話沒說完，就听旁邊凌蓉蓉輕聲嘟噥了一句，“放P！”
賀亦坤皺了下眉，似乎以為自己幻听了，扭頭看了眼凌蓉蓉，就見她仿佛沒有說過剛剛那兩個字似的，一本正經地眨了眨大眼楮，認真地軟~綿綿地說道，“我覺得你說的不對，所以，我需要糾正你幾點。”然後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莫沉絕對不會害死誰，還心無內疚。”
賀亦坤眉頭皺得深了幾分。
“你們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樣的，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是，莫沉是我認識的所有人當中，最善良的一個，單從面相來看，不用我說，你也能看得比我清楚吧？這也是你一直到現在對他又恨又想不通的地方，是不是？”
凌蓉蓉的神情和語氣都很自信——有誰能比她更了解莫沉？
果然，賀亦坤沉默下來，靜默不語時就听凌蓉蓉繼續說道，“我覺得你有必要跟他好好聊聊當年的事情，那個什麼佩雅的，你愛她，並不代表莫沉就一定會愛她，嗯，她壓根就不是莫沉喜歡的類型麼。”
賀亦坤沒想到他什麼都沒提，凌蓉蓉居然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是自己掩飾得不夠好，還是凌蓉蓉這雙澄澈干淨的眼楮，真的能看透人心？還有……不是莫沉喜歡的類型？呵，連這個都那麼篤定？
“嗯，第二點，”緊接著，凌蓉蓉又更加更加認真地豎起第二根手指，“我跟這個佩雅，根本一點點一點點都不像，好麼？！”
賀亦坤溫雅清雋的眼眸微微瞪大，凌蓉蓉這樣嘟著嘴巴表示不滿的樣子……
具體哪里不像，凌蓉蓉什麼都沒說，只是皺著臉，非常不滿地又非常嚴肅地對賀亦坤說道，“雖然我不相信你說的莫沉對這個佩雅有過什麼心思，但是並不代表我不介意你拿我跟她做比較。我很不喜歡！我看上去是那種嬌滴滴地戳一下就會哭的小丫頭麼？！”
凌蓉蓉的臉上還有些稚氣未脫，瞪著眼的時候可愛更多過凶悍，賀亦坤從沒想過凌蓉蓉居然還會露出這樣齜牙炸毛的神情，更為她說出來的話有些哭笑不得——原來不是小兔子，竟然是會撓人的小貓麼？
見賀亦坤似乎被自己的‘氣勢’震住了，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又補了一句，“還有第三~點，嗯，就是……”說著，上前大咧咧地拍了下賀亦坤的胳膊，正兒八經語重心長一臉叮囑的樣子，說道，“你看上去挺陽光挺溫和也挺氣質挺衣冠……呃，挺帥氣的，別總陷在一個已經都不存在的飄渺感情里頭了。”
賀亦坤被凌蓉蓉突然大變化的模樣給‘驚呆了’，直直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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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收回手又摸了摸下巴，嘀咕道，“我以前就挺疑惑，你這人雖然表面看著挺溫和的，可是真的看不出情緒隱藏還挺深，而且跟英姨似乎還在說非常危險的事，你又姓賀，跟我媽媽也是一個姓，我也知道你~爺爺的心思，不過我卻一直沒覺得你是壞人，還挺信任你的，現在看來，確實沒錯，你雖然用溫和無害的樣子掩蓋了心里的那些算計，可是的確不是什麼壞蛋，相反地，你應該也挺善良的。嗯，我向來看人還是蠻準的。”
賀亦坤有些想望望天，心說，今天的凌蓉蓉難道是她小姑假扮的？
驚訝慢慢淡去，臉上再次恢復一如既往的淺笑，溫聲問道，“從哪里判斷的？”
凌蓉蓉一見他這副笑容就皺了下清淡秀美的小眉頭，扯了扯嘴角，小聲道，“難怪大個子說你總是一副惡心兮兮的假笑了，快別這麼笑了，好冷！”
賀亦坤的笑容僵住。
接著就听凌蓉蓉繼續說道，“首先，大個子跟你曾經是好朋友啊！你要是壞蛋，他肯定不會跟你做朋友了！”
賀亦坤突然好想捂住這張討人嫌的小~嘴，能不要動不動就提大個子麼？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其次呢，因為你一直愛著關……”瞄了眼墓碑的名字，“佩雅麼！感情純粹專一深情，並沒有功利性，就是心地不錯的人咯。”
賀亦坤再次怔住——居然是這麼來判斷別人的心性的，難怪剛剛在听出自己確實一直深愛著佩雅後，就卸下了以前對自己的那些防備與介懷，這丫頭……單純得真是可愛！
頓了下，眯起眼，看她，“你剛剛……忘記佩雅的名字了吧？”
凌蓉蓉立刻瞪眼，絕不承認，“沒有！”
賀亦坤盯著她，見她堅持不過兩秒，就心虛地往旁邊瞄了瞄，終是笑了，搖搖頭，笑道，“最初與你走近，確實因為你外表太像佩雅……”見凌蓉蓉瞬間鼓起腮幫子，笑意更深地繼續說道，“當然，也有莫沉的關系。”
凌蓉蓉癟癟嘴，瞄了他一眼。
“我現在在做一些事情，可能會牽扯到你，但是絕對不是有意，”賀亦坤的笑容收了一些，“我本意並不想傷害到任何人，但是爺爺做的事情必須要阻止，上一輩的糾葛又太復雜，我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所以找了白老板幫忙，你是她看著長大的，多少應該也知道一些，她將你拉進來也確實迫不得已，你現在對我爺爺來說，確實是最好的誘餌，前天……是我的疏忽，我保證不會有下次。”接著又頓了下，“爺爺的精力應該不夠再去找你的麻煩了，所以應該也不會有下次了。”
凌蓉蓉訝異，“怎麼啦？他被法術反噬了啊？”她記得被那個白衣墮仙抗入隧道前，整個別墅的百鬼陣法已經處于狂亂狀態，也不知道趙楊現在怎麼樣了。
賀亦坤搖頭，想了想，說道，“我爺爺的圖謀確實危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得了，如果……”
凌蓉蓉眨眼，“如果什麼？”
賀亦坤看了看她，遲疑了半秒，說道，“算了，不該再把你牽扯進來，我回去跟白老板商量一下吧。”
“……”凌蓉蓉心說，我可不可以踩你一腳？
不過賀亦坤不說，凌蓉蓉也沒法問，只好想著哪天找機會問白玉英，就跟著賀亦坤出了公墓，坐車回到H市市中心，直接讓他送到了莫氏集團的大樓廣場外，才打著哈欠從車上蹦了下來。
因為解開了對賀亦坤的戒備，凌蓉蓉心里還蠻高興的——畢竟這人一直給她感覺非正非邪，難以捉摸，現在既然知道他對自己沒有敵意，也不會害莫沉，她的心情自然舒坦，不是敵人就是朋友麼！
下了車，還沒開口說再見呢，就見賀亦坤也下了車，來到她面前，站定。
凌蓉蓉納悶，抬臉看他，心說，干嘛呢？
隨後就感覺耳邊一涼，微微一愣，這才發現……賀亦坤居然給她理了下鬢發？！
眼楮一下瞪得滾~圓，隨後就听他溫笑柔聲說道，“下回去我開的海鮮店吃飯，有最新鮮的帝王蟹，知道你愛吃，給你留著。”
凌蓉蓉瞪圓的眼楮倏地一下又亮了——帝王蟹？！剛剛賀亦坤對她做什麼了？忘了！
正喜出望外地要答應時，就听身後傳來涼颼颼的低沉的略帶磁性的聲音，“怎麼？一只帝王蟹就能把你拐跑了？”
凌蓉蓉一個激靈，怨念地瞪賀亦坤，就見他微微一笑，然後挑釁地朝她身後那人挑了挑眉，然後轉身，坐上車，臨離去前，還對凌蓉蓉笑著說了一句，“那就這麼說定了哦，回頭我來接你。”然後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凌蓉蓉的嘴角抽了抽，有心想怒罵兩句，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背後的氣場實在太過強大，逼得她連回頭都變成了機械式。
莫沉陰沉一張臉，眼神如鐵地看著她。
“呵，呵呵。”凌蓉蓉干笑。
莫沉白了她一眼，看了看賀亦坤離開的車子，問道，“這小子什麼時候轉性的？以前看到我都跟烏眼雞似的，怎麼今天還有心思逗你？為了讓我吃醋？幼不幼稚？”
原來還知道賀亦坤是故意的啊，凌蓉蓉松了口氣，剛要湊過去，忽又見莫沉低下眼來，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卻非常強勢地說道，“不過，我確實很不痛快！”
凌蓉蓉一驚，听他又說道，“沒想到居然養了只會被一只螃蟹騙走的小饞貓。”
凌蓉蓉臉紅，湊過去，伸手，抓~住他一根骨節分明修長削瘦的手指，輕輕晃了下，見他的眼皮子跳了跳，抿嘴輕笑，又往他跟前擠了擠，輕笑道，“你如果用兩只大螃蟹來，我一定會非常堅定地跟你走的。”
莫沉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微微上挑的嘴角，伸手，捏了下她的小鼻子，低聲道，“壞丫頭。”
凌蓉蓉揉了揉鼻子，抿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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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掃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顧導安排吧。”然後拉住凌蓉蓉的手，往洋房里走去。
顧庭摸了摸下巴，看了看莫沉拉住的凌蓉蓉，等幾個莫氏的工作人員全都跟過去後，才朝扛著攝像機的陳志林招了招手，附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穿過院子一入內，凌蓉蓉才發現，這入戶處竟然就是一個大大的類似休息區的地方，有好幾個看上去非常舒適軟~綿的沙發，顏色也都很淺淡，還放置了好些個漂亮又可愛的抱枕，確實像女孩子們所在的地方。
休息區的旁邊是飲食區，工作人員跟在旁邊介紹——這地方是二十四小時都供應最新鮮的食材的，味道營養都十分有保證。
凌蓉蓉好奇地往那邊瞅了一眼，正好看見供餐區後頭，一個身穿廚師服的大廚正拎著一只雞在清理，手上動作不停嘴里還咕咕噥噥地說著什麼話。
凌蓉蓉耳朵尖，仔細听了听，貌似听到什麼“哪有一個小丫頭一天能吃三只雞的，偏偏還怎麼吃都不長胖，又不是屬狐狸的……”
凌蓉蓉眨了眨眼，心說，可不就是屬狐狸的麼！
邊上，莫沉表面是在听工作人員的介紹，可是眼角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凌蓉蓉身上，見她一會兒東張西望一會兒皺眉嘀咕，一會兒又新鮮一會兒又抿嘴，小動作不停，還真是忙活。
嘴角不自覺地就噙了一絲笑意。
工作人員只當莫沉是非常滿意他們的工作，緊張的心情也慢慢地平緩了下來，彼此對視一笑，然後就推開一旁的練習室，笑著恭敬地做出邀請的姿勢，“莫總，來給選手們說幾句話吧。”
緊接著，就听練習室里齊刷刷地響起女孩子們清脆甜美的聲音，“莫總好！”
“……”凌蓉蓉驚得眨了好幾下眼楮，悄悄往里頭探了探頭，結果，一打眼，就跟那個叫言佳韻的狐狸精對視上，忙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撇開視線，縮了回去。
工作人員見莫沉沒動，抬頭，笑著說道，“莫總，選手們都在這等好一會兒了，您就……”話沒說完，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剛剛還面含笑意心情不錯的莫沉，瞬間眼神冷了下來，似乎十分不滿地朝他們看著？
那個說話的工作人員登時就結巴了，“就就請莫莫總總，給給她們說幾句幾句話……”
莫沉本就十分不喜這種表面式的工作，現在居然還叫他說幾句話？說什麼？他看著里頭那些本該是豆蔻年華爛漫美好年紀的女孩子們，因為來參加個比賽累的幾乎快沒了人形，難道還要開口叫她們再努力一些？如果莫輕在里頭呢？他會不會現在就把她拽出來？
本來就是個宣傳用的比賽而已，結果現在硬生生給他們變成了功利性名譽性的爭名奪利，他又不能中途喊停，沒收拾這幫折騰孩子們的混蛋玩意就算不錯了，現在居然還要叫他來再推一把？
這個比賽他最開始還真的沒怎麼關注，只是莫輕圖著好玩參加過後，就喜歡到他跟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甚至有一次提及到這些選手，為了網上的那個排名，幾乎在宿舍里大打出手，他才意識到這個宣傳已經變了質。
雖然中途終止的想法也在股東大會上提過，但是沒有通過，他本就不滿，並很嚴厲地命令過相關工作人員不得再給這些孩子們壓力，但是現在看來，這些人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了。
工作人員見莫沉還不動，越發戰戰兢兢，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提了上來，彼此對視一眼，那個最開始說話的像是個主管的工作人員只好硬著頭皮再次開口，“莫總，您看……選手們都在等您……”
沒說完，被莫沉掃了一眼，剩下的話登時說不出口。
只不過莫沉並沒有出言斥責他什麼，而是轉臉，走進了練習室。練習室內，幾個孩子整齊劃一地鼓起了掌。
莫沉掃了一圈這些已經染上濃墨重彩顏色的孩子們，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渾厚有力地開口說道，“我希望你們都不要想著爭奪第一名。”
所有人都是一愣。
凌蓉蓉挑起嘴角，摸了摸下巴，又瞅了眼練習室內被莫沉吸引了注意力的言佳韻，往後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然後悄悄地朝另外一頭跑去。
練習室內，莫沉的聲音撞擊著四處敞亮的鏡子，發出微微空曠的回音，深厚又悅耳，帶著一股成熟男人獨有的魅力與色彩。
他繼續說道，“想做第一沒有錯，但是這個第一並不是與別人比較而來的，我知道，你們這樣的年紀，應該大多數都會有喜歡的人，我想問問，當面對你們喜歡的那個人，你們想不想做他心目中的第一？”
有幾個女孩子下意識點頭，旁邊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站在最外圍的顧庭笑了笑，轉臉看向兩旁，然後拍了下扛著攝像機的陳志林，朝旁邊示意了下，隨後，兩人離開。
練習室內原本還在面無表情地听著莫沉說話的言佳韻，藏在長發下的耳朵忽然動了動，然後站了起來，工作人員忙上前詢問，她也沒理會，轉身就走了出去。
工作人員忙要阻攔，卻見莫沉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于是退到一旁。
坐著的少女立刻議論起來。
“居然連莫總的講話都不听！裝什麼啊！”
“就是！真惡心！還以為自己多厲害呢！不過是個爬||床的貨！”
“狐狸精！不要臉！”
“我死也不要輸給這種人！”
工作人員一下慌了神，忙出言阻止少女們繼續發泄不滿的聲音，而最前方，莫沉已經更加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想法，看了眼離開的言佳韻的位子，眉宇間一片冷疏——剛剛那女孩站起來的時候，貼身攜帶的姻緣扣忽然熱了幾分。
再加上凌蓉蓉突然說要到這里來參觀……
沉吟片刻，再次開口，草草地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然後結束了這個為時不過幾分鐘的講話，然後就匆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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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幾個女孩子都有些回不過神來——嗯？怎麼突然就不聊第一名的話題了？啊，肯定是言佳韻鬧得莫總不愉快了！太可惡了！
放著女孩子們對言佳韻更加不滿不說，莫沉左轉右轉都沒有找到凌蓉蓉，卻發現顧庭和陳志林一臉不解地從二樓走了下來，見到莫沉，拎著攝像機的陳志林明顯一僵，立刻往顧庭看了一眼。
這心虛的樣子……莫沉眉頭微皺。
顧庭卻明顯比陳志林自在許多，笑著走下來，問道，“莫總，這麼快就講完了？接下來要不要看看孩子的練習表演？下一周就是現場直播了，要是能得到莫總的指導，孩子們一定會更加有動力的。”
莫沉眼神疏淡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指導什麼？我看上去是會跳又會蹦的那種人？”
顧庭的笑一下消了去——沒想到莫沉翻起臉來居然這麼不近人情，簡直絲毫不顧及他的顏面。
不過，他的臉上卻又露出更加熱切的笑容，點頭配合地說道，“是我沒注意，莫總如果沒有興趣指導孩子們的表演，不如就參觀參觀如何？我叫幾個工作人員給您引路？”才說完，旁邊就過來幾個一直跟著的工作人員。
莫沉皺了皺眉，顧庭雖然笑容滿面，但是眼里的算計……卻怎麼掩藏都難以遮蔽。
莫沉又冷笑了一聲，知道自己單獨去找凌蓉蓉是不可能了，想起之前站在外圍時凌蓉蓉看著的那個房間，靜默了數秒後，轉身，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一大群工作人員立刻烏泱泱地跟上。
而另外一頭。
凌蓉蓉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她現在正四仰八叉地被言佳韻壓在洋房二樓最西頭的那間整體格調都非常鮮明的小房間的純白色大床~上！
“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凌蓉蓉被壓住手腳完全無法動彈，面上卻並不驚慌，反而非常認真地跟言佳韻商量，“你既然能聞出我身上的朱砂味道，那應該知道我就是特意來找你的，不過，我並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嗯，你也許不知道，這個比賽是我，嗯，我男朋友的公司舉辦的，我只是來看看情況，最好不要影響比賽，然後影響到他的公司。”
“你男朋友？”言佳韻笑了一聲，原本空洞甚至有些冷清的眼楮里，忽地媚光流轉，這一笑間仿佛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但是依舊壓制著凌蓉蓉的手腳沒動，“原來剛剛他在外頭說的那句未婚妻，就是你？”
凌蓉蓉心算了下練習室距離柵欄外的距離，默默地說道，耳朵真好使。
言佳韻見她不說話，抿著嘴巴的樣子也不像是因為被自己突襲而生氣，想了想，問道，“你既然能看出我的真身，那說明道法應該不錯，真的不打算跟我為難？”
凌蓉蓉轉過眼楮，瞅了瞅她那雙畫著粉~嫩可愛妝容的眼楮，不笑的時候並不能看出歲月的痕跡，可是此時情緒外露，就明顯地能看出那雙眼楮里，無數的滄桑與時間留下的痕跡，這樣的情感沉澱，就算是凌蓉蓉見過的最老的老奶奶，都不曾有過。
並沒有避開言佳韻審視的目光，點點頭，神情平靜地說道，“嗯，只要你不謀害人命，我就不會打擾你。”
言佳韻似乎有些意外，她在凌蓉蓉的眼楮里並沒有看到欺騙或者躲閃，猶豫了下，又問道，“你們道士不是一直都自詡斬妖除魔驅鬼降妖為正道麼？怎麼，你難不成還是個另類？”
凌蓉蓉有些無語，動了動被壓得有些酸痛的手腕，皺了下鼻子，“那我今天就收了你，就不是另類了？”
言佳韻愣了愣，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小丫頭，嘴巴倒還挺利索。
反而倒不忌憚了，翻身一跳，躍到床邊，站定抱著胳膊看她揉著胳膊從床~上爬起來，很是不屑地說道，“你要有那個本事才行。”
“……”凌蓉蓉真是沒轍，心說，這位白狐大人好像腦回路跟別人，哦，不對，別妖不太一樣。
見凌蓉蓉又不說話了，言佳韻似乎有些泄氣，松了胳膊往她跟前挪動了兩步，說道，“那你今天找來，就是要看我到底想做什麼？”
凌蓉蓉小小地甩了下手，站起來，點頭，“嗯。”
言佳韻活了幾百年，真的是非常討厭這種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性格啊，嘴角抽了抽，故意說道，“我要是說我只是就想參加個比賽玩玩呢？”
話音才落，就見凌蓉蓉用那雙亮的幾乎能看透一切的澄澈的雙眼瞟了自己一眼——滿滿的不相信。
本來想繃著臉表示自己說的是真話，偏偏被她這麼一看，一下子忍不住，陡然笑了出來，斜斜地飛了一眼過去。
本就是修成~人形的狐狸精，天生的媚~態擋都擋不住，再加上這含笑含嬌的一記媚眼，頓時飛得凌蓉蓉心頭一酥，下意識往後躲了躲，心說，好可怕！眼神就能迷惑人！
言佳韻被她的反應逗得又笑了一陣，好一會兒才摘了頭上那些個少女才用的可愛頭飾扔到桌上，揉了揉脖子，在梳妝台前對著凌蓉蓉坐下，邊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小冰箱，“去，給姐姐拿瓶水，你自己要喝也去拿一瓶。”
凌蓉蓉瞅著這人，哦，這狐狸精用少女的模樣老氣橫秋地指揮自己給她端茶送水，莫名沒法拒絕，乖乖去拿了兩瓶礦泉水，送了一瓶到言佳韻手邊。
才一走近，就見一條毛茸茸像大刷子一樣的白色尾巴，正翹在言佳韻的身後，撩著裙子的裙擺，慢悠悠地晃動著。
一下瞪大眼——好萌！好想摸一摸！
言佳韻接過水，注意到她的眼神，笑了下，將尾巴收回去一些。
凌蓉蓉癟癟嘴，走到另外一邊，坐下，端水喝，眼角還往那冒出來的一撮尾巴尖尖上瞄。
言佳韻放下水，看了她一會兒，見她喝著水還不時用一雙大眼楮偷偷地瞅著自己的尾巴呢，就又起了想逗逗她的心思，于是故意在她剛送了一口水在嘴里後，忽然說道，“我來參加比賽，其實是為了吸食人類男人的陽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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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莫沉再次輕挑了下眉，看向宋楠，笑意更深了幾分，摟著凌蓉蓉半開玩笑半寵溺地說道，“宋總，我這個未婚妻愛害羞，還請不要繼續開玩笑了，把她惹哭了，我可不同意。”
“未婚妻？”宋楠一直非常風度翩翩的涵養模樣，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崩裂，突然變得有些惱火般地看向凌蓉蓉，驚問道，“你居然訂婚了？”
凌蓉蓉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沒有回答，而是整個人完完全全地藏到了莫沉的身後。
莫沉感覺到她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指很緊，有些新鮮——這丫頭居然還會有害怕的人？
不過，他覺得有趣可不代表別人就能隨便欺負他的寶貝女孩，勾了勾唇角，瞄了眼宋楠左手無名指上的指環印記，笑道，“怎麼？宋總是要隨一份份子錢麼？正好，我跟蓉蓉正準備買一張婚床，不如您就隨一張床吧？蓉蓉剛剛還跟我說，要那種舒舒服服滾來滾去都不會壞掉的床。”
凌蓉蓉躲在後面心想，大個子絕對是故意的，什麼叫做滾來滾去啊？她的睡相哪里有那麼差啊！
而宋楠听到莫沉的話後，原本還能維持的清雅微笑的表情，慢慢地就變得有些扭曲了——又要笑，又要忍著似乎要壓抑不住的怒氣，還要竭力鎮定不讓別人看出他現在狂躁的情緒。
莫沉看著他一個勁抽~搐的臉頰，自己都替他累得慌。
無聲地冷笑了一下，開口，正準備再說幾句話刺激刺激這個敢打凌蓉蓉主意的男人時，忽然胸口處掛著的姻緣扣微微猛地發起熱來，這熱度來得迅猛，甚至有些灼燙，讓他立刻意識到了些什麼，微微回身，就見凌蓉蓉正不錯眼珠地看向距離幾人不遠處的商場走道上。
莫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張休息用的木質三人靠背椅。
胸口的灼熱並沒有消減，微微皺眉，想到宋楠還站在面前，于是順勢低頭湊到凌蓉蓉耳邊，像是要跟她說悄悄話一般，擋住了她看向走道上的目光。
凌蓉蓉回過神來，抬眼看了下莫沉，抿了抿小~唇。
盯著凌蓉蓉看的宋楠從側面看過去，以為凌蓉蓉是對莫沉非常甜美地笑了下，要知道，他認識凌蓉蓉的那一年里，幾乎是沒有見過凌蓉蓉的笑容的。如今乍一看到，滿腦滿眼里全是他幻想中的凌蓉蓉溫軟嬌笑的模樣。
笑了笑，依舊是看著凌蓉蓉，說道，“蓉蓉，我們好久不見，不如等會一起……”
“不要。”凌蓉蓉拒絕得干脆利落。
跟在宋楠身後的兩個秘書皺起了眉——這女人居然這麼不給宋楠面子？莫沉的未婚妻就這麼看不起人？
而莫沉則是微微一笑，似乎對凌蓉蓉的表現很滿意。
宋楠注意到莫沉的表情，心里更恨，但是對著凌蓉蓉他卻發不出一點的脾氣，依舊是溫和體貼地繼續說道，“那不然給學長留一個電話？你以前的手機號碼都注銷了，我現在想聯系你都聯系不上。”
“不要。”凌蓉蓉再次往後一縮，想都沒想就搖頭。
連站在不遠處的幾個店員都面面相覷，發現了宋楠對凌蓉蓉的熱情，以及凌蓉蓉明顯的疏遠態度。
宋楠連續被拒兩次，神情有些黯淡，看著連理都不想理他的凌蓉蓉，有些無奈地說道，“你難道還是記恨我當時對你……”
話沒說完，身後的秘書拿著手機一臉凝重地走過來，湊到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原本還一門心思放在凌蓉蓉身上的宋楠突然面色一變，皺了眉伸手就要拿過手機，卻在剛要拿過手機時，又看了凌蓉蓉一眼，放輕了聲音說道，“蓉蓉，你要買什麼就盡管買，所有的帳都記我頭上，我有事要先離開下，這是我的名片，你拿著，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然後不由分說，就遞了一張名片，想塞進凌蓉蓉手里。
不過沒踫到凌蓉蓉的手，就被莫沉接了過去。
看了他一眼，拿過秘書手中的電話，匆匆地朝店外走去。
凌蓉蓉躲在莫沉身後，看著宋楠離開的背影，又出了神。
莫沉饒有興趣地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正要調笑著遞給凌蓉蓉，卻見她還在一個勁盯著離去的宋楠，眉頭一抖，低著聲沉沉緩緩地問道，“看什麼呢？眼珠子都掉地上了吧？”
嘖嘖，這酸勁。
凌蓉蓉收回視線，無力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踮起腳，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剛剛一直有個女鬼站在走道上朝我們看著，我以為是路過的冤魂，不過，她在宋楠離開的時候，跟在他身後，飄走了。”
莫沉這才注意到胸口的姻緣扣確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度，忽然想到之前參加宴會時偶然間听到的關于宋楠的傳言，靜默半秒，順手將宋楠的名片往手邊的床~上一扔，然後拉著凌蓉蓉走出床具店，邊朝外走著邊說道，“宋楠在三年前其實結過一次婚。”
話一出口，凌蓉蓉明顯意外，“已經結過婚了？可是他的面相……”沒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
莫沉發現這丫頭雖然有時候呆呆的，可是聰明起來的時候可一點也不含糊，就像現在，不過自己一句話，就像是猜到了什麼，微微皺著小眉頭，肉肉的臉上帶著驚訝和不解，樣子十分地有趣，笑了下，點頭，“結婚不到一年，新婚妻子就因意外離世了。”頓了下，“游泳的時候，溺死在了自家的泳池里。”
果然，凌蓉蓉眉頭皺得更深，看了眼莫沉。
莫沉拉著她涼冰冰的小手，邊朝直升電梯走去邊說道，“有小道傳言，說他為了他妻子手里的財產，故意殺人然後偽裝成意外身亡。”
凌蓉蓉渾身一僵，被往前走的莫沉帶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踉蹌了一小下，然後被停下來的莫沉扶穩。
“你剛剛看到的女鬼，是什麼樣子的？”莫沉摸了摸她有些白的小~臉，指尖溫熱，消散了凌蓉蓉心頭的一點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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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抿嘴，半晌，才低聲說道，“溺死之相，枉死之鬼。”
莫沉挑眉，“看來傳言也不是空穴來風。”見電梯來了，拉著凌蓉蓉走進去，邊繼續說道，“不過他的這個妻子非常神秘，幾乎沒有外人見過，據說某個華裔的孫女，繼承了大筆的遺產。”
凌蓉蓉看著緩緩下降的電梯，听到莫沉的話，沉默，片刻後，卻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對勁。”
莫沉低頭看她。
“他雖然……”凌蓉蓉抿嘴，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有點像個變~態狂，可是卻並不像個殺人犯，而且……他的面相沒有殺氣，如果真的手上有人命，面上或多或少都會帶出來一些，他沒有，他的面相依舊是陰暗討厭的變~態樣，卻一點點的陰煞氣息都沒有。”
莫沉被她的話逗樂了，“變~態？怎麼個變~態法了？你那麼討厭他，難道是他……”
沒說完，就見凌蓉蓉的小~臉一下皺成了個小包子，非常不開心地瞪了自己一眼，“不許問！”
竟然這麼抵觸，看來那個姓宋的確實曾經對她的寶貝做過什麼了，莫沉眯了眯眼，再一想到剛剛宋楠看向凌蓉蓉那近乎狂熱的眼神，心里隱約明白過來。
正琢磨著要不要從商場好好碾壓一頓這個賊心不死的家伙時，忽又听凌蓉蓉說道，“可是那個討厭的變~態狂，為什麼又會被冤死鬼纏身了？”
又？
莫沉低眼，正好電梯抵達地下停車場，于是拉著凌蓉蓉走出去，邊問道，“他以前也被鬼魂糾纏過？”
“嗯。”凌蓉蓉憋著嘴點頭，“怪我自己多管閑事，結果救他一命還被他糾纏上了，真討厭！”
莫沉的眼皮子跳了跳，“他還糾纏過你？”
“嗯，到處跟別人說我是他的女朋友，還給我送花送飯，走到哪兒都跟著，我都不理他，他居然還以為我在跟他鬧情緒，簡直就是個大變~態！鬧得我那時候連宿舍都不敢回，學校里也到處都是風言風語的，連室友都……”沒說完，忽然發現走在身邊陪著她腳步的莫沉停了下來。
轉臉，瞧見一張極度不痛快的臉，還十分俊美的臉，眨了眨眼，然後就听到涼颼颼的問話聲，“連室友都怎麼樣啊？”
“……”凌蓉蓉暗自掐手指——完了！這回算是徹底掉進醋壇子里了！
可不是麼，莫沉一听到這姓宋的臭小子居然幾年前就敢自作主張地聲稱凌蓉蓉是他女朋友，差點沒想弄個時光機穿梭到五年前，用一堆垃圾塞住這個滿嘴噴糞的家伙的臭嘴。
蓉蓉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好麼！
正氣惱憋悶得無法發泄時，忽然又听這丫頭慢悠悠地來了句，“不過，後來我做了個惡作劇符，讓他以為自己是個女的，然後他穿了女孩子的內衣和裙子，在整個校園扭著腰逛了一圈，全校聞名！”
“……”莫沉滿肚子的怒氣登時煙消雲散，默默地注視了凌蓉蓉好一會兒，想象著宋楠穿著女裝的模樣……然後，認真地豎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凌蓉蓉笑著一把推開他的手指，斜斜地飛了個眼刀子過去，“瞎吃醋！我是那麼容易被佔便宜的麼？哼！”
這小眼刀子，飛得莫沉心里一陣酥~癢，笑著湊過去，抓~住她軟涼的小手，“是我的錯，嗯，你打我一下好了。”
凌蓉蓉白他，真的就順勢捏起小拳頭，在他的胸前小小地捶了一下。
莫沉配合地笑著揉了揉，低聲道，“哎呀，好痛。”然後再被飛軟軟甜甜的眼刀子，簡直享受到不行！
打打鬧鬧上了車後，凌蓉蓉才突然想起正事，“不買床了麼？”
莫沉將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笑道，“不在變~態狂這里買了，莫氏也有家具市場，不過風格偏沉重硬朗，擔心你不喜歡，先去看看吧？”
凌蓉蓉知道他這是再體貼自己，哪有不答應的，點點頭。
車子駛到馬路上的時候，正好看到舒居大門口，宋楠拿著手機一臉焦急地邊說邊朝車里鑽去，他的身後還跟著那個面色慘白嘴唇烏青的女鬼，在莫沉的車子擦馳而過的時候，忽然抬起一雙空洞含恨的雙眼，朝抿嘴輕笑的凌蓉蓉看過去。
……
莫氏的家具市場果然風格都更傾向于中高檔的男性化，不過好在為拉動市場，也有一些也有一些針對女性和兒童的柔和和活潑的家具和裝飾。
最後兩人決定了一張略帶歐美田園的風格。
凌蓉蓉看著那價格就發怵，索性在莫沉去付錢的時候跑到店外頭瞎看。
靠著護欄正在想宋楠到底為什麼又被女鬼糾纏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掏出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接通。
“是兩世齋的凌大師麼？”手機那頭傳來略顯疲憊的男人的聲音，“我是彭越，抱歉，才看到未接電話的短信。”
“哦，彭先生。”凌蓉蓉才反應過來是上午沒有聯系到的新委托人，“你好，我是凌蓉蓉。”
“嗯，”彭越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大師，白老板應該把我的情況跟您說過了吧？听說之前也是您看出來我面有劫數，所以我希望還是您親自來幫我化解。”
凌蓉蓉點頭，“嗯，彭先生您不用著急，先定個時間，我先看看您的桃花煞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然後再看下一步怎麼處理，可以麼？”
說話的時候，莫沉也從店里走了出來，見凌蓉蓉在打電話，就走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區點了一根煙。
凌蓉蓉看了他一眼，邊對彭越說道，“好的，那我明天上午10點過去，嗯，好，再見。”
收了手機轉身要朝莫沉走過去的時候，忽然發現莫沉跟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扎著小辮穿著小洋裙的粉粉~嫩嫩的小女孩，正抬手抓著他的衣角，忽閃著亮晶晶的大眼楮看著他凌蓉蓉覺得新奇——莫沉雖然長得俊美脫俗，可是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樣子，這個小女孩倒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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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原本還笑得天真爛漫的妞妞一下沒了笑容，睜著一雙大眼楮，直直地看向凌蓉蓉。
凌蓉蓉有些不忍，卻還是含笑拍了拍她的頭，“所以以後要听媽媽的話，不能再亂跑了。”
妞妞不說話，卻看了眼站在對面一直專注地看著凌蓉蓉莫沉，好一會兒，才悶悶地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愣住的杜娟娟一下紅了眼眶，瞬間明白了凌蓉蓉的意思，以及自己女兒那些從不敢對自己說出來的體貼的心思，死死地將她抱緊，哽咽著說道，“我的好妞妞，媽媽以後再也不凶你不罵你了，是媽媽的錯。”原來這孩子竟然是為了自己才到處亂跑的找人說話的，自己不試著去理解她的心思，居然還因為煩躁的情緒總是凶她，她這個媽媽簡直……
妞妞見媽媽哭了，趕緊又露出最開心的笑容，捧著杜娟娟的臉，大大地笑道，“媽媽不哭，媽媽一點也不凶，妞妞最喜歡媽媽。”
听到這樣的話，杜娟娟的鼻頭更酸，礙于有人在跟前，強忍了淚意，只是抱著妞妞連連親了好幾下，惹得妞妞好一陣咯咯笑。
莫沉站在一旁看著，覺得有些納悶——怎麼突然間變成這樣了？
疑惑間，就見凌蓉蓉用眼角瞄了他一眼，那飛過來的小眼神明明白白地變成了兩個大大的粗~黑粗~黑的字——笨蛋。
莫沉的眼皮子抖了抖，心說，女人心，海底針！
而凌蓉蓉則是在心里默默吐槽，誰叫你長那麼帥！居然連四五歲的小女孩都巴巴地找來，想把你騙回家做爸爸！嘖嘖……還是管著上萬人的大公司的大老板呢，這智商，公司前景堪憂啊！
莫沉瞅著凌蓉蓉那小表情，莫名就覺得這丫頭的肚皮現在肯定變成黑的了，還是烏黑烏黑的那種。
杜娟娟抱著妞妞逗弄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平復下這酸脹又幸福又心疼的情緒，轉過臉來，非常誠懇真摯地道了聲謝，然後才開口對凌蓉蓉和莫沉說了一件關于顧庭的事，“有件事，我想應該告訴你們。我跟顧庭離婚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覺得他可能精神有點問題。”
因為有妞妞在，杜娟娟盡量說得委婉一點，“他……嗯，喜歡倒弄和收藏一些非常奇怪的東西，離婚前有一陣子，我發現他身上總是出現一些女人的頭發或者衣服上有女人的味道，就以為他外遇了，所以，嗯，就悄悄地跟蹤了他一回。”
回憶起之前的事情，杜娟娟明顯得還十分後怕，將妞妞放下，讓她獨自到休息區一邊玩一會，深吸了一口氣，才干啞著嗓子繼續說道，“我那時候其實對他還是有感情的，所以心里就不甘心，偷偷跟著他一直走了好遠，後來到了郊外一處非常偏遠，幾乎都沒有幾家住戶的農舍，然後看到……”
凌蓉蓉注意到杜娟娟的恐懼明顯加深，顯然這段回憶對她來說是非常不堪的，抿了下嘴，低聲說道，“如果太難受就不用說……”
“沒事，我一直沒對人說過這件事，但是其實我還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不要再被他那副樣子欺騙了。”杜娟娟又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白著臉強撐著說道，“那天我跟著他到了那個農舍外頭，也不敢進去，就只好在外頭轉了轉，本想著是不是能從外面看到他偷在那兒的是什麼女人，結果就听到最靠後院的地方傳來奇怪的聲音，于是我就跑了過去。”
再次停了下來，用力抓~住手里的手提包，聲音越發干澀，“誰知道，我跑過去，從牆上的一個縫隙里朝里一看，竟然看到……顧庭那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在後院子里頭搭了個架子，而那個架子上……居然綁著一個渾身是血一掛的至少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子！”
凌蓉蓉和莫沉同時眉頭一皺。
杜娟娟的身體微微哆嗦了起來，“他……他手上拿著一把刀，正在對著那女孩子身上一刀一刀地割下去，女孩子垂著頭，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杜娟娟一想到當時看到的顧庭那張本是斯文彬彬的臉上滿是邪惡與猙獰，就渾身發寒，一手抱住胳膊，顫抖著說道，“我嚇得幾乎暈了過去，連跌帶爬地逃走了，等跑回家里才想起要報警，可是……”
看了眼不遠處趴在休息區的玻璃護欄朝樓下看的妞妞，“可是他畢竟是妞妞的爸爸，我猶豫了好幾天，見他還沒回來，才終于下定決心報了警，後來也悄悄去警局打听過，但是听說，我報警後，確實有警察去看過那個農舍，但是卻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警局還以為有人報假警，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我知道，一定是顧庭已經把那女孩處理掉了。”杜娟娟一想到那個遍體鱗傷的女孩就滿心痛苦，又痛苦又害怕，連嘴唇都發白顫抖，“我我沒想過，我居然會嫁給這樣一個瘋子殺人犯，所以很快就堅持跟他離了婚，他應該不知道我看到他做過的惡事，所以離婚後，在我跟妞妞跟前都還是原先那副文氣的樣子，可是，他越是這樣我就越害怕，可是又沒辦法做些什麼，只想著慢慢熬，也許熬著熬著就熬過去了，忘記了就好了。”
無助懺悔，害怕痛苦。
凌蓉蓉走過去，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給她順了順氣。
杜娟娟感激地朝她看了一眼，緊緊抓著手提包包帶子的手也松了些，這時候等的有些著急的妞妞跑了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指著樓下正在舉行活動的一家兒童房設計室，鬧著要去玩。
杜娟娟強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對凌蓉蓉說道，“他喜歡折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好像就是跟什麼妖怪有關系，我記得他書房里放著最多的書，就是什麼《妖狐傳》，《青丘白狐》之類的，還有一次，我還听他說什麼，要拿到什麼內丹，我也搞不懂，他弄的這些東西，是不是跟妞妞被沾染上妖氣有關系？”
凌蓉蓉暗暗心驚，想到了這次參加比賽的言佳韻，心底微沉，暗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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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妞妞又鬧了起來，杜娟娟只好跟凌蓉蓉告辭，連著道了幾聲謝之後，就抱著妞妞朝樓下走去。
莫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轉過身來，對凌蓉蓉說道，“居然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把這樣的秘密告訴了你，她就不怕你告訴顧庭麼？”
“那是我長得比較招人信任。”凌蓉蓉橫了他一眼。
莫沉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是麼？我怎麼覺得她其實是想利用你去戳穿顧庭啊？”
凌蓉蓉撇嘴，拍開他的手。
莫沉見她的神情黯淡了幾分，笑著將她的小手一攥，拉著她也往外走，“算了，反正這種事你又不是遇到一回兩回了，她想求得心安，又不願自己去冒險，所以就想將危險轉給你，讓你去做這個冒死鬼。你不要理會，走，晚上帶你去吃海鮮，超級新鮮的帝王蟹，包你吃個夠。”
然而，才走出休息區，被他拉著的凌蓉蓉就突然停了下來。
莫沉往前又拽了拽，沒拉動，泄氣，回頭看她——果然，這丫頭只要入耳了，就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隨後就見凌蓉蓉咬了咬小小的嘴唇，一雙眼也不看自己，一個勁往別的地方跑，低聲說道，“妞妞的媽媽也是沒辦法，她要是遇到危險，妞妞就沒人照顧了啊！嗯，那個，還有，我之前沒告訴你，我們上午去的那個比賽用的宿舍樓，嗯，那些女孩子里頭，有一個，嗯，一只白狐狸精。”
莫沉挑眉——言佳韻？難怪姻緣扣會發熱了。
見莫沉不動神色，凌蓉蓉更加支支吾吾了，“你你看，就是，嗯，顧庭既然是個狐狸狂熱愛好者，內心又死變~態的，上午那會子整個宿舍的妖氣都太重了，我也沒細看那個顧庭，不過面相確實不是什麼好人，嗯，你看，要不然我們再回去看一趟？哦，不是，你要是忙，我自己一個再去一趟也可以的，我覺得言佳，咳，那個狐狸精不怕暴露身份跑來參加這麼個比賽，一定也是心有執念無法釋懷的，我想，要不然就去幫她個忙？相逢是緣，能解就幫著解一下麼，所以……”
有點討好又有點期望地抬眼看向莫沉。
莫沉心里頭搖頭——還想著替言佳韻隱瞞身份呢，真當他是笨蛋？
正了正臉色，拒絕，“不行。”
凌蓉蓉一下垮了臉。
莫沉瞄了她一眼，“太危險。”
凌蓉蓉撅嘴嘟囔，“哪里有危險啊，不就是去問問那只白狐有沒有什麼地方要幫忙的麼。”
原來不是去對付顧庭，莫沉這才放下心來，不過還是非常冷酷地說道，“對付妖魔鬼怪我自然相信你的，但是顧庭如果真的殺了人，一旦被他知道你所知道的秘密，他能不對你動手？我不放心，不行。”
凌蓉蓉一听，這才明白莫沉原來是擔心這個啊！忙上前握住他的兩根手指，微晃著嬌~聲說道，“我不去招惹顧庭，我保證！”
莫沉斜她。
凌蓉蓉注意到他的視線，立刻再次連連點頭表示決心。
莫沉挑了挑眉，裝作半妥協的模樣說道，“你要是堅持要去的話……”凌蓉蓉睜大眼，就听莫沉說道，“那必須答應我兩件事。”
還會借地起價了。凌蓉蓉心里對他翻了個白眼，面上卻配合地笑，“嗯，我答應，你說。”
莫沉見她答應得爽快，眯了眯眼，心說，我可沒逼你。
于是慢條斯理地說道，“第一，帶我一起去，我要確保你的安全。”
“可以！”凌蓉蓉美滋滋地答應，還不忘笑眯眯地夸贊一聲，“真是個溫柔備至的男朋友。”
莫沉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偏又立刻忍住，瞄了瞄她，繼續說道，“第二麼……”凌蓉蓉點頭，“我要你。”
凌蓉蓉點頭點到一半愣住——啥意思？
看向莫沉，卻見他一臉的高深莫測，非常淡定地瞄了瞄她胸口的位置，說道，“是你自己答應的。”
凌蓉蓉看著他故作鎮定卻已經微微緋紅的側臉，足足過了半分鐘後，伸出小手朝他憤怒一指，“莫沉，你這個臭氓！”
……
莫氏集團總部大樓。
周凡處理完公務回到辦公室後，看到桌上放著的U盤，才想起上午吩咐的保安室送來的監控，立刻坐回到電腦前，將U盤插上，細細地看起監控來。
不過一會兒，電腦屏幕上就出現了讓他皺眉的畫面——果然，在他送走莫沉和凌蓉蓉之後，莫天賜和莫天悅就從公司後門的員工通道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方倩。
然而方倩的樣子……從監控里看到，實在有些不太正常。太僵硬了，木木地跟在莫天悅身後，仿佛……
隨後，周凡忽地一愣，扶了下眼鏡往屏幕跟前湊了湊——怎麼還有一只黑貓？
接著莫天賜一行三人就進了電梯，以及自己匆匆忙忙趕過去的畫面。
周凡移動鼠標，露出不解，那只黑貓哪兒去了？
重新找了一遍沒有看見那只黑貓，只好再繼續調轉畫面，再繼續看莫天賜幾人乘坐的電梯，抵達海外事業部那一層後，電梯門打開，然而……里面卻沒有一個人出來！
憑空消失了麼！
沒過半分鐘，又是自己沖出電梯。
周凡越來越不解，正疑惑間，忽然又看到了那只黑貓，然後眼楮倏然睜大——那黑貓像是有所知似的，竟然朝監控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雙綠幽幽的眼楮仿佛是對準了周凡的眼楮，閃出一道森森綠光，激得周凡後背一陣寒氣上涌。
只不過一眼，就迅速消失了。
周凡皺了皺眉，覺得不對勁，看了看牆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8點多，公司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又看了會兒電腦屏幕，還是沒有發現莫天悅莫天賜和方倩，想了想，將U盤拔~出，收拾了下辦公桌，起身。
走進電梯後，原本按下-1層的手頓了下，轉而按到海外事業部那一層。
出了電梯，看了看周圍，辦公室西邊的針對西半球時差的同事已經開始上班了，而莫天賜的辦公室在東邊，周凡走到走道上看了一眼，見里面的燈早已關了，猶豫了下，還是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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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听到莫沉的這些有條不紊的安排後，感應著追蹤符遙遙遠去的咒力，不安地閉上了眼，靠在莫沉胸口。
莫沉拍了拍她，將她摟緊。
而周凡和方倩被莫天賜和莫天悅帶到了哪里？正是H市東郊一處荒蕪閑置的廢棄商業區。
周凡抱著方倩強行押進某一棟蓋了一半的寫字樓里時，認出這里曾經是莫天賜堅持開發的樓盤，可惜莫天賜好大喜功，听風是雨，以為這一片未來商景一片良好，卻不料後來政府將這一塊化作了景區位置，整個商業區投資徹底虧空，還是莫沉最後跟規劃局交涉，才將這片區域留了下來，改建度假村。
莫天賜和莫天悅身旁還跟著幾個宋紅方派過來幫他們的人，兩人守在外頭，兩人把周凡推進了一間堆著舊磚頭的毛坯屋子里。
周凡被推得踉蹌著走進來，下意識抱緊方倩，不讓她摔下來。四周看了看，發現這屋子應該是準備用作寫字間的，四面全是窗戶，晚夏的夜風有些涼，想了想，將方倩放在一處背風的地方，然後脫下西裝外套，給她蓋在身上，看了看她稍微恢復一些的臉色後，放下心來，又回頭看了看守在屋外的另外兩人。
他的手機在被拖下車的時候掉了，方倩身上也明顯任何可用的東西，正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時，忽听屋外傳來莫天賜低低的說話聲，“宋先生真是這麼說的？可是現在他什麼都知道了，要想他什麼都不說……不然一不作二不休……”
周凡眉頭一皺。
然後又听另一個男人說道，“宋先生的意思是，只要讓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就行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趕緊處理，處理完了我們還要回去跟宋先生匯報情況。”
莫天賜明顯猶豫，“啊？要我親自動手啊？”
接著又傳來莫天悅尖細得有些陰森的聲音，“你不是還有你的那些蟲子麼。”
莫天賜一頓，隨即明顯高興起來，“對啊！我怎麼沒想起來，妹妹，還是你聰明！哈哈，幾位弟兄們稍等，那我現在就回去找一趟，正好，兩人一起解決，妹妹，這真是送上門的機會，我之前還愁著找不到法子在莫沉那兒安置個好用的眼線，上回那個夏書瑤也是個膽小的，這回好了，哈哈，我怎麼之前就沒想到呢，真是天助我也……”
話沒說完，被莫天悅打斷，“你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敢而已。”
“……”莫天賜一陣尷尬。
旁邊的男人不耐煩地說道，“要去拿什麼就趕緊的，我們還要回去交差，廢話倒挺多。”
莫天賜又被罵一頓，心里頓時憋火，卻不敢表現出來，只好匆匆下了樓，開了車往羅愛惜的家里去——自從上回見過羅培聰之後，羅愛惜對他溫柔得簡直天上有地下無，他就算在她面前搗鼓那些蠱蟲咒法，她都沒有絲毫不樂意，跟之前對她的戒備和懷疑明顯不同，果然還是莫天悅對她說了什麼起了奇效的話麼？
再一想到莫沉這麼信任的周凡馬上就能被自己控制，莫氏總裁的位子很快就要唾手可得了，還有四方航空，哈哈！
原先的憋火一消而散，開著車就哼起了小曲，渾然不知，車子的後座底下，一只黑色的大貓盤坐在那里。
而莫天悅等莫天賜離開後，本想去看看方倩的情況，耳邊卻忽然听到木軒輕聲的召喚聲，臉上的陰狠一閃而過，立刻低頭看向地面，默默地在心里回應了他的召喚咒，然後迅速離開，連招呼都沒有跟自己守在樓里的男人說一聲，急忙跑到樓外的綠化帶上，才抬眼，看向面前馬路翻修的泥土和綠化，柔聲說道，“主人，我正在外面散步，是需要我回去伺候麼？”
木軒能通過召喚咒和控制術看到她眼里現在看到的東西，所以莫天悅才匆匆跑出來，不讓他看到被她悄悄綁來的方倩。
腦子里傳來木軒冷冰冰的說話聲，“嗯，回來一趟，我需要血。”
莫天悅的臉上立刻露出更加甜蜜的笑容，像是非常得意又很享受又帶著寵愛的表情，語氣卻十分恭敬地說道，“好的，主人，我現在就回去。”
然後，感應到召喚咒的消失，才回身，走到守在樓外的兩人跟前，說了幾句，然後匆匆離開。
木軒靠在床頭，左眼的雙瞳璨若星辰，妖異又詭譎，看到莫天悅掃過的視線里，有個路標——龍區路。
默默地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眼眸，頓了一下，強撐了一口氣，起身。
方倩在莫天悅離開後沒多久就醒了過來，周凡原本坐在她身邊靜神凝思，忽听到她輕哼了一聲，忙湊過去低聲問道，“方倩，你怎麼樣？”
方倩皺了皺眉，過了會兒，才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看到一臉焦急擔憂的周凡，愣了愣，隨後又皺起眉，看向四周，“這是哪兒？我怎麼會跟你在一起的？”
周凡看她的樣子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心底微沉，頓了頓，說道，“我們被莫天賜和莫天悅綁架了。”
“！”方倩一下瞪大眼，猛地轉過頭看周凡，也不知是動作太過迅猛了，還是其它什麼原因，頭忽然一陣刺痛，痛的她下意識皺眉低頭，抓~住頭發，痛苦地呻||吟了起來。
周凡大驚，忙湊過去扶住她，疊聲地問道，“怎麼了？哪里不舒服？方倩，方倩？”
方倩低著頭，腦子里忽然閃現過一副副光怪陸離奇奇怪怪的畫面——溫柔淺笑卻眼神冰冷的木軒，面無人色形如僵尸的莫天悅，笑眯眯對她說有男朋友了的凌蓉蓉，以及……剛剛面前這個從眼里就能看出對她真心關心的周凡……
“嗚……”一陣陣的劇痛從腦子里傳過來，方倩痛得幾乎要再度昏厥過去，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跟著就要滾在地上。
周凡忙將她抱緊，還沒出聲，身後忽然傳來快速又沉重的腳步聲，以及男人粗暴的喝聲，“別動！不許發出聲音！不然老子崩了你！”說著，還拿出剛剛逼~迫他的槍，用那黑dong~dong的槍口對準方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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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下意識將方倩往背後推了推，擋在她身前，抬頭看著那個粗~壯的男人，絲毫不相讓。
男人一見他居然還敢跟自己對著干，氣的飛起一腳，直接踹在周凡胸口，周凡吃痛，一下被踹到一邊，見男人又去題方倩，掙扎著爬起來，再次將她護在身||下。
背上跟著就挨了重重幾下。
痛得意識有些流離的方倩恍恍惚惚得抬頭，看到周凡眼鏡也掉了，斯文儒雅的臉上全是強忍著疼痛的堅毅，總是被踹得面色發白，卻還是牢牢地護住她，她心里微動，張口剛想說什麼，卻听到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劇人寰的叫聲。
“啊！！！”
正痛快得踹擊著周凡的男人听到這聲音顯然也是一愣，拿著槍回頭，立刻就跑了過去。
周凡松了口氣，卻還是護著方倩的姿勢。
方倩忍著頭上萬千針扎般的疼痛，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周凡這才回過神來，一下跌坐在地上，嘴角滲出一股血漬，用手背擦了擦，扭頭看方倩，“你沒事吧？”
方倩眼前發黑，完全沒了力氣說話，在意識再度徹底消失前，忽然感覺到周圍傳來非常熟悉的氣息，以及一個冷寒刺骨的男人的聲音，淡淡地對自己說道，“看來你的命格不是由蓉蓉掌控的，罷了，既然無用，就忘了吧！”
隨後，整個人陷入一片無窮無盡的深淵之中。
周凡就見方倩雙眼一翻，再次暈了過去，心內大急，而同時，門口再次傳來 人恐怖的慘叫聲，他听得更加不安，只好將方倩再次抱起來，四周一看，躲到了那堆磚頭的後面。
門外接著響起熟悉的聲音，“主人，我錯了，求求您，求求您饒了我吧！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是莫天賜，周凡皺眉——主人？
屋外，興致勃勃地拿著一堆蠱蟲準備回來在周凡身上一一做實驗的莫天賜，正抖如篩糠地跪在地上，拎著的蠱蟲也撒了一地，正扭曲著往倒在地上的宋紅方派來的四個大漢身上爬，鑽進這些人的耳朵鼻子嘴巴里，讓這些原本凶悍的男人發出一陣陣驚恐至極的叫聲，拼命用手抓撓臉部，似乎想將那些蟲子摳出來。
莫天賜嚇得幾乎癱軟在地上，渾身冒汗，一個勁求饒。
他怎麼也不會料到，木軒竟然會突然出現在這里！而且，他的那些原本不會直接傷人的蠱蟲，為什麼又會突然間變得如此凶殘？
親眼見著一只紅色的只有小手指大小的慢性毒蟲蠱的子蟲爬到其中一個大漢的臉上，突然張口，一下咬向男人的眼楮，嚇得他差點暈過去，撇開視線不敢再看，卻見到一直跟著木軒的那只黑貓，竟慢悠悠地從他裝著蠱蟲的包里鑽了出來，踱著步子走到木軒身旁，伸爪子洗臉。
那雙綠森森的眼楮……莫天賜渾身一哆嗦，像狗一樣膝行到木軒跟前，想抓~住他的衣角卻又不敢伸手，只好跪在地上一個勁央求，“主人，我只是被莫天悅騙了，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是天悅，她自己說的，想將您據為己有，想除掉所有跟別人分享您的人，她才是最惡毒最壞的那個，她早就背叛您了，主人，求求您，放過我吧！是莫天悅，她還想還凌蓉……”
“喵嗚！”沒說完，被一聲尖利的貓叫打斷。
黑貓瞄了眼身後屋子周凡和方倩藏身的方向，又轉過頭來，看了眼莫天賜。
莫天賜顫顫巍巍地看了眼眼含不善的黑貓，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了下來。
他絕望地抬眼，看到緩緩抬起的手，木軒的臉隱藏在這殘破的寫字樓里並不明亮的昏暗燈光之中，如同來自最地獄深處的冰寒將他席卷。
五指籠罩的黑影蓋住了他的所有視線，以及能看得到的未來，坐擁財富權勢美女，以及萬人景仰的地位……
“不要！”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然後瞳孔驟然放大，渙散，仰起的臉看著破敗的屋頂，微微張著嘴，病態的有些蒼白的臉上再沒有多余的表情，然後緩緩朝後——轟然倒地。
無數只蟲子從他的身體內爬出來，涌~向四周。
黑貓的眼里閃過輕蔑，輕輕跺了下前爪，那些竄逃的蟲子瞬間被一陣綠光籠罩，緊接著，化作一陣灰燼，煙消雲散。
幾個倒在地上只剩最後一口氣的男人，趴在地上，同樣也被綠光蓋住，片刻後，不再掙扎，吐出了大口的鮮血，昏迷過去。
黑貓收回爪子，舔~了舔，抬頭，看向木軒。
木軒放下手，頭也沒回地朝屋外走去，黑貓又回頭看了看那個屋子，甩了下尾巴，跟著木軒往前走去，不過走了幾步，就倏然消失在空氣里。
周凡抱著方倩，側耳傾听了許久，直到周圍沒了聲響許久，才慢慢地起身，探頭看了看後，將方倩背起來，走到門口，看到幾個倒在血泊中的彪形大漢，以及瞪眼張嘴一看就知道了沒了聲息的莫天賜，皺了皺眉，將方倩背好，快速地下了樓。
而同一時間，莫沉坐在辦公室里，對面坐著的正是被羅浩‘請’來的羅愛惜。
這個女人……雖然表面含笑，卻讓人非常得不舒服。
“羅小姐，我不喜歡跟人拐彎抹角，請您過來，只是有兩件事想請教。”莫沉的面容清冷，上次的訂婚宴上他就看出這個羅愛惜並不是凌蓉蓉所說的那樣端莊大方。
羅愛惜輕笑了下，也沒有絲毫的介意，只是看向莫沉，“不知道莫總要找我問什麼？”
莫沉說道，“第一，莫天賜跟方倩是什麼關系？”
羅愛惜眨了下眼，縱是半夜被強行帶到莫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她也依舊是衣著整齊輕點妝容，溫婉含笑，搖了搖頭，“我並不知道您說的方倩是什麼人，難道又是天賜在外頭的哪個情人麼？”說著，又笑了下，“天賜愛玩，如果每個女人都記住，那我這腦子可裝不下啊！”
坐在辦公室側面莫沉平時休息用的小隔間里的凌蓉蓉听到羅愛惜的話，微微皺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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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動了動喉結，頓了下，收回腳，看了眼周凡，一本正經地往門跟前挪了挪，周凡忍笑，也湊過去。
不過，兩人這回還沒貼上門，就听門里頭“ 嗒”一聲響。
周凡反應快，立刻轉身裝作路過狀。
唯獨莫沉，愣住，結果一低頭，與走過來開門的凌蓉蓉踫上，然後……無辜地朝她看了看——沒哭啊！
凌蓉蓉眯眼，看門口這兩個大男人，搖了搖頭，對周凡說道，“倩倩失去了三個月的記憶。”
還在裝模作樣的周凡一頓，轉過臉來，朝里看了一眼，看到方倩坐在窗台邊，看著窗外，似乎在出神，登時有些擔心。
他的表情全落在了凌蓉蓉的眼楮里，微微一笑，讓開一點，說道，“我把經過都告訴她了，你進去陪陪她吧？”
周凡一愣，想了想，走了進去，凌蓉蓉出來，替他們把門帶上，然後瞥了眼莫沉。
莫沉更加無辜地說道，“我只是路過，沒有偷听。”
凌蓉蓉忍笑，戳了他一下，“此地無銀三百兩。衛生間借我用哦！”然後就朝莫沉的方向走去。
莫沉清了清嗓子，跟過去，還追著說道，“我真的沒有偷听，蓉蓉，寶貝，我真的沒有……”
“不許瞎喊！”凌蓉蓉被他一句寶貝臊得滿臉通紅，回頭瞪了他一眼。
莫沉快步跟上，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好，不亂喊，老婆。”
“……”凌蓉蓉臉紅紅，推開他，“討厭！”
客房內。
周凡難得尷尬地走到發呆的方倩跟前，猶豫了下，在她對面坐下，剛坐下，就見方倩瞄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
正想找話題跟她聊聊緩解一下她心中現在的難過時，忽然見她朝自己一伸手，瞪眼凶凶地說道，“還我的裙子！”
周凡一愣，這才想到，方倩確實還有一條價值不菲的裙子在自己的公寓里，看她炸毛心疼的樣子，忽地又笑了，伸手，抓~住她的指尖，見她一點點瞪圓了眼楮，故意說道，“什麼裙子？我不知道啊！”
方倩氣惱地一甩手，“我半個月的工資！你不還我，我就跟你沒完！”
周凡笑了起來，“你要怎麼跟我沒完？說說看？”
方倩登時臉通紅——真是，真是沒遇到過這麼厚臉皮的！要不是昨晚的夢里反反復復出現的都是他拼死護著自己，嘴角流血的樣子，現在肯定，肯定……肯定要把他趕出去的！
瞄了瞄他嘴角和臉上的傷，想到凌蓉蓉剛剛說他為了救自己，差點骨頭都被人踩斷了，心里那點原本就丁點大的惱火早消失得一干二淨了，偏偏臉上面子下不來，撇開臉，做出樣子氣惱地“哼！”了一聲。
周凡看著她的樣子，越發覺得可愛有趣——之前以為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但是現在看來，恐怕是別有居心的人故意接近利用她。不管這三個月是怎樣的，方倩現在可是完全沒有了對方的記憶，雖然現在展開追求似乎有些趁虛而入或者有些卑劣，可是，愛情這種東西，對于很多人來說，本來也就不是什麼高尚崇高的玩意兒。這個女人現在在他面前，心里記憶里沒有別的人，他如何不能為自己爭取一把？
至于以後？呵，誰要去想！
于是下定了決心的周凡不再猶豫，又往方倩跟前湊近了一些，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道，“裙子在我那兒，不過……”
“不過什……”方倩立刻回頭，但是話沒說完就全咽回了肚子里。
因為周凡靠得太近，方倩猛一回頭根本來不及躲避，結果兩個人的唇就這麼……踫上了！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愣住的方倩才忽地往後一仰頭，一下捂住了嘴。
周凡笑得開心，朝她擠了擠眼，笑道，“不過麼，你要做我的女朋友，我才能還給你。”
“你！”方倩瞪眼。
周凡朝她挑了挑眉，方倩惱極，一把將他推開，“我不要了！你出去！”壞死了，怎麼會有這麼厚臉皮的人啊！
周凡笑個不停，結果還是被方倩推出了房間，站在門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溜溜達達地朝自己睡的房間走去。
……
吃早飯的時候，莫林峰來了一趟。
一見向來冷冷清清的東宅餐桌旁居然熱熱鬧鬧地坐滿了人，還有莫輕嘰嘰喳喳得像個小麻雀一樣圍著餐桌一邊吃早飯一邊笑鬧，也忍不住跟著笑——凌蓉蓉真是福星啊！看這才多久，沉兒的身邊就已經這麼熱鬧了，也沒有再出現過什麼克死人的事情，好，真是好極了！
凌蓉蓉過來跟他打招呼，他揮手示意餐桌邊的幾個站起來的年輕人坐下，還拉著凌蓉蓉的手絮絮叨叨地關心了好一會兒，才將莫沉帶進了書房。
方倩手里拿著周凡給她抹好果醬的吐司，一臉震驚回不過神來的對剛好繞到她身邊的莫輕說道，“活的！啊，我見到了活的傳奇！創造了一個商業帝國的傳奇！啊啊啊啊！”
莫輕得意地點頭，“嗯，那是！我爺爺就是傳奇！”
周凡在旁邊听得直笑，還不忘逗方倩，“考慮得怎麼樣了？”
方倩差點被一口吐司噎住，臉上發熱地推他，“你走開！”
凌蓉蓉瞅著他倆的動作，好奇地問道，“考慮什麼？”
周凡一笑，正要張口，嘴里卻立刻被塞了方倩剩下的半個吐司，差點沒喘過氣來，無奈地看了已經臉紅的方倩，將土司拿下，瞅了那上面的牙印一眼，然後特意轉到那邊，慢慢地仔細地咬下！
方倩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陣仗，哪里能招架得住，臉紅得不行，恨不得想把吐司搶回來，卻又只能忍著，裝作不在意地伸手去拿別的早點，卻見對面凌蓉蓉和莫輕，兩個人表情一致地睜大眼張著嘴，看著周凡慢條斯理地吃面包的動作。
“轟！”一下，腦袋冒煙了。
吃完早飯。
方倩被安排給周凡照顧，莫輕因為同學過生日，早早地打扮收拾好，漂漂亮亮地出去準備玩一天了，而莫沉和莫林峰在書房聊了一會兒，就要去公司處理公務，最後是凌蓉蓉，則順路讓莫沉把她帶到了跟彭越約好的會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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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想到言佳韻那頭，還囑托了莫沉一聲，讓他叫人盯著顧庭，莫沉笑著答應，讓她工作的時候小心點，就讓司機開車離開了。
凌蓉蓉目送車子直到離開，才平下翹~起的嘴角，正了正肩上的雙肩包背帶，抬頭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遲疑了會兒，掏出手機，撥通了賀亦坤的電話。
賀亦坤此時正將手放在聖水中進行淨化，听到手機響，拿起一看，居然看到凌蓉蓉的名字，著實意外。
接通，含笑溫潤問道，“中午去吃帝王蟹？”
凌蓉蓉抿嘴，笑了下，說道，“我是有個事情想找你打听一下，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
賀亦坤溫笑點頭，“嗯，你說，什麼事情？”
凌蓉蓉頓了下，才緩緩說道，“墮仙。”
賀亦坤一愣，臉上的笑容即刻斂去，旋即緩緩皺眉，听到手機那頭凌蓉蓉的聲音還在繼續，“我想問問你，對墮仙有多少了解。”
賀亦坤看了看放在聖水里的手，陰煞之氣帶來的最後殘余疼痛感還是持久不消，也不知道是不是淨化咒的咒力不夠，于是邊將手從水里拿出來，邊說道，“中午一起吃飯吧，電話里一言兩語說不清，正好我手上有本家族里的人寫的關于墮仙的資料，可以帶給你看看。”
凌蓉蓉這下倒有些驚喜了，立刻點頭，“好，那中午我請你……呃，不過我錢不多，恐怕吃不了那什麼帝王蟹……”
賀亦坤原本還微凜的神情忽地轉而為笑，搖了搖頭，說道，“我到時候去接你，你在哪里？”
凌蓉蓉抿嘴，看了看身後的會所名稱，說道，“西機路的半島茶館，我在做一個委托，應該不需要很久，等處理完了，給你電話？”
“好。”賀亦坤答應，听到門鈴響聲，說道，“那等會見。”
听到凌蓉蓉說了“好的。”掛斷電話後，才放下手機，起身，走到門口，看了眼門口的監視器，腳步稍頓，臉上的表情又變了變，然後拉開了門。
門外，正站著老宅里賀朗最信任的一個管家，也是賀家的長老之一。
賀亦坤面上溫文含笑，一派清雅雋秀的樣子，謙遜有禮地問道，“孫老，您怎麼來了？”
這個叫做孫鶴的老者倒也客氣，笑了笑，說道，“老爺讓我來接您，去一趟地宮。”
地宮，正是幾百年的驅魔世家賀家最隱秘的一個地方，除去族長以及最重要的幾位長老，連賀亦坤都不知道它的所在。
坊間曾有傳聞——賀家地宮，藏著一道通往陰陽兩界的大門！
賀亦坤也曾悄悄探查過，卻最終無果而終。如今，賀朗居然正大光明地要帶著自己去地宮？賀亦坤直覺不會是什麼好事，面上卻含笑答應，“好的，讓我收拾一下。”然後轉身，走回屋內，換了一套衣服，拿上手機跟著孫鶴走了出去。
半島茶館會所內。
凌蓉蓉走進去報了彭越的名字後，很快就被茶樓的侍應生帶到了非常雅致的一間包廂門口。
侍應生敲門的時候，凌蓉蓉站在門口就看到了門縫里滲透出來的絲絲煞氣，微微有些意外——之前不是說只是個簡單的淨身術麼？怎麼煞氣竟然這麼濃郁？
正想著，包廂里頭已經傳來了彭越的聲音，“進來吧。”比之前更疲憊。
隨後侍應生推開門，請凌蓉蓉進去。
濃厚的煞氣撲面而來，凌蓉蓉輕皺了下眉，心中默念淨化咒，邊走了進去，然後一愣。
包廂內茶香繚繞，彭越斜靠在茶台上，身邊還坐著一個女人——正是之前跟凌蓉蓉打過一個照面的宋芳菲。
凌蓉蓉看了看宋芳菲跟彭越，視線像是無意地掃了一眼兩人的身後，說道，“彭先生你好，我是兩世齋的凌蓉蓉。”
此時兩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彭越的印堂竟已隱隱泛出青灰之色，而宋芳菲則是在見到凌蓉蓉之後，原本就含怒的俏~臉上，更是暴躁了幾分，一下站了起來，瞪眼道，“彭越，你什麼意思？！”
彭越無力地看了她一眼，也站了起來，對凌蓉蓉客氣地說道，“大師，過來坐吧。”
“大師？”宋芳菲又皺了皺眉，看了看凌蓉蓉，再度轉臉看向彭越，“你之前不是請過一個大師了麼？怎麼又來一個？神神叨叨地到底想做什麼？”
彭越卻還是不理她，只是恭敬地請凌蓉蓉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宋芳菲見他這樣無視自己，原本就惱火的情緒更是火上澆油，強忍著情緒聲音卻止不住拔高了幾分，“彭越！你不想跟我結婚就直說！我宋芳菲也不是那種沒臉沒皮的女人，何必找這麼個女人來冒充什麼大師，羞辱我麼？好，我告訴你，你今天成功了，我確實不該借著這種方式來逼~迫你，可是……”
“夠了。”彭越凝眉，聲音不大地喝止了已經失控的宋芳菲，“我今天太累了，事情處理完會去找你的，你先回去吧！”
“……”宋芳菲怒氣難消地看向彭越，好一會兒，才終于顫著聲音說道，“她人都死了，你到底想怎麼樣？三番五次地請這些騙子來，還是當著我的面，是不是就想讓我內疚？讓我後悔？或者讓我跟她一起死？！”
彭越的眉間褶皺又深了幾分，似乎不再想和這樣瘋癲的宋芳菲說話，在凌蓉蓉對面坐下，沉默地拿起茶壺，倒了一盞茶後，也不顧溫度，一飲而盡。
宋芳菲終于無聲地落下淚來，連肩膀都在顫抖，她看著彭越，良久，才忽地一轉身，一下撲到凌蓉蓉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略帶央求地說道，“大師，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害她，是她自己選擇自殺的，跟我真的沒有一點關系，你你，你可以看到她的鬼魂是不是？要不然你找她問問？好不好？你問問她，確實不是……”
“確實不是你害她的。”一直沉默的凌蓉蓉忽然接了她的話。
包廂內的兩人都是一愣，宋芳菲驚喜地看向凌蓉蓉，剛要說話，卻又見她素手一抬，遙遙地指向自己身後的某個位置，輕聲輕語地問道，“不過，她的魂魄為什麼要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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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山。 ��剠量光，洞照炎池椬@＞龐鬧T罪魂，身 香 啫`６ 矍嗌蘨寣A上生神永安……”
賀亦坤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低緩熟悉的念咒聲，朦朧中睜開眼，見到了一束青色的火焰。
青色的火焰？
他試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手腕上卻傳來冰涼又刺痛的觸感，背後一片堅硬冷涼，好像是躺在了什麼涼冰冰的硬~物上。
頭痛得厲害。
皺了皺眉，想動一動，視線里卻出現了一個人——奶奶？嗯？不對，奶奶很久前就去世了……那個人是誰？
青色的火焰撲閃了一下，視線一晃，不知從哪里伸過來一只手，蓋住了他的視線，意識再次迷失。
恍恍惚惚中仿佛听到一個女人在喊——朗，阿朗……
“嗚——嗚——”
渾身一抖，一下驚醒過來，愣愣地看著熟悉的屋頂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放在身上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抬手，想將手機拿出來，卻發現身上居然出現了蝕骨一般的疼痛，痛得他差點喘不過氣來，皺緊了眉頭強忍著疼痛抬手，竟赫然發現手腕上有著非常深的一道血口。
顫抖著將手機拿出來一看，果然是凌蓉蓉打來的，艱難地接通，只來得及艱澀地說一句，“蓉蓉，來我家，河岸花園，A-1單元602戶，密碼是******。”說完，手機落地，整個人因為劇痛蜷縮，從沙發上跌落下來。
電話這頭，凌蓉蓉不過頓了半秒，就從百來巷沖了出去。
仿佛過了許久，又仿佛沒過多久，痛得視線模糊的賀亦坤看到了一雙嬌小的腳出現在視野里，然後有人將他扶了起來，幽香怡人的味道傳入鼻息里。
冰涼的小手撩~開他的眼簾，又掐了掐他的人中，接著听到輕靈安神的念咒聲。
疼痛感慢慢地舒散出去，意識也仿佛跟著游走到非常遠的地方，好像哪里有個聲音在很遙遠的地方說道，“賀亦坤，賀亦坤，醒一醒，醒一醒。”
他慢慢地閉上眼，卻看到了一只帶著黑暗蓋過來大手，那手上畫著一個符咒，那是……
猛地睜開眼！
凌蓉蓉長舒了一口氣，收起手訣，伸手，將他重新扶回沙發上坐下，接著低頭檢查他手腕上的傷口，左右看看，在電視機底下看到有個急救箱，于是拿過來，專心地替他處理傷口。
賀亦坤靠著沙發，心跳急促，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也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難道……難道……
手腕上傳來涼涼的觸感，賀亦坤低頭，看到了這個安靜地並沒有多問一句的女孩，驚亂的心緒在看著這樣的她時，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蓉蓉。”聲音啞得厲害，卻依舊是溫溫和和的語氣。
凌蓉蓉點頭，“嗯。”邊用紗布替他裹手腕。
“我剛剛是不是差點就死了？”雖然他竭力想保持鎮定，但是聲音里依舊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而是隱忍的憤怒與難以置信。
凌蓉蓉頓了頓，纏了兩圈紗布後，又點了下頭，“嗯。”
賀亦坤無聲地深呼吸——他竟然為了一個死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是瘋魔了麼？！殘害無辜，甚至連自己都要……
想到這，賀亦坤突然一愣，想起了當年突然失蹤的父母……該不會……
猛地站起來。
凌蓉蓉驚了一下，忙拖住他手腕上掉下來的紗布，看了他一眼。
賀亦坤眉頭緊蹙，越發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連身上都微微顫抖起來，他已經猜到了賀朗在做什麼，卻並不知道他要如何展開，天丹天靈天陰，天書上的古術，以及親人的血和魂魄，還有那個畫在手心里的咒法……
越想越覺得不對，眉頭越皺越深，眼前也不斷冒起金星，正似乎要想到某處最為關聯重要的部分時，突然手臂被輕拽了下，然後听到凌蓉蓉輕軟著聲音說道，“先坐下，處理下傷口。”
那點靈光一閃而過，再追尋時已然不見，賀亦坤低頭看了看凌蓉蓉，坐回沙發上。
凌蓉蓉替他幫傷口處理好，又抬頭準備看看他的臉色，卻不料一抬頭，就見賀亦坤正直直地盯著她看，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問道，“你現在還有哪里不舒服麼？”
賀亦坤見她側臉微紅，笑了笑，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大概是失血太多，頭有些暈。”
凌蓉蓉想了下，又轉眼朝四周看了看，見到一台飲水機，于是走過去，接了一杯水，端回來，遞到他手邊，抿了下嘴，說道，“要不要我幫你再檢查一下？”
賀亦坤自己看不到，他現在的臉色確實很難看，凌蓉蓉才一沖進來那會，見他整個人都差點沒了生息，強行將他的魂魄給拽了回來，加上他本身氣體清淨命盤堅硬，才成了過去，見他搖頭，于是也不再堅持，挪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于是就這麼沉默下來。
賀亦坤喝了口水，見她微微低垂著臉，安安靜靜的樣子，一點也不以自己剛剛救了他一命而居功了不起的樣子，笑了笑，放下杯子，說道，“我欠你一命，蓉蓉。”
凌蓉蓉眨眼，看他，心說，啥意思？
然後看他起身，轉到一間屋子里，不一會兒，又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本封面已經變得硬黃硬黃的書冊，放在茶幾上，說道，“這本書里有你要知道的墮仙的記載，不過不多。”
凌蓉蓉一喜，忙小心地拿過那本書，細細地看了看封面，然後打開。
賀亦坤見她專注，看來對這個墮仙真的非常感興趣，于是說道，“書送給你了。”
凌蓉蓉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微微張嘴，“這書很貴重吧……我看看就行了……”而且這書上還記載了許多不為外傳的道法咒法呢！
賀亦坤卻笑了，看著她不敢輕易接受的樣子，說道，“我都說了，我欠你一命。就算把我自己送給你，我都是願意的，”說著，就見凌蓉蓉果然立刻窘迫地挪開視線，笑了笑，繼續說道，“就是你不願接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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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抿了抿嘴，心說，原先以為賀亦坤是個溫文公子，沒想到，自從昨天去過那個什麼佩雅的墓地之後，回來居然就變了個樣，真是……
裝作沒听到，繼續低頭看書。
翻了幾頁，在其中一頁上看到關于墮仙的記載，只有寥寥幾句——墮仙之體，能轉生能復活，能改天逆命能生死人肉白骨。不過其為大陰之體，需用極陰之物壓制其本力。此墮仙為單眼雙眸，蠱惑人心迷人心智，嗜人血，身有仙力卻淪為陰魂之道，曾生拆魔界數百魔物，殘忍無道。
殘忍無道。
凌蓉蓉想到那天扛著她走出隧道，雖然冰涼卻異常溫柔的聲音，微微擰了下眉。
無意識地又翻了一頁，忽然看到這一頁上面居然寫著白狐的相關記載，忙繼續看下去——上面說，白狐乃為數不多的神獸遺族，即使肉~身已死，也可保留元魂，以其它軀體進行重生。不過這種重生之術，需要道行極高的道士相助，以天地正道為其凝聚精氣，才能得以成功。
賀亦坤一杯溫水下肚，已經舒服許多。看到凌蓉蓉若有所思的樣子，笑了下，剛要開口，忽然察覺一陣刺寒氣息猛地襲來，立刻轉臉，就見一道黑影在窗戶的方向一閃而過。
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回過臉，頓了下，問向凌蓉蓉，“吃過午飯沒有？去吃帝王蟹？”
凌蓉蓉正看著白狐的介紹，听到賀亦坤問，放下書，看向他的手腕，問道，“你這樣能吃海鮮麼？”
賀亦坤見她眨眼看自己的模樣有些調皮，笑了下，說道，“陪你去，你吃，我看。”
“……”凌蓉蓉有些無語，心說，這話不該是大個子那個臭|流|氓說的麼？賀亦坤說出來，怎麼听著這麼別扭啊！抿了抿嘴，正要說話，放在雙肩包里的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莫沉的，對賀亦坤歉然一笑，走到一旁接通，“喂？”
賀亦坤一听那語氣就明白了，笑著將杯子放下，眼角掃向窗戶的方向，結起手訣正要朝那邊拋過去時，凌蓉蓉忽然又走了回來，有些著急地說道，“賀亦坤，我要先走了，那個……嗯，書謝謝你。”
說完，轉身就要走。
賀亦坤放下手，站起來，“我送你？”
凌蓉蓉搖頭，“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說完就沖了出去。
賀亦坤還沒等說下一句話，凌蓉蓉已經跑到門外去了，也不知是什麼事情，居然讓她這麼急切，搖了搖頭，轉身，看到她翻過的那本書還放在桌上，笑了笑——果然還是不肯收下自己的任何饋贈麼？
彎腰正要將那書拿起來時，身邊突然閃過一道陰風，想也沒想，一把伸手。
只听一聲輕微的似乎有些驚訝的低呼聲，一個影影綽綽的嬌小身影慢慢凝實，很是不解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魂體，然後又轉臉，看向身旁的賀亦坤。
賀亦坤的眼楮慢慢睜大，瞳孔驟然收縮，面上出現從未有過的驚駭與震愣。
女鬼察覺到賀亦坤居然真的能看到她，皺了皺眉，一轉身，對著門口一下閃了過去，跟著就沒了影。
賀亦坤下意識地往前挪動一步，半晌，喊了一聲，“佩雅！！！”
……
出租車很快就將凌蓉蓉送到了莫沉所說的地方，一下車就見到莫沉站在路邊，手里夾著煙，似乎等了一會兒了。
凌蓉蓉快步跑過去，莫沉給她拉開車門，也跟著坐了進去，沒等她開口問，就說道，“早上我讓羅浩安排人盯著顧庭，結果人才到位就發現顧庭悄悄摸~摸地開車離開了宿舍區，于是就跟了過去，沒想到顧庭把車子居然開到了非常鄉下偏僻的地方，應該就是昨天那女人說的地方，然後盯梢的弟兄就見他從車上扛下來一個女孩子，立刻意識到不好，趕緊就給我打了電話。”
凌蓉蓉皺眉，不用說都知道顧庭帶走的女孩子是誰了，又听莫沉繼續說道，“我已經跟負責盯梢的弟兄說過，一旦發現異常，可以先采取非常手段，總之不能讓他再傷性命。”
凌蓉蓉這才稍微安心了些，點了點頭，沒來得及說話，卻又听到莫沉手機響了，只好等他接通手機，听他說道，“嗯，我知道了，莫天賜的死先只當作不知道，不過可以用點別的手段透露給莫林山。羅愛惜那頭不用擔心，先去查一查她的底細，嗯，就這樣。”
凌蓉蓉注意到，莫沉說起莫天賜的死時，眉梢微微地動了下——果然還是在意的。
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背，莫沉收起手機，轉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小小白白的手背，問道，“怎麼了？”
凌蓉蓉搖頭，想了想，說道，“羅愛惜以前有個男朋友。”
莫沉挑了下眉。
“不過幾年前死了，自殺。”凌蓉蓉覺得自己這樣透露客戶的私~密資料非常不對，暗暗決定今晚回去後要好好給太上老君拜一拜。
莫沉沉吟，片刻後，點頭，“看來能查到不少東西。”然後又對凌蓉蓉挑眉一笑，“多謝。”
凌蓉蓉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嘀咕道，“不用這麼客氣啊……”
莫沉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真是福星，有你之後，做什麼都非常順利。”
凌蓉蓉拍開他的手，揉了揉臉，心說，我好歹也是個天乙貴人的命相嘛！
這回開車的司機是羅浩隊里的人，邊跟盯梢的弟兄聯系，邊找方向，很快就找到了目標的那戶農舍，果然十分偏遠，連車子進去都略顯困難，周圍除了農田，幾乎沒有人煙。
凌蓉蓉和莫沉下了車，遠遠地就見到農舍前頭停著一輛銀白色的小轎車，農舍門窗緊閉，一直負責盯梢的其中一人跑過來，低聲說道，“進去後一直沒有動靜……”
“ ！”
話音未落，忽然農舍的方向發出一聲震聾欲耳的像是爆炸一般的聲音。
幾人都是一驚，凌蓉蓉抬眼一看，就見一股勁風夾雜著妖氣疾馳而來，立刻上前，雙指並攏，畫出五角星陣，同時口中高呼，“急急如律令！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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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被他的鄭重搞得怪不好意思的，擋住他的手，臉上發熱地說道，“我不過是順手做幾張符篆而已，真的不需要耗費你的修為來給我這個，快收回去。”
她的神態並不做作，漂亮的眼楮干淨得能看到她純澈的內心。
言子琪忽地一下露出了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愣了一下，才猛然反應過來，連忙將尾巴收起來，白潤的臉上卻已緋紅一片。
莫沉瞅著他那副想看凌蓉蓉卻又突然變得不敢看的模樣，無聲地——嘖！
見凌蓉蓉實在不願意收下，言子琪也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將內丹收回，掙扎了好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地說道，“仙人，如若您願意，我可等您百年。”
莫沉的臉一下拉了下來——臭小子，當著我的面搶我的人？
然而凌蓉蓉卻沒有听懂，歪了歪頭，眨眼，“等我百年干嘛？”
言子琪的皮膚非常白~皙，此時因為羞赧尷尬窘迫不安而染上一層紅暈後，尤其得明顯，大尾巴再次控制不住地甩了出來，白絨絨的狐毛迎風擺動，直接昭示了他現在的心情，他努力地看向凌蓉蓉澄澈的大眼楮，說道，“你我已有肌膚之親，若是願意，在您百年之後，我可將您魂魄帶回青丘，與您結……”
“啊！”話沒說完，忽然被凌蓉蓉一聲輕呼打斷，驚了下，就見她伸手一指已經被言子琪遺忘在地上的言佳韻的元魂，“你妹妹好像快醒了，趕緊帶她去個安全干淨的地方把轉生符給她用，不然等她醒來後，咒力效果可是要減半的！”
聞言，言子琪忙將她抱起來，看了眼凌蓉蓉，發現她似乎並沒有听進去自己剛剛下定決心要違背祖訓與人類結合的告白，心內失落，卻並無他法，只好怏怏地再次道了謝後，扯下一撮尾尖狐毛塞進凌蓉蓉手里，然後才抱著言佳韻一躍入半空，迅速離去。
莫沉目送那個也夠笨得可以的狐狸精徹底消失，才斜眼看凌蓉蓉，涼涼地問道，“肌膚之親？”
凌蓉蓉正喜滋滋地捋著那撮有價無市的極品狐毛呢，一听這聲渾身一僵，這才想起之前在那個洋房宿舍里，確實被冒充言佳韻的言子琪壓在床||上，不過他可是什麼都沒做啊！哎呀，這個醋壇子，又開始泛酸了。
本想矢口否認，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想說了，斜斜地飛了個小眼刀過去，轉身，朝門外走去。
莫沉泄氣，被她這小眼神飛得簡直一點脾氣都沒有，只好跟上，才走了兩步，突然又見這丫頭原地一蹦老高，氣急敗壞地朝半空嚷道，“哎呀，言子琪你這個狡猾的狐狸精！快給我回來！你還欠我個條件呢！！！”
莫沉見她似乎真急了，有些好奇，問道，“你原本想叫他答應你什麼條件？”
凌蓉蓉撅嘴，跺腳說道，“他這麼一走，你公司的比賽不就泡湯了嘛！我想讓他扮作女裝，當苦力無償給你們公司搞個代言什麼的，哎呀，果然狐狸精最狡猾，小姑說得真是一點都沒錯，居然拿一撮白毛敷衍我，可惡，可惡！”
原來到底還是為了自己著想啊！莫沉心里原本飆升的酸位值瞬間歸零，笑著湊過去，捏了下她的小~臉，說道，“還挺替公司著想的麼，真乖。”
凌蓉蓉被他夸得臉有些紅，拉住他的手，還是不勝惋惜地說道，“真是可惜，我後來上網查了下，言佳韻，哦不是，言子琪的名氣在網上簡直都紅得發紫了，你們最近不是出了一款略帶黑暗系的青少女用的化妝品麼，太適合他代言了，可惜，還想騙他做個無償勞力，居然最後被他糊弄了，哼！”
莫沉見她氣吼吼的樣子，越發覺得簡直可愛得要死，笑著將她摟緊，至于白狐狸精的告白什麼的，那是什麼？他不記得了！
走到門口，吩咐那兩個弟兄處理下院內的顧庭，然後就自己驅車，帶著凌蓉蓉先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凌蓉蓉用狐毛做了一個新的高級護身符，然後不顧莫沉的不情願，強行塞進了他隨身攜帶的煙盒里。
抵達H市後，凌蓉蓉先給方倩打了個電話，听到手機那頭周凡說話的聲音，就笑著掛斷了電話，讓莫沉送她去了兩世齋，說晚點還要回趟自己的小公寓，再去莫宅。
莫沉送她到了兩世齋，然後就被公司的電話催走了。
凌蓉蓉目送他的車直到看不見，才轉身朝兩世齋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察覺身後有什麼不對勁，扭頭一看，卻什麼也都沒發現，有些納悶，回過身，走進兩世齋的門內。
門外，對面馬路上，關佩雅的魂體緩緩凝實，雙眼陰毒滿是咒怨地看向走進兩世齋的凌蓉蓉的背影。
……
凌蓉蓉去一趟兩世齋不過是將彭越的事情告訴白玉英一聲，又問了下凌悅的行蹤，得知她最近似乎都要滯留在H市，還是挺高興的，從兩世齋出來回到家的時候，還在盤算著找幾家好一點的店，帶凌悅好好去吃一頓。
打定主意，幫自己和方倩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就坐車來到了莫氏集團總部大樓，前台的工作人員看到凌蓉蓉都齊刷刷地站起來迎接，讓凌蓉蓉又是尷尬又是不自在，匆匆進了電梯，才要按上頂樓總裁辦公室的樓層按鈕時，突然發現電梯門上有道奇怪的痕跡。
于是湊過去仔細看，看了一會兒就皺起了眉——怎麼那麼像貓抓的痕跡啊？
正疑惑著呢，電梯門忽地緩緩停下來，站在外頭等電梯的人見到趴在電梯壁上的凌蓉蓉，愣了下，凌蓉蓉也回過神來，忙清清嗓子重新站好，一抬頭，看到走進來的人，也微微有些詫異——夏書瑤。
夏書瑤已經听說上次莫沉和凌蓉蓉訂婚宴上，莫天賜受到教訓的事情了，當然，莫天賜已經死了的消息她還不知道。
拿著文件走進來，看了看樓層按鍵亮著的正是總裁辦公室那一層，收回視線，默默地站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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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瞄了瞄她——氣色不是很好，眼下一片烏青，顯然是沒睡好。
抿了抿嘴，也不知道主動跟她說什麼，于是也不說話，電梯上了兩層後，夏書瑤忽然低下一直看著樓層變換光屏的視線，開口說道，“恭喜你。”
凌蓉蓉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
夏書瑤倒是也不扭捏，轉過來朝她笑了笑，“恭喜你們訂婚。”
凌蓉蓉這才明白，抿嘴，“謝謝。”
夏書瑤看她溫婉可人的模樣，想起那天在病房時，她這雙同樣漂亮干淨的眼楮在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時，又笑了下，說道，“我已經跟周凡說過我背叛過莫總的事了。”
凌蓉蓉意外，轉眼看她。
“周凡說讓我謝謝你。”夏書瑤又笑了下，“謝謝。”
凌蓉蓉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微微歪頭想了下，不知道問她為什麼要跟自己說謝謝會不會很勢力，于是擺了擺手，“不用謝的。”
然後又是沉默，一陣尷尬。
好在半路上又有人上了電梯，氣氛也就沒了那麼僵滯，直到抵達頂樓，兩人下了電梯，凌蓉蓉朝莫沉辦公室走去的時候，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夏書瑤，見她面容清冷地坐到辦公桌後，連表情都沒有變過一下，抿了抿嘴，走到辦公室門邊。
門邊上的小秘書見到是凌蓉蓉，立刻笑著站起來說道，“凌小姐，莫總正在處理公務，吩咐過您過來的話，直接就可以進去了。”
凌蓉蓉對她道了聲謝，推開門。
辦公室里，莫沉正在和幾個部門經理商量著從莫林山和莫天賜手里收回來的子公司和事業部要怎麼進行安排，見到她進去，朝她示意了下總裁辦公室旁邊的隔間。
凌蓉蓉忙走過去，不打擾他工作。
隔間里有一間衛生間和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張不大的單人床，凌蓉蓉放下雙肩包和拎著的裝著洗漱換洗用品的袋子，在床~上坐下來。
門外傳來莫沉說話的聲音，沉穩有力，話不多，卻非常地有方向和目的性。
凌蓉蓉听著听著就有些困了，靠在床頭，沒過一會兒，就歪在枕頭上，沉沉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關佩雅的鬼魂在床邊緩緩凝現，盯著凌蓉蓉安謐的側臉，臉上浮現一抹獰笑，伸出尖利的手指對上凌蓉蓉的脖子。
正要抓下的時候，門上忽然傳來聲響，連忙朝後一退，消散在空氣里。
莫沉推開門，入眼就見凌蓉蓉側躺在床~上，蜷曲著身體，像只小貓一樣。
微微一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大概是感覺到有人靠近，睡得迷迷糊糊的凌蓉蓉睜了下眼。
莫沉低頭，摸了摸她的側臉將她摟到跟前，讓她靠在自己懷里，低聲問道，“還要睡麼？還是現在回去？”
凌蓉蓉依偎著他，眨了眨惺忪的眼楮，又軟又懶地應道，“嗯。”人卻沒動，似乎不想動。
莫沉摸著她的後腦勺，笑了笑，繼續說道，“晚上帶你的朋友一起去吃海鮮好不好？獨一處才從曰本航運回來一批最新鮮的帝王蟹，還有一些其它的海產，我全定下來了，可以吃個夠。”
听到吃的，凌蓉蓉才泛起點精神，揪著他的衣襟爬起來，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輕軟輕軟地說道，“嗯，好。”
莫沉攬住她的腰，淺笑——難得見這丫頭撒一次嬌，真是可愛又惹人憐惜。
兩人都沒發現，在隔間的窗戶外，凌懸于五十多層樓高的半空中，一個白森森的影子，正飄在窗外，陰冷地看著他們。
……
晚上。
莫沉驅車帶著凌蓉蓉周凡還有方倩抵達獨一處，才下車走到獨一處門口那扇巨大魚箱做成的牆壁前，就看到凌悅站在垃圾桶旁正抽著煙，見到他們先把煙掐了，才迎過來，笑眯眯地看了眼幾人，然後視線落在莫沉身上，“佷女婿，讓你破費啦。”
凌蓉蓉真沒想到一個短信真能把這個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姑姑給召喚過來，心里暗嘆——果然還是美食的誘~惑大啊！
莫沉心情不錯，面上也是春風和煦的，笑著對凌悅點了點頭，“應該的。”
凌悅更加滿意，笑著走過去挽住凌蓉蓉的手，用肩膀撞了撞她，“蓉蓉，挑男人的眼光真不錯哦！”
凌蓉蓉有些無語——一頓好吃的，就把你收買了，小姑你真的是吃人嘴短啊！
方倩和周凡落在最後，有心想也趕到凌蓉蓉另外一側去，卻無奈總是被這個難纏的家伙像是無意又像是故意地給擋住了。
拿眼瞪他，偏他還不自知，朝她總是笑，笑得她面紅耳赤，只能不理他。
幾人說說笑笑來到早已定好的包廂，又過了一會兒，最新鮮的引人食指大動的帝王蟹，還有各種海鮮就被流水般地端上來了。
莫沉听上菜經理說還有黃唇魚，立刻毫不猶豫地點了一條，最愛吃魚的凌悅高興得直對他豎大拇指，唯獨凌蓉蓉，感覺好像看到了滿桌子的錢，那帝王蟹的爪子似乎都變成金色的了！
莫沉還要了五十年的竹葉青，配上蟹肉，這滋味……在晚夏這快要入秋的季節里，吃的幾個人簡直都快要升仙了。
莫沉跟凌蓉蓉坐的最近，一邊幫她把帝王蟹的大爪子給掰開，一邊還拿手邊的竹葉青給她喝。
凌蓉蓉本是不勝酒力的，不過竹葉青卻是度數不高的藥材酒。凌蓉蓉一口喝下，只覺芳香醇厚，入口甜綿微苦，非常溫和，而且余味無窮，不像以前爸爸喝得那些刺鼻的味道，就多貪了兩杯。
不一會兒，嬌白柔嫩的小~臉上就浮現了兩酡~紅暈，讓她原本有些蒼白的小~臉更加靈動鮮活起來。
莫沉喝著酒，看她醉醺醺地托著下巴拿一只蟹腿直晃悠的樣子，簡直可愛得不行。
那頭周凡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坐到了方倩的背後，見凌蓉蓉似乎喝醉了，于是笑著對莫沉說道，“不如你先帶凌小姐回去？我反正沒喝酒，待會帶上小姑和方倩逛一會兒消消食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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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發出一聲慘呼，還沒來得及飛起來逃竄，就被已經站起來的凌蓉蓉抬起一腳，一下踩住。
凌蓉蓉一邊使勁用腳碾壓踩踏這黑乎乎的東西，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壞女人，敢搶我的身體？我看你是迫不及待想魂飛魄散了，是吧？我踩死你！壞心眼的女人，嗯？還敢罵我？我踩！”說著，抬高腳，又是用力一踩！
莫沉已經無力去管凌蓉蓉抓到的是個什麼玩意了，快步走到凌蓉蓉身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一下拽進懷里，清晰地喘出一口氣，心有余悸地低頭在她耳邊說道，“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也是無意中听過凌蓉蓉提過一次鬼魂侵佔生人軀體，最好的辦法是激怒鬼魂，這樣魂體情緒失控，就不能很好地控制侵佔的生人軀體，是最容易被驅除的，他不過是試了一下，幸好凌蓉蓉及時出來阻止了關佩雅跳入水池中的動作。
凌蓉蓉被他箍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拍了拍他的後背，還沒說話，就感覺腳下的那玩意奮力一掙，像是要竄逃出去，忙說道，“我沒事，你先松開我，我先把那壞女人留下來的東西給處理干淨。”
莫沉一听，松開凌蓉蓉，跟著低頭看了看凌蓉蓉腳下又再次用力踩緊的黑乎乎模糊一團的東西，皺了皺眉。
他听得分明——那一邊慘呼一邊罵人的聲音，正是關佩雅的。
旁邊的凌蓉蓉從旁邊的樹上揪下一片樹葉，一邊單手在上面畫符一邊對莫沉解釋道，“這是那個什麼雅的留下來的一抹執念，這種執念無形無狀，一般很難被發現，不過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沾染了一絲陰煞之氣，所以今天她在趁我酒醉防備松懈的時候試圖控制我的身體時，被我察覺，及時做了抵御，才能意識被她壓制住的時候沒有陷入昏迷，當然，最大的功勞還是因為你刺激了她，讓她不斷暴怒，我才能這麼快奪回自己的意識。”說著，又對莫沉彎了彎嘴角，“真棒！”
莫沉原本震怒又難得驚慌的情緒終于在她這樣婉婉微笑的注視下慢慢平復，勾了勾唇角。
底下被踩住的關佩雅的執念還在不斷大叫，“莫沉，凌蓉蓉，你們這對狗男女，去……”詛咒的話沒說完，忽然被凌蓉蓉畫好符咒的樹葉子一把塞進嘴里，只能一個勁搖頭發出“唔唔唔”地憤怒聲。
凌蓉蓉原本還嬌~軟溫善的臉上漸漸露出一抹冷意，蹲下來盯著關佩雅，眼楮里冷光瀲灩，聲音平緩地說道，“他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善良的人，也是我凌蓉蓉最心愛的人，不管是誰要傷害他，我都絕對不可能放過。”
關佩雅的那抹執念似乎听出了這平靜背後的冷冽，登時掙扎得更加厲害起來，這掙扎中帶上了一絲明顯得顫抖，哆嗦著再次發出更加急促的“嗚嗚”聲音。
凌蓉蓉沒有理會，一掌按下，口中咒語流瀉而出。
頃刻間，那團黑影煙消雲散。
凌蓉蓉拍拍手，站起來。
垂了垂肩膀，嘀咕道，“累，困。”然後鼓著腮幫子往回走。
才走了兩步，發現莫沉站在原地沒動，于是回頭看他，眨了眨眼，問道，“怎麼啦？”
莫沉看了她一會兒，那雙眼楮清亮澄澈，一如他認識她那時候那樣美好與干淨，他無法想象，這樣的眼楮以後看著他會變成另外一種樣子時，自己會是什麼心情，會不會壓抑得窒息得從此以後再也不知道幸福是陳麼感覺？
他知道自己有些胡思亂想了，然而剛剛在看到被關佩雅附身的凌蓉蓉的眼神時，他確實已經慌了，害怕，驚懼，這樣的情緒對于他來說，都太過陌生。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沒有辦法離開面前這個嬌俏可愛又有些迷糊的小人兒了，他愛上了她，越愛越深，愛到血肉里，愛到靈魂里。
挑了挑嘴角，笑道，“你剛剛說什麼？我好像听到什麼最心愛的人？說的是誰啊？來，我沒听清，你再給我說一遍？”
凌蓉蓉登時臉紅，瞪了他一眼，扭頭就朝別墅的方向跑去，嘴里還小聲嘀咕，“哼，就會使壞！才不說給你听呢！”
莫沉笑著追她，“蓉蓉，別跑呀！”
凌蓉蓉不理他，跑了幾步迎面看到東宅的管家披著衣服走了出來，手上還提著一根高爾夫球桿，看到凌蓉蓉，顯然一愣，問道，“少奶奶，花園里沒事吧？”
凌蓉蓉眨了眨眼，見到管家後頭還跟著兩個一起起夜的佣人，對她身後畢恭畢敬地說道，“大少爺。”
莫沉走過來，管家上前說道，“我听到尖叫聲，所以起來看看，您和少奶奶沒事吧？”
大概是被關佩雅剛剛要跳水前的叫聲給驚醒了，莫沉擺了擺手，“沒事，都回去睡吧。”等幾人都轉身走了幾步後，忽又說道，“對了，明早找人來，把那個水池填了。”
管家一愣，不過很快點了點頭應下。
凌蓉蓉斜了莫沉一眼，心說，真夠孩子氣的，那水池子不過就一人高，哪里就真的能淹死人了。
雖然心里是這麼想著，不過還是忍不住美滋滋的——這家伙，這麼小心和在乎自己哪。
半夜的時候，方倩和周凡回來了，方倩回到客房見凌蓉蓉不在，只當她在莫沉隔壁的那間客房睡下了，于是也沒在意，洗洗就睡了，躺在上想到周凡今天的種種表現，又是無奈又是甜蜜，還有點虛榮心被滿足的膨~脹感。
含笑閉眼，在快要入睡前，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穿著一身白衣的身影，微微愣神，不過很快就被睡意席卷了。
而這頭莫沉的臥室里，凌蓉蓉被莫沉強拉硬摟地拽進了自己的臥室，實在太困也懶得跟他折騰，摟著那軟~綿綿的大枕頭就睡著了。
莫沉側躺在她身邊，看著她酣睡甜美的小~臉，抬手用指背輕輕刮蹭著她的下巴和臉蛋，有些貪婪地看著這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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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翻身拿起手機，播出一個電話，低聲說道，“直升飛機明天就給我安排好，馬上安排人去海島那邊先收拾下，再留幾個機靈點的在那邊等著，不要多，兩三個能收拾做飯的就行，哦，對了，做飯的廚子專門找一個，善做甜點和海鮮的，嗯，就這樣，盡快。”
掛斷電話，听到那邊凌蓉蓉似乎輕聲“哼哼”了兩聲，回頭，見她抱著枕頭無意識地蹭了蹭，像只軟軟懶懶的小貓一樣。
笑了笑，將枕頭抽走，抓~住她不滿地還在試圖奪回枕頭的手，將她摟進懷里。
——總以為時間還會有，卻忘了，時間，對于我們來說，都是彌足珍貴。
所以，直接去約會吧！
翌日。
方倩起床出了房間後，就見周凡趴在護欄上，正一臉笑意地朝樓下看，樓下傳來莫輕跳腳的聲音，“我也要去！為什麼不帶我去！我就要去，我要去！”
方倩納悶，走到護欄邊也朝下看，就見莫沉凌蓉蓉還有莫輕三個正站在一樓的會客廳里，凌蓉蓉背著雙肩包，莫沉摟著她，另一手拖著一個小的行李箱，莫輕叉著腰站在兩人面前，擋住兩人的路，很不開心地說道，“你們去約會就去約會，我保證絕對不會打擾你們還不行麼？我也要去嘛！嫂子，你就跟哥說，讓他帶我去吧？我好久沒有去島上玩了，養的那幾只鱷魚也不知道還活著沒，帶我去嘛！我要去！”
鱷魚……
方倩扶著下巴，喃喃笑道，“約會去啊，真好……”
話音沒落，身後傳來周凡輕笑的聲音，“羨慕啊？我也可以帶你去約會啊！”
方倩一驚，連忙回頭，就見這人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自己身邊來了，瞪了他一眼，往旁邊挪開兩步。
凌蓉蓉有些為難地看了眼莫沉，她私心其實對這個約會真的很期待的，而且也確實不想讓人打攪，她跟莫沉本來相處的時間就非常少，難得有這麼個約會，要是帶上莫輕這個淨會惡作劇的小惡魔，那她的約會還能好得了麼？
“那個，我……”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用上課了？”莫沉拒絕得倒是絲毫不拖泥帶水，見莫輕垮了臉，又掏出一張卡遞過去，“拿去花吧。”
莫輕立刻蹦起來，“謝謝哥！”然後一把奪過那張卡，一點沒猶豫地往旁邊一挪，笑眯眯地說道，“祝兩位約會愉快，最好回來的時候還能帶一個回來！”
凌蓉蓉登時鬧了個大臉紅，見她喜滋滋地拿著信用卡的興奮樣子，直覺這丫頭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
莫沉倒是淡定地瞄了她一眼，語氣更加淡定地說道，“我努力。”
凌蓉蓉立刻用肩膀撞了下他，換來他含笑挑眉的一眼，抿著嘴巴，心說，你想得美！
然後被莫沉帶著出了門，回頭看到方倩在二樓對她含笑擺手，也對她揮了揮手。
直升機已經等在了主宅後頭的大院子里，莫林峰還親自來送了他們，拉著莫沉的手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又對凌蓉蓉和藹可親地說了句，“好好玩。”然後才讓王鵬扶著，退到一百米外的地方，站著對他們揮手。
凌蓉蓉莫名覺得莫林峰剛剛對莫沉拍的那兩下手，跟莫輕之前說的話是一個意思！
直升飛機直直地升到了半空中，從高處俯瞰的景致果然不同，凌蓉蓉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坐這麼高級的交通工具呢！興奮地瞪大了眼朝四下看去。
整個莫宅盡入眼簾，忽地看到西北處某一角落，似有不對，微微皺了下眉，還沒待仔細看清，飛機已經飛了過去，想了想，只好暫時按在心底。
莫沉含笑看著凌蓉蓉。很多人第一次坐直升飛機都會害怕，倒是這丫頭，興奮得跟什麼似的，戴著隔音耳機東看看西望望，還不時回頭對他比手畫腳。
膽子倒是大。不過也是，膽子不大，怎麼能做得了驅鬼除妖這種事呢？
低頭翻開手邊帶著的文件，看了起來。
凌蓉蓉一路看得興奮，直到飛機躍于海面之上，那深藍得幾乎醉了人心的顏色，直接將她的情緒推到了頂點，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直升飛機的窗戶上，瞪大了眼楮看著下方的汪洋，白色的海鷗，星點的輪船，層層翻滾的海浪……
看著看著，突然酸溜溜地來了句，“造物主真是神奇啊！”
通過耳機听到她這句話的莫沉差點笑出聲，轉臉看了眼這丫頭的後腦勺，搖了搖頭，再一看周圍，發現就快要到了，于是將文件收起來。
二十分鐘後，飛機落在了一處絕美的叢林環繞的小島上。
凌蓉蓉從飛機上就看到這小島中心有一棟非常漂亮也很寬闊的白色別墅，掩映在綠色的叢林和藍色的大海中間，別致又華麗。
有幾個人在飛機落地的不遠處等著，見兩人下了飛機後忙迎過來，為首的是一個大約有五十歲年紀的婦女，見到莫沉非常親切地笑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笑道，“長高了，也俊了。”
然後凌蓉蓉就非常稀罕地見到莫沉居然對這人也露出了稍有的很和善的微笑，眨了眨眼。
這婦女不過只是跟莫沉打了一聲招呼後，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凌蓉蓉身上，同樣也是含笑仔仔細細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笑意更盛地點點頭，“嗯，是個好孩子，沉沉的眼光一直很好。”
莫沉咳嗽了一聲。
凌蓉蓉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一個詞——沉沉？？？
見凌蓉蓉微微瞪大眼，那婦女又笑道，“我叫周敏蘭，是沉沉的姨媽，你也叫我姨媽就好了。”
姨媽？那不就是……莫沉母親的姐妹？
凌蓉蓉朝莫沉又看了看，點頭，確實有點像。乖巧地叫人，“姨媽好。”
周敏蘭滿意地笑，“嗯嗯，好孩子，一路上累了吧？來，快跟我去屋里歇歇，我听沉沉說你喜歡吃海鮮，就從家里拿了一些海鮮做的干貨，給你做點心，也不知道你愛不愛吃，不愛吃回頭再告訴我，我重新讓人給你弄啊！”說著，就拉上凌蓉蓉的手，邊對她指了指身後跟著的幾個人，“這是阿聯，平時都是他來打掃這里的。”
二十多歲的憨厚小伙子朝凌蓉蓉和莫沉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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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劇痛過後，听到周敏清的叫聲也是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不再慌亂，獰笑著邊追邊道，“臭子，看我今天不弄死你！喊吧，做工的那些人早回岸上了，你就算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的，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
周敏清不顧一切地往前跑著，她已經听出了這聲音是誰——正是島上臭名遠揚的流氓痞子王慶春！如果不逃跑，她今晚肯定會被會被……
跑著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身後王慶春不堪入耳的聲音越發接近，她渾身顫抖，握緊手上的刀，結果腳下一頓，一塊被海浪沖到沙灘上的石塊絆住了她的腳，一下將她絆倒在沙灘上。
王慶春跑過來，喘著氣上前就踢了她一腳，見她掙扎著又要爬起來，立刻撲過來按住她，臉上的刀口鮮血還在不斷往外冒，眼里是淫戾的邪光，不客氣地對著周敏清的臉上就用力扇了幾耳光，罵道，“小貨，要不是看你長得還不錯，爺早就弄死你了，還讓你給爺留這一刀子？你最好給我老實點，爺快活了，說不準還能放你回去，以後每次爺來了興致，你只要伺爺幾天，爺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周敏清哪里肯就範，拼了命地掙扎。
王慶春索性坐在她身上，壓住她的手腳，喘著氣先扒了自己的衣服，然後伸手去拽周敏清的衣服，還罵罵咧咧地說道，“媽||的，爺瞄你很久了，終于逮著機會了，這麼好的雛兒，爺今天可要盡興地玩一玩，哈哈！”說著已經扯開的周敏清胸口的幾粒扣子，眼里登時邪冒，瞪大了眼急不可耐地就要撲下來。
周敏清心內絕望，死死地抓~住身下沙灘那些冰涼的沙子，耳邊的海浪聲似是呼嘯般地將她所有的希望湮滅，頭頂的星空讓人窒息。
她咬住舌頭——干脆死吧！
然而，才咬住舌尖，忽見一個人影閃現，下意識一愣，緊接著就听王慶春再次發出一聲慘呼，然後整個人跌落下來，滾到一邊的沙灘上。
身上的壓力驟然輕松，周敏清下意識捂住胸口，連退帶跌地爬了起來，抬眼一看，就見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只穿了一條大褲衩，手上拿著做工程用的鋼筋，走到抱頭慘呼的王慶春跟前，不客氣地揚起鋼筋，再次用力揮下。
“啊！”王慶春哪里經得住這樣的鞭打，叫得聲音幾乎都要傳到對岸了。
那人卻手下一點沒留情，連打了數十下，直打得王慶春縮成一團，哆嗦得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渾身是血，才收了手，對著他的臉用力一踩，直接將人給踩暈了過去。
周敏清站在一旁，早嚇愣了。
等男人回過身來看了她一眼，才倏然回神，然後就听那男人語氣還算溫和地說道，“我那兒有電話，報警吧。”三十年前的通訊並不像現在這麼方便。
周敏清一听到報警兩個字，忽地下意識拉住男人的胳膊。
男人側眼看她，微弱的月光下，能看到他清雋優雅的面容，眼神清幽，淡淡地看著自己。
周敏清忙松開手，低聲說道，“能……不能不要報警？”
男人有些意外，皺了皺眉，不解。
周敏清更加低聲地說道，“我，如果被別人知道我遇到這種事，我的清白就要沒了，別人肯定會以為我已經……被那個畜生……玷污過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報警？”
男人眉頭皺得更深，“明明什麼都沒發生，難道別人會睜眼講瞎話？”
周敏清看了看他，這個男人赤身，頭發還有些濕，赤著腳，似乎是匆匆忙忙趕來的，現在跟她說話的時候雖然竭力鎮定，但是微微起伏的胸膛還是反應出他現在的氣息不定，原本不安和恐慌的心情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慢慢地平復了下來，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人就是這樣的，我清者自清，可是抵不過人言蜚語，流言可畏，你就當是再救我一次，好麼？”
男人猶豫，過了一會兒，看了眼暈在沙灘上的王慶春，問道，“那這個人怎麼辦？”
周敏清也犯了難，想了想，說道，“他得了教訓應該也不會有下一次了，我以後小心點就好了。”
男人擰了眉，沉默了片刻後，點頭，“你覺得這樣可以就可以吧。”然後又看了眼周敏清，“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周敏清捂著胸口，點了點頭。
當晚後來是周敏清自己開了小艇回家的，住在海島上的人基本都會開船。回到家後，家里人見她這幅模樣也幾乎嚇死，听她說了晚上的遭遇後，也紛紛表示她做得對，唯獨妹妹周敏蘭覺得還是應該報警，但是家里人自然都不會同意。
後來那個王慶春果然不敢再來招惹周敏清，周敏慧有次回來還特意悄悄告訴她——說見到王慶春渾身都是繃帶，跟要死了一樣躺在島上的小診所里頭呢！
說著的時候，一臉的痛快。
周敏清听在耳里也只是微微笑了笑，眼前卻浮現了那晚的那個男人，他清俊的側臉，幽深的眼眸，他毫不客氣地揮起鋼筋抽下去的身影。
那些畫面像刻在了她的腦子里一樣，一遍遍地回放著，在她的夢里閃動著。
她還是決定再去一趟那座據說是某個富豪買下做度假休閑用的小島上——帶著周敏蘭，跟著隔壁家去做工的阿姨以去幫忙的名義。
島上自從開始建別墅後，其實過來玩的人就少了，畢竟以前沒人管，是個無人島，現在卻正兒八經地改起了別墅，整體設計修改起來。
白天靠近這座小島才發現了島上的變化，原先野草叢生樹木亂長的海島如今被休整得整整齊齊，林木錯落有致，即典雅又大方，還非常得貴氣，很能突出主人的身份。
再樹林掩映的朝南一面，能看到還在蓋建的別墅的屋頂，白色的頂層已經隱隱露出了一腳，歐式的風格非常得漂亮，像個城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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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阿姨帶著她們進去的時候，還特意叮囑兩人不要往東頭那個已經挖好的水池子邊上去，說那里住著這座島的主人的兒子，不能輕易去打擾人家。
兩人順著她說的方向一看，果然見到一個簡易的工棚，門口放著一張躺椅，還有書桌，桌上放著幾本書，不過沒見人。
周敏蘭等著隔壁阿姨走了，才興奮地小聲問周敏清，“姐，那個救你的人，該不會就是阿姨說的那個富豪的兒子吧？”
周敏清沒說話，她看著工棚，發現工棚的窗戶被窗簾遮著，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在里面休息，想了想，看了眼手上提著的一籃子的海鮮干貨，朝工棚那兒走去。
周敏蘭嚇了一跳，忙四下看看，然後低聲朝她喊，“姐，阿姨說了不能過去呀！姐！”
周敏清卻像沒听見似地，快步走過去，將籃子放在桌上，看到桌上放著的是幾本關于園林工藝的書，默默地站了半分鐘左右，才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才轉了個身，就听身後的工棚的小門被“嘎吱”一聲拉開了，腳下一頓，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那晚的那個俊秀的男人，頂著一頭的……亂發，睡眼惺忪地走出來，見到周敏清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下，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眼神也逐漸清明，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又注意到放在桌上用碎花布蓋著的籃子，短暫的沉默後，問道，“你……還好吧？”
周敏清感覺心跳有些不穩，這人才睡醒的聲音，沙沙啞啞的，很有磁性。
莞爾一笑，點了點頭，“嗯，多謝你。”說完，抬眼，就見這男人正定定地看著她，臉上更熱，撇開視線，有些不知所措，過了會兒，才低聲說道，“嗯，謝，謝謝你，我，我先走了。”然後轉身，飛也似地逃走了。
周敏蘭站在原地蹦 ，見周敏清跑過來，忙問道，“姐，姐，是不是那個人？長得真俊啊！”
周敏清拍了她一下，頭也不敢回地說道，“快走啊！”
周敏蘭看她，“是不是啊？哎呀，姐，你臉怎麼這麼紅啊？”說的聲音高了點，引來站在工棚門口的莫嘉良再次透過來的注視。
周敏清簡直想把妹妹的嘴巴給堵上，拽著她就匆匆忙忙走了，走出好遠，才終于緩下紊亂的心跳，站在小島邊上，無聲地微笑起來。
鄙視已經懂事的周敏蘭看得明白，笑著打趣道，“哦？咱寶島島花也終于迎來春~心萌動的一天咯？”說完，被周敏清再次拍了一下。
後來周敏清就經常借著幫忙的名義朝小島上跑，有時候給莫嘉良帶一點自己家里做的小菜，有時候又按照他給的單子幫他帶一些書去，兩人慢慢相熟，周敏清原本心里那一點點的萌生，也越來越膨~脹，越來越不可收拾。
她不知道莫嘉良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態度，偶爾的視線相交，又似乎能感受到他深黑的眼眸下那點不明顯的情感。
有時候莫嘉良會莫名其妙地問她，“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如果你以後的婆婆對你百般挑剔你會怎麼樣？”“你介意你的老公忙于工作不能陪你麼？”“你這麼溫柔體貼，將來生下來的孩子一定也會乖巧懂事吧？”
這樣的話總是讓她面紅耳赤不知所措，似乎抓~住了一些什麼，卻又似乎只是兩人隨意的聊天。
她想，如果莫嘉良不願意多進一步，就自己往前多走幾步好了，至少不用這麼空耗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喜歡他。問他，要不要跟自己相處看看？
她是個行動派的女孩子，下了決定就要去做。
頭一天在家里把自己最漂亮的一條裙子洗干淨，認認真真地熨好，又洗了頭，收拾了自己，準備了一些莫嘉良喜歡吃的小點心，一切妥當後，就等著第二天的告白大計。
然而，沒等到第二天，當天晚上，父母就面色難看地帶著跟人打了一架十分狼分的周敏蘭回到家，一個勁地唉聲嘆氣。
周敏清連著問了許久，才听到周敏蘭氣氛異常地告訴了她原委——原來，島上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傳言，說她周敏清早就跟那個王慶春發生關系了，而且謠言說得非常難听，簡直不堪入耳。
周敏蘭听到一個同學當著她的面說到這個事才知道，差點氣死，直接跟那個同學大打了一場。
三十年前，這樣的謠言直接就能逼死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周敏清一听，當場晴天霹靂，整個世界就徹底坍塌了。
走在路上，所有的人對她指指點點，後來她就干脆再也不出門了，整個人也憔悴枯槁了許多。
脾氣火爆的周敏蘭早就知道這種話肯定是王慶春那個王八犢子在外頭造謠的，氣得要去跟他拼命，卻也被周敏清攔了下來。
人言可畏這幾個詞，在這不過幾百口人的小島上，愈演愈烈。
到最後，竟然還有人拿臭雞蛋爛西紅柿朝她家門口砸，連周敏蘭都被學校勸退學了，父母丟了工作，整日在家唉聲嘆氣，考慮著要不要搬離這個地方。
周敏清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遇到這樣的事情？她本來不是應該要遇到一個心愛的男人，然後嫁給他，給他生孩子，過上屬于自己的平凡又簡單卻也十分幸福的生活麼？而現在又是怎麼回事？頭頂上的陰霾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就好想莫嘉良，想念這個男人將所有即將消失的希望替她拉了回來的那個晚上，想念他，想念……
她靠在床頭，房間里一片黑暗，無聲地抬頭，落著眼淚，緩緩地抬手，想抓~住黑暗中的那個俊朗的身影。
忽然，房門被從外面一把推開。
一縷光亮驟然照了進來，周敏清下意識地一閉眼，側過臉，適應了幾秒，才半睜著眼朝門那邊看去，隱隱約約地似乎看到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背著光走進來，然後在她床邊站定。
她的心跳一下就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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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在心里長嘆了一口氣，起身，先脫了自己的上衣。
凌蓉蓉抿著唇，身體有些顫抖，似乎有些害怕，但更多的竟然是期待，她被自己這樣的想法給震到了，看著莫沉露出來的近在眼前的完美身材，腦子里“嗡嗡”一陣亂響。
緊接著，就感覺他那熱的驚人的大手撫摸上了自己的臉側，動作很輕柔，比較之前的瘋狂與失控很不相同。
她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眸深沉得好似一片汪洋。
她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察覺到放在腰上的手在慢慢上移，閉眼，顫著聲音說道，“來吧。”
莫沉一笑，俯下||身去，剛要再次口勿住紅~潤的小~唇時，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吧，我知道，你們要朝我扔爛菜葉子了，遁走……）
“沉沉，沉沉，你在不在？沉沉？”
是周敏蘭的聲音，听著像是非常著急，似乎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莫沉皺眉。
凌蓉蓉已經睜開眼，掃了眼門口的方向。
“沉沉？在睡覺麼？東島那頭出了點事，可能需要蓉蓉去瞅一眼，趕緊起來，這天都黑了，怎麼還在睡啊？沉沉？”周敏蘭說著，還‘ ’兩下砸了砸門。
跟著又听到阿芳的聲音，不過明顯非常得尷尬，低聲說道，“我剛剛看見他們回來了，要不然還是別打擾他們了……”
“咳咳。”莫沉無語，沒想到兩人剛剛那副樣子居然還被人瞧見了，縱使他平時內斂沉冷慣了，面上也有些掛不住，清了清嗓子，褪去原本有些失控的情||動，低沉地說道，“等五分鐘。”
周敏蘭松了口氣，“好好，你們快點的，我們到樓下等著你們啊！”說完，又 走開了。
莫沉泄氣，看了看也坐起來的凌蓉蓉，見她整理衣服，不甘心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見她看向自己，惱火地說道，“我想殺人。”
凌蓉蓉忍笑，拍了下他的手背，“殺人是犯法的。”然後跳下床。
莫沉瞅著她的小~腰，更加郁悶，凌蓉蓉回頭看見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笑著將他剛剛扔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遞過去說道，“快起來吧！姨媽還等著呢。”
莫沉不接，凌蓉蓉知道這大家伙又撒嬌了呢！
笑著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伸手拉他，“起來，快點啦。”
莫沉幽怨地看她，“壞丫頭，還招惹我。”
凌蓉蓉失笑，飛了他一眼，自個兒先跑去衛生間照了照鏡子，又仔細整理了一遍，才跑出來，跟著他一起出門下了樓。
周敏蘭站在別墅門口正急得團團轉，阿芳看到兩人明顯臉紅不自在地撇開視線，搞得凌蓉蓉也是一陣尷尬窘迫，唯獨莫沉，一臉淡定地走過去問道，“怎麼了？”
周敏蘭忙說道，“是這樣的，我傍晚的時候不是讓宋大才去東島那頭接那個曰本大廚麼，結果他一去到現在都沒回，我起先還以為遇到什麼事耽擱了，就打了個電話過去問問，結果，宋大才居然說，那個曰本大廚是個什麼陰陽師，現在正在島上一家正在辦喪禮的人家鬧騰呢！非說人家家里有鬼，這不是瞎胡鬧呢麼！”說著又看向凌蓉蓉，“我之前就听沉沉說過，丫頭你是個很厲害的道士對吧？能過去瞅一眼不？大家鄰里鄰居的，這大廚又是我請來的，鬧出來什麼事可不好。”
凌蓉蓉自然不會拒絕，點了點頭，看莫沉，莫沉看了她一眼，說道，“走吧，去看看。”
周敏蘭忙點頭，對旁邊的阿聯說道，“趕緊去開船，這大晚上的，真是能折騰。”然後率先就先朝外頭走去。
莫沉拉了凌蓉蓉的手跟上，阿芳落在最後，看著兩人拉在一起的手，想起剛剛在後院見到兩人擁||吻著跌入門內的場景，視線不自覺地就落在莫沉傲岸的背影上……呼吸變得微微促起來。
從小島到周敏蘭居住的東島開著小艇只用了一刻鐘的時間，宋大才早得了周敏蘭的消息，開了車在港口等著，幾人下了船，上車，直奔辦理喪事的那家人而去。
路上，宋大才將情況大致跟幾人說了一遍。
原來島上有個叫張樺的四十多歲男人前兩天在出海的時候，喝多了酒，結果不小心掉到海里，等同一船上的同伴趕緊將他打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氣。
張樺還有一個腿腳不是很方便的老婆，和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女兒，一家人本來就靠著他出海掙錢養活，結果人現在這麼沒了，對這剩下的母女來說等于天都塌了。所以鄉里相鄰的就趁著辦喪禮的時候，一起坐在一塊想想法子，看怎麼幫這母女倆解決將來的生活問題。
大家正討論著是讓張樺的老婆方慧去海鮮加工廠里做個女工，還是讓張樺的老婆張媛媛輟學打工呢，突然間就有個人沖進靈堂里。
原本是想來祭奠一下亡人立刻就走的宋大才一看，居然是那個他正準備去接到島上的曰本大廚，忙迎過去，還沒開口呢，忽然就見那曰本大廚嘰哩哇啦地大叫了一通，還拿出一串鈴鐺，對著張樺的牌位就一頓亂晃。
可把前來吊唁的人都嚇壞了，宋大才怎麼拉都沒拉住，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麼，還是旁邊又來了幾個人，才把他按住。
不過對方是國際友人，再加上又是周敏蘭邀請過來的，大伙兒也不敢怎麼樣，只好讓會一點英語的張媛媛跟他艱難地溝通了一會兒，才搞明白——原來這人竟然說這靈堂里有鬼！
這可把在場的人嚇得夠嗆，也有不信的罵他是來搗亂的，叫宋大才趕緊打電話給周敏蘭，讓她把人弄走，不然就要對這神神叨叨的曰本人不客氣了。
宋大才給周敏蘭打電話的時候，忽然想到周敏蘭有次說笑時提過凌蓉蓉的身份，想著自個兒跟張樺也算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老伙計了，想了想，還是問問周慧蘭能不能請凌蓉蓉到島上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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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開車的宋大才有些感激地從後視鏡看了眼凌蓉蓉，笑道，“打擾了凌小姐和莫先生的度假，實在是我心里放心不下，那個曰本人看樣子似乎也不是那種會坑蒙拐騙的樣子，所以……”
凌蓉蓉笑了下，點點頭，“宋叔叔不用這麼客氣，這個本來就是我的分內之事，而且，曰本也確實有陰陽師的存在，我也有所耳聞，一直想著有機會能見見呢！”
宋大才心里感慨——這孩子真是會說話，輕而易舉地將自己心里頭的那點尷尬和歉疚給一帶而過。
周敏蘭笑了下，看了眼凌蓉蓉，又看了眼莫沉，見這個素來不愛說話又冷冷清清的孩子，在凌蓉蓉身邊時，一直神態平和眼含溫柔，在听她說話時，更是神情專注微微帶笑，轉開視線，看向車窗外，心道，姐姐姐夫，沉沉以後不會再孤苦無依了，你們能放心了。
面包車最後排坐著的是阿聯，他听到凌蓉蓉的話，有些憨厚地低下頭無聲地笑了，想到留守在小島的即將要嫁給他的那個他喜歡的女人，心里頓時充滿了急不可待地想要回去跟她說話，看著她笑的心情。
十分鐘不到，車子就在一輛門朝沿堤壩馬路的房子前停下。
凌蓉蓉遠遠地就看到了屬于亡人的死氣里夾雜的一股不正常的陰氣，微皺了下眉。
門口站著幾個正在抽煙的人，見到宋大才的車子過來，紛紛拿下煙朝這邊看過來。本以為是周敏蘭過來接人了，沒想到車門一開，居然一連串下來好幾個人。
尤其是那個氣場迫人清貴冷俊的年輕男人，和他身邊那個靈動秀美嬌小可人的小女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周敏蘭和阿聯最後，宋大才將車停到路邊，也跳了下來。
周敏蘭先走了過去，站在門口朝里望了下，然後問門口的幾人，“小田和也先生呢？”小田和也，正是那個曰本人的名字。
其中一人指了指里頭，“賴在里頭就是不肯走，非要說有鬼，方慧嚇得夠嗆，讓媛媛扶回屋子里去了，那小曰本還在靈堂那兒。我說蘭姐，你從哪兒弄來的整麼個神經病啊，趕緊弄走，真是穢氣……”
沒說完，被跑過來的宋大才瞪了一眼，“去去去，辦喪事哪有不穢氣的，我們這不是來接人了麼，又不是你家的事，你抱怨什麼？”
那人還挺不服氣，張口還要說幾句，卻忽然莫名感覺到一陣壓力，抬眼一看，就見剛剛那個從車上下來的年輕男人已經走了過來，比他高了接近半個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竟讓他到了嘴邊的話愣是驚得說不出來，等反應過來時，幾人已經走到門內了。
“嘶”了一聲，才驚覺自己剛剛竟然被這年輕人一眼看得後背冒寒氣，趕緊又抽了兩口煙，嘀咕道，“真是見了鬼了。”
旁邊幾人都笑話他，接著議論起莫沉的身份來。
凌蓉蓉和莫沉，跟著周敏蘭穿過前門，走進靈堂擺設的客廳，就見一個身穿T恤牛仔的二十多歲年輕男人坐在角落里，嘴角還有些烏青，面上明顯焦急，看著靈牌後棺位擺放的地方，皺眉，嘴里還在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周敏蘭忙迎了過去，“小田先生。”
那個年輕人忙轉身，見到周敏蘭立刻站了起來，客客氣氣地微微鞠了鞠躬，用生硬的語氣說道，“周女士，你好。”
不遠處的莫沉挑了挑眉——哦？曰本人也有身高這麼不錯的？
旁邊凌蓉蓉嘀咕了句，“好相貌。”
莫沉就覺得眼皮子跳了跳，再瞅瞅那小田和也斯斯文文面皮白淨的臉，又瞄了眼凌蓉蓉，見凌蓉蓉說了這麼一句後，就將視線移轉開，看向張樺的靈位，靜默了片刻後，心道，蓉蓉應該是說這人面相不錯吧……冷靜，不能吃醋。
小田和也和周敏蘭用非常不熟練的中文交流了幾句話，忽然像有所知一般，抬眼，發現了正在看向靈位的凌蓉蓉，愣了下，突然也不管周敏蘭了，快步走到凌蓉蓉身邊，又看了看她，確定她確實發現了自己所說的東西後，有些急切地問道，“你，你能看到的？”
凌蓉蓉聞聲，轉臉，微微抬頭，看向身側的小田和也。
這雙眼楮實在太過干淨漂亮。
小田和也對上凌蓉蓉的視線後，一下怔住了，就這麼愣愣地盯著凌蓉蓉，仿佛被她那雙眼楮給深深地吸引了。
原本還在努力給自己心里建設的莫沉一見到這種情形，就感覺那剛剛建設起來的心理暗示，“嗖”一下飛到了腦後遙遠的天際。
快步走過來，直接擋在了兩人中間。
凌蓉蓉瞄了他一眼，小田和也則回過神來，神情有些尷尬，視線卻還想越過莫沉再看向凌蓉蓉。
莫沉勾了勾唇角，沒有溫度地笑道，“小田先生，你這樣看著我的未婚妻，似乎太失禮了吧？”用的是日語，非常熟練。
凌蓉蓉微微驚訝，看了眼莫沉，正好與他眼角掃過來的余光對上，瞄到那眼神里的一抹得意，無語地搖了搖頭，朝靈牌的方向走去。
小田和也乍一听到‘未婚妻’這三個字，面上的失望遮也遮不住，再一看向莫沉，見這人氣度不凡，而面相卻……不由再次一愣，片刻後，微微皺了眉，想說什麼時，卻見凌蓉蓉已經走到靈牌前，給亡人燒了一炷香，然後想朝靈牌後的棺位走去，卻被兩個守靈的人給攔住，周敏蘭忙過去交涉。
遲疑了下，問向莫沉，“先生，你的未婚妻……”
莫沉嘴角輕挑，語氣淡冷地說道，“是個道士。我想，小田先生作為陰陽師，應該知道道士在中國是一種什麼樣的職業吧？”
兩人交流用的都是日語，莫沉的發音非常得純正也很流利，話音剛落，小田和也立刻就流露出驚訝的神情，看向凌蓉蓉的眼神里又多了一絲震驚。
頓了頓，再次問道，“那麼先生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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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早被先前小田和也折騰出來的張樺的鬼魂給嚇破了膽，此時再被周敏蘭一頓呵斥，直接趴在地上說道，“是是張樺自己喝酒掉到海里的，打打打撈上來的時候，確實還有一口氣，但是但是船老老板說……”
“住嘴！我什麼都沒說！”先前那個站在門口抽煙，跟周敏蘭抱怨的男人正是船老板。
周敏蘭看了他一眼，二話沒說，走過去上前就是一個狠狠的大耳刮子，“誰允許你說話了！王八犢子！閉嘴！”
船老板有兩個小錢，在島上慣來被人奉承慣了，這麼被周敏蘭一巴掌抽過來，直接打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惡狠狠地瞪向周敏蘭，卻見她已經不再理會自己，繼續對那人說道，“你繼續說，敢有一個假字，你知道後果！”
那人抖如篩糠，看了眼被打的船老板，連忙繼續說道，“張張樺被撈上來的時候，確實還有一口氣，但但是因為進水太嚴重，意識都不不不太清楚了。船船老板就說，這要救恐怕也會鬧個腦子不好或者內髒受損什麼的，那後頭要花錢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所以就……就就讓我們別管，他把把人帶進船里頭去了，結果沒一會兒，就說人人沒氣了，還告訴我們，說我們都是同謀，誰要是說出去，大家伙都是殺人犯！”那人說著，又轉身猛地朝方慧磕頭，“嫂子，真的不怪我，真的不怪我！都是船老板一個人的主意，他威脅我們，我們家里也有老有小，實在……啊！！！”
話沒說完，再次被氣得滿臉鐵青的周敏蘭一腳踹倒，“你們這群黑心窩子的王八犢子！你們有老有小，讓方慧和媛媛孤兒寡母的怎麼過？王八蛋！我踹死你們！混賬東西！黑心的東西！”說著又從旁邊抄起一根大掃帚，對著那幾人就甩過去，邊打邊罵。
那幾人都埋著頭，不敢吱聲，唯獨船老板，瞪著周敏蘭。
旁邊人將怒極的周敏蘭拉開，周敏蘭看到船老板的視線，脫下一只鞋，飛起來就砸過去，邊罵道，“王八犢子！想錢都想瘋了吧？！害死了張樺，居然還要坑害這母子倆！你就不怕遭報應！混蛋玩意兒！”
船老板一把將飛過來的鞋子揮開，站起來，冷笑道，“周敏蘭，你不要太過分，你說我殺了人，證據呢？就憑他這一兩句話，那我也可以說，是他們合謀害死張樺，想栽贓嫁禍給我！你看警察會信誰的？”
“我抽死你個王八蛋！”周敏蘭差點沒氣死，又要掙脫眾人的阻攔去揍他。
方慧哭得撕心裂肺，張媛媛含淚抱著自己的母親，周敏蘭怒極，船老板冷笑，一旁的眾人紛紛嘆氣搖頭。
小田和也听不懂這些人在鬧什麼，不過卻能看明白幾分，想了想，走到凌蓉蓉跟前，從懷里掏出一支錄音筆，遞過去，說道，“這是他們親口承認的犯罪證據，我錄下來了。”
凌蓉蓉看著錄音筆，莫沉挑了下眉，看了眼小田和也，然後聲音不算大也不算小，正好夠整個屋子的人听到，緩慢又清晰地將小田和也的話說了出來。
眾人皆是一愣，船老板瞪大眼，看向凌蓉蓉剛剛接過去的錄音筆，一轉眼，就怒叫著撲過來，嚇了小田和也一跳，剛想將凌蓉蓉護在身後，面前的女孩兒卻被那個男人一把拽到背後，然後飛起一腳，毫不客氣地將撲過來的船老板，一腳踹翻在地，發出“砰”一聲巨大的悶響。
凌蓉蓉的腦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字——帥哦！哦，不對，是兩個字。
周敏蘭痛快地走過來，對倒在地上因為這一踹痛苦不堪的船老板冷聲道，“畜生，等著吃槍子兒吧！”然後招呼旁人報警，又去扶方慧母女。
方慧母女含~著眼淚站起來，卻沒有離開，而是轉到小田和也跟前，小田和也不解地看著他們，接著就見這對母女“撲通”一下，在他面前跪下，實實在在地給他磕起了頭。
小田和也嚇壞了，忙也跟著跪下，跟她們對磕，又是擺手又著急地用中文夾雜日語地讓周敏蘭趕緊讓她們不要這樣。
周敏蘭見這母女這樣，鼻頭也是發酸，招呼兩個人一起，把方慧母女拉了起來。
小田和也這才松了口氣，心有余悸地站起來，離這母女倆遠點。
莫沉掃了他一眼。
凌蓉蓉將錄音筆給了周敏蘭，見小田和也拿著折扇站在一邊，想了想，走過去，問道，“在你扇子里的張樺的鬼魂，你怎麼處理？”
小田和也看跟在凌蓉蓉身後的莫沉，莫沉替她轉達。
舉起手里的折扇，說道，“送他入極樂世界。”
凌蓉蓉听到這個回答，心里笑了下——那樣的世界，對于張樺來說，是極樂世界麼？
點了點頭，“既然你沒有後用，可以把他的鬼魂給我麼？我有點事情需要他的幫忙。”
小田和也听了莫沉的翻譯，有些不解，鬼魂還能給人類幫什麼忙麼？不過他看著凌蓉蓉澄黑的大眼楮，實在沒法拒絕，于是點點頭，將折扇遞了過去。
凌蓉蓉抿嘴，朝他微微一笑，“謝謝。”
這個話小田和也是听懂的，不過他卻愣住了——這個女孩兒對他笑了！那樣靈動的笑容！他好像感覺有什麼東西重重地砸了一下他的心，心髒突然間就“突突突”地跳得更快。
莫沉看著小田和也，輕輕吸氣——這丫頭！你好歹意識點自己是多麼招人的好麼？！
又得對付情敵，還是個小老外……嘖！
方慧和張媛媛被周敏蘭安排在臥室里休息，方慧本就身體不太好，這麼一折騰已經非常疲憊，加上張樺的突然離去，讓這個女人幾乎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然而看著張媛媛，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放棄，于是死死地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哭泣著。
張媛媛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現在痛苦的心情，未來生活的渺茫以及突然失去父親的劇痛也讓這個才步入青春期的女孩子內心滿是難過與不安。
母女倆就這麼沉浸在痛苦和眼淚之中，忽然，臥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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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媛媛忙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去開門。
有些意外，門口站著的是剛剛在靈堂的那個女孩，還有一個英俊非凡的男人。
“你們……”
“抱歉，打擾了。”凌蓉蓉的面上既沒有同情的笑容，也沒有故作溫柔的和善，只是平靜地語氣輕緩地說道，“我有個東西想讓你們看一下，可以麼？”
張媛媛遲疑地回頭看了看靠坐在床~上的方慧。
方慧看向凌蓉蓉，這個女孩面容清甜，可是神態卻帶給了她內心極大的平和，那雙眼楮，干淨、清透，莫名就相信了她的話，于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說道，“請進。”
凌蓉蓉抿嘴，回頭看莫沉，莫沉低聲道，“我在門口等。”
凌蓉蓉朝他笑了下，走進去，關上門。
門內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不一會兒，又是方慧母女突然爆發的哭泣聲，這哭聲與之前的絕望痛苦不同，帶上了慢慢的不舍與傾訴，依戀與更發自內心的不一樣的難過。
門上傳來“ 嗒”輕響。
莫沉回身，看到凌蓉蓉從里頭走出來，門縫開合的時候，隱約似乎看到方慧和張媛媛的身邊，還立著一個粗~壯的身影。
凌蓉蓉將門帶上，輕聲道，“他們最後獨處的十分鐘。我們出去吧？”
莫沉低頭看這個善良溫柔的女孩兒，一笑，牽了她的手，一起走回到客廳。
小田和也還站在前屋，手上拿著一張紙，宋大才站在他身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莫沉瞄到，那是他之前準備的凌蓉蓉愛吃的食物的彈子——居然忘了這小子還是姨媽特意請來的大廚！
正琢磨著怎麼才能將這小老外跟凌蓉蓉隔離開呢，忽听到身邊的凌蓉蓉“呀！”了一聲。
低頭看她，見她皺著小鼻子，做賊心虛地往他身後縮了縮，“差點忘了，剛剛做顯形咒的時候，把小田的紙扇給燒了，我記得那是陰陽師隨身攜帶的法器之一，不知道是不是很貴……”
莫沉失笑，捏了捏她扒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再貴也不怕，你老公我有錢。”
“……”凌蓉蓉抬眼看他，莫沉對她挑眉，心說，別又來句什麼有錢了不起啊之類的話。
結果這丫頭眨了眨眼，忽地抬頭挺胸地走了出來，非常有底氣地點頭，“對！咱家的醋壇子是個有錢人嘛！我都給忘了！走，找小田道歉去。”
什麼叫居然給忘了？她到底一直認為他是做什麼的啊？還有，醋壇子的稱呼能不能換一個，喂喂，別走啊！
莫沉內心腹誹，默默地跟上這個賊壞賊壞的丫頭。
小田和也得知凌蓉蓉居然把他的扇子給燒了，先是驚得連話都忘記說了，不過听她又說要賠償，卻像沒法拒絕她一樣，沒法責怪她。
笑著擺手，表示無事，並且還拿了單子跟凌蓉蓉研究，明天早上給她準備什麼甜點好。
看的莫沉在一旁眼皮子跳的都快抽筋了，不管不顧地拉了凌蓉蓉去港口坐小艇回島，周敏蘭要安排方慧家的事，就讓宋大才和阿聯先送他們回去，小田和也自然也跟著一起去了，不過卻被莫沉嚴防死守，直到到了島上，都沒有找到跟凌蓉蓉說上話。
這麼一折騰已經是下半夜，眾人各自歇下，莫沉有心想繼續之前的大業，卻也知道第一次一定要給凌蓉蓉最美好的回憶，只好按捺住動，摟著凌蓉蓉親了好久，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同樣的夜空下，H市。
兩世齋的白玉英辦公室後頭用來放廢棄桌椅和雜物的空院子里，蕭月雙手反剪綁在身後，無力地坐在一張破木椅上。
凌悅抱著胳膊冷笑著看她，“之前听劉旺旺說起蕭月這個名字，我還以為是幻听，沒想到真是你。”
正說著，白玉英拿了凌悅要的東西走過來，凌悅看了她和她手里的東西一眼，繼續說道，“蕭月，我看你這膽子越來越大了嘛，連蓉蓉也敢動？是不是想借劉善財的手弄死我們凌家唯一的下一代？你覺得，如果我哥知道你參與其中，會不會像當年一樣，哦，不對，當年他還是手下留情，我覺得，他如果知道，這次恐怕會活剮了你吧？”
一直垂著頭的蕭月听到凌悅說起凌志，終于有了反應，抬起頭，看她，“凌悅，你少拿凌志嚇唬我，你們凌家，還有跟你們沾邊的，全都不得好死！”
白玉英皺了下眉。
凌悅笑了起來，“喲，還學著女巫詛咒呢？你那一身的咒術不是被我哥當年生生廢掉了麼？嗯？說起來我也很好奇啊！你現在居然會禁術了哦？正統的巫術走不通，就學了禁術？嘖嘖，可惜啊！長得這麼如花似玉，將來老了可就要變成鶴發雞皮的丑八怪了哦！”
蕭月聞言，眼神驟然爆發出惡毒的目光，死死地瞪向嘴上說得暢快的凌悅，“凌悅！我咒你此生注定孤苦無依，無人憐愛，無親無子，最終慘死……唔唔唔……”
話沒說完，被白玉英用拿來的黑色棉布一把塞住嘴巴。
凌悅抱著胳膊挑眉笑，“小白，你讓她說嘛！她如今也就圖嘴上痛快，一點咒力都沒有的女巫，哈哈，我哥干得還真是漂亮！”
蕭月憤怒地甩起頭來。
白玉英皺著眉說道，“凌志當年不肯告訴我們他到底把她怎麼樣了，原來到底還是心存憐憫，放了她一命，這回差點害了蓉蓉，要是讓他知道，恐怕要懊悔不已。”
凌悅一擺手，“我哥就是心太軟，你知道的。這回就不用讓他知道了，咱們自己處理吧！”
白玉英點頭看她，“嗯，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你要怎麼弄？”說著，將手上拿的東西全部放到旁邊破損的茶台上。
蕭月一眼瞅到其中一柄銀光閃閃的匕首，霎時瞪大了眼。
凌悅笑著走過去，看了看桌上的東西，然後拿起那把匕首，在手心剮蹭了兩下，瞄到蕭月眼中露出的驚恐，臉上笑得越發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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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點頭，這回沒有出聲，只是靠著莫沉閉上了雙眼，沒一會兒，就傳來平穩安靜的呼吸聲，莫沉將她輕柔地抱起來，放回床~上，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輕笑著搖搖頭——這丫頭，剛剛明明眼里滿是憂慮與擔心，卻絲毫不讓自己知曉。
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鬢發，湊過去，在她額前專注又深情地親吻了一下，抬起頭時，低低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寶貝。”
謝謝你對我這麼溫柔，謝謝你陪在我身邊，謝謝你不再讓我害怕與迷茫，也謝謝你，讓我愛上你。
別墅外的院子里。
繞著海島已經跑了五圈的小田和也靠在一棵大樹上，雙眼落在那處已經空掉的陽台上，海風早已將他汗濕的背心吹干，他無聲地凝望著，腦海里淨是兩人剛剛擁靠在一起的場景。
阿芳起早去了趟東島的海市，拎著一籃子的菜和阿聯提著一串海鮮的阿聯一起從小艇上下來，才要朝別墅的方向走去，就見到靠在樹上的小田和也。
阿聯見他穿著短褲背心，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毛巾，猜到他是在晨練，熱情地迎過去，還晃了晃手里的海鮮，笑道，“小田先生，您看，最新鮮的海鮮，能讓您大展身手啦！”
小田和也听到聲音，回過神來，看了看走過來的阿聯，微笑禮貌地對他和身後的阿芳點了下頭，“早上好。”
阿芳走過來，兩人已經並肩朝別墅走去，她在小田和也剛剛所站的位置停留了下，朝上一看，片刻後，輕笑了下，理了下頭發，拎好籃子，跟上前面的兩人。
凌蓉蓉再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臥室里沒有人，床尾的位置放著一條吊帶荷葉邊顏色鮮艷的裙子，還有一頂紅色的沙灘遮陽帽。
凌蓉蓉拿起拿裙子，眨了眨眼，放下，重新從衣櫥里翻出另一套顏色清淡的T恤和短褲走進衛生間，關門。
五分鐘後，洗漱完畢的凌蓉蓉又走出來，手上還是拿著那套她拿進去的衣服，站在衛生間門口猶豫了下，走到床尾，將那套衣服放下，拿起那條裙子。
莫沉吃完早飯，處理了周凡用郵件發過來的公務後，就坐在沙發上翻看周敏蘭帶過來的海島風情宣傳冊。
阿芳為他端來飲料和點心，邊不時用眼角偷偷地打量他。
周敏蘭從廚房走出來時，見到阿芳還笑她，“阿芳今天穿的真漂亮啊，果然是快要嫁人的姑娘了，看著都嬌艷一些。”
阿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下她今天特意戴在耳邊的鮮花，掃到莫沉也放下畫冊朝她看了一眼，心里更是高興激動。
絞盡腦汁想說兩句更能引得莫沉注意的話時，這人的視線已經放回到宣傳冊上了。
阿芳有些失望，站在一旁有心想再跟莫沉說些什麼，身後傳來下樓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周敏蘭大笑的贊賞聲，“喲，蓉蓉，今天穿這樣好看，是準備去結婚哪？”
沙發上的莫沉立刻放下宣傳冊，站起來朝後看。
阿芳的心里登時像被刀割了一樣，不自在地回過頭去，就見凌蓉蓉穿著一條鮮艷的吊帶花裙子，踩著同樣花色的沙灘涼鞋，手上還拿著一頂大紅的沙灘帽，扶著樓梯的扶手，微微帶笑地走了下來。
也許是周敏蘭剛剛的調||笑，讓她的面上露出一絲羞澀，還有一抹緋紅，讓她本就白~皙甜美的面容更多了一絲嫵媚和動人。
亮麗的花裙子將她的皮膚襯托得更加白~皙透明，上好的剪裁也讓她的身材更加玲致。
她抿著嘴，走下樓梯，朝莫沉看了一眼。
阿芳下意識轉臉，也跟著看向莫沉，就見莫沉滿眼都是笑，都是溫柔與寵愛，都是擋也擋不住的愛意，然後快步走過去，走到凌蓉蓉跟前，熱切又真誠地說道，“好看，我的寶貝真好看。”
寶貝……
這一聲稱呼仿佛貫穿了阿芳的耳膜，在她的腦子里嗡嗡作響——她好像看到，莫沉抓著她的手，神情地凝望著她，叫她，寶貝。
周敏蘭的笑聲傳來，一下將阿芳驚醒，她慌忙垂下頭，掩下眼中剛剛有些失控的情緒，往後退開幾步，悄無聲息跑出客廳，跑到院子里，愣愣地站了一會兒，忽地一把扯下頭上的花，扔在地上，惡狠狠地踩上去。
小田和也跟阿聯從外頭逛了一圈小島周圍後回來，正好看到阿芳站在院子里，阿聯立刻歡喜地迎了過去，落在後面的小田和也看著阿芳臉上陰森的怨毒氣息，微微皺了下眉。
凌蓉蓉雖然被莫沉那樣夸贊弄得十分羞赧與臉紅，不過吃早飯的時候，嘴角卻是一直翹著的。
莫沉坐在她身邊，邊幫她拿想吃的點心，邊給她看剛剛他一直翻看的宣傳冊，“我覺得這個海寶市場應該不錯，姨媽也推薦這個，要不要去逛逛？”
凌蓉蓉吃著海鮮粥啃著海鮮餅瞄了一眼，見那圖冊上畫著很有風土人情的海洋氣息，以及琳瑯滿目的各種販賣海島小商品的小鋪地攤，想到還要給好些人帶禮物，于是點頭，“嗯，你決定就好。”
莫沉微笑，替她把嘴角沾上的米粒擦掉，眼角的余光忽然瞄到餐廳入口處站了一個人，扭頭一看，頓時拉臉——這個阿聯怎麼辦事的？讓他拖住這個小田至少兩小時，怎麼半小時就回來了？
小田和也是因為突然想到今早阿聯帶回來的一種海鮮要活著的時候做成生鮮最好吃，所以就緊趕著回來了，沒想到，一回到別墅就見到凌蓉蓉坐在餐桌旁吃早飯，而且……還那麼漂亮！
美得好像精靈一樣。
小田和也看得眼楮有些直，直到莫沉有意無意地與凌蓉蓉又多了幾分親昵的動作，才回過神來，清了下嗓子，收回視線，恢復常態，走到餐桌旁，對凌蓉蓉微笑，“早上好，蓉蓉小姐。”蓉蓉這兩個中文給他說的像是龍龍一樣。
凌蓉蓉眨了眨眼。
莫沉挑眉——誰告訴他蓉蓉的名字的？扣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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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里陪著阿芳的阿聯大大地打了個噴嚏。
“小田先生早上好。”凌蓉蓉也客套地跟他打了聲招呼，然後將最後兩口海鮮餅塞進嘴里，吃完擦了擦手，站起來對他道謝，“早飯很好吃，謝謝。”
小田和也隱約猜到了凌蓉蓉的意思，很高興，剛要詢問凌蓉蓉中午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時，莫沉也站了起來，正好擋住他看向凌蓉蓉的視線，然後就听他說道，“今天我要帶蓉蓉出去約會，小田先生就不用準備午飯了，您特意起早做的早飯，實在辛苦，今天就請好好休息吧。”
莫沉說的是日語，小田和也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一個詞——約會？
他看了看莫沉，又看了看凌蓉蓉，然後就見莫沉又轉臉對周敏蘭說了什麼，周敏蘭笑著答應，然後將兩人送出門外，高高興興地走回來，見他還站在餐桌旁，邊收拾餐具邊笑道，“小田先生，您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小田和也眼里還是凌蓉蓉剛剛與莫沉拉著手，滿臉欣喜地走出門外的情景，听到周敏蘭的話，慢慢地轉過頭來，似是呆了會，忽問道，“為什麼？”
“嗯？”周敏蘭一愣，“什麼為什麼……啊，就是讓您好好休息，休息，睡覺，懂麼？他們今天要到晚上才能回來呢！”
周敏蘭只以為小田和也是沒听懂她的話，卻不知道，小田和也其實想問的是——為什麼，為什麼凌蓉蓉要跟這樣一個面帶煞氣的會給她帶來苦難的男人在一起？她應該比自己更清楚明白這樣的人是絕對不能接近的，為什麼還要與他這樣親密呢？為什麼？
難道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麼？
這個念頭一下鑽了出來，然後不可遏制地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緒，瘋狂地蔓延。
他想到凌蓉蓉那甜美又動人的身影，慢慢地皺緊了眉。
……
阿聯開著小艇送兩人去的海寶市場。
莫沉也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副漂亮的大墨鏡，往凌蓉蓉臉上一蓋，直接蓋沒了她半張臉，逗得莫沉哈哈大笑。
凌蓉蓉惱火地拿小拳頭捶他，單手還要按住沙灘帽以防被風刮走。
莫沉笑著湊過去，替她整理耳後被鏡腳纏住的頭發，發現她耳後有塊紅色的印記，很小，跟凌蓉蓉最小的指甲蓋差不多大小，有些好奇地拿手捻了捻，還笑，“蓉蓉，你這里有個胎記。”
凌蓉蓉被他踫了下耳朵，差點整個人都燒著，听到他的話，才同樣好奇地說道，“是麼？居然有胎記啊？是什麼樣的呀？”
莫沉掏出手機，按住她飛揚的頭發，替她拍了一張照片，拿給她看。
凌蓉蓉瞅著——是一個月牙兒形狀的紅色的印記，月牙兒的其中一頭像是被一顆五角星星覆蓋住一樣，形狀有些奇怪。
下意識地覺得這個形狀似乎在哪兒見過，摸了摸耳後，忽地感受到一股冰涼的觸感，不由一愣，再一摸時，卻已經沒了異常，不由納悶。
莫沉見她沉默不語，笑著收回手機，正好開船的阿聯招呼了一聲，“莫先生，凌小姐，海寶市場到了。”
兩人一起抬頭，同時被眼前比畫冊上更加熱鬧的海寶市場給震住了。
一起下了船，跟阿聯約好下午來接他們的時間後，就攜手朝近靠海邊的海寶市場走去。
除去最中央一帶商販最多的集中地之外，在市場周圍，也有許多零散的小商小販，或蹲在地上或支了個架子站在架子後，一見到人過去，就熱情地吆喝招呼。
凌蓉蓉一路走一路看，覺得自己一雙眼楮都快不夠用了。
一會看到比拳頭還大的夜明珠瞪得眼楮滾~圓，一會奇形怪狀花紋別致的貝殼發出輕微的贊賞歡呼聲。
莫沉發現，看凌蓉蓉比看這些豐富特色的商品有意思。
不過，兩人走了一陣，就發現不對勁了——怎麼有個小孩子，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對視一眼，一起回頭看那個黑 的只有十一二歲的少年，凌蓉蓉見那少年的眼楮很亮，並不是什麼奸邪之人，于是對他招了招手。
少年一喜，忙跑了過來，跑到跟前，卻又看了眼莫沉，縮了縮脖子。
凌蓉蓉笑了笑，問道，“小弟弟，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少年眨了下眼，見這個姐姐漂亮又和善，這才鼓足勇氣，說道，“我我叫潮生，你們需不需要向導？”
“向導？”凌蓉蓉眨眼。
潮生立刻點了點頭，“嗯，就是可以帶你們在這一帶逛一圈，一天就收，收……收一百塊！”
話音才落，忽然旁邊跳出另一個青年男子，一把將潮生往旁邊一搡，怒道，“臭小子，敢搶老子生意！活膩了吧？快滾！”說著，又轉臉對凌蓉蓉和莫沉滿臉堆笑恭維地說道，“兩位先生小姐，這小子不懂事，沒做過向導的事，還是讓我給兩位帶路吧？我的價格可比他公道，我就收八十，嘿嘿……”
一雙眼落在凌蓉蓉身上時，還多打量了兩眼。
被推倒在地的潮生爬起來，翻開手心一看——破皮出~血了。
看了眼站在莫沉和凌蓉蓉跟前的男人，咬著嘴唇，垂下頭，沮喪地往回走。
“等等。”原本一直沒出聲的莫沉突然冷冷地開了口，“那個小子，你過來。”
潮生和那男人都愣了下，男人立刻皺了眉。
潮生轉過身來，朝兩邊看看，然後指了指自己，見凌蓉蓉對他微笑點頭，眼楮一亮，剛要過來，卻又看了眼那個男人，猶豫。
莫沉掃了眼還杵在跟前的男人，聲音不急不緩地問道，“還有事？”
男人的臉上露出一些凶相，不過看到莫沉的眼神，卻又不敢發作，只得訕訕地退後，瞪了眼潮生。
潮生縮了縮肩膀，走過來，莫沉淡淡地說道，“帶路吧。”
潮生頓了下，盡量忽視那男人投過來的目光，伸手一指海寶市場最東頭的一側，說道，“那里是專賣珍珠和珍珠飾品的，哥哥要不要帶姐姐去看看？姐姐戴珍珠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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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楠見凌蓉蓉生氣，也不知怎地，突然又有些高興起來，點頭，“是，我一時糊涂，就找了個跟你很像的女孩……”掏出手機，翻出其中一張照片，遞給凌蓉蓉，“就是她。”
莫沉湊過去一起看——是從相冊里拍出來的婚紗照，單不說眼神什麼的，長相確實與凌蓉蓉有那麼一丁點的相似！一丁點！一一一丁丁點！
凌蓉蓉將手機遞回去，問道，“然後呢？”
宋楠見她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高興的情緒又落了下去，這種起起伏伏的心緒居然讓他到現在都沒有失控，他自己也覺得納悶，不過並沒有多想，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娶了這個女孩，我剛剛也說了，本來我的情緒和理智都容易失控，因為精神的問題，也容易偏執和暴躁，但是在跟她結婚後的小一年內，我去感覺到了從沒有過的平靜，非常得平靜和安寧，而且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
凌蓉蓉沒言語，想著宋楠的話，琢磨起來。
宋楠看了看她，“直到後來她竟然在別墅的泳池里……”深深地嘆了口氣，“她其實會水的，後來我也找了法~醫鑒定，法~醫也沒檢查出到底是什麼死因。結果直到她過世後，我才知道，她居然還有那麼一大筆遺產，結果全都歸到了我名下，我就用那筆錢，放在了舒居的擴大和發展上，索性舒居現在發展得還不錯，也算對得起她留下來的這筆錢了。”
話音剛落，忽听莫沉冷笑了一聲。
宋楠不解，看了他一眼，問道，“莫總，您笑什麼？”
莫沉此時手里正夾著一支煙，听他問，撢了撢煙灰，抽了一口吐出煙霧後，似是有些玩味地看著他，聲音有些冷地問道，“宋總，你的前妻是個什麼樣的人？”
宋楠一愣——居然答不出來。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莫沉的意思，張了張嘴，僵硬了半天，才干啞著嗓子說道，“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在他眼里，那個女人，不過是凌蓉蓉替代品而已。
正懊惱間，原本坐在桌旁的凌蓉蓉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一把舉起手邊的杯子，對著他的臉一下倒了過來。
宋楠還沒回過神來，涼涼的液體就一下噴在了臉上，順著臉頰滑入脖子，滴落到身上。
下意識的反應是——蓉蓉居然這麼討厭如此無情的自己麼？
而一旁的莫沉卻是轉臉，隨後听到凌蓉蓉急急念咒的聲音，“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詳登山石裂佩戴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服何鬼敢當。”
手中手訣變換，對著宋楠的身後快速畫出五角星陣，同時口中念出——急急如律令！
“啊！！！”
宋楠的耳邊似乎傳來隱隱約約的尖叫聲，隨後房間內竟平地刮起一陣陰森寒涼的冷風，卷著風氣竄出了窗外。
凌蓉蓉站在桌邊，看向窗戶的方向，皺眉說道，“不行，沒有符篆，只傷得了她一半，不能完全驅除。”
宋楠抬起濕漉漉的臉，問道，“什麼意思？”
凌蓉蓉見他身上一片潮~濕，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情急之下，用水做屏蔽，阻止那惡鬼對宋楠的襲擊，抿了下嘴，裝作什麼都沒注意，坐回到莫沉身邊，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的前妻的鬼魂。”
“啊？”宋楠張嘴，頓了頓，忽地說道，“我本來就是因為最近總是遇到怪事，而且那護身符總是發出莫名的提醒，覺得恐怕是又遇到不干淨的東西了！居然是……是她的鬼魂麼？”
凌蓉蓉點頭，“上回見到你的時候，她其實就跟著你了。”
宋楠的臉色白了又白，好半天，才訥訥地說道，“原來竟然是她……難怪我最近……”欲言又止，看了面前的兩人一眼，問向凌蓉蓉，“那要怎麼辦才好？”
凌蓉蓉想了想，問道，“之前那個老人家說你是極陰之體？讓你娶一個跟我相似的女孩回家後，還跟你說了什麼其它的沒有？”
這話莫沉怎麼听著怎麼別扭。
宋楠認真地回憶了一下，說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了，只說還讓我將情意全都轉移到她身上就好了。”
凌蓉蓉清秀的小眉頭又是一皺，想了想，再次問道，“她過世後三年，你一直沒有遇到其它的什麼事情？”
宋楠點頭，“嗯，一直的內心狀態都像跟她在一塊那會一樣，直到上個月，就開始做惡夢，我本來也沒在意，只以為心理問題，就又去看醫生，結果都沒好，反而變得更嚴重了，而且從九華觀求來的護身符也一直有動靜，我著急得很，幸虧遇到你了……”
“上個月？”凌蓉蓉打斷他，繼續問道，“上個月你做了什麼比較特別的事？”
“沒什麼特別的啊……”宋楠皺眉，過了會兒，忽地抬頭，說道，“我上月也就公司方面出了點大計劃，”看了眼莫沉，沒有明說，“家里人鬧得厲害，都不太同意，從那之後就……這個之間，應該沒什麼關系吧？”
說完，見凌蓉蓉屈指敲了敲桌面，過了會兒，對宋楠招手，“手遞過來我看看。”
宋楠伸手，莫沉就見凌蓉蓉湊過去，本以為她要伸手去拉過宋楠的手看一眼，可是手伸到一半，突然又縮了回去，像是無意地朝自己這邊瞄了一眼，然後低眼，去看宋楠的手心。
莫沉挑了挑眉，勾起唇角，喝水——嗯，味道不錯，還挺甜。
“原來如此……”凌蓉蓉凝哞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坐下，臉色不太好看地看向宋楠，頓了下，才說道，“你家里有人想要你的命。”
“什麼？！”宋楠一驚。
凌蓉蓉理了下思路，聲音輕緩也十分清晰地說道，“大三我救了你那次，應該是你初次被下詛咒，之後因為有了我的護身符護體，一直也沒出什麼大事。不過那個人應該還躲在暗中對你進行各種想要奪你性命的詛咒，所以後來你的周身就無形中凝聚了許多的陰煞之氣，大概因為這個氣場，才讓那位老人家誤以為你是極陰之體。他應該是有些卜算能力的，算出你有情劫在身，所以希望你娶一個跟我想象的女子，這樣一方面可能能幫助你解開情劫，另一方面，女子氣體陰寒，容易吸收並化解開你身上的陰氣。但是，他錯就錯在沒有看清你身上的陰氣其實陰煞之氣籠罩，結果你的前妻嫁給你後，確實幫你吸收分擔了身上的陰煞氣息，但是也同時因為身上沒有護身符護體，反遭了陰煞之氣帶來的詛咒的反噬，最後溺斃在泳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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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楠此時的臉上已經大過驚駭。
“她死後因為陰煞之氣的影響，再加上長時間被你的冷淡導致的幽怨，變成了一個凶惡的冤鬼，一直跟在你左右，卻始終沒有對你有謀害性命的想法，直到上個月，你因為生意的變動，與家里人吵架，讓那個人再次對你施加了非常陰狠的咒術，這咒術大大地增加了你周身的陰煞之氣，讓你的前妻一下受到太大的影響，內心的怨氣和煞氣一下膨~脹，徹底失去理性，所以現在想要殺了你。”
凌蓉蓉說完，又補充了道，“事情的經過只是我猜測的，你手相上的生命線確實顯示你的陽壽會被詛咒之術攔截，現在破解的辦法，就是要找出那個人，然後讓那個人毀了對你進行詛咒的道具，你再去九華觀，求觀主給你做一次大淨化咒，就能沒事了。哦，對了，還有你前妻，一旦你身上的詛咒被解開，她也就不會再跟著你了，剛剛她被我傷著，暫時應該也不會來找你，你趕緊回去找到那個人吧，現在是越早一天就對你越好。”
宋楠從震驚中回復過來，看著凌蓉蓉，忽地站起來，說道，“我大概知道是誰了，謝謝你，蓉蓉。”
凌蓉蓉還沒在宋楠臉上見過這麼真摯的表情，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來，眨了眨眼。
宋楠見她發愣，想到自己竟然因為陰煞之氣和該死的詛咒，竟那樣失狂過，把這個女孩生生推到了離自己非常遠的位置，心里就平白生出一股暴戾之氣。
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正要出去的時候，又回頭，看了眼凌蓉蓉，問道，“蓉蓉，如果當時……”
凌蓉蓉回頭看他。
莫沉神情淡淡地喝了口水。
宋楠看著凌蓉蓉漂亮的眼楮，到了嘴邊的話突然說不出來了——如果當時他肯好好地愛她，她又會不會愛上自己？這樣的話，放在今時今日，他問不出來。這個女孩，救了自己兩次，他沒法叫她去面對這麼無理失禮的詢問。
笑了笑，搖搖頭，“你們好好玩，有空去舒居，我給你們的新居提供最好的家具，五折。”
莫沉一挑眉，“免費。”
宋楠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莫總真是……免費就免費吧。”然後看向凌蓉蓉，淺笑著揮了下手，“蓉蓉，再見。”
凌蓉蓉眨眨眼，搖了搖手。
宋楠走了出去，走到大廳，兩個秘書迎過來，原本還面帶笑意的宋楠眼神漸漸冷下來，沉聲道，“定今天最快回去的飛機！另外，讓人把我爸的那位二姨太給控制住！誰敢把她放跑了，我第一個廢了他！”
兩個秘書對視一眼，立刻應聲去辦。
雅間里，秘書點的海鮮大餐也被端了上來，凌蓉蓉吃著新鮮的小章魚時，忽然想到宋楠剛剛那個奇怪的笑——嗯，他並不是一點都不在意他的前妻的，那個笑里頭，有內疚和悔不當初。
悔不當初？不該听了那個老者的話，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女孩麼？
凌蓉蓉正出神著，嘴里的小章魚忽地咬了他的舌頭一下，她猛地縮了下脖子，驚得瞪大眼，“唔……”
莫沉轉臉看她，“怎麼了？”
凌蓉蓉微笑，搖了搖頭，“沒事。”
莫沉輕笑，替她把生魚片端到面前。
……
兩人午飯過後又逛了一陣，天抹黑的時候，拎著大包小包到停靠港邊，阿聯已經等在那里了，正蹲在岸邊發呆，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見到兩人過去，忙起身，笑了笑，接過凌蓉蓉和莫沉手里的東西，放到船上。
凌蓉蓉瞅了瞅他的眉目之間，摸了摸下巴，看了眼莫沉，發現他微微閉著雙眼，似乎在養神，海風吹起他碎碎的額發，露出他額頭上的傷口。
想了下，決定還是不打擾他，挪到開船的阿聯旁邊，阿聯見她過去，有些納悶，不過還是笑問，“凌小姐？”
凌蓉蓉朝他笑了笑，見他開船的動作非常熟練，于是沒話找話地問道，“阿聯，你開船的技術好像很好啊？”
阿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靠在船尾閉目的莫沉睜開了眼，看了看凌蓉蓉。
凌蓉蓉又問，“阿聯，你的全名叫什麼？”
阿聯笑了笑，“宋聯，跟阿爸姓。”宋大才是他的養父，阿爸指的就是他。
凌蓉蓉點了點頭，心里暗暗算了下他的基本命相——十五歲前嘗盡人生悲苦。
看著這個憨厚大男孩的羞澀笑容，以及他眉宇間若隱若現的青白之氣，凌蓉蓉抿了抿嘴，再次問道，“你是十五歲以後跟的大才叔麼？”
阿聯明顯吃驚，不過很快想到凌蓉蓉的職業，笑了笑，點頭，“嗯，我那一年被幾個小混混快打死了，阿爸在附近做巡邏保安，見到我可憐，就把我帶回家，給了我一口飯吃，我看他沒有孩子，就說要給他養老送終，然後他就收我做了養子。”
凌蓉蓉有些意外——別看阿聯這麼憨實不怎麼說話，但是說出的話倒是條理清晰，而且也比預料中的要健談一些。
笑著點了點頭，“那你知道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麼？”如果知道生辰八字的話，就能更清晰地算出阿聯面相的這個劫難是跟什麼有關的了。
不過阿聯卻搖了搖頭，無奈又有些苦澀地笑了下，“沒見過親生的阿爸阿媽，也沒過過生日。”
凌蓉蓉知道自己戳到阿聯的傷心事了，抿了下嘴，輕聲道，“對不起啊！”
阿聯倒是想得開，“沒事，反正我也沒在意。”
凌蓉蓉淺笑，“嗯，確實不用在意，幸好你也快結婚了，以後跟阿芳好好過，再生個孩子，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比什麼都好。”
阿聯也笑起來，要結婚的新人得了別人的祝福總是高興的，他想到阿芳，今天下午回去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不開心還吵了自己一頓，雖然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錯了，但是還是決定要回去好好哄一哄。
畢竟這個女人就要把一輩子托付給他了呢！一定要像莫先生對凌小姐那樣，對阿芳好！
暗暗下定決心的阿聯又高興起來，認真地跟凌蓉蓉道了謝，將小艇又開快了幾分。
卻沒注意，一旁的凌蓉蓉，秀眉蹙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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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會對別人說的，我是真心喜歡你，就一次，你就我一次，好麼？”阿芳又再次可憐地乞求起來，“我這輩子都沒遇到過比你更優秀的男人，我不奢求你喜歡我，只希望能跟你有這麼一次，我真的不會對別人說，我只要……”
淋浴房內，莫沉已經被磨得快沒有了耐心，惡心得恨不得上前剁了這個可惡的女人，皺了眉，聲音越發森寒地說道，“滾！”
阿芳沒想到自己這麼低聲下氣地乞求他，居然都這麼無動于衷，甚至還非常厭煩地一直讓自己滾！憑什麼啊！憑什麼他對著凌蓉蓉就是寵度，對著凌蓉蓉就可以喊她“寶貝”，對著她就能那麼溫柔平和，憑什麼對著自己，就要這麼冷漠無視厭煩厭惡？！
憑什麼啊？！
阿芳一下沖到淋浴房門口，握住門把手，顫著聲音說道，“她和我有什麼區別？不都是女人麼！她哪里比我好？是床夫不錯，還是能給你帶來萬貫家財啊？我保證比她伺候得還好，你……”
“ 嗒。”
衛生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阿芳的聲音戛然而止，面色慘白地僵住，還沒等轉身，就听身後傳來輕軟的低聲說話聲，“出來吧。”
聲音雖輕，語氣卻不容拒絕。
阿芳回頭，見凌蓉蓉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一雙澄黑的大眼楮沒有情緒地看向自己——她居然還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阿芳頓了下，開口，還沒發出聲音來，又听凌蓉蓉說道，“你剛剛的話我錄音了，如果你想說莫沉對你做了什麼非||禮的事情，恐怕是要自砸手腳了，出來吧！”
阿芳剛剛確實想大喊出來，說莫沉非||禮她，可是沒想到凌蓉蓉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雙眼楮，真的能看透人心麼？
凌蓉蓉看了眼淋浴房內模糊的身影，以及阿芳的衣著，抿了下嘴，讓開了些身子，說道，“出來。”
阿芳不甘地松開了門把手，想到那個錄音，只好跟著凌蓉蓉走出衛生間。
凌蓉蓉撿起地上的大圍巾，又掃了眼淋浴房的方向，抬手，關上了門。
兩人站在臥室，阿芳回頭看凌蓉蓉，“你想怎麼樣？”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單手抱著胳膊，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這次‘勾||引’的失敗，還是因為被莫沉毫不留情地羞辱過後的難堪與憤怒。
凌蓉蓉看了看她，將圍巾遞給她，說道，“跟我走。”然後率先朝臥室外走去。
阿芳看著接過來的圍巾，披在身上，朝衛生間又望了一眼，跟上凌蓉蓉。
兩人從側門走出，來到別墅外的海灘上，凌蓉蓉走在前頭，阿芳走在後頭，走了一會兒，來到海島除去別墅外最高的一處觀海點，凌蓉蓉站上去，朝對面燈火通明的東島看去。
阿芳皺了皺眉，站在一旁，並沒有跟凌蓉蓉上去。
海風吹動，浪潮輕拍。
凌蓉蓉忽地說道，“我听阿聯說過，你們的新家就在那個尖尖屋頂的房子旁邊，是麼？”
阿芳一愣，下意識看向東島凌蓉蓉所說的位置，隨後又皺了下眉。
凌蓉蓉繼續說道，“阿聯的面相本是後世喜樂，可是今天我卻看到他的印堂微微發青，面相竟隱有轉樂為苦的跡象。”
阿芳听得似懂非懂，可還是忍著不耐繼續听著。
“他的命運跟你是至死糾纏的。”凌蓉蓉的視線落在海浪輕翻的海面上，“如果你不真心待他，他這輩子就再也不會愛上其他人了。”
阿芳一愣，轉臉，看了看高處的凌蓉蓉。
凌蓉蓉笑了笑，說道，“你以為莫沉很好，可是，你應該不知道，他自小父母雙亡，爺爺不親奶奶不愛，曾經是在怎麼樣悲苦的環境下長大。有道士預言他活不過二十七歲的生日，也就是說，他的命，只剩下一年不到了。這樣的人，對希望獲得長久幸福的你，真的是合適的麼？”
阿芳看著她，半晌，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希望我想要長久的幸福？”
凌蓉蓉笑了下，“看出來的。”
阿芳靜默。
“你不是壞女孩，也不是什麼心思歹毒或者願意被別人作||踐的人，想要幸福更沒有錯。”凌蓉蓉頓了下，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夾雜在歡歡的浪||潮聲里，有些飄忽又十分清晰，“可是你好像忘記了，你真正的幸福，並不是別人能給與你的，縱使你今天真的跟莫沉發生了什麼，你就指望他能給你你想要的麼？如果他不給你，你又要怎麼辦？”
阿芳沒想過這些，長這麼大，也沒人跟她說過這些，于是靜靜地听著。
“我記得我以前從一本書上看到過，”凌蓉蓉說道，“想要嫁給國王，自己首先就要變成女王。如果你是一朵玫瑰，何愁蝴蝶不會被你引來呢？”
阿芳想了想，也上了高處，站在凌蓉蓉身邊，問道，“你是在告訴我，讓我自己把自己變得漂亮，然後去招蜂引蝶麼？”
阿芳是念過幾年書的，以前在電視上見到過這個詞，覺得凌蓉蓉說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凌蓉蓉卻被她逗笑了，搖了搖頭，說道，“你的蝴蝶已經在你跟前了，你還要怎麼招蜂引蝶？”
阿芳看她，“那你是什麼意思？”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緩緩斂下笑容，說道，“就是叫你不要肖想不屬于你的人或者事。”
阿芳眉頭一皺，看凌蓉蓉。
凌蓉蓉轉過視線，繼續看向大海，“阿聯很不錯，你如果不喜歡他，也不會答應嫁給他。但是你痴心妄想了，見到虛華的東西，就自控不住，甚至要使用這樣卑劣的手法。我剛剛在門外，其實很想沖進去給你幾個大耳刮子。”瞄了她一眼，“但是，我沒有那麼做，知道為什麼嗎？”
阿芳的臉色難看——她哪里能知道，剛剛還和和氣氣說話的凌蓉蓉，轉眼間就這麼不留情面，說話這麼難听。
見她沉默，凌蓉蓉又說道，“因為我不想我的男人變得難堪。”因為她一旦憤怒，就無疑證明她確實心里生氣，是針對莫沉還是針對阿芳，可能她自己都搞不清楚，這樣無疑讓本來無辜的莫沉會十分為難。
她不舍得對莫沉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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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在做這些事時，根本沒有考慮過阿聯。”凌蓉蓉的聲音有些冷，“你，根本配不上阿聯。”
阿芳的身體晃了一下。
頭頂有海鳥飛過，輕聲地叫喚了一聲。
凌蓉蓉看著那飛過去的海鳥，說道，“你要明白，你想要的幸福，只有阿聯能給你，你們的婚事也快近了，如果你心里還存著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或者幻想，不如趁早跟他說清楚，不要傷害他。你也別忘了我跟你說的，阿聯的苦樂都在你的一念之間。”
阿芳無聲地看著海面，眼前浮現阿聯拿出那條並不昂貴的連衣裙時，看向自己熱切又期待的眼神。
凌蓉蓉跳下高處，臨離開前，又回頭對她說了一句，“你捫心自問，阿聯對你到底怎麼樣。另外，祝你們新婚愉快，明天不用在別墅幫忙了，工錢姨媽會結給你，今晚的事，不會再有別人知道，你好自為之。”
阿芳咬住嘴唇，依舊沒有說話。
凌蓉蓉走遠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癱坐下來的阿芳感覺到有人在她身邊坐下，從這人身上傳來的氣息很熟悉，她無力地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
阿聯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抱進懷里，拍了拍她的後背。
阿芳哽咽起來，許久，輕輕地說了句，“對不起。”
海邊，依舊是海風緩緩地吹，海浪輕輕地拍。
……
凌蓉蓉回到臥室，莫沉已經靠在床頭看文件了，眉眼低垂的模樣俊雅無雙。
見她回來，放下文件，含笑問道，“處理好了？”
凌蓉蓉白了他一眼，轉身，朝衛生間走去，才走到門口，被追過來的莫沉拉住手腕，回頭，見他眉眼間淨是笑意地看向自己，聲音里有非常細微和不可察覺的討好意味，“生氣啦？”
凌蓉蓉飛了他一個眼刀子，“哼！”
莫沉受用——這丫頭，吃起醋來都這麼招人憐愛。
拉著她往自己跟前拽了拽，笑道，“純粹意外，我連看都沒看一眼，真的！”
凌蓉蓉當然是相信他的，心里頭那點小膈應，早在他拉住自己時就煙消雲散了，板著臉時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推了他一把，“招蜂引蝶！”
莫沉笑，“沒辦法，你老公我實在是太帥了，招人惦記。”
凌蓉蓉直接被逗笑，又拍了他一下，“厚臉皮。”
聞言，莫沉立刻彎腰湊過臉來，笑道，“確實厚，你摸~摸看？有沒有輪胎皮那麼厚？”
凌蓉蓉還沒見過他這麼沒臉沒羞的樣子，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開心呢，按住他湊過來的臉，一把推開，“走開啦！我沒有生氣，快去忙你的吧，我要洗澡了。”
莫沉眼中笑意更濃，跟了兩步，問，“要不要我幫你搓……”
沒問完，被凌蓉蓉瞪了一眼，然後隔絕在了衛生間門外。
摸了摸鼻子，笑著搖搖頭，走回床邊，拿起文件。
樓下。
小田和也靠著一棵樹，看著對面夜色籠罩下的大海，神色清冷，過了一會兒，看了眼凌蓉蓉與莫沉的臥室方向，轉身，朝別墅內走去。
……
H市，翌日清晨，賀亦坤的公寓內。
宋飛白暴跳如雷地看著躺在床~上虛弱不堪的賀亦坤，怒極要去找賀朗質問，卻被賀亦坤阻止，只得對著床頭櫃一陣發泄。
蔣念斷了他吩咐的東西快步走進來，向來冷若冰山的她，這一回臉上的擔心盡覽無余，美艷的臉上因為過于擔心而微微有些發白，遠山黛眉微微蹙起，端著東西放到床頭櫃上，看著床~上閉眼氣弱的賀亦坤，回頭對還在惱火的宋飛白說道，“東西拿來了，你快來看看怎麼弄。”
宋飛白見到她眼里的擔憂，頓了下，心情更加惡劣，走過去，拿了一張符篆點燃，邊將符灰和在水里，邊對蔣念說道，“放心吧，死不了，有人已經救過他了。他自己沒好好注意，殫精竭慮，才又變成這樣，是勞累的原因，用符篆幫他引回一些生氣和精力就好了。”
蔣念點頭，視線還是落在賀亦坤蒼白的臉上。
宋飛白將符水做好，對著碗又念了幾聲咒，然後坐到床邊，蔣念想上前幫忙喂水，卻被宋飛白擋開，只好拿著手帕站在一邊，仔細地看著。
賀亦坤躺了接近三天，因為凌蓉蓉強大咒力的原因才一直維持著半夢半醒的狀態，直到此時宋飛白和蔣念回來，才終于松了一口氣，喝了符水後，就緩緩地睡了過去。
宋飛白又替他檢查了下周身，發現他之前為了騙過賀朗而自中的陰煞之氣也被淨化干淨了，淨化的手法與賀家的類似，卻又比賀家的更精妙有效，一猜就知道是凌蓉蓉做的了。
想了想，對蔣念說道，“你先照顧他一下，我出去一會。”
蔣念看他，宋飛白又擺了擺手，“不是去老宅。”停了下，繼續道，“老頭子看來真的在折騰那個傳言中的大祭司術，單靠我們恐怕已是無力阻止，我得去找幾個幫手。放心，不會有事的。”
蔣念想了下，將手機遞給宋飛白，說道，“B組里面全是能用的人，有需要就打B組第四個電話。”
宋飛白接過，朝她笑了下，走出公寓。
在小區大門外時，掏出自己的手機，猶豫了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片刻後，那頭響起一個有些陰森的女聲，淡淡地問道，“你考慮好了？”
宋飛白點頭，“我只要你背後那人的力量，只要能毀了賀朗圖謀的禁術，我答應你，會給你你想要的咒術。”
女聲笑了下，說道，“可以，那麼，宋先生，合作愉快了。”
宋飛白臉色有些難看，听到那頭傳來忙音後，才放下手機，過了片刻，翻出蔣念的手機，找到她之前說的那個號碼，低聲說道，“幫我查一個人，名字是……莫天悅。”
手機這頭，莫天悅放下手機，含笑端起紅酒酒杯喝了一口。
身後，宋紅方笑著說道，“恭喜莫小姐，心願即將得成。”
莫天悅也笑了起來，不過她的臉部似乎有些僵硬，這樣笑著硬是扯動嘴角肌肉的模樣，倒讓這個笑容更加 人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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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現在這麼個冷清凜冽高高大大的男人，小時候竟然會那麼可愛。
凌蓉蓉看著都忍不住會微笑，視線都挪不開來，還是周敏蘭幫著翻開一頁，才繼續往後看去。
後面基本就完全被莫沉的照片佔據了。
莫沉一周歲的時候，被周敏蘭惡作劇地幫了朵紗巾做成的大紅花在頭上，還抹了胭脂口紅。
莫沉三周歲的時候，皺著眉頭看泥掉的鞋子，有些想哭的傲嬌樣子。
莫沉七周歲的時候，背著書包小大人一樣地站在校門口，被周敏清摟著，眼楮還偷偷看向身旁的莫嘉良的小眼神。
莫沉十一周歲的時候，他抱著才出生的莫輕，低頭看著她時小心又認真的神態。
莫沉十二周歲的時候，他捧著周敏清和莫嘉良的遺照，跪在靈位前的面無表情。
凌蓉蓉看著最後那張照片，一眨眼，一顆眼珠忽地像珠子一樣“啪嗒”一聲落到了壓著照片的塑料紙上。
周敏蘭笑了笑，抽了桌上的紙巾給她。
凌蓉蓉道了謝，擦了擦眼楮。
周敏蘭將相冊拿過來，看了一眼，說道，“其實沉沉的預產期本來不是那天的。”
凌蓉蓉抬起紅通通的眼楮看她。
“但是那天，沉沉的奶奶，非要我姐跟她一起出去逛商場，結果在去商場的路上，突然摔了一跤，然後沉沉就被迫提前出生了，幸好生下來時健健康康母子平安。”周敏蘭臉上的笑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的，她隨手翻到前面周敏清和莫嘉良的合照，繼續道，“我本來以為，他們兩個必然有一個會保不住的。”頓了下，看向凌蓉蓉，“你知道為什麼嗎？”
凌蓉蓉搖頭，想了想——從照片上看，確實直到莫沉出世前都沒有發現周敏清和莫嘉良的臉上有任何子女劫難之相。
周敏蘭的聲音有些低冷，說道，“因為當時我姐大出~血，方馨枝，哦，就是沉沉的奶奶，說既然這樣，就不如一個都別保了。”
凌蓉蓉一愣，見周敏蘭說著這話的時候臉上都帶上了一絲恨色，心里微微疑惑——她記得莫輕之前跟她說過，莫沉的奶奶因為他的命格，非常得討厭他。
“我姐夫跟她大吵了一架，把她趕出了醫院，才讓醫生全力搶救，讓他們母子都平安下來了。”周敏蘭說道，“後來我姐的這個婆婆，就基本沒有去看過他們，我其實不懂，作為奶奶和婆婆，她怎麼能這麼厭惡我姐和沉沉？他們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這麼對待他們啊！”
凌蓉蓉點頭，也表示不解。
“只不過我姐脾氣好，一直也沒在意，既然她不在意，我也就不好多說什麼。”周敏蘭搖了搖頭，想到方馨枝就十分的氣憤，可是更多的卻也只是無奈，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他們出了車禍，我想著沉沉和小輕不是沒人帶麼？又怕那老虔婆要對他們怎麼樣，所以就去幫忙照顧了他們一段時間，誰知道……”
周敏蘭對于當年的事非常地耿耿于懷，如今說起來依舊十分地氣不順，“誰知道，方馨枝後來居然三番五次地跑來，非說沉沉是天煞孤星，要把他趕出莫家！沉沉可是他莫家唯一的孫子，她的心不知道是不是黑的，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氣的我要死，直接就去找了莫林峰。”
“後來莫林峰來，把她凶了一頓，可是才沒了兒子，他本來心里也不痛快，就把小輕抱走了，只留沉沉一個人在那個空落落的屋子里，我又是傷心又是難過，卻也沒有辦法，”周敏蘭說到那時候莫沉被孤立與忽視的境地，就滿心心疼，又嘆了口氣，說道，“後來我就說，要帶小輕跟他一起回海島來，至少不用在那里受氣，是不是？可是，你知道沉沉那孩子對我說什麼嗎？”
凌蓉蓉搖頭。
周敏蘭紅了眼圈，有些哽咽地說道，“他跟我說，‘姨媽，我不能走，爺爺奶奶都沒有錯，是我的錯，我犯下的錯，就要我自己去彌補，我很想爸爸媽媽，也對不起他們，所以要代替他們好好地在這里活著，以後，還要代替爸爸給爺爺幫忙，所以，我不能走。’”周敏蘭的眼淚落了下來，粗亂地擦了擦後，嘆氣道，“蓉蓉，他那時候才15歲啊！15歲！才不過三年，他原本性格很活潑的，就變成了那個樣子，不愛笑不說話，經常坐在窗戶前，一坐就是一下午，你問他在想什麼，他還笑說什麼都沒想，蓉蓉，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心疼他！我難受得眼楮都快哭瞎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不就是生在了那麼個日子麼，為什麼就要受這麼大委屈？唉。”
周敏蘭邊哭邊抽紙擦眼淚，凌蓉蓉沉默地坐在一旁，滿心酸楚。
周敏蘭稍微恢復了些後，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後來這孩子就硬讓我回海島，我知道他是不忍心我看著他難過，于是就回來了，每個月我們都會聯系，我知道他一直在查我姐姐和姐夫的死，但是他不肯跟我多說，我也覺得，他們的車禍來的太意外，包括當時我姐生沉沉的時候，那個摔跤也摔得太不應該了，我姐一直很小心的人，我總覺得，有人不想叫沉沉和我姐姐他們過得好。”周敏蘭其實心里頭懷疑一個人，但是她不卻沒有告訴凌蓉蓉。
這兩個年輕人現在正是甜蜜幸福的時候，不需要讓他們知道與背負得太多。
見凌蓉蓉看向自己，周敏蘭笑了笑，轉開話鋒繼續說道，“不過，這麼多年沉沉也都平安無事，我覺得也許是我多想了，慢慢地也就忘了，直到前兩個月，沉沉突然有一天給我打電話，說他好像愛上一個女孩了。”
凌蓉蓉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怔了怔——前兩個月？不是……遇到沒多久的時候麼？
周敏蘭看著凌蓉蓉，繼續道，“可是他說他又不敢愛，我還是第一次听到他這麼在意一個女孩子，于是我就跟他說，要不要主動先試試那個女孩子的態度。”
主動試試？
凌蓉蓉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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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蘭還紅著眼眶呢，就笑了起來，接著說道，“然後沒過幾天，他突然又問我，如果動作親昵也沒有被揍，是不是就代表那個女孩也是喜歡他的。我就問他，是多親你的動作啊，他一開始還害羞不肯說呢，後來硬被我逼著說出來，是主動親了一下那個女孩子。”
凌蓉蓉忽然想到初次見面時，莫沉那個突兀又非常失禮的……吻。登時臉通紅。
周敏蘭忍笑，搖頭，“這孩子，其他都好，就是沒有經歷過感情的事情，太單純了，不過也確實把我樂得不行，然後就鼓勵他，讓他去追求你，後來他有沒有做什麼送玫瑰表達愛意的事情？”
“……”凌蓉蓉臉紅紅地抿嘴，問道，“姨媽你讓他追求我啊？送玫瑰花送情書之類的？”
周敏蘭點頭，還挺得意，“是啊！”
凌蓉蓉感覺嘴角有點抽~搐，低下眼，心說，幸虧大個子沒听她的，不然自己估計早被嚇跑了。
見她不說話，周敏蘭只當她是害羞了，笑了笑，看了下時間，發現居然已經臨近中午了，于是站起來，到廚房看了看冰箱，發現也沒什麼新鮮的食材，于是對她說道，“蓉蓉，中午就咱們在這湊合一頓吧？我去菜市場看看還有什麼新鮮的海味，給你做兩道小菜，吃完後我再帶你去四處逛逛，怎麼樣？”
凌蓉蓉答應，“好，我陪您一起去。”說著就要站起來。
卻被周敏蘭擺手阻止，“你不用去了，在這坐一會，無聊就看看電視，我最多半小時就能回來。”
凌蓉蓉只好點頭，“嗯，那姨媽您當心點。”
周敏蘭微笑，出了門，騎上自行車，準備速去速回。
凌蓉蓉重新在矮腳桌邊坐下，托著下巴發了會呆，眼角余光瞄到桌上放著的舊相冊，想了想，再次翻開，慢慢翻到莫沉出世的那張照片，猶豫了下，掏出手機，“ 嚓”一下，給拍了下來。
偷偷一笑。
抿嘴眨了眨眼，又拍了兩張其他的照片，然後找出其中一張被周敏蘭鬧哭了，坐在地上耍賴的照片，找到莫沉的號碼，給他發了過去，附帶一段文字——請問這位小先生，您現在在哪里啊？是不是把你可愛的女朋友給遺忘啦？
而莫沉此時正在別墅後院，指揮著一大幫人在忙東忙西呢，手里還拿著一只天鵝頸的水晶燈呢，听到手機響了一下，掏出一看，入眼先是看到那張照片，臉黑了黑，然後往下按，看到“你可愛的女朋友”幾個字時，就忍不住笑了，搖搖頭，將水晶燈遞給走過來的宋大才，回復道——小先生無時無刻地不在想念他的小女朋友，心里咆哮的模樣，嗯，請參照下圖。然後將那張撒潑的照片復制粘貼，點擊發送。
凌蓉蓉正戳著手機轉圈呢，听到短信提示音，忙打開，見到莫沉的回復，輕笑出聲，抿嘴伸出一根細細的手指頭，對著屏幕里哭著的小莫沉的臉，戳了戳。
誰說莫沉情商低呀？而且，一點也看不出他哪里單純嘛！
凌蓉蓉含~著笑正腹誹呢，忽听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沒回頭就笑道，“姨媽，這麼快就回……”話沒說完，回身看到來人。
小田和也。
有些意外，正要詢問，抬眼卻看見他的眼神，微皺了下眉，心里提起一絲警戒，問道，“小田先生，你怎麼在這里？”
小田和也走過來，看了看坐在桌邊的凌蓉蓉，剛剛回頭時，臉上那抹笑實在太美太靈動，那雙眼楮熠熠生輝好像寶石般閃耀奪目，任誰也想不到，這樣漂亮的女孩，竟然成天看到的都是鬼魂妖怪。
世間最陰森最恐怖最猙獰也最可惡的存在，為什麼要讓這麼美好的一個女孩子去面對呢？
小田和也在凌蓉蓉身邊跪下，以曰本正坐的姿勢，坐在了凌蓉蓉面前。
凌蓉蓉往後退了退，看著他。
小田和也非常誠懇地與她那雙澄黑透亮的眼楮對視著，一個字一個字生硬又極為誠懇地說道，“龍龍小姐，請您嫁給我。”
“……”
凌蓉蓉僵住，手上拿著的手機“�E”一下掉到了地上。
“好大的風聲，我好像听到了什麼不該听到的東西。”凌蓉蓉避開他的視線，自言自語道，“哎呀，有些耳背，嗯，听錯了听錯了。”
小田和也听不懂凌蓉蓉在說什麼，不過她逃避的眼神和姿態卻被他看在眼里。
他想了想，從攜帶的單肩包里翻出一個黑色的盒子，舉到凌蓉蓉跟前，再次認真說道，“請您嫁給我，這是，我的家族的寶貝的，給您，希望您的能的接受我的propose。”
凌蓉蓉往後縮了縮，心說，這人是不是受刺激了？
見凌蓉蓉還是不動，小田和也連續兩次的求婚都遭遇沉默，很有些受挫，不過他還是毫不氣餒地繼續正色說道，“我，想保護你的。”
凌蓉蓉眨眼——什麼意思？
小田和也說道，“那個男的，他不好，你的，不要和他一起。”
“……”凌蓉蓉嘴角抽了抽，忽地想起小田和也應該也會看相的，不過曰本的跟這兒的估計不太一樣，看他這意思，估計已經把莫沉定位得十分不堪了，于是心里就不痛快起來。
小田和也還在說，“他的，有惡，不好，你，不要喜歡他的，我給你好，我比他的好……”
“放P！”凌蓉蓉就會這一句粗口，這幾天已經是第二次說了，這回真是動了怒，皺眉看向小田和也，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怒道，“我喜不喜歡莫沉關你什麼事啊！再說了，他好不好也是由我說了算，你是哪根蔥哪根蒜啊？你憑什麼說我的男人不好啊？我告訴你，就算你的廚藝再好，我也不能允許你這麼說他！再敢說他一句，當心我大耳瓜子招呼你！討厭！”
小田和也完全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沒說完，就把凌蓉蓉給惹怒了，印象中這個小女孩一直應該是溫柔乖巧綿~軟甜美的樣子，怎麼還會有這麼橫眉冷豎滿面怒氣的神態？小田和也瞪大了眼，心想，難道是自己說錯什麼了嗎？應該沒說錯啊！那個莫沉面相有惡氣，會對她影響不好，而他自己會~陰陽法術，跟凌蓉蓉結合只會比莫沉更好，希望她能考慮一下……
怎麼會突然就惹怒了她呢？難道是……她覺得這樣被直接地告白十分難看，所以害羞了生氣的麼？
小田和也這麼一想，也就釋懷了，看到凌蓉蓉氣的發紅的臉蛋，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凌蓉蓉確實是惱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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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用她的名字命名了一艘游艇，凌蓉蓉抿著嘴，也不知是笑還是惱。
周敏蘭笑著搖搖頭，領著她上了游艇。
此刻暮色四合，天色轉暗，凌蓉蓉靠在休息室的小窗邊看著外頭波浪粼粼的大海，正兀自出神的時候，周敏蘭過來敲了敲門，推開門笑道，“快到了，先到甲板上來吧。”
凌蓉蓉頓了頓，起身，轉步來到休息室外。
迎面一股夾帶著大海味道的海風，吹得她下意識地閉了下雙眼，再睜開時，看到了面前仿佛置身星月之中的小島，微微地瞪大了眼。
暮色黯淡，本是漸被黑暗籠罩的小島中心，那從樹林掩映之處，被星星點點的燈光點綴照亮，光亮匯聚，從凌蓉蓉的角度，看到了一朵盛開綻放的紫~陽花的形狀。
紫~陽花，她最喜歡的花。
它的花語是，我會對你忠貞永恆。
凌蓉蓉看著，倏然，那些燈光閃了一下，如水浪般緩緩漣漪流淌而過，變成了另外一個形狀——一個巨大的心形，出現在凌蓉蓉眼前。
心形的燈光里，還有兩個人，一個身穿裙子的女孩側面站著，她的面前半跪著一個筆挺的男孩，男孩仰著臉，女孩低著頭，男孩的手里似乎拿著什麼，但是那個位置卻是空的。
凌蓉蓉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心，突然又‘砰砰’地亂跳起來。
正竭力想把眼前的景象深深地映入腦海與記憶里時，島上所有的燈光陡然全部熄滅。
這個熄滅維持了大約半分鐘的時間，凌蓉蓉呆呆地站在早就只有她一人的甲板上，只感受到緩慢輕柔的海風，以及周圍徐徐而動的海浪聲。
“砰！”
突然，小島的方向響起一陣鳴哨破空的聲音，緊接著，一朵煙花驟然升空，輕~盈又清脆地轟鳴而開。
凌蓉蓉仰頭，看到了一朵展開的花朵。
剎那間消失。
然後又是第二響，第三響。
載著她的游艇再次繼續往前緩緩馳動。
本就距離不遠的小島，慢慢地靠近。
凌蓉蓉在煙花明滅短暫的無彩光亮里，看到了停靠岸邊用鮮花鋪設出來的一條蜿蜒著朝叢林內||處延伸的花香小道。
船靠岸，沒有人過來幫她，游艇自帶的升降梯正好落在那條滿是鮮花的小道入口處。
凌蓉蓉輕吸了一口氣，緩緩地下了船，踏上那條小路。
頭頂的煙花還在有序並不急促地綻放著，她慢慢地，一步步地朝前走著，穿過周圍漆黑卻眼前明亮的叢林，穿過外界無聲卻內心喧囂的別墅，然後，來到了後花園。
見到了站在最顯眼的地方的那個長身如玉挺拔傲岸的男人。
她握了握裙擺，站住。
斑斕的煙花照射~出來的光亮，讓這人的氣度愈發軒昂不凡，那些色彩忽忽閃閃地映在他俊美無雙的面容上，明明光亮很快就消失，可是凌蓉蓉卻看到，那一雙如墨如漆的雙眸，正深情又專注地看著自己。
她原本還跳動不寧的心，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頭頂的煙花不知道何時停了下來，花園里亮起一圈水紋般柔和清潤的燈光，好像還有安靜流淌的音樂緩緩響起。
對面的那個人，邁開修長的雙~腿，堅定地堅毅地朝自己走過來。
凌蓉蓉站在花園的入口處，周圍是百花嬌艷的簇擁與襯托，天上的繁星都似乎落在了她璀璨的雙眼里，她的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莫沉走到她的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嬌柔卻美好的女孩，她澄澈無暇，她讓人憐惜，她堅韌可愛，她讓人心疼，她簡單她讓人想放在手心呵護一輩子。
她是他莫沉最愛的女人。
微微一笑，單膝曲起，跪地。
與剛剛燈光映照下的姿勢不同的是，此時莫沉的手里，舉著一個打開的紅色錦緞盒子，盒子里，有一枚美得幾乎碎了頭頂月光的鑽戒。
凌蓉蓉看著莫沉的眼楮。
莫沉的聲音低沉有力，緩緩說道，“永恆之愛，請你嫁給我，我至死不渝的愛人。”
凌蓉蓉安靜地看著他。
莫沉抬著頭，與她對視。
音樂還在想，花香濃郁得似乎要醉了人心。
如此的時光，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只能听到兩顆心髒跳動的聲音。
莫沉的眼前忽然被一只柔嫩又冰涼的小手覆蓋住，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唇上緊接著傳來同樣是又柔又涼的觸感。
然而這觸感卻沒有離去，貼著他的雙~唇，小小地起伏著，吐出了芳香迷人的氣息。
這氣息里輕輕繞繞地夾雜了軟軟的的聲音，“你這樣讓我怎麼回答？我的愛人。”
莫沉靜默，倏然間又笑了起來，拿下凌蓉蓉的手，看到她近在眼前的雙眼，睫毛微微顫抖，正看著自己。
“你願意麼？”莫沉此時的聲音微微暗啞，磁性中帶著一絲惑||人的味道。
凌蓉蓉離開他的唇，往後退了半步，眼里滿含了笑意，情意，愛意，憐意，她伸出手去，點了點頭，“嗯，我願意。”
原本緩慢播放的背景音樂驟然放大。
莫沉露出了這輩子從沒有過的笑容，他的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連身體都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竭力鎮定，掏出鑽戒，捏住凌蓉蓉的手，試圖著把那枚他特意親自畫圖找最一流的工匠打磨的鑽戒套進凌蓉蓉的手里，卻試圖了幾次，居然都沒有套進去。
凌蓉蓉也笑了，她蹲下，拿著莫沉的手，幫著他，一起把那枚鑽戒，套進了離自己心髒最近的無名指上。
莫沉輕聲吸氣，巨大的幸福感與滿足感此時已經將這個孤獨寂寞了二十七年的男人給徹底淹沒了，他抬起眼，眼眶微紅，用力地握住凌蓉蓉，將她拉了起來。
凌蓉蓉抬起眼，趴在他的胸前。
莫沉問，“可以麼？”
凌蓉蓉依舊是輕笑，此時的她，倒比莫沉更加冷靜和鎮定，看著他悸動的雙眼，笑了笑，輕輕軟軟地說道，“你說呢？”
這壞丫頭。
莫沉便也不管了，一把打橫將她抱起，徑直上了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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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門口，探頭探腦地朝里頭看的宋大才，見兩人都上了樓，才回頭對身後一直在笑的周敏蘭說道，“去樓上了，那晚宴的部分……”
周敏蘭笑著擺擺手，“這還用問，根本用不上啦！你去後頭把放煙花的阿聯和阿芳，還有其他人叫來，咱們把吃的擺到游輪上去，到隔壁那座無人島好好吃一頓，這里就留給這兩個小兩口吧。”
宋大才會意一笑，到後頭去找阿聯他們，周敏蘭去廚房，把莫沉精心準備的晚餐全給一一打包，又帶了好些食材，放進大籃子里，雙手拎著出了門。
游艇出發，一行人高高興興地往隔壁的無人島出發。
阿芳坐在船尾，像是看著身後只剩下莫沉和凌蓉蓉的小島，又像是看著安靜地能包容一切的大海，默默出神。
阿聯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
她朝他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
周圍人的歡聲笑語傳來，阿芳想到那晚本是甜美和善的凌蓉蓉，厲聲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閉上眼，輕笑。
別墅，主臥內。
凌蓉蓉被莫沉輕輕地放在了床||上。
這人現在的眼神灼熱得有些嚇人，那一縷注視一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都要燙得自己像是要被燒著了一般。
所以一落在床||上，立刻就不安地往另外一側翻了翻身。
然而還沒翻過去，肩膀就被按住。
他手心的溫度也高的嚇人，觸踫在凌蓉蓉肩膀上赤了一聲。
這一聲讓原本還能自狼，直接撲了過去。
惡狠狠地將凌蓉蓉又往里按了按，低聲道，“你這個壞心眼的丫頭！”
凌蓉蓉立時反駁，“你才是壞蛋！不許你這樣看著我！”說完，還伸手推了他兩把。
偏偏這手上也沒什麼力氣，像只小貓一樣地撓了兩把，卻讓莫沉反而更加心~癢難耐，百爪撓心，恨不得立刻馬上現在就將這壞丫頭了！
雖然心里這麼想，但是他卻不會這樣做的。
他要給他最心愛的女人，最好的回憶，最美好的經歷。
于是忍耐著，湊過去，坐在上，將她拉起來，坐到自己腿上，與她平視，認真地看著她。
凌蓉蓉臉紅，撇開視線。
莫沉笑了笑，在她臉側親了一下。
凌蓉蓉臉更紅，瞥了他一眼，卻也知道今晚必定是要經歷過去的。
她不是扭捏嬌作的女孩子，見莫沉眼里含笑，確實也讓她心動非常，于是抿了下嘴，也在莫沉臉頰上，啾了一下。
莫沉眼眸驟縮，見她粉面含嬌，雖是羞赧不已，卻早已蔓延接受。
心里笑了下——倒是他，顧前顧後，反而白白耽誤了這小女子一片接納之心了。
伸手，探到她的腦後，捏住那根他曾經見過的赤金發簪，頓了下，往外一拽。
凌蓉蓉柔順的黑發如瀑落下，披在了她白~皙的肩頭。
莫沉的眼神黯了黯，另一手抬起，替她將一縷頭發壓到她的耳後，低聲道，“真美。”
是個女孩都喜歡被夸贊，更何況還是自己愛戀的男人。
凌蓉蓉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恬美的笑容，微彎了眼角，綿綿地說道，“嘴真甜。”
莫沉笑，微抬起下巴，“確實甜，要不要嘗嘗？”
凌蓉蓉低眼瞅了瞅他形態完美的薄薄的嘴唇，忽地想起，以前听誰說過，唇薄的人最是無情寡涼？真是可笑。
于是低頭，口勿過去。
莫沉這回並沒有再次很快地轉為主動，他引導著，慢慢地將這女孩領入他想要讓她到達的一個世界里。
他的手慢慢移動，褪去了那些外蔽，然後終于一個翻身，將她在了被動之下。
眼前的她，全身透漏出一種美好的讓他血脈噴張的顏色，她的眼楮里像是灌滿了清水一般，水當當地看著自己，她抿著唇，嬌羞著，等待著，微微顫抖著。
莫沉俯下~身去，無法忍耐地輕呼了一口氣。
夜空里一輪明亮的圓月，也似乎羞煞極了，拽起一片雲朵，遮住了半邊如水的月光。
海風拂過陽台上那半拉的窗簾，也擠不進滿室的旖旎風光里，靜悄悄地又卷走了。
不知從哪里傳來一聲軟軟甜甜的輕||吟。
海浪拍在岸上，然後退回大海里，靜謐平和，花香淡淡縈繞。
海上明月映我心，正是兩~情~相~悅時。
……
翌日，小田和也站在東島出發去市里的第一班早班車的站台前，看著小島的方向，苦笑搖頭。
車子停靠，他拎起行李，低頭，上車。
凌蓉蓉其實早就醒了。
身上的這種酸痛感讓她覺得很奇妙，她以前听大學室友說過，這滋味非常得不好受，可是她卻並沒發現哪里難過。
她想了想，難道是因為大個子昨晚溫柔又小心，並且沒有反反復復折騰的原因？
一想到反反復復折騰這幾個字，凌蓉蓉臉又紅了，經歷過的事情仿佛做夢般，卻又真實地發生過。
她看著面前這個還在熟睡的家伙，誰能想到，平時那麼霸道強勢的人，居然也會那樣體貼與細心？這是證明他真的愛護自己吧？
笑著抬手，本想摸了摸~他俊朗的眉眼，卻在抬手後，看到了左手手指上的那枚晶燦燦的戒指，于是就又這麼舉著手，仔細地端詳起來。
莫沉睜眼的時候，就見這丫頭正傻乎乎地盯著自己手上的戒指看呢。
眼里滿是清透純澈的笑意。
縱使經歷過人事，她卻依舊干淨得如同一汪甜美的清泉。
一想到這個女孩，哦，不對，這個女人已經是他的了，他的心里就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鼓~脹又滿足，摟著她的手，都不由緊了幾分。
凌蓉蓉察覺到，低頭，看到他睜開的深邃的雙眸，面上又紅了幾分，笑道，“早。”說完，忽地一愣，然後一下滿臉紅的像個紅隻果一樣，一把捂住了嘴。
呀！怎麼啞成這樣啊！
莫沉則是眸光略暗，又用力掐了下她的腰，低聲道，“大清早就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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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英看著對面本是清雅溫和的人，說出的話卻如此殘忍，再看他眼中隱忍的恨意，苦笑，“賀先生何必為難我。”
賀亦坤閉了閉眼，搖頭，“白老板，我並不是在為難你，只是想讓你做個選擇。”
白玉英沉默不語。
賀亦坤看著她，許久，點點頭站起來，“白老板的選擇我已經知道了，那麼，咱們就靜候佳音吧。”
白玉英握住雙拳，在賀亦坤走到門口時，忽地站起來，說道，“賀亦坤，你~爺爺……”
“他不是我爺爺！”從來都是溫潤淺淡的賀亦坤突然爆發出了滔天怒氣，他回頭恨聲說道，“他不是！”
白玉英愣住，直到賀亦坤快步消失很久後，才頹然地倒在了椅子上。
她看著桌上賀然以及她的合影，無力地笑道，“然姐，我最終還是對不起你。待我大仇得報，我就下去陪你和蓉蓉，對不起。”
門外，賀亦坤坐上車後，車門一關，張口就吐出一口血來。
坐在駕駛座上的宋飛白看得直皺眉，又急又怒，“我的祖宗！那凌小道士的道術就算再厲害，能維持著你的生機，可也經不住你這麼耗吧？您悠著點行不行啊？”
賀亦坤擦掉嘴角的血，想到瀕死的那天，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到的那雙照進他心里的明媚的雙眼，再想起剛剛在兩世齋跟白玉英一起做下的決定，心頭再次驟然大痛。
“哇”地張口，又吐了一灘血出來，然後暈了過去。
“我%¥&@！”宋飛白 了好幾句髒話，立刻發動車子。
正要踩下油門朝賀亦坤的公寓而去時，後座的另一邊車門突然被拉開，一個有點眼熟的人影一下跳了進來。
宋飛白愣了愣，回頭，就听到一個沙啞的聲音，慢悠悠地說道，“喲，這位賀家的小當家的，怎麼回事啊？”
是凌悅！
宋飛白立刻轉身，還沒開口說話，就見凌悅已經湊過去扒拉開賀亦坤的眼皮子瞅了瞅，然後又掐了掐他的人中，敲了敲他的天靈蓋，隨後摸著下巴，坐到一旁，咂了砸嘴。
宋飛白連忙說道，“還請偶像務必救救他。”
“偶像？”凌悅笑了起來，點點頭，“我很喜歡這個稱呼。”
宋飛白期待地看著她。
見她前一秒還是笑眯眯的，下一秒突然收了笑臉，轉而變成一種似笑非笑的模樣，閑哉哉地問道，“可是，我為什麼要救一個姓賀的？我又不是蓉蓉那種小笨蛋。”看來她已經發現了凌蓉蓉之前救過賀亦坤留下的痕跡。
宋飛白的臉色有點難看，張了張嘴，可是又不知道能說出什麼——凌悅跟賀家有什麼深仇大恨他不知道，難道是因為賀然的關系？
胡思亂想也沒有用，只好賠著小心地說道，“你幫幫忙。”
凌悅瞄了他一眼，想了想，說道，“救他是可以，”見對面這小伙子眼前一亮的樣子，莫名覺得眼熟，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麼……”
宋飛白連忙點頭，“什麼條件都好說。”
凌悅笑了，用下巴點了點兩世齋的方向，“我要知道，這位賀小當家的，跟我那位好妹妹，到底在做些什麼。”
宋飛白面露為難，但是一見凌悅拉開車門就要下去，忙說道，“好好，我告訴你，你想知道什麼，我全都告訴你。”
凌悅滿意，這才坐回車內，揮了揮手，“走，找個僻靜點的地方。”
宋飛白松了口氣，再次將車子發動，飛馳離開。
另外一頭，凌蓉蓉坐的車，在半小時後停到了東宅外。
方倩跟莫輕兩個一高一矮的姑娘早得了周凡的消息，嘻嘻哈哈地站在門口，一見到凌蓉蓉就大呼小叫地嚷嚷著“恭喜恭喜，快發喜糖啊！”“我要小佷子玩！”之類的。
臊得凌蓉蓉幾乎想拿帶給她們的禮物塞了她們的嘴。
幸好兩人還算有分寸，鬧得凌蓉蓉都快惱了，這才見好就收，拉著凌蓉蓉回到屋里，再一陣東長西短地問。
凌蓉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求婚的事情，紅著臉的樣子讓方倩和莫輕看得又是羨慕又是心~癢。
忍不住再次鬧騰起凌蓉蓉。
最後直到凌蓉蓉拿了禮物出來，才終于讓兩人轉移了注意力。
中途莫輕被同學的電話叫了出去，戀戀不舍地讓凌蓉蓉一定記得等她回來好好說說莫沉是怎麼求婚的，這才匆匆叫了陳世榮來開車送她。
剩下方倩和凌蓉蓉單獨時，倒沒了之前那樣的瞎鬧勁。
方倩靠在沙發上，將凌蓉蓉送她的貝殼手鏈套在手腕上，端在眼前細細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輕笑道，“真好看。”
凌蓉蓉見她喜歡，自然高興，把手邊另外幾個盒子都給她推過去，“這些都是給你的。”
方倩失笑，看了那堆禮物，搖了搖頭，隨手拿起一個盒子，邊拆邊說道，“這幾天我在這里，斷斷續續地也听到不少閑言碎語，”頓了下，“關于莫沉的命格的。”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
方倩將那禮物拆開，看到是一對珍珠耳環，笑了笑，轉臉看向凌蓉蓉，“我不會反對的，你只要真心喜歡就好。”
凌蓉蓉心頭微酸，這個她不過是伸手拉了一把的女孩，在後來自己孤獨的日子里，陪伴了自己多少****夜夜？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不要出事，要知道，你假如出事，我以後，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方倩笑了。
凌蓉蓉一听她這話覺得不太對勁，微微蹙了下清秀的眉頭，問道，“你……這幾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方倩看著那對耳環，默了許久後，才輕嘆著說道，“我最近總做夢。”
“夢里，老是出現一個白色的人影，我想仔細看清時，卻又不見了，但是我知道……”方倩低垂了眼，單手撫向胸口，“這里不對勁，這個人，一定跟我有關系。”
凌蓉蓉的眉頭皺緊了幾分——本以為方倩什麼都不會記得，怎麼這麼快就有了記憶？要不要給她檢查下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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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猶豫著，忽見方倩雙眼直直地看過來，雖是疑問卻眼神肯定地問道，“蓉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
凌蓉蓉一下抿了嘴——關于她那個男朋友的事情，凌蓉蓉確實沒有告訴她。她直覺這人對方倩一定做了什麼她無法察覺的事情，但是這樣對方倩隱瞞……
方倩將那對耳環放回小小的首飾盒里，放回桌上，整個轉身過來，抓~住凌蓉蓉的手，輕聲道，“告訴我。”
凌蓉蓉抬眼，看了看她。這個漂亮的女孩兒，她最好的摯友，第一次被渣男背叛，第二次遇到身份莫名奇怪的男人，好容易現在有了個周凡，為什麼已經就差一步了，愛情與幸福，偏偏就是落不到她身上呢？
凌蓉蓉抿了抿嘴，說道，“那個人叫木軒。”
方倩一頓，描繪精致得眼眶微微瞪大，腦子里一瞬間猶如走馬觀花一般，萬千浮影快速掠過。
木軒，木軒……
凌蓉蓉咬住嘴唇，看著方倩似是瞬間回想起所有事情的樣子，滿心的難受。
她默默地站起來，看了眼被方倩放置在桌上的那對珍珠耳環，這對耳環其實是周凡買的，他特意囑托她放在禮物中，不要讓方倩知道是自己買的，以防她不接受。
沒想到還是……
走到後頭的花園里，想到出發前那晚被莫沉吩咐填埋的水池已經被新的花草覆蓋。
抬頭，朝公館西北方向的那棟宅子看去，想了想，轉腳往那邊走去。
西北這處頗有藝術風格的住居本來是為當年愛好美術的方馨枝蓋建的，完全依照了她的想法和靈感進行的設計，原本的風格有些冷清，現在讓莫輕住著，倒是多了一些活潑的顏色。
出入的佣人非常得少，凌蓉蓉一路朝里走著，竟沒遇到什麼人。
邊細細回想著那天乘坐直升飛機在半空中所見到的位置，邊慢慢地朝那個大概的方向走去。
只是，這宅子內里的構造居然比凌蓉蓉預想得要復雜得多，她東走西走，走了半天，居然發現自己——迷路了。
站在一個不知道是哪里的樓梯口，凌蓉蓉有些泄氣地往左右瞧了瞧，試著喊了兩聲，“有沒有人？”
沒人應聲。唯獨她的聲音輕飄飄地送出了好遠，隱隱夾雜著空曠森然之意。
凌蓉蓉皺了皺眉，忽地感覺背後撲過來一陣陰嗖嗖的涼氣。
這股氣息太過熟悉，她回頭，朝那氣息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一瞬，那股涼氣就消失不見了。
凝眉沉吟了片刻，轉身，往背後那森黑似乎毫無盡頭的走廊那邊走去。
整個宅子都是空蕩蕩的。
凌蓉蓉走在其中，听到了自己輕慢的腳步聲。
“ 嗒， 嗒……”
夾雜著不知道從哪里傳來的掛鐘的鐘擺聲。
凌蓉蓉覺得不對勁，站住腳，往四下一看，那鐘擺聲又消失了。再往前走，又是輕輕碎碎的搖擺聲。
凌蓉蓉這回沒有停下腳步，她默默地在心里念了個咒，單手捏起手訣，不停無聲變換，邊依舊是慢慢地朝前走著。
終于，鐘擺聲越來越清晰，凌蓉蓉順著那一聲一聲“嗒嗒”的聲音，在一處破舊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木門上貼著一張符，上畫大淨化朱砂符，符力仍在，卻已微弱。
森森的寒氣從那門後鑽了出來。
凌蓉蓉猶豫了下，抬手，緩緩推向木門。
森寒之氣如針尖般，往她的手心里鑽。
她屏住氣息，堪堪就要踫到木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沙啞陰暗的聲音，“你在那干嘛？”
凌蓉蓉驚了一下，待回過神時，手已經收了回來，門內滲透出來的陰寒氣息也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皺了皺眉，回頭，看到離她斜前方不過三四米遠的位置，站著一個拿著手電筒身形有些佝僂的老人。
“我迷路了。”凌蓉蓉說道。
老人的身影隱在這昏暗的光線里，她似是看了凌蓉蓉一會，然後才啞著嗓子說道，“跟我來吧。”
凌蓉蓉輕松一口氣，見她慢慢地轉身，朝她來時的方向走去，抿了下嘴，又看了眼那扇貼著符篆的木門，跟上老人。
兜兜轉轉似乎走了許久，才看到前頭一扇陽光照進來的位置。
老人依舊站著黑暗處，弓著背，用毫無生氣的破啞聲音說道，“從這里下去，直走就可以了。”
凌蓉蓉上前道謝，經過老人身邊的時候，無意地撇了一眼過去，腳步頓時一僵——然而老人卻已轉過身去，晃著手電筒，緩緩地，無聲地走進黑暗里。
凌蓉蓉站在原地，看向她的背影，皺緊了眉。
走廊的那頭有人發現了凌蓉蓉，招呼道，“是誰在那里？”
凌蓉蓉回過神來，迎過去說道，“你好，我叫凌……”
“啊，大少奶奶。”這個佣人之前在訂婚宴是見過凌蓉蓉的，忙恭敬地笑道，“您怎麼在這里？”說著又朝那半邊黑漆漆的走廊那頭看去，“您這是從哪兒來啊？”
凌蓉蓉想了想，說道，“迷路了，一個老人家送我到這里的。”
“老人家？”佣人愣了下，隨即臉色有些發白地又往凌蓉蓉身後看了一眼，忙干笑著掩飾道，“大少奶奶，您是來找二小姐的麼？二小姐現在不在，我帶您下去坐坐？”
凌蓉蓉見她明顯神色有異，想了想，點頭。
下樓的時候，順道四處看了看風水——確實是風水寶地，有助于莫輕身體的恢復沒錯，只是剛剛那個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凌蓉蓉滿心疑惑，自然也就坐不下來，佣人說要去給她倒茶的時候，她就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待她離開後不久，王鵬從宅子外的一處拐角後走出來，他的身後跟著那個披著黑袍的老人。
老人低垂著頭，臉上……是無數刀割劃裂的傷痕，縱橫溝壑，慘不忍睹，細細看下卻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傷痕了。
王鵬重重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恐怕是遮掩不住了。”
老人依舊是低著頭，沒有聲響。
王鵬搖搖頭，轉身，對她說道，“你再辛苦一段時間吧。”
老人本就佝僂的後背又往下彎了彎。
王鵬看了看她，抬手，似是想踫一下她的頭頂，卻只輕微動了下，就止住了手，轉身，從那條無人知道的小道里，悄無聲息地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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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還在睡著，等醒來後不見莫沉，只是眨了眨眼爬起來，第一時間先~摸出手機，想給方倩打個電話，可是翻到了她的號碼，終究還是按不下去，于是沮喪地將手機扔到床~上，跑進了衛生間。
估摸算了下‘親戚’造訪的時間，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那晚竟然什麼措施都沒有，想了想，也覺得一次中招可能性不會太大。
于是自我安慰地笑了笑，洗漱過後，吃了早飯，前往兩世齋。
白玉英最近的神色和精神都極度不好，夜夜難眠，總覺得似乎看到賀然在她身邊看著她的樣子。
賀亦坤曾經對她說過——開弓沒有回頭箭。她當時因為小四子差點遇害，被仇恨蒙蔽了所有的心智，而如今，才真正意識到賀亦坤這句話的力量。
小四子是她的孩子，蓉蓉又何嘗不是呢？
這個乖巧的女孩子，敬她愛護她，甚至知道了被她利用，也沒有當面地指責或者質問過她，只是默默地承受著，最多心里憋悶受不了了，就跑到某個她根本聯系不到的地方躲幾天，然後再回來，繼續是一副乖順安靜的樣子。
她心里難受得很——可是想到賀朗曾經對他們做過的那一切，那個喪心病狂的瘋子，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就殘害了這麼多條性命，這里面有她心愛的男人，還有她寶貝的孩子，還有她最好的朋友和姐妹。
她現在很無措，也彷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痛苦與仇恨不顧一切地糾纏折磨著她，她無力地閉上雙眼，靠在辦公桌後那張已經破舊的辦公椅上。
門口，忽然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輕輕軟軟的詢問聲，“英姨，你怎麼了？”
白玉英睜開眼，頓了一下，坐直，看到了依舊是背著雙肩包的凌蓉蓉，微微一怔——這孩子，似乎哪里不太一樣了？
看著，像是花骨朵兒綻放開來，露出了嬌滴的花朵一般。
她抬眼仔細地看著凌蓉蓉，不料這丫頭已經走到近前，見她發呆，有些擔心地上伸手，在她額頭上觸踫了一會兒，還低聲問道，“是哪里不舒服麼？要看醫生麼？”
白玉英回過神來，笑了笑，搖頭，“沒事，只是太累了。”又問道，“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凌蓉蓉收回手，走到辦公桌外圍，說道，“沒什麼事，就來了。”
白玉英點點頭，先從辦公室一邊的抽屜里拿出凌悅那天扔在她桌上，讓她有時間交給凌蓉蓉的那個黑色的仿制象牙盒子，放到桌面上，說道，“這是你小姑讓我給你的，你拿去吧。”
凌蓉蓉拿過，還問，“是什麼呀？”
白玉英這才注意到她手上那顆太過奪人眼球的鑽戒，愣了下，問道，“小莫給你的？”
凌蓉蓉反應了下，才意識到白玉英說的是什麼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將戒指擼下來，小心珍重地用手帕包好，放到雙肩包最靠里層安全又不被其它東西踫撞的地方，才再次拿起那個仿制象牙的黑色黑子，看到封口的地方有個咒，眨了下眼，拈起手訣，輕動了下手指。
小封印咒消失，盒蓋無聲地松開。
凌蓉蓉散去手訣，抬手，將盒子打開。
一股潤潤的光澤立時像水紋般淺淺散開。
凌蓉蓉傻眼，白玉英則是明顯吃驚，站起來，快步走過來，往盒子里看了一眼，隨即驚道，“東海夜明珠？”
“夜明珠？”凌蓉蓉張大嘴巴，半晌，才忽地說道，“夜明珠不是只有神話小說里才有的麼？”
白玉英搖頭，“這可是寶貝，也不知道你小姑從哪里弄來的東西。”難怪這家伙那天神神秘秘的，非讓她代替轉交給凌蓉蓉，是怕自己親手給，她不會接受吧？
果然，還沒想完，凌蓉蓉就毫不貪戀地蓋上盒蓋，說道，“不行，這太貴重了，不能要。”
白玉英瞅了瞅她遞回來的盒子，也不伸手去接，只是說道，“這我可沒法收回來，你要還最好還是親手還給她。”
凌蓉蓉一想也是，想到那通體如白玉，綻放的光澤都通透無暇似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忽然覺得方倩帶著它，可能心里也會多少得到一些平靜和舒緩，想了想，點頭，“嗯，那等我見到小姑再還給她吧。”又對白玉英笑，“謝謝英姨。”
白玉英擺擺手，見夜明珠被她收下，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轉而走到辦公桌旁，從里頭的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份用紅色的回形針特意標明的一份，轉而遞給凌蓉蓉，“新委托，你先看看。”
別人在兩世齋接委托，向來只有白玉英給他們安排活，沒有自己挑活干的，唯獨凌蓉蓉是個特殊的。
白玉英見她把文件接過去，還補充了一句，“能做就做，不能做也沒關系，我再給你找其它好的，這個我就交給別人來做。”
凌蓉蓉含笑點了點頭，在小沙發上坐下，然後打開文件。
是一份驅除邪穢的委托。
凌蓉蓉一眼瞅到委托人的名字，不由意外——丁爵？
眼眸微動，繼續往下看，果然，委托人認為家里的獨女，才剛上初二的夏蘭希被邪穢附身，迷了心竅，所以希望兩世齋能派個人去看看，最好還是之前替這丫頭驅除過邪穢的那位大師。
那位大師說的是誰，自然就是現在拿著委托正在看的凌蓉蓉了。凌蓉蓉因為對夏蘭希這個名字記憶猶新，而且在她離開時，這個稱為養父的男人看向自己的養女的眼神實在讓她太過目難忘，所以才記住了這個名字。
本來就隱隱預測到夏蘭希的事情絕對不會只有這麼簡單，現在看來……倒確實被她料準了。
難怪白玉英會留著這份委托一直等自己先來選擇一下了，凌蓉蓉掃了眼委托日期，正是她跟莫沉離開去海島的前一天。
想了想，問道，“這份委托，是丁爵親自過來下的麼？”
白玉英點頭，“嗯，跟他的夫人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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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記得他們家還有一個老太太，叫什麼名字來著她倒是不記得了，只隱隱約約記得她姓宋，雖然面相和善，可是一雙眼卻……貪權貪勢貪財貪||欲。
別人看不出來，卻瞞不過凌蓉蓉的眼楮。
于是問道，“那那位老太太呢？”
白玉英回憶了一圈兒，說道，“沒見到什麼老太太，也沒听他們提起過。”
凌蓉蓉隱隱察覺到什麼，不過卻還模糊不清，再次低眼看向委托資料上記載的——說夏蘭希要麼在課堂上搔蕩，要麼在外面就是四處勾搭，甚至還帶回來好些個不三不四的人回家，事後卻說一點也不記得。
丁爵想到她之前就是被妖邪附身過，于是在她再次帶了個不知道哪里哄騙來的小年輕後，怒火沖天地將她關在自己的房間里，不許她出門，然後來找兩世齋的大師，希望能做飯讓他的養女恢復正常。
凌蓉蓉單手食指在那文件上敲擊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行吧，那我去一趟吧。”
白玉英見她答應下來，點點頭，“那好，你就先去看看情況，太危險的話就別做了，撤回來，我自有辦法解決。”
凌蓉蓉笑著看她，“英姨是想讓我砸了‘兩世齋’的金字招牌麼？放心，真有危險我不會犯傻的。”
白玉英這才稍微放下點心，見凌蓉蓉拿著文件將雙肩包背好，作勢就要出門，忙又叮囑了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
凌蓉蓉回頭，看了看她，那雙眼楮里似是閃過一抹了然的神色，笑了笑，說道，“嗯，我知道。”然後就背著包邁出了辦公室。
白玉英站在辦公桌後，想了半天——蓉蓉知道什麼？難道……她又知道了什麼嗎？
而另外一頭。
凌悅斷斷續續做法喂藥召喚咒力折騰了將近二十四小時，才終于把這個心力憔悴魂魄都快散掉的賀亦坤給拉了回來。
見他悠悠轉醒，終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一股坐下來，一口喝光宋飛白端過來水，擦了擦嘴角，說道，“臭小子，你這命算是徹底保住了，以後盡量少勞心操神，不然是會短陽壽的！知道吧？！”
賀亦坤靠著床頭，看向凌悅，笑了笑，干啞著嗓子慢慢地說道，“多謝小姑。”
凌悅怔了怔——這才想起來，這家伙姓賀，跟蓉蓉那是正兒八經地幾乎沒了血緣關系的兄妹，叫自己一聲小姑，確實沒錯。
不過，這怎麼……听著就那麼不舒坦呢？
凌悅擺擺手，也不想跟他計較這種事，接著說道，“我已經听你這位小兄弟說了，賀朗那老|混賬，居然妄圖動用禁術？開玩笑呢吧？”
賀亦坤眉頭一皺，看向站在床邊的宋飛白，宋飛白搔了搔下巴，只當沒看見。
凌悅自顧自繼續說道，“如果他真有這個企圖的話，那麼看來，他從三十五年前就已經在謀劃了，那麼他們幾個會死在他手里，也確實……”
說到這，凌悅無奈地苦笑了下，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賀亦坤注意到她的表情，忽地想到當初賀然的死，以及賀朗準備了幾十年的這個大禁術所需的必要血液，驟然間腦中一片白光閃過，幾乎只是剎那一下就明白了許多的事情。
就算克制，也還是止不住驚愕地看向凌悅，片刻後，問道，“小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兩世齋的白老板難道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凌悅轉眼看他，心說，真不愧是能把賀朗套進去的年輕人，這心計和反應，果然聰明！
略一停頓後，說道，“她跟你並沒有親緣關系，死的那個……是她男人。”
連一旁的宋飛白都驚住了。
凌悅抽了根煙，點燃後，吸了兩口，慢悠悠地吐出煙霧後，架起雙~腿，說道，“當年，賀朗說遇到一件大事，他自己處理不了，只能找族里有血親的幾個本事不錯的幫忙，一開始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我們也都有些懷疑，畢竟賀朗從最開始就不是什麼善類。但是後來沒辦法，賀朗抓走了兩個孩子，我們只能答應，但是當時大家確實沒有想到，賀朗最開始就是存著要命的心思來的。”
凌悅苦笑，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于是然姐，嗯，就是蓉蓉的媽，賀泉，小白的男人，還有……呵，我的那位，他們三個就跟著他一起去了。”
賀泉？
賀亦坤微微皺眉——如果沒記錯，這位好像是父親的堂弟，是道士協會最年輕的預備會長吧？不過，好像很早就過世了，族里的人似乎對他的過世還十分避諱，幾乎無人談起，他也是偶爾听家里的一個老幫佣提起過。竟然是白玉英的愛人？
凌悅又抽了兩口煙，撢了撢煙灰，道，“三個人跟著他離開後，許久都沒有音訊，我們幾個就著急了，我哥最擔心然姐，因為然姐出發前，曾卜算過，說過這次之行，前途一片黑暗，是凶是吉判測不出，所以我們就去賀家要人。”
賀亦坤和宋飛白都盯著凌悅看，下意識覺得不好。
凌悅狠狠地再次抽了一大口的煙，原先就沙啞的嗓子更是暗啞了幾分，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緩慢沉重地說道，“我們沒有找到賀朗，卻循著追蹤符，在距離賀家老宅幾十里外的一塊荒地上，找到了他們。”頓了頓，拿著煙的手指有些哆嗦，顫顫地舉到嘴邊，“三個，都死了。”然後用力地吸起了煙。
賀亦坤面沉如水，宋飛白皺了皺眉。
兩人都沒有做聲，直等凌悅將一根煙快抽完，差不多平復下來後，听她接著說道，“我哥什麼都沒說，抱著然姐就走了。可憐小白，當時才生完孩子，就被賀朗擄走，賀泉又沒了，幾乎把她逼瘋了。我帶著宋文的尸體……”
話沒說完，一旁原本一直沉默的宋飛白突然騰一下站了起來。
凌悅被他突兀的動作打斷，就見他雙目瞪圓，似乎是被嚇到了，死死地瞪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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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爵听她答應與自己一起去接夏蘭希，喜不自勝，正要再說話，身後那瘋婆子居然跑到書房門口使勁砸起門來，眼里翻出狠色，皺了皺眉，轉而對手機里笑道，“那我這就去接您，大約半小時能到，勞煩大師等一下。”
凌蓉蓉答應，只當沒有听到那頭隱約傳來的咆哮聲，掛斷電話，到站台後頭的綠化帶花壇邊坐下。
翻了翻手機，看到一張莫輕用她手機拍下的莫沉和她並肩坐在東宅花園的長椅上，頭上陽光很大，莫沉抬著手，替她擋著曬在臉上的太陽。
微微一笑。
而這頭，丁爵打開房門，見黃慧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抬起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
黃慧痛苦地哼了一聲，倒在地上。
丁爵冷笑一聲，轉身就朝外走。
黃慧掙扎著伸手，抓~住他的褲腳，恨意滔天地說道，“丁爵！你這個王八蛋！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帶給你的，別忘了，你以前可就是一個只會賭錢坑騙的小氓！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居然敢這麼對我！我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你這副皮囊……”
丁爵的臉陰沉了下來，蹲下，看著黃慧瘋狂的雙眼，獰笑道，“是啊！我還要多謝你提醒，我還有這麼一副好皮囊，以後用得著這副皮囊的地方多著呢，譬如眼下，就可以用這皮囊勾一勾那小寶貝手里的遺產……”
“你這個畜生！她是你女兒！”黃慧滿目赤紅，恨不得能活吞了這個人面獸心的王八蛋。
丁爵被罵，倒是笑了，“是你女兒，跟我有什麼關系？而且……你不知道麼？那小寶貝，可是風||騷得很呢，跟你這個做娘的真是天差地別，等我徹底把她弄到手那天，我一定好好給你拍幾張照片做紀念啊！”說著，還用手拍了拍黃慧的臉。
黃慧已經瘋了，不停地咒罵道，“你這個王八蛋！蘭蘭就是被你逼瘋的！你會遭報應的！你就不怕老太婆的鬼魂來找你索命，畜生！”
听到黃慧提起宋華英，丁爵的笑臉又冷下去幾分，看著黃慧，低聲道，“老太婆找我索命？你忘了，那碗斷魂湯，是誰給她端過去的？”
黃慧一僵，猛然想起——丁爵在那碗雞湯里灑了一包白色的粉末，她親手，端去給因為扭傷腳在床~上休息的宋華英。
她的臉上突然變得驚恐懼怕，拼命搖頭，叫嚷道，“不是我！不是我！都是她逼的，是你們逼我的！如果她不死，我挪用公款的事不就要被她拿捏在手里一輩子了麼！啊啊啊！我我我，我都是為了你，為了替你這個畜生還賭債，媽，你去找他，找這個畜生，不要找我……”
丁爵冷眼看著發瘋的黃慧，一腳將她踢開，頭也沒回地走出去，回身將這道隔音效果非常好的防盜門鎖了起來。
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鐘。
丁爵在兩世齋附近的公交站接到了凌蓉蓉，還親自給她開了車門。
他一走近，凌蓉蓉就聞到了他身上那一股揮散不去的腐臭味道——瀕死之人。
眉眼未動地上了車，略掃了一眼過去，見他面上無光，印堂發黑，已是短命之相。
“大師，許久未見，您真是越發風姿卓人了，我打遠遠地看過來，還當是見到仙子了一樣呢。”丁爵笑個不停，忖摸著凌蓉蓉應該不喜歡那些俗常的恭維話，于是挑著風雅一點的詞賠笑說道。
凌蓉蓉抿了下嘴，算作回應——她自知自己並不屬于容貌出眾的類型，丁爵就算是為了陪襯自己，這臉上的巴結討好意味也確實太過明顯。
見她不說話，不過臉上也沒有露出什麼不悅的神色，丁爵一時也有些摸不準她的意思，開著車繼續笑道，“這回還要多麻煩大師了，蘭蘭那丫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听說以前有個和尚說過她體質偏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這麼回事，大師，您說那個和尚，該不會是瞎說的吧？”
沒話找話，侮辱佛門高僧——能一眼看出凡人體質的，通常都是獨具慧眼的神僧，他居然稱呼不帶法號，還口出污蔑。
凌蓉蓉心知不可妄自輕易地對人判定喜惡，可還是忍不住對這個丁爵生出了幾分厭惡。
面上依舊波瀾不驚，點了點頭，說道，“極陰體質確實更容易招||惹陰物邪穢，一般容易出現在少女或者體質虛弱的人身上。”
丁爵一見凌蓉蓉出聲了，不由大喜，忙繼續說道，“是麼，那看來蘭蘭的體質確實不太好，大師，請問這樣的體質有法子破解麼？”
凌蓉蓉想了想，這樣的體質一般都為處子之身，一旦人事過後就會緩解很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並不像告訴丁爵。
丁爵瞪了半天，凌蓉蓉也沒出個聲，掃了一眼過去，才發現她似乎出起神來，不由暗惱——自己這麼小心恭敬，居然還這麼輕慢自己，要不是最近想跟莫氏求個工程合同，這種女人……
想到這種女人，丁爵忽又忍不住偷眼打量起凌蓉蓉，見她雖然身段嬌小不是他喜歡的那種致型的，但是細細看去，還真有一股平時見不到清甜味道。這種貨色，估計嘗起來，該是滋味很有一番不同吧……
丁爵這樣想著，臉上就止不住地帶出了一些想法，尤其是那雙眼。
凌蓉蓉雖然沒有完全看到他的眼神，但是注意到那偶爾宣||泄~出來的余光，惡心得差點吐出來，心里已經後悔接了這委托。
但是道家講究緣結緣解，夏蘭希的事情，最好還是她親自去處理。
強忍著心頭的作嘔，將車窗按下了一些。
呼呼的風吹進來，夾雜著夏天的熱氣以及城市的尾氣，很不好聞，可也比這車內散發出的濃濃惡臭要好上許多。
丁爵被這風一吹，也稍微回過神來一些，強壓了那蠢~蠢~欲~動的骯髒念頭，開著車賠笑兩聲，正又要說話，卻見前頭突然一輛車猛地停了下來。
丁爵下意識猛一踩剎車，凌蓉蓉被慣性帶的往前一摔，幸好系了安全帶，她雙手支著氣囊盤的位置，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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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傳來丁爵低低的咒罵聲。
凌蓉蓉沒理他，微微皺眉，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前面有好強的怨氣。
隨後就听人喊道，“死人啦！”
下車觀望的路人聞言，紛紛大驚失色，不過，這些人沒跑，反而朝怨氣凝聚的地方集體涌去，凌蓉蓉甚至看到有人掏出手機準備拍攝。
眉頭又緊了幾分。
丁爵也下了車，看前頭不遠處就到夏蘭希學習舞蹈的教室所在的寫字樓位置了，看人群圍攏的方向，似乎正是那棟寫字樓樓下，沉了臉，暗罵了句‘晦氣！’然後轉臉朝車子另外一邊的凌蓉蓉笑，“凌大師，蘭蘭的教室就在那邊，看這樣子，咱們也過不去了，不如讓她下來？咱們中午一起去吃個飯？我定了翠一品的特等席面，正好我自己還有個事想拜托您……”
話沒說完，就見凌蓉蓉已經自顧往前頭走去了。
丁爵的臉色難看了好幾份，低罵道，“什麼玩意！”又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後跟了過去，邊掏出手機撥打夏蘭希的電話。
然而夏蘭希沒有接。
丁爵滿心不爽，跟著凌蓉蓉已經走到人群外圍，見有人攔著，不客氣地就往里擠，被人罵了兩聲，就惡狠狠地回瞪回去，倒是被他一路擠進了里頭。
一見到里頭的景象，登時讓他一陣惡心——人群圍攏的中間，一個人趴在地上，四肢扭曲，頭部的位置一片血氣模糊，腦漿都迸出來了，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腥味。
丁爵聞著那味道，再見著那趴在地上的死尸，腦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現了宋華英喝完那碗雞湯後，面目猙獰得掙扎模樣。登時就感覺腳底鑽上一股陰寒之氣。
暗惱今天真是犯了軸了，怎麼想起來來湊這種熱鬧，剛想招呼凌蓉蓉往前湊湊，結果一扭頭——沒看見人。
還以為凌蓉蓉是跟他一起進來的，連忙踮腳朝人群外看了看，卻越不過身後這重重人群，又罵了一句，就轉身試圖朝外頭擠。
之前被他擠著的幾個人，見他明明都進去了，現在又作怪地朝外頭鑽，其中一個就有些不忿，心里使壞，在丁爵擠得下盤不穩時，突然一伸手，像是無意地，用力將他往人群圍攏的中間一推。
“操！哪個龜孫子推我！”丁爵只來得及罵一聲，就控制不住地往後跌倒。
試圖想抓~住身旁的人，卻都被避開，最終還是瞪著眼一下摔在了人群最里頭，罵罵咧咧地起身時，偏偏腳下又是一滑，再次一摔，還就勢滾了一圈。
這三兩下一折騰，居然就到了那死尸的旁邊。
腦漿的腥氣和鮮血的甜膩讓他登時五髒翻涌，臉色鐵青地爬起來，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時，卻一手按在了那迸濺的腦漿和血液上，登時滿手黏稠血腥。
“啊！”丁爵怪叫了一聲，終于忍耐不住，跌跌撞撞地撲到一邊干嘔起來。
圍觀的人群紛紛議論，“這人誰啊？警察啊？”
“看著不像，好像是來搞破壞的。”
“還拍了滿手的血，嘖嘖，好惡心。”
“听說沾了死人血，晚上鬼魂回去找他索命拿魂啊！”
“不是吧，這麼嚇人，我們趕緊站遠點！”
丁爵才吐了個干淨，結果一站起來就听到那句鬼魂索命，立時嚇得一個哆嗦，惱恨地朝聲音的方向罵道，“操祖宗的，你特麼才讓惡鬼索命，活不過明天的玩意兒！”
那人原本就不是個嘴巴清靜的，一听丁爵居然罵的這麼難听，自然立刻回擊，“你才活不過明天！等著吧，今晚這人的鬼魂就去找你了！叫你沒事去摸人家的血！活該！”
丁爵越發想到宋華英瀕死時的那張臉，以及她到死都沒有閉上的那雙滿是怨毒的雙眼，心中驚懼，立時用憤怒代替，怒著就要沖過去揪出那人暴打一頓，圍觀的人群看他手上身上都有那死人的血，嚇得紛紛躲避。
丁爵逮不到人，氣的直哆嗦，憤憤地脫下今天為了去翠一品特意穿上的高級西裝，想往地上扔，可又舍不得，只好拿在手上，匆匆走了出去，快步走回車邊，找手機給凌蓉蓉打電話。
眾人都沒看到，在丁爵離去時，一抹極濃極陰的煞怨之氣追著丁爵，直到車邊，在他張口朝地上吐吐沫時，迅速一卷，鑽入了他的口中。
而另一頭。
站在凌蓉蓉對面的夏蘭希，遙遙地看著那抹氣息鑽入丁爵體內之後，微微一笑，對跟她說話的凌蓉蓉點點頭，“是的，我最近身體確實有些把控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本體虛弱的原因。”
凌蓉蓉微微擰眉，只覺得現在這個夏蘭希，跟她當初看到的那個很不一樣了。
而且，她頭頂盤旋的極濃怨氣……難道是仇恨帶來的麼？
想了想，說道，“算起來，你的魂體離開本體已經超過三個月了，一般生魂離體，超過半個月，基本都會魂飛魄散，你是怎麼維持魂體的？”凌蓉蓉停了下，看了眼她頭頂的怨氣，“難道是靠這個？”
夏蘭希不語，沒想到居然一眼就被凌蓉蓉看穿。
索性不再隱瞞，點了點頭，“丁爵現在正是人生得意，即將邁向成功的關鍵時候，如果這時候弄垮他，他一定生不如死。所以，我現在還不能消失，我必須要親眼看到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樣子！”
夏蘭希的眼中是凌蓉蓉見過的恨毒。
凌蓉蓉皺眉，“你是怎麼收集怨氣的？”
夏蘭希沉默。
凌蓉蓉皺眉，“夏蘭希，我的當初幫你並不是為了讓你如今來禍害別人，如果你不說實話，不要怪我手下無情。”說著，手上手訣已然捏起。
夏蘭希嚇了一跳，沒想到不過才數月沒見，這個溫溫軟軟的小丫頭，居然比之前更加狠絕果斷，見她的樣子並不像在開玩笑，立刻說道，“我並沒有害人，你別動手。”
凌蓉蓉沉著雙眼看她。
也許是這雙眼太過冷冽逼人，又也許是太過澄淨通透，夏蘭希覺得自己的所有秘密和心思仿佛都在瞬間被這眼神剖白開來，避開視線，頓了下，說道，“我以情為種，讓那些情竇初開的少年愛上我，然後再狠狠地拋棄傷害他們，逼他們生出對我的怨氣，以此……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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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悅搖了搖頭，“我都不知道，你現在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你不想想別人，也不想想蓉蓉？當年你跪在賀泉墳頭的時候，是不是蓉蓉陪你一起跪了一天一夜？那時候她才多大？多大？！”
白玉英渾身一抖，終于是緩緩地睜開了眼楮，更多的眼淚從她眼里涌了出來。
凌悅見她半邊臉上的手指印慢慢地浮了起來，眼淚劃過那紅腫的痕跡，愈發顯得白玉英此刻痛苦絕望，這樣的她，讓她再次想到當年他們幾個活下來的人，生不如死的日子。
心頭大慟，撇開臉，忍住淚意。
白玉英動了動嘴唇，站起來，緩緩說道，“我只想賀朗死，我只要他死！”
凌悅猛地轉過臉來，“要他死有很多辦法，你為什麼要把蓉蓉牽扯進來？！”
白玉英說不出解釋的理由——本是無心，卻一步錯，步步錯。如今再想回頭，已經來不及。
抬眼看向凌悅，這個自小到大的玩伴，最好的朋友，曾經青春靚麗的女孩，如今的她，滿面風霜幾乎已經讓她認不出來，無限的悲痛翻涌上心，她嘶啞著聲音說道，“對不起，我沒法選擇。”
凌悅瞪著她，很想再上前給她一個耳光，好把這個幾十年來一直被仇恨折磨得失去了理智的女人給打醒，可是她看著她許久，終究還是沒有動手，只是甩下一句，“我絕對不會讓蓉蓉成為你復仇的工具的！”然後就轉身沖出了兩世齋。
白玉英站在原地苦笑。
凌悅一直沖到路邊，才猛地停了下來，用力地吸氣。
路中間有車子飛馳而過，帶起一陣晚夏塵囂的燥意和蕭寞。
凌悅赤紅著雙眼，好半晌，緩緩地回頭，看了眼兩世齋，這個當初大家伙一起開建起來的小店，當初幾人站在嶄新的門匾下立出的豪言壯志仿佛還在眼前，而——如今卻已物是人非，人已不在，連人心都變了。
長久地看著，然後收回視線，朝馬路的另外一頭走去。
走過拐彎處，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說道，“計劃不變，依舊讓蓉蓉做引子引出墮仙，不過，多派一幫人，好好看著賀朗那頭，一旦他有意接近蓉蓉……”凌悅抬臉，眼中寒光一閃而過，“格殺勿論。”
手機那頭的人似乎應了幾句。
凌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在路邊停下，低聲說道，“你要的東西我自然會給你，再說了，又不是要你親自動手。而且，我凌家獨門的咒術，不也就是換你花點小錢就能搞定的事情麼，怎麼？你難道覺得不劃算？”
手機這頭，距離H市外幾百里的某座高山上的法源寺的大雄寶殿側殿內，一個身披寶金袈裟面目清秀的二十多歲年輕人，含笑站在鏤空雕花的窗戶邊，低笑道，“自然是劃得來的。”
凌悅點頭，“你明白就好，三天後，我會把咒術的上半冊給你送過去。”
清秀的男子笑著答應，等電話掛斷後，依舊含笑望著窗外，默默自語道，“可是，不止凌家的咒術，墮仙，我也想要呢！”
這時候，一個穿著灰色和尚服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來，走到男子身後，躬身恭敬地說道，“住持，省廳的王廳長到了。”
清秀男子笑著轉身，點了點頭，“知道了，去安排吧。”
中年男人又行了一禮，小心退下。
清秀男子理了理袈裟，緩步而出。
……
凌蓉蓉處理完夏蘭希的魂魄之後，原想給兩世齋打電話，告訴白玉英一聲，卻沒有人接，還沒等打第二次，手機里就進來了一個電話。
凌蓉蓉抬手一看，是方倩的電話，忙接通。
“蓉蓉，你在哪兒？”方倩的聲音很低，有氣無力的。
凌蓉蓉朝四周看了看，“在市里。”
“嗯。”方倩應了一聲，默了兩秒後，說道，“你能回來一趟麼？”
凌蓉蓉自然不會拒絕，立刻答應，“好！你在家是吧？我現在就回去。”
方倩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凌蓉蓉收了手機就到路邊伸手招出租。
半小時後，匆匆趕回家里的凌蓉蓉，一進門就看到放在次臥門口的大箱子，愣了愣。
方倩的聲音從次臥里傳出來，“蓉蓉。”
凌蓉蓉將雙肩包放在鞋櫃上，換了鞋走過去，往里一看，又是一怔，猶豫了下，走進去，問道，“倩倩……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方倩的身邊還有兩個紙箱子，以及一個小的行李箱，她正坐在床邊將幾件常穿的衣服往小箱子里折，抬頭看了凌蓉蓉一眼，輕笑道，“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凌蓉蓉松了口氣——原來不是搬走啊。
方倩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又不忍心說出來，笑了笑，倒，“嗯，東西我打包好，暫時就放在這里……等我回來後，再看看怎麼處理吧。”
凌蓉蓉眨眼，在她身邊坐下，幫她折衣服，邊問她，“是要出去玩麼？準備去哪里？那工作呢？是休假麼？”
一連串地問，方倩不用想，都知道凌蓉蓉現在肯定是滿心內疚，怪自己沒有及時發現她的異狀，也怪自己沒有保護好她。
可是，這一切，明明都不是她的錯……
想到這，方倩的手忽地又頓了下，腦子里自動浮現出木軒每次听她提起蓉蓉時，那滿面的溫柔和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他說出蓉蓉的名字時，那聲音里冰雪消融的溫暖。心頭一澀，連折衣服的動作都頓了下來。
真的……不是她的錯麼？
方倩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時，手下又是一抖，剛剛折好的衣服又被她抖亂了。
凌蓉蓉注意到，抬頭，看了她一眼。
方倩忙掩飾一笑，“嗯，工作辭掉了，我想好好出去散散心，地方還沒決定，走到哪兒就是哪兒吧。”
凌蓉蓉見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只當她心里還是十分地郁結不暢，于是點頭，“嗯，出去玩玩也好，那準備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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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訂好了下午的機票。”方倩將最後的小衣服都放進行李箱之後，拉上拉鏈。
見凌蓉蓉依舊是十分不放心的樣子，笑著捏了下她嫩滑滑的小臉，說道，“還沒送你訂婚禮物，說吧，想要什麼，我回頭給你帶回來。”
凌蓉蓉心里嘆氣，她確實擔心方倩，可是與其將她強留在這個傷心地，還真的不如讓她出去走走，畢竟她面上的姻緣之相還在，說不定出去後就想通了，能遇到自己的那位有緣人呢。
這麼安慰著自己，凌蓉蓉有些燥亂的心也稍微安穩了一些，搖頭，“不需要什麼東西，你照顧好自己就好。”
方倩笑笑，又捏了下凌蓉蓉的臉，然後提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看了眼她原本打包好準備寄走的箱子，說道，“這些你幫我還放回去吧？一個人在家記得好好吃飯，不然可以讓那位二十四孝男朋友，給你請個保姆。”
凌蓉蓉臉微紅。
送了方倩到電梯口後，才慢慢地走回來，將她的那兩個大箱子推進次臥，微微有些氣喘地坐在那張已經空掉的床上發呆。
過了會兒，突然想到——方倩居然從想起那個叫木軒的男人之後，就一直沒有再提起過他的名字，也沒有流露出更痛心難過的狀態，是……真的決定忘記了麼？
而小區外，方倩伸手招了輛出租車，坐上車後，頓了下，對司機說道，“去北郊的紫蓬別墅區。”
一個小時後，司機將她送到小區門外。
方倩拖著行李箱，看了看山林掩映里她記憶里最悸動的那個所在，握了握行李箱拖柄，抬腳，朝上走去。
……
凌蓉蓉從方倩的房間出來後，再次撥打了一次兩世齋的電話，這回白玉英倒是接了，不過似乎正在忙，听了凌蓉蓉說的夏蘭希的情況後，只說了一句她來處理，就掛斷電話了。
凌蓉蓉收了手機，站在客廳里，突然覺得無所事事起來。
挪到沙發上坐下，順手摸起手旁的一本書翻開，看了兩頁，忽地想起莫沉那晚坐在沙發上，疊著修長的雙腿，微低著頭，安靜地翻閱書頁的側臉。
呆呆地正發著愣。
忽地手機響了。
凌蓉蓉眨了下眼，才回過神來，翻開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略歪過頭，想了想，接通，“喂，你好。”
“嫂子！”手機里傳來的是莫輕歡快的聲音。
凌蓉蓉眨眼。
就听那頭莫輕繼續高興地說道，“嫂子，這是我新買的手機號碼，嘿嘿，跟馮岩是情侶號呢！他的尾號是520，我的是258，我愛你，愛我吧，嘻嘻，浪漫吧？”
瞧把她得意的。
凌蓉蓉抿嘴，“嗯，浪漫。”
莫輕又開心地笑了一陣，然後手機那頭傳來馮岩催促的聲音，“別鬧了，快說正事。”
“誰鬧啦？對于我來說，跟你有關的才是正事，好嘛！”
凌蓉蓉不用想，都知道莫輕現在肯定是用一本正經還有些嬌蠻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跟馮岩說這種莫名其妙就讓人怦然心動臉紅尷尬的情||話，而馮岩，看著輕浮實際專情的大男人，也肯定被莫輕說的不好意思了起來。
果然，馮岩著急的聲音沒有了。
莫輕拿開手機有些遠的聲音又傳來，“哎，你臉紅個什麼勁啊？對了，你那朋友找我嫂子干什麼來著？哦，捉鬼，是吧？”
凌蓉蓉听到，坐了起來。
隨後莫輕再次對著手機說道，“嫂子，你現在有空沒有啊？”
凌蓉蓉點頭，“嗯，有的。”
“那太好了，”莫輕說道，“你現在能來馮岩的店里一趟麼？咱們一起去他的一個朋友家里一趟唄？他朋友說好像那什麼，遇到鬼了，嚇得不行，你給去看看？哎呀，你瞪我干嘛，明明就是嚇得不行了嘛！還哭呢……大男人一個……哎呀，還瞪，西瓜不給你吃！討厭！”
凌蓉蓉有些無奈，站起來，“那我現在就過去，你把地址發給我。”只去過一次，還是莫輕帶的路，自然不認得。
莫輕忙著跟馮岩打鬧，難得沒有挖苦她，答應了一聲，就掐斷了電話。
不一會兒，凌蓉蓉從電梯出來後，就收到了莫輕的短信。
按照地址，抵達的時候已經接近一個小時後了。
莫輕打著哈欠站在門口大樹的陰影底下正懶洋洋地朝四周看著呢，轉臉一見到她過去，立刻笑了起來，小跑著迎過去，“嫂子，你來得好慢呀！坐蝸牛來的？”
凌蓉蓉心說，如果公交算蝸牛的話……
不過莫輕埋汰一句也就沒繼續，笑眯眯地拽著她往店里走，邊說道，“嫂子，我跟你說哦，馮岩店里最近又來了一批據說是什麼年輕新起的設計師設計的鞋子和衣服還有首飾什麼的，我看到有款鏈子，絕對適合嫂子，你……”
凌蓉蓉摸了摸胸口的那塊莫沉送她的定情翡翠。
莫輕的話還沒說完呢，就見馮岩從走廊拐角處探了個頭出來，手上還拿著皮尺，瞪了莫輕一眼，低聲道，“你個死丫頭！小點聲！影響我的生意，我扒了你的皮。”
莫輕朝他吐舌頭，等他縮回去，轉過臉，對凌蓉蓉說道，“嫂子，咱們去休息區等著吧，他來了客人。”聲音壓下去許多。
凌蓉蓉笑了下，點頭。
馮岩還是老樣子，俊雅扶風的氣質，倒是沒了之前那種看似散漫輕浮的態度，送完客人後來到休息區，對凌蓉蓉十分客氣地笑了笑。
莫輕還記掛著剛剛他瞪自己的事呢，嚼著干果子，斜眼瞄他，“你剛剛說要扒了我的皮？來啊，扒一個我瞅瞅！”將嘴里的果子掩下，補了一句，“色|狼！”
“……”
“……”
凌蓉蓉和馮岩對視了一眼，凌蓉蓉裝作沒听懂，馮岩則是恨不得把這胖丫頭的嘴用桌上所有的小點心全給堵上。
清了下嗓子，對凌蓉蓉說道，“凌小姐，這次真是需要麻煩你了，我那個朋友……”
“你怎麼叫她凌小姐啊？”莫輕不滿地打斷他，“她是我嫂子，你該跟我一起叫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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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一看，才發現那巷子的黑影里頭，似乎站著一個身材……不錯的女人。
眯了眯眼，問道，“你叫我？”
女人點了點頭，“是，請問是梁新鷗麼？”語調有些婉轉輕揚，冷冷的，卻非常好听。
梁新鷗咂嘴，剛想說，你這不是廢話呢嘛！結果，就看到那女人輕輕緩緩地走到了光亮之中來。
美人！
這是梁新鷗的第一反應！
她穿著旗袍，身材曼妙，嬌面|含|春，杏眼生輝，雙唇如櫻——端的是美人如斯，娉婷而立。
梁新鷗到了嘴邊的話，全被這美貌帶來的沖擊咽回了肚子里去了。
“梁先生。”美女再次開了口。
梁新鷗挺了挺勾著的後背，“我是。”
美女似乎覺得他突然間的正經模樣頗有意趣，于是微微笑了下。
就是這仿佛淺淺水紋般漾的笑容，讓梁新鷗竟不由自主地沉迷了進去，他自己都未察覺，看向面前女人的眼神，已染上痴迷。
女人的笑不過一瞬即逝，依舊是淡淡地說道，“我叫艾玉婷，想找梁先生幫忙辦一個化妝舞會。”
化妝舞會？
這可不是梁新鷗的強項，他其實更擅長于喧鬧和瘋狂的甚至微染亂的類型，化裝舞會也有這樣的，可是大多數更傾向于典雅高尚，風格偏沉穩。
但是，梁新鷗卻沒法開口拒絕，面對這樣的女人，他更是沒辦法拒絕啊！
猶豫了下，問道，“化裝舞會也有很多不同，不知道艾，艾小姐，需要哪種風格的？我比較擅長狂野的類型。”比如扮作動物啊之類的，千萬別來個什麼宮廷盛裝，那他可真的完全沒轍了。
沒想到，艾玉婷卻又是微微一笑，淺而輕地說道，“風格具體我並不好給您更細致的描述，不過，有朋友跟我推薦了您，我就相信您一定能辦得好的。”
被美女夸贊，而且還是被這麼美的美女夸贊，梁新鷗要說那點虛榮心沒有得到急速膨脹，那是不可能的。
一膨脹，就有些飄飄然了，面上也露了些得意，“那是！我可不是吹的，在國內，能找到我這種水準的，不超過……”豎起一個手掌五根手指，“這個數。”
艾玉婷沒有對他故意夸張的吹噓表示出任何懷疑和鄙夷，只是點頭，“那就太好了，那麼我想跟梁先生再約個時間，我們再具體聊一下細節，不知道梁先生方方便麼？”
“方便！當然方便！”能跟美女多見面，再不方便也得方便不是。
梁新鷗本想著約個格調高雅的小酒吧之類的，卻不料，艾玉婷竟然直接把家里的地址給了他，並溫淺柔和地對他說道，“如果您方便，我還希望可以派車直接過去接您。”
梁新鷗受寵若驚，忙不迭就答應了。
兩人最終約好在第二天的晚上9點，梁新鷗在青年公寓的大門口，等車去接。
約定的時間有些晚，而且也是梁新鷗這種夜貓子活動剛剛開始的時候，不過他卻沒顧得上思量這個時間的奇怪，只全身心地將自己好好浲N亮艘環 br />
刻意穿了自己最名牌還覺得最diao的衣服，推了好幾個狐朋狗友的邀約，早早地等在公寓大門口。
看了時間不下二十回，終于在時間剛剛變到晚21點的時候，面前突然停下一輛黑色的老爺車。
梁新鷗明明記得他在車子出現之前，還看過四周，別說車了，連輛自行車都沒見到，這車……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心里正疑惑著，從車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對襟的黑褂子，笑吟吟地問道，“是梁先生麼？”
梁新鷗立刻點頭，“我是，你是……”
“是我們家小姐讓我來接您的，請上車吧。”老者走過來，謙遜有禮地為他打開車門。
梁新鷗看了那老者一眼，搔了搔後腦勺，鑽進車內，經過老者身邊的時候，還感受到了一股冷嗖嗖的氣息。
不過，當時他只以為是夜晚冷風吹過，並沒有多在意。
黑色的車子開得很穩，也很快，車窗上還掛著黑色的車簾，梁新鷗幾次想撩開車簾看看外面的夜景，都被開車的老者微笑著用聊天的方式打斷。
老者很風趣，倒是沒有讓梁新鷗有一點的不自在。
兩人一路上邊聊邊笑，倒是沒覺得時間過得有多慢，車子很快就停了下來。
老者依舊是先下了車，跑到一邊為梁新鷗打開車門。
梁新鷗及至下了車，待看清面前的建築物時，也算見過時間的他，直接就被這古色古香像皇室內院一樣的宅子給震住了。
朱紅大漆瓖金的木門大敞著，門口是貔貅含珠二座，大門的階梯上，站立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女的身穿白褂黑裙，男的則是上下一身黑色衣褲，兩人的衣服中間都是對襟富貴長壽花紋。
梁新鷗說到這的時候，看到凌蓉蓉立刻皺了下眉，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果然是真的。
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這一男一女含笑恭敬地走到梁新鷗跟前，男的打了個揖，笑著說道，“梁先生，您好，我是艾府的管家，艾德全，這是內宅的總管，艾翠香，我們家大小姐讓我們在這兒等您，請跟我們進來吧。”
梁新鷗還真沒見過這種陣仗，頓時就有些拘束起來，心里也不由緊張了幾分。
看了看前頭那氣勢恢宏雕梁畫棟的古宅，再看看自己這一身行頭，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好在這兩個管家都非常得有涵養，客氣謙和地將他引進了大門。
進入院內後，內里亭台樓閣流水小橋，九曲回廊，飛檐走壁，精美大氣得遠遠超出了梁新鷗的想象。
同時，他注意到，這個地方，居然沒有電，所有的照明都是來自回廊兩邊懸掛的白色的紙燈籠里頭。
一般常見的都是紅色燈籠，乍一見到這種白晃晃的，梁新鷗還覺得有些陰森。
不過很快他就暗暗地唾罵了自己一頓——怎麼初到別人的家里，就這麼詛咒別人？太失禮了！
一路上，都沒有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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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曲折折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來到一處描金畫鳳的木制屏風前。
艾德全笑著示意梁新鷗在門前稍等，艾翠香則繞到了屏風後頭。
很快，後面傳來低低嚶嚶的說話聲。
梁新鷗也不知怎地，手心都冒汗了，只感覺後背一陣陣冒涼氣，只當自己被這大戶人家的架勢給震到了，于是努力深呼吸，盡量讓自己鎮定，不要顯得那麼沒見過世面似的。
大約五六分鐘後，艾翠香從屏風後走出來，笑著對梁新鷗躬了躬身，“梁先生，我家小姐請您進去說話。”
梁新鷗咽了口口水，僵硬地抬腳朝里走。
繞過屏風，沒見到人，首先迎面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味道，這味道有點像香味，又有些怪怪的，他說不出來那味道似乎在哪里聞過，很熟悉卻又不是很清晰。
“梁先生。”
是艾玉婷清冷如珠落玉盤的聲音。
梁新鷗忙抬頭，就見艾玉婷正神態怡然端莊大方地坐在一張 木的美人榻上，斜斜地倚著美人榻邊的同款 木茶幾，輕聲道，“請坐吧。”
這樣的態度，要是旁人這麼做，就有些居上臨下了，可是艾玉婷卻讓人感覺非常自然，仿佛是做慣了這樣的吩咐和命令，舉止間盡顯主位者的貴氣。
梁新鷗絲毫沒有覺得不悅，在艾翠香的示意下，坐在了一張 木靠椅上。
乍一坐下時，明顯感覺到一股奇怪的寒意，但是不過轉瞬即逝。
想回頭仔細看看是怎麼回事時，就听艾翠香笑著在旁邊低聲說道，“梁先生，我家大小姐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有些失禮了，還請您不要見怪。”
原來如此。
梁新鷗听到艾翠香的解釋，忙又看向艾玉婷，果然見她面色似乎比前一晚看到的更白了幾分，不管是出于禮貌還是其它的什麼心情，梁新鷗到底是忍不住關切地詢問道，“艾小姐，您……身體沒事吧？”
艾玉婷倚著的茶幾上放著一盞矮腳琉璃金的燻香爐，里面正冉冉地朝外飄著淡淡的煙霧。
梁新鷗看過去，總覺得那煙霧仿佛若有若無地都在朝艾玉婷的鼻息里主動鑽過去似的。
艾玉婷輕笑了下，“勞梁先生掛心了，我身體慣常都是這個樣子，無礙。”說著，又朝艾翠香看了一眼。
艾翠香忙到旁邊的書桌上雙手捧來一張三層上好的精品宣紙，端到梁新鷗面前。
梁新鷗低頭正要看，就听艾玉婷繼續說道，“這是我要的化裝舞會的總體細節，以及我想要的效果，梁先生看看？”
梁新鷗答應，接過那別別扭扭的宣紙，小心地拿好，待看到上頭娟秀的毛筆小字，再次暗暗驚嘆。
認真又費勁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問道，“艾小姐想辦一個清朝的靈異化裝舞會？”
艾玉婷淡淡一笑，點頭。
梁新鷗靜默，心說，真看不出來，這麼像從古裝電視劇里走出來的大家閨秀，居然內心還有這種喜好。
不過，梁新鷗也不意外，他辦派對的時候，遇到過很多那種表面上白天里都是斯斯文文裝的正兒八經的人，一到夜店就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略想了想，又問，“我看這上面，艾小姐的意思是，雖然是靈異，但主打還是宮廷風，不要顯得低級低俗，盡量做出……皇家風範？”
艾玉婷又笑了下，點頭，“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各種裝格調，裝高了。倒是不難。
本以為是非常復雜的高級化妝舞會，如今見艾玉婷居然沒有提更多的要求，梁新鷗的心里也頓時輕松不少，笑了笑，將那宣紙小心翼翼地疊起來，說道，“那這個我先收著，好回去盡量按照艾小姐的要求來做安排，另外，還要問下，艾小姐希望舞會定在什麼時間？”
艾玉婷笑了下，說道，“三天後，正是我的生辰。”
梁新鷗一驚，忙道，“那確實是大日子，艾小姐放心，我一定幫您把這生日宴辦得妥妥帖帖。”
艾玉婷滿意，微微點頭，沒有言語。
梁新鷗見她側著身微微支著太陽穴，似乎有些疲倦了，那燻香爐里的香煙冒出來，裊裊繞繞地覆蓋在她美若嬌花的容顏前，恍恍惚惚的。
“梁先生，喝口茶吧。”這時候，艾德全的聲音從屏風外頭傳來。
艾翠香轉過去，端進來一盞金鳳逐珠的大紅茶盞，放在梁新鷗手邊。
梁新鷗還真沒用這種東西喝過茶，索性不動，又對艾玉婷繼續說道，“艾小姐，三天的時間說起來不少，但確實也比較緊促，我回去之後立刻就要給您開始安排場地，各種宴會用的道具，還有器材，以及參加人員的請柬和服裝，這些都需要最終您來確認是否滿意，所以，我是直接跟您聯系，還是……”
艾玉婷明白了梁新鷗的意思，再度看了眼艾翠香。
艾翠香點點頭，轉到屏風外，不一會兒，又走回來，手上提著一個繡著繁雜花紋的精致布包，含笑放在梁新鷗的手邊。
梁新鷗低眼瞄過去，瞳孔一縮——整整一大袋子的錢！
艾玉婷說道，“這個梁先生先拿去，做籌備舞會用，剩余的全部給您做辛苦費的定金，等舞會結束後，還會再有謝禮奉上。”
梁新鷗原本以為對方會開張支票之類的過來，沒想到，這千金小姐居然出手就是一大包貨真價實的東西，甚至還非常大方地告訴自己——這些錢隨便他花！花不完就自己留著！
震驚之余更加狂喜，好久沒有賺這麼多了！自己一直想要的那部機車，做完這筆，別說一台，十台也能買的起啊！
面上露出喜色，笑著答應。
艾玉婷掃了眼他臉上的笑意，淺淺微笑，虛拂了下面前的香煙，說道，“至于後面確認的事，我會讓小德子……艾德全跟你聯系的。”
梁新鷗點頭。
正要說話時，忽見艾玉婷的臉忽閃了一下，頓時一驚，待再看過去時，卻又恢復了原狀。
心里疑惑，旁邊的艾翠香笑著說道，“梁先生，辛苦您了，喝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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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說話的時候，周圍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好像，全場就只有他一個人似的，連個不同的呼吸聲都沒有……
他被自己這樣怪異的想法嚇到了，終于講完話後，本想邀請艾玉婷上來也說兩句，不過艾翠香卻表示艾玉婷身體不太舒服，梁新鷗只好作罷，這才宣布舞會正式開始。
艾德全請來的樂隊奏起了梁新鷗從沒有听過的音樂。
有怪里怪氣的化妝成被凌||虐而死的女人來邀請梁新鷗共舞，卻被他拒絕了。
他有些擔心艾玉婷，見艾翠香朝輪回的二樓走去，就匆匆地跟了過去。
全然沒有注意到，在他快步朝二樓走去時，身後還有一個輕飄飄的身影在陰暗處悄無聲息地跟著他。
上了二樓，才發現在這一層居然分為黑白兩半邊，每一扇門上都有奇奇怪怪的像鬼畫符一樣的圖案，而且……听不到一絲動靜，也見不到一個人影。
正疑惑間，眼角忽然掃到白色半邊的盡頭仿佛閃過一個人影，猶豫了下，追過去。
輪回酒吧的工作人員很快發現了梁新鷗的闖入，連忙趕來試圖阻止。
然而，就在快接近梁新鷗時，卻被一個身穿清裝宮裙的女人一把按住，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那女人張開的血盆大口直接吞了下去。
九陰魂女舔了舔縴細的指尖，朝梁新鷗去往的方向笑了笑，轉身飄走。
梁新鷗及至追到剛剛人影閃過的地方，卻又不見了動靜，左右看看，微微暗惱。
想到自己這樣擅自亂闖恐怕影響不太好，于是準備掉頭離開。
可是，才轉過身，就聞到了那股他熟悉的味道——來自艾玉婷的。
他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循著那香味，慢慢地朝最盡頭的那間房間走去。
門內無聲。
梁新鷗站在門口，遲疑了許久，抬手，在門上敲了敲，“艾小姐，是我，梁……”
話沒說完，虛掩的房門微微打開，一股濃濃的甜膩味道傳了出來。
梁新鷗有些愣——這味道……
還沒等門完全打開，突然從後頭伸過一只手來，一把拉住門把手，然後艾翠香笑著轉過來，邊將門帶上，邊笑道，“梁先生怎麼在這里？我家小姐在換衣服呢。”
梁新鷗登時尷尬，連忙致歉。
艾翠香也表示不在意，讓艾德全過來將梁新鷗帶下去，還囑咐他要好好照顧梁新鷗，等他們離開後，才轉身進了門內。
房間里，艾玉婷靠在黃花梨的矮塌邊，腳下的地板上，躺著一對毫無生氣的男女，男女的頸間都汩汩地往外冒著血。
艾翠香看了那些已經流在地上的一灘血，低聲問道，“公主，您這是……”
艾玉婷沒說話，倚在矮塌邊，神情淡漠，一只手慢慢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玳瑁瓖金嵌珠寶鐲，說道，“有個不知好歹的東西送進來的，查一查是誰。”
艾翠香臉色一變，忙應下，又听艾玉婷說道，“今晚最後的樂子，就換成這個吧，別把人弄死了，接了血之後還送回陽間。”
艾翠香恍然——原來這就是那個居心不良的家伙送兩個血人到公主面前的真正原因！想試探公主麼？呵呵，公主才不會被這種東西引誘呢！蠢東西！
梁新鷗後來再沒見到艾玉婷，只記得舞會到後來已經有些瘋癲了，那些化著奇裝怪服的男男女女在那顆血紅的蛋糕被端上來的時候，已經瘋到了極致。
他那時候喝了艾德全給他的酒，已經有些渾噩。
直到後來，才反應過來——蛋糕怎麼變成血紅的了？
說到這，梁新鷗忽然暴躁地抓了下頭發。
莫輕已經挨到了馮岩身邊，見他這副動作，小聲地問馮岩，“那個艾玉婷……不是人吧？”
馮岩沒說話。
梁新鷗卻是一震，放下手，神情灰暗地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聆听的凌蓉蓉。
凌蓉蓉沒有言語，只是單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又有節奏地敲擊著，問道，“後來呢？你是怎麼知道的？”
梁新鷗呆住，好半晌，才明白，凌蓉蓉的話，等于已經證實了他一直不願相信的事實。
他再次抓住頭發，用力地拽了好幾下，才頹喪地一下癱||軟下來，干澀地說道，“後來，有個那天我在舞會上看到過的女鬼，每天晚上都來找我，跟我說，艾玉婷要吃了我，不如讓她先把我吃了，我一開始以為是做惡夢，後來才知道……原來我是真的遇到鬼了。我沒遇到過這種事，嚇得不行，也沒有朋友能求救，那天岩哥打電話來，正好那個女鬼又來騷擾我，我又驚又慌，整個人的神智也不太清楚，就向他求救……”說著，又看向馮岩，“謝謝你，岩哥。”
馮岩擺擺手，“客氣什麼。”
莫輕在一旁眯眼——自己的男朋友真是帥！好man！
梁新鷗的眼眶有些紅，他這段時間確實被那個女鬼嚇壞了，以為自己肯定活不了了，誰知道凌蓉蓉一來，居然神奇地讓他迅速鎮定，意識恢復清明，這讓他的心里有底氣多了。
回憶了一遍與艾玉婷的相識經歷，也確實發現了不少不對勁的地方。
他再次看向凌蓉蓉，本想問問艾玉婷是不是真的不是人，真的想吃了他。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問不出來。
那晚，她戴上那對玳瑁瓖金嵌珠寶鐲的時候，臉上露出的笑容，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笑，他無法相信，能露出那樣笑容的女子，會有那樣的惡毒心腸。
然而，凌蓉蓉卻沒有提及艾玉婷，只是問道，“那個女鬼每次來騷擾你，都是以什麼方式出現的？”
“什麼方式？”梁新鷗不解。
凌蓉蓉解釋道，“在夢里，還是出現在你眼前？”
“常常出現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像是故意要嚇我似的。”梁新鷗忙道。
凌蓉蓉點頭，又問，“那是在你近前，還是遠遠地出現的？”
梁新鷗想了下，說道，“經常出現在窗戶外頭，或者開門的時候看她倒掛在門上……”說著，就見莫輕像是被嚇到了，往馮岩跟前靠了靠，頓了下，問凌蓉蓉，“這樣算不算近前？”
馮岩拍了拍莫輕，握住她肉呼呼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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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凝眉沉吟了片刻後，再次問道，“多數都是凌晨過後出現的麼？家里的其它電器類出現過異常麼？”
梁新鷗搖頭，“電器沒有出現過異常？不過那個女鬼確實經常在夜里出現，有時候一騷擾我就是一個下半夜，我真是……”幾近絕望。
凌蓉蓉看向梁新鷗，敲擊的手指停下來，說道，“我需要幫你檢查一下。”
“檢查？”梁新鷗抬眼看她。
凌蓉蓉點頭，站起來，剛要朝梁新鷗走去，忽然想到莫沉，腳步一滯，想了下，還是回頭看向馮岩，說道，“需要麻煩你一下，馮先生。”
“叫我馮岩就好。”馮岩點頭，松開莫輕站起來，“需要我做什麼？”
莫輕也跟著站起來。
凌蓉蓉說道，“我需要你檢查一下梁新鷗前胸後背，或者身上，有沒有哪里有比較奇怪的印記，嗯……最好拍張照片讓我看一下。”
馮岩會意，並不多問，見梁新鷗站起來還想詢問，就拉著他往臥室的方向去了。
莫輕瞅著臥室的門關上後，才喜滋滋地轉身，對凌蓉蓉低聲道，“嫂子，馮岩哥哥現在跟之前不一樣了吧？我覺得他現在越來越有男人味了！”
凌蓉蓉正在想事情，听她這麼一說，不由失笑，點點頭，“嗯，眉目間確實更有擔當一些，你挑了一個好姻緣。”
莫輕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我的眼光好嘛！”
凌蓉蓉笑，轉眼掃到沙發的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散發著淡淡的陰氣，走過去，撥開上頭蓋著的衣服和雜志，撿起來一看——是一個刺繡的黑色布包。
與此同時，莫氏集團總部大樓，總裁辦公室內。
周凡扶了扶眼鏡，看了眼面色沉冷，神情淡漠地坐在辦公桌後的莫沉，然後又看了眼站在辦公桌外，聘聘婷婷含笑端莊的……羅愛惜。
“所以，莫總應該收到了羅董的推薦信了吧？我相信我一定能勝任這份工作的，還請莫總給我這個機會。”
周凡垂下眼簾，心說，這個羅愛惜的消息倒真快，夏書瑤前腳出了事，後腳她居然就能說動羅培聰，讓他介紹她來頂替夏書瑤的工作。
莫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夏書瑤直屬總裁辦，所處理的事務羅小姐恐怕暫時不方便接手，不如先從外圍做起？”
羅愛惜自然知道莫沉所說的‘事務’是指什麼了，不過她卻並不想輕易地就被莫沉這麼扔到外頭去，她現在需要的，是更多莫沉的把柄，能要挾莫沉，能把控住這個男人的東西。
微微一笑，看了眼周凡，說道，“我以為，我是莫總可以信任的人了呢！畢竟……周秘書的事，也沒有外人知道，是不是？”
竟然敢拿自己的事情威脅莫沉！
周凡眉頭一皺，抬眼看向羅愛惜——他後來得知莫沉為了找他，曾經找羅愛惜談過話，雖然莫天賜的死現在暫時被判定被仇殺，也沒有找到他們這方面來，但是一旦讓人知道他這個莫氏集團第一總裁秘書牽扯其中，那麼帶來的影響……
必將不堪設想。
這個女人！處心積慮地想接近莫氏核心，到底意圖什麼？！
然而莫沉卻沒有露出絲毫不悅或者憤怒，反而是挑了挑眉，頗含玩味地看向羅愛惜，但是那雙點漆般的黑眸，卻散發著懾人的寒氣。
羅愛惜不懼，含笑與他對視。
片刻後，莫沉說道，“羅秘書先去外頭找張桌子坐下，之後我會讓人給你安排工作。”
羅愛惜一笑，點點頭，“那以後就請莫總多多關照了。”然後裊裊轉身，儀態萬千地走出辦公室。
周凡走到桌旁，“頭兒，你不用為了我留這麼個心懷叵測的人在身邊，大不了我……”
莫沉卻白擺了擺手，“無妨，危險的東西，排除在外不如放在眼前，你先給她安排工作，之後的事情我自有考慮。”
周凡心里惱火，卻也沒法，扶了扶眼鏡，說道，“浩子和老趙那頭有消息了，襲擊夏書瑤的人有消息了。”
見莫沉低著眼眉並未說話，于是繼續說道，“那晚夏書瑤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說她弟弟在丹霞路附近被人打了，我估計她應該是被那條短信引去。後來有人看到夏書瑤被襲擊的時間里，距離那條巷子大概兩三百米外的地方，有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往馬路邊的垃圾桶里扔了一件衣服和一個小包。目擊者是個流浪漢，以為是什麼好東西，就偷偷去撿了來，結果一看，是一件血衣和一把刀，嚇得他立刻就扔了回去。所說的垃圾桶已經去找過了，血衣和刀已經被回收處理掉了。”
莫沉沉吟，片刻後，問道，“襲擊夏書瑤的是個小孩子？”
“嗯。”周凡點頭，“醫生說差點就刺中要害，明顯是對著要害去的，結果刺偏了，我感覺應該是新手。”
莫沉摸出煙盒，倒出一根煙卻沒有點燃，想了想，說道，“先仔細查查那條信息的來源和夏書瑤的周邊，老趙讓他單獨負責襲擊者的身份。”
周凡答應，又將手里的文件放在莫沉手邊，然後出去了。
莫沉點燃煙，抽了一口後，揉了揉眉心。
摸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凌蓉蓉的短信或者電話，吐出煙霧，點開通訊錄，找到那丫頭的名字，用大拇指蹭了蹭。
片刻後，放下手機，掐滅香煙，開始辦公。
門外，羅愛惜嬌笑著打開手機，兩條未讀短信。
一條來自莫天悅——你要的我已經幫你辦妥，接下來就是你回報我的時間了。
羅愛惜抿嘴，點擊回復——等著吧，到時候你想要多少股份多少錢去養你那位，都不是問題。
第二條來自羅培聰——愛惜，不要亂來，好男人多的是，不需要莫沉那個命不好的，听爸爸的話，好麼？
羅愛惜笑意更深，再回復——知道了，爸爸，我只是想在他身邊看著他，不會亂來的。
“羅秘書，這個麻煩你先看一下。”
周凡突然走到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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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莫沉出現，看到那張她瀕死時居然還念念不忘的面容時，終于忍耐不住，淚崩了。
周凡和莫沉都沒料到這個一直像個女強人一樣的夏書瑤會這樣哭，莫沉轉身就以抽煙為借口出去了，留下周凡，手足無措地安慰了好一會，才讓夏書瑤漸漸地安靜下來。
夏書瑤在看到莫沉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今生再怎麼懷有期待都是沒用的了，起先是情緒復雜後頭就是真的難過而哭了。
在听到周凡說了之前莫沉對夏鴻才的處置後，不由苦笑——最是無情專情人，他的情，都給了凌蓉蓉一個人了。對于其他人，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呵。
心里絕了最後一丁點的希望，夏書瑤終于徹底想通，不待周凡問，就說道，“莫天賜威脅我那次之後，我私自查到了一些東西。”
周凡暗驚，忙看她。
夏書瑤被安排在貴賓單獨病房，說話不用顧忌太多，所以她沒有停頓，繼續說道，“除去莫林山和那個姓宋的在幫莫天賜對付莫總之外，還有一個人，應該隱藏在莫天悅背後。”
“還有一個人？”周凡皺眉。
“嗯。”夏書瑤點頭，見周凡驚疑不定，因為虛弱而無力的聲音頓了頓，接著說道，“那人藏在幕後，到底為了什麼，我也說不清，我是無意中看到一次莫天悅還有莫天賜和那人一起出現過，才注意到的。”
周凡扶了下眼鏡，听夏書瑤繼續說下去，“我自己力量有限，就偷偷拍了照片，本來想著假如莫天賜再來威脅我，我說不定可以拿這個照片去擋一陣子，沒想到，這照片還真的派上用場了。”
周凡驚訝，“莫天賜後來還找過你？真夠不要臉的！”
夏書瑤卻只是笑了笑，說道，“不過他看到我拿出那張照片，立刻就表示不會再來找我麻煩，我才意識到，這個人，肯定沒那麼簡單，于是，我就找人偷偷跟蹤了莫天悅。”
周凡了解——他們之前都沒有將重點放在過草包一樣的莫天悅身上，難怪夏書瑤能查到他們不知道的事情了。
“前兩天，我才得知，那個人，跟莫天悅幾乎形影不離，而且……我找的私家偵探也告訴我，就快查到他們所住的地點了。”夏書瑤因為說話太多，微微咳嗽了兩聲。
周凡接過話頭，“然後你就出事了？”
夏書瑤沒說話，默認了。
周凡皺眉，“看來她知道你在查她了，那人的身份居然這麼重要？莫天悅竟然敢喪心病狂地直接讓人來對你動手？”
夏書瑤看向周凡，說道，“莫天悅最近的變化有些怪異，你讓莫總最好多提防著她一些。”
周凡點頭，“這個自然，莫總在我被她綁架那天，就讓人盯著她了。”
夏書瑤咳嗽了一聲，轉眼看了看門口——這麼久了，莫沉居然還沒回來，這麼厭煩女人在他面前哭麼？
周凡其實跟夏書瑤這麼久同事，多少還是知道一些她的心思的，注意到她的眼神，推了下眼鏡，還是說道，“那個，書瑤。”
夏書瑤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看向他。
“……你的工作位置，暫時被別人頂替了。”周凡說道。
夏書瑤一怔，濃濃的苦澀漫上心頭，勉力笑了下，“應該的，不能因為我耽誤了公司的事情。”
周凡見她笑得難看，也是無奈，想了想，又說道，“來的是上回我跟你說的那個羅培聰的私生女，叫羅愛惜的。”
“羅愛惜？”夏書瑤明顯訝異。
周凡一瞅，就知道她這神情有異，忙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夏書瑤皺了皺眉，說道，“我請的私家偵探，給我回復的資料里，有一些莫天悅和羅愛惜見面的照片，她倆……最近聯系似乎還挺密切的。”
周凡立刻提起警戒之心——羅愛惜居然和莫天悅還有一腿！必須馬上告訴莫沉！
正好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莫沉。
夏書瑤看了他一眼後，就收回了視線。
周凡則是快速走過去，在他身側低聲將夏書瑤剛剛告訴他的事情說了一遍。
莫沉沒有掩飾地皺起了眉，過了會兒，走到病床邊，問道，“照片和資料在哪兒？”
夏書瑤咳嗽一聲，周凡無語——太不憐香惜玉了。
“家里的床頭櫃下的密碼箱里，密碼是XXXXXX。”
莫沉點點頭，看了眼周凡，周凡掏手機，“我讓人現在就去拿。”然後就轉身走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里突然就只有莫沉和夏書瑤兩個人。
夏書瑤又輕輕咳嗽了兩聲，她能聞到莫沉身上傳來那股淡淡的，她十分熟悉的煙草味，那股酸酸澀澀的苦味，再次漫到了嗓子眼，沖得她鼻頭酸脹，只好微微朝另一側偏過臉去，不讓這人看到她堪堪涌出的淚水。
莫沉沉默了片刻後，說道，“給你帶薪休假一年，一年後你有兩個選擇。”
夏書瑤的淚意退了下去，繼續听。
“一，意大利的分公司需要一個社長，目前你是我最屬意的人選；二，繼續回總裁辦當我的貼身秘書。”莫沉的聲音冷冷清清，淡漠的很。
夏書瑤靜默，良久，轉過頭來，笑了笑，“那如果我選擇第三條呢？”
莫沉看她，挑了挑眉。
夏書瑤自己先被他這深潭般遂人的眼神給逼得敗下陣來，沒堅持數秒，就又輕笑了下，說道，“我選擇第一個，去意大利。”
“很好，”莫沉點頭，“聰明的選擇。”
夏書瑤微笑，沒再說話。眼前這個男人，從她第一天看到後，就一直在追逐，追逐他那遙不可及的背影，她曾想過，哪怕只是能站在他身邊，只是看著他，也是好的。
可是，這最終的一切，終究是浮幻飄影，不過一場夢罷了。
她轉過臉去，看外頭被初晨的微光打亮的樓宇與大樹，樹葉斑駁微影。
不知過了多久，再轉過頭來時，病房內已沒有了他的身影。
她看著他剛剛站立的位置，那股熟悉的煙草味仿佛還在呼吸里縈繞，她笑了笑，終還是閉上了眼，止不住的淚水，倏然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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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站在病房門口，抬著的手還貼在門把手上，听到里頭聲聲啜泣，站了一會兒，看了眼另一手上拿著的莫沉剛剛交給他的東西——給夏書瑤的調職令，以及一把在意大利的新公寓的鑰匙，還有替她弟弟還清了所有賭債後收回來的欠條。
搖了搖頭，將東西按下——等合適的時間再給吧。
……
凌蓉蓉從沙發上爬起來，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然後坐在沙發邊怔松地發了會呆，才晃悠悠地站起來，走進衛生間。
十分鐘後，洗漱完的她站在日歷前，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日期，歪了歪頭，然後轉到臥室換衣服。
今天的主要事情就是找到艾玉婷所說的地方。嗯，假如能提前搞定，順便再去一趟兩世齋，問問小姑最近在干嘛，還有爸爸的消息。
計劃安排好，凌蓉蓉收拾了一下雙肩包，就精精神神地出了門。
被這丫頭忽視的，重新回到辦公室的莫沉，第十六次拿起手機，發現依舊沒有任何關心的短信和電話，終于小小地暴躁起來——臭丫頭！等我忙完了，看怎麼收拾你！
然後將手里的那份夏書瑤找私家偵探查到的資料往桌上一扔，按下內線電話，“周凡，你進來！”
接到電話的周凡抖了一下，扶了扶眼鏡，站起來。
走到公交站的凌蓉蓉大大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正好這時要搭乘的公交車停下來，凌蓉蓉上了車，找到一個雙人位置靠窗的一邊坐下，開始整理腦子里的線索。
梁新鷗給的線索不多，但是都很有參考價值，再加上她心里的推測。
凌蓉蓉想了想，準備先從那個香味入手。
正琢磨著，有人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她往里靠了一些，還沒在意，只用眼角的余光瞄到這人似乎穿了很高級的西裝，然後繼續盯著窗外想自己的事情。
只可惜，後排座位上那兩個尖尖細細又碎碎不斷的議論聲實在太過擾人，凌蓉蓉有些無奈幾次思緒被打斷，收回心神。
就听到後面的兩人在說，“確實好帥，而且肯定有錢，這衣服，是阿瑪尼的吧？”
凌蓉蓉心說，阿瑪尼是什麼？罵人的話麼？
然後又听到一句，“主要是顏值高啊，喂，咱們去要個電話吧？”
“不要吧？會不會被罵？”
“那麼帥又有錢的人，肯定不會罵人的！快啊快啊，你先上。”
凌蓉蓉嘴角抽了抽——這什麼邏輯？
然後，果然就听到兩個女孩的聲音靠近了一些，非常激動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她身邊說道，“帥哥，你好……”
“不好意思，沒興趣。”聲音溫煦和雅，卻拒絕得冷冰冰，絲毫不拖泥帶水。
凌蓉蓉的心頭一跳，轉臉——果然就見身旁坐著的，正是許久沒見的，賀亦坤。
賀亦坤見她終于發現自己了，溫潤的眼里露出一絲笑意，含笑說道，“嗨。”
凌蓉蓉眨眼，下意識扭頭看後排的兩個女孩。
兩個女孩子正用怨念又仇視的目光瞪自己，顯然因為剛剛被賀亦坤那麼拒絕，轉而將怒火發泄到了她身上。
凌蓉蓉更加無語，轉回臉來，無力地問道，“你怎麼在這里？身上好了麼？”
賀亦坤輕笑點頭，“嗯，听說你度蜜月回來了，所以特意來找你的。”
度蜜月……凌蓉蓉的臉熱了熱。
見她居然就這麼默認了，賀亦坤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些，繼續笑道，“要不要下車去？我的車就停在小區大門口，你出來居然都沒看見，讓我跟你一路，還是頭一回坐這種交通工具。”
“……炫富可恥，不要欺負我們小老百姓。”凌蓉蓉有些黑線，忽又想到，“你應該不會有零錢坐公交吧？你怎麼上來的？”
賀亦坤眉眼一彎，看得車上好幾個偷偷瞄他的女孩子差點尖叫出來。
凌蓉蓉抬頭望駕駛那兒一看——得 ，正好是位四十多歲的大姐。嘖嘖，原來靠顏值就能坐公交不要錢啊！
賀亦坤似乎看出了她那小小鄙夷的心思，笑著說道，“下車去吧？我確實有事情要跟你說。”
凌蓉蓉瞅著周圍那些高放射的目光都快成機關槍，把自己打成梭子了，也知道確實沒法坐下去了，只好點點頭，跟賀亦坤一起在停靠站下了車。
下車之後還看到剛剛那兩個後排的女孩兒對自己|射|X光線呢！
嘴巴撇了撇，心說，沒見識，我家大沉那才叫真的帥，好麼！！！
這一個臨時停靠站離小區門口並不遠，凌蓉蓉和賀亦坤很快就回到車邊，上了車。
賀亦坤發動車子，調整了下後視鏡，看了眼坐在後座的凌蓉蓉，笑著問道，“準備去哪兒？我送你。”
凌蓉蓉也沒跟他客氣，“去百來巷，東街。”
賀亦坤一笑，點點頭。
車往前走了一會兒，賀亦坤才再次開口，“佩雅的魂魄……你是不是發現了？”
凌蓉蓉正從雙肩包里掏面包出來吃，听到這句問，頓了下，然後繼續打開面包的包裝袋，點了點頭，“嗯，被我滅了。”
“嘎吱！”
“砰！”
凌蓉蓉一個沒提防，直接撞在副駕駛的座後背上，倒是不痛，不過面包卻被擠扁了。
緊接著，車子後頭傳來狂暴的鳴笛聲和人的咒罵聲，“會不會開車啊，我OOXX……”
賀亦坤只好繼續發動車子前行，從後視鏡看凌蓉蓉一臉若無其事地邊揉腦袋，邊不嫌棄地將扁掉的干面包送進嘴里，問道，“你真的……”
凌蓉蓉又掏出一盒早餐奶，戳開，癟了下嘴，“沒，騙你的。”
“……”賀亦坤被她這古靈精怪的說話方式給說愣了——上回那個爆粗口的，這回這個故意使壞的，還有他一直以為安靜甜美的，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凌蓉蓉？
他正出神呢，就听凌蓉蓉又說道，“關佩雅試圖附身在我身上，想把我害死，我就教訓了她一頓，把她扔進畜生道了。”
賀亦坤一僵——畜……生……道……關佩雅那麼個靈巧可愛漂亮的女孩子，下輩子居然要做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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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玉婷卻莞爾一笑，單手捏著曼陀羅的木制枝干，笑道，“她並無惡意，這朵花就是她的意思。”
艾翠香不解，看向一旁的艾德全。
艾德全垂著眼，沒有什麼大表情地說道，“香檀木是最好的凝神之物，曼陀羅又名彼岸往生。花柄上有特意加上的獨門往生咒，她主動示好，應該是有事相求。”
艾翠香恍然大悟，放下心來。
艾玉婷看著那花柄上的往生咒，嘴角微挑——是真的有求于我，還是別的什麼目的？倒是個有趣的丫頭。
艾德全瞥見艾玉婷的神情，就知道該怎麼辦了，退了出去，撥通凌蓉蓉的電話。
晚上九點，請凌蓉蓉在自家小區門等候，自有車子會過去接她。
凌蓉蓉答應，從公園回到家已是傍晚，簡單弄了點東西將肚子塞飽後，就轉去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到了約定的時間，凌蓉蓉來到小區門口。
原本還算熱鬧的小區大門口，寂靜無聲，路燈偶爾閃爍，發出輕微的‘ 嚓’聲。
陰風忽來。
凌蓉蓉扭頭，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從黑夜里緩緩馳來，車輪壓地無聲，細細看下，能看出車輪與地面，其實還差了幾公分的距離。
車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對襟的黑褂子，笑吟吟的，“凌大師，請上車。”
凌蓉蓉抿了下嘴，彎腰上車。
車子再次無聲離去。
路燈忽閃，一明一滅間，忽有小孩玩鬧的聲音傳來。
前一秒悄無人聲的小區門口，驟然恢復了慣常的熱鬧景象。
同一時間。
周凡驅車，將莫沉以及羅愛惜送到羅培聰安排的晚宴酒店。
看羅愛惜長裙曳地，裊裊婷婷地跟在莫沉身邊，不知道的還以為羅愛惜是莫沉的女伴呢！
周凡皺了皺眉，翻出手機，看趙奇發來的消息——襲擊者已經找到，正跟蹤中，機會合適就會立刻拿下。
將短信刪除。
試著撥打方倩的電話，依舊提示是關機狀態。
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羅培聰這次的晚宴其實主要也就是為了與各個合作商之間增強增強交流，大家坐在一起吃喝玩樂，海天闊地地聊聊天說說話，倒比那些假模假樣的打著慈善捐款之類的活動要讓人自在得多。
莫沉的出現自然引得不少人注意，當然還有羅愛惜。
多數人都以為這個端莊大氣的女人就是傳說中莫沉都寵上了天的未婚妻，于是紛紛過來敬酒恭維。
羅愛惜也不點破，只當沒明白，含笑與那些人對飲交談。
莫沉沒有理會，自顧自與另一幫人站在一起說話喝酒。
旁人冷眼旁觀，還當莫沉和這位未婚妻的感情不如傳言中那樣甜蜜黏膩，正紛紛猜疑著，羅培聰的正牌女兒，羅雅琴出現了。
這個女孩可是個火爆的直脾氣，之前莫天賜三番五次來騷擾她，她就已經警告過羅愛惜，讓她不要再帶著一副風騷的樣子出現在自己面前，也不要試圖利用任何手段能進她羅家的門。誰知道，今天這麼一個不算正式卻也不普通的晚宴，這個羅愛惜居然還敢出現。
直接就把她的炸藥脾氣給點燃了。
皮笑肉不笑地捏著高腳杯走到羅愛惜跟前，冷笑著擠開圍攏在羅愛惜身邊的人，譏諷地嘲弄道，“你們圍著她干嘛？不過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野花而已，這都值得你們巴巴地來獻殷勤？”
原本誤會羅愛惜是莫沉未婚妻的幾人，先是一愣，面面相覷後，登時明白過來。
這些人可都是人精，羅培聰那點風流往事，在這麼個小圈子里頭，哪能藏得住。
紛紛變了臉，有的快步離開，有的反而圍在一旁看這同父異母的姐妹倆的熱鬧。
羅愛惜端著杯子，毫不在意地對羅雅琴笑了笑，“羅小姐，你好，又見面了。”
羅雅琴知道她這是在裝呢，那副笑臉看得她都恨不得直接上前給她一把撕開，不過，千金小姐的風度，她自身內|含|的，可比羅愛惜這種裝出來的要純熟許多，同樣高端端地笑了下，點頭，“是啊！我的好妹妹，難得有你露臉的機會，可不是要抓緊時間，好好表現表現麼。”
羅愛惜捏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
羅雅琴又笑道，“我听說你擠破了頭，進了莫氏？怎麼，想給莫沉做個外室？”
羅愛惜完美的笑臉立時有一絲崩裂。
羅雅琴見目的達到，接著變本加厲，“呵呵，真是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啊！外頭誰不知道莫沉寵他那寶貝跟自己的命一樣，你還敢去插一腳？我看你是真把自己草雞當鳳凰了？也不瞅瞅你什麼身份？”
羅愛惜抬起臉，臉上的笑已完全消失。
周圍的人附耳私語起來——羅雅琴說的恐怕還真的八九不離十，如果真不是的話，這個羅愛惜，剛剛為什麼明明听懂他們恭維的話，卻並不戳破，真看不出來，私生女就是私生女啊！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這些議論全落到了羅愛惜的耳朵里。
羅雅琴笑得肆無忌憚。
莫沉遠遠地看了一眼，滿意地舉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看來臨時讓周凡通知羅雅琴，說今晚的宴會羅愛惜會參加的消息是對的。
放下杯子，繼續與周邊人談笑風生。
羅雅琴斜睨著羅愛惜，本以為她被這樣羞辱，一定會惱羞成怒，最好再來個潑婦罵街什麼的，沒想到，她前一刻還山雨欲來陰沉著的臉，突然間眼神一變，露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樣子，低低地喚了聲，“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
羅雅琴眉頭一皺，還沒開口，接著就見羅愛惜往前一步，很是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著自己幾乎都要哭出聲來，“姐姐，你怎麼說我都不要緊，可是我也是爸爸的孩子啊！我什麼都不想要，只想陪在爸爸身邊幾年，你不要罵爸爸，好麼？”
“我什麼時候罵……”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好，都是我的錯，姐姐如果因為我跟爸爸產生了嫌隙，那我，我就再也不出現了，好麼？是我媽媽對不起你們，我不希望我的出現再破壞你們的家庭，姐姐，爸爸沒有錯，你要怪，就怪我吧！”羅愛惜這副可憐楚楚的樣子，讓羅雅琴簡直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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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怒火沖天，張口就罵道，“你裝什麼？別以為別人不知道你是什麼企圖，哼，告訴你，就憑你，還想破壞我和我爸的感情？你也不瞅瞅你是什麼身份！”
羅愛惜被罵，居然沒有了之前的怨毒，反而紅了眼眶，喏喏地低下了頭。
羅雅琴忽地注意到周圍情況不對，回頭一看，就見羅培聰竟站在不遠處，面色陰晴不定地看著她。
心下一沉——上了這個小jian人的當了！
見羅培聰過來，原本圍觀的賓客紛紛散去不少，羅培聰對周圍人點頭致歉，“讓諸位看笑話了，抱歉抱歉。”
隨後走到兩人跟前，看了眼低頭委屈的羅愛惜，嘆了口氣，然後又轉臉看向羅雅琴，“好好的宴會，你來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羅雅琴盛怒過後，見到自己爸爸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指責自己，冷笑起來。
羅培聰見她不知道悔過竟然還笑，更加生氣，剛要張口，偏偏羅愛惜在一旁悄悄地拽了他一下，低聲含泣地說道，“爸……羅董，都是我的錯，您，您不要怪姐姐了，我，我這就走……”
“你不許走！”羅培聰好不容易找回來這個虧欠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心疼都還來不及，哪里允許她受欺負，立刻說道，“哪兒都不許走！你是我羅培聰名正言順的女兒！而且雅琴是你妹妹，不許喊她姐姐！雅琴，叫姐姐！”
這就是要為羅愛惜正名了！
羅雅琴本就怒極，听到這話，心里頓時又涼了大半，失望與暴怒讓她反而更加毫無形象地笑了起來，引得半場的人都投過來注視的目光。
羅培聰幾乎要被這個任性的女兒氣死了，低聲喝道，“像什麼樣子！你看看你，還不如愛惜一半懂事！”
“哈哈！爸爸，你現在眼里除了這個野||種，還有我跟媽媽麼？”羅雅琴的聲音很高。
羅培聰登時面上掛不住，偏又听到羅愛惜低聲在一旁柔聲勸他，“爸爸，不要在這里跟姐姐吵架，我現在就走。”
羅雅琴瞪她，“說了好一會的要走了，怎麼還沒見你走啊？不要臉的東西……”
“啪！”
話沒說完，臉上挨了不算重的一記耳光。
這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被羅培聰打，竟然還因為一個妄圖來搶奪她所有的私生女！
周圍的賓客一陣鴉雀無聲。
羅培聰這才知道自己剛剛居然失控了，他慣常秉性良好，也很有修養，但是今晚卻不知怎麼了，羅愛惜的委曲求全，仿佛讓他看到了當年默默為他付出一切的可憐的女人。
羅雅琴緩緩轉過臉來，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大笑。
“雅琴，你先回……”
羅培聰還是決定先讓羅雅琴回去後，再好好跟她說說，還想著要不要再給她買輛車之類的，忽然見羅雅琴一把舉起手上的紅酒杯，快步走過來，對著羅愛惜的頭，直接淋了下去。
“啊！”
原本內心滿足又得意的羅愛惜，忽然被一杯紅酒淋透，嚇得驚叫起來。
濺起的紅酒汁落到了震愣的羅培聰臉上，羅培聰登時大怒。
“夸嚓。”
羅雅琴將紅酒杯扔到地上，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不要想拿走我的一絲一毫！羅愛惜，我告訴你，我羅家的門，你，休，想，踏，進，來！”
說完，一甩手，扭頭揚長而去！
周圍的賓客們都傻眼了，羅培聰反應過來，立刻招呼人先把羅愛惜帶下去洗漱，然後強堆著小臉再次招呼眾人。
不遠處，莫沉依舊淡定地喝著酒，旁邊有人低笑道，“真是好一場奪親大戲。”
莫沉笑了笑。
而羅愛惜被服務員帶到單獨空出來的包廂，拿著毛巾擦拭頭發等人給她拿換的衣服時，終是忍耐不住，揚手就摔了桌上的水杯。
急促地喘了好幾口氣之後，從手拿包里掏出手機，撥通了莫天悅的電話。
“我要你幫我弄死一個人！”羅愛惜的眼里閃現出猙獰又惡毒的光澤，聲音尖利。
莫天悅沉默了數秒後，問道，“什麼人？”
“羅雅琴！”羅愛惜幾乎是用吼出來的，“我要她死！不得好死！死無全尸！被千的死！我要她死！”
莫天悅笑了起來，“這個簡單，正好，我這邊也有個人，我不方便下手，還要你幫忙了。”
羅愛惜吼完之後，情緒終于得到了一絲緩解，問道，“你要我做什麼？”
“讓那個人消失。”莫天悅說的干脆，“方法你隨便，只要讓她徹底消失，再也不要出現就可以了，具體我會再通知你的。”
“好。”羅愛惜知道，想要跟莫天悅這樣的人合作，自己也必須有把柄送到她手里。
反正互相牽制，她也不怕莫天悅會怎麼樣。
剛放下手機，就听到門上傳來敲門聲，整理了下表情後，說道，“請進。”
酒店經理手上拿著一套衣服，含笑說道，“羅小姐，不好意思，只能暫時找到這件適合您的衣服，您看……”說著，視線落在了地上被砸碎的玻璃杯碎片上。
羅愛惜注意到他的視線，笑了笑，“不好意思，剛剛被我不小心踫摔了，衣服拿來吧。”
酒店經理忙笑著送過去，然後快步離開，帶****的時候，又看了眼地上的碎片，眼里閃過一絲嘲弄。
……
黑車平緩無聲地前行，直到在梁新鷗口中的那棟堪比皇家宮闕的大宅門前停下。
白色的紙燈籠，門口所立的一男一女，身上穿著的，赫然正是亡者下葬時常穿的壽衣款型。
凌蓉蓉下了車，站在宅門外的樓梯下，閉上雙眼，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咒。
再睜眼時，眼前的豪宅大院，已變得破敗荒蕪搖搖欲墜，白色的紙燈籠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門前的貔貅，一只沒有了頭顱，一只剩下前蹄，滿是青苔灰塵。
原本站在台階上迎下來的兩人，變成了兩具會移動的骷髏。
左邊那具啞著嗓子恭敬地說道，“恭候凌大師大駕，我家公主已經備好茶水，請隨我入內吧！”這個應該就是艾德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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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轉過身來，見這丫頭瞪大眼明顯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不由失笑，“嚇到了？”
凌蓉蓉喘了口氣，瞪了他一眼，繼續擦擦擦。
莫沉轉臉四下看了看，“還沒收拾麼？打你電話一直關機，沒電了麼？”
凌蓉蓉這才想起來，拉開雙肩包一看，可不就是沒電了麼。
不過，翻開雙肩包的時候，忽然發現里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朱玉的首飾盒，有些納悶地拿起來看了看。
莫沉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頭發，邊跟她一起看那個首飾盒，胸口的姻緣扣又熱了起來，問道，“這是什麼？”
凌蓉蓉搖搖頭，打開首飾盒的朱玉蓋子，發現里頭居然是一顆尖利的牙齒。
莫沉微皺眉，凌蓉蓉卻驚訝過後，隨即念了聲咒，將牙齒拿起來，露出了笑意，轉身，對向莫沉，聲音軟黏地命令道，“手給我。”
莫沉看她，伸出手。
凌蓉蓉將他的手心翻朝上，然後捏著那顆牙齒往他掌心輕輕一戳。
微微刺痛後，齒尖的位置被沾上了一絲血漬，莫沉低眼，就見那絲血漬居然順著牙齒的表層迅速蔓延，像極細的血管一樣，頓時布滿整顆牙齒。
看著詭譎又妖異。
凌蓉蓉卻抿嘴輕笑，踮起腳，拍了拍莫沉的胸口，說道，“彎腰。”
莫沉照做，凌蓉蓉伸出手臂，從正面攀上他的脖子，像是擁抱的姿勢一般，繞到他脖子後，將他系在脖子上的姻緣扣解下來。
莫沉低垂著頭，能聞到這丫頭身上清清甜甜的味道，又是一夜的疲憊，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緩解。
伸手，環上她的腰。
凌蓉蓉扭了下，“別鬧。”卻沒有掙脫他的懷抱。
依偎著他，將尖牙放在姻緣扣上，然後低聲念起咒語。
紅色的牙齒綻放出幽幽光澤，片刻後，又倏然消失，莫沉低頭，就見那原本純色的姻緣扣上，居然多了一個隱隱約約的尖牙痕跡。
凌蓉蓉滿意地將姻緣扣舉起來看了看，說道，“這是金狼的牙齒，能避除邪穢，關鍵時候還能保身護命，嘿嘿，不枉我辛苦這一晚。”
莫沉聞言，這才知道凌蓉蓉原來也徹夜未睡，心疼起來，說道，“這麼好的東西怎麼不自己留著？我又不需要這個。”倒是凌蓉蓉，接觸的鬼怪妖魔那麼多，拿著這東西更好一些。
凌蓉蓉卻只是笑，踮起腳，再次用同樣的姿勢，幫莫沉把姻緣扣掛回去，還高興地拍了拍，然後指揮莫沉幫她收拾剩下沒收拾的東西。
看他任勞任怨的樣子，心里更加高興了幾分。
跟在他身後，一邊指東一邊指西，莫沉大概有些出汗了，于是將外套一脫，剛隨手放下，就听凌蓉蓉忽然問道，“大沉，你昨晚……過的還挺美吧？”
莫沉一愣，回頭，就見凌蓉蓉那一雙大眼楮，正幽幽地看著他衣領子的位置。
莫沉順著她的視線一看，頓時黑了臉——居然有個口紅印！
昨晚宴會結束後，被羅雅琴當眾羞辱的羅愛惜居然還捱到了最後，不過似乎喝多了點，跟羅培聰一起送他離開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身子一歪，沒等他避開，直接就摔在了他身上。
莫沉當即就將她推開，卻還是被她借勢糾纏了好一會兒。
看來這口紅印，應該就是那時候被蹭上的。
凌蓉蓉見他臉色不好，加上心里那點小小酸味的作祟，于是繼續故意說道，“哎喲，莫總，您真是艷福不淺呀！既然美女在懷，何必要跑到我這種小地方來當勞工呢？趕緊去吧，別讓人美女空虛寂寞冷地等著了。”
莫沉直接被她氣笑了，回頭瞪她，“原來你也有這麼嘴巴利索的時候。”
凌蓉蓉抬起小臉，還挺得意，“那是！誰叫某人讓我現在很不痛快呢！”
莫沉笑個不停，干脆直接走到她面前，問，“某人是誰？”
凌蓉蓉斜了他一眼，“壞蛋。”
莫沉點頭，一把將她抱起來，“我就是壞蛋！”然後伸手去撓她的癢癢肉。
“呀！哈哈哈，放我下來，你這個，哈哈，呀，哈，放，放開我……”
房間里一時笑聲一片。
凌蓉蓉沒有再問口紅是哪兒來的，莫沉也沒有提——這種事，何必說出來讓他的寶貝兒更難受呢？
基本需要的東西都收拾好後，整體歸納為兩個不大的包，剩下要還是凌蓉蓉需要的，她再回來取就可以了。
莫沉拎著東西，領著凌蓉蓉出了單元樓，將行李往車里放。
凌蓉蓉站在車旁發短信，一條是給凌悅的——小姑，鑰匙在門口的花盆底下。
第二條是給凌志的，她編輯又刪除，最終還是這樣給他發了出去——爸爸，我決定跟莫沉住一起了，不管將來怎麼樣，我想好好珍惜現在。
短信發出去沒多久後，凌志的回復就到了——臭丫頭！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凌蓉蓉笑了笑，將手機揣進包里，上車。
莫沉的公寓依舊是漂亮又空蕩，幫凌蓉蓉錄入指紋和面相識別之後，莫沉就開始把兩個旅行包里的東西拿出來收拾。
凌蓉蓉以前還真沒看出來，莫沉居然還有這種居家潛質。
樂哉哉地捧著飲料在旁邊看他忙活，不過……沒一會兒，就見他翻出了里頭她前一晚單獨包好的，咳，小內。
登時臉通紅，放下杯子就沖過去，一把奪過。
莫沉滿眼都是笑，搖了搖頭，把她的衣服掛到衣櫥里，衣櫥里只有兩三套他臨時換穿的西裝襯衫，跟凌蓉蓉的衣服擺在一起，莫名讓他多了些奇妙的悸動。
轉臉，就見那丫頭蹲在抽屜旁，一件件地往里頭放那些可愛的小衣服，視線落在那卡通的動物圖案上，過了會兒，忽然出聲道，“去一趟超市吧。”
凌蓉蓉抬眼，眨了眨，想到這公寓里確實什麼都沒有，于是點點頭，習慣性地拎了雙肩包背上，跟莫沉手牽手，往隔著小區一條馬路的大型超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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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漸漸入秋。
兩人牽著手走在馬路邊，誰都沒說話，有路過的小孩嘻嘻鬧鬧地跑過。
凌蓉蓉望著，微笑。
莫沉轉臉，見她眉眼彎彎，嬌柔的笑臉在這燦爛的日光下更顯得明媚，也是心動不止。
他不知道凌蓉蓉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願意跟自己住在一起了，但是他能看出，她看向自己的眼里，多了一絲心疼，與更濃厚的愛意。
心疼自己麼？
莫沉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這還十分灼人的太陽，曬得有些燙。
兩人來到超市，縱然不是周末，這里依舊人流不息人頭攢動。
莫沉拉著凌蓉蓉的手緊了幾分。
凌蓉蓉注意到，莫沉這樣的人，確實走在哪兒都是特別招人矚目的，不過，大概是氣場太足，與生俱來的清貴逼人的氣勢，以及冷冽淡漠的神情，讓旁人只敢遠觀卻不敢接近。
再次看到有幾個女孩子躲在貨櫃另外一頭紅著臉朝這邊看，卻不敢過來時，凌蓉蓉終于忍不住問道，“大沉。”
“嗯？”莫沉正彎腰在挑東西。
凌蓉蓉邊將視線從那幾個女孩的方向轉回來，邊問道，“你為什麼經常喜歡板著個臉……”然後目光落到莫沉正在挑選的小貨櫃上，頓了一下，臉上的紅暈一下子就像炸開了一樣，磕磕巴巴地問道，“你你你在干什麼？”
莫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挑啊。”
居然用這麼若無其事的語氣和表情說這樣的事情！
凌蓉蓉覺得自己都快燒著了，局促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說道，“我們不是來買生活用品的麼，你怎麼……”
“這個就是生活用品啊！”莫沉邊說，還拿起兩盒，讓凌蓉蓉看，“你覺得哪種好？這個是極粒的，嗯，我之前上網搜過，這個牌子的最好，不然每一種都買一盒？”
“……”凌蓉蓉好想堵住他的嘴——你做這種調查干什麼！！！還有，每一種都要？？？這里最起碼有十七八種好麼！！！
“這個！”凌蓉蓉果斷阻止了莫沉的繼續挑選，劈手隨便奪了莫沉靠近她那邊手上的一盒，扔進購物車里，紅著臉說道，“不許再挑了！快走！”
莫沉瞄了一眼那盒子，摸下巴，“原來寶貝兒還喜歡這種口味的？嗯……”
凌蓉蓉低頭一看——極致絲滑，盡享感。
“！！”再不走她就要爆炸了！
莫沉看著這丫頭落荒而逃的匆匆落跑背影，終于，露出一絲壞笑。
兩人在超市逛了一圈，倒確實買了不少東西，足足兩大購物車都沒裝下，最後還是商場經理得知莫沉在本商場購物，非常熱情地親自給他們結算，並安排了車子專門給他們送回去。
凌蓉蓉見莫沉被人這麼巴結恭維著，也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讓那經理有心再親近一些，也在看到他那副神情時，止住了心思。
凌蓉蓉抿嘴，忽地明白莫沉的心思了，笑著搖搖頭，開開心心地跟他往回走。
才走了兩步，忽听到身後傳來追逐的叫喊聲，“別跑！你這個小偷！站住！”
凌蓉蓉每次听到這種叫聲都覺得很無語——除非被追的人腦子不好，不然誰在逃跑的時候被後頭人嚷嚷著‘站住’‘別跑’之類的，就真的會停下來啊？
正瞎琢磨著，忽感覺手被莫沉往旁邊一拽，一個踉蹌跌進他的懷里，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擦著她的身側飛快地躍了過去。
凌蓉蓉嚇了一跳，忙回頭，才發現自己果然沒有看錯。
隨後，超市的保安和工作人員追了出來。
原本還站在超市大門口送莫沉和凌蓉蓉的超市經理也跑過去，見那幾人都氣喘吁吁地撐著膝蓋站在門口喘氣，惱火得不行，“又是那個小偷？”
其中一個保安點頭，“是啊！這次我們都已經圍得這麼緊了，居然還他給逃了。”
超市經理跺腳。
另一個工作人員說道，“經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您想個法子啊？”
超市經理又惱又急，“我能有什麼辦法！警察又不管！”
莫沉掃了那幾人一眼，就听身旁的凌蓉蓉低聲忍笑說道，“走吧。”
莫沉點頭，胸口的姻緣扣的熱度轉瞬即逝。
凌蓉蓉牽著莫沉走出超市一段距離後，就停了下來，回頭看了看超市的方向，然後又雙指並攏，在面前畫了個陣，畫完後念了幾句咒語，將虛空中的陣法往前一推。
然後笑眯眯地拉著莫沉，說道，“走吧，我帶你去看好玩的。”
莫沉大約猜到了一些，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點點頭，含笑有著他拉住自己左拐右拐。
走出距離超市很有一段距離之後，兩人來到靠近護城河附近的一處雜亂的外來人員聚集區。
莫沉以前也見過這種聚集地，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十分地亂。
不過，這回凌蓉蓉帶他來的這個地方，從表面上看確實與他之前看到的一樣，但是他知道實際是不一樣的——因為自從接近這個聚集區後，莫沉胸口的那顆姻緣扣，就一直處于高熱狀態。
凌蓉蓉反手捏緊了他的手指，卻並不慌張，只是軟軟輕輕地說道，“跟緊我哦。”然後就拉著他，跨過第一戶人家扔在地上的一輛破舊的自行車。
聚集區搭建的簡易工棚非常擁擠，中間有彎彎曲曲的小巷子，也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
有一些人坐在巷子里頭瞎聊，還有跑來跑去的小孩，更顯擁堵。
凌蓉蓉拉著莫沉進去的時候，起先三三兩兩聊天的人還沒注意，然後就慢慢地發現了不對勁，臉上紛紛露出慌張和警惕。
莫沉居然還看到有人趕緊把像貓一樣的爪子藏在背後，還有人把家里小孩頭上的角蓋起來。
欲蓋彌彰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莫沉看著看著，突然就有些想笑。
正忍耐時，就見凌蓉蓉斜了他一眼，輕飄飄地來了一句，“你怎麼不怕啊？”
“……”莫沉無語，心說，合著你帶我來這妖怪聚集地，是為了嚇我？
握住她的小手，用力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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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快快地淋了一個澡後，將那件染了口紅的襯衫直接扔進了垃圾桶，然後穿著睡袍，回到主臥，見凌蓉蓉睡得幾乎將薄被裹成一團，又笑了笑，在她身邊躺下，輕輕地拉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想起上午這個女孩站在自己面前溫溫淺笑的模樣，勾了勾唇，閉眼。
兩人都是累極，這一覺竟然睡到了傍晚。
凌蓉蓉是被旁邊這個不老實的人給不停地蹭醒的。
一睜眼，就看到莫沉像只大狗一樣，握在自己的頸邊，拱啊拱，另一只手還十分地不老實。
見凌蓉蓉睜眼，立刻湊過來，在她臉側親了一口，雙眼如墨，目光沉沉帶著笑意地吐氣說道，“蓉蓉，既然醒了，我們來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吧。”
“……”凌蓉蓉好想一巴掌把她拍飛，橫了他一眼，拿手推他，“不要！”
莫沉哪里肯松，摟著她又是一個勁折騰，直把凌蓉蓉也酥的手腳發麻，就開始直接來真格的。
凌蓉蓉咬著唇，有些不情願更是羞赧的樣子，在這房間微暗的天色下，愈發嬌人。
莫沉發現，這個女孩，真的愈發不可方物了。初遇時只是一朵含苞青嫩的小花，如今綻放開來，居然讓他心動如此無法自已。
窗簾沒有拉，夕陽的余暉灑進來，橙橙暖暖，映照在莫沉半||裸的堅實的胸膛上，還有凌蓉蓉水潤潤的雙眼里。
莫沉深呼吸，含笑伸手，去解她衣服上的扣子。
凌蓉蓉下意識抬手，想握住他的腰。
“咕嚕~”
忽然，一個十分不合時宜的聲音冒了出來。
莫沉一愣，手指，頓住。
凌蓉蓉眨了眨眼，接著，又听到那聲音，“咕嚕，咕嚕嚕，咕嚕嚕~~~”
莫沉的臉變得非常非常地臭。
凌蓉蓉抿嘴，半秒後，突然張口，“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莫沉恨恨地看了看凌蓉蓉那被他蹭得撩開了半邊的小肚子，咬牙。
凌蓉蓉笑得更歡暢。
莫沉其實很少見凌蓉蓉這麼笑，被打斷而沮喪郁悶的心情，很神奇地在這放聲的大笑中，也跟著愉悅起來。
捏了捏她的下巴，翻身下||床，“走吧，帶你出去吃東西。”
凌蓉蓉抓著被子還在一個勁地顫，笑著跟著爬起來，看到莫沉一脫睡袍，就這麼站在她面前換衣服，笑聲戛然而止。
嘖嘖，這肌肉，嘖嘖，這窄腰，嘖嘖，這大長腿……
莫沉見凌蓉蓉沒聲了，回頭一瞧，就發現這丫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楮，正盯著自己直冒光呢。
被心愛的人這麼瞅著，要說不得意是不可能的。
莫沉含笑，故意襯衫扣子也不扣，轉身來到床邊。
凌蓉蓉正瞧著那漂亮的八塊腹肌越來越接近呢，就听耳邊傳來低緩帶著些蠱惑的戲謔聲音，“別急，晚上讓你好好看。”
“……”紅著臉一把推開這個壞家伙！
……
莫沉第一次給凌蓉蓉做的飯菜，很可惜，她沒有吃上。
因為莫沉的堅持，兩人最終還是去了莫氏集團總部大樓附近的那家莫沉常去的餐館，正好距離公寓也不遠。
這家小橋流水風雅精致的小餐館，凌蓉蓉上次是來過的，坐的也還是上次那個靠窗的用屏風隔開的雅間內。
莫沉坐下後，就接到了電話，似乎是公司的事務，于是走到一旁接電話。
凌蓉蓉捧著香甜的花果茶有一下沒一下地抿著，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H市最繁華地段喧鬧的夜景，單手托著側臉，過了一會兒，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微微一愣。
掏出手機，正想看看日歷，屏風外忽然有人低聲道，“打擾一下。”
凌蓉蓉轉臉，見到進來的是一個年過半百風度翩翩含笑儒雅的老者，正是餐館的老板，袁正。
凌蓉蓉一開始還以為是上菜了，但是往後一瞧，進來的卻只有袁正一個，有些納悶，站了起來。
袁正笑了笑，示意她坐，邊說道，“莫總不在？”
凌蓉蓉點頭，“嗯，接電話去了。”下意識地就細細地看了眼袁正，然後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袁正面相白淨，面相和善，說話舉止間有他這個年紀的風雅和涵養，大概是因為做生意需要笑臉迎人的關系，嘴角時常向上翹著。
而且天庭飽滿，眉眼清明，鼻挺立懸，是天生富貴平安相，只是……最近好像被什麼陰晦給纏住了，隱隱有災難之相。
雖然凌蓉蓉的皺眉非常細微，卻逃不過袁正那雙淬過毒的眼楮。
依舊是含笑，跟凌蓉蓉一起坐下，笑道，“我這的小菜都比較清淡，主養生，也不知道合不合凌……大師的口味。”
凌蓉蓉愣了下，轉眼看他。
袁正笑了笑，單看這姑娘清透干淨的眼楮，就知道她已經猜到了自己特意過來的意思了。
稍頓了下，說道，“我也不跟大師拐彎抹角了，我無意听人提過您的身份，本來想著要特意去拜托一下莫總，正好你們今晚過來了，所以就冒昧打擾了。”
凌蓉蓉點頭，心說，這個袁正跟自己印象中的大廚真的很不同呀！是個帥大叔呢！不知道大沉以後到這個年紀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忽察覺自己居然想歪了，凌蓉蓉趕緊凜神，說道，“袁老板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麼？”
袁正笑著看向凌蓉蓉，“跟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他本來以為凌蓉蓉表面看上去挺呆的，沒想到心思倒是十分通透。
凌蓉蓉抿嘴。
袁正也不再客套，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說道，“我听說凌小姐是個倒是，不知道……您會不會捉鬼？”
現在倒不稱呼大師了。
凌蓉蓉點頭，“捉鬼本來就是茅山道士的本職，不知道袁老板要我捉什麼樣的鬼？”
袁正見凌蓉蓉說的如此淡定，絲毫沒有露出懼意，加上她之前在看到自己時露出的那一點若有所思，心里對她更是對她信了幾分。
說道，“是這樣的，我最近總覺得我那個都過世好些年的亡妻，在我身邊轉悠，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凌小姐似乎也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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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也不掩飾，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時，莫沉回來了。
見到袁正，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客氣地打了招呼，一起落座，然後听袁正說明了來意，點了點頭，一起看向凌蓉蓉。
凌蓉蓉瞄了他一眼，繼續對袁正說道，“袁老板的面相本是平和富貴，只是印堂發青，隱隱有災禍之相，不知道袁老板方不方便讓我看一下手相？”
袁正伸手。
凌蓉蓉去抓他的手拉到跟前細細研看時，忽察覺對面的莫沉投過來一記灼灼的目光。
凌蓉蓉抿了抿嘴，縮回手，只是探過頭去，低頭看。
袁正笑著搖了搖頭，轉臉對莫沉說道，“莫總，我這有上好的梨花白，這個季節喝正舒服，要不要來一斛？”
莫沉笑了笑，點頭，“好。”
袁正也笑，剛要招呼屏風外路過的服務員時，忽听凌蓉蓉輕聲地“咦”了一聲。
察覺不妙，立刻問道，“凌小姐，怎麼了？”
凌蓉蓉抿了抿嘴，問道，“袁老板以前得過重病？”
袁正一愣，心說，這都能看出來？點了點頭，說道，“以前做的太拼命，結果身體消耗太大，在床上躺了好幾年，醫生也查不出來原因，後來又不治自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病，來的奇怪，去的也奇怪。”
莫沉听著，有些訝異——還有查不出病因的病麼？
凌蓉蓉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樣子，坐回去，捏著下巴，沉吟起來。
這個模樣，跟莫沉有時候思考事情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莫沉注意到她的姿勢，挑了挑眉。
“那生病那段時間，是誰在照顧袁老板？”兩分鐘後，凌蓉蓉又問。
袁正苦笑了下，“是我的那個亡妻。”
莫沉看到凌蓉蓉澄淨的眼眸微微一動，接著問道，“那後來呢？她一直照顧到您病好麼？”
袁正卻搖了搖頭，臉上的苦澀更增添了一些無奈，“查不出病因，基本就等于在家等死，她照顧了我三年後，大概覺得太累了，就……呵，離家出走了。”
莫沉看了袁正一眼。
凌蓉蓉點頭，“那後來您是怎麼知道她過世的？”
袁正想起亡妻，心情總是說不上的復雜，沉默了片刻後，才繼續說道，“大概在她出走後兩個月，我接到城南警方的電話，說在郊外的露天公園的人工湖旁，發現了她的……尸體，”頓了下，“我當時身體已經痊愈了，就去把她接回來，給她安排了葬禮。”
莫沉挑了挑眉——面對無情離去的妻子，袁正居然還能做到這種地步，而且也看不出有絲毫怨恨和惱火的神情，倒是難得。
凌蓉蓉繼續問道，“死因是什麼？”
袁正嘆了口氣，說道，“說是掉到那兒的水里……就沒上來。”聲音愈發干澀，重重地搖了搖頭，“怎麼偏偏是那個地方？”
莫沉問道，“那地方怎麼了？”
袁正苦笑，“那地方，是我跟她當時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時候那一塊還有住戶，正籌備拆遷蓋建商業圈，我當時一心想闖出一番事業來，就幾次三番地去那邊打探消息，有一次正好踫上拆遷隊強拆，當時她就在那些住戶里頭，差點被人用鐵鍬給砸了，我就去幫了她一把，後來……就認識了。”
袁正想到他們結婚之後，也常常去那塊拆遷地，只是後來開發商發現這一塊地方地下有水，就挖了個人工湖，種了些花花草草，做成公園，十分適合游玩散心。
“雅芝……唉……”袁正的亡妻全名秦雅芝。
莫沉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再看一旁凌蓉蓉還在出神地想著什麼，于是問道，“袁老板似乎還有什麼想說的？盡管說出來，蓉蓉知道的越詳細，對您的幫助越大。”
袁正看了看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不過最終還是說道，“其實……我跟雅芝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十分想不通，她當時為什麼要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走了。”拋棄他，這個詞他說不出口。
莫沉點頭，對于別人的做法，不管對錯，他從不會多加置喙。
莫沉無聲，袁正也就沉默了下去，默默地想著秦雅芝當初在他病重已經近乎意識不清的時候，還總是推著他去那公園散心，以及後來居然冷酷無情地離開他，雙手不由慢慢握緊。
這是他多年以來的心結，本以為總有一天這個心結會慢慢淡去，藏在記憶深處不會再被輕易翻出，卻沒想到，秦雅芝的身影，卻再次出現在他的孟經理，他似乎能看到卻又看不到的角落里。
凌蓉蓉終于回過神來，從隨身攜帶的背包里掏出一張符篆，折成三角形的形狀後，遞到袁正跟前，說道，“袁老板，這是護身符，你先貼身戴在身上，明天如果您有空，希望您去您家里看一看，可以麼？”
袁正在準備要去拜訪莫沉之前，就已經打听好了一般捉鬼的時候需要做些什麼了，所以听到凌蓉蓉要去他家，並不感到意外，點了點頭，“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在家等著您？”
凌蓉蓉點頭，想了想，又說道，“最好準備幾份您亡妻的遺物。”
“遺物？”
“嗯，我有用。”
袁正想了想，遺物的話……被他基本都處理完了，目前也就還剩下……那個了。于是點點頭，“好的，我回去準備。”
凌蓉蓉笑了笑，點頭表示沒有什麼再要叮囑的了。
袁正不再多話，拿了那張符篆，跟兩人道謝後，轉身出了雅間。
不一會兒，梨花白和袁正親自下廚做的小菜就送了上來，莫沉見凌蓉蓉自從袁正走了後，先是托著下巴出了會神，然後就拿起手機一陣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再出神，然後整個人處于了一種非常呆滯迷糊的狀態。
笑了笑，給她也倒了一杯酒，遞到她手邊，“陪我喝一杯？”
晃神的凌蓉蓉低下頭，看了眼桌上清香陣陣的梨花白，抿了抿嘴，推到一邊。
莫沉挑眉。
卻見這丫頭，正兒八經地說道，“不能喝。”然後拿起筷子，夾桌上的菜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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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自然想不到這一層，只是覺得羅愛惜的話，莫名讓她心里膈應得慌，想了想，笑道，“謝謝，我現在跟大沉住在一起，是應該一起回家的。”
羅愛惜愣住。
莫沉勾了勾唇角。
回過神來的羅愛惜干笑了兩聲，垂下眼來，遮住滿心止都止不住的陰狠怒意。
凌蓉蓉也不想再看她，于是抓緊了莫沉的手指，靜靜地看樓層顯示器的數字變換。
後面又上來幾個人，見到莫沉都是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莫沉也並不像對羅愛惜那樣，而是態度溫和地回應著點了點頭。
電梯很快落到一樓，眾人散去。
莫沉和凌蓉蓉準備走回去，而羅愛惜居然也跟了過來，笑著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到門口打出租，車子今天早上被踫了，拿去修理了。”
說話的時候，眼楮卻步看向凌蓉蓉，只是放在莫沉身上。
凌蓉蓉微皺了下眉——羅愛惜的眼神，太明顯了。
莫沉似是沒有察覺，依舊是神情清冷，握著凌蓉蓉的手，配合著她的腳步，慢慢朝外走著。
走到集團大門口的時候，就是兩個方向了。
凌蓉蓉暗松了一口氣，忽听到身後羅愛惜再次說道，“對了，莫總。”笑了笑，語氣有些曖昧不清地說道，“昨晚……謝謝你。”
昨晚……
凌蓉蓉的腦子里第一個冒出的就是那個口紅印，仔細一看，果然跟羅愛惜今天唇上的顏色是一樣的。
羅愛惜掃了凌蓉蓉一眼，見她的神情快速一閃，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于是不再言語，又笑著對兩人說道，“那麼再見，蓉蓉，有空一起喝杯茶。”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莫沉低頭看了看身側的小丫頭，只能看到她小小的腦袋頂，握緊她有些涼的手指，拉著她往回走。
走了一會兒，忽听她問道，“夏書瑤怎麼沒看到？”
“……出國了，我安排去了意大利。”莫沉依舊看著前面的道路說道。
凌蓉蓉點點頭，往他跟前靠近了幾分，繼續說道，“我覺得羅愛惜好像變了，她的印堂處有團奇怪的東西，我沒見過，不好判斷出是什麼，你要小心點哦。”
莫沉失笑，這回倒是看了她一眼，問，“我以為你生氣了。”
凌蓉蓉抬眼，眨了眨，認真地想了下，“嗯，還是有點生氣的？”
“有點？”莫沉眯眼。
凌蓉蓉點頭，“她剛剛是故意想刺激我嘛，但是我現在不可以生氣，所以我就決定生一點點的氣好了。”然後又晃了下莫沉的手，“你哄我一下，哄我開心。”
莫沉听她說話怪怪的，有些好笑，問道，“為什麼不能生氣？”
凌蓉蓉抿嘴，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嗯……等我準備好了再告訴你。”
什麼意思？
莫沉搖搖頭，這丫頭慣來鬼靈精怪，也不知道這回在打什麼主意，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又問，“那你要我怎麼哄你啊？”
凌蓉蓉撅嘴，斜眼瞄他。
莫沉被她這小眼刀子刮得心里頭一陣****，使勁握了下她的手，低聲笑道，“回去哄？”
凌蓉蓉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不理他，心說，想都別想！哼~~
所以，莫沉那天晚上，還是沒吃到肉。
本來還暗暗氣餒是不是第不足，才導致那丫頭居然不想繼續，可是明明下午她還是有那個意思的啊，左右糾結到大半夜，忽听到身側的凌蓉蓉睡夢中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沉，大沉——”
心里的郁悶一下就煙消雲散了，摟著她的腰，高高興興地睡到第二天。
給她準備好早飯，然後去公司。
凌蓉蓉起床後，來到餐廳，看到桌上的早飯，以及莫沉留下的愛心便條，上面用鋼筆字蒼勁有力地寫著——寶貝今天出去注意安全，處理完了給我電話，需要回公館一趟。署名，你的親親大沉。
公館就是莫宅。
凌蓉蓉想象著莫沉留字條的情景，抿嘴輕笑，放下字條，拿起早飯，一口一口，細細地咀嚼咽下，另一手，再次覆上小腹，眼里，淨是滿滿溫情的笑意。
收拾好後，背上雙肩包，穿了最舒服的運動鞋，前往袁正家里。
同一時間。
凌悅打著哈欠從凌蓉蓉那間小公寓的小床上爬起來，拿著杯子仰脖子漱口的時候，就听到門口傳來“砰”一聲響。
有些納悶，擦了擦嘴，跑到玄關，從貓眼往外瞅——啥都沒有啊！
想了想，伸手，將門拉開一條縫，緊接著就感覺門上一重，她一個不防，往後連退兩步，就見一個人摔了進來。
“哎喲，這酒味。”凌悅扇了扇鼻子，皺眉低頭一看，“咦？你這臭小子怎麼會在這里啊？”
本是喝醉酒的賀亦坤迷迷糊糊地在凌蓉蓉的公寓門前靠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意識不清地一下摔倒，歪在門上。
此時摔進門里，才恍恍惚惚地回了神，努力睜開眼，看到面前的凌悅，像是有些意外，頓了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問道，“姑姑，蓉，蓉蓉在家麼？”
凌悅見過賀亦坤幾次，縱使在生命垂危的時候，也是風度翩翩溫雅和煦，哪里會有這麼一副狼狽樣子？
看得她直皺眉。
加上本來就不喜歡姓賀的，于是語氣也不太好地說道，“不在！”
賀亦坤像是沒听到，還在朝屋子里看著，但是過了一會兒，又反應過來，收回視線，神情沮喪地點了點頭，“哦。”隨著他的動作，他的身體晃了晃，像是站不穩，下意識扶住了旁邊的鞋櫃，然後一眼看到凌蓉蓉以前用過的一個木偶道具，于是直愣愣地看著。
凌悅見他像是想把那小木頭人給看出一朵花似的，搖搖頭，問道，“你來這兒干嘛啊？”
賀亦坤又是頓了幾秒才想起來回答，他現在頭痛得厲害，盡量保持清醒地說道，“我想找，找蓉蓉道歉。”
“道歉？”凌悅狐疑。
“嗯，”賀亦坤的神情更是頹廢，“我昨天把我跟白老板的計劃都告訴她了，她……好像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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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悅簡直無語望天了，看著這明明聰明俊秀的小伙子，心說，這孩子，腦子是不是去過一趟鬼門關後，就落在那兒了？瘋了吧？
想到那丫頭突然搬出去跟莫沉住，恐怕……是猜到她的大劫其實比他們告訴她的更早要到了吧？
嘆了口氣，聞道，“你吃過早飯沒有啊？”
賀亦坤搖頭。
凌悅搖搖頭，“進來坐會吧。”然後轉身就進了屋。
賀亦坤還是第一次到凌蓉蓉的家里來，在那狹窄的小房子里坐下，意識終于恢復了大半，臉上的神情也不再迷茫惶然，只是無聲地觀察著四周。
凌悅給他倒了杯熱水，在沙發另一邊坐下，見他眼神里似有意外和不解，于是說道，“蓉蓉自小知道有劫難，這些年做委托收到的錢，基本都捐出去了。”
賀亦坤怔了怔，收回視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熱水下||腹，身上頓時舒服不少，頭痛也得到了緩解。
凌悅看著他，自然注意到了他面相中的情劫，想了想，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上我們家蓉蓉了？”
賀亦坤握著杯子的手一緊，沒說話。
凌悅嘆氣，“雖說相者不看己身，不過，你應該知道，蓉蓉跟你是劫非緣吧？”
賀亦坤低頭，微點了下。
凌悅看出，這個賀亦坤雖然心思深沉，但是眉眼清明，並不是惡人面相。
猶豫了下，又問道，“如果我說，我有法子能把蓉蓉從你那個法子里救出來，你願不願意幫忙？”
賀亦坤一愣，旋即抬頭，看向凌悅。
凌悅看出他的眼神，笑了笑，說道，“我已經找到能制住墮仙的人了，只不過，要將墮仙制住，就必須要將那人引到賀朗布置的陣法附近，而且還要在墮仙被賀朗的陣法引得失狂之後才最容易下手。我知道，賀家地宮周圍危險重重，要想將這人帶到失狂的墮仙身邊，你必須自身也要接近墮仙，這樣的危險……”
“我願意幫忙！”賀亦坤回答得毫不猶豫。
這倒讓凌悅有些意外。
賀亦坤注意到了凌悅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不自在，放下杯子，不似以往那樣溫和淺淡模樣，而是十分認真地說道，“我最開始並不知道蓉蓉是我的劫，直到前一陣子，我還一直以為我把她當作另一個人在看待。可是，後來那個人出現，我居然絲毫不再在意了，我才隱約明白過來，我大概，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對蓉蓉……”
對別人說起自己的心思，就算賀亦坤再想淡定鎮靜，卻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狂涌而出的惱恨和內疚。
“她從沒有對我或者傷害過她的人說過一句責罵或者抱怨，我知道她其實什麼都知道，我其實也很想她能狠狠地罵我一頓，或者打我幾下，這樣我心里也舒服一些，可是她就是什麼都沒做，我……”賀亦坤的眼里有血絲，垂著頭，握住了拳頭。
他知道，除去今天，將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對凌蓉蓉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索性就一次放開，徹底說完。
“我很後悔這樣做，當時我被自己自以為是的感情蒙蔽了雙眼。可是我之前又止不住地一次次想保護她，看到她遇到危險，就心里擔心，也想好好地將她守在身邊，不讓她難過，但是現在，這些我都做不到了，我只是想，如果能有機會彌補，我一定願意傾盡所有去彌補她的。她救了我，沒有要求過一絲回報，她甚至無條件相信我，我卻還這麼對她，我，我知道，我連愛她的資格都是沒有的！”
賀亦坤的話語無倫次，但是凌悅卻听出他滿心的悲愴與懊悔內疚。
她忽地想起白玉英，這個從沒有獲得過幸福的女人，同樣被虛幻的情感蒙蔽了雙眼的女人，在將凌蓉蓉推入這樣的境地之後，恐怕更加地痛不欲生吧。
蓉蓉正是知道他們內心的痛苦與掙扎，知道他們心里的執念，才沒有去抱怨，沒有去生氣，而是選擇了更積極，更讓自己快樂的一條路。
凌悅笑了笑，點頭，“我知道了，那麼，你回去收拾一下，這兩天，我就帶你去見那個人。”
賀亦坤一口氣說完，心里的內疚沒有減輕，但是卻明白了自己應該要做些什麼。
他感激得朝凌悅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凌悅打了哈欠回到房間，看到手機里進來一條凌志的短信——照顧好蓉蓉，法器與咒術已經有眉目，月內就能回去。
凌悅笑了笑，看著手機低聲道，“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照顧好自己。”
收了手機，轉身出門。
……
再說凌蓉蓉，按照地址找到袁正的家里，見到袁正居然一臉疲憊地等在家中，那樣子……
凌蓉蓉微皺了皺眉，卻並不說破，只是繞著屋子轉了一圈後，最終在袁正的書房停了下來。
書房的擺設，一看就是找人精心設計過的，但是明顯是很久前的裝飾了，許多擺件都偏離了原來的位置，而且還有一股隱隱的霉味，顯然不怎麼使用。
袁正說道，“這是雅芝的書房，從她去了後，就一直沒怎麼用過。這里……有什麼問題麼？”
凌蓉蓉沒說話，邁步走進去。
袁正見她東看西望，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也就不再打擾她，走到一邊，推開窗戶，一陣風吹進來，吹散了屋內那股讓人沉倦的霉味。
袁正輕吐了一口氣，轉身，見到凌蓉蓉在書櫥前站定，目光落在書櫥里的一個相框上。
他走過去，看到是一張他與雅芝舊時的合照，背景正是那座人工湖，初升的日頭在兩人背後，耀花了湖面和鏡頭，卻並不妨礙雅芝對這張相片的喜愛。
一看到這照片，他就想起秦雅芝對他的無情，他不想讓自己變得更加憎恨她，于是轉過臉來，不再看下去。
“袁老板，”凌蓉蓉忽然出聲道，“我給您的護身符，您昨晚……沒帶回來麼？”
袁正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後來去廚房的時候，一不小心掉到火里了，實在對不住，也不好意思再跟您要一個，想著您今天也就要過來一趟，就不過是一晚，應該不會出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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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問，凌蓉蓉又說道，“下面那個，是……秦女士轉生之後的位置。”
袁正一下抬起頭。
凌蓉蓉卻避開了他看過來的視線，低聲淡淡嘆息地說道，“如果您實在放不下，可以去看看她，不過……她這第一個輪回，是活不過二十歲的，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袁正心頭大慟，站了起來，聲音嘶啞地說道，“謝謝。”
凌蓉蓉沒回應，只是看著湖面上，緩緩吹過的風帶起的層層水紋。
……
回到莫沉的公寓正好快要接近午飯時間。
凌蓉蓉本想給莫沉打個電話，卻先接到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進來的電話。
接通，就听那頭傳來一個非常悅耳帶著點點笑意的問話聲，“請問，是凌蓉蓉麼？”
凌蓉蓉點頭，“我是。”
那人輕笑了一聲，“凌……道友，你好。”
凌蓉蓉眨了下眼，斜眼看了下手機。
“自我介紹下，”這人的笑聲很和雅的感覺，清清靜靜的，並不讓人反感或者厭惡，“我是法源寺的一名弟子，法號無般。”
和尚？
凌蓉蓉有些吃驚，應道，“無般師父，您好。”
手機那頭的無般又笑了，似乎很喜歡凌蓉蓉這樣客氣又禮貌的態度，“凌道友，冒昧給您打電話，是有個事，想跟您商談商談，不知道凌道友明天可有時間？”
凌蓉蓉鼓了下腮幫子，“無般師父，能問下……是什麼事麼？”和尚找她一個道士，凌蓉蓉直覺就不是什麼小事。
果然，無般再度笑了笑，聲音略低了幾分，似是戲謔又微微有些試探地說道，“關于……墮仙。”
凌蓉蓉愣住。
不過很快又听到無般和緩松快的說話聲，“凌道友如果有時間，明天上午請來法源寺一趟，小僧在此恭候大駕。”說完，也不等凌蓉蓉回話，掛斷了電話。
凌蓉蓉蹙起了輕輕淡淡的眉頭，看了看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咬住嘴唇。
將手機順手放到桌上，轉身去廚房，想找點東西吃，卻不料，前腳還沒跨進廚房里，手機又響了。
只好轉回身，拿起手機一看，是莫沉的電話。
“嗯，大沉。”
莫沉這邊正在將簽好的文件遞給周凡，听到她的聲音，笑了笑，問道，“忙完了？”
周凡一听那快要膩歪死人的語氣，就扯著嘴角抖了抖，抱著文件趕緊撤。
“嗯，剛剛到家，準備找點東西吃。”凌蓉蓉揉了揉肚子，她現在可不敢餓肚子。
“那正好，我要回去一趟。”莫沉站起來，拿了車鑰匙，邊朝外走，邊說道，“我待會帶飯回去，你在家等著。”
凌蓉蓉想起莫沉說過下午要回莫宅一趟，點了點頭，將手機放下，在桌邊站了半分鐘，從雙肩包里翻出回來之前特意去藥店買的那盒東西。
抿了抿唇，拿著那粉色的盒子，進了衛生間。
莫沉拎著包裝精致的外賣盒子回來的時候，沒見到凌蓉蓉，有些納悶，看到她的鞋子東一只西一只地歪在玄關處，又朝里看了看，發現那個舊舊的雙肩包放在沙發上，換了鞋，走進去。
“蓉蓉？”
沒人應聲。
莫沉皺了下眉，將外賣盒子放在餐桌上，轉到主臥，伸手推開虛掩的房門。
凌蓉蓉果然坐在床邊，表情有些傻，抱著個大枕頭，下巴搭在枕頭上，像是在犯瞌睡，微合著眼，另一手垂在身側，手里像是握了個什麼東西。
莫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問道，“怎麼了？困了？”
凌蓉蓉撩開眼簾，看了他一眼後，笑了笑，將枕頭推開，轉向他。
莫沉含笑替她理了下衣服，手還沒收回去的時候，被她抓住。
緊接著，手心里被塞進一個硬硬的東西。
“這個，送給你。”凌蓉蓉軟軟地說道，似乎還有些害羞。
莫沉低頭，見到是一個黑色的絨面盒子，不大，四方四正的，似乎猜到了什麼，心中一動，看了眼凌蓉蓉，將那盒子打開。
一枚並不昂貴，在莫沉看來卻耀眼異常的男式戒指。
凌蓉蓉摸了摸鼻子，臉上紅了幾分，“嗯……其實買了有段時間了，一直沒機會給你。”
莫沉笑了起來，本就俊極的臉上仿佛是被最動人的光彩融入，笑得凌蓉蓉一時間竟連呼吸都忘了。
“給我戴上。”莫沉連聲音里都是止不住的濃濃笑意，抬手，到了凌蓉蓉手邊。
凌蓉蓉抿嘴，瞄了瞄他，將戒指拿下，對著他左手無名指的位置，慢慢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還有點抖動地套了進去。
那涼涼的指尖，輕輕點點地落在他的手指手背皮膚上，帶起了一陣陣細微的顫栗和酥麻。
莫沉的視線慢慢地從戒指移到了凌蓉蓉低垂的臉側，她嬌小的耳廓，她甜美的側臉，她干淨的眼角，她的一切，居然都是那麼美，那麼讓他喪失了所有理智地瘋狂愛上。
“蓉蓉……”莫沉的聲音有些啞，像是低緩地帶著一點點摩擦的磁性，很鼓動人的耳膜。
凌蓉蓉抬眼。
對上了他深情有專注的目光。
然而，莫沉卻只是喚了她一聲，就將她抱入了懷中。
凌蓉蓉將頭埋在他的臉側，抬手，回抱住他。
下午，兩人回了趟老宅。
凌蓉蓉看著莫沉將身份證戶口本一起拿出來，徹底傻了眼。
莫輕听說他們回來，還特意過來堵人，結果，等她匆匆趕到時，見到的卻是莫沉的車子再次絕塵而去的遙遙背影。
氣的她直跺腳。
這時候，陳世榮從後頭跑來，說道，“二小姐，您吩咐的我都準備好了。”
莫輕一听，這才高興地蹦起來，一拽陳世榮，興沖沖地往西北宅走去，興奮地說道，“好啊！這回看我不抓住那個使壞的東西！走！”
陳世榮一臉無奈，卻也只能快步跟上。
這頭，凌蓉蓉直到民政局門口，才徹底回神，眼見著莫沉也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了自己的戶口本和身份證，直接變成了個大結巴，“你你你你從從哪兒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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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一笑，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副駕駛，幫凌蓉蓉把安全帶解開，一拉她的手腕，笑道，“快走，老婆。”
凌蓉蓉的心砰砰直跳。
今天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所以民政大廳里的人並不多。
凌蓉蓉緊張到不行，卻居然還沒忘翻出手機看下黃歷——暈，居然還真的有宜嫁娶？
這這這，這真的就準備直接上綱上線地扯證做夫妻了？
凌蓉蓉怎麼總感覺自己好像在夢游一樣啊？
拍照，簽字，領證，宣誓，直到最後，民政局支持宣誓儀式的工作人員笑著詢問莫沉要不要親吻他的新婚妻子時，凌蓉蓉才猛地回過神來，眼見莫沉目光沉沉卻略帶壞笑地看過來，忙擺手，“不，不用了。”
她真的沒有在公眾場合做出這種親密動作的意向！
莫沉自然知道她臉皮薄，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就帶著她下了宣誓台，回到車上。
兩人都沒有出聲。
莫沉雙手放在方向盤上，過了一會兒，突然伸手將還熱乎乎的結婚證拿出來，翻開，細細地看過去，然後緩緩念道，“持證人，莫沉。登記日期，20XX年X月X日。結婚證字號，……”
凌蓉蓉抿嘴，半晌，忽地輕笑開來。
這是怎樣的一種幸福，不需言明。只要你在身邊，就是最好的。
當晚，兩人沒有回公寓，而是去了莫宅。
凌蓉蓉給凌志和凌悅都發了條短信。
遠在A市的凌志收到了凌蓉蓉的短信，悵然若失地重重地嘆了口氣，繼續跟面前穿著黑色斗篷遮住面容的人說道，“東西是對的，只是這上面似乎少了點什麼吧？老何，做人可不能不厚道啊？”
黑袍人縮了縮頭，低聲道，“少的東西不在我這兒，在……”
凌志湊過去听，點了點頭。
H市，歪在酒吧的吧台上的凌悅，將手機扔到一旁，撇了撇嘴，對帥氣的酒保招了招手，“牛鼻子，再給我來一杯一樣的。”
帥氣的酒保忙跑過來，低聲央道，“哎喲，我的姑奶奶，您小點聲行不啊？”
凌悅挑了挑眉，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笑嘻嘻地正要說兩句調浮的話，忽听身後有人語氣十分不善地問道，“你在做什麼？”
凌悅眨了下眼，慢悠悠地回頭，居然看到那個呆木頭羅浩，剛剛摸過帥哥的手指下意識抽動了下，裝作漫不經心地癟嘴，“在喝酒，礙著你的事了啊？”
羅浩皺了皺眉，十分不喜歡凌悅現在這副輕慢的樣子。
往吧台前走了幾步。
凌悅這才注意到，他身後居然還牽著一個最多只有十來歲的小丫頭。
女兒？
正疑惑著，就听那小丫頭低聲問了句，“哥，他們要是追來怎麼辦？”
羅浩低頭，揉了揉那丫頭的腦袋，低聲說道，“沒關系，你跟這個阿姨待在一起，哪里都不要去，哥哥等下來接你，好麼？”
凌悅心說，嘖嘖，這木頭還有這麼溫柔的時候……嗯？不對啊！為什麼他是哥哥，而自己卻是阿姨？！！！！
小丫頭怯生生地看了眼凌悅。
凌悅嘴角抽了抽。
本想無視，羅浩卻已經轉臉看向她，說道，“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似乎很喜歡來這家酒吧，就過來看一眼，沒想到你真在，這是我妹妹，我現在需要離開一會兒，你能幫我照看她一會兒麼？”
凌悅瞅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撇了撇嘴，“放著吧。”
羅浩一笑，將小女孩拉到凌悅跟前。
凌悅心里頭直突突——嘖！這呆子，怎麼能露出這麼好看的笑？！
小丫頭轉臉，擔心又不舍地看羅浩，“哥哥，你要小心哦。”
羅浩點點頭，又看了眼凌悅，低聲道，“麻煩你了。”然後大踏步轉身離開。
酒保本來去另一邊招呼客人了，等一回來，看到突然多了個小丫頭，愣了愣，下意識說了句，“我們這兒不允許未成年入內……”
話音未落，被凌悅一個眼刀子飛斷，擦著杯子縮到另外一邊，听剛剛進來的兩個非人類的客人悄聲議論。
“東華街那邊出大亂子了。”
東華街？酒保的本職其實是個道士，東華街他可是素有關注——坊間傳聞，東華街有個十分隱蔽的地方，是一只千年尸魃圈養食物的地方。
據說那只前年尸魃非常喜歡童男童女干淨的血液，而且非常凶殘，道行高深，一般的道士術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這些也都只是耳聞而已，到底真正有沒有這只尸魃，還是兩說。
所以酒保一听到東華街這三個字，就忍不住湊過去，裝模作樣地調酒，邊偷听。
“東華街怎麼啦？”
“好像有個地下室著火了，從里頭翻出一大批最近失蹤的孩子，警察媒體都來了，說是找到人販子的窩點，要抓人呢！”
“哎喲，是麼？那有孩子傷著沒有啊？”
“怪就怪在，居然沒一個孩子受傷，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還是找到了不少已經死了很久的尸體，都是……小孩子的。”
“……可憐，唉，是怎麼死的？”
“我听路過那頭的游魂說，好像是被吸血了。”
酒保一驚，手里的杯子差點掉了。
另一個一起議論的也瞪大了眼，壓低聲音問道，“吸血？不會吧？難道是……”
“嗯，”听說消息的那個點了點頭，“八成就是那個千年老怪物，這回他是倒了大霉了，再想聚這麼多孩子恐怕沒那麼簡單咯。”
“是啊，要是傳言是真的，他這回元氣要大損了啊！”
“就是說啊！我還听說，這回是有人故意對付他呢！這人膽子倒不小，也不怕他報復回去……”
“呵呵呵，那就不是咱們管的事情了。最好這只老怪物啊，就此消失才好呢，咱們也樂得自在一些。”
“他跟我們又牽扯不到，膽子忒小。”
“嘿嘿，多一份小心總不會錯的嘛！酒保，來兩杯烈的！”
偷听的酒保應聲，笑著過去給兩人倒酒。
這頭，凌悅靠著吧台，看旁邊這懸空雙腿坐在自己身邊的小丫頭，小小的幾乎皮包骨，身上還有些擦傷，面黃肌瘦的，看著周圍明顯害怕，眉眼與羅浩很有幾分相像，想了想，招呼道，“牛鼻子，我記得你這兒有那什麼蛋糕還是慕斯來著的？給我來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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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並沒有注意到凌蓉蓉此刻繾綣溫柔的笑意，只是拿著手電筒邊往前和腳下四處照，邊四下看了看，暗惱道，“小輕現在的膽子越來越大的沒邊了，等照到她後，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頓。”
凌蓉蓉嘴角笑意未褪，點點頭，“嗯，是要收拾，大蒜和鹽，居然敢隨便放在一起亂用。”
莫沉再次擔心起來，問道，“大蒜和鹽不能放在一起用麼？”
凌蓉蓉听出了他隱隱不易察覺的語氣，笑了笑，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太不好的，只是分量如果掌握不好，容易讓山精鬼怪不被淨化驅除，反而更容易狂暴失控，所以……”
話沒說完，忽听莫沉恨恨地低聲道，“看我回頭怎麼收拾她！”
凌蓉蓉抿嘴，心說，小輕，我不是故意的……
正在這時，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一聲巨大劃破寂靜的鐘鳴——當！
原本還在往前飛行的符鳥忽地頓了下來，凌蓉蓉立刻再次搖擊了一下手里的搖鈴。
搖鈴聲響，小鳥的翅膀又揮動起來，繼續往前飛。
莫沉注意到凌蓉蓉的眉頭微皺了下，抬頭朝上面看了一眼，于是也跟著一起往上看，然而，他卻什麼都看不到，剛要收回視線，就听凌蓉蓉低著聲音，冷冷地問道，“你想要什麼？”
莫沉一愣，旋即皺起了眉，下意識握緊凌蓉蓉的手，呈現出一種完全自發的保護狀態。
兩人身前的小鳥也停了下來，僵持在半空中。
數秒過後，忽然一陣淒厲的笑聲在這空蕩蕩的小樓里回響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尖利刺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震得人瞬間幾乎暈厥。
凌蓉蓉附到莫沉耳邊，低聲喚了他一聲，“大沉。”
莫沉瞬間清醒，將凌蓉蓉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凌蓉蓉自黑暗中看到他恢復清明冷冽的雙眼，放下心來，再次抬頭，看向屋頂那股濃濃的陰煞之氣，黑氣後面，是一張若隱若現，凶惡如夜叉怪物的猙獰面容。
笑聲戛然而止，小樓頓時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靜的幾乎連塵埃落地的聲音都能听得到。
忽然，一陣陰風，平地自起，順著莫沉就席卷而來。
凌蓉蓉半步上前，雙指並攏，迅速畫出星陣，護住兩人，同時口中疾聲念出，“我君顯靈，破！”
莫沉能感覺到，那股 人的森冷寒風，從兩人身側迅猛刮過。
凌蓉蓉的小腹又微微地動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使用耗費精力的咒術了，心內暗焦，面上卻絲毫不現，朝莫沉跟前靠了靠，感受到他身上傳過來的安定力量，慢慢地鎮定下來。
莫沉單手將她攬進懷里，問道，“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凌蓉蓉猶豫了下，說道，“這棟樓里，封印著奶奶的魂魄，而且煞氣非常得濃，小輕確實沒事，不過已經被她控制了，她似乎想……”
莫沉見凌蓉蓉突然不說了，看了看她，“她想怎麼樣？”
凌蓉蓉怎麼能說出來——方馨枝想要莫沉拿自己的命，去交換莫輕的命？可是，如果不說，小輕要怎麼辦？
腹部再次傳來隱隱刺痛。
從來都是心緒平和安然的凌蓉蓉，第一次從心底產生了如此巨大的憤怒情緒，她握緊了雙拳，看前方滾滾煞氣翻騰，等著將莫沉吞噬殆盡的陰煞氣體，咬緊了牙關。
“蓉蓉？”莫沉明顯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以及身體的緊繃，已經猜到了情況的不容樂觀，緩了緩，將她抱進懷里，沉聲說道，“蓉蓉，別怕，告訴我，我來想辦法，好麼？”
他的語氣那樣溫暖，他的氣息那樣輕柔，凌蓉蓉埋著頭，死死地抓住他襯衫的前襟，忽地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眼淚。
“……”莫沉將她抱緊了一些，輕輕地拍了拍，沒再說話。
他知道，凌蓉蓉在做一個決定。
“哈哈哈哈——”
人的笑聲再次響起，仿佛在嘲弄凌蓉蓉此刻的掙扎與無法決定。
莫沉並不會咒術，如果踏入那一團陰煞之氣中，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
“大沉，”終于，凌蓉蓉松開了莫沉的衣襟，抬起頭來，借著手電筒的燈光，能看到她漂亮的眼角還掛著潮濕的淚水，莫沉疼惜地抬手，輕輕替她擦去，凌蓉蓉感受著他手指的溫度，緩緩說道，“這個陰魂，並不是我現在的力量能散去的，小輕長時間在陰魂釋放的陰氣里面待著，肯定會有危險，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進去，把小輕找出來。”她沒有跟莫沉解釋，為什麼自己不能進入。
听上去，並不是很難的法子，但是莫沉知道，這其中必定很難，他胸口的那顆姻緣扣，溫度高的幾乎要燙傷他的皮膚。
“而且，這個陰魂一定想方設法地迷惑你的心智，她的最終目的，就是想要你的命，所以……”凌蓉蓉才松開的手指再次抓住莫沉的衣襟，“你一定要小心。”
莫沉看著凌蓉蓉那略微帶著可憐企盼的模樣，心里軟的一塌糊涂——這樣一個軟綿綿卻從來堅強得讓他有時候幾乎以為她都可以不需要自己的小丫頭，現在居然對他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她的眼神告訴他，她不能沒有他。
莫沉笑了，覆住她抓著自己的微涼的指尖，點頭，“放心，為了你，我也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凌蓉蓉重重地點了點頭，咬破舌尖，抓住莫沉的手指，對著他才戴上去的那枚戒指吐出一口血，然後低低地念起咒語。
莫沉心疼地看著她，戒指上傳來滾熱又冰涼的連續感覺。
不一會兒，就恢復了常態。
陰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哈哈哈，不自量力！”
凌蓉蓉肩膀一僵，莫沉卻沒有理會地將她再次抱入懷中。
兩人這樣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後，莫沉將凌蓉蓉松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重新拿起手電筒，朝樓梯上方走去，僵持住的小鳥再次撲騰起翅膀，這回並沒有需要凌蓉蓉搖鈴的牽引，自發地就朝前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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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質的樓梯偶爾發出“嘎吱嘎吱”的踩踏聲。
凌蓉蓉下意識抓緊身旁的扶手，壓住內心的顫抖。
那束光線很快就被濃濃的陰氣給遮蔽了，修長筆挺的身影也不見了。
凌蓉蓉靠著護欄，坐了下來，她知道自己現在因為身體的原因，總是控制不住情緒，她也知道，剛剛那樣的落淚對于莫沉來說是多麼擾亂心緒的舉動。
她知道，可是她做不到。
她雙手捂住小腹，垂下眼簾，默默地說道，寶寶，我們一起等爸爸回來，好麼？
然後閉眼，輕聲地哼了起來，不是咒語，也不是道法，而是一首歌，一首她曾經因為害怕，瑟縮在媽媽懷里，爸爸輕聲念唱給她听的歌。
小樓側面某處合著的門後密室內，莫林峰面無表情地站在黑暗里。
王鵬站在他身後，緩緩問道，“真的要讓他就這麼過去麼？”
莫林峰沒說話，半晌，緩緩地閉上了眼。
兩人身後，那個披著斗篷蓋住臉的老嫗，用嘶啞的聲音顫巍巍地說道，“不然我去吧，怪我沒有看好封印，讓她沖出來了。”
王鵬沒說話，不忍地看向她。
莫林峰卻搖了搖頭，“沒有誰的責任，當初把她封印在這樓里的時候，就想過會有這麼一天。”重重地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她故意引了蓉蓉過去，就是想試探，如今又利用小輕，她……怎麼就這麼執迷不悟呢？”
王鵬看了看他，說道，“少奶奶為什麼不跟大少爺一起去？如果有她在的話……救出二小姐，再將她的陰魂散去，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莫林峰同樣不解——他今晚跟莫沉吃過晚飯後，本想通過密道進入小樓，再來勸一勸被他找高人封印了好幾年的方馨枝的鬼魂，雖然知道勸了這麼多次，再勸一次也不會讓她徹底放棄，就此散去，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來找她說說話。
哪知道，方馨枝的魂魄居然沖破了封印，並且迷惑了莫輕，甚至威脅莫沉和凌蓉蓉。
莫林峰苦笑起來——何必呢？馨枝，當初你犯下的罪孽還不夠麼？為什麼如今還要折騰孩子們？
輕咳了兩聲，王鵬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莫林峰就著他的手，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還站在原地的老嫗，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不管沉兒能不能從樓里走出來，天亮後，就讓王鵬送你回去吧。”
老嫗一震，卻依舊低著頭，沒說話。
莫林峰沒再說話，王鵬深深地看了眼她，扶著莫林峰走進了密道。
樓內。
莫沉提著手電筒，跟著符鳥，大約繞到了三樓的位置，手電筒的等突然忽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他看了看手里罷工的手電筒，隨手一扔。
然而，卻沒有听到預料之中東西墜地的敲擊聲，連之前一直在前方帶路的符鳥都不見了。
他眉頭一皺，朝四周看了看，卻發現，周圍的情景突然清晰明亮，連走廊上的畫，樓底下的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旁邊傳來小孩子嘻嘻哈哈的聲音。
他下意識回頭，瞳孔瞬間收縮——是小時候的他！
小時候的莫沉，手里舉著一只大大的狼毫，邊跑邊使壞地對身後喊，“爸爸，爸爸，你來追我啊！”
莫沉的心快速跳動起來，緩緩抬臉，看到了那個記憶深處的身影，含笑從走廊的那一頭走出來，嘴里還笑罵著，“小壞蛋，看我抓到你怎麼收拾你。”
小小的莫沉越發笑得開心。
緊接著，另一個柔和溫暖的女人在莫沉身後說道，“沉沉，那可是你爸爸的寶貝，快還給他，別鬧。”
莫沉僵住，不敢相信地回過頭來，見到了他最眷戀最想念的那張臉。
他的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
他想上前去摸一摸他的母親的臉，卻突然又听到一聲脆生生的問話聲，“咦？你是誰啊？”
莫沉一愣，低頭，就見那個小小的莫沉，正與自己對視，抬著那雙純真無邪的大眼楮，好奇地看向自己。
莫沉有些反應不過來，想了想，說道，“我是莫沉。”
小小的莫沉一听，就傻眼了，歪過頭來，好奇地問身後，“爸爸，莫沉是誰啊？”
男人笑著走過來，將小小的莫沉抱起來，笑道，“嗯？莫沉？”
女人走到男人身邊，同樣也在笑。
一家三口一起看向莫沉，笑著裂開的嘴角慢慢朝臉側擴大，幾乎撕裂到了耳根後，忽地輕飄飄地說道，“莫沉啊，就是那個克死了我們的人啊！是他，克死了我們，是他……”
森幽的聲音仿佛鬼魅般，三個人的臉，都變得扭曲可怖。
莫沉瞬間腦中轟鳴大作，往後急速退了好幾步，與此同時，手上的戒指忽地緊緊勒住他的手指。
那力道，仿佛要將他的指骨勒斷。
莫沉忽然想到，還有一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孩兒，含著眼淚，央求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回去。
胸口的姻緣扣燙的他的皮膚微微刺痛。
莫沉霍地睜開眼楮，眼眸中驚懼全褪，幽黑深冷，冷冽一片。
他無聲地勾起唇角，抬腳，繼續往前走。
符鳥無聲地往前飛著。
前面又是一層樓梯，冷下去一點的姻緣扣再度滾燙起來。
莫沉的眼中一片凜然之色，他抬眼，看向那依舊是老舊模樣的樓梯，抬腿，一腳踩了上去。
一片盎然綠色在他腳底綻放開來。
花香，鳥鳴，遠處的假山上懸掛著一汪如簾如幕的瀑布。
假山旁有一棵幾人環抱的大樹，嬌小可愛的女孩兒，在屬下坐著，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吃的，看著看著，就忘記了手里的吃的。
另一個人從樹後走出來，來到女孩身旁，含笑溫柔地替她擦去嘴角沾上的食屑。
莫沉走過去的腳落了下來。
眼前出現的，是凌蓉蓉和……賀亦坤。
那個他心愛的女孩兒抬起臉，甜蜜美好地朝賀亦坤笑了笑，將頭靠在了他的肩側。
賀亦坤攬著她，陪她一起看手里的書。
兩人是那樣的溫馨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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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收了收呼吸，正朝四周看時，一個小沙彌快步跑了過來，客客氣氣地含笑問道，“是凌蓉蓉道友麼？”
凌蓉蓉轉臉，點點頭，“是我。”
小沙彌笑容不變，道了聲佛語，朝里側伸手，“道友，請這邊隨我來。”
凌蓉蓉卻沒動，見那小沙彌又看向自己，于是也客氣有禮地溫聲淺笑道，“師父，還勞煩您告訴那位朋友一聲，我現在不方便進佛光普照的地方，請他找個合適的地方，可以麼？”
小沙彌頓了頓，看了眼凌蓉蓉，笑著點點頭，“那請您稍等。”
凌蓉蓉點點頭，往廣場外邊緣走去，一手下意識地安撫了下小腹——身懷小人的孕婦，進不得這金光普照的神仙之地呢！不然會傷了小人才凝聚起來的人氣呢。
笑了笑，在廣場邊樹蔭下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靜靜地看了會兒前頭虔誠拜佛的人群，正盯著一個一身珠光寶氣，卻晦氣纏身的老太太看時，就听身後傳來綿長清冽的說話聲，“凌道友。”
凌蓉蓉回頭，見到了一個身穿寶金袈裟的男子。
男子生的唇紅齒白眉清目秀，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唇角含笑皮膚白皙細膩。
好一個男生女相！
凌蓉蓉站了起來，還沒說話，那人又說道，“貧僧法號無般，冒昧相邀，還請見諒。”
面對面說話的時候，倒沒有手機里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凌蓉蓉也對無般略行了行禮，“無般師父好。”
無般再度一笑，這人生的漂亮，這樣笑起來，倒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溫和感。
“不知凌道友已是雙身，是貧僧失慮了，”無般注意到廣場有香客朝這邊看過來，似是已經認出了自己，笑著抬手對那邊做了個佛禮，又對凌蓉蓉說道，“請道友跟我來吧。”
凌蓉蓉點點頭，這個和尚看上去很溫和，但是她知道，雖然無般一直淺笑溫和，但是他的那雙眼楮，卻讓人看不出一點的心思與情緒。
默默地跟著他繞過法源寺前頭的那些寶殿，來到後頭專門給和尚居住的禪房，然後進入一間獨門獨棟的小院子里。
無般親自去倒了茶水過來，不過放在凌蓉蓉手邊的，卻是一杯白開水。
凌蓉蓉感念他的心思，道了謝，端起來喝了一口，這白水入口又十分香甜，很清爽。
無般笑道，“山後的泉水，每天早上寺里的弟子們都會擔一些下來。”法源寺是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寺後是連綿巍峨的大山。
凌蓉蓉點點頭，“很好喝。”
無般又笑了笑，轉動了幾下手中的佛珠，說道，“凌道友性格良善，是個有福之人。”
還是第一回听到有人說自己有福，凌蓉蓉笑了笑，“謝謝主持，承蒙您吉言。”
身穿寶金袈裟，說話舉止大氣脫俗，氣質超然，周邊小沙彌對其恭敬有加——凌蓉蓉再猜不到他的真實身份，就真的是個笨蛋了。（雖然你本來就又呆又迷糊，懷孕後更加呆了。）
無般听她這麼稱呼自己，只是淡然一笑，繼續轉動佛珠，笑道，“凌道友，您天劫已現，現在可有破解之法？”
他沒有繼續客套下去，轉到正題上，倒是合了凌蓉蓉的心意，放下水杯，搖了搖頭，“沒有。”
無般點頭，繼續問道，“那凌道友對墮仙，又有多少了解？”
凌蓉蓉同樣微怔，想到之前賀亦坤給她看到的那本冊子上記載的關于墮仙的內容，‘殘忍無道’四個字，她怎麼也放不到那個將她從賀朗手里救出來，跟她溫柔說話的男人身上，于是再次搖頭，“並沒有多少了解。”
無般輕笑，並不意外，轉動的佛珠停下來，看向凌蓉蓉，說道，“貧僧正好對那墮仙有些了解，不知道凌道友可有興趣听一听？”
凌蓉蓉听著無般說話，總覺得別扭得很，不過她的心思還是放在墮仙身上，于是點點頭，客氣認真地對無般說道，“還請主持知無不言。”多了解墮仙一些，就能多幾分活下去的希望，她並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力量，讓自己和莫沉都能走得更遠。
無般看著凌蓉蓉嬌小柔和的面龐上，露出讓他都覺得耀眼的光亮，仿佛是他冥想時見過的最聖潔的天上之人，心中微動，笑了笑，說道，“百年前……”
百年前，法源寺當時的主持，法號好了，外出歷練修身時，無意經過一條亂葬崗，陰魂聚集之地。
彼時正是戰亂，亂葬崗上多的是冤魂野鬼，哭嚎遍地。
好了師父本想就地念唱往生咒，好送一送這些孤苦淒慘的魂魄前去超生，卻不料，居然引來了一只凶殘惡鬼。
這惡鬼吞噬其它鬼魂，煞氣極重，看到有和尚居然將它的食物都送走了，登時大怒，抓了那和尚就要生吞活剝了他。
好了法術有限，跟他周旋了三天三夜，最終還是力竭，被其控制。
那惡鬼本想一口吃了他，卻突然又打起了別的心思，非要放了他的血，好引來更多嗜血殘忍的魂魄，給他當食物。
好了無法掙脫，瀕死絕望之際，忽然听到抓住自己的惡鬼嚎叫一聲，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一把將好了扔在地上，轉身就逃了。
好了奄奄一息時，看到一個一身白色的身影，恍恍惚惚地出現在自己的視線里，然後，就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周圍依舊是一片漆黑，不過，原本充斥耳邊的鬼哭狼嚎已經听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 里啪啦”的細碎爆裂聲。
他轉過頭來，看到一堆溫暖燃燒的篝火，然後看到火堆旁，坐著一個一身白衣的年輕男人。
男人生的很美，好了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上的神仙，可是……這神仙卻周身一股濃郁得散不開的陰氣。
而且，還赤著腳。
好了想了想，掙扎著爬起來，從自己的包裹里，翻出一雙布鞋，遞到白衣男人的腳邊。
白衣的男人卻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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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笑呵呵地替他將腳抬起來，還跟他說，“別光腳，走路不舒服，年輕人要懂得保護自己。”
那個漂亮的年輕人似乎有些呆，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道，“我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好了听著心酸，拍了拍他的手，跟他並肩在火堆旁坐下，兩人後來都沒說話，直到好了後來睡著了，醒過來時，天已大亮，火堆在裊裊地冒著煙，而他的手邊，齊齊整整地放著那雙鞋。
好了從此以後就對那個年輕人上了心，後來還多次去那個地方尋找那個年輕人，都無緣再次見面。
直到他圓寂的前兩年，他才無意中從法源寺的藏經閣里翻到一本書里，看到上頭畫著的神仙，赫然正是他當時見過的那個丟了什麼的年輕人。
他圓寂前，將他所有查到的資料給了法源寺下一任主持，也就是無般的師父，告訴他，一定要找到那個年輕人，幫他找到他丟掉的東西，讓他回去。
回去哪兒？好了沒說清楚，所以無般的師父也沒有說清。
尋尋覓覓後來又找了許多年，終于出現個凌蓉蓉，唯一能跟墮仙有牽扯的人類。
“所以，貧僧是想借助凌道友的力量，與那墮仙再見一面，不管他有什麼期望，貧僧都願傾盡全力，助他完成。也好完成師父遺留下來的遺願。”
無般說的誠懇，凌蓉蓉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想了想，問道，“那無般主持找我是……？”
無般又道了聲佛語，緩緩說道，“貧僧希望凌道友若是有緣與那墮仙相見之後，能否替貧僧帶一句話給他？”
“什麼話？”凌蓉蓉問。
“若是他願意，貧僧想讓他以仙人之體，守護法源寺，同時，法源寺眾僧願意全力助他，找到他所尋之物。”
凌蓉蓉眨了眨眼，心說，法源寺干嘛需要一個墮仙護體啊？墮仙再怎麼說也是極陰之體吧？
無般見凌蓉蓉愣神，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法源寺近來運道不盛，若有墮仙相護，一定能昌源長久。”
凌蓉蓉忍不住就皺了眉——當她是不懂命道運勢的小丫頭麼？極陰之體能帶來什麼昌源運道？
無般自然看到了她這副神情，卻並不再解釋，只是笑著略放低了些姿態，笑道，“還請凌道友一定幫忙。”
凌蓉蓉听他說的，好像自己將來一定會再跟墮仙見面似的。
畢竟，只說墮仙是他的天劫，可是，到底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誰都不知道。
這個法源寺的主持，總讓她覺得怪怪的。
下意識就有些後悔今天放下還躺在床上的莫沉，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听一個光頭，哦，一個漂亮的光頭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抿了下嘴，點頭，“嗯，我知道了，能幫你帶到話的話，會幫你帶的。”
無般道謝，“多謝道友。”
凌蓉蓉站起來，“那沒有什麼其它事情的話，我就走了。”
無般笑了笑，從袈裟的袖袍里又掏出兩本冊子，放到桌上，“這個，是我師父傳給我的關于墮仙來歷的記載，我手抄了一份，可送給道友，以作謝禮。”
凌蓉蓉想了下，拿過那兩本冊子，跟無般告辭後，由著一個小沙彌引著，按照原路離開。
無般站在原地，看著凌蓉蓉的身影直到不見，才緩緩轉過身來，看向桌上凌蓉蓉喝過一口的水杯。
旁邊有個穿著道袍的人從院子後頭走進來，單手一揮，從那水里提起一點點白色的氣體，皺了皺眉，問道，“是不是太少了？”
無般看了那人一眼，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笑意，隱約帶了一絲冷冽，“她現在是雙身，休要造孽。”
道袍男人頓了頓，嘆氣，“那怎辦？賀家那頭已經被我們堵了好幾撥了，恐怕後頭只會越來越凶，單靠這一點她的氣息，恐怕還不能最後控制住墮仙吧？”
無般靜默，良久，說道，“我再另想它法，這點元氣你收好，以後未必用不上。”
道袍男人點點頭，翻出一只白玉瓶子，將那白色的氣體裝入進去。
……
莫沉醒來後，看到的是自己臥室熟悉的屋頂。
他有些回不過神來。
因為，他做了一個非常美好又有場的夢。
夢里，沒有那些所謂命運，所謂生離死別，沒有孤苦沒有痛恨，也沒有他最心痛又最不舍的傷害。
他的父母依然健在，相濡以沫，溫善和藹。他的妹妹美麗動人，娉婷而立，追求者眾多。
他接管了公司，事業蒸蒸日上。
他遇到了凌蓉蓉，他們……還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樣的幸福，讓他都不想從夢里醒來。
可是，最後，他還是醒來了。
爸爸媽媽對著他說，“好孩子，沒有你的錯，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莫輕對他說，“哥哥，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凌蓉蓉對他說，“大沉，我愛你。”
然後，他們一起站在他的對面，溫柔地朝他笑著。
莫沉感覺到了眼角的****，對面的人影越來越遠，他不舍得，卻知道，自己應該醒了。
昨晚面對方馨枝的滔天惡意時，他唯一想的就是，蓉蓉在等他回去，他一定要回去。
然後他胸口的那枚姻緣扣，就爆發出了他意想不到的懾人金光，一頭氣勢凜凜的金狼，隱隱約約地出現在半空中，然而，卻沒有動。
方馨枝化成的戾氣朝他一次次地撲過來，他只能抱著莫輕，用自己的後背擋住她的傷害。
每一次的撞擊都似乎要將他的靈魂撞出體竅，然而，金光微暖，姻緣扣的溫度一遍遍地替他穩住了心神。
直到後來，方馨枝的戾氣被暖暖的金光緩緩散去，天光微亮，陽光沖散了那里的陰氣。
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帶著莫輕，回到了那個讓他愛到了骨髓里的女孩面前。
“哈哈哈哈，是麼……”
門外，傳來莫輕歡快的笑聲。
看來已經沒事了。
隨後，臥室的門被打開，莫輕往里一瞅，見莫沉已經坐在了床頭，驚了一跳，忙沖了進來，連聲問道，“哥，你什麼時候醒的？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嗯，肚子餓不餓？”
莫輕難得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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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感覺太陽穴直往外突突——妹妹你真的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賀亦坤被打斷，接著又搖頭，笑著掃向莫沉，“後來啊，那些人當中有個算是學校里的地頭蛇那種，知道了這事之後，居然把那姑娘給堵了。”
“啊？”莫輕的反應真豐富。
站在沙發後頭的凌蓉蓉終于有了一點反應——似乎能猜到這個面冷心軟的男人，能做出什麼了。
“你哥覺得這事有他間接的責任，于是就一個人跑去，把那姑娘給解救了。”賀亦坤收尾收的太快，笑眯眯地還補充了一句，“那姑娘被救後，嗯，火辣辣地本想獻個感激的熱吻，結果被你哥一把推開，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
“之後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你哥是個G|A|Y。”賀亦坤一臉得意，“哈哈哈哈哈。”
凌蓉蓉望了望天。
莫輕張大嘴，接著就听莫沉來了句，“貌似我當時攻的對象就是你吧？受！”
賀亦坤前一秒還幸災樂禍的臉，頓時變臭。
“啊哈哈哈哈哈！”莫輕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笑聲，邊笑邊亂顫著說道，“就我哥這種渾身荷爾蒙爆棚，男性魅力爆表的男人，怎麼可能是GY，那他也是總|攻！！！哈哈哈哈。”
“小輕！”這沒把門的嘴！
“噗嗤。”
身後傳來輕笑。
莫沉立刻轉身，就見凌蓉蓉嬌面含笑，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後呢，立刻站起來，“老婆，你回來了。”
絕對是故意的。
賀亦坤听到那句‘老婆’，要說心里沒被刺給扎了一下，他自己都不相信。
莫輕這才注意到凌蓉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忙跳過來，歡歡樂樂地說道，“嫂子，你回來啦？剛剛亦坤哥哥說了好多關于哥哥的事情呢，你也一起听啊！哥哥以前好有趣哦！”
凌蓉蓉瞥了一眼莫沉，見他臉色還不錯，只是臉有些黑，笑盈盈地點了點頭，“好啊。”
莫輕一喜，還沒拉著凌蓉蓉過去，就被橫過來的莫沉半路攔截了。
莫沉不客氣地將莫輕推到一邊，長臂一伸，將凌蓉蓉攬進懷里，有些犯懶地故意說道，“老婆，別理他們，我餓了，陪我吃飯。”
莫輕瞪眼——天，這個抱著嫂子偷偷撒嬌的……是她……哥哥？？？
賀亦坤搖了搖頭。
凌蓉蓉由著他抱著，抬頭幫他理了下額前的碎發，有些心疼地問道，“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先吃點東西？”
嘖嘖，這憐惜又溫柔的語氣。
莫輕頓時覺得牙根都算了，賀亦坤垂下眼簾，微微一笑。
莫沉得意，臉上卻並不表露，依舊是蔫蔫地說道，“想等你一起吃。”
凌蓉蓉笑，她自然知道莫沉這是在故意炫耀呢，不過她允許，也歡喜配合他。
點點頭，“嗯，那就去吃飯吧？我讓廚房做了山參炖雞，等會陪你一起喝？”
莫沉眼楮都亮了，覺得今天的凌蓉蓉簡直可愛乖順讓人愛到了骨子里，點頭，“嗯，老婆陪我一起喝，肯定很香。”
然後摟著她就往餐廳去。
莫輕跟在後頭，總覺得哥哥的身後有一條大大的狼尾巴，甩得都快上天了。
哎喲喂，這得意勁兒哦。
賀亦坤站起來，看著兩人擁在一起的背影，心里苦苦的，連嘴里也都被苦澀填滿了，有些笑不出來，但是一想到自己比莫沉先知道凌蓉蓉懷孕的事，卻又痛快了不少。
挑了挑唇角，跟莫輕一起朝餐廳走去。
……
飯桌上，兩人自然又是好一陣黏膩。
莫沉是貼了心思要報復和炫耀給賀亦坤看，到最後膩歪過了頭，被凌蓉蓉拿筷子敲了下頭，才總算老實了。
莫輕在旁邊喝著湯嘆氣——她那高冷冰山各種霸氣的哥哥呢？這只忠犬絕對是變身過的！
賀亦坤倒是一直面容和雅，不時跟凌蓉蓉聊上幾句，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到她懷孕的事情。
飯快吃完的時候，莫沉接到了羅浩打來的電話，兩個消息。
一是羅浩的妹妹被成功營救了出來；二是，宋紅方失去了蹤跡。
莫沉知道這個人不會這麼輕易地消失，最近一段時間他太安靜了，加上這次自己在暗中給他動的手腳，他絕對不可能會這麼輕易地善罷甘休。
略一沉吟後，說道，“把我們的人全部收回來，最近都不要出現，痕跡清除干淨。”
羅浩應下，想了下，還是說道，“我听到一個關于宋紅方的傳聞。”
“什麼？”
“有人說他抓了這些孩子們，是為了吸血吃肉……事實上，我們舉報給警方的這個倉庫底下，也確實挖出了不少的尸骨，都是……孩子們的。”羅浩有些說不出口，實在是太殘忍了。
莫沉皺了眉，靜默片刻後，說道，“先不要管，所有的線索都丟給警方，先把人給我撤回來。我等會會去公司，你整理一下，把這次的過程全部給我仔細講述一遍，順便告訴老趙，讓他把調查到的宋紅方的資料以及名下資產全部拿給周凡，我有安排。”
“好，我知道了。”羅浩點頭，在莫沉快要掛電話的時候，又說道，“頭兒，這回……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做了最嚴密最謹慎的安排和部署，並動用了他能動用的所有關系，羅浩是不可能會在驚動了宋紅方一次後，還能將妹妹救出來。
莫沉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羅浩在這邊笑了笑，他這間有些邋遢的單身公寓的床上，正一大一小躺著兩個女性。
凌悅砸吧砸吧嘴巴，還嘟嘟囔囔地說了句，“餓，姑奶奶要吃肉……”
笑著搖搖頭，替妹妹把被角壓好，到廚房做吃的。
這邊，莫沉給一個沒有標明姓名的號碼發了條短信——我需要知道宋紅方的具體位置。
數秒後，戴宏放在口袋里的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他轉身，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刪除。
然後抬頭看了看三樓某個房間的位置。
昨晚得知倉庫被查，他抓起來的那些孩子全都被放了出去，氣的直接掐死了身邊一個最寵信的女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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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宏直到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宋紅方竟然不是人。
他居然當著他的面，掐斷了那個女秘書的脖子之後，伸出尖尖的獠牙，將那女人撕咬得血肉模糊。
戴宏一想到昨晚他用那雙紅得 人的眼楮盯著自己的場景，就遍體生寒。
他不能再待在這個人身旁了。
他想了想，將手機掏出來，正要編輯短信時，身邊突然傳來一個女人陰冷帶著笑的說話聲，“喝點東西吧。”
戴宏一驚，回頭，就見那個叫做莫天悅的女人，含笑將一杯水放在自己面前，咽了口口水，干笑了笑，放回手機，說道，“謝謝。”
莫天悅不著痕跡地掃了眼他放回去的手機，莞爾一笑，拿著托盤轉身離開。
不過是片刻的功夫，戴宏的手心里已經全都是汗——這個莫天悅，看上去也陰嗖嗖的，詭異得厲害，難道也不是人？
口干得厲害，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再次掏出手機，想打開時，卻感覺腦袋昏沉沉的，他用力甩了甩腦袋，努力睜眼。
“ 嗒。”手機掉在地上。
莫天悅從客廳外走回來，笑了笑，拾起地上的手機，看了眼沙發上歪倒的男人。
方倩抱著黑貓站在窗外花園的一棵樹後，看站在沙發邊的莫天悅，摸了摸黑貓的頭，低聲說道，“白澤，我一定不會讓這個陰險的女人去害木軒的，你幫我。”
黑貓甩了甩尾巴，裹住方倩的手腕。
三樓的小書房內。
宋紅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木軒單手對著他的頭，聲音極冷地說道，“我讓你復活，並不是讓你做這種蠢事的。”
宋紅方滿面黑青，抖到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主人，是……是我不對，我我我錯了，求求主人，給給給我一口吧，救救救我，求求求主人，我我我錯了……”
木軒皺眉，不留下宋紅方的話，他將來帶著凌蓉蓉遠走高飛的時候，就沒有人替他護法，留下的話，這人滿手鮮血煞氣極濃，如何能壓制得住。
“主主主人……”宋紅方青黑的臉慢慢變得僵硬，一邊臉的面皮，竟干枯出現了皸裂，慢慢地卷起脫落。
木軒想到凌蓉蓉，以及最近那個他印在她耳後的婚契印記頻繁傳回來的波動，閉了閉眼，從手心釋放出一股濃濃的白色氣體，將宋紅方包裹住。
宋紅方的抖動緩和了下來。
半小時後，恭敬地從書房走了出來。
門外，莫天悅含笑，將手里的手機遞了過去。
宋紅方接過，打開看了一眼，隨後面上閃過一絲陰狠。
兩人走進電梯，莫天悅問道，“宋先生，您種在我體內的毒，什麼時候能給我清除？”
宋紅方一笑，“莫小姐不要著急，這毒，對您和主人，可都是大有好處的，你難道沒有察覺，最近主人跟你索取血液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莫天悅皺眉，“你確定這毒不會傷害到他麼？”
宋紅方看她，“莫小姐難道還不相信我？”
莫天悅沒有說話，放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握緊。
兩人來到樓下，然而，沙發上卻沒有了原本該是昏倒的戴宏，唯獨那只黑貓盤腿蜷縮在上面，听到兩人過去，連理都懶得理他們一下，繼續閉眼假寐。
宋紅方回頭，似笑非笑地看向莫天悅。
莫天悅滿臉鐵青——方瑜！你這個賤||人！！！
……
吃完午飯後，莫沉就把賀亦坤給轟走了，莫輕因為跟馮岩有約，倒是主動跑掉了。
凌蓉蓉打著哈欠想睡一覺，卻被莫沉拖到了車上——他要去公司，讓凌蓉蓉去兩人的公寓去睡。
凌蓉蓉一想也行，于是就跟他一起離開了莫宅。
莫沉拖著行李，將她送到公寓，摟著她又是好一頓親，直把這丫頭親惱了，才戀戀不舍地放了人，匆匆趕回公司。
凌蓉蓉因為前一夜沒睡的關系，犯困得厲害，等莫沉走了後，才懶洋洋地鑽進臥室，抱著枕頭就睡著了。
莫沉來到公司，周凡早已等著了。
羅愛惜自辦公桌後抬起頭，見到莫沉後，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周凡將莫沉要的資料遞給他，兩人在辦公室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後，羅浩趕來了。
羅愛惜給莫沉送咖啡進去的時候，正好听到周凡說道，“另外，四方航空最近出了點亂子，羅培聰董事長說今天下午的會談……”見到羅愛惜進來，皺了下眉，“羅秘書，進來前要先敲門。”
羅愛惜面含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了，下次一定注意。”
又不是第一天上班的實習生，這都能忘記？
周凡顯然知道這是羅愛惜故意想偷听他們談話，面上更加不悅，不過卻只是扶了扶眼鏡，沒再說什麼。
羅愛惜將咖啡放下，掃了眼莫沉桌上的文件，就笑著轉身出去了。
等坐回辦公桌，隱藏在電腦屏幕後的雙眼才露出一絲陰狠——莫沉的桌上，放著一本國外旅游手冊？
這是準備帶凌蓉蓉出去享受二人世界？休想！
羅愛惜翻出手提包里，放了許久的那副眼鏡，冷笑了一聲。
辦公室內，周凡繼續在說著四方航空的事情，“羅培聰的正牌女兒羅雅琴，昨天被人擄走，警方迅速布控，將人抓了起來，不過羅雅琴已經被人……救出來的時候差點半條命都沒了，羅培聰又驚又怒，找了所有關系，才壓住媒體那頭，現在他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所以恐怕澳洲那邊的合作要暫時緩一緩了。”
莫沉拿手點了點桌面，“抓羅雅琴的是什麼人？”
周凡扶了扶眼鏡，翻開從警方那兒了解到的供詞，“H市地下一批還算安分的黑勢力，這次是有人花了大價錢，他們才干了這一票，事先並不知道羅雅琴是四方航空的大小姐，他們的頭目說，如果知道，是絕對不會下手的。”
羅浩听了，說道，“看來是故意針對羅雅琴的。”
周凡點點頭，“嗯，對方故意隱瞞了羅雅琴的身份，還花大價錢，只是為了對她侵||害，怎麼看都不像是針對四方航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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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振明被她楚楚可憐的雙眼一瞅，頓時一個激靈，心里暗罵——特娘的，憑什麼這樣的大美女，他陳振明搞不到手，要白白便宜了莫沉那種有了未婚妻還出來亂搞的偽君子啊！不行，老子一定要弄毀他的名聲！
“真是可憐見的，放心，你家陳少我一定會把你從這個火坑里救出來的！”陳振明拍著胸脯，一副大男子保護欲的模樣。
羅愛惜見目的達到，對陳振明感激地嬌笑著點點頭，“謝謝陳少，那我就先回去了，不然讓莫總等太久就不好了。”說完，急匆匆地走開了。
陳振明站在遠處看那妖妖嬈嬈的背影，真是一團邪||火沒處發泄，咂了砸嘴，罵了句娘，掏出手機，正要打開個人微博，忽然走廊那頭又傳來一聲嬌滴滴的喚聲，“陳少，你怎麼讓人家等那麼久啦！”
陳振明手指剛按上軟件，回頭一看，一個天使臉蛋魔鬼身材撲過來的妹子，一把抱住自己的胳膊，還拿那白花花的脯蹭了蹭自己，嗲聲嗲氣地埋怨道，“主菜都上了，你還不來，討厭啦！”
陳振明心神一蕩，收了手機，在她胸口上重重一捏，“小妖精，這麼快就等不了了？哼哼，等本少晚上死你。”
妹子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抱著他的胳膊往回走。
回到餐廳後，羅愛惜見前菜已經上來了，莫沉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動了一下就推到一邊，完全是敷衍的態度和臉色。
笑了笑，也不介意，拿起自己的刀叉，端莊而又優雅地吃了起來。
莫沉扭頭，看到從衛生間那個方向回來的陳振明，兩相對視，陳振明朝他挑釁地看了一眼。
莫沉眉頭一皺，又看了眼對面的羅愛惜，垂下眼簾，眼里閃過微光。
然後起身，也朝衛生間走去。
羅愛惜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容易，回頭，見他已經拐過走廊那頭，笑了笑，伸手，將藏在指甲里的藥丸，放了進去。
無色的藥片，迅速融化。
羅愛惜笑了笑，收回手。
莫沉回來，坐下，依舊是面無表情。
之後是主菜，湯，以及甜品。
上甜品的時候，侍者也不知道為什麼，抖動了一下胳膊，甜品上的巧克力掉落了一塊，立刻致歉給他們清理桌面。
羅愛惜十分不滿，然而看莫沉沒有什麼反應，也只好作罷。
終于，最後一頓維持了一個多小時的晚餐結束，羅愛惜看了眼莫沉手邊始終沒有再踫過的水杯，笑了笑，舉起自己的杯子，說道，“莫總，為了紀念，最後跟我踫個杯吧？”
莫沉不動，只是淡淡地問道，“羅小姐是不是該把東西給我了？”
羅愛惜笑著舉著杯子不動，“先結束這頓美好的晚餐吧。”
莫沉皺了皺眉，忍耐地舉杯，並沒有跟她踫一下，而是自顧自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羅愛惜眼里的笑意驟然放大，像是品著最美的酒水一般，慢吞吞地將自己手上的那杯水，全都喝了下去。
莫沉放下杯子，眸若寒冰地看著她。
羅愛惜淺笑，拿起手提包，將那副眼鏡放在了桌上。
莫沉拿過，起身就走。
羅愛惜哪里肯放他就這樣走了？立刻跟上。
餐廳里，陳振明見到，不爽地咂了咂嘴——嘖，這就是要去底下快活去了啊。
他越想越不快活，索性也不跟面前的小美女鬧騰了，借口說要去洗手間，就匆匆跟上，非要拍下兩張莫沉跟人開||房的照片，好放到網上，毀了這假模假樣的男人真面目！
小美女等他走後，原本笑著的臉頓時拉了下來，翻出手機，給朋友發私信——這個陳振明，該不會是不行吧？唉，為了那件最新款的香奈兒，我容易麼我。
朋友快回信——忍耐忍耐，他技術還是不錯的，香奈兒買回來，記得借我穿兩天啊！
小美女撇嘴，嘴里嘀咕，“想得美。”
再說陳振明，悄悄地追著兩人，果然到了總台，掏出手機，正好拍到羅愛惜面色緋紅地倒在莫沉身邊，莫沉提著她……嗯？提著她？
怎麼就跟拽著個垃圾一樣？
陳振明內心狂罵——臥槽！你好歹你美女溫柔點好不好！摔！！！
不過房間倒是開的不錯，總統套房啊！
陳振明一邊嫉妒一邊罵，邊掏出手機繼續拍拍拍。
鏡頭藏在牆角後，拍到莫沉開了房門，將笑著直往他身上撲的羅愛惜往里一……丟。
他嘴角抽了抽。
然後就見鏡頭里那個冷酷裝逼死高冷的男人，突然轉頭，看向自己的方向。
陳振明一愣，立馬收了手機，扭頭就想跑。
“過來。”冷冰冰的命令聲。
陳振明僵住，心里早已狂吼破天——操操！第一次干這種事，就被抓包！這讓本少以後還怎麼混？！
不過卻不敢就此逃跑，機械地轉過來，從牆角走出來，干笑道，“莫，莫總，好巧啊！哈，哈哈。”
莫沉臉上沒什麼表情，說了句，“手機。”
陳振明又罵了句，哆哆嗦嗦地把手機掏出來，遞到他手里。
莫沉拿過，陳振明斜著眼角看，就見他直接編輯，然後……臥槽，一鍵刪除！
“我那里頭還有好多美女的……”話沒說完，被莫沉冷冷掃了一眼過來，立馬噤聲。
“有雲存儲麼？”莫沉問。
陳振明搖頭，“還沒來得及傳。”
莫沉點點頭，將手機丟還給他，淡淡地說道，“里頭那個，送給你了。”
陳振明一愣，眨了眨眼。
莫沉又道，“今晚你見過我麼？”
陳振明忽然反應過來，狂喜之下，連忙搖頭，“沒，沒，我只是路遇羅小姐，經不住她熱烈的邀請，所以就你度了。”還拽起成語來了。
莫沉點了點頭，將門卡往他跟前一丟，邁步離開。
然後用辦公的那部手機，撥通了賓館負責人的電話，“是我，莫沉，把今晚的監控錄像都刪了。”
那頭一听，立馬去辦——誰能知道，這天海餐廳以及H市最高的天海賓館，其實是莫沉私底下個人的資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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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振明幾乎都要樂瘋了，哆嗦著開了門，抬眼一瞧，羅愛惜已經忍服，喘著氣，趴在總統套房大大的落地窗前，一個勁地蹭。
“哎喲，我貝，我來了！”
陳振明狂呼一聲，沖過去就將她壓在了落地窗上。
從客廳，到浴室，再到臥室，羅愛惜纏得陳振明差點都要馬失前蹄。
嘴里一邊罵，“小搭那樣的男人，你膽子倒還真不小，不如來勾斬的厲害！”一邊還不停忙活。
偏偏莫天悅給羅愛惜的藥，讓人身體不受控制，意識卻是清醒的，她心里早已恨透了這陳振明和莫沉，身求得厲害。
陳振明遇到這種極品，幾乎要樂瘋了，到後來，居然還叫上了幾個狐朋狗友，玩起了多人游戲。輪X啊！嘖嘖嘖。
快活得早忘了樓上還有一個苦苦等待香奈兒的小妞。
小妞被餐廳的老板禮貌地扣在餐廳，硬是等她央求了自己的正牌男朋友來付了這頓天價飯錢，然後又被扇了兩個巴掌，鬧了一場，才咒罵著陳振明，哭哭啼啼地離開了。
……
再說莫沉，拿了周凡的眼鏡就直接去了停車場，將眼鏡扔在地上，徹底踩碎，然後將扭曲的鏡架扔在垃圾桶里，坐上車，疾馳而去。
抵達公寓的時候已經快11點了。
輕微的“嘀”一聲密碼鎖開門提示音後，莫沉推開門，朝里看了一眼——屋子里倒是燈光都亮著，還有隱隱約約的電視聲音傳來。
莫沉換了鞋，朝里走了兩步，忽聞到自己身上有羅愛惜剛剛撲黏過來的香水味，將外套脫下，隨手掛在一旁。
朝客廳走去的時候，經過廚房，本是無意一瞥，卻看到餐桌上居然放著幾個上下相蓋的菜盤。
從那形狀看去……莫沉心中一動，轉步過去，揭開其中一盤——土豆燒肉。
居然真的是菜！難道是蓉蓉燒的？
說不意外是不可能的，但是更多的卻是驚喜。在莫沉的印象中，凌蓉蓉是個只會用泡面和干面包應付自己的小女孩，什麼時候居然會做飯了？而且……還為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再打開另外三個盤子，一份醬爆雞，一份上海青，一份西湖牛肉羹。
最後一個是用白紙盒子蓋著的四方四正的。
莫沉揭開——居然是一盒蛋糕！
這丫頭……今晚是想做什麼？慶祝他們正式領證了麼？
莫沉忽然心生愧疚，很不顧形象撿了一塊已經涼掉的土豆放進嘴里，眉頭挑了挑，然後抽了紙巾擦擦手，轉身，朝客廳望了一眼，含笑，走過去。
凌蓉蓉坐在沙發上，手里還抱著抱枕。
莫沉及至走過去，才看到，這丫頭原來已經睡著了。
頭歪在沙發背上，電視的燈光忽明忽暗地打在她略顯憔悴的臉上。
莫沉又是一陣心疼，彎腰，輕輕地將抱枕從她懷里拿出來，不過，雖然動作很輕，卻依舊驚醒了本就只是淺眠的凌蓉蓉。
恍恍惚惚地睜開眼，懵了一會兒，才自下往上地看到莫沉。
迷迷軟軟地笑了笑，將頭抵住他的腹部，綿綿地問道，“你回來啦？”
莫沉的心頓時軟的都快出水了。
摸了摸她小小的後腦勺，點頭，“嗯，怎麼不去床上睡？”
凌蓉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閉著眼又眯了一會兒，才緩緩笑道，“想等你回來。”
听到這句，莫沉本就軟透的心，頓時又膨脹起來，滿滿的幸福感和滿足感塞滿了他的內心，有點脹，又有點酸。
像是隨時都會滿出來一樣。
他在凌蓉蓉身邊坐下，捧住她的小臉，笑著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小唇。
成功地看到這丫頭還迷糊著呢，小臉就微微泛起紅來，心頭越發愛戀，淺笑著說道，“給我做了晚飯？”
凌蓉蓉抿嘴，人也清醒了一點，點點頭，“嗯，不過你一直沒回來，我就先吃了一點。”
莫沉噙笑，捧著她的臉的手並沒有放下，“那現在要不要再吃一點？我去熱一熱？”
凌蓉蓉想了想，點頭，“好，那我去洗把臉。”
莫沉一笑，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去廚房。
凌蓉蓉洗好臉之後，瞥到自己隨手扔在壁櫃上的手，拿起一看，沒電了，于是順手將電充上，手機自動開機。
正要轉去餐廳時，忽听到手機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便又轉回來，打開一看，竟然是接連幾條方倩的未接電話提示短信。
以及一條短信——速回電。
凌蓉蓉皺了下眉，撥通電話過去。
不過是響了一聲的提示音，就立刻接通了，“蓉蓉？”
凌蓉蓉听出方倩的聲音似乎特別焦急，但是還算精神，應了一聲，“嗯，倩倩，怎麼了？”
“蓉蓉，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凌蓉蓉點頭，“嗯，你別著急，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
“你能不能現在去一趟北大路的青年旅館201房？”方倩的聲音壓得很低，電話里還傳來非常細微的‘擦擦’的電流音。
凌蓉蓉不知道是手機信號不好還是怎麼了，不過還是點點頭，“好，我現在就去，然後還需要做什麼？”
方倩又道，“那里有個人，你能不能帶他去醫院？然後盡量不被人發現？”方倩知道，凌蓉蓉如果辦不到，莫沉一定能辦到。
凌蓉蓉隱覺不對，想了下，問道，“倩倩，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方倩一頓，“蓉蓉，你能不能先不要問？”
凌蓉蓉皺了下眉，點頭，“好，不過，你要是有麻煩，一定要通知我，千萬千萬不能自己冒險哦。”
“嗯，”方倩答應，“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凌蓉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她哪里能放心啊！方倩這樣子，顯然不像是去旅游散心了啊！
沒等她再說話，方倩的電話那頭電流忽發出刺耳一聲響，隨即掛斷，凌蓉蓉忙再撥過去，卻提示對方已經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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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說道，“其實，傻娃沒有看錯，一直存在于風戽村村口的那個龐然大物，就是一只精怪。它是被人封印在那里，守護風戽村的。但是隨著年月流逝，封印的力量漸漸薄弱，于是精怪偶爾就會露出原形，正好那次，被傻娃踫到，還受了傻娃嗟食之緣，就徹底沖破了封印，完完全全地恢復了本體。可是，恢復本體後，它卻沒有離開，想著伺機報答傻娃那幫它破解封印的恩情，卻沒想到，傻娃最後竟死在它的面前。才恢復本體的精怪，沾染了亡人死氣，結果頓時暴走。就在它消失的那天，村里的老師，被發現橫死在家中。”
莫沉握著凌蓉蓉的手，發現她手指有些涼，于是雙手覆過，還拉過她另外一只手，一起揉揉。
周凡這回沒有注意兩人間的動作，而是扯著脖子問道，“是那個妖怪殺了老師麼？”
“嗯。”凌蓉蓉點頭，“風戽本體因為傻娃的死而失去控制，殺了老師後，又連著將那天推傻娃下水的小孩的父母殺了之後，村里終于意識到不對，逃的逃跑的跑，後來有天師道士听說了風戽村的事情，曾經想過去收服那只風戽怪，卻都沒有成功，于是將整個村子封印起來，哪里就漸漸變成了一個極陰無人可去的地方，而且……”
“而且什麼？”周凡十分地不願意听下去啊，可是這詭異的非常想知道後面情節的心情，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而且，風戽村本來其實是風水非常好的地方，風水之地貴在有水，而門口那條本來被風戽怪守護的，就是風水寶地的龍筋線，可是，風戽怪復活，傻娃死在這條河里後，龍筋無守護，沾染死氣，竟硬是變成了鬼筋，讓整個村子，變成了……”
說到這，凌蓉蓉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停下，轉臉問莫沉，“大沉，你們說的這個人，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問的突然，莫沉頓了下才說道，“表面上看，是個房地產開發商，有些軍政背景，不過私底下麼……”
周凡非常準時地將莫沉放下的文件重新拿起來，放到凌蓉蓉手上。
文件里有宋紅方的照片，凌蓉蓉細細看去，只覺得這個人從照片上看去，怪異得很。
正看著，旁邊又傳來溫潤和雅的聲音，“不用看了，這是個尸魃。”
“尸魃？”周凡感覺自己今天化身了問題寶寶。
凌蓉蓉的臉色不太好看，抬眼看賀亦坤。
賀亦坤無視了莫沉故意將凌蓉蓉擋了點的動作，朝她溫和一笑，說道，“偶然間查到過這個人，後來確定是尸魃，他怎麼了？”邊說邊用毛巾擦手，對掃向書房的羅浩說道，“魂魄已經招回來了，不過至少還要昏睡12小時。”
羅浩的心頭大石終于放下。
“賀亦坤，”凌蓉蓉將那份有著宋紅方資料的文件遞給賀亦坤，“你看這個。”
莫沉很滿意凌蓉蓉對賀亦坤這樣的稱呼。
賀亦坤笑了笑，擠過去，在凌蓉蓉另一邊坐下。對面三個大老爺們就見莫沉的臉黑了黑，可是又必須忍耐不能發作的樣子，突然都好痛快——哎喲，您這位橫慣了的大爺，也有被人壓著不敢嗆聲的時候啊？太新奇了。
莫沉是不想耽誤凌蓉蓉，所以才忍耐著，但是看到對面三人的表情，又十分地不爽，冷冷地瞪了三人一眼，卻統一被無視。
“……”莫沉收回目光，心說，好，你們幾個臭小子，給我等著！
再說賀亦坤掃了一眼宋紅方名下的資產和地皮，原本溫和的臉也漸漸凝重，看了眼凌蓉蓉，說道，“居然連風戽村都拿到了手，他該不會是……”
凌蓉蓉點頭，“他想養鬼！”
“養鬼？”周凡問道，“鬼還能養啊？”
這回凌蓉蓉沒來得及回答，賀亦坤搶著說道，“可以的。不過養鬼是一種非常陰邪的行為，而且，飼主如果力量不夠強大，很容易被反噬，是道教明言禁止的。”
“那這麼說，這個宋紅方該不會真的……”周凡欲言又止，其實他也跟宋紅方接觸過幾次，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會干出養鬼那種事，不過，隨後又想到被蟲子吞掉的莫天賜，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旁一直沒出聲的莫沉倒是想到了關鍵點，看向凌蓉蓉，“你們說宋紅方是什麼？……尸魃？”如果他沒听錯的話，似乎是這麼說的。
凌蓉蓉點頭，“是一種被復活了的死尸。”
“那不就是僵尸。啊呸，詐尸？”周凡今天的話真多，實在是太好奇又驚訝了。
“類似。”凌蓉蓉耐心地解釋道，“尸魃本身就是僵尸被強行封印，有人又渡給他濃郁的陰氣，助他沖破封印再度復活，這種再次復活的尸魃會受幫助他的那個人的控制，同時力量也非常強大，但是嗜血殘暴，而且，不能長時間暴曬與日光下，否則就會被陽光燃燒殆盡，化成一縷黑灰。”
周凡齜了齜嘴，總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新世界。
羅浩是和宋紅方接觸最多的，在這之前他從沒察覺過這人居然是個什麼尸魃，听了凌蓉蓉的話，暗暗心驚，略帶疑惑地問道，“可是他看上去……並不像死人的樣子。”
凌蓉蓉點頭，一旁賀亦坤再次幫她回答道，“這說明，渡給他陰氣的那個人非常得厲害。”
聞言，羅浩皺了皺眉，想到妹妹居然曾經被這麼凶惡的東西抓去，頭一次隱隱感覺後怕。
摸著下巴的趙奇又想到個問題，“那你們說，宋紅方收了這麼多陰森的地方，難道真的養鬼用啊？這鬼是養還是沒養成啊？他養鬼到底又是為了什麼呢？是不是他身後的那個什麼人，讓他養的？”
趙奇問完，幾人都看向凌蓉蓉和賀亦坤。
賀亦坤想了想，說道，“我覺得有必要去風戽村看一眼。如果鬼魂真的被養起來，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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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猶豫了下，點頭，“我不能跟你一塊去，不過我會拜托英姨的，讓她給你找幾個幫手，還有，我小姑也應該還在H市，我讓她陪你一起去，她道行很深，護你安全應該沒問題。”
听到凌蓉蓉居然說不去，莫沉其實是意外的——難道向來善良又熱心的這丫頭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賀亦坤微微一笑，“好，小姑跟著，我也就吃了定心丸，至于幫手麼，我有人，就不用麻煩白老板了。”說著，看了凌蓉蓉一眼，“她這幾天應該十分不好受。”
凌蓉蓉抿了下嘴，知道賀亦坤的意思，卻沒有回應，只是點點頭，“那行，你安排好跟我說一聲，我給你聯系小姑，風戽村不是什麼好地方，一定要準備萬全。”
賀亦坤眼里閃過一抹灼人的神采，面上笑得愈發溫雅清潤，“好，我知道了，要是需要你幫忙，我會告訴你的。”
莫沉在一旁，十分不痛快地握住凌蓉蓉的手，臉有些臭。
對面周凡三個人，一致忍笑。
又說了一會話之後，羅浩背上還在昏睡的戴宏，跟賀亦坤道了謝，幾人一起，離開賀亦坤的公寓。
臨離開前，賀亦坤單獨拉了下莫沉，低聲說道，“有空一起去打個球，佩雅的事，我還是想弄清楚。”
大學那會兒，他倆就經常單獨出去打籃球。
莫沉掃了他一眼，“時間地點回頭通知你。”
賀亦坤一笑，目送莫沉摟著凌蓉蓉進了電梯，才轉身回了公寓。
來到沙發旁，拿起茶幾上放著的宋紅方的資料，以及書架上之前宋飛白查到的東西，兩相對比翻看過後，俊眉微微蹙起。
……
折騰一番，已經凌晨四點多了。
凌蓉蓉還沒到家，就在車上睡著了，莫沉小心地將她抱回公寓，放到床上，看她安然沉睡的模樣，微微笑著，湊過去，在她嬌柔的側臉親了親。
同一夜空下。
方倩跟凌蓉蓉電話打到一半就突然斷線，還沒來得及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感覺背後有人靠近。
慌忙一回頭，就見莫天悅站在身後。
這女人滿臉陰森，眼神惡毒，像極了凌蓉蓉以前跟她說過的夜叉惡鬼的樣子。
她往後縮了縮，轉身就朝木軒的房間跑去。
莫天悅站在原地，抬頭看她倉皇失措的背影，冷笑了一聲。
轉眼看到宋紅方站在餐廳，手里舉著一個高腳杯，杯子里是猩紅艷麗的液體，粘稠晃動。
雙眸瀲灩，遮下眼底鄙夷，走過去。
宋紅方看到她，笑了笑，問道，“這是才從外面回來？”
莫天悅也不答，只是淡笑問道，“宋先生，你什麼時候幫我把情咒下到他身上？”
宋紅方含笑看她，“怎麼，等不及了？”
莫天悅不想看他因為喝血之後紅的猙獰的雙眼，于是避開視線，說道，“我感覺他最近越來越虛弱了。”
“所以莫小姐想借助情咒的力量，分一半的生命力給他？”宋紅方笑意更深。
莫天悅眉頭一皺，“這個就不關你的事了。”
宋紅方笑著搖搖頭，“莫小姐還真是偉大。”停下又喝了口杯子里的鮮血後，說道，“別著急，我還有點小事沒辦完，等我處理好了，自然會幫你辦妥的。”
莫天悅現在也基本處于被宋紅方控制的狀態，因為兩人是互相利用的關系，所以還能對他強勢，但是也知道強勢過頭沒有絲毫用處，心里雖然著急，但是也只能強行忍耐等待，點了點頭，說道，“你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你到老地方去拿吧。”
宋紅方含笑，“多謝。”
莫天悅看了他一眼，見他嘴角都沾了不少的血，心里厭惡更盛——這人喝血的樣子，和木軒簡直沒法比！
一想到木軒應該又是快要吸血的時間了，莫天悅微微一笑，理了下頭發，風情萬種地朝樓上走去。
宋紅方在她轉身過後，眼神漸漸陰冷下來。
翌日。
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
床頭上有一個保溫杯，杯子底下還有一張卡和一個便簽。
凌蓉蓉將便簽拿起來，看到莫沉那漂亮的字跡——我先去公司了，卡是不限額的，不要隨便亂跑，照顧好身體。署名是——老公。
凌蓉蓉抿嘴，輕笑了下，將保溫杯拿起來。
溫度剛剛好的熱水，緩緩喝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起來洗洗漱漱過後，給凌悅打了個電話，說明了風戽村的消息。
凌悅倒是沒多話，當即答應跟賀亦坤一起走一趟，順便還告訴她——凌志快回來了。
听到爸爸要回來的消息，凌蓉蓉是又期待又擔心。
期待的是——這回爸爸回來應該就不走了，那麼就可以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了。
擔心的是——她跟莫沉，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先斬後奏了，爸爸知道……應該會生氣的吧。
唉，不過索性都已經這樣了，破罐子破摔吧！
收了手機，出門，前往兩世齋。
……
同一時間，滿心戾氣的羅愛惜來到了公司。
她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恨不得能將這滿房間的男人一個個給捅個稀巴爛，但是她卻忍不住了。
甚至臨走的時候，還跟最先醒來的陳振明打了好一會兒，被他壓著又來了一回，才被放開了房間。
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說的就是羅愛惜這次的伎倆。
她回到家，在浴室里待了兩個多小時才走了出來，換了一套最漂亮得體的衣服，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化了妝，甚至還噴了點香水之後，滿面春風微微含笑地來到總裁秘書辦的辦公室。
進門就察覺有人不時抬頭看她，卻在她視線掃過的時候，又立刻躲避開。
她暗覺不對，卻依舊端莊微笑，才走到辦公桌前，就見桌子上放著一個東西，上面是大大的三個字——辭退信。
莫氏集團還從沒出現過以這種方式辭退員工的前例。
羅愛惜原本還是笑著的面容頓時僵住，半晌，笑得有些扭曲猙獰地拿起那封辭退信，故作輕松地拆開。
然而，信封里卻只有一張白紙，連一個字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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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哭著听到男人跟凌蓉蓉說話的語氣，更加不悅，上前就對著他的後背又是一巴掌，邊哭邊罵，“團團都要死了，你還有心思勾||搭別的，你這個沒良心的負心漢，我當時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你，嗚嗚嗚……”
男人簡直要被自己的蠢媳婦給氣死了，只好瞪了她一眼，低聲道，“這小姑娘就是咱們要找的大師，你別鬧了！”
女人一怔，卻並不相信，看了一眼凌蓉蓉，繼續捶打男人，“你還瞎說，你這個混蛋……”
男人一邊要朝凌蓉蓉賠笑，一邊還要讓女人冷靜下來，著實游戲狼狽。
凌蓉蓉看了看兩人，說道，“我確實會一些捉鬼除穢的法術，你們是不是近期家中有人離世，而離世那位老人因心願未消，最近幾天一直在家里糾纏？”
女人的哭嚷聲戛然而止。
男人心說，果然是位大師！而且還是個非常厲害的大師！真是人不可貌相！
立刻點頭，“對對，是我家孩子的姥姥，她……”
話沒說完，一旁的女人突然面朝凌蓉蓉，一下跪在了地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哀求地看著她，說道，“大師，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家團團吧，求求你了，嗚嗚，我的團團，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我，嗚嗚……”
男人忙拽女人的胳膊，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邊低聲說道，“你好好說話，別鬧了。”
女人卻死也不肯起來，哭著非要凌蓉蓉答應去救她的女兒。
凌蓉蓉看著她的模樣，想到自己以後，當自己的孩子有危險自己卻又無能無力時，會不會也像她這樣完全失去理性，為了救自己的孩子，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略一猶豫後，說道，“我可以先去看看，不過……我並不能保證可以完全幫你們解決問題，你們看可以麼？”
只要人能去就行！
女人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連連點頭，“好好，大師，我們快走吧！”說著，不由分說，拉著凌蓉蓉的胳膊就朝路邊停著的車子跑去。
凌蓉蓉被她拽的差點摔倒，堪堪站穩，小跑著來到車邊，喘了口氣，才坐上車內，細細地感應了下小腹，沒什麼異常，放下心來。
路上，凌蓉蓉得知，這一對夫妻分別叫孫青和李欣圓，而團團是李欣圓和前夫的孩子，今年才7歲。
團團的姥姥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而且也有心髒病，七天前，病發過後就沒搶救過來。
李欣圓還有一個兄弟，本來是在外地工作的，听說老人家去世，也連夜拖家帶口地趕了回來。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著給老人家半個隆重點的葬禮，好好地送她最後一程。
可是，怪事就發生了。
火化前的一天，是需要守靈的，本來那天夜里一開始麼，還風平浪靜的，小孩子們都去睡了，幾個大人就坐在屋里，聊聊天說說話。
大家都是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團團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李欣圓一開始以為她是要去上廁所，上前去拉她的手，才發現孩子居然雙手冰涼，她心里一驚，以為孩子凍著了，正要摸摸她額頭看有沒有發燒，卻見團團雙眼一抬，朝她喊道，“圓子。”
“媽呀！”李欣圓的當時嚇的差點暈過去。
圓子。就是團團姥姥活著的時候，這麼叫她的小名。
李欣圓被嚇得大叫，旁邊幾個大人也都跑了過來，這麼一看，才發現團團確實不對勁——這孩子，一雙眼里一點生氣都沒有，而且身上也冷得厲害。
孫青就試著問了一聲，“媽，是您麼？”
團團居然點了點頭。
這可把其他幾個人也都嚇壞了，孫青一看團團的臉都有些青了，也著急起來，忙又說道，“媽，咱有事慢慢說，您先放了團團成不？孩子臉都青了。”
話音剛落，原本站著的團團突然一下朝後倒去。
幸虧她舅舅李慶生站在後頭，把她扶住，接著孩子就醒了，可是問她有沒有看到什麼時，她卻說什麼也沒看到，只記得睡覺之前，還跟表哥一起玩積木來著。
當時家里人就知道，這是孩子姥姥的鬼魂附身到了孩子身上啊！
大家後來守了團團一夜，幸虧孩子沒再出事。第二天，就把孩子姥姥的尸體立刻拉去火葬場火化了。
原本以為，尸體火化下葬之後，姥姥的鬼魂也就會跟著去了，然而，誰知道，第三天的晚上，李欣圓孫青和李慶生一家坐在屋子里，邊商量著姥姥留下來的東西怎麼分配，邊詢問以後李慶生他們要不要回H市生活時，原本還坐在一旁看動畫片的團團，突然站起來，跑過來指著李慶生的臉就狠狠地罵道，“不孝的東西！”
一個小孩子哪里敢這樣對待大人？
孫青第一個反應過來，一看團團，果然又是雙眼呆滯，面目發青。
眾人一頓好說歹說，才終于讓她姥姥再次離了團團的身，這回李欣圓可算是真的嚇壞了，抱著團團一夜沒撒手。
第二天就抱著孩子跑到H市白山下面的開福寺去求了個護身符，還給孩子算了命。
結果，那算命的老和尚說——團團在三天後，會要走一趟鬼門關。
三天後，不正是孩子姥姥的頭七麼！
難道是她要對團團做什麼？
李欣圓百思不得其解，轉臉問一直靜靜聆听的凌蓉蓉，“大師，我媽生前最疼的可就是團團了，可是為什麼死後卻……”
凌蓉蓉看了她一眼，說道，“人有時候死後，鬼魂因為心懷怨念或者未消的心結，容易失去心性的，不過具體的，還要等我看一下團團的情況再說。”
李欣圓皺眉，“不應該啊！我媽去世前，我們一直對她很好，我爸雖然走得早，可是我媽一直都過得听快樂的，而且，還總說我們好，難道……”她越想心里越覺得不好，“她是故意瞞著我，其實心里頭還有別的心思？”
凌蓉蓉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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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青開著車說道，“你別亂想，等大師看一眼之後，自然會明白的。”
李欣圓又看了看凌蓉蓉，見她面容安靜淡然，雙眼澄澈明亮，不急不躁不驕不傲。
原本十分不安的心，也比之前似是平緩了許多。
很快，三人抵達目的地。
普通小區的普通住宅。李慶生一家因為團團被姥姥總是附身這個事，也擔心得沒有著急離開H市，在家照顧團團，讓孫青和李欣圓去找那個什麼兩世齋，請大師回來救人。
只是沒想到，兩人請回來的，竟是一個長相甜美乖巧的小女孩！
但是見孫青和李欣圓對她的態度都十分恭敬，李慶生也就笑著過去，給凌蓉蓉倒了一杯茶，邊偷偷地問孫青，“這大師有譜麼？”
孫青擺擺手，示意他別問，邊對凌蓉蓉說道，“大師，孩子姥姥的遺像就放在書房了，團團……嗯？團團呢？”
幾個大人這才發現，屋里除了李慶生那個娃娃之外，居然沒了團團的身影。
李欣圓直覺不好，忙四下一找，卻發現，整個屋子都沒有團團！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抓住凌蓉蓉的手臂，哆哆嗦嗦地央求道，“大大師，團團團團不見了。”
凌蓉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著急。
然後轉向書房，看到那張老人的黑白遺像。確實是慈眉善目，面容和藹。
遺像的旁邊，老人虛幻飄渺的身影緩緩飄立，見到凌蓉蓉，瞅了眼她的肚子，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凌蓉蓉問道，“你把團團藏哪兒去了？”
身後站著的幾個大人都是大驚，明明書房里一個人都沒有，凌蓉蓉這是在跟誰說話呢？
老人不說話，也沒動。
凌蓉蓉繼續說道，“你以為你藏的地方，那些小鬼能找不到她麼？”
老人的魂體一抖，睜開眼，卻依舊沒說話。
凌蓉蓉看著她，聲音清冷緩淡，卻帶著篤定與自信，“如今能救她的就只有我，你確定，不需要我幫忙麼？”
身後的幾個大人臉都白了，大約猜到了凌蓉蓉在對誰說話。
老人終于啞著嗓子說道，“你怎麼幫？難道你不怕傷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凌蓉蓉听出了老人的善意，微微一笑，說道，“我可以送你進去救她。”然後看了下時間，“時間已經不多了。”
老人盯著凌蓉蓉，半晌，往旁邊一讓。
露出身後半人高的大櫃子。
凌蓉蓉幾步上前，將櫃子門往外一拉——櫃子里，團團小臉發白地坐靠在里面，雙目緊閉，已經陷入昏迷狀態。
老人萬沒想到，自己都這樣守著了，團團卻還是中了招，痛苦地哼了一聲。
身後李欣圓沖過來，一眼看到團團，尖叫了一聲，“團團！”
伸手，就要去抱她下來，卻被凌蓉蓉攔住。
“你不行，讓他來。”指了指站在李慶生身後，好奇地看著書房里的團團的表格，李慈晨。
李慈晨今年十三歲，才上初一，見凌蓉蓉指了指自己，嚇得往後縮了縮。
李慶生有些擔心，想說出拒絕的話，卻看到自己姐姐悲痛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還是沒法說出來，他媳婦在他身後拉了拉他，他也沒吱聲。
凌蓉蓉看著李慈晨，溫聲說道，“你是純陽之體，只有你能保護你妹妹，你願意救救她麼？”
李慈晨看了眼櫃子里好像快要死掉的團團，猶豫了下，朝前走了一步。
李慈晨的媽媽輕呼了一聲，下意識想去攔，卻被李慶生擋住，只能不舍又擔心地看著自己兒子。
李慈晨走到凌蓉蓉跟前，凌蓉蓉朝他溫和一笑，揉了揉他的頭，笑道，“把妹妹抱出來，放在地上。”
李慈晨感覺凌蓉蓉的微笑很漂亮，點點頭，伸手，有些困難地將團團抱了出來，然後放在地上。
接著，凌蓉蓉又掏出朱砂筆，對李慈晨說道，“我要給你畫個保護妹妹的符咒，待會你要用這只手握住妹妹，不管發生什麼情況，你都不能松開他，你能做到麼？”
李慈晨抿嘴，回頭看了眼李慶生，見他朝自己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臉來，將手伸給了凌蓉蓉。
凌蓉蓉朝他溫婉一笑，低頭，在他的手心圈圈畫畫。
李欣圓在旁邊焦急地等待著。
團團的姥姥飄到李慶生身邊，看了看兒子眼里的心疼和堅持，魂體飄了飄。
不一會兒，李慈晨手心的符咒畫好。
凌蓉蓉將朱砂筆放下，將李慈晨拉到團團身邊，輕聲說道，“握住妹妹的手，在她身邊躺下。”
李慈晨再度回頭看了眼爸爸，得到鼓勵之後，躺下，握住團團的手。
凌蓉蓉跪坐在兩個孩子的頭頂，聲音溫暖地說道，“閉上眼，好孩子，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松開妹妹的手，記住，不要松開。”
李慈晨感覺自己的頭有些昏，眼皮子也越來越重，低低地‘嗯’了一聲，昏睡過去。
李慶生渾身一僵，下意識握住媳婦的手。
兩口子都異常緊張，李欣圓含淚看著地上的兩個孩子，孫青則是走到李慶生身邊，拍了拍他，眼里淨是感激。
老人的鬼魂朝四個大人看了一圈。
這時候，凌蓉蓉的聲音傳到耳邊，“送你過去之後，你就再也無法回到這里了，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事麼？”
老人轉臉，見凌蓉蓉低垂著眼簾，唇上未動，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傳音給自己的，于是飄過去，低聲說了幾句話。
凌蓉蓉點點頭，抬手，雙指間夾著一張符篆。
老人又回頭看了眼自己的這雙兒女，微微一笑，鑽入凌蓉蓉的符篆中。
一旁的幾個大人就見凌蓉蓉忽地雙手一動，一手不停變換手訣，同時口中念唱，另一手上的符篆則是不停揮動。
動作越來越快，隱隱似有風過。
緊接著，那張符篆突然無火自燃了起來。
李欣圓瞪大了淚眼看著那燃起的符火，仿佛看到了希望。
凌蓉蓉將燃燒的符篆放到兩個孩子之間，收回手訣，安靜輕緩地閉上眼。
一片昏暗之中。
小小的團團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正陪著媽媽逛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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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倩猛地咬住嘴唇——他第一次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笑容，不是因為凌蓉蓉！
站在原處看著他孤寂的背影，方倩閉了閉眼，嘴角漫起一絲苦笑。
……
凌悅坐在賀亦坤的車里，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昨天乍一听到凌蓉蓉拜托她去風戽村時，她著實嚇了一跳——那是什麼地兒啊？有名的鬼地啊！就連凌志輕易都不去的地方！
不過幸好這丫頭片子沒說要去，只是拜托她幫忙跟著賀亦坤，去那邊看看情況。
看情況麼，從外圍繞一圈也是可以的嘛！
反正凌悅以前偶爾跟凌志一起經過那個陰森森的地反後，就絕了再去一趟的心思。
車子行程過大半，一直沒話找話的宋飛白見凌悅和賀亦坤都是各有心事沒空搭理自己的樣子，也蔫蔫地閉了口。
轉而想到風戽村，以及宋紅方，還有听說宋紅方居然跟莫天悅是聯手的。
他隱隱察覺自己可能被莫天悅騙了，可是又並不確定，一想到莫天悅要利用情咒去控制墮仙，最後可能並不會幫他去毀掉賀朗的大祭祀術，他就隱隱覺得煩躁。不過，他給莫天悅的情咒，畢竟……
正胡思亂想間，就听一直昏昏欲睡的凌悅說道，“小賀子，等從風戽村回來後，你直接跟我出去一趟吧？”
宋飛白立刻拉回心神，有些好奇地問道，“嫂子，你要帶我們少主去哪兒啊？”
才問完，就遭了凌悅一個白眼，“帶他去投胎，你去不去啊？”
宋飛白無語地縮了縮脖子，搖頭，“不去。”又被凌悅白了一眼。
坐在副駕駛的賀亦坤點點頭，“好，需要準備什麼嗎？”
凌悅撇了撇嘴，“不用。”
換了個姿勢，依舊姿態不雅地霸佔著整排後座，繼續道，“對了，待會去風戽村，你倆個不許亂跑啊！必須听我的，不然小命嗚呼，我可不管的。”
宋飛白對風戽村還是有耳聞的，但是到底有多陰森恐怖，他沒有親身經歷過，並不十分清晰。
听到凌悅難得嚴肅的話，笑了笑，說道，“好，听嫂子的，堅決不亂走半步。”
凌悅瞄了他一眼，接著打了個哈欠，朝窗外瞅了瞅。
下了高架穿過一段崎嶇小路，車子在一片濃密陰郁得幾乎曬不進太陽的林子前停下。
幾人下了車，一起抬頭看了看這高大的林子。
林子里一片寂靜，甚至連飛鳥鳴蟲的聲響都一絲不見，靜得可怕，讓人不由得後背生寒，頭皮陣陣發麻。
宋飛白咂了砸嘴，邊看林子的上空，邊說道，“這風戽村，比我想象得要危險許多啊！嘖嘖，看這上頭的陰氣，不得了哇。”
賀亦坤目光溫淡，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看向森林深處——風戽村的位置，就在這林子後面。
三十年前，傳說風戽村鬧鬼之後，有天師特意在村子前種了一片密林，防止外人進入，免傷無辜性命。可是，就算是密林如此陰森恐怖，也擋不住那些開發商的謀財之心，硬是連續死了數幾十人，才終于沒人再敢對這塊地下手了。
密林的一側，還有被砍伐倒在一旁，已經腐朽的枯木。
凌悅摸了摸下巴，說道，“五鬼之地，沒想到風戽村如今竟然變成了一個聚鬼盆，看來那個就紅方還是梅花的小子，野心很大嘛。”
紅方還是梅花，你咋不說斗地主呢？
宋飛白嘴角抽了抽，問道，“五鬼之地不是鬼魂投胎專門找的地府入口麼？嫂子，咱們還沒到風戽村呢，你就能看出來？”
凌悅白了他一眼，“你還嫩呢！臭小子。”說著，用下巴示意他看身後的賀亦坤，“瞧瞧，看你們家少當家的，也早就看出來啦。”
宋飛白眨了眨眼，回頭，果然見賀亦坤一直淺淡的神色中略有不同，問道，“確實是五鬼之地？”
“嗯。”賀亦坤略一靜默過後，說道，“東寬西窄，被人刻意改成了棺材地，以鬼筋做養，成就五鬼之地，聚鬼魂，養惡魂。”
宋飛白接著眨巴眼楮。
凌悅再旁邊發出贊嘆地一聲呼聲。
賀亦坤看了兩人一眼，又指了指距離幾人不過數十米的一塊地上，說道，“而且，宋紅方窮途末路，恐怕已經準備孤注一擲了。”頓了下，“枯葉碎裂，痕跡還很新，他已經在我們之前進了風戽村。”
宋飛白臉色一變。
凌悅也皺了皺眉，再看向密林深處，略一沉吟過後，從懷里掏出兩枚折成三角形的紅符紙，遞給兩人，“這個拿好，千萬不能離身。”
宋飛白和賀亦坤多見過的都是黃色的符紙，但是也知道這種紅色的符紙是符篆中最高深的一種，壓制陰煞之物最為有用，不過，制成一枚也要耗費極大的精力。
見凌悅居然將這種護身紅符拿了出來，兩人都明白——此趟風戽村之行，看來恐怕萬分凶險。
將符紙收好，宋飛白還不放心地問凌悅，“嫂子，那你有沒有什麼傍身的法器或者護身的東西啊？”說著，想把之前哥哥留給他的傳家寶從脖子上拿下來，卻抬手的時候，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那東西，他已經送給蔣念了。
想到蔣念，內心又是一陣灰暗。
凌悅卻擺了擺手，“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甭管我。”
說著，雙指並攏，輕念著“陰陽和遁，藏身三五，陰靈之中，鬼魅之內。謹請東方功曹大沖天罡，青帝甲乙大神，將于局所，侍衛我身！”，同時在左手手心寫出一個‘遁’字。
接著，用左手手心在印堂處輕輕一拍。
宋飛白和賀亦坤，明顯感覺到，凌悅的氣息在兩人面前消失了，但是她的人，卻仍然站在兩人面前。
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
不過，沒等兩人震驚完，凌悅又接著在他們的額前用力一拍。
“啪！”“啪！”兩下，宋飛白被拍的往後一退，一扭頭看到賀亦坤額頭上的紅印，又忍不住想笑。
“走吧。”凌悅收回手，轉身朝林子中走去，邊走邊低聲說道，“隱身符只能隔絕邪魅陰物，如果那個尸魃確實在風戽村內，不一定能遮隱住，總之萬事小心。”
賀亦坤和宋飛白都斂了神色，屏住呼吸，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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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倩陪著木軒回到別墅的時候，就見黑貓白澤站在大門的樓梯處，綠眼森幽地看著自己，搖了搖頭，然後又朝身後的別墅掃了一眼。
方倩微愣過後，將它抱起來，輕笑道，“謝謝你，但是，我說過了，一定要保護木軒不被別人傷害的，他不是大限快到了麼？等他平安地跟蓉蓉見最後一面之後，我再離開。”
黑貓的眼里閃過一絲焦慮，試圖‘嗚’一聲再次提醒方倩，然而，走在前頭的木軒，卻回頭，淡淡地掃了它一眼。
對主人的忠誠，終究讓它沒有再次以意念傳遞方倩——木軒並不是因為大限將至才要跟凌蓉蓉見最後一面，而是想她一起帶入無窮無盡的輪回之路上啊！
方倩見它精神似乎不太好，又摸了摸它的頭，笑問，“是不是生氣了？別生氣，我知道我可能對付不過莫天悅，不過，她也不敢對我隨便亂動手，畢竟有木軒在，她不會讓木軒看到她那麼狠毒的一面的。”
雖然木軒什麼都知道，但是方倩知道，女人，總是希望在自己心愛的男人中的位置，會是非常與眾不同美好極致的。
黑貓閉上眼，蹭了蹭她的手心。
別墅內，原先狼狽陰鷙的羅愛惜，此刻已經恢復了一派大家閨秀的風態，見到木軒經過客廳，忙站起來微笑，剛要張口說幾句溫婉客套的話，卻被木軒直接無視，眼睜睜看著他越過她和莫天悅，直接走上了旋轉樓梯。
羅愛惜很討厭這種被無視的感覺，心里好不容易壓制住的那股鷙氣，也仿佛再度被撩撥開來，肆意漫涌。
莫天悅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我去看看他，你別輕舉妄動。”
羅愛惜咬牙，陰森地朝莫天悅冷冷一笑，再次坐下，故作姿態地喝起咖啡。
莫天悅匆匆追著木軒上了樓，身後，方倩抱著黑貓走進來，看到沙發上端坐的羅愛惜，先是一愣。
羅愛惜也看到她了，眼中的陰霾一閃而過，驚訝地站起來，又意外又含笑地問道，“方倩？你……怎麼會在這里？”
方倩怔了怔，隨後也笑起來，朝莫天悅走過去，“我有個朋友住這里，倒是你，羅愛惜，好久沒見，你變得……哇，”上上下下打量了圈一身名牌的羅愛惜，“我都快不認識你了！你怎麼也會在這里啊？”
羅愛惜笑，“我也是來看朋友的。”說著還想伸手去踫一下方倩，以示親近。
然而，手還沒踫到方倩，被方倩抱在懷里的黑貓猛地抬起頭來，綠色的眼里閃著懾人的光澤，冰冷如刺地瞪向羅愛惜。
羅愛惜瞬間就收回了手，等收回手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眉頭一皺，看向黑貓。
黑貓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再次蜷回方倩的臂彎里。
羅愛惜看著它，一種嗜血惡毒的念頭在心里蔓延——你這種畜生也敢輕視我？我要扒了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然而，她垂著眼，方倩並不能看到她的神情，只是注意到了她迅速收回去的手，有些擔心地問道，“羅愛惜，不是白……嗯，不是這只黑貓咬到你了吧？”
方倩答應過白澤，不讓外人知道它的真實身份。
羅愛惜眼未抬，嘴角已經揚起笑容，搖了搖頭，“沒有，是我有點皮毛過敏。”
“是麼？”方倩一听，忙把黑貓往邊上放下，還拍了拍它的頭，讓它自己去一旁玩，然後站起來，對羅愛惜笑道，“你現在怎麼樣？之前听說你……”
方倩和羅愛惜離開公司的時間差不多，對于公司里流傳的關于羅愛惜的身世的流言還是略有耳聞的。
羅愛惜也沒想隱瞞，淡淡一笑，說道，“是啊！我也沒想到，我爸爸居然是那樣的身份，而且也沒嫌棄我。”
方倩看她一臉感動和開心的神情，點點頭，“嗯，羅董事長听說為人很不錯，對你恐怕也是有很多內疚吧？要恭喜你啦！”
羅愛惜輕笑，微微有些苦澀地說道，“就是可惜我媽已經不在了，不然……唉。”
方倩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觸踫到羅愛惜皮膚的時候，不由暗驚——羅愛惜的體溫好冰！
才要收回手，羅愛惜卻反手抓過了她的手指，笑道，“我們好久沒見了，坐下一起聊會吧？”
方倩猶豫了下，看了眼樓上莫天悅進了木軒的臥室一直沒出來，心想著，恐怕他又在……
于是笑了笑，點頭，“好。”
羅愛惜欣慰，拿起茶幾上自己的咖啡杯，笑道，“你等等，廚房還有熱咖啡，我給你倒一杯來。”
方倩答應，羅愛惜拿著杯子，就去了廚房。
黑貓左右看了看，用爪子洗了洗臉之後，忽然瞄到院子外有個奇怪的光亮一閃而過，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跳起來就朝那光亮躥去。
羅愛惜從咖啡壺里倒出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後，看著那醇厚的顏色，微微一笑，將早準備好的藥倒進咖啡杯里。
撩了撩頭發，含笑走了回來。
方倩笑著接過杯子，順勢喝了一口，問道，“對了，你剛剛說你也是過來看朋友的，你的朋友是……”忽地想起，木軒除了她之外，好像沒有再刻意接近過其他女人了，那羅愛惜的朋友，豈不就是莫天悅？！
見方倩臉上的笑容一下消失。
羅愛惜淡淡地放下咖啡杯，笑道，“我的朋友？是莫天悅呢！”然後轉臉，看向方倩。
一張惡毒如夜叉羅剎的臉，出現在了方倩面前。
“當啷。”
滾燙的咖啡灑在精致華麗的地毯上。
……
風戽村前頭的這片密林不大也不小，但是卻森氣環繞，陰沉安靜得太過 人。
雖然是初秋，可這密林周圍遍布的枯葉和光禿禿的枝杈，以及偶爾風吹過帶起的陣陣摩挲沙啞聲響，更是讓幾人穿過的小路，平添了許多陰森和恐怖。
宋飛白被那陰嗖嗖的冷風吹得渾身直冒涼氣，無意間瞥到地上腐爛的枯葉下，隱隱似乎藏著一根灰白的骨頭，下意識想湊過去仔細看清楚時，卻被賀亦坤抓住胳膊，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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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紅方立刻意識到不好，轉頭就朝村口沖去，然而那邊卻傳來低低的念咒聲。
宋紅方腳步一頓，四下一看，轉向毫無聲息動靜的村西。
“吼！”
听到宋紅方狂躁的吼聲越來越近，宋紅方冷笑一聲，抽出隨身攜帶的紅色乾坤八卦鞭，兩手握住，用力一拽！
“滾開！”
沖到近前的宋紅方這才看到村西的出口竟然還站著一個人，怒吼著就撲了過去。
宋飛白揚起長鞭，眉眼含霜，振臂徑直甩了過去。
“唰！”
鞭風帶勁，帶著蠶食萬惡的力量。
宋紅方大驚，單腿一跳，往一側迅速閃過。紅鞭落地，砸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吼！找死！”宋紅方暴怒，狂吼一聲，張開雙臂。
青筋暴突，十指指尖黑色尖利的指甲仿佛尖爪一般，迅速變長！
宋飛白眉頭一皺，在宋紅方像猛獸一般朝自己張開血盆大口猛吼過來時，快速往後連退幾步，同時手中紅鞭再次用力揮出。
“呼！！”
一大團夾雜著腥臭氣味的黑色煞氣噴涌而出，堪堪覆蓋住宋飛白剛剛所在的位置。
那一塊地面的青草迅速枯萎消頓，化成一股灰燼。
村子里，那股讓宋紅方驚懼的氣息又濃郁了許多，地面微微震動，甚至連房屋都發出了因為震顫而不堪重負的殘破搖曳。
宋紅方越發急躁，暗惱自己操之過急，竟然被人趁虛而入！甚至還有風戽村內里那只他一直不敢驚擾的精怪，都竟然被召喚醒了！
陷入絕境的宋紅方再次爆吼，猛地轉身，不再糾纏宋飛白，朝著空隙的地方急速躥去。
然而，才躥出不過兩三米遠，腳腕就被飛卷過來的紅鞭瞬間裹住，強行後拽。
紅鞭上的八卦陰陽咒，爆發出強大的壓制和毀滅的力量。
宋紅方猙獰又痛苦地大叫了一聲，猛地一個轉身，竟生生握住那幾乎要毀了他筋骨的紅鞭，將鞭子另外一頭的宋飛白猛地甩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噗！”
沒料到已經逃無生路的宋紅方居然會爆發出這樣的力量，宋飛白硬是沒有抵抗住這一下的摔擊，劇痛之下，張口吐出一大口的鮮血。
聞到血味的宋紅方像是被打了一針興奮劑，一把將紅鞭拽斷，撲倒宋飛白面前，張口對著他的肩膀就咬了下去！
就在此時，黑暗中，仿佛一個無形的魔爪，伸到了宋紅方的背後。
宋紅方一僵，張開的大口里滴出的涎水落下，瞳孔驟然收縮。
空氣扭動，無聲的陰風刮過，將後腳還落在村內的宋紅方一卷，瞬間帶入村內。
凌悅收了手訣，听到了宋紅方淒慘驚恐的叫聲。
賀亦坤將多余的金光符全部張貼在村口，然後就快步朝村西跑去。
從他的位置，隱約能看到宋紅方剛剛和宋飛白在這里發生了接觸與打斗，他隱約覺得不妥，匆匆跑來。
果然就見宋飛白趴在地上，空氣里一股隱隱的血腥味道。
“飛白！”賀亦坤跑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宋飛白滿臉僵青顏色，張著嘴喘氣，看到賀亦坤後，微微一笑，說道，“那玩意兒這回是死定了吧？”
他說話的同時，臉上的神色又變黑了幾分。
糟了，是宋紅方身上的尸毒！
賀亦坤臉色一變，立刻單手不停變換手訣，邊在宋飛白身上各處快速點壓，邊將他放平躺在地上，“不要說話！現在用淨心咒護住心脈，小心吐納！”
宋飛白卻只是笑——這種尸毒，一旦沾染，能活下來的可能性……呵呵。
見他居然面露棄色，賀亦坤急了，手上動作不停，忽地想到另一人，立刻又說道，“你不想要蔣念了？”
宋飛白笑容一頓，看向賀亦坤。
賀亦坤卻並不看他，只是說道，“就算死，你至少也想在死前還看她一眼吧？”
宋飛白的笑容漸漸收了，靜靜地看了賀亦坤良久，感受著體內被尸毒沁入，灼熱疼痛瀕臨生死的感覺，眼前卻又浮現蔣念那溫柔又冰冷的側臉。
終是請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默念起淨心咒。
凌悅找到兩人的時候，宋飛白已經陷入昏迷，好歹尸毒算是暫時控制住了。
凌悅面色鐵青，咬破手指，給他喂了一滴心頭血，然後面色發白地讓賀亦坤將他背起，趁著子時未到，趕緊離開這五鬼之地。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凌悅埋在村外的大火符自動燃燒，將整個村落吞入燃亮半邊天的火勢之中。
躥起的火舌仿佛要吞蝕掉所有埋藏在風戽村的不幸與陰暗，八十一個亡魂，在這火光之中，漸漸散去，尋到自己該有的歸屬。
一個殘破的身影，從大火中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對著月光，淒厲地尖叫起來。
……
木軒閉眼躺在軟榻上，今晚月光清冷明亮，加上吸血過後，引得他體內魔性更是暴烈了幾分。
門上再次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接著，不等他答應，莫天悅就自己推門走了進來，低聲柔軟地說道，“主人，喝點水吧？”
他睜開雙眼，左眸雙瞳閃爍，看了眼莫天悅，以及隱藏在她周身虛幻縹緲猙獰又惡毒的三魂七魄，神態平靜地坐了起來。
莫天悅心喜，走過去，將水溫剛好的水杯遞了過去，含笑看他喝了半杯後，又接過杯子，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即離開。
木軒眉頭微皺，冷冷地抬眼看她。
卻忽見她咧唇詭異地微笑起來，暗覺不對，抬手剛要將她一把揮開，體內卻有一股灼熱的東西瞬間撲了過來。
“呼。”
這股劇痛仿佛要將他整個吞噬下去，他竟忍受不住，發出輕微的喘氣聲。
莫天悅含笑蹲下，終于能在他清醒的時候，這樣與他對視，守在他旁邊了。
她愛憐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像是愛痴了一般地說道，“對不起，我等不到你心願完成了，從今晚起，你就徹徹底底地變成我一個人的吧？好麼？”
木軒的雙瞳猛地爆發出一團黑色噬人的氣息，臉上黑紋畢現，如最精致繁復又美麗的花紋般，不過一個呼吸間，就遍布了他天人般的面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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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
他嘶啞著聲音，一把將她的手拍開。
莫天悅一個不防，手中的杯子落到地上，剩余的半杯水全灑了出來。
她有些可惜，嗔怪地看了眼木軒，嬌笑道，“別鬧，就難受一會，很快就會好的。”說著，站起身，將杯子拿起，重新去廚房按照宋飛白給她的情咒，再倒一杯咒水。
木軒無力地趴在軟榻上，奮力想掙扎著站起來，然而雙腳卻如同千斤墜落，怎麼都無法動彈。
黑紋覆蓋下的面容幾乎接近了透明，猛一張嘴——一大灘的黑血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
看到那攤黑血，他明白過來，原來莫天悅體內竟然有宋紅方身上的尸毒，看來兩人早就合謀要削弱自己的能力，妄圖控制自己了。
可笑，可笑！他竟掉進了自己帶出來的這些人的陰謀與陷阱里！
他閉了閉眼，眼前再次浮現凌蓉蓉那天拉著他的手，走出一片昏暗中的樣子。
他抬起手，伸向自己的左眸。
“你準備就這樣自爆消亡麼？”忽地，窗台的方向，傳來一道和緩溫煦的聲音。
木軒手上動作一頓，轉臉看去。
一個虛幻的人影，飄渺地落在那里——身披袈裟，頭頂九戒傷疤，唇紅齒白，男生女相。
木軒記得這個人，艱難地張口，“好了……”
“是我。”虛影微微一笑，說道，“如今你竟落得這般下場，當初為何不听我勸告？”
木軒握拳，渾身劇痛下，已經容不得他再說更多的話。
既是好了又是無般的身影搖了搖頭，嘆息道，“你本是大道天者，何苦至此呢？”
木軒依舊沒有言語，再次吐出一口黑血。
虛影嘆氣，抬手，捧出一縷白色的氣體，輕輕往前一送，“這是那小女子的精氣之體，你吞入體內，可與她有一時情緣，我只可幫你到此，切記，莫要讓魔性吞噬，固守本心。”
白色的氣體飄到木軒跟前，木軒聞到了來自凌蓉蓉的美好的味道。
他想都沒想，一口吞下。
虛影道了一聲佛語，接著說道，“白澤留在此處太過危險，我已引走，你輪回近臨，待……”
話沒說完，門外再次響起莫天悅匆匆回來的腳步聲，虛影皺眉，往後一退，消散在夜色之中。
木軒劇烈咳嗽起來，感受到那股氣體進入體內，嗜血的魔性頓時消頓了不少，垂在軟榻邊，就听到莫天悅甜膩的聲音再度說道，“來，把這剩下的喝完就不會痛苦了，來，乖，喝下吧。”
下巴被強行抬起，那張惡毒到面容都已經模糊不清的女人還在對他溫柔的笑著。
口中被灌入了許多冰冷的液體。
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里伸出了許多扭曲變形的手，將他用力地往下拖拽。
木軒完全失去意識前，掙扎著抱住那縷白色的氣體，喃喃地喚了一聲，“蓉蓉……”
……
凌蓉蓉坐在客廳里有些無奈地看自己被童裝店的老板娘，半強迫半熱情地買下的嬰兒六件套，笑著直搖頭。
將包裝打開，剛想把那些小的讓人心都軟掉的小衣服小襪子拿出來的時候，突然耳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痛的她渾身一陣痙攣，眼前一陣發黑。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結起手訣，迅速在小腹點了幾下。
然後才痛苦地倒在沙發上，猛捂住頭腦里失真鳴刺般地電流穿透聲。
“啪嗒。”
原先放在沙發上的電視遙控器因為她的觸踫被刮到了地上，大概是無意中壓到了開關按鈕，電視機居然自動亮了起來。
凌蓉蓉喘了好一會兒的氣，才感覺那股刺痛慢慢從腦中抽離，耳朵還在陣陣耳鳴。
她皺眉坐了起來，摸了摸耳後，才一摸上，就被那冰涼的觸感給驚得立時縮回了手。秀眉蹙得更緊，想到之前莫沉拍下的那個以為是胎記的印記，想了想，摸出手機，試圖自己拍一個再看看。
明明摸上去冰得厲害，可是在耳後，卻什麼感覺都沒有。而且，剛剛那股抽筋一樣的疼痛感，又是怎麼回事？
她拿起手機，舉到腦後，剛要摸索著拍一張試試，結果，听到電視上播放的娛樂花邊節目里，那穿著迷你裙的小主持正含笑故意神秘地說道，“接下來，是關于莫氏集團的總裁，莫沉的最新娛樂報道。”
凌蓉蓉一愣。
“最近，我台從莫氏集團內部得到可靠消息，這位傳聞中一直潔身自好神秘強勢的霸道總裁，居然與公司內部一位姓羅的秘書發生了緋聞！而且，據知情人士透露，這位姓羅的秘書，與莫總一夜|風|流過後，居然跑到莫總的辦公室大鬧，妄圖以兩人的關系威脅莫總，好擠下莫氏集團才定下的未來總裁夫人的位置，自己代替上位，這真是活生生一部現實版的‘霸道總裁請別走’的例子啊。不過，最令人驚訝的是，這位莫沉總裁一直風評不錯，沒想到竟然暗地里也是……”
“啪。”
凌蓉蓉的手機掉在了沙發上。
手還抬著，臉上已經一臉的驚訝和震驚。
姓羅的秘書？那不就是羅愛惜？
凌蓉蓉想到了那晚羅愛惜看向莫沉時，那滿眼的貪婪與欲||望，忍不住皺了皺眉。
再看這討厭的娛樂報道上說的時間——居然就是昨晚啊？那莫沉那麼晚回來……難道……是被羅愛惜給纏住了麼？
羅愛惜居然能做出這種事？
凌蓉蓉看著里頭那個面相奇怪，一看就是整容過的主持人興奮地八卦著莫沉的各種暗地里沒有暴露的可能性緋聞，就覺得別扭得慌。
撿起電視，一把將電視關掉，想到昨晚本來是準備告訴莫沉那麼重要的事情的，可是他居然被羅愛惜給纏住那麼晚才回來，凌蓉蓉就覺得氣悶。
其實她知道莫沉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現在身體不同了的關系，她就是覺得不開心，撅著嘴巴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很是不爽地站起來，剛要回房間，沙發上的手機卻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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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听到這個慣常高冷霸道的家伙，傻乎乎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老婆，你剛剛說什麼？”
凌蓉蓉忍笑，看還坐在地上扒拉著床沿的莫沉，含笑又說了一遍，“嗯……我說，”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卻清晰地說道，“我懷孕了。”
莫沉又愣了。
凌蓉蓉調皮地朝他眨眼楮。
足足兩分鐘後，莫沉忽地一下站起來，沖到了臥室外。
凌蓉蓉眨了眨眼——嗯？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撲過來抱住自己，來個大轉圈以示興奮之類的麼？
等了許久，莫沉都沒有回來，凌蓉蓉疑惑，索性也下了床。
走出臥室，就听到廚房那邊傳來‘叮鈴 啷’的鍋碗瓢盆聲，凌蓉蓉又眨了兩下眼楮，挪過去，往廚房里一瞅。
就見莫沉一手拿著雞蛋，一手拿著一只還沒解凍的雞，還在四處望，也不知道在找什麼。
凌蓉蓉扒著廚房門，問，“大沉，你干嘛呢？”
莫沉回頭看了她一眼，認真道，“嗯，孕婦不能餓肚子，你那麼瘦，要多補充營養，要多吃飯，嗯，我要給你炖個雞，還要做你喜歡的雞蛋羹紅燒肉，還有什麼，哦對了，還有辣……哦，不行，辣你現在不能吃，吃清蒸魚好麼？剛好有一條鱸魚，還有海鮮也不能吃了，還有……”
莫沉語無倫次，一邊說一遍東張西望，翻一下冰箱，又去找調料，然後轉身去水池邊擇菜。
完全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凌蓉蓉忽然鼻頭一酸，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她含笑，眨了眨眼里翻涌的淚意，走過去，拉住莫沉，莫沉手上現在空了，低頭看她。
凌蓉蓉眼眶紅紅地朝他笑，“別著急，懷胎十月呢，可以慢慢來的。”
莫沉僵住，半晌，點點頭，然後伸手，將凌蓉蓉摟進懷里。
摟得很緊，卻又刻意地保持著不讓她難受。
過了許久，凌蓉蓉感覺到埋在脖頸處的莫沉長呼了一口氣，非常明顯的濕意落在她的肩窩里。
莫沉的聲音哽咽，緩緩地說道，“蓉蓉，我真高興，真高興。”
凌蓉蓉的眼淚終究還是沒有支柱，拍了拍這個情緒失控的男人，含笑，落下晶瑩的淚水。
……
方倩是被人叫醒的。
她頭痛欲裂地睜開眼，先是看到了一個男人陌生的臉，嚇得她瞬間清醒，忙坐起來，卻因為頭痛，又晃了兩下。
男人倒是客氣，也沒有敵意，只是打量了她一眼後，問道，“小姐，請問你跟羅愛惜小姐是什麼關系？”
方倩扶著頭，皺眉往四處看了看，疑惑地問道，“這是什麼地方？羅愛惜？”一提起羅愛惜，她突然想到那張可怕陰森的臉，立刻面帶驚色地往後退了退，聲音拔高了一些問道，“羅愛惜她要殺我！羅愛惜瘋了！不要踫我！”
面前的男人正是羅培聰的秘書，全名何群。
見方倩明顯是受驚過度，何群的態度又放柔和了一些，說道，“小姐，你不要著急，我們是來找羅愛惜……的，這是她的公寓，您說她要殺你？請問您是怎麼到這里來的？”
方倩听說她居然在羅愛惜的公寓里，立刻意識到是羅愛惜把她迷暈了之後帶過來的，慌忙說道，“她瘋了！羅愛惜跟莫天悅一樣，都是瘋女人！是她把我帶到這里來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殺我，但是羅愛惜真的已經瘋了！”
“莫天悅？”何群眉頭一皺，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方倩忽然意識到——暴露莫天悅不就是暴露了木軒麼？
暗自咬牙，看了眼何群，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問道，“你為什麼找羅愛惜？”
何群當然不會說明自己的真正原因，考慮到羅愛惜對羅雅琴都能那樣心狠手辣，面前這個女人還不知道到底怎麼得罪了她，才會被她這樣鎖在公寓里，于是說道，“小姐請問貴姓？”
“我叫方倩。”方倩也沒想隱瞞，報警的話還是一樣能問出來，她現在只想著不讓對方能問出她之前所在的地方，以免暴露了木軒的下落。
然而，沒料到對方居然主動說道，“方倩小姐，如果可以，您能暫時不要報警麼？”一旦報警，羅愛惜必然成為四方航空最負面的新聞，那麼對公司將會有致命的影響。
方倩一愣。
何群還以為她不肯，略想了下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支票本——這是羅培聰的支票，他可以在緊急情況下，小額調動部分金額。
寫了一張三十萬的支票，放到方倩的手里，繼續說道，“方小姐，不瞞您說，我這次來找羅小姐，主要呢，也是因為她最近確實精神失常，要將她保護起來。如果您選擇不報警，那就是太感激了。另外，我能保證，她從今以後，絕對不會再傷害到您，您看這樣可以麼？”
方倩明白過來——這個人，有可能是羅培聰那邊的人。
想了下，將支票捏在手心里，站起來，點了點頭，“好，你要保證羅愛惜以後都不會再胡來了。”
何群見她答應，自然滿意，跟著站起來微笑，“好的，謝謝方小姐配合，需要我安排車送您回去麼？”
方倩自然拒絕。
拿著支票走出羅愛惜的公寓時，隱約看到走廊的拐角處還站著幾個身形高大的身影，忙加快腳步，沖進電梯里。
公寓內，何群拿起方倩遺落的手機，打開查看，很快就發現了最新的通話記錄，稍微一查，查到了最新的一則號碼正是‘娛樂新播報’的電話。
立刻猜到了羅愛惜的去處。
小區外，方倩直到跑到馬路上，才大大地松了口氣。
她站在路邊，捏著手里的支票，想到看到羅愛惜面容驚悚的那一瞬自己心生的怯意和膽寒，無力地蹲在了路邊。
有出租車在她身邊停了一下，又開走了。
許久後，方倩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木軒所在的方向，低聲說道，“對不起，我終究還是做不到，對不起。”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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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愛惜抵達電視台的時候，在前台說明預約的是‘娛樂新播報’的導演，前台漂亮的工作人員幫她詢問過後，含笑有禮地將她請到了二號小會客廳。
這種被尊為上賓的感覺，讓羅愛惜非常受用，含笑接過工作人員端來的熱水，端莊大方地喝了一口後，全然沒有注意到，工作人員離開後，掩嘴偷笑，滿眼的鄙夷和唾棄。
‘娛樂新播報’的節目導演很快就趕來了，看到面前的羅愛惜時，顯然有些意外——沒料到陳振明那照片里的女人，外表看起來還真心不錯嘛！
職業習慣地腦子里第一時間冒出來——美女秘書與霸道總裁、紈褲二世祖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
這名導演叫朱宏，做‘娛樂新播報’這個節目已經三年了，節目雖然經常報道一些娛樂圈以及公眾關心的娛樂以及花邊新聞，但是收視率卻漸漸下降，甚至面臨被腰斬的可能，這次為了能保住節目，朱宏才冒險播出了莫沉的假緋聞。
沒想到，收視率居然直接飆升破記錄，台里的領導甚至都沒有指責他私自做主播出這樣的節目。
現在得知羅愛惜居然主動提出要為節目提供內幕，朱宏簡直都樂瘋了，連忙帶著助手跑來，一邊示意助手打開攝像頭開始拍攝，一邊賠著笑坐下，“羅愛惜小姐？”
羅愛惜莞爾一笑，十分名媛氣質地點頭致禮，“是，你好。”
朱宏再次感嘆了一下——美女蛇啊美女蛇，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誰能看到這麼一個像是千金大小姐的女人，不僅是個勾引老板跟別人NP的浪||蕩女人，還是個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呢？
笑著自我介紹道，“羅小姐你好，我是‘娛樂新播報’的導演，朱宏。”
“朱導演你好。”羅愛惜自認為呈現了自己最完美的狀態。
朱宏點頭，“羅小姐叫我小朱就好了。”
羅愛惜看著個比她年紀還要大上不少的導演，笑了笑，說道，“導演，我時間不多，可以直接開始了麼？”
朱宏巴不得能快點進行采訪，他以前是做過記者的，對于采訪這方面倒是沒有難度，于是掏出錄音筆，笑道，“那麼，羅小姐，我就開門見山了。請問，羅小姐，之前傳聞您與莫氏集團的總裁莫沉有過一流，這件事情確有其事麼？”
羅愛惜很喜歡這樣的問題，然而她現在卻不能暴露出她真正的內心，于是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說道，“大家……誤會了，我跟莫……沉，是正常的關系。”
正常的什麼關系？她不明說，只讓人去胡亂猜測，一不小心，就容易猜到那種事情上去了。
朱宏內心嗤笑了一聲，心想著，行吧，既然你想裝貞潔烈女，我就多問幾個問題吧！反正觀眾也最喜歡這種揭穿惡毒女人真實面目的打臉鏡頭。
于是笑著繼續問道，“但是听說莫總還有個未婚妻？”
“嗯。”羅愛惜的神情黯淡了一些，“我知道的，他也是不得已，我能理解。”
這話說的，嘖嘖……
朱宏又問，“可是听說羅愛惜小姐今天上午，被莫氏集團以公開的方式進行辭退了？具體原因您可以說一說麼？”
羅愛惜一愣，不過想到確實是公開的事件，這導演知道也不足為奇，于是做出略略無奈的神情，輕聲說道，“他沒有辦法，總要有個交代。”對誰交代？交代什麼？
未婚妻逼迫的麼？還是她大義地犧牲了自己？
好一副將自己包裝成痴情深愛著莫沉的好女人模樣啊！
朱宏都要對她豎大拇指了，接著又問道，“听說羅小姐跟四方航空的羅董事長關系親密？”
羅愛惜沒料到對方連自己的身世都弄清楚了，倒也不懼，反正羅培聰很快就要承認自己了，于是笑著點頭，“羅董事長非常好，是個值得信賴的長輩。”
這位值得信賴的長輩，現在恐怕已經被你的所作所為氣的吐血了吧？
“听說羅小姐跟羅董事長的千金羅雅琴小姐關系不和？”
羅愛惜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隨即笑道，“嗯……姐姐對我……其實也沒有啦，姐姐是千金大小姐，我該讓這她一些的，她是個非常好的女孩，請大家不要誤會她。”
朱宏笑了一下，又問道，“羅小姐知道前兩天羅雅琴小姐遭遇綁架的事情麼？”
羅愛惜眼里的笑意淡去了一些，看了眼朱宏，點頭，“嗯，我知道，幸好姐姐沒事，不然我要內疚死了。”
朱宏已經恩呢剛想象到這副畫面配上的字母是——姐姐，你知道你的妹妹多心疼你麼？‘心疼’兩個字添加炸彈！
“對了，听說羅小姐和陳振先生明關系也不錯？”
陳振明？為什麼會提到他？
羅愛惜隱覺不對，但是又抓不住其中關竅，只好含笑說道，“不過見過兩面，不是十分熟悉。”
朱宏笑了，“是麼？可是听陳振明先生的語氣，你們似乎非常親密？”
羅愛惜掩下內心陰鷙，笑道，“不知道朱導演從哪兒听說了這麼多，我確實跟陳少不太熟悉，能不能不要聊一些不相關的話題，繼續我來之前說明的來意麼？”
朱宏見她這樣子，越發覺得她是心虛動搖了，哪里肯放過，索性扔下一顆重彈，“難道羅小姐昨晚不是跟陳振明一起度過的麼？連陳少都叫了，還說不熟？”
羅愛惜看他似笑非笑眼含鄙夷的神情，立刻站了起來，杏眼一瞪，叱道，“朱導演，說話要負責！不要信口開河，出言隨便污蔑別人！”
朱宏身後的攝像頭立刻對準了發火的羅愛惜。
羅愛惜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想掏出手機，卻想起手機已經被她摔了，于是伸手，擋住鏡頭。
朱宏見她擋住鏡頭，也站起來，說道，“羅小姐，您現在可是網絡紅人，攀登各大網站第一名啊！能接受我們的采訪實在是榮幸之至，怎麼，您不想談談關于您想爭奪財產設計陷害羅雅琴的事麼？”
羅愛惜雙眼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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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凌蓉蓉皺起了眉。
莫沉將剪好的培根端過來，看到凌蓉蓉面前的吃食居然一點沒動，立刻拉臉。
“墮仙想重生做什麼？這其中，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呢？”凌蓉蓉覺得想不通，本來她就有些呆，懷孕了之後，好像……更呆了。
賀亦坤一樣不解，“不知道，小姑只是這麼猜測的，具體原因也只有墮仙自己知道了。她讓你最近不要出去亂跑，好好跟莫沉在一起待著，等叔叔，嗯，就是你爸回來，再商量對策。”
凌蓉蓉點頭，想了想，說道，“好，謝謝你，你們趕緊休息一會吧，待會我去看你們？”
莫沉的臉黑黑的，瞪著手機十分不爽。
然而賀亦坤卻笑了笑，“你忘記小姑的交代了？不用了，等休息完了，我們會去看你的，照顧好自己……和寶寶。”
“嗯，”凌蓉蓉點頭，笑了下，“謝謝。”
莫沉覺得那個笑容可礙眼了，更加更加不開心地放下培根，摸出手機，嗒嗒嗒發出一條短信——不許騷擾我老婆！她現在不能被打擾！
這邊，賀亦坤才掛了電話，無力地往沙發上一坐，手機接著又進來一條短信，看到這個冷酷的家伙發來的幼稚的短信，好笑地搖搖頭，點擊回復——得意什麼，我可是比你先知道！
莫沉看到短信，頓了兩秒，忽然臉色瞬間鐵青——你OOXX的賀亦坤！老子跟你沒完！
修養良好內斂自持的莫沉，頭一次在心里默默地爆了無數句粗口，面上卻還冷冷酷酷地回復短信——那也肯定不是我家親親老婆告訴你的！
心說，氣死你！
賀亦坤看到短信，笑出了聲，搖了搖頭，靠著沙發，漸露疲憊，沒一會兒，手機又進來一條短信，還是莫沉的——這兩天找個時間，關佩雅的事情，我跟你說清楚。
賀亦坤笑了笑，才編輯了‘不用了，已經不在乎了’幾個字後，笑了笑，刪除，重新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將手機扔到一旁，默默閉眼。
蔣念從臥室走出來，看到沙發兩邊一坐一躺的兩個人，想了想，到衣櫃里找到兩條毛毯，給兩人蓋上，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了會兒賀亦坤疲倦的眉眼，輕嘆了口氣，轉回身，回到臥室，繼續守著宋飛白床頭邊上點著的線香。
這邊，凌蓉蓉見莫沉一直拿著手機戳戳戳，咬著培根問道，“公司的事情很忙？”
內心郁結凌亂的莫沉，淡淡一笑，點頭，“嗯，有點事情要處理。”然後還伸手，溫柔地幫凌蓉蓉擦了擦嘴角的牛奶漬。
凌蓉蓉臉紅，作勢要咬他的手指，被莫沉順勢捏了下臉蛋，鼓起腮幫子，揉了揉。
吃完早飯後。
莫沉不得不去公司處理事情，本來要帶凌蓉蓉去的，結果還沒出門呢，白玉英的電話來了。
凌蓉蓉想到跟白玉英約好要去兩世齋的，于是決定過去。
莫沉還是不放心她，于是把陳世榮單獨從老宅叫了過來，讓他接送凌蓉蓉。
陳世榮自從上次害凌蓉蓉被綁架，一直非常內疚，有機會補償，正求之不得呢！而且……還得知自己竟然最先知道凌蓉蓉懷孕的人，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一路送凌蓉蓉過去兩世齋，一直都在說，自己親戚家的小孩怎麼樣怎麼樣，听說懷孕了要怎麼樣怎麼樣，還有生孩子還會怎麼樣怎麼樣的。
凌蓉蓉听得直笑——自己懷個孕，看把這些人激動得。還有莫林峰，莫輕，方倩……
想到方倩，凌蓉蓉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的未接電話，打斷還在說個不停的陳世榮，笑道，“阿榮，讓我打個電話。”
陳世榮趕緊收聲，笑呵呵地從後視鏡看了眼凌蓉蓉，“好的，少奶奶。”
凌蓉蓉撥打的是周凡的電話，她將方倩的情況一說之後，周凡立刻答應，安排人來找她。
一掛了電話，周凡就粗暴地摘下眼鏡，壓著聲音怒道，“死丫頭！找到你看我怎麼收拾你！居然還救了戴宏！你這丫頭，氣死我，氣死我了……”
戴宏後來醒過來後，說了遇險時的情況。
幾人已經知道宋紅方不是人類了，倒是沒想到，宋紅方居然跟莫天悅這麼密切，甚至兩人身後還藏了一個十分了不得的人。
而且听戴宏偶爾提到的幾句，方倩顯然是在那里待了不短的時間了。
氣的要死——說是去旅游，原來竟然跑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了！她到底想做什麼！
撥通了趙奇的號碼，嘆氣，“老趙，幫我找個人，唉……我真是欠她的！你務必費點心，是個女孩子，名字是……”
這邊，凌蓉蓉得了周凡的應諾，稍微放松了一些，想到以前跟方倩偶爾戲言的時候，還說過彼此要做對方孩子的干娘呢！笑了笑，單手撫上平平坦坦的小腹。
陳世榮從後視鏡中看到這樣的凌蓉蓉，心里感嘆——少奶奶真是天下少有的漂亮的女人呢！又漂亮，又厲害！跟神仙一樣！
車子很快到達了兩世齋。
門口有進進出出的客人，凌蓉蓉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白玉英在送客人出來。
幾天沒見，她的臉上居然多出了一些風霜，臉上還是笑著的，卻難掩疲色，一眼看到車邊的凌蓉蓉，默了數秒後，朝她一笑，招了招手。
陳世榮要跟她一起進去，凌蓉蓉只讓他在前廳等著，自己進了白玉英的辦公室。
白玉英已經給她倒了一壺茶，正要端過來，卻听她笑著說道，“英姨，我現在不能喝茶水。”
白玉英頓了下，先是不解，隨後猛地轉過臉來，看向她以及肚子的位置，凌蓉蓉笑著點了點頭。
白玉英一下愣住，好一會兒，才紅了眼眶，嗓子沙啞地說道，“好事，好事，大好事，恭喜你，蓉蓉。”
“謝謝英姨。”凌蓉蓉知道，白玉英是真的心疼並且喜歡她的。
白玉英別過臉去，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凌蓉蓉笑了笑，說道，“英姨，別哭，來，跟我一起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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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英轉過臉來，看了她一眼，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猶豫著，卻還是拉住她的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
凌蓉蓉無聲地笑，就听白玉英低聲道，“對不起。”
凌蓉蓉搖頭，“不要緊的，其實，不管英姨你有沒有故意安排，我只要姓凌，只要是我媽媽的孩子，就都逃不了的，是不是？”
白玉英沉默——是，賀朗早知道賀然手中有古術，他還需要賀然手中那本古術里關于大祭祀術成功後，能夠將釋放出來的極陰之氣壓制住的法術。
只是她還將凌蓉蓉和墮仙之間的命盤糾纏透露了出去，這樣就讓賀朗更加迫切地想要抓住她，用她吸引墮仙，並奪取她所知道的古術。一石二鳥。
凌蓉蓉見她不說話，又說道，“我雖然之前有點生氣，可是卻沒有怪過你，你就像我的媽媽一樣，我肯定不會怪你的啦！”
才壓下心緒的白玉英瞬間淚崩。
凌蓉蓉有些無奈地給她拿抽紙，拍她的後背安撫她。
小四子本來在前廳跟陳世榮玩耍，期間跑來看到白玉英哭了，十分不安，湊到凌蓉蓉跟前，脆生生地說道，“蓉蓉姐，你不要生媽媽的氣啦，媽媽最近晚上一直嘆氣都睡不好覺呢，總說自己做錯了，而且，給爸爸上墳的時候，也跟爸爸哭呢，說自己不想幫他報仇了，讓爸爸原諒他呢……”
“小四子。”白玉英哽咽著拉過小四子，讓他不要再說了。
凌蓉蓉摸了摸小四子的頭，“姐姐沒有生氣的，你快讓媽媽別哭了。”
“嗯！”小四子畢竟是小孩子心性，听到凌蓉蓉說沒生氣，自然就高興，轉過臉來晃了晃白玉英，“媽媽，蓉蓉姐沒生氣呀，你別哭了哦。”
白玉英含淚微笑，拍了拍他，“知道了，你出去玩吧，讓媽媽和蓉蓉姐在這說會話。”
小四子高高興興地應了，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玩了。
凌蓉蓉自己現在有了孩子，看著小孩子的心情都愈發變得柔和許多，見白玉英果然慢慢就收了眼淚，問道，“英姨是什麼時候跟小四子說明身份的？”
白玉英笑了笑，說道，“也是不久前，這個孩子心思聰明，其實早隱隱約約猜到了。”
“嗯。”凌蓉蓉點頭，小四子確實很聰穎。
還沒再說什麼，又听白玉英說道，“我準備把兩世齋關了。”
凌蓉蓉吃驚，轉過臉來微微瞪大了眼看白玉英。
白玉英依舊是淺笑，輕嘆了口氣，說道，“我想帶小四子出去走走，我知道這樣拋下這樣一堆爛攤子不好，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再在這里面對你，凌志，還有……凌悅。”想到這個青梅竹馬的過命姐妹，白玉英心里涌過的，不僅僅只有苦楚和酸痛。
凌蓉蓉抿了抿嘴，靜默了好一會兒，點點頭，“嗯，也好。”
方倩走了，白玉英也要離開了，她的身邊，好像真的只有莫沉了呢。
這樣的一種細小的想法拂過腦海，讓她微微有了一點無法壓抑的傷感。
兩人又坐著細細碎碎地說了一會話後，小四子跑來說，前面有人要做委托，因為是個常客，白玉英就親自過去推辭。
凌蓉蓉索性也站了起來，跟著白玉英走到前廳，讓她離開前還要跟自己說一聲，然後就在陳世榮的陪同下，離開了兩世齋。
白玉英陪著客人說話的時候，眼角還掃向凌蓉蓉離去的身影，緩緩地慢慢地，在心里默默地說道——對不起。
……
陳世榮見凌蓉蓉一路上似乎心情都不怎麼好，想了好一會兒，剛準備要開口詢問凌蓉蓉要不要去哪里逛逛。
忽然听到凌蓉蓉的手機響了。
原本還看著車窗外出神的凌蓉蓉轉過臉來，將手機掏出，看到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想了想，接通。
才一接通，就听到里頭傳來‘嘶啦嘶啦——’的電流音，是非刺耳。
凌蓉蓉微微皺了眉，拿下手機看了一眼，再次貼回耳邊，“你好？”
依舊是糟糕的電流聲音，連開車的陳世榮都听到了，緊張地從後視鏡看過來。
凌蓉蓉有些納悶，又等了數秒，依舊沒人說話，于是將手機掛斷。
陳世榮問道，“少奶奶，是不是手機壞了？”
凌蓉蓉點頭，“嗯，有可能……啊，阿榮小心！”
陳世榮嚇了一跳，不過一個分神，怎麼就會突然從馬路上冒出兩個人。
而且，這兩人身高體壯，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角。
陳世榮第一反應就是這些人相對凌蓉蓉做什麼，立刻掏出手機，想撥打電話時，卻听後頭的凌蓉蓉輕聲說道，“阿榮，別動。”
陳世榮手上動作一頓，下意識回頭，看到凌蓉蓉那邊，車外的位置，已經出現了一個五十多歲老者，面色發青，陰嗖嗖地盯著他。
陳世榮心底一寒，同時察覺到駕駛座這邊也有人靠近。
“開門。”凌蓉蓉的聲音有些低，下意識握緊了拳頭，隨後又松開。
“可是……”陳世榮遲疑，看了眼車子四周零零散散站著的人，“少奶奶，這些人……”
凌蓉蓉的說話聲里依舊听不出什麼情緒，依舊是輕輕軟軟淡淡地說道，“開門，阿榮。”說話的同時，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角度里，不斷凝結手訣，在小腹上迅速描畫。
陳世榮咬牙——他知道這些人絕對是沖著凌蓉蓉來的，如果自己不主動打開車門或者試圖反抗，這些人絕對會直接動粗。凌蓉蓉是在為他的安全著想。
“少奶奶，我可以強闖，這里是大馬路上，他們不一定敢……”
“別動，阿榮。”
陳世榮不明白凌蓉蓉為什麼一直讓他別動，他看不到的是，在他的頸脖之間，一縷鋒利如刀的陰氣，正絲絲縷縷地隨時準備割斷他的喉嚨。
但是陳世榮向來對凌蓉蓉尊重異常，听了她的話，于是不再做更多逃跑的想法，面含擔憂地開了車門。
清晰的解鎖聲傳來後。
凌蓉蓉那邊的車門被外頭那個老者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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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被帶到了賀家老宅一個還算精致的閣樓里，南北通透，陽光充足，一應具有，甚至在閣樓往上，還有一個不大的小花圃，可以用做小憩，倒是十分舒服的地方。
唯獨不能出去。
唯一的出口，在凌蓉蓉進入閣樓後，就被‘當啷’一聲落了鎖，凌蓉蓉甚至能感應到門上傳來的封印和障眼的強大咒力。
她走到陽台上，朝外看了看，賀家老宅一半的風景都落入了視線中。
不同于莫宅的厚重與磅礡大氣，賀宅更多的是古老的沉澱，以及沉沉的陰郁之感，仿佛有一層濃的散不開的烏雲罩在了半空之中。
陽台上有一張大躺椅，她順勢坐下，攏了攏身上的衣服，默默地閉眼，靠在躺椅上淺眠起來。
孫鶴將人關好後，就去地宮找到了賀朗。
幽深黑暗陰氣森繞的地宮內，賀朗正站在一方華麗極致的水晶棺前，渾濁蒼老的眼神，安靜地注視著棺里那個沒有呼吸的年輕容顏。
孫鶴走到他身後，低聲說道，“人帶來了，在閣樓里。”
“嗯。”賀朗點點頭，轉過身來，朝外走去，“準備準備，今晚就進行大祭祀術。”
孫鶴跟在他身後，略一猶豫，還是問道，“如果墮仙不來的話，豈不是……”
賀朗咳嗽了兩聲，隨後又笑了起來，搖頭說道，“星象不會有錯，他今晚絕對會來。”
正因為那顆仙魔之星夜宿中天，他才會這麼肆無忌憚地直接動手將凌蓉蓉強行帶回賀宅。
就算沒有天丹又如何，只要能將墮仙引入地宮，毀他半魔之體，將半仙引入，自然也能完成大祭祀術。
到時候，就算那些人來阻止又怎麼樣？大祭祀術完成，他就可以讓心憐重新睜開眼楮了。
只要心憐還能回到他身邊，讓他做什麼，哪怕讓他殺盡天下蒼生，他都願意！
“咳咳咳！”走出地宮，再一次劇烈的咳嗽傳來。
賀朗擦了擦嘴角，將染血的手帕扔到一旁，抬頭看了看外頭燦爛的陽光，說道，“帶我去見見那丫頭。”
孫鶴答應，走到前面帶路。
閣樓內。
凌蓉蓉听到門鎖打開的聲音，微愣了下，迅速坐起，看了眼小腹的方向，確認毫無破綻後，緩了緩神色，站起來。
門口處，走進來一個杵著拐杖的老者。
命相並非高壽，卻已經是雞皮鶴發，蒼老佝僂，渾身死氣，唯獨一雙昏黃的雙眼，不怒自威，隱有煞意。
凌蓉蓉幾乎是瞬間明白了面前所站的人是誰，抿了抿唇，並沒有動。
賀朗朝里走了幾步，在一張西洋風格的凳子上坐下，沒有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凌蓉蓉後，說道，“今晚，我要用你來引入墮仙。”
他開門見山，沙啞的說話聲，只有命令。
凌蓉蓉動了動眼瞳，沒有說話。
“我要用大祭祀術來復活一個人，但是大祭祀術必須的天丹，卻在你的父親，凌志的手里，所以，我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賀朗對著凌蓉蓉絲毫沒有商量或者尊重溫和的態度，只是冷冷地說道，“毀魔大法。”
凌蓉蓉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一抽。
“你的母親留給你的古術里，有這則法術吧？”雖是問句，確實肯定的語氣，賀朗輕咳了兩聲，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只有兩個法子，要麼，主動把法術告訴我。要麼，現在我就對你用搜魂術。”
凌蓉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賀朗見她還是沒有言語，皺了皺眉，朝身後的孫鶴示意。
孫鶴立刻上前，才要走到凌蓉蓉跟前，忽听她說道，“我手上有天丹。”
賀朗抬眼，孫鶴站住，回頭看了眼賀朗，見他朝自己擺擺手，于是退後，重新站回到賀朗身後。
“我有天丹。不過，”凌蓉蓉的雙眼清涼冷澈，看著這個害死了自己許多親人的真正惡人，不卑不亢地緩緩說道，“我可以給你天丹，但是，你不能傷害我。”
賀朗笑了，略一停頓後，點了點頭，“可以。”
凌蓉蓉盯著他，看不出他的這副笑容以及這聲答應到底是真是假，不過，總歸能暫時避免他們傷害自己，她握了握手指，走回到沙發旁，將她剛剛放下的雙肩包拉開，翻到天丹的時候，忽然發現了另外一個還被封印的盒子。
神情未變地將天丹拿出，放在茶幾上。
賀朗昏暗的眼楮亮了幾分，只不過一眼，就看出了這枚他消耗了二十多年用了上百年孕育出來的極陰天丹，滿意地點點頭，讓孫鶴將天丹收好。
站起來，說道，“你好好待著，不要想逃跑，晚上會有人帶你去地宮。”說完，杵著拐杖，徑直走了出去。
孫鶴重新將門鎖上。
直等腳步聲遠之後，凌蓉蓉才雙腿一軟，堪堪扶住沙發背，另一手下意識撫上小腹。
心跳得幾乎窒息，凌蓉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伸手，從背包里拿出另一樣東西——當初凌志讓白玉英轉交給她的被封印的木盒。
當時爸爸留給她的字條上說過這東西似乎跟天丹有關系，甚至還被強大的封印咒封印著。
她略猶豫了下，念了個淨化咒，然後緩慢地，揭開了木盒上的符篆。
“ 嗒。”
輕微的開鎖聲音，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鑽出來。
凌蓉蓉放下心，將符篆放到一旁，坐下，揭開木盒，微微詫異——居然是一面沒有鏡片的鏡子。
心中納悶，伸手，將那個只有桃木雕花鏡框的小鏡子拿起來，左右看了看，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奇特，只好放下，接著又往盒子里看了看。
這才看到，里頭還有一張字條。
卻不是凌志的筆跡，倒更像是什麼文書，字體繁復，凌蓉蓉看不太懂，只能隱隱約約認出幾個字——心鏡……
想了想，難道是護心鏡？
再次將那鏡子拿起來，想了想，將衣服里頭的翡翠掏出來，解開繩子，將這鏡框一同掛了上去。
幸好鏡框不大，倒並不顯得突兀難受。
將木盒蓋好，重新放回背包里，略坐了坐後，想到賀朗剛剛說的話——他竟然想復活一個人？利用墮仙，天丹……難道是要打開陰陽大門麼？
她皺了皺眉，走到陽台上，朝賀宅陰氣最厚重的那個方向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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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志扛著一個小破布包，才從火車站站口走出來，就見到那個搶了自家寶貝女兒的小王八蛋莫沉。
眼眉一挑，立刻醞釀怒火準備好好給這臭小子點顏色看看，卻見他一臉冷凝地快速走過來，張口就道，“岳父，蓉蓉被賀朗帶走了。”
“……”頓了足足兩秒後，凌志一下子蹦起來，“什麼？！！！”
莫沉見他又驚又怒，繼續說道，“賀朗應該是想用蓉蓉來吸引墮仙，目前小姑他們已經采取了一些措施，但是具體效用應該都不大，賀亦坤已經回賀宅去試圖找一找蓉蓉的下落，小姑在蓉蓉的公寓等著您，我送您過去。”
“老東西！敢動我的蓉蓉，老子這回絕對不會放過你！”凌志罵了一聲，朝前用力一揮手，“快！帶我回去！抄家伙去燒了那老東西的窩！奶奶的！”
莫沉點頭，親自開車，直奔凌蓉蓉的小公寓。
公寓里頭，凌悅正在看電視上的新聞報道——全部的頻道，幾乎被賀氏集團竟是驅魔世家的真實面目的爆炸性新聞給佔據了。
她抱著胳膊站在電視機前嘆氣。
賀氏是驅魔世家曝光，對公眾媒體或者大眾百姓來說，都不過是能夠引起熱議的一個話題而已，可是對依附賀氏的那些小世家道教流派，甚至許多長老來說，可都是損害十分嚴重的。
賀家一旦被搬到明面上來，那麼他們曾經賴以生存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豈不是幾乎斷絕了麼！
為了這個，這些人也不可能同意的，勢必會鬧著找賀朗和賀亦坤要個說法。
而賀朗和賀亦坤此刻都在老宅，這些人肯定會在第一時間趕過去，人越多，就越亂，對于賀亦坤找到凌蓉蓉，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幫助。
凌悅嘆氣的是——賀亦坤竟然能為凌蓉蓉做出這麼大的付出。
只可惜……兩人有緣無分，蓉蓉的一顆心，全在莫沉身上。
正惋惜著，忽听門口傳來‘蹬蹬’的腳步聲，凌悅一扭頭，就見凌志從敞開的門口沖了進來，一臉的戾氣。
忙迎過去，“哥。”
凌志看了她一眼，對後頭的莫沉說道，“東西放下。”
莫沉將提著的破舊大布包放在了地上，凌志將包解開，拿出了一把木劍，一個黑乎乎的小蠱，還有一瓶綠色的液體。
“哥，這是……”凌悅看到了三樣東西上覆蓋盤旋的強大力量。
凌志將東西往身上套，邊說道，“這是斬魔劍，能不能傷到那個墮仙我沒有把握，不過，我們必須合力將他引入封印蠱里頭，一旦他被封印入內，再倒入這吞魔水，他就算不死，至少也沒法再出來為禍了。”
凌悅神色一凜，“哥，你是從哪兒找來的這些東西？”這些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能毀了墮仙，就能毀滅更多的東西。
道教協會絕對不會允許這種禁物流傳于世的，凌志到底拿了什麼東西去換的？
凌志卻擺擺手，“這個你別管，去，你也到櫃子里拿些符篆，順便把阿然留下的那柄金光桃木劍帶上。咱們想硬闖進去，出去老東西養的那些狗，肯定還有不少齷齪東西，帶上防身。”說著，又看向莫沉，“你的人都準備好了？”
莫沉點頭，沉色道，“已經候在外頭了。”
凌志點了點頭，上下看了看莫沉，從脖子上拽下一個令牌模樣的護身符，遞了過去，“這個給你戴著，以防萬一。”
然而莫沉卻沒接，拽出了凌蓉蓉給他的姻緣扣，“岳父，我有這個。”
凌志一看——金狼護體！
心里居然還泛起一點小酸，微不可見地撇了下嘴，將護身符收了，轉臉看凌悅收拾好了，這才正色說道，“走吧！新仇舊恨，咱們今天就找那老東西算個清清楚楚！”
凌悅看了看自家哥哥早已不復當年青春時的容顏，縱使歲月與風霜給了他太多的打擊與磨難，他的後背，依舊挺得那樣直，那樣偉岸，在那段灰暗絕望痛苦難堪的日子里，唯獨他，成為活下來的她和白玉英的精神支柱。
可是，一直也沒有人知道，這個男人，他自己內心的痛苦。
凌悅微紅了眼眶，眨了兩下眼楮，用力地答應，大踏步跟上。
……
賀宅外頭已經被人圍滿了，賀朗不得不讓人將陣法闢開專門一條小路，讓那些人進來，然後再迅速關上。
對于鬧出事端的賀亦坤，他現在也沒力氣去管了——只要過了今晚，他心願得償，賀家會變成什麼樣子，跟他又有什麼關系。
只是，容著那些人在外頭鬧，很有可能會影響墮仙的靠近，所以不得不將他們放進來，隨便找個地方，放一晚就行了。
賀朗是這麼打算的，讓孫鶴把百來號人引到大會議室，但是，還沒等孫鶴說出讓大家稍等的話，就有人蹦出來了。
“孫鶴！讓家主出來！不給我們一個說法，今天你也別想從這出去！”
孫鶴看了一眼那人——並不認識，並不是賀家的長老或者附屬世家中人。
孫鶴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是賀亦坤的人！他們想攪亂局面！想做什麼？救凌蓉蓉？！
瞬間明白後，孫鶴飛身就朝門口躥去，然而，會議室的門口，早就有蔣念安排好的人在一進入之後就守在那里了。
見孫鶴過去，一個大喊，“孫鶴想逃！賀家人要殺我們！”
另一個則上前去攔孫鶴，果然被他迎面一推，順勢摔倒在地，甚至頭還撞倒在了桌角，頓時鮮血淋淋。
會議室內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孫鶴心知不好，在其他人又涌過來之前，再次橫生大力，一把將另一個還在扯聲高呼的人直接推開，沖了出去，然後，轉身就朝隱藏凌蓉蓉的閣樓飛奔過去。
而此時，賀亦坤正站在賀宅最高的一處樓頂，不斷念動搜魂大法。
如今只能用這個辦法，才能有一線希望找到凌蓉蓉。
只是隨著咒語的念動，賀亦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宇間的褶皺也越來越深，氣力明顯跟不上了法術所需要耗費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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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亦坤卻面露不解，看著那濃黑的煞氣，只覺得眼熟，片刻後，忽然轉頭看向凌悅。
凌悅也是一驚，終于爆出一句髒話，“臥|槽！是宋紅方！這個尸魃居然沒被風戽精給吞了？！”
賀亦坤也沉下了臉，“他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凌悅搖頭，看向凌志，“哥，那是尸魃作亂，昨晚我跟小賀他們去查了一個可能跟墮仙有關的地方，看到這尸魃在吞食鬼氣，于是召喚了大精怪，想讓精怪對付他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尸魃居然還能跑出來。”
凌志凝眉看著清亮月光下，那愈發暴躁失性的煞氣，提了提手上的斬魔劍，說道，“去看看吧。”
賀亦坤猶豫了下，看了眼莫沉。
然而，莫沉卻連神色都未動過，跟上凌志，毅然地朝尸魃的方向走去。
賀亦坤看了看幾人，又看了眼地宮的方向，轉過身，也跟了過去。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一點如螢火光亮一般的白光在他們剛剛所在的位置渺渺亮起。
然後這點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到最後，竟灼亮的幾乎讓人睜不開眼楮。
“砰。”
一聲輕微的落地聲後，木軒和莫天悅一起，出現在賀宅之內。
莫天悅才因為情咒消耗了一半的生命力給木軒，然後又這樣被強大的瞬間移動轉移空間位置，精力消耗過大，要不是死死抓著木軒的衣服，已經暈倒在地了。
緩了好久，才慢慢轉過臉來，朝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後低聲問木軒，“軒，找到我跟你說的東西了麼？”
木軒呆滯的雙眼動了動，然後緩緩轉向地宮的方向。
原本黯淡下去的左瞳，在感受到地宮方向那個強烈召喚自己的氣息時，突然迸發出璀璨的光亮。
莫天悅一喜，忙說道，“就是那個地方了，軒，走，咱們快去把那東西毀了……”話沒說完，忽然听到一聲熟悉的獸吼，渾身一顫，朝四下一看，連忙催道，“軒，走，趕緊去，毀掉東西後我們就趕緊離開。”
木軒呆呆地點了點頭，握住莫天悅的手，往那個讓他不斷牽引的氣息處，不停靠近。
凌志等人趕到尸魃作亂的地方，只來得及看到尸魃憑空躍起，以及滿地的血腥和尸體。
凌悅有些不忍，別過臉去，羅浩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後，卻沒有動作。
凌志皺了皺眉，還沒開口，就听身旁的賀亦坤說道，“尸魃去的方向……是地宮！”
眾人臉色一變，慌忙轉身抬頭，果然就看尸魃是朝著他們所來的方向飛奔而去的。
凌志第一個反應過來，抬腳就追。
莫沉緊隨其後。
凌悅跑了幾步，被羅浩拉住了手，看了看他，沒有抽回手，借著他的速度，更快地往前追趕。
莫天悅催著木軒緊趕慢趕地來到了地宮的入口處。
明明很強大的封鎖印，卻被木軒不過一揮手，就簡簡單單地給彈開。
莫天悅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階梯，皺了皺眉，暗暗惱恨地罵了宋飛白幾句，轉過臉來，對木軒說道，“軒，我們下去吧……”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劇烈的一聲震顫落地聲。
“吼！”
莫天悅驚恐地瞪大眼，回頭一看——宋紅方！
看著他那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莫天悅瞬間明白過來，他尸變未成，現在迫切想要吃了木軒用來恢復！
只是……他怎麼能在他們之前就追到這里來了？
一把將木軒護在身後，顫著聲音說道，“宋紅方！你踫都別想踫木軒！”
“給我！”宋紅方的聲音仿佛九冥地府傳來的最恐怖最陰森的森嚎，“我要吃了他！”
莫天悅渾身發抖，卻依舊擋在前面，“不可能！木軒是我的！”
听到她這句話，本是心性大失的宋紅方突然揚天長笑起來，那桀桀的聲音仿佛要劃破夜空，讓那皎潔的月亮在這笑聲里，仿佛都妖異了幾分。
“愚蠢的女人！不給我吃了他，他也活不了了！蠢貨！”
“你說什麼！”莫天悅瞪大了眼。
宋紅方猙獰著面目，陰森森地說道，“你以為我給你的毒是什麼毒？那是我的尸毒，哈哈哈哈！”
莫天悅往後退了一步，眼中漸露絕望，“宋紅方，你這個王八蛋！”
“哈哈，我的尸毒被木軒吞食了之後，你以為他還能保持多久的半仙之體？想跟他長長久久？可笑的人類！”宋紅方的笑容越發肆意扭曲。
莫天悅咬牙，想起之前越來越虛弱的木軒，終于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心頭發寒，回頭，待想看一眼被她害慘了的木軒，卻見他已經一步一步地朝地底走去。
莫天悅慘然一笑，轉過身來，對狂張的宋紅方尖聲說道，“你休想傷害他！”
宋紅方笑得更大聲，吸食了數人的鮮血後，雖然讓他更加爆惡，卻也恢復了部分神智。
他一步步走到莫天悅的跟前，伸手，直接捏住她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瞬間的窒息感傳來，莫天悅的臉很快漲成了紫紅色，手腳也開始不停掙扎起來，卻還是用盡全力，死死地咬牙說道，“不許你傷害他！”
宋紅方笑了起來，“傷害？他本就是我的食物而已，就憑你，也想阻止我？”
莫天悅的雙眼，漸漸被窒息引起的血液逆流而充斥了滿滿的血絲。
她感覺自己快要不行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沒有最後再跟木軒好好地說說話，或者抱一抱他。
惋惜的時候，心中陡然清明——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傷害木軒！木軒，你趕緊逃跑！
漸漸模糊的面容突然堅毅，雙手一攀，竟狠狠地抓住宋紅方的脖子，用力奇大，這一抓，連指甲都直接摳進了宋紅方僵黑的皮肉里！
宋紅方吃痛，狂亂地嘶叫了一聲，一甩手，將莫天悅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噗！”
莫天悅墜地，一口吐出一大灘黑色的血。
她看著那灘血，絕望地笑了起來——原來她早就要死了，卻還痴心妄想想跟木軒共度一生呢！木軒，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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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漲的怒氣讓宋紅方再次失去心性，猛撲過去，按住莫天悅，對著她的頭，張開了血盆大口。
“吼！”
凌志等人趕到時，見到了蹲在地上瘋狂啃咬一具女尸的宋紅方，毫不猶豫，祭出斬魔劍。
宋紅方感受到驚人的奪命力量，將尸體往旁邊一扔，然而，動作還是慢一拍，被斬魔劍正對著心髒，一劍刺穿。
“吼！吼！”
凌悅上前，快速貼上數張金光符，同時口中念出殺咒——天地玄宗，萬卽贏t 還閾尥蚪 の嶸褳 蝗 縋諭猓 藍雷穡惶逵薪鴯猓 燦澄嶸恚皇又 患 晃牛話 尢斕兀 荷 凰諧滯蟣椋 磧泄餉鰨蝗 縭濤潰 宓鬯居 煌蟶 瘢 窞估做 還硌 サ 滯魴危荒謨信 咨褚 歡椿勱懷梗 盤諤冢喚鴯饉儐鄭 不ふ嬡恕 br />
“急急如律令！”
宋紅方只來得及伸手奮力一抓，就被這金光符爆出的紅光瞬間吞噬。
“當啷。”
斬魔劍墜落在地，凌志上前，看了眼已化作灰燼的宋紅方，面無表情。
賀亦坤在後頭，心內震驚——凌志的道術竟然已經高到如此地步，只需一劍，就將這狂暴尸魃直接斬除！
眾人之中，唯獨莫沉的視線，落在那具慘不忍睹的女尸上。
尸體的右手腕套著一個通體青翠瓖金絲的手鐲——那是莫天悅的鐲子。
其他人都走到地宮門口，發現封印再次啟動，而且入口處還有墮仙進入的痕跡。
凌志大急，卻始終無法強行破開。
莫沉走到莫天悅的尸體旁邊，將西裝脫下，蓋在她身上，轉而來到凌志等人身邊。
回過眼的凌悅注意到莫沉的動作，看了看那女尸，又看了眼莫沉，沒說話。
凌志看著門上只有陰陽眼才能看到的封印，沉著臉，擰眉思索如何打開印門。
地宮內。
木軒緩步走到了最底層。
凌蓉蓉坐在水晶棺的旁邊，一眼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走進來，渾身一僵。
緩緩抬眼，終于看到了這個人絕塵如仙的面容，左眸雙瞳，詭譎閃爍。
“呵呵。”
賀朗低啞的笑聲響起。
孫鶴立時上前，一把啟動臨時布置的封鎖。
凌蓉蓉皺眉，卻見木軒只是呆呆地看著她，似乎神智不太清晰。
“ 啷。”
巨大的牢籠落下，一把將木軒罩在了里面。
木軒繼續往前，卻發現被阻攔，于是雙手抓住牢籠的鐵桿，直直地看著凌蓉蓉。
“移到主位，開始大祭祀術。”
賀朗轉身，走到了香案祭祀台前，點起一柱線香。
孫鶴將牢籠推到了大祭祀術的正中心位置，木軒因為牢籠的撞擊，摔倒在地。
凌蓉蓉看的心驚——這真的是墮仙麼？真的僅僅憑借自己就能把他引來？這麼簡單？
正想著，腦後的一處突然傳來灼燙蝕骨的刺痛感。
她輕一聲，下意識捂住耳朵，半彎了腰。
被牢籠罩住還呆滯木愣的墮仙，左眸突然驟烈閃爍了一下，像是有意識地，深深看了凌蓉蓉一眼。
不過很快，再次毫無情感反應。
凌蓉蓉咬住嘴唇，用力深吸氣，痛感驟然襲來，讓她瞬間有些承受不住，緩過一會兒後，又覺得沒有最初那樣不適了。
她站起來，看了看被套在牢籠里的墮仙。
香案前，賀朗已經開始念起祝語，孫鶴將天丹天陰等四物分別放在木軒以及咒法的東西南北四處，然後轉回身來，打開水晶棺。
凌蓉蓉看到了里頭的人——正是之前在暗室里看到的那個，賀朗叫做心憐的女子。
賀朗念完祝語，對著香案前的一片虛無恭敬地拜了拜，隨後走過來，專注地看了看棺里的心憐，伸手，有些艱難地將她抱了起來。
再走回去，小心翼翼地將心憐放在沒有任何祭祀物品的香案上。
香案後頭，原本虛無的黑暗處，突然亮起一絲縫隙。
縫隙里，凌蓉蓉從沒見過的陰森寒氣陡然鑽出。
凌蓉蓉瞪大了眼，第一時間蹲下，迅速念咒變換手訣，全心護住小腹。
賀朗跪倒在地，念動咒語，“蕩蕩游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魄來臨，河邊野處廟宇村莊，宮廷牢獄，墳墓山林，虛驚怪異，失落真魂，今請山神，五道游路將軍，當方土地，家宅灶君，吾進差役，著意收尋，收魂附體，幫起精神，天門開，地門開，千里童子送魂來。”
這低啞緩慢的咒語，仿佛開啟萬惡之源的鑰匙，黑暗的地宮內，迅速被一種仿佛能將人的靈魂與內心完全吞噬的氣息給佔領。
凌蓉蓉從沒有這樣害怕過，她蜷縮在水晶棺的後頭，雙手罩在小腹上，不停地念動咒語。
牢籠內的木軒，看著她，突然，動了動眼珠。
咒法四周擺放的天丹等物發出越來越亮的光澤，尤其是那枚假的天陰，亮的甚至都有些刺眼，似乎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賀朗全神貫注地念動咒語，沒有注意，然而，他身後的孫鶴，卻發現了異樣。
他皺眉，看了眼香案前開啟得越來越大的陰陽大門，猶豫了下，朝天陰走去。
牢籠內的木軒，忽然輕吸了一口氣。
閃爍的左眸，瞬間暗滅，隨後又陡然暴亮。
走過來的孫鶴發現了一直沒有動靜的墮仙忽然的動作，看了他一眼，還是徑直朝天陰走去。
“天門開，地門開，千里童子送魂來。”賀朗又念了一遍招魂咒。
然後起身，用匕首胳膊自己的手掌，滴出一滴滴的鮮血，在毫無生氣的心憐的臉上。
陰陽的大門里，忽然傳來一聲低低地，如同低語般地喚聲。
聲音很輕，然而，卻讓凌蓉蓉的瞳孔猛地收縮，仿佛從未見過的驚懼之物，從她的背後，輕輕慢慢地撩擾過來。
她捏緊了手指，咬緊牙關。
牢籠內的木軒伸手，抓住鐵桿，他腳下的咒法泛出絲絲黑霧，盤纏上他的雙腿。
孫鶴走到天陰旁邊。
一個黑色的，如同從爛泥污垢中爬出來的，像人又不像人的物體，軟怕黏膩，帶著西里呼嚕粘連的聲音，慢慢地從香案前的縫隙里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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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凌蓉蓉看他，又說道，“我身上陰氣太重，你雙身之體，不能沾染太多陰氣，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凌蓉蓉暗暗松了口氣。
“你在這坐一坐，或者隨處逛逛都可以，我去給你做一些吃的。”木軒溫柔，對凌蓉蓉笑了笑，轉身翩然離去。
凌蓉蓉注意到他的面色似乎比剛剛更蒼白了，離開的時候，隱約還听到兩聲壓抑的咳嗽聲。
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個毫無塵垢的人，竟是傳言中那些慘惡無道的墮仙。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了看天光大亮，卻不見天空的上方，想了下，轉身，朝院子外走去。
無論怎麼樣，要先找到這個地方的出口才可以。
……
翌日。
周凡已經听說了前一夜的事，以為莫沉並不會來公司。
他甚至都已經準備好了替莫沉把行程推後。
然而，正式上班時間前五分鐘，莫沉居然出現了。
他滿眼血絲，眼底一片漆黑，下顎處微露青茬，神形憔悴，面容卻依然冷漠堅毅。
周凡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後，扶了扶眼鏡，拿起文件，跟著他走進總裁辦公室，說道，“頭兒，今天的工作有……”
而另外一頭。
凌志跟凌悅坐在小公寓的沙發上，兄妹倆對面，站著一身普通僧袍的無般。
無般面容沉靜，捻動佛珠。
凌悅見這小和尚居然還敢在自己面前神在在地裝沒事人，氣就不打一處來。
霍地一下站起來，指著無般就怒道，“小禿驢，你給我解釋清楚！什麼叫做你現在也沒有辦法？”
無般道了聲佛語，低聲道，“軒轅以自身之力，將凌道友強行困于他的意識之中，現在就算找到他藏身的所在，恐怕也沒法將他喚醒。”
凌悅臉色一變，指著無般的手指直哆嗦，一旁一直正坐不動的凌志，鐵青著臉，看著無般。
無般嘆了口氣，“罪過，我本意並非如此，終歸人算不如天算，如今只能先將他二人找到，再謀劃其他。”
凌悅罵了句髒話。
凌志站起來，靜默了片刻後，面無表情地看著無般問道，“無般，你究竟打得什麼主意？”
又氣又急的凌悅愣了下，看了眼凌志，數秒後，又迅速看向無般。
然而，無般卻低垂眼，看不清神情。
凌悅皺了皺眉。
就听凌志繼續說道，“軒轅為上古神仙，雖墮為魔道，但是仙體猶存，昨晚在賀家的地宮之中，墮仙身上的仙印明顯有恢復，且一看就是佛家手法，你不要告訴我，這個你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無般依舊紋絲未動，一旁的凌悅氣得跳腳，“你倒是說話啊！我告訴你，蓉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信不信我去你法源寺鬧個天翻地覆啊？！！”
凌悅是真的急了，凌志離開H市之前，她明明保證過會保護好凌蓉蓉，結果最後還是出了意外，她現在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過了好一會兒，無般才抬起頭，看了看對面兩人，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善惡有因，自有循環，是貧僧強行干涉，擾亂了冥冥注定，罪過。”
一通話說的凌悅壓根听不懂，氣得又想罵人，卻听手機響了，掏出一看，是宋飛白的電話，只好轉到一旁接通，還沒開口，就听宋飛白急道，“嫂子！必須盡快找到墮仙！不然蓉蓉就會有危險！”
“什麼？！！！”凌悅失聲。
宋飛白已經從蔣念那兒听說了昨晚發生的事情，急火攻心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匆匆忙忙地給凌悅打了電話，將之前跟莫天悅私下暗中做的交易簡略地說了一遍。
“所以，嫂子，墮仙雖然仙體隱有恢復，但是情咒卻還沒有解開，如果今晚子時過後還不解開，情咒反噬，蓉蓉跟他在一起，肯定會有危險！嫂子，趕緊找到他們！”
宋飛白還不知道凌蓉蓉被困在了木軒的幻境里。
也就是說，情咒一旦反噬，木軒無力控制，那麼凌蓉蓉很有可能再也沒法從幻境里出來！
凌悅了解完後，扭頭就把情況跟旁邊的凌志說了一遍。
一直波瀾不驚的無般，首次露出了驚色，捻動佛珠的動作也快了許多，搖頭沉色道，“我只當他是被人心設計，沒想到竟是情咒，罪過罪過。”
凌悅十分不耐煩听他說話，瞪了他一眼，看向凌志，“哥，必須盡快找到蓉蓉。”
凌志點頭，沉吟片刻後，說道，“把莫沉叫來。”
凌悅一皺眉，問道，“小沉子？哥，你難道……”
“只能用這個法子了，莫沉是個心智堅定的孩子，現在也只有他才能將蓉蓉從幻境中救出來。”凌志聲音沉重。
凌悅看了看他，走到一旁，撥通莫沉的手機。
無般看著兩人，已經猜到了他們想做什麼，他有心想出言勸阻，可是卻張不開口。
片刻後，道了聲佛語，說道，“緣來無法，凌道友，軒轅的藏身之處，貧僧大約知道。”
……
凌蓉蓉繞著這偌大的庭院走了許久，都沒有看到邊際。
原本是雲霧繚繞的地方，待她走近時，又會變換成各種美輪美奐的絕美風景。
她甚至看到了影影綽綽的仙人聚會場景。
心中疑惑，索性在一旁的矮亭邊坐下，正琢磨著眼前的景象到底是幻境，還是這個叫做‘軒’的男人的記憶時，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到了那白衣男人，飄然如仙地朝自己走來。
面上含笑，手中拖著一盤晶瑩如瑪瑙的葡萄。
她記得自己走了很久，甚至已經離之前的那間小院子非常遠了，居然還是這麼快被他找來了。
木軒在她身邊坐下，將葡萄放到她手邊，含笑溫柔地說道，“嘗嘗看。”
凌蓉蓉抿嘴，沒動。
木軒笑了笑，剛要說話，卻忽地眉頭一擰，立刻背過身去，隱晦壓抑得咳嗽了兩聲。
凌蓉蓉看到他咳嗽的時候，周身有黑氣擴散，皺了下眉。
木軒咳嗽完，轉回身來，見凌蓉蓉還在看著遠處，隨著她的視線一起看去，笑道，“是不是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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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蓉蓉靜了下，點頭，“嗯，像仙境一樣。”
木軒笑意更深，看了凌蓉蓉一眼，說道，“這里，本來就是仙境。”
凌蓉蓉的手指動了下。
听木軒繼續說道，“我都不記得有多少年沒看到過這樣的美景了，魔界向來都是黑暗無光的，我身體一直不大好，所以常常一睡就是許多年，醒過來的時候，魔界還是那樣子，不見天光，跟仙境這風情秀麗，確實大不相同。”
聞言，凌蓉蓉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下，還是問道，“你……為什麼會墮入魔道？”
木軒的笑容未變，似乎並不在意凌蓉蓉這樣的問題，只是依舊看著遠處飄渺雲霧，淡淡地說道，“我也不記得了。”
凌蓉蓉抿唇——總覺得他含笑的側臉，有一種悲傷，慢慢地傾瀉下來。
“那你……”凌蓉蓉注意到他身上的仙印已經有所恢復，再次問道，“為什麼不回仙界？”
木軒笑了，轉過絕美的臉看向凌蓉蓉，某種柔情閃動，光爍不斷，“為什麼要回仙界？”
凌蓉蓉鼓了下腮幫子，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他的視線，說道，“嗯……恢復仙體，你的身體應該也會好一些吧？而且……仙界沒有你的朋友麼？”
木軒專注地看著這個微微臉紅的小女孩，笑道，“原來是在為我擔心麼？”
凌蓉蓉眨了眨眼。
然而，下一刻，木軒再次緩慢又低沉地說道，“蓉蓉，仙界，已經沒有仙人了。”
凌蓉蓉一怔。
“回去後，我終究還是獨身一人。”木軒笑了下，伸手，摸了摸凌蓉蓉的頭頂，“我害怕了這種一個人的感覺，所以，你就最後再陪我一段時間吧。”
最後？
凌蓉蓉抬起頭，問道，“你……是不是哪里很不好？你告訴我，說不定我可以幫上忙。”
木軒卻笑著搖了搖頭，轉而手心朝上托，顯出一滴鮮紅的血珠，和兩濾白色的氣體。
——凌蓉蓉的精血和精氣。
“這個還給你，”木軒笑道，“以前總想著能跟你再靠近一些，所以攝取了你的精血和精氣，你現在身體特殊，還是收回去比較好。”
凌蓉蓉看了看他手心里的東西，沒動。
木軒輕笑，手腕一翻，將精血和精氣化作一縷紅色的氣體，從凌蓉蓉的天靈蓋緩緩注入。
原本面色蒼白的凌蓉蓉，果然面色頓時紅潤了許多。
她動了動嘴唇，對他說道，“謝謝。”
木軒笑，正要再次說話時，突然面色一變，頓了一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凌蓉蓉還沒反應過來，剛想詢問怎麼回事時，忽然感覺腳下一陣劇烈搖晃，晃得她差點摔倒在地。
緊接著，周圍原本風和日麗陽光燦爛的風景，驟然暗沉了下來。
“轟隆隆！”
半空中竟然傳來電閃雷鳴的炸裂聲。
“噗！”
木軒一個踉蹌，吐出了一大口的鮮血。
凌蓉蓉見他要倒，忙將他扶住，就見他的嘴角，一抹黑色的血漬，正不停地往外流淌。
她皺了眉，單手結起手訣，試圖想將他動蕩的魂魄支撐住，卻被他給按住了手。
“不要傷害自己，蓉蓉。”縱使這樣，木軒跟她說話時，仍然溫柔細致。
凌蓉蓉咬唇，“可是你現在情況很不好，我幫你先把魂體安穩下來，等出了幻境再說其他的……”
話沒說完，木軒卻搖了搖頭，周圍一陣狂風大作，原本如夢似幻的景致漸漸扭曲散去，濃黑的夜色傾注下來，周圍似有妖異驟變。
“來不及了，蓉蓉。”木軒朝她笑了笑，“我的記憶就快崩潰了，你必須現在就出去，不然就再也出去不了了。”
凌蓉蓉沒想到木軒的身體居然已經不堪重荷到了如此地步，連現在跟自己說話都幾乎出不了多少力氣。
她抽回被木軒按住的手，還沒說話，卻忽听到身後傳來一聲尖利的貓叫聲。
貓？
對了！墮仙的守護獸！
凌蓉蓉一喜，連忙回頭，就見一只綠眼黑貓，急速躥了過來。
而黑貓的身後……竟然跟著莫沉！
“大沉！”凌蓉蓉又喜又驚地喚道。
被凌志和凌悅合力用古術強行送進幻境的莫沉，這一刻終于放下了一半的心。
快步跑到矮亭邊，一眼看到已經半倒在地上的木軒，又皺了皺眉。
“蓉蓉，快走，出口就在你之前所在的那個院子里……”木軒又吐出了一口血。
黑貓叫了一聲，湊過去，前爪按住他的胸口，綠眸中閃過焦慮。
木軒朝它笑了笑，然後抬眼看凌蓉蓉，“快去，蓉蓉……”
“夸嚓！”
炸雷響起，幾乎撕裂了半邊天空。
再一次山搖地蕩的晃動傳來，凌蓉蓉一個趔趄，莫沉立刻伸手將她扶住。
“吼！”
不遠處似乎傳來野獸的叫吼聲。
木軒眉頭一皺，黑貓也轉眼看去——如果這是木軒的記憶產生的幻境的話，也就是說……八大凶獸都會出現？！
木軒這一次是真的急了，第一次拔高了音量對凌蓉蓉吼道，“還不快走！！！”
凌蓉蓉咬住嘴唇。
莫沉一拉，拽著凌蓉蓉就朝前跑去。
“轟！”
不知是哪里坍塌了，周圍烏雲滾滾，似是鋪天蓋地般侵襲過來。
朝前奔跑的凌蓉蓉突然站住腳步，莫沉察覺，立刻停下，回頭看她，“蓉蓉？”
凌蓉蓉回頭，看了眼還靠在矮亭里的木軒，使勁地握了下拳，對莫沉說道，“我要救他。”
莫沉猶豫了下，看了眼四周似乎世界末日的場景，又看了眼那頭一身白衣奄奄一息的男人，皺了皺眉後，點頭，“好。”
凌蓉蓉一喜，朝他笑了笑，兩人再度折返，回到矮亭邊上。
木軒頹然地靠在柱子旁，手邊蜷縮著也不再做任何掙扎的黑貓，緩緩閉眼。
視線的余光快要消失時，忽然模模糊糊地再次出現凌蓉蓉快速靠近的身影，他頓了下，才倏然反應過來，猛地睜開眼，果然看見凌蓉蓉真的折返了回來。
不由大怒，“你怎麼還不走！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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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亦坤後來從莫沉口中得知了關佩雅真正的死因。
確實自殺沒錯，卻並不是賀亦坤自始至終以為的是被莫沉傷害至深，最終精神崩潰選擇死亡的那樣。
他其實也不相信莫沉是那樣冷血無情的人，可是他到現在還記得，關佩雅在選擇自殺的前一天，找到自己，哭著叫自己莫沉，央求自己要了她。
她的愛，那樣卑微，那樣可憐，那樣讓人心疼。
跟他自己的一樣。
可笑的是，他自己是個懦夫，連說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直到他推開關佩雅，狼狽地逃走，還听到關佩雅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叫著，“莫沉——！！！”
回到宿舍，卻看到莫沉只是淡漠地坐在窗邊看書，他有些生氣，卻什麼都沒說。
從口袋里摸出早就準備好的精致的禮盒，坐在床上，發起呆來——隔天就是佩雅的生日了……
徹夜未眠，他還是下定決心，跟關佩雅告白。
然而，當他滿懷著激動的心情，來到關佩雅的宿舍樓下時，卻看到呼嘯的急救車，以及被擔架擔出的那個面色蒼白，毫無生氣，不再會笑，不再會哭的他最心愛的女孩。
他的世界似乎都崩塌了。
他沖回了宿舍，將準備跟他說什麼的莫沉失控地狂揍了一頓，然後選擇轉學，遠遠地離開了這個讓他終生痛傷的地方。
他一直恨著莫沉，可是他又一直懷疑著。
直到莫沉後來對他說，“關佩雅已經胃癌晚期了，就算不自殺，也活不過三個月，她只是利用自殺，想在你和我的心里，留下一根刺罷了。她自殺前親口對我說，她不好過，也不想我，還有你好過，她要毀了我們。”
賀亦坤驚愕，他是不敢相信的，那個雙眼晶亮，可愛得跟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一樣的關佩雅，會說出那樣殘忍狠毒的話。
于是他問，“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莫沉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說道，“你那時候愛她都愛成那樣，我就算想開口，也開不了口。”
是的，對兄弟說，他愛上的女人真實是個心如蛇蠍的女人的話，縱使賀亦坤那時候性格溫潤，也接受不了吧？
他後來想想，幸虧那晚自己最終克制住，沒有被關佩雅蠱惑，否則，假如事情真的發生的話，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更嚴重的事。
只是，關佩雅的自殺，終究還是太突兀了。
他知道莫沉還有事情沒告訴自己，但是他也不想知道了。
這個女人，對于他來說，早已成了記憶與情感的過往，他或許會記得她，卻將永遠也不會在意了。
後來有一天，凌蓉蓉從兩世齋接了一個委托，一個人做不了，委托他一起幫忙。
兩人一起搞定了那只窮凶極惡的大惡鬼之後，都累得有些虛脫。
癱坐在地上時，看著彼此心有余悸的臉，都有些好笑。
賀亦坤突然就叫了她一聲，“蓉蓉。”
凌蓉蓉轉臉，用那雙干淨漂亮的眼楮看他。
他笑了笑，福至心靈地出口說道，“我一直很喜歡你。”
凌蓉蓉怔了怔，隨即，臉側微紅，就算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那麼容易害羞。
然而，她卻沒有躲避或者閃爍開他的注視，溫溫地淺笑著點頭，“嗯，我知道，”頓了下，聲音又輕和了幾分，“謝謝。”
賀亦坤沒想到自己會忽然听到這樣的一個答復。
原來她一直知道？她還說……謝謝。
他忽然又想到了關佩雅——那個女人，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喜歡她了吧？所以，也要毀了自己，讓自己好永永遠遠地記著她麼？
對面的凌蓉蓉還在看著他，她的眼神溫善，黑白分明的大眼楮里能清晰地看到他此時因為力竭而疲憊的臉。
他與她對視著。
忽然就笑了起來。
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里。
感受到她片刻的僵硬後，低聲在她耳邊輕聲道，“就一會，以後不會了。”
凌蓉蓉放松下來，片刻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
賀亦坤靠著她的頸邊，慢慢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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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liao，三聲）死于一場紛亂的戰火之中。
大火和槍林彈雨席卷了他傾盡一生心血的寶剎。
他本已暮靄之年，死無所憾，但是看著面前不斷躺倒在血泊之中那些干瘦年輕的孩子們，他募地滿心悲愴。
胸口的位置突然像被螞蟻咬噬了一下，微微有些痛，還有些涼。
他低頭，看到大片殷紅的顏色浸染了他的僧袍。破舊的僧袍，好幾個補丁，還有剛剛在被追擊時蹭上的灰燼。
他木木地抬起臉。
耳邊仿佛再听不到那些魑魅魍魎妖魔鬼怪的猖狂肆意的笑意，只有無辜的孩子們，一個個倒下的靜態的，緩慢的畫面。
對面那些撲卷過來的獵捕者，看著，越發地像吞人性命的惡魔，凶鬼。
眼前，恍恍惚惚似是浮現了一個清俊傲岸，清雅無雙的一身白衣。
那白衣，揮手輕卷，所有的殘忍與猙獰，不過在瞬間，消失不見。
有迸裂的血漬噴濺到他白色的衣衫和絕美的面龐上，他回過頭來，對著已經瞳孔渙散的好了，微微一笑。
好了看到他的左眸，雙瞳閃爍，妖譎詭異。
輕嘆了一口氣，張了張嘴，輕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再睜眼時，竟然莫名其妙地重生到了一個叫無般的小和尚體內。
小和尚那年不過才5歲，大雪之夜，被人丟在破敗的法源寺的外頭，風寒入體，寺內唯一的老僧將他抱進寺內，守了發高燒的他三天三夜，終于看到這孩子再次睜開了一片清明之眼。
無般只用了十五年，就將法源寺發展成了國內第一寶剎。
然後，又用了五年，找到了還存留于人世間的木軒。
木軒不過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笑著對無般說道，“給我一些時間，我只想要她。”
無般知道，自己不能答應。但是上一世終了時，木軒渾身鮮血，回首安然看向他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
于是，他無聲地離開了。
直到，木軒陷入叵測的人心設計中，無法自拔。
他只是想報恩，他只是想讓這世上唯一還存留的仙人，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可為什麼，他最後淨會虛弱得近乎消弭？
他以為自己害了凌蓉蓉，害了木軒，還有那個沒有出世的孩子。
他以為自己犯下了不可贖清的罪孽。
直到他徹夜跪在佛祖面前禱告誦經時，那個衣袂飄然，仙白渺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去見他雙眸清澈，毫無妖幻。
他微微含笑，對自己說，“好了，幫我個忙。”
這個忙，就是給他提供一個絕對安靜的場所，讓他以仙格之體給莫沉逆天改命。
足足一百天。
他和已經恢復仙身的白澤守在門外。
直到最後一夜，緊閉的房門緩緩朝內打開，依舊清絕俊雅的木軒，從里踏步而出。
無般上前，張口時，卻看到他眉宇間，淡淡的落寞與憂傷。
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沒有出聲。
白澤走過來，用頭拱了拱他。
木軒回過神來，轉臉，朝他輕輕一笑，然後對好了說道，“明天一早，送他回去。”
無般點頭，目送他慢慢地朝遠處走去。
他的心里突然明白，這一別，將永無再見之日了。
忽然，他張口問道，“軒轅大帝，您後悔過麼？”
木軒的腳步停了下來。
沒有回頭，視線，卻漸漸地往上，看向如汁如墨，繁星點綴的星空。
是後悔曾經為了拯救蒼生，孤身犯險麼？
還是後悔眾仙誅伐，他沒有反抗一言，任由白澤將他拖入魔道？
又或是後悔放棄了凌蓉蓉，並耗費仙體，替莫沉逆天改命？
許久，晚風吹過，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去。
無般看著那身影，慢慢地被夜色侵吞，最終消失不見後，耳邊傳來那人清冷又緩淡的聲音。
“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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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幸是莫沉的大女兒，全名麼……保密。
樂樂是莫沉的二兒子，全名麼……咳，一樣保密。（其實是想小燈想不出來，咳，當然，小燈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嗯，另外凌蓉蓉肚子里，現在還有個未知數。
莫氏集團現在已經擴展到全球數一數二的國際大公司了，可就算莫沉每天忙得縱使是焦頭爛額，也是要回去陪老婆孩子一起熱熱炕頭。
所以，熟悉的合作商，都知道他這個習慣了，就算有事商量，也會盡量安排在上班時間里。
不過，就算這樣，莫沉有時候還是沒法按時下班。
這不，最近臨近凌蓉蓉第三次臨盆，莫沉是一到點就立刻起身走人的，然而，這前腳還沒離開辦公桌呢，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已經有了一個娃的周凡有些發福，跑進來說道，“頭兒，四方航空的羅總非說現在要見您，您看……”
莫沉皺了皺眉——羅培聰是知道他的習慣的，這麼著急，恐怕真是有急事。
于是點點頭，“讓他進來。”
周凡卻面露難色，看了他一眼，說道，“他在樓下的車上，說要跟您一起去見見夫人。”
莫沉轉眼，看周凡。
周凡癟嘴，繼續道，“他非說他看到他那個已經死了好幾年的女兒羅愛惜了，嚇得不行，想讓夫人幫他想想法子，所以……”
“不行。”莫沉想都沒想，斷然拒絕，“讓他去找別人，我老婆馬上就生了，還敢來找我老婆給他驅鬼？我老婆孩子出事的話，他擔待得起麼？”
“……”
周凡嘴角抽了抽，心說，就你有老婆孩子？嘖嘖，張口閉口就老婆老婆的，得意啥！
不過還是應了下來，轉身去回絕羅培聰了。
莫沉從地下車庫，挑了輛不起眼的小車，自己開車回了莫宅。
一路開到主宅前，下車就看到幸幸拉著樂樂，高高興興地蹲在主宅的大門前，一人手上一堆石子，玩的正快活。
听到動靜，兩個娃娃一起抬頭，看到莫沉，眼楮都亮了幾分，一前一後地撲過來，“爸爸！”
莫沉笑了，張開臂膀，將兩個撲到跟前的孩子摟進懷里，一左一右地抱起來。
幸幸大一些，搶先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側親了一下。
樂樂傻呵呵地笑著，跟著一起湊過來，有模有樣地學著一起親。
莫沉回親了下兩個娃娃，然後問，“媽媽呢？”
幸幸眨眨眼，轉了下那雙像極了凌蓉蓉的眼楮，然後一臉無知地搖頭，“不知道呀！”
莫沉挑了挑眉，看小丫頭躲開自己注視的眼神，轉臉，看樂樂。
樂樂還在伸手揪爸爸的頭發呢，見爸爸看他，想了想，聲音還不是十分清晰地說道，“媽媽，媽媽跟漂漂姨姨……”
“樂樂，不能說呀！”幸幸一下著急了，連忙去捂樂樂的嘴，“說了就沒有糖吃了。”
“呀！”樂樂後知後覺，立刻一副要哭的樣子。
莫沉瞄了眼懷里的兩個娃娃，笑著晃了晃樂樂，“要吃什麼糖？告訴爸爸，爸爸給你買。”
樂樂立刻不哭了，抓著莫沉的衣領子，憋著嘴巴說道，“棉，棉棉糖。”
莫沉笑，點了點頭。
幸幸一听苦了臉，不過這丫頭鬼機靈，笑眯眯地湊過來，抱著莫沉的脖子軟軟地問道，“爸爸，我也要吃棉花糖，我可以告訴你，媽媽去哪兒了。”
莫沉失笑，點頭，“好。”
幸幸立刻高興地說道，“媽媽今天去產檢的時候，踫到了一個叫羅愛惜的阿姨，她讓我和弟弟先跟陳叔叔回來，自己跟那個叫羅愛惜的阿姨到了醫院對面的咖啡廳，我听到他們說什麼鬼鬼的事情，嗯，就是這樣子，爸爸，我要吃棉花糖。”
樂樂在旁邊拍手，“我也要，要，糖糖！”
莫沉笑著將兩個孩子放下，招呼旁邊伺候的佣人，讓給孩子們拿棉花糖，然後轉身就重新坐進了車里。
幸幸的描述很清晰，莫沉很快就找到了那間咖啡廳。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咖啡廳里，沒有凌蓉蓉，卻看到了賀亦坤，還有坐在他對面的宋飛白。
賀亦坤似乎早猜到了莫沉會來，笑著招呼他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羅愛惜，“莫總，老朋友。”
自從賀氏集團搖身一變成了全球最大的驅魔公司後，賀亦坤就像是變了個樣子。
除了只有在凌蓉蓉面前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樣外，其他多數時候，居然都邪性得很。
莫沉懶得理他，只問，“我老婆呢？”
賀亦坤癟嘴，倒是對面見到莫沉後就有些不自在的羅愛惜說道，“去醫院里頭了，她似乎有些不舒服，跟著她一起的保姆就重新帶她去醫院，說要再做一次檢查。”
莫沉轉身就走。
賀亦坤在後頭笑，“你急什麼啊！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至于這麼緊張麼。”
莫沉腳下一頓，緩了半秒後，回頭看至今還是單身的賀亦坤，眼眸一轉，淡笑道，“有的緊張，比某些人想緊張，沒人讓他緊張得好。”
“……”賀亦坤一口老血涌上心頭，拿手指點莫沉，“你這王八蛋！少刺激我！”
莫沉一笑，快步離開。
羅愛惜看著兩人的互動，心有戚戚，目送莫沉徹底離開後，才收回視線，輕聲對賀亦坤說道，“謝謝你救我出來，也讓我有機會跟蓉蓉道歉。”
賀亦坤擺擺手，“你身不由己，被蠱蟲控制而已，不過蠱蟲能控制你的身心，也是你自己被別人有了可乘之機，以後就自求多福吧。”
羅愛惜苦笑著捏了捏手指，點頭。
過了一會兒，轉眼，看咖啡廳的落地窗外。
賀亦坤站在車邊，遙遙看著對面醫院的大樓，也不知道在仰望什麼。
他的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女人面容嫵媚，微帶著一點笑意，正跟旁邊的男子說著什麼。
男子的動作有點輕浮，不過一雙眼里，卻淨是滿滿的情意。
三天後。
莫氏集團官方微博發布了總裁莫沉，第三子可樂的降生。
這一回，莫沉非常大方地貼出了一張全家福的照片。
照片里，凌蓉蓉坐在單人沙發上，懷里抱著還未睜眼的可樂，莫沉坐在她身側的沙發扶手上，擁著她的肩頭，幸幸和歡歡站在她的前方，一左一右。
身後，是凌志，凌悅。
她抱著可樂，感受著這孩子弱小身體里傳來的溫暖，與她身側的男人溫柔的相擁繾綣交纏。
對面的相機後頭，站著白玉英，方倩，賀亦坤，周凡，宋飛白，蔣念，以及許許多多的人。
他們對著她微笑。
攝像師說道，“莫夫人，請笑一笑。”
放在肩頭的莫沉的大手微微緊了幾分。
她抿唇，彎起嘴角，幸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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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完本感言都是小劇場版本的，小燈這次就說一點正式的感言吧，哈哈。
自從《茅山女道士》之後，小燈又創作了《驅魔寶寶︰我的媽咪是道士》，《家有仙妻︰BOSS，陪我捉鬼去》。
兩本書的成績都大不如從前，事實上，小燈也確實有了力不從心的感覺。
小燈的老讀者應該都知道，《茅山女道士》之後，小燈就生了一個可愛的寶寶，從此之後，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
最大的感慨是——原來生活確實比曾經單純的我想象得要復雜很多。
非常感謝陪我度過艱難時間的朋友以及書友，謝謝你們的陪伴，讓小燈漸漸走出糟糕的情緒。
（……原來真心話這麼難寫，小燈對著電腦打了字，又刪除，然後繼續打，繼續刪，反反復復折騰了幾個小時，最後卻還是變成了一片空白……）
多余的話，小燈這個嘴笨的，實在不會說。
只希望筒子們能繼續支持小燈，支持小燈的新作品，小燈也會努力地，去創作更好的作品，找回當時創作時最純粹的情緒。
謝謝你們。
嗯，新文……呵呵，給你們幾段來自某部電視的台詞做提示哦。
Youdon'tgettodothat，toeintosomebody'slife，makethekout。
Wealwaysthinkthere'sgonnabemoretime。。thenitrunsout.
Ifitfeelseasy，don'tdoit。Don'tlettheworldspoilyou。（已盡力，實在是後台格式君太霸道，怎麼都弄不出空格，咳咳。）
嗯，找到以上台詞來自哪部電視劇，你們就知道小燈的新文是講述什麼內容的啦，
哈哈，是不是有種想打死小燈的沖動。
以上。
咱們新文見，拜拜~~~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