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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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宏气派的黎王府门前,跪着一个狼狈少女,少女不住地往府门前磕头,嘴里和着无助的呜咽,一张鬼画符似妆容的脸被泪水冲刷,目光悲滞,傻里傻气的。
此时,四下挤满了看热闹的世家女子,冲着那下跪的少女冷嘲热讽。
“萧倾玥,你就算是跪死在这里,黎王也不可能娶你,人家黎王喜欢的是你妹妹萧羽菲!”
“是啊,黎王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花痴草包,萧羽菲则不同了,身为将军嫡女,文武双全,比你配得上黎王。”
一阵嘲弄声中,那跪在地上哭泣的少女受到刺激般,猛地回头,瘪着嘴傻兮兮地哭辩,“你们都骗我!黎王喜欢的其实是玥儿!将军嫡女也是玥儿,萧羽菲是小妾生的,她不是嫡女……”
四下的女子听后齐声笑了,对着少女不屑道,“你娘早就死了,你算什么嫡女,不过是个给萧家抹黑的废物!黎王肯给你面子,私下退亲,已经厚待了,你别不知好歹!”
“你们说什么!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欺负玥儿!玥儿不听你们的!”
跪在地上的少女扭曲着脸吼吼的跳起来,画得又黑又粗的眉毛,抹得血盆大口,仿佛一只可笑的鬼怪般,不依不饶地朝四下的世家女们扑咬着。
护卫们拦住她,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嬉虐声,几个人将那少女围拢在中间,抛绣球似的将她推来搡去,仿佛耍猴一般。
这时由围拢着的人群之后,突然挤进来一名紫衣冠丽的娇美女子,见到那狼狈的少女后,她眼神像淬了毒一般,眨眼间恢复如常,作出护住那少女的样子,“你们凭什么欺负我萧羽菲的大姐!”
世家女其一的礼部尚书之女周碧蔓走上前,拉住了紫衣娇美女子的手,和气道,“羽菲,我们在替你出气呢,这个废物根本配不上黎王,黎王本来该娶你,这个废物竟还有脸在黎王府门外闹,简直是不要脸!”
萧羽菲露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她虽然一无是处,可到底是我的大姐,我怎么可以置她于不顾呢……”
外围看热闹的百姓见了,不由地为萧羽菲竖大拇指,纷纷赞赏。
可是萧羽菲突然话锋一转,关切地冲着众人道,“我大姐看着人老实,可却不傻,我怕她会将今日之事告诉黎王,到时候会重惩你们的,大家最好快点散了吧!”
看热闹的百姓们听后,更对萧羽菲抱以感激之情。
世家女之一的周碧蔓闻言,咬牙切齿瞪着傻兮兮的少女,“这个废物还敢告状,直是欠修理!”
萧羽菲压下心头的得意,回头看着傻兮兮的少女,担心道,“大姐,听黎王说,谁拿到雪魄玉璧,谁便有资格做他的黎王妃,大姐你看……”
那满脸胭脂泥土混和物的傻兮兮的少女,闻听此言,仿佛是看到了希望般,忽张大了嘴,流出了满嘴的哈喇子,不等萧羽菲说完,便推开人群,疯疯颠颠地冲了出去,边跑边叫嚣,“谢谢妹妹,我这就去拿雪魄玉璧!回来送给黎王!”
眼看到少女离得越来越远,萧羽菲脸上渐渐遗露出得逞的笑容,“萧倾玥,祝你有去无回!”
雪魄玉璧在号称九重云罗殿之顶,传说登到那顶峰之地,伸手可将天上的星辰摘落,而雪魄玉璧,便在那里。
可惜,没人能登到那里去,即使是有人去了,也未曾回来过。
虽然雪魄玉璧有着驻颜以及用药长生功效,可是千百年来,没人敢去尝试,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就像那个废物萧倾玥说的,她才是萧将军的嫡女,而萧羽菲永远只是能屈居第二。
但如此萧倾玥死了呢……
以后萧家,她萧羽菲便是嫡女,能配得上黎王的便只有她萧羽菲!
萧羽菲满意地看着萧倾玥消失无踪,心头的一颗大石落下,黎王是她的,以后的将军嫡女名号也是她的,萧倾玥,就让她死在九重云罗殿罢!
古色古香的茅草屋,被树枝编织起来的篱笆门,以及门前清澈见底的流水,耳边不时响起潺潺的水声,以及鸟鸣声,空气中飘荡着不曾有过的极致纯美自然。
爆炸片段还在脑中回放,身体被焚烧怠尽的痛苦又麻木还在灼烧着神经。倾玥在这一片嗡鸣作响中,睁开了眼,目光痛苦地落在自己被包扎的右腿上。
“大小姐,您终于醒了……上天保佑,大小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一个穿着青裙,梳着双髻的年轻丫头紧紧地抓着她,丫头的脸上布满被树枝划伤的血痕,目露关怀,嘴巴响个不停地叽喳,“小姐,我们再也不要找玉璧,奴婢就是死,也不会让您再冒险了。”
倾玥看着面前的人,干涩的眼珠转动了下,脑袋里面像塞了千万只蜜蜂,手挥下,哑声喝止,“别吵,让我静会!”
她记得自己正在试验室埋首于研究新型药剂,药剂相互作用突然引爆,她体力超能,眼见爆炸,百米冲刺往外逃,不料实验室的门被反锁,她被困在了里面,隔着透明的防弹玻璃,有一对男女在外面激烈拥吻。
倾玥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帅气的脸,是她十多年的青梅竹马,打算研究出这单药剂后,便与之结婚的对象,可现在他竟拥吻着别的女人。
男人结束一个长长的法式热吻,手里捏着药剂试验结果,他偏头冲实验室内的倾玥露出一个笑,帅气璀璨,却也狰狞狠辣,解释却带着胜利的说,“倾玥我爱你,但是,我更爱你的研究成果。”
“这药剂,你不能碰!”倾玥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奔到被锁着的玻璃门前,焦急地大喊。
实验室的防弹玻璃门被反锁,倾玥无论怎么锤打着,都出不去。
“倾玥,你安心上路吧,你的男人,我来替你爱。”
当那被吻的女人回过头来时,倾玥清楚地看到,拥有着尖俏狐媚脸的女人竟是自己的好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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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倾玥怔住,脸上的挣扎不安疼痛愤怒,仿佛被化学物品稀释了一般,渐渐地被一贯的严谨取代,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处,她无意识地踢着地面,能看到她脚下有一道被特意钻出来的小孔,实验室内的毒气正通过这小孔往外蔓延。
“你们……多久了?”她声音低沉冰冷,甚至干净得不掺杂半丝嫉妒。
“从你开始研究这项足以使人类变成超人的药剂开始。”
实验室外的男人诚恳地说,“倾玥,本来我也不想让你死的,可你实在太没情趣了,像个木头一样,只知道研究药剂,跟你在一起,我这一辈子都会痛苦,所以,请你成全我们。”
“现在,研究成功了,倾玥,你也没用了!实验室发生意外爆炸,这个理由再合理不过了。倾玥,拜拜。”
女人耸耸肩笑了,冲实验室内的倾玥挥动纤美的小手,同时按动手中的开关,实验室内瞬间被毒气充盈,倾玥剧烈咳嗽着,身子挣扎着想说什么,可她却不自由主地摔下,随着毒气加剧,实验室很快爆炸。
“……小姐,我们回府好不好?”红笺声音打断倾玥的深思,倾玥抬眼看她,只觉得脑袋中的那股剧烈的疼痛消弥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画面。
红笺小心翼翼地看着倾玥,小姐一会皱眉一会笑的,红笺语气中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
若非黎王退婚,要迎娶二小姐萧羽菲,她家小姐怎么可能会来到这诡异的荒山野岭,就为了给黎王找到雪魄玉璧。
那二小姐萧羽菲更可恶,平时欺负大小姐就算了,还嘲笑大小姐是个无能草包,之后又假惺惺地跑到王府门口,故意雪魄玉璧的消息泄露给大小姐,这是活活地要大小姐死啊。
大小姐一气之下,谁都没说,没带几个人便长途来到这九重云罗殿,却不料摔伤了腿。
倾玥闭上眼,努力回忆,脑中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她知道自己这是穿越了。
来到了一个叫做萧倾玥的女子身上,她是将军世家萧家的嫡长女,可却生来草包废物,迷恋俊美不凡的黎王。
她的妹妹萧羽菲同样喜欢黎王,可却是小妾所出,虽然之后被提为平妻,但因为上面有萧倾玥这个嫡长女压着,只有萧倾玥死了,她才能出头。
萧羽菲总是找萧倾玥的茬,可是在府内毕竟是个保护,萧羽菲不能拿萧倾玥怎么样。
这一次萧羽菲到处散播黎王要娶她的消息,撺掇萧倾玥去黎王府下跪求婚。之后萧羽菲拿雪魄玉璧来骗她,大受刺激下来到这里。枉萧倾玥从来把萧羽菲当成亲妹妹,最后却被如此轻易送了性命。
而她倾玥,便是在这时候来到了这具身体里面。
从前的倾玥,已经在实验室的爆炸中,灰飞湮灭了吧?
倾玥缓缓地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那个时候她其实想说,药剂还没有研究成功,他们得到的根本还是在实验当中的半成品,根本没用处,但因为这种药剂性能还不够成熟,即使是少量吸收,也会使人脱发长疮溃烂直到死亡,且暂时没有研发出解药。
刚才他们靠那么近,又对她解释了那么多,实验室的玻璃门有个透气孔,里面的毒气,往外溢得也差不多了吧……
倾玥勾唇笑了,让自己成全他们的爱情,呵呵,她现在的确是跟他们“拜拜”了,可即使是下地狱,她倾玥也不屑与这对狗男女一道!
此时的倾玥望着自己受伤的腿,被包扎固定着,上面殷出鲜红,她闭了闭眼,微微一叹,喃喃道,“萧倾玥,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死的。”
胸口间笼罩的抑郁,在这话后渐渐烟消去散,倾玥知道,留在她体内的萧倾玥听到话后,灵魂安歇了。
倾玥试着自己站起来,检查了下她腿的受伤程度,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只是摔伤,并无断骨。她轻松了口气,将红笺叫来。
“小姐……您的伤需要养一些日子,”红笺硬着头皮,娇俏的小脸带着为难,小声辩道,“我们现在回去,二小姐还有府中那些看热闹的,一定又会冷嘲热讽,那黎王也会更加看不起小姐的!”
萧倾玥听着红笺的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她却并没有躺在榻上等别人服侍,而是让红笺折一根木杖,自己拐着在山林间寻找着。
大耀国以将军世家萧家名闻天下,而位居第一的幻影国则是以武力为尊的帝国,两国皆有一统整片大陆的野心,因此纷争不断。
萧家的儿女,更文武双全。
可萧倾玥却是个例外。
她只对黎王有着近乎痴狂的爱慕,即使被黎王一而再地丢开,她也不在乎,甚至当众下跪,就为了入黎王府为妃,每天守着这个男人,相夫教子……
这个黎王楚北辰,是耀国最俊美的男子,崇尚武力,对女子以武力见长者更为欣赏喜爱。至于萧倾玥,若非是看在萧大将军的份上,他根本不屑萧倾玥。
此时的倾玥闭上眼睛,放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捏紧,感觉到这个身体的绵软无力,这一刻她确定了,自己是真的穿到了一个草包花痴身上。
“小姐,该怎么办,怎么办,黎王已经下令,让您尽快拿到玉璧,否则他再不见您了。”
红笺突然抱着信跑来焦虑道。
小姐是真喜欢黎王啊,为了黎王她都敢跳崖去夺那个玉璧,弄得现在都摔成残废了。
“不见就不见罢。”
倾玥轻轻回答道,目光一直在草丛之中寻找着,她打算找点三七之类止血消肿的草药。
她的腿只是简单包扎了下,并没有上药,跟着她来到九重云罗殿的萧家护卫们,也走得七七八八了。想也知道,那些人根本是七凑八凑上路的,并非真心忠于萧倾玥。
到头来,只有眼前的红笺,还在不离不弃地照顾着她。
红笺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倾玥,她家小姐病了吗,怎么跟从前不一样了呢。从前小姐一听到黎王的名字,可是会欢喜不已,现在竟变得如此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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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意识到红笺的注意力,神色温和了些,似解释道,“不见也好。其实这一次遭逢大难,我也想清楚了许多事情,活着顺其自然得好,不必强求。”
以前的萧倾玥把黎王楚北辰当个香饽饽供着,如今是她倾玥了,那男人对她来讲,不过是浮云一片。
红笺瞪圆了眼珠子,听了倾玥的话后,她由震惊到平静,最后化作一片赞同,跑到倾玥面前赤诚道,“小姐,您想找什么,让奴婢帮您!”
倾玥将三七叶子形状画出来,要红笺去找,未料到还没画完,红笺已经明白了,苦涩道,“小姐,奴婢找遍了这地带,虽然草木繁盛,可却没有这种草药,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言倾玥诧异了下,旋即意识过来,若是早有这种药,红笺定然去采撷了,何况这里离着城镇实在太远,她们又没有马匹。虽然她前世是强大的药剂师,可却难为无米之坎。
倾玥径柱着拐杖,眺望着不远处气势压顶的巍峨山峰,凌眸中深沉不定,若有所思。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您的身子没药材不行……”
红笺还在絮絮叨叨,望着萧倾玥坚冷的目光,她有些瑟缩,来之前小姐还跟二小姐动了手,虽然红笺没看到小姐脸上有伤,晚上时,小姐睡梦中痛哼了一夜。
萧倾玥凌眸微微眯起,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红笺,却道,“你向外面传个消息,就说我拿到玉璧,让知道此事的人越多越好!”
倾玥负手身后,盛颜沈腰,望着这天地间一片碧绿的壮观清新景致,眼眸清灵透彻,露出几分慵懒魅冷之色。
为了黎王随口一句话,“萧倾玥”一闷心思把命送这儿了。
对于萧倾玥,整个大耀国百姓,一提到萧倾玥三个字,就只想到花痴草包,甚至当众下跪,乞怜求爱的下贱女子。
现在可变成她倾玥了,并非是从前那个花痴草包。
倾玥蹙紧了眉头,这一次她回去萧府,定要让世人都清楚,楚北辰,那是她萧倾玥不要的男人!
黎王楚北辰见她没拿到玉璧就回府,定然会来找茬,二小姐萧羽菲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她的母亲董氏在萧倾玥母亲死后不到一年,便被提为平妻,更是倍受宠爱。
这些人都是她暂时得罪不起的,不过却有个办法,能慢慢整理掉。
他们不是都想要玉璧么,呵呵……
红笺听后吓了一跳,捏着袖子,不安道,“小姐这件事情被王爷知道,可是要杀头的啊。而且到时候萧世家也不会饶过您那!还有二小姐,她到时候一定会找您麻烦的。”
倾玥未理会,又伸手朝不远处的槐树一指,语笑淡然,“你会爬树吗,弄些槐花下来。”
红笺听了,更加摸不着头脑,她不敢问,只好去照做。
看到小姐将槐花瓣下的绿色的小萼一一摘下来,而剩下的槐花,则是让红笺拿去放到锅里烧水,做成浆汤充饥。
“小姐,这绿萼是……”红笺小心翼翼地问道,然而倾玥并没有回答她,直到三日后,她的腿伤处,竟然渐渐地好了,也不需要那拐杖了。
红笺一双眼睛晶晶亮,满是欢喜崇拜道,“小姐,您真的做到了,这绿萼止血呢,小姐您的腿好了!哼,以后看他们还敢说您是废物!”
倾玥却不以为意,她只不过是运气好,碰上长槐花的季节受了伤而已。她对红笺问道,“让你打造的锦盒可弄好了?”
红笺点头,“去附近的镇子找了一些材料,因为银子有限,自己做的,小姐您看合不合适。”
只见表面踱了一层银粉的巴掌大的锦盒,看起来别致又新颖,倾玥满意点头,“正合适,我们现在启程回萧世家。”
那声音清冷玉润,因这几日倾玥未曾画妆,恢复了正常的容貌,小脸显得钟灵毓秀,白璧无瑕。
红笺看了,简直愣在原地,直了眼睛,嘴巴大张着,印象中萧世家的大小姐,从来花痴,看到黎王、美貌的男子便垂涎一地,那哈喇子流满衣襟,对于排兵布阵、丹药武功无一知之,她惟一的兴趣也即是本能,缠着黎王,嫁给他。
可是现在,为取玉璧落崖的大小姐,却对黎王之事这么淡漠,那动作若凛,那气势举足若轻……
盯着萧倾玥的身影,红笺眼皮直跳,她不安地使劲揉眼睛,那前面走着的女子,分明破衣褴衫,因为掉崖,身上的衣服都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再狼狈不过,却有种发自内里的光华,使人不得不侧目。
她真的是那个花痴废柴的萧世家大小姐吗?
萧倾玥眯眼微笑,意味深长,凌眸中精芒凛凛的慵懒,红笺浑身一震,觉得小姐这是被鬼魔附身了,只见那张整日被画花的小脸,此刻褪尽铅华,露出碧月般的娇美纯净。
那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总有一股令人心折的睥睨天下的味道,神情冷肆而张扬,却有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沉凛。
主仆二人回到帝都的萧家,倾玥在宽广的府门前站定,看到上面的金牌扁额潇洒挥舞的“萧”字,与记忆中的一样,她抬步而入。
此时萧世家精致的园亭中,帘雾飘渺一片诗情画意,礼部尚书之女周碧蔓与其他世家女子同聚一堂,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指着画幅上歪歪扭扭的字以及那根本不成样子的画像,周碧蔓捂着嘴咯咯嘲笑出声,“羽菲,你拿出来的这些画,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萧倾玥这个草包,也会画画,哈哈!瞧她画的黎王,真是辱蔑了黎王绝世的姿容啊!”
“是啊,一看这画,就知道萧倾玥是个绝世废物。不过……听闻她将雪魄玉璧拿回来了,正往回赶呢,也不知是真的假。”昌兴伯家的庶小姐汪飞瑶附和道。
“这可不行,羽菲,咱们得想办法把那个雪魄玉璧夺过来,否则到时候从她手里献出来,黎王岂非真要娶了她……”周碧蔓脸色发沉,尖锐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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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看清楚那紫衣女子正是她的女儿后,面色顿时一变,急急让丫头上前去扶,目光触到站在旁边跟没事人一样的倾玥,董夫人心头作怪,冲老夫人怪声怪气地道,“没见姐姐欺负妹妹的,竟然还把妹妹打倒。怎么,大小姐是仗着有黎王的宠爱,所以无法无天了!”
此时倾玥心中明白,逞一时口快,只不过得一时便宜,而且她还不想曝露自己,所以,只是表面上显得傻气地站在一旁,并未还嘴。
看到这样的萧倾玥,萧羽菲不由地怔住,几乎怀疑,刚才对自己出手凶狠的女子,不是眼前这个傻呆呆的萧倾玥。
董夫人容颜妖艳惑人,只见蛾眉云鬓,美貌异常,她如今便是萧家的夫人。在萧倾玥母亲死后不到一年,被抬为平妻,如今主持中馈。
“菲儿,你怎么样?”董夫人上前,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亲自扶起来。
萧羽菲心中发狠,忙将自己被捏到扼疼的手腕显露出来,委屈而哀怨地喃喃着,“娘亲,老夫人,你们看看,这就是大姐伤到的啊,没想到大姐那么狠,我刚才差点被她生生捏断骨头!”
话落所有人都朝着萧羽菲的手腕看去,只见上面除了一片白皙,其他什么都没有,老夫人自然也看到了,老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董夫人见了,忙将萧羽菲的手腕拍下,回头朝老夫人赔罪地笑。
“娘,真的,刚才她差点捏断我的手骨!”
萧羽菲见到自己的手腕竟然一点於青都没有,她简直怪了,不可置信地尖叫道。
而这时候满头银发的老夫人则是目光朝场中一瞥,最后落在倾玥身上,虽然带着淡淡的责备,可是却并无半点嫌恶之意。
所有人对萧倾玥这个草包废物都充满嫌恶,哪怕是府内的仆人,亦不掩饰厌恶,可这么多年,之所以还好好地活在萧府中,若没了老夫人帮衬一二,她早被董夫人给陷害死了。
红笺见此,抹了把泪,走到老夫人面前福福身道,“老夫人明鉴,刚才是二小姐想打大小姐,她是看到你们来了,才会自己摔在地上,好搏取同情陷害大小姐。”她说着将自己脸颊的红肿露出来诉道,“刚才二小姐还叫奴婢不要多嘴。”
老夫人看到红笺那浮肿的脸后,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萧羽菲瞬间觉得自己无处诉苦,转头朝周碧蔓施了个眼色。
周碧蔓立时牵着汪飞瑶的手一同作证似地来到跟前,盈盈秋水般地温声解释道,“老夫人,羽菲确实受了委屈,有些事情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这话虽然温和,却带了一丝丝的教训之意,虽然周碧蔓是礼部尚书之女,可这到底是在萧家,她辈份又浅,老夫人又一大把年纪,却偏偏被个晚生后辈给出言教训,老夫人为此面色更加阴沉,淡而清冷地回道,“周小姐,这是我萧家内宅,有些事还不劳你插手。还有,萧家暂时不欢迎外人,请你自便!”
老夫人一番话,令周碧蔓一阵脸红,仿佛是被人揪住小尾巴一般,面上一般娇白难堪,她有些爱莫能助地朝萧羽菲看去一眼,最后只好告辞。
此时,所有的人目光都不屑掠过她,最后定格在她身后红笺捧着的那方锦盒之上!
这里面装着的便是雪魄玉璧?
所有的目光都瞪得奇大,等着让这玉璧重现天日!
董氏夫人见此,朝红笺喝道,“还不快把东西奉来!”
红笺浑身发颤,目光发抖直往倾玥这边看,手中捧着的锦盒突然死死抱住,不给任何人。
董夫人抹得红滟滟的唇一抿,目光瞬间严厉,就要指使人上来夺。
旁边的萧羽菲见此,向董夫人施了个眼色,一改刚才的怨气,柔声柔气地说道,“大姐,你将这锦盒交上来吧,老夫人在这里,也想开开眼界呢,莫非老夫人也不准看么。”
看到红笺捧着的锦盒,所有的人都想见识一番。
董氏夫人见萧倾玥并没有想交出来的意思,顿时朝着下面的人一施眼色,两旁的家将就想要擒住红笺,将那锦盒硬夺过来。
陆姨娘美艳玲珑,带着丫鬟嬷嬷们正朝这走,看到董夫人的样子,立即便明白了,可她不愿意让董夫人得势,当即慢悠悠地出口道,“都是自家人,这雪魄玉璧是由萧家交给圣上,最终还是萧家得了功劳。”
陆姨娘笑盈盈地说道,成功止住了家将们的步伐。
董夫人一听这话,瞪了眼陆姨娘,面色凌厉。现在老爷不在家,她以为自己只要把萧倾玥的雪魄玉璧抢到手就可以了,谁知道这个碍事的陆姨娘,老是与她作对!
秋姨娘长得温婉柔顺,身形高挑柳腰纤美,跟在后面盈盈而至,如画般前美丽柔顺的小脸上带着惶恐,朝董氏看看又掠了眼倾玥,最后小声辩道,“大小姐好容易归来,就别难为她了吧?”
董夫人闻听此言,目光一凛,震慑地朝秋姨娘噬去。
秋姨娘缩了缩,不敢再说话。
倾玥虽然是故去的大夫人所生,可到底是这个府中的嫡长女,即使是被抬为平妻的董夫人,也不能随意训斥。
陆姨娘听后冷笑一记,带着几丝得意。
她嫉妒董氏,这些年来,董氏一直在她们之上,而且董氏还生下了长子。
陆姨娘一女一子,虽然膝下有个不足十岁的儿子,可地位与宠爱程度都落于董氏一大截,到底还是不甘;
而秋姨娘则显得安稳很多,只不过她没什么分寸,这个时候萧倾玥只不过是个草包废物,秋姨娘竟然偏向着她说话,也难怪她自从生下一个女儿后,便再也没能有身子,看来以后都会变成不下蛋的鸡!
董夫人看到陆姨娘与秋姨娘,心头暗暗发狠,待这件事情结束后,一定要好好收拾眼前这两个贱人,如今碍于老夫人在场,她不便发作。
倾玥这个时候忙上前,向老夫人跪地磕了三个头,正正经经叫了声,“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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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萧倾玥痴傻草包,但好歹有老夫人照应着她,不至于在董夫人手底下过得像下人。
但是现在的倾玥明白,眼前的这位慈眉和眼的老夫人是她在这个府中,惟一的依靠,既然老夫人待她好,现在是她倾玥,绝不能负老夫人。
老夫人坐定,笑着朝倾玥点点头,“玥丫头,起来吧。”
可她却没能忘记周氏和秋氏的话,偏头问董夫人,“玥丫头刚回来,不必太难为她了。”
一直最受宠爱的萧羽菲委屈地奔到老夫人面前,一扫刚才的阴霾,美丽的脸上一片无辜,抱着老夫人的手臂不依不饶地撒娇道,“祖母,实在是因那雪魄玉璧很漂亮嘛,祖母,拿出来看看嘛!”
萧羽菲仗着得到父亲萧金庭的诸多宠爱,在老夫人这里同样肆无忌惮,见自己母亲要下不来台,当即便扑到老夫人面前,转移视线,将那雪魄玉璧再度提出来。可她却只提雪魄玉璧,对倾玥半个字不提,她美丽的眼瞳中布满杀机,若是萧倾玥带回来的是真正的雪魄玉璧,那么萧倾玥就必须死!
倾玥看到老夫人面色微有松动,心中顿时一沉,不动声色地冲老夫人笑道,“祖母,孙女长途跋涉亦是累了,这雪魄玉璧……”
“既然大小姐累了,来人啊,给大小姐上茶,看座!”
董夫人笑眯眯的说道,不让倾玥有反驳的机会,顿时让人去上茶,倾玥本来想带着雪魄玉璧回自己的院子,这下子董夫人一发话,她却不得不坐下来,甚至是要将那锦盒献上去。
红笺急得汗都冒出来,面色焦急到了极点,捧着锦盒直往倾玥身上靠。
眼看着茶端上来,董夫人朝老夫人说道,“这雪魄玉璧有真有假,这一次是要献给皇上的,必须得检查清楚,老夫人意下如何呢?”
老夫人听了也颇觉有理,顿时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便看到倾玥已经将那茶杯端到了唇畔,并且饮了下去,红笺被迫捧着锦盒给老夫人送去。
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只见倾玥哇地一声将入口的茶水都喷了出来,手中的杯子亦在同时碎在了地上,而那茶水倾洒在地上时,顿时泛起剧烈的泡沫。
旁边老夫人养的犬奔了过来,对着地上的茶沫子舔了几下,立时便瘫在地上翻了白眼。
“茶水中有毒!”不知谁叫了一声,满场皆惊。
董夫人闻言更是震住了。
“怎么可能,妾身为大小姐冲泡的茶中,怎么可能带毒,这根本是诬陷!”董夫人叉着腰奔出来,尖俏雪白的下巴突现一丝狰狞,目光却是对倾玥含恨而视。
“谁知道夫人是不是嫉妒,想趁机害死大小姐呢?”陆姨娘在旁抚着自己刚染的豆蔻,云淡风清地插话。
“夫人便不要为难大小姐了吧?”秋姨娘在后面小声接了句。
董夫人听言,目眦欲裂,嘶声辩道,“你们都胡说什么!”若说刚才她没有嫌疑,但是现在,这两个贱人一说话,她的嫌疑便最大。她不由地朝老夫人小心翼翼地看去。
只见老夫人神情沉睿,听到这话,面色更是不佳,一时将雪魄玉璧的事情扔在了脑后,紧盯着那地上的毒茶,目光发冷。
“没事的……”唇色苍白的倾玥满面无助地走到老夫人面前,细眉紧紧蹙着,仿佛是被欺负惨了,彷徨地解释着,“我不怪二娘的,也许二娘是搞错了。”
她无助可怜的样子,对照董夫人的嗤斥别人,使得老夫人见了不禁恻然。
这个时候的老夫人不禁想,若是自己没来的话,是不是董氏就会这样把倾玥给毒死了?
她看了眼满厅之中的人,个顶个都是董氏的人,指不定倾玥死在这里,也不会有半个人前去通报。
顿时老夫人当即便做了个决定,指着红笺捧着的锦盒威声宣布道,“这里面的雪魄玉璧,便由玥丫头呈到圣上面前,任何人不准近半步!”
倾玥同样是她的孙女,虽然从前做事没分寸,但这一次她立下了大功,却不是能被凭白抹煞的。
听了这话董夫人一阵发狠,瞬间明白了,这个萧倾玥,根本是不想把雪魄玉璧交出来!否则那茶她抿了一口,却偏偏没事,而泼在地上的却有事!
董夫人蓦地想要出言辩解,被萧羽菲喊了一声“娘”给止住,萧羽菲目光仿佛一簇火亮的焰光,诡异莫测。
萧倾玥故意弄这一出,她手里面的雪魄玉璧必定不是真的,看她如何戳穿,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得到老夫人的命令,倾玥很轻松地退出厅堂,带着红笺往自己的荣华院而去,这里虽然名字好极,连家具都是最珍贵的,看起来很富丽堂皇,仿佛董氏掌家一点没有苛待萧倾玥这个嫡女。
可是显而易见,这一些都是无法移动之物,倾玥手上依然一穷二白,连一文钱都没有,丫头嬷子寥寥无几,而送来的饭食则是更差!
刚才在堂上,红笺看到那摔在地上的茶杯冒着触目惊心的白泡泡,便知道茶里面含着剧毒,她不知道接触到毒茶的倾玥为什么只是唇色苍白,可是她还是很担心。
一回到荣华院,她跪在地上便抱住了倾玥的腿,急急地哭诉道,“大小姐,您没事吧,我们该怎么办啊!”
倾玥笑笑,亲自扶她起来,慢慢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没什么事。”
她前世是军部最卓越的年轻药剂师,怎么可能会被一点毒给毒倒呢,何况董夫人又不傻,她怎么可能会送有毒的茶给自己喝。
这些日子,倾玥在九重云罗殿呆着,收集了不少天然药材,晒之后,弄成齑粉,随身携带,方便使用。她是药剂师,只是古代环境匮乏,时间也不够,不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那些药物。
董夫人咄咄逼人,妄想将雪魄玉璧据为己有,倾玥怎么肯答应,何况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雪魄玉璧。于是在茶水中动了点手脚,当着老夫人的面摔碎了茶杯……倾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起作用,但现在老夫人相信自己,并没有将雪魄玉璧拿回去,倾玥知道自己的计划,第一步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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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由外面进来一打扮精济绫罗裹身的中年嬷嬷,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两名粗使嬷嬷,一进门便对倾玥热情笑道,“大小姐,老夫人让奴婢来给您带几个人,您院子里面人太少,周使不过来,这不,都送来了。”
倾玥知道这韩嬷嬷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心的人,此刻被老夫人派来,甚至是亲自送丫头来,顿时明白了几分,便亲自起身迎接她,扭头冲着红笺施了个眼色,“让厨房上些茶水来,韩嬷嬷快些坐吧。”
韩嬷嬷哪敢入座,虽然知道倾玥从来都是个草包废物,可是现在她把雪魄玉璧给拿回来了,老夫人那里对她十分喜欢,整个萧家的功劳都是她的,韩嬷嬷自然不敢怠慢了。
这时候萧羽菲亦来了,身后同样跟着两名丫头两名粗使嬷嬷,她看到韩嬷嬷后,顿时露出笑意,娇声娇气地道,“这不,母亲觉得大姐这儿没人侍候,才派我亲自来送几个使唤侍从来,没想到韩嬷嬷也在啊。”
韩嬷嬷是老夫人最信任的嬷嬷,萧羽菲对她自然是客气很多。
韩嬷嬷点头,神情中露出几丝满意,显然是对董夫人的知书达礼很是满意。
倾玥见了,却是神秘一笑。
这时候红笺便由外进来,手中捧着两碗粗茶,以及干巴巴因为年岁日久而掉了色的茶叶盒子,当看到萧羽菲也在时,她收到倾玥送来的眼神,当即便将茶往桌前送,“小姐院子里面没茶了,奴婢便去大厨房要了些,二小姐,韩嬷嬷,你们莫要在意,请喝吧。”
说着,将那两碗茶摆到萧羽菲和韩嬷嬷面前。
倾玥看着那已经是隔夜的茶水,看到韩嬷嬷一下子跌绿了的脸,笑意更深。
“哟,大姐这是要诉苦吗?只不过,母亲前几日便送了上好的一盒碧螺春,怎么,大姐这是藏私么?”萧羽菲自鸣得意地扬眸,冷笑地看着倾玥,似嫌她这手段太过低劣。
然而听了这话,韩嬷嬷面色却是更难看了,几乎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些陈茶,她将那盒茶叶打开,只看了一眼,便不肯再呆下去了,对倾玥撑着脸笑道,“大小姐,这些茶看起来像上次宫里面拿出来的,金贵得紧,不知道能不能喝呢,让奴婢回去再查点查点。”
倾玥听了掩去眼底的笑意,脸上露出明显地茫然神色,看到韩嬷嬷是真的想收走茶叶,有些无助道,“嬷嬷收走了这茶叶,倾玥不知道要喝什么了。”
“大小姐放心,奴婢会派人再送一些其他的茶叶来的。”韩嬷嬷一再保证,最后连看都没看萧羽菲一眼,便急急地走了。
直到人走远了,倾玥还在微微叹息,“今天没有茶叶喝了,这可怎生好?”
她这话声一落,被萧羽菲带来的两个丫鬟其中一个穿紫长裙形容漂亮的丫头,脸上露出鄙夷之色,而另一个以及身后的两名粗使嬷嬷,则不禁流露出一丝可怜之意。
倾玥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人的面容收尽眼底。随着韩嬷嬷离去,萧羽菲蓦地起身一甩云袖,厉声斥道,“不管你用的什么手段,这个将军府是母亲掌家,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她虽然没搞清楚,韩嬷嬷为何这么快离去,可也知道必定是萧倾玥在其中耍诈!
看萧倾玥没敢反抗的样子,萧羽菲一扬尖俏的下巴,对倾玥嚣张警告道,“等着吧,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萧大废物,拿回来的雪魄玉璧是假的!”说罢,她转而离开了荣华院。
红笺小脸沉下来,冲着萧羽菲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而笑眯眯地对倾玥问道,“小姐,那劣质茶对韩嬷嬷起作用了呢!”
倾玥却是毫不在意,对红笺挑眉笑道,“萧羽菲所说的那盒茶叶,早被董夫人孝敬给了老夫人,韩嬷嬷自然知晓那盒茶叶,如今被萧羽菲这么嚷嚷出来,等于是变相在我与老夫人之间制造矛盾,韩嬷嬷焉能坐得下去?”
红笺闻言顿时欢快道,“难道韩嬷嬷会那么不自在地离去,她一定是回去禀报老夫人了,以后小姐就会有好日子过了吧?”
倾玥未作表示,只是朝院子外面的婢仆一指,叮嘱道,“你去将这些人安排下去,尤其注意下这个人。”她朝穿紫长裙的漂亮丫头一指。
“小姐是说这个叫雀儿的丫头?奴婢记下了。”红笺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荣华院外传来嬷嬷的声音,红笺出去看,没多时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倾玥听后缓缓点头,该来的总是要来,他们这是问她要雪魄玉璧来了。看起来,黎王沉不住气了!
让红笺服侍着换了身淡青色逶迤碧霞罗裙,倾玥在镜子前,这才看清楚自己如今的容貌,虽与前世她的干练不同,镜中的这张小脸风华楚楚,眼眸清灵透彻,双颊娇绯迷人,虽不至绝色天下,倒也别有一番灵秀之美。
皇上传旨下来,只看到重重羽林军守侯在萧府门外,等待着萧倾玥。直到她出现,羽林军将她重重护在中间,在阳光烈日之下,便带她朝皇宫而去。
倾玥享受的头顶阳光的同时,一时暗怪自己没带把纸伞来,不多时便晒得脸颊发烫。
这都是萧倾玥在帝都的名声不好,花痴加废物,还垂涎俊美的黎王。早被人瞧不起,若是换作其他的世家大族嫡女,定会有锦轿随同,哪怕仅仅是匹马。
如今这些羽林军虽然是听命于皇帝,可倾玥却知道,这些人是来自黎王手下,他们才会像带犯人一般,将她“押”进皇宫。
队伍行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倾玥站在羽林军中掂起脚朝前看去,还以为是黎王来了,却不料不远处停了一辆华美精致的珠玉轿子,远远地看去,甚为招眼。等那轿子行得近了,靠近了羽林军后,便听到里面远远地传来了一道妖冶清美的嗓音,“萧倾玥,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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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楚北辰坚硬的表情一瞬间仿佛坍塌了一般,带着疑惑看向萧倾玥,仿佛刚才自己听到的话是幻觉一般。
然而他想这有可能是萧倾玥欲擒故纵之术,楚北辰心头立即升起抹不屑,凌厉目光孤傲冷森地看向面前的花痴女!暗暗发誓,他绝不可能再上这花痴废物的当!
旁边的一干老臣听了这话,久经朝堂,城俯甚重,不由地猜测起来,看了看黎王,相顾纷纷,有一个老臣沉声道,“莫非萧大小姐有其他的要求?”
皇上正等着要雪魄玉璧呢,怎么就在这儿给滞住了?
倾玥似乎看到了这一切,眼中一闪而逝的阴冷,她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丝邪狂之色,“雪魄玉璧是黎王要我去取的,现如今我取来了,自然是只给黎王一人,也算全了当初的承诺。”
听了这话,在场的大臣们没有顾及黎王的情绪,一致颔首,示意萧倾玥快点把玉璧奉给黎王……
可,楚北辰却半天不来接玉璧。
倾玥见了冷诮勾唇,“黎王难道不想要雪魄玉璧了?”
她说着朝他笑笑,将自己的手掌露了出来,只看到在水指的缝隙之间,隐约能够看到那雪魄玉璧所散发出来的微微的幽蓝色,淡澈如水,玲珑剔透。
哗——
场中传来一阵倒吸气的惊愕声!
原来九重云罗殿的传闻是真的!
望着这缕幽光,楚北辰脸凝结成一丝古怪,看着倾玥的目光带着丝深沉的疑惑。
难道果真要娶这个废物花痴女?
楚北辰俊脸愈沉,倾玥脸上的笑弧就愈大!
看着楚北辰若有所思地一步步走上前来,倾玥再自然不过地把玉璧给他递过去——
啪!
一掌携着劲风突然袭来!
楚北辰欺身而上,他不拿玉璧,大掌夹携劲风扫过,直取倾玥面门!
倾玥见此勾唇一笑,绽放出一抹妖惑至极的笑,见掌袭来,不躲不避,反手挥上,唇瓣慵懒轻启,“原来黎王想杀人灭口!”
楚北辰闻言,目光陡然杀光一闪,手上却绝无留情,啪啪啪一阵连环掌击出,招招要致倾玥于死地。
倾玥眼神中与从前不一样了,那股味道令楚北辰强烈不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这个人竟然能拿到真正的雪魄玉璧,他今天就试试这个萧倾玥!
大殿前只见光影闪现,两道人影缠斗在一处,周围的护卫竟然没一个能插得进手去。
掌风呼呼而过,带着无边的劲力,这样强劲的力量几乎令楚北辰微微吃惊,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睇向倾玥,这痴女竟然全部躲过,甚至一一回击!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废物而已,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有哪么大的改变?
当看到倾玥脸颊之上,满是花痴的模样后,楚北辰心中刚刚升起来的惊愕顿时消失无影,转而涌现一阵鄙夷,也不过是一个花痴而已,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携着强大的劲力而来,楚北辰一掌对去,倾玥抬眼,便触到楚北辰冷戾无情的眼。她身子神鬼般躲过,一个就地打滚,无赖地抱住了楚北辰的长腿。
再抬头时,倾玥带着垂涎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着楚北辰。
又看到这副表情,楚北辰剑眉冷蹙,眼中一闪而过的残忍,长腿之上陡地一震,却是强大的劲力凝聚,楚北辰意图把倾玥震出去,可哪里想到,她竟然一动未动,笑嘻嘻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北辰竟然在她那双痴恋的眼眸中,看到冰森的冷芒,像刀一样,带着锋刃的刹伐戾气!
他正待动作,突然觉得腿上大痛,紧接着便是一道寒光闪过,带着附骨的戾气,使楚北辰只觉得背后汗毛倒竖,低头一看,萧倾玥袖中寒刃量出,竟是想毁了他!
她倾玥绝不是吃亏的主,楚北辰无情,就别怪她倾玥翻脸。
突然,眼前白影一花,只见衣衫尽雪,一绝代风华的男子,倏然出现!
楚北辰眼中闪过肃杀狰狞,五指变爪,毙向倾玥。就在白影一闪之际,他硬生生颤了下,倾玥趁机将袖中白刃劈出,胁向楚北辰脖颈!
本来还嬉皮笑脸的倾玥刹那间神色严肃起来,双眸如炬紧紧地盯着面前冷漠无情的男子。
此人的实力必是在自己之上,若还是从前的身体,她绝不会败在他手下,而如今,这个身体废柴了如此之久,想要强过他,还需要假以时日。
两个人紧紧地盯着对方,谁都未曾先让步,看样子黎王似乎处在下风,甚至是被威胁的地位,空气里面都弥漫着寒炙的压抑味道。
倾玥捏着断匕首,还抵在楚北辰的脖颈间,“王爷还不接雪魄玉璧?”
这种样子,简直是逼着黎王接雪魄玉璧了,在场看热闹的群臣不由个个瞠目,看萧倾玥的眼神带着迷离复杂以及丝丝震惊,实在没想到她去了一趟九重云罗殿,会变得如此强悍,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只看到倾玥将一只散发着碧绿幽蓝色的光珠递到了楚北辰的面前,硬是将对方的大掌扯过来,感觉到他的大掌本能地轻颤了下,她不以为,直接将玉璧放进了他的掌中。
“各位可以在黎王手中欣赏玉璧了。”
倾玥脸上扬起一抹众人未曾觉察的笑意,那样清凛那样诡异。
当触到萧倾玥的手时,楚北辰不自觉地颤动,但他未及有多少感觉,那双如玉般的柔荑便一触离开,接着便是那玉璧落在他的手中,楚北辰拂去心头的怪异,满心装着的便是他得到玉璧了,玉璧是他的了,正想要将玉璧纳入众人面前时,刹那间那光色甚明的幽蓝色的玉璧,整个倒没入了他的掌心之中,像是巨大的航船迅速没入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
“咦?没了?”
众人一阵惊叹,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王爷快别藏着了,把玉璧拿出来吧,大家都想开开眼界!”
“是啊是啊……”
有人在咐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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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辰面如残霜,他目光孤冷地转向一旁的倾玥,冷眸中涌起难言的复杂之色。
“黎王您怎么把雪魄玉璧一人得了去,还不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其中一个老臣在起哄,而在旁边远远观看的夙烨宸有所思地望着倾玥,雪色容颜上露出玩味的意思。
为什么……竟然消失了……
倾玥从始至终冷冷观看,楚北辰不是要玉璧么,现在萧倾玥终于给了他,呵呵……
她缓步上前,那姿式仿佛是与楚北辰拥抱在一起,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轻喃,“我根本就没有拿到玉璧。”
楚北辰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气到吐血。
嫁祸!欲擒故纵!
萧倾玥竟然敢以这种方式,逼他娶她,真是下贱!
他猛地看向萧倾玥,那个曾经一脸花痴相的女子,今日竟然如此与众不同,她的眼中是抹凌傲于一切的强大自信到狂傲。
何曾一个女子,也会有这种眼神?
倾玥目光一掠,不经意间看到一直朝这边注视的一双炫目深幽的黑瞳,那人一袭雪衣,尊贵耀眼,使他整个人如玉雕作的一般,浑身都透着股华丽的味道,美眸中一片幽冷,看着她时,却带着温和的亲切。
这个人便是刚才赠马,同时在关键时刻扰乱楚北辰,使倾玥躲过毙之危的天下第一公子,亦是沧云国帝师,夙烨宸。
倾玥接过他的目光,轻轻颔首,微带感激地回应。
无论怎样,这个人三番两次地助她,倾玥不会白白欠人情。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慌张的声音,却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不好了!不好了,皇上出事了……”
随着他的声音,王府里面也跟着乱了起来,呼啦一大推人跟着上来,纷纷说道,“王爷,皇上他不行了,太子正急得团团转,请您快些回宫呢!”
楚北辰一听这话,冰寒的目光刷地扫向倾玥,那双清泠冰冷的目光之中,带着无边无际的汹涌,数不清的复杂之色,最后消寂成一股淡然,他挥挥手,淡极的口吻道,“待本王前去。”
父皇所需要的雪魄玉璧,如今在自己的手上。这是所有人亲眼目睹之事。虽然他根本没那个雪魄玉璧,不过众口烁金,这也是萧倾玥想要的结果。
黎王魅冷的唇角不由地掀起一道嘲讽之色,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原来出乎他所掌控的,竟然是这个他从来没有算计过的花痴。
一行宫女太医们见了黎王跪了一地,被称为太子的人,是个着华冠衣袍的年轻男子,比楚北辰的年龄差不多。
楚北辰冷面扫了眼太子,神色骤寒,“既然太子无法照顾好父皇,就应该让太医们行事!”
他扫了眼零星的几个太医,整个王宫如此多太医,却只有这几个,那些都作死去了?!
“皇弟你有所不知,”太子楚丹兰气势不足,带着几分解释忙道,“那些太医都悄悄举家连夜搬迁了,本太子实在找不到人,这些老臣个个都精通医术,可还是——”
“既然如此,通令北斗大陆缉拿他们,诛其九族!”楚北辰冷冷地打断。
楚丹兰默了默,可当他看到倾玥的时候,突然无神的双眼开始放光,“萧大小姐,你回来了,那么你可带来了九重云罗殿的雪魄玉璧,快快拿出来给父皇用,到时候父皇一定会赏你的。”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雪魄玉璧可是被王爷给藏起来了。
倾玥静默不许,扬着眼眸仿似看好戏似地,众人把目光射向她,她却偏偏将目光射向楚北辰,心中暗道,这个太子也不是个蠢人么。他应该早知道刚才自己已把雪魄玉璧“给”了楚北辰,他不朝自己的皇弟要,反而朝自己要。
看来这家伙是想让自己再得罪回楚北辰。同时陷楚北辰于危境。倾玥暗自笑了笑,看起来想要对付楚北辰的,不止她一人呵。
倾玥嘴角噙着抹冷笑,她也不吱声,整个内廷里面,就只听到皇帝快要断气的哀鸣声。
“雪魄玉璧并非起死回生之药,更救不了皇上,当务之急是能找到可能救皇上的药方!”旁边的一位太医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话表达清楚,同时暗暗朝楚北辰看了一眼。
倾玥见了,清美的唇角溢出一丝笑意,看来这个太医是楚北辰的人,知道为他说话。
太子丹兰眼底有一丝戾气闪过,却极快地隐了去,只焦急道,“那父皇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拖着啊!”
“如果我可以救皇上,不知有什么好处?”倾玥眼珠一转,适时说道。
她如今在萧府之内,很是势单力薄,手头更无余银,借此积聚下自己的财富也好,反正她现在一身医术,也没处去使。
“你若是能救得了父皇,本王便娶了你。”楚北辰一副施舍可怜的样子,眼中却带着深沉的算计。
玉璧,他楚北辰要;
萧倾玥,他也要!
既然这个女子不再草包废物,敢与他对抗的萧倾玥,以及有着高超医术的萧倾玥,那么成为他楚北辰的妻,为她所用,助他一登九五,岂非如虎添翼!
这两样,他哪个都不会放弃。
但若是萧倾玥敢骗他,那么这女子将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倾玥见此冷笑一声,“王爷出尔反尔,刚才还要退婚,现在又要娶,真是天下的理都被您占尽了,让倾玥说什么好呢?”她说着看向已经快要奄奄一息的龙榻上的皇帝。
楚北辰闻言,俊美的面容一瞬间极度狰狈又极度尴尬,一阵红一阵青白,可怕无比,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的脸阴狠骇人,哪里还有从前的风姿。
倾玥见之,心头阵阵叹息,这样的楚北辰,竟然也值得萧倾玥去九重云罗殿送死,对萧倾玥的所为,倾玥也只能叹息,即使从前的萧倾玥是废物,眼前的楚北辰也配不上她。
“你果真能救父皇?”
太子丹兰不相信道,可是如今太医们束手无策,虽然从前的萧倾玥是个废物草包,但现在的她,太子看着却是很是正常,病急乱投医,何况现在皇帝危重,他也只好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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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点头,朝四下围拢着的人道,“无干的人都出去,取净水毛巾来,红笺取我的药盒来。”
在九重云罗殿的悬崖之地,倾玥采撷了许多草药,虽然多是对她的腿伤无益,可基于职业一生的敏感,她将前世所没有的珍奇药材都保留了下来。
红笺大汗淋漓,刚刚将雪魄玉璧这个祸灾给送出去,才松了口气,小姐又说能救皇帝,她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在众人的视线下,她几乎要哭出来,哆嗦着把小姐那有些寒酸的药盒拿来,只是掉了漆色,只有巴掌大小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却是悉心地用小布包,一袋袋地整洁次序地排列着,包裹着被碾碎了的草药,放眼放去,有着几十种之多!
刚刚带着鄙夷之色的太医们,一见此,个个眼中流出异样的光泽。
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可是萧倾玥却精准地朝第二列第三排的一个小布包摸去,然后又从最后一列的最后一个的袋子拿出来捏了一点,让人准备好白水,将草药按比例撒进去。
“萧小姐,你可真的能行?”太子丹兰不放心地再度重复道。
楚北辰亦是目光发紧,死死地盯着倾玥,血腥的话自嘴里一字一字逼出,“若是你伤到父皇半根汗毛,本王会将你挫骨扬灰!”
听了这话,刚才还想施救的倾玥一下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脸来,转动眼珠,灵秀的容颜带着一抹惊艳的笑,唇边勾起一朵笑花,狡黠道,“若是救不活皇上,我倾玥自然会拿命来抵……不,是拿整个九族来抵,但是若是救活了皇上,我要皇上答应我三个条件。其实这个条件很简单,太子殿下也能做到的。”
然而下一刻就被太子丹兰凌厉的目光打断,郑重道,“好吧,本太子答应你,但这条件必须不危及大耀国。”
倾玥挥挥手,“当然不会!”
“萧倾玥,你代表不了整个萧家!”
殿外,萧羽菲推开侍卫们挤进来,只见紫衣华丽,紫水晶的金钗随着轻薄的紫纱,艳美无双地降临。
倾玥微眯眸子,定定地看着走到面前来的萧羽菲,她杏眼明瞳,千娇百媚,紫裙上绣着大气娇美的凤尾,于腰间盈盈一束,益发显得她身如弱柳,姿形冶丽,进来后不忘情意绵绵朝楚北辰送媚眼儿。
倾玥冷嘲地勾起唇角,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萧羽菲依然不忘记打扮,她可真是一心一意想着黎王呵。
倾玥做出一副长姐的架势,训道,“二妹,请保持你的仪态,像只野兽般嘶吼,成什么样子,你还要不要黎王娶你了。”
萧羽菲闻言,娇美的小脸一阵阵尴尬惨白,目光发虚地朝黎王看去,可楚北辰却理都不理她。
倾玥见条件达成,当即,取了银针,将皇帝指尖的一滴血滴进了刚才放药草的瓷碗之中,看到那血颜色渐渐由浓转淡,融化于药草之中,倾玥转头看了一眼皇帝,道,“把药给他下去。”
“喝了这药,父皇的头痛之疾就缓解了?”太子丹兰疑惑道。
倾玥点道,“喝下去后,皇帝便会醒过来。”
“大凡病源由七情引起,仍需以七情胜服化调之,喜伤心,恐胜喜;怒伤肝,悲胜怒……皇上的痛疾,就是由此而来,便是用了无数医药,而一直没有救好的原因。我的这副药,亦只能做到缓解,若是治愈,还得看皇上他老人家的情志。”
倾玥说罢这话,龙榻上的皇帝渐渐的苏醒了过来。
不多一会儿,皇上竟然清醒了过来,萧羽菲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满眼的不可置信,萧倾玥怎么可能会医术,怎么可能!
“是谁救了朕?”威严略带着沙哑的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萧羽菲赶忙上前,正想阻挡……突然一道清越的嗓音穿透大殿,击打在心扉,“皇上,是萧倾玥!”
倾玥自报家门,肃冷的声音一反刚才的颓扉,她拿袖子一把擦去嘴角的口水,仿若无人,挺真脊背昂首阔步来到驾前,盈盈地一扶身,盛颜沈腰,抬眸时惊鸿乍现。
“是倾玥小姐。她拿回了雪魄玉璧,所以才会救得了父皇。”楚丹兰适时道,一副孝子模样,特意加重雪魄玉璧四字。
楚北辰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他的事儿一样。
“嗯。”皇上苍老的声音,虚弱地颔首。
“皇上雪魄玉璧既属我朝所有,就不该被倾玥姐姐一人据为己有。你说对吗倾玥姐姐?”
萧羽菲说着一陡身姿,重又恢复艳丽无双傲然之气,萧倾玥拿到的玉璧是假的,只要证明那玉璧是假的,萧倾玥便是欺君之罪,必死无疑!
然而她的得意还没散开,太子丹兰就跟着小声且无辜地提议,“羽菲小姐误会了,雪魄玉璧是倾玥小姐找回来的没错,可是雪魄玉璧现在二弟北辰的身上……不过这一次救父皇,二弟也出了不少力……”
声音虽然低沉,可是却能清楚地听在每个人的耳中。
倾玥听了这话,她笑了。
这下,就算傻子也听明白了,绵里藏针的话,明里是替楚北辰说话,可暗里却是告他刁状,目的不明自然,让楚北辰迫于皇上压力,把雪魄玉璧交出来。
萧羽菲面色再一次刷地惨白,眼睛都不敢去看楚北辰。
怎么可能,玉璧怎么会到了黎王手中?难道她来晚了,错过了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老夫人临行前叫住她,说了一堆废话,她怎么能来晚了呢!
楚北辰目光倒是幽冷,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丝毫没有把雪魄玉璧交出来的意思。这男人显然没有玉璧可交。
看到皇上目光突现不悦,那病容更甚,充满责备的目光朝楚北辰噬去,“既然如此……”沉吟了下,却只道,“北辰就将雪魄玉璧好好保存罢。”
过了许久才听到皇上凌厉却不失威严的话,倾玥心头一阵冷笑。
倾玥站出来,靓丽天颜悠然而笑,恭敬道,“不知皇上可否允诺臣女的要求呢?”她救了皇上,可还没有封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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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
萧倾玥一直拧眉看着这东西,虽然她见过的玉器无数,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薄如蝉翼的。
看起来非常脆弱,不过当看清楚里面的质理,听到红笺倒竹筒子的一番话,萧倾玥确定这东西能够被人藏进石块之中,必定不是凡物,更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被打碎。
只是这东西怎么会进入到萧世家的,而且还藏匿在老夫人送的元宝之中。
这时候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门都没敲便冲进来道,“不好了小姐,黎王府听说丢了东西,正在到处搜捕贼子,黎王说他想见您!”
“丢了东西,什么东西?”
倾玥望着自己手中的玉璧,心头越发冷沉起来。
丫鬟卉儿打着门帘,远远地就看到红笺摔在地上的那块石头,可是石头被摔成两半,大小姐手中却多了一样宝贵的物件,卉儿看到那碧绿在阳光照射下光华四射的玉件,心头一紧,悄悄地退了下去,朝萧羽菲的慕院而去。
此刻倾玥望着手中的玉璧,脑中想到的却是珠翠马车上,那白衣男子的话,要她好生使用这东西,倾玥只觉得石头无用,便扔在一边,可是如今看到这玉璧,倾玥完全明白了。
“这玉璧难道便是雪魄玉璧?”红笺震惊不已,同时有些担忧地看着倾玥,“小姐,这是祸物,咱们不能要啊!”
倾玥摇头,“这并非雪魄玉璧!更不是黎王府丢的东西!”
“那黎王为何要府中丢了东西?”红笺不解地摸了摸头发。
“虚张声势。”
倾玥想到夙烨宸染血的衣角,以及他那淡淡的,坦然的面容,没来由地便相信,并非是这个男子去黎王府偷东西,定是黎王做了什么,惹到了这个男人。
黎王若有能力得到雪魄玉璧,便不可能让萧倾玥去九重云罗殿拿。
当初的黎王,一心想让萧倾玥死,所以才出了这个难题。
想到此,倾玥叹息一声,若非是黎王楚北辰,萧倾玥也不会死。妄萧倾玥如此喜爱他,甚至为他死,亦不后悔,到最后竟得到这般结局。虽然她是个傻子,可也傻到最痴情。
倾玥只觉得悲哀,攥紧了雪魄玉璧,心头冷意渐深。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红笺在旁轻声问道,“即使这玉璧不是雪魄玉璧,也一定不能让人发现,如果被二小姐知道了,她一定不会放过小姐您的!”
倾玥听后,微微站直身子,眼中带着一丝冷意,微微笑了,“好啊,既然萧羽菲敢来要,我便让她有去无回!”
慕院此刻很是热闹,因今日有贵客亲临,萧羽菲则着接待,心中却很是得意。
来的人是她的表哥,尚书之子董越彬,可惜却是庶出,当初尚书府只有这一庶子,其余几个孩子皆是女儿身,这董越彬便也成了宝,由姨娘之子而被过继给了大夫人,由大夫人养着。
若是就此养下去,长大后说不定也是人中翘楚。
可谁知道大夫人几年后又怀上了,生下一子。
大夫人有了自己的儿子,自然对这个非亲生的董越彬不再上心,甚至是随他放纵,但董越彬在尚书府却一直是嫡长子地位,没动摇过。
只不过却被大夫人养歪了,董越彬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四房姨娘,更是流连花丛,夜不归宿。
大夫人对这过继来的嫡长子不闻不问,只对自己的小儿子严加教导;
而董越彬的生母黄氏则因为孩子被过继给大夫人后,几年后,莫名生病,最后死了。董越彬便越发没有管教,身边没有真心之人。
今日董越彬来到萧世家,便是来找表妹萧羽菲的。表面上是来看表妹,实际上他听说萧倾玥回来了,突然变得不傻了,甚至容颜更胜从前。
董越彬本来对萧倾玥没多大想法,但是捺不住萧羽菲一封封书信请柬,却是将萧倾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貌若天仙,美冠群芳。
他听得心痒痒,这一日便急急登门。
萧羽菲见表哥来了,便热情招待,两人正自说着萧倾玥的美貌,卉儿从萧倾玥的院子中急喘喘地跑了进来,一进门便大声嚷嚷。
董越彬相貌清秀,身材高瘦,只是面容有些萎蔫不振,眼睑处还有一窝淡淡的青黑,显然是阳虚耗得太多,为女人所累。
他看到卉儿长得水灵貌美,一时起性,只是想到了更加美貌的萧倾玥,便放下了眼前的丫头,而是拍桌子斥道,“表妹,你这丫头怎的如此无礼!”
萧羽菲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裙,抹着淡淡的胭脂,看起来犹如天际处一抹淡淡的紫云,缥缈而美好。只是眼见自己事将成,却跑出来个卉儿冲撞,她不由地斥骂道,“没规矩的丫头,拖出去掌嘴二十!”
“小姐!小姐,我要重要的事情要说呀,小姐——”卉儿急火火地从荣华院跑来,就为了说玉璧之事,如今黎王丢了玉璧,玉璧却在大小姐的手中,二小姐现在去戳穿大小姐,正当时呀。
卉儿急辨,可萧羽菲根本不听她的,让人拖下去施惩。
“表哥,我这儿没有绣昙花的绣线了,你便帮妹妹个忙,去荣华院找大姐借一团来可好?”
董越彬看到萧羽菲意味深长的眼波,心头一热,搓着手问道,“菲儿,那荣华院真的肯让我进去?萧倾玥真的在里面吗,她能给我开门?”
看到他犹有些疑惑的样子,萧羽菲不禁嗤笑,伸出青葱的小指,点着他眉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个胆小的不成气侯的,荣华院里面我早让人送了饭食去了,现在又正值吃饭的时候,只要萧倾玥吃下那饭去,还不随你折腾?!”
董越彬终究是有些怯场,他担心自己果真造次了,萧世家不会放过他。到时候连累了尚书府,以前他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都行,尚书府都会睁只睁闭只眼,可是现在,可是萧世家啊,若是有差错。
“你怕什么。大不了把萧倾玥娶回府!你不是还没正妻吗,就给她个正妻做,反正她也不敢管你,以后随便人往府中纳妾。这件事情便算是爹爹知道了,也是生米煮成熟饭,萧家与你们梁家结亲,那可是她萧倾玥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萧羽菲早打好了算盘。
董越彬一听这话,顿时大起胆子来,这倒也是,大不了他将人娶回去,只要他占了萧倾玥的身子,以后还不随他拿捏!
由两个粗壮嬷嬷前面领路,董越彬便朝荣华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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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看到这情景,转而朝身边侍候着的丫鬟问道,“给荣华院送去的饭食,里面可都放齐了药?”
丫鬟采梦听了这话,阴恻恻地森笑道,“小姐便放心吧,药都掺进萧倾玥的饭食里面了,到时候她只有躺下等咱们梁爷爽玩的份!”
萧羽菲听后尖声笑了,仿佛看到胜利在望,她婆娑着染成豆蔻的指甲,冷笑一声,“萧倾玥想嫁给黎王,做她的春秋大梦罢!”
然而她说完,又突然想起一事来,“卉儿来了,问问她有什么事,说完后快打发她走。现在萧倾玥不傻了,可不能让卉儿在荣华院消失太久,会引起怀疑的。”
采梦尖俏的小脸透着一片暗光,缓缓道,“刚才小姐让掌嘴,奴婢便让人去做了,可是卉儿在外面受了伤,定然会引起怀疑,于是奴婢擅自作主,将掌嘴变成棍杖,打了二十下,卉儿却一直在尖叫着‘玉璧’,奴婢也不知她在说甚。”
“什么!玉璧!”
萧羽菲腾地就站了起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狰狞四顾,寻疑不定的。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卉儿带进来!”
萧羽菲大喝一声,采梦吓一跳,忙去做。
当萧羽菲听说雪魄玉璧就在萧倾玥的手中时,她面色忽地一变,突然想到在朝堂上,萧倾玥并没有拿出玉璧来,即使是黎王那里,也没有真正接触到玉璧。
这一切只证明一点,玉璧还在萧倾玥的手中!
她想将玉璧据为己有!
萧羽菲蓦地大怒,雪魄玉璧有助于炼药,没想到萧倾玥这个废物还在想着炼药一事,想保住玉璧,她萧羽菲偏偏毁掉!
想到这儿,萧羽菲面色一寒,她突地想到董越彬去了荣华院,必须得快,她要去禀报老夫人,到时侯老夫人差人去搜查,正好撞见萧倾玥的丑事,一石二鸟,萧羽菲心头暗笑。
带上人便朝着老夫人的朗瑞院而去。
萧羽菲风风火火地带着人而去,来到朗瑞院门外,就听到里面鸟雀婉鸣,清脆泌人,院中碧树缭绕,假山流水,令人心旷神怡,兼或传来几声女子的娇笑低吟。
听到这儿,萧羽菲欢喜的心头沉了沉,带着人几乎是冲进了朗瑞院,只看到老夫人正端坐于亭内,身边围着三个女孩儿,外围一众嬷嬷侍婢,不时地掩唇偷笑。和风吹过,拂着亭中帘子,发出叮鸣的响声,显得很是清凛。
“羽菲见过老夫人。”
萧羽菲走上前去,朝老夫人屈膝行礼。
“起来吧。”老夫人也看到她了,冲她笑着招招手,“羽菲也过来看看,你大姐刚才在说‘小人参’与人参的区别,你别说,若不细察,这萝卜还真跟人参差不多!”
萧家是将军世家,却从来没有出过一名医者,老夫人见萧倾玥不显山露水,却有一番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高超医术,更是救了皇帝,心头正自欣慰不已。
“大姐?”
听到这句话,萧羽菲身子震住,不敢相信地朝老夫人身边狠辣盯去,只见那围着的四个女孩儿之中,有一青色衣裙,朴素却秀美的女子,正仰起一双精凛的眸,朝自己噬来!
萧羽菲呆住,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发现这女子正是萧倾玥时,她心头腾地冒起孽火,扬起下巴,尖声质问,“大姐不是在荣华院用饭吗,怎么跑出来了?”
她的语气,满是嫌恶和忌讳,仿佛萧倾玥是个坏物般,跑出来便会伤到人。
老夫人听了这话,微有些不悦,淡淡道,“你大姐出门历练,聪慧伶俐了许多,菲丫头,你是妹妹,可要对长姐礼貌些。”
“无妨。”倾玥噙笑和声道,眼底带着不动声色的端丽绝美,“二妹这样想也是应该,我刚刚吃过饭便来见祖母了,怎么,二妹有事吗?”
萧羽菲脸憋得通红,她想问,萧倾玥出来了,那董越彬呢,为什么不见董越彬的人影?还有萧倾玥吃了她送去的饭,现在怎么什么事都没有,这怎么可能,难道她一点没吃?!
“玥丫头是吃过饭过来的。菲丫头,你这么关心玥丫头,莫非是要与她一同用饭。也罢,晚上,你们姐妹都来朗瑞院用饭吧,祖母也好久没跟你们一起了。”老夫人不疑有他,温和笑道。
身后的两个丫头,分别是陆姨娘生的三小姐萧雅芙以及四小姐萧玉丹,听到老夫人的话,萧雅芙满脸堆笑,奉迎地道,“老夫人想得真周到,雅芙借此要多孝敬老夫人。”
萧玉丹年纪还小,听了这话只是天真地欢喜地拍拍手叫好。倾玥见这丫头粉粉嫩嫩的,一双天真的眼瞳满是真挚,小手拉着自己,不断地叫着大姐姐大姐姐!倾玥不由地伸手抚了下她圆润的脸颊,却被她抱住手臂,小脸往身上蹭。
萧羽菲见萧倾玥一点异样也没,心头越发焦躁起来,她看到老夫人正在看桌上的药材,一副认真的样子,而萧倾玥竟然俯身向老夫人解说起来,两人有说有笑。
一股嫉妒邪火蓦地涌了上来,心念甫定,她冲上前便对老夫人道,“祖母,您被骗了!我们大家都被骗了!”
“这是何意?”老夫人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满面冷肃的萧羽菲。
“二姐你说什么啊,我们被谁骗了?”萧雅芙惟恐天下不乱,听此言,兴奋奕奕地大声问。
倾玥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终于要来了吗?
对上倾玥不再如往常一般混沌的双眸,萧羽菲目光瞬间凌厉如刀割,朝倾玥一指,尖声道,“就是她!我们都被她骗了!雪魄玉璧,她并没有交给皇上,她私藏了!现在还在她的荣华院中!”
既然给萧倾玥下药,让她的身子变脏,被迫而耻辱地从后门抬入董越彬的府上,此计不成,那么萧羽菲不会再让另一个机会溜走。
于是在老夫人再度质问时,她将卉儿提了上来,让卉儿将荣华院所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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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听后惊疑不定,那雪魄玉璧本是献给皇上的,如今果真在玥丫头的手中?
不等老夫人问,萧雅芙满眼的兴灾乐祸,朝着倾玥怪声怪气地道,“大姐,没想到你还藏私呢,连皇家的东西你都敢藏,真是不怕灭门呀你!你死倒是小事,若是连累了祖母,这可是不孝啊!”
萧羽菲见此,笑意盈满,仿佛很沉得住气,缓缓道来,“祖母,这玉璧一事,有或没有,只需上荣华院查他一查,便可获知,大姐不懂事,要是连累了咱们萧家,可就不妙了。”
老夫人闻听此言,朝倾玥看去,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玥丫头,可有此事?”
倾玥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有些惶恐的样子,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有些忐忑地说道,“祖母,倾玥真没有藏私,更没有什么玉璧,二妹才不懂事,她是故意让咱们府不安宁呢!”
“大姐,安不安宁,你说了不算!老夫人,雪魄玉璧是大事,若是果真在大姐那里,可是杀头的大罪,还是好好查探下才行!”
萧羽菲见倾玥这么一说,当即更笃定了卉儿所言,这一次,定要查出那玉璧所在!
倾玥闻言,只是冷漠而笑,杀头的大罪,她带了个空锦盒来,把雪魄玉璧一事硬栽到楚北辰的头上,让他至今没敢说半个不字,不知道这算不算大事?
老夫人点头,“便去玥丫头院子里面诳一圈吧。”她不说是去寻玉璧,萧羽菲便不能将玉璧一事安到萧倾玥的头上。即使找出玉璧来,只要老夫人不发话,便没有人敢对萧倾玥怎样。
倾玥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她点点头,跟在众人身后。
粗使的嬷嬷以及众多丫鬟们,率先朝荣华院而去,萧羽菲一路昂扬,不时回头朝倾玥阴森发笑,引得萧玉丹不由地往倾玥身后躲,发出呜呜的惊吓声。
倾玥淡笑着安慰着玉丹,由众人一同而去,跟在后面的红笺,突然冲倾玥伸出五指,突然将食指与拇指尖弧点在一起,倾玥看她僵硬的样子,微微笑了,这是她教红笺的手势,“OK”,表示搞定了。
这时候萧羽菲已经冲进了荣华院中,对身后的嬷嬷疾言厉色斥吼,“把院子里面各个房间角落,一个个检查清楚!”
嬷嬷们应声,这其中有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最为公正,她带着人进房间,并不至于会有栽脏大小姐之事发生。
倾玥与老夫人进了荣华院之内,便听到从屋内传来呻吟声,老夫人面色渐渐冷下来,狐疑地朝倾玥瞥去。
萧雅芙见了,悠然轻抚头上的珠钗,嘲讽地道,“哟,难怪大姐不让我们来,原来这院子里面还有好事发生呢,不知道是什么人哪!”
旁边的萧羽菲一听到这声音,仿佛想起什么来般,面色刷地就变了,正想做什么,就听到李嬷嬷捂着脸,满面的不堪来到跟前,小声道,“老夫人,大小姐的院子里面竟行苟且之事,这……”
所有人都朝倾玥看去,萧羽菲面色阴晴不定,听闻此言,直指倾玥,“我就说大姐有事瞒着我们,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把这两个畜生都拖出来!”
老夫人愤然斥道。
就见屋内的两个不羞的被拖了出来,赤条条地抱在一起,做那不雅之行,一眼便看到处在下面的是丫头雀儿。
萧羽菲仿佛被一剑刺中般,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面色极为失态,慌忙道,“祖母,那玉璧还没找到,一定是大姐以此来掩人耳目才会这样做的……”
“奴婢检查过了,并没有玉璧。”李嬷嬷看了一眼萧羽菲,跟道。
萧羽菲脸刷地就白了,扭头火冒三丈地直盯卉儿。
“老夫人明察啊,大小姐真的藏了一块玉璧,若是屋子里面没有,那一定是在大小姐身上,老夫人为奴婢做主啊!”卉儿急忙喊了起来。
老夫人目光发沉,逼迫地盯着卉儿,正要说什么,就见那雀儿丫头呻吟一声,整个人污秽不已,朝男子身上攀去,即使被两个嬷嬷拉拽着,她依然止不住地往男子身上扑,两条赤白的长腿往男人腰上一拱一拱的……
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使老夫人神情一下子凌厉起来,转头便冲李嬷嬷道,“去请护卫来,将这两名不知羞耻的东西,统统杖毙!”
“不要啊——”
老夫人话音刚落,那正行好事的男子,蓦地清醒,急忙穿衣裳挣开人跳了出来,将腰带系好冲上来抱住了老夫人的腿,“奶奶,通融通融,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是这个贱人,是她故意勾引我的啊!”
面目模糊的男子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衫,将额前的散发撩开,露出清瘦的面庞,萧羽菲见地,瞬间仿佛被雷劈一般,顿滞在原地。
这男人竟然是董越彬!
怎么可能!他来找萧倾玥,可是萧倾玥已经不在院子里了,两个嬷嬷应该把董越彬带走了呀,他怎么可能还会在荣华院,甚至跟雀儿搞上了。
萧羽菲大惊失色,以至于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面不断冒出来的遮掩的话,此刻也仿佛冰结了一般,哽滞在喉间:那雀儿可是母亲安在荣华院里面监视的,怎么会代替了萧倾玥,而与表哥在一起。
当她看到雀儿眼中混沌一片,身子污秽不堪,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只是粘住个人便不停地索取样子,萧羽菲脸色发青,瞬间反应过来,胸口冲天火起,她上当了!
这一切都是萧倾玥的阴谋!
老夫人此刻也认出了董越彬,这是董氏的娘家人,可是他跑到玥丫头的院子,与个下贱的丫头苟且,老夫人只觉得心头突突直跳,脸气到扭曲,恨不得将眼前的孽子手刃了!
“给梁少爷穿好衣服,将这个丫头放进笼中沉河!”
深吸一口气,老夫人压了压胸口的怒气,她认为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毕竟董越彬是梁尚书的嫡长子,与尚书府交恶,并不是老夫人想的。但是处置了雀儿这个丫鬟,则是再简单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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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越发年轻了,莫非是太医们给了神奇的法子,传授到老夫人这里了?”
董氏也有几分好奇,她看到老夫人肤色白了许多,便觉得若有这样的法子,自己也该要来,她的皮肤也不怎么好。
老夫人神秘一笑,指指身后,“是那个丫头,还真不错,你们若想要,问她去!”
萧羽菲收敛起笑容,傲慢地盯着老夫人身后的丫头雪灵,双手抱胸,一抬下巴,冷声道,“是何秘方,还不快些拿出来。你的秘方可让太医过目了?!”
言下之意却是不相信雪灵一个丫头,竟然能让老夫人葆容颜,这种法子,连她都没有想出来,雪灵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她也配!
雪灵淡淡一笑,朝萧羽菲柔声道,“二小姐误会了,这方子一点问题没有,太医以及房大夫都看过了,亦都赞不绝口呢,大小姐真是好本事呀,怪不得她能在宫中治好皇上呢,真是不凡!”
“你说什么!”
董氏蓦地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地瞪着雪灵,就在这时,身上扎着布裙,两只袖子撸起来,满面泌着汗意,却是一身药女打扮的倾玥,两只手戴厚厚的手套,将一个黑漆漆的碗给抱在怀中走出来,那东西还冒着热气。
倾玥将自己熬制的半成品阿胶轻放在桌子上,这只是她临时找来的一些材料,加上一些适宜老夫人身子所用的药材,一齐煎熬的,尝起来有些甜丝丝的味道,而闻起来又很是芳香,有美容又能祛风止痛,老夫人的容颜这几天便好了许多,再加上她稍稍刮痧,按摩,老夫人不过两天,便消除了疼痛。
到那碗中的浆糊一样的药冷掉,老夫人吃了两勺,便邀董氏等人一齐品尝,几个人皱紧眉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是奈不过老夫人面色发紧,只好尝了尝,不料竟美味到可口。
连董氏都不禁愣了,萧羽菲则是莫名地有些惶然,只品着唇边的那抹余品,若有所思。
老夫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看到萧倾玥拿一块通体碧绿色的玉佩在老夫人的眉心轻轻刮拭着,抚平,驱解头痛,按穴,再往四下推按,散病驱风邪。
这种按摩的手法,竟然能治好老夫人的头痛,萧羽菲满面的不相信!
这样的手法,她也会,凭什么让萧倾玥在老夫人面前逞强!
她拽开倾玥,拾起玉佩来,顺着她的手法按摩下去,可是没多久老夫人便拧起了眉头,最后蓦地睁开了眼,看到是萧羽菲在,不禁语气淡冷,“让玥丫头来,你若实在想学,让玥丫头教你!”
萧羽菲只好讷讷地退下去,只是内心满是愤意。
但她回头,却看到吃下药浆的人,连同她的娘亲董氏都不由地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萧羽菲眉头顿时紧紧皱起,脸上渐渐布满阴霾,盯着萧倾玥,仿佛恨不得将她咬死一般。
这时候萧倾玥已经帮老夫人做完了按摩,老夫人甚为满意,对雪灵吩咐道,“去给玥丫头找身衣裳换上。”
雪灵点头,就去找红笺,朗瑞院是没有大小姐的衣裳的,只有让红笺去荣华院里面拿来。
待倾玥换了红笺拿来的衣裳后,老夫人见之,脸上微现不悦,看到倾玥一袭发旧掉色的衣裙,她朝董氏看去,“玥丫头的衣裳,就这几件?”
从萧倾玥回来后到现在,老夫人只看到她穿过青绿蓝三色的衣裙,再无其他。
而且衣裙还甚为破旧。
这令老夫人很是不满意,董氏也看到了老夫人的意思,忙陪笑道,“老夫人,大小姐回来的时间短,从前带出去的衣裳又都没有见她拿回来,如今这衣裳倒是不够穿了。”
董氏的意思分明,从前萧倾玥的衣裳不少,都让她糟蹋了,现在就穿了这件破衣来,故意在老夫人面前摆现呢。
老夫人沉吟一记,目光掠向穿着贵气娇美的萧羽菲,她并没有责备董氏,只是面色更沉,对身后的李嬷嬷说道,“去将我的百宝箱拿来。”
她话声一落,董氏面色一变,正要说什么,旁边的萧羽菲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奔到跟前拉着老夫人的手撒娇道,“祖母,帝都中的贵小姐都去星庄做衣裳,求老夫人准我带大姐去那里。”
这时候李嬷嬷将百宝箱拿来,老夫人朝倾玥一指,李嬷嬷便带着小心翼翼将百宝箱奉到了倾玥面前。
“老夫人这……”
倾玥眼看着李嬷嬷面上带着疼色,而萧羽菲几乎都恨得快滴出血来了,萧雅芙咬牙咯吱作响,她觉得这百宝箱里面的东西,莫非太金贵。
“你收着!”
老夫人不容置疑地道,对萧羽菲道,“菲丫头,带你大姐去星庄,做几身好衣裳来。”
董氏在旁边看着,面容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刚才只不过说了一句话,老夫人竟然将整个百宝箱给了萧倾玥,竟然全部给了她!曾经董氏幻想过,老夫人去世后,自己会继承她的这个百宝箱,可却没想到,竟然给了萧倾玥这个废物!
不仅仅是她,陆姨娘眼睛都要掉出来,嫉妒得都要发狂。
只有秋姨娘,脸上带着几丝欣慰的笑意来,这下子大小姐终于不必再穿得那样落迫了。明明相貌不错,就缺少打扮了。何况她与黎王还有婚约在身。
萧羽菲这样说着,转眼却看到在一旁围着倾玥,满脸天真好奇的萧玉丹,心头蕴起一股酸意,暗骂一句:狗眼看人低!
只不过,萧羽菲脸上却再春风不过,状似温婉地建议道,“既然是要给大姐姐择衣裳,我看四妹妹身上的衣裳也旧了,不若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听了这话,倾玥虽然面色平静,只是神情沉冷下来,看着萧羽菲眼底眉梢露出来的挑衅之意,正想要阻止,却听到萧玉丹这女娃俏声声地举手欢快道,“好啊好啊!谢谢二姐姐,谢谢大姐姐!”
“这孩子……”老夫人在旁看着,满面赞同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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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丹是这个府中最小的孩子,虽然是秋姨娘生下的庶女,可天真活泼,时常在老夫人跟前逗趣,她长得粉雕玉琢的,倒是机灵可爱,老夫人也喜欢她。闻听萧羽菲的建议,便也点了点头。
董夫人见此,略显不悦,可也没有提出反对,只是朝老夫人盈盈一拜,遵从道,“那就如老夫人所言,妾身带府中的小姐们一同去星庄。只是二少爷和三小姐,你们……”
萧雅芙满面的善解人意,发鬓间插的一珠翠玉吊坠,随着她晃动脑袋,显得别样生辉,只听她娇滴滴地回道,“女儿衣裳还多呢,不需要新做。倒是大姐姐,出去一趟不容易,是该多做几身衣裳了,何况大姐姐还给皇上医病呢,若是没几件像样的衣服,这出入宫门,会丢了咱们萧府的脸面呢!”
董夫人听了这话,顿时暗暗狠瞪了眼萧雅芙,不过是让她说句话,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只是萧雅芙的话却是提醒了老夫人,当即嘱咐道,“玥丫头治好了皇上的病,是该添几件精致的衣裳!”她说着,目光却朝着董夫人望去,看到董夫人颔首,面带微笑,并无不悦,这才点头。
吃过了午饭,董夫人将萧羽菲叫到了醉香院,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抹得妖艳娇美的小脸,此时狰狞一片,哪里还有在朗瑞院时候的温顺贤惠。
萧羽菲任董夫人训骂,却是垂头称是,一言反驳也没有。
董夫人骂烦了,指着萧羽菲,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前日子,你把你表哥带到萧府来,非但没让他与萧倾玥成了好事,反而把自己在荣华院里面安插着的两个丫鬟,都被萧倾玥给拔除了,还引得老夫人对我们生了嫌隙,让二姨娘那个贱人平白看我们笑话!这次在朗瑞院,你竟然叫上萧玉丹那个小丫头,找她去有何用!”
萧羽菲听罢董夫人骂完,只是轻轻地捂着唇角,娇俏一笑,偏头看着自己的娘亲,疾步走上前,扶住了董夫人的手臂,撒娇地安抚道,“娘亲,你千万莫要再生气了,女儿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董夫人很不服气地质问道。
萧羽菲突然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尖刀一般,一字一句地道,“二姨娘那个贱人,现在防备性太高了。我们想对付她,留待来日。可是秋姨娘便不同了,她比二姨娘更可恨!她可是明目张胆地帮着萧倾玥的啊!这次,我让秋姨娘最爱的女儿萧玉丹跟随前去星庄做衣裳,你想想,就算萧倾玥不出事,萧玉丹那个小丫头若是出点什么事,萧倾玥能脱得了干系。便算是老夫人再宠她,也会将她逐出府去!”
董夫人听着,还是不放心,满脸的迟疑,“这样行吗?别忘了你也在场,老夫人不一定会处罚萧倾玥的!”
“娘亲放心吧,到时候女儿制造一出自己不在场的证据的,何况星庄那里,女儿都布置好了。这一次,一定要让萧倾玥好看,顺便除了萧玉丹!这样,秋姨娘那个贱人,便不敢在私下跟娘亲你作对了!”
虽然这样说,可是董夫人听着却觉得有几分的悬念,仔细问了萧羽菲的计划之后,这才放下心来,不忘盯嘱道,“萧倾玥的丫鬟红笺是个心眼足的,你要防备着她些。待你们出府后,我派人去荣华院搜查一遍,看看那玉璧,究竟是不是在萧倾玥的手中!”
天刚过午,萧府大门外便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只见车帷悬挂着珍珠琉璃的串帘,微风吹过,风铃一般轻响,马车不大,里面却很宽敞,能容下五人。
倾玥进到马车内,只见上好丝绸的锦缎绣枕与坐垫上绣着朝阳拜月的五彩丝凤,奢侈华贵,车内空间一时比萧府内荣华院的屋子还要漂亮富贵。
这马车便是属于萧羽菲的。待倾玥来到时,萧羽菲早坐进去了,她的身边跟随着采月丫头,而萧玉丹也与自家丫鬟坐了进去,如今马车内只剩下一个空空的位置。倾玥若是上了马车,红笺便只能在外面小跑着追随。
看到倾玥和红笺一同来了,萧玉丹忙站起小小的身子,朝倾玥扬起大大的笑脸,和善道,“大姐姐你坐在我这里吧!”她说着,便让自家丫头下马车去。
“古语云:孔融让梨。”萧玉丹还没下车,便听到萧羽菲酸声怪气的声音传过来,“玉丹你便在车内坐着吧,大姐也算是咱们的半个长辈,她这样懂得礼仪,一定不会让你下马车的。”
听到这话,倾玥面色一冷,凌厉的目光骤然扫向萧羽菲身后的丫头采月,接下来的语气却还是如平常一般,语气不急不徐,波澜不惊地说道,“二妹说得是呀。只是不知今日是给谁做衣裳去,到底是给萧府的丫头做,还是给主子们做,这件事情,看来我还得去请示下老夫人!”
她声音刚落,转身便要走,在萧羽菲身后坐得稳如泰山的丫鬟采月,突地面色一变,本能地朝萧羽菲看去。
老夫人才刚刚吩咐要给大小姐置办几身衣服,如今才刚刚出府,就发生这种事情,传到老夫人的耳中,不仅仅对二小姐不好,就是对夫人,也是不好的。
采月没等倾玥进府,便急急地下了马车,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凌厉而尖刻,不屑地嚷道,“大小姐倒是有一张好嘴,没事净往老夫人处嚼舌根,就知道陷害二小姐和夫人,萧府有大小姐这样的人,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倾玥听了这话,目光有一瞬间很冷很冰,然而下一刻,她便了然地笑笑,绕过这趾高气昂的采月,便与红笺一同上了马车,马车中恰好容得下五个人。
采月神情一瞬间空白了阵,不相信倾玥竟然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根本不被她激动。就当采月想要剩着马车夫旁边的小座上马车时,就听到帘幕内传来倾玥缓慢却掷地有声的话,“车夫,半盏茶时间赶到星庄,不然的话,你打铺盖儿卷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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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夫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一振,那星庄离着这里可不止半盏茶的功夫,大小姐既然这样说,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很短了呀!
车夫不等采月上车,马车鞭“啪”的一声,重重地击在马背上,扬起吆喝着,“驾!驾!”
马车眨眼间风驰电掣地奔了出去!
采月因为来不及上马车,而被甩了出去,倒在地上,远远地能听到她故意放大的痛吟声,可是马车内的人,只有萧羽菲在意,其他的人,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
“大姐,你这样对待妹妹的丫头,是不是太过份了点?”
萧羽菲按下心头的怒意,努力使自己的话听起来,显得公正而平静,看到倾玥根本不理会她,萧羽菲皱了皱眉头,露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一遍,善意规劝道,“大姐你的心事,其实妹妹也明白,可是黎王他并不想要你,就算你倒贴,黎王也不见得愿意要哦!”
“大姐姐……”萧玉丹怯怯地伸出奶白的小手,拽了拽倾玥的衣服,眼中露出一丝担忧之意。
这丫头七岁了,却有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清彻的眼瞳,对倾玥毫无敌意,倒是有一些无形中的依赖之意。
倾玥明白这孩子的意思,扭头对她露出安抚的笑,牵了牵她肩上的小辫子,有意无意地说道,“原来玉丹也知道啊,大姐姐早在皇上面前,把婚事给退了。出宫前,黎王再三挽留,大姐姐都不屑回头看他一眼呢!玉丹以后要记得哦,见到渣男,就一个字,打!绝不能给渣男半分颜面,否则便是对自己的伤害!”
玉丹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粉嫩的小脸冲倾玥露出善意一笑。
可是萧羽菲听着,却是面色陡变,眼中氤氲起邪意凛然的愤嫉之怒!
萧倾玥离宫之时,黎王楚北辰确实挽留过她。当时萧羽菲向黎王表明心迹,却被他视作粪土。若非倾玥提起这茬,萧羽菲几乎都忘记了。
眼看着星庄快要到了,萧羽菲脸上的怒意亦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兴灾乐祸的喜乐之情。
她倒要看看萧倾玥还能快活到几时,等到了星庄,萧倾玥就等着出丑罢!
星庄布匹是整个大耀国最大的皇商布匹供应处,就连宫中的妃子做衣裙,都是从这里而去的。
萧家的女儿们能在这里做衣裳,那实在是很有颜面的。
倾玥等人刚刚到了布庄,便看到富丽堂皇的布庄门口,两旁尽是威武雄壮的羽林军,待她们下了马车,场中尽是噤声,连空气都可闻。
可是萧羽菲看到这些羽林军后,却仿佛看到了家人一般,满面的熟悉,不等倾玥出手阻止,她便抬步走到了跟前,掂起小脚,妩媚十足的朝布庄内伸首轻喊,“是黎王在此吗,羽菲这厢有礼了。”
星布庄的门口,只不过是两排羽林军,连黎王楚北辰的人影还没有看到,萧羽菲便拉长了音调喊人,她话音刚落,远处的老百姓听到了,纷纷朝这边探看,一眼便识出了萧羽菲。
倾玥见此,眉头微皱,忙带着萧玉丹一同又躲回了马车上。
虽然在这个大耀国男女大防并不太严重,可是未出阁的女儿,总是要有所收敛的,像萧羽菲这样,毫无顾忌,在街头喊男子名号的女子,与那青楼女子何异?
倾玥不想萧玉丹小小年纪,也跟着被围观的百姓议论,于是便躲进了马车之中。
萧羽菲实在是太兴奋了,自从上次皇宫门口一别,她一直未见到黎王楚北辰。
这个男人曾经默许过,要娶她为妃的,可是自从萧倾玥回来之后,这男子一反常态,对她不理不睬,甚至是她找名目去黎王府,却也是被拒之门外的结果。
今日给她遇上了,而且还是当着萧倾玥的面遇上的,萧羽菲深知,自己若是不在这里拿到头筹,以后非要被萧倾玥这个废物瞧不起!
听到四下议论声起,以及百姓们的讥嘲的话语,萧羽菲心头一凉,深知自己犯了错,可这与成为黎王妃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黎王殿下点头,答应娶她……
透过马车帘幕,倾玥看到萧羽菲终于殷殷切切地等来了黎王楚北辰,楚北辰面容俊美却冷酷,一副居高临下的高贵模样,睥睨地看着萧羽菲,那样的眼神,使倾玥有一种他在看乞丐一般的怜悯之感。
终于萧羽菲说了什么,似乎是把楚北辰说动了,两个人转而朝星布庄内而去,只不过走了两步,楚北辰再度停了下来,目光如电,朝着萧府华贵的马车瞟来,下一刻便有羽林军而来,掀开了车帘子,冷声冷气地命令道,“萧倾玥,王爷要你下马车!”
雪魄玉璧一事,倾玥还栽脏在楚北辰身上,如今在府外遇上了,若非是萧羽菲那副看到天仙一样的眼神,倾玥还真以为楚北辰是故意在这里堵她,想报私仇。
她与萧玉丹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犹如平常的大家闺秀一般,看到楚北辰后,盈盈地行了一礼,半垂着头,远远望去羞怯而阿娜,使围观的百姓不由地跟着大诧。
萧家的女儿,最使萧二小姐羽菲最知书达礼了。
可是如今一看,这个花痴废物萧倾玥,似乎变了,变了真多呀,非但不莽撞,甚至还真像是规矩的姑娘了。
如此一看,人们倒觉得与冷酷俊美的黎王相配的,反而是落在后面的,这盈盈而立,娇羞无限的萧倾玥了。
“萧倾玥,你来这布庄,莫非是有要事?”
楚北辰目光发寒地盯着倾玥,那样尖锐而冷酷的颜色,仿佛是在盯着贼一般。
黎王府丢了东西了,如今黎王派人整个帝都寻找,甚至是严守城门,就为了那样东西,传说是玉壁丢了,可是谁也不知道实情,而黎王根本不屑去解释。
倾玥垂着眼眸,淡淡地道,“臣女来这里,是要买衣裳布匹的,老夫人恩准的。黎王若是无他事的话,还请让开,让臣女通过。若不然的话,臣女便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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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行!”萧羽菲满口答应,看到倾玥拿着衣裙往里屋而去时,眼底就溢出森然的冷笑,让她试衣,等萧倾玥能够顺利地出来再说罢!
萧羽菲转头朝那星布庄内的那在一处侍候着的侍女柳慧看了一眼,柳慧在这布庄之内,却是里里外外一把手,见萧羽菲送来的目光,她旋即点点头,眼睛闪闪发光,双手搓着,显然是已经被许以重金。
看着萧倾玥果然上当,竟然拿着衣裙进到屋中,萧羽菲心头窃喜,忙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与旁边的楚北辰低声聊天。可是楚北辰背负着双手,面色冷凝,并没有要与她聊天的意思。
好一会儿,倾玥都没有出来,萧羽菲见了,心头冷笑,脸上却涌起一副关心的样子,急急地说道,“呀,怎么大姐还没有出来啊,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你们,快些进去看看大姐!若是我大姐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布庄内的侍婢忙点头,转身就往内屋钻去,便在这个时候,萧羽菲扭头和气细雨地对着身边的萧玉丹说道,“大姐在里面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四妹你进去看看!”
萧玉丹脸上现出最真实的焦急来,刚才她就想同大姐姐一同进去的了,可是看到大姐姐警告的目光,她就没有挪动脚步。
可是现在二姐都这样说了,她真的很担心大姐姐,当即便跳蹦着,飞快地朝着内屋而去。
萧羽菲见了萧玉丹蹦蹦跳跳的脚步,心头一记冷笑!
她今日就让萧倾玥在黎王面前丢人!丢到她再不敢觊觎黎王半点!
至于萧玉丹,此时进去后,也不过是毁个容而已,这个小贱人跟她娘一样,吃里扒外!
在整个萧府,当家主母是她的娘亲董夫人,可是秋姨娘连带着这个萧玉丹都不知好歹,竟然偏向于萧倾玥,简直找死!
前面的侍婢都被萧羽菲拦了下来,只让萧玉丹前去找萧倾玥。
楚北辰在旁边看着,感觉出了其中的猫腻,却是不动声色,薄冷而绝漠的嘴角甚至还扬起一丝诮冷的寒笑。
他早知道萧羽菲对萧倾玥存着坏心,但是没想到萧羽菲今日竟然如此大胆。
也罢,萧倾玥若是从前那个花痴废材,楚北辰完全可以将她踩在脚下。可是如今萧倾玥变了,变得敢冒犯他,楚北辰又气又恨,咬牙切齿下,恨不得让萧倾玥立即跪在他的脚下,舔他的脚趾!
如今萧羽菲对付萧倾玥,他看好戏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去阻止。
最好今日萧倾玥在这布庄之内颜面丢尽,到时候他以黎王之尊,好生地宽慰几句,然后再以宽大的胸怀不计前嫌,将她纳入府中,当一房小妾,到时候好出了出心头之气!
就在萧羽菲在外面等得心焦,想派人前去再查看一下时,却突然看到越过门框,从里面穿着一袭百合褶皱软烟罗长裙的绝丽女子莲步而行,逶迤出现,她整个人翩迁如蝶翼,华美非常,身上的衣裙是她最美好的陪衬,风髻雾鬓,露出线条纤细白腻犹如天鹅般的颈子和清晰而纤美的锁骨,乍一看去,犹如天女下凡一般。
萧羽菲见了,脸瞬间跌了下来,惨白中带着苍绿蓦地转黑,冰煞而冷凛,萧倾玥牵着萧玉丹的手,携着万千的瞩目,一步步地朝这边走来,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嫡仙一样。
她不是早已经安排好了吗,为什么萧倾玥还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萧羽菲狠狠地朝着柳慧瞪去,柳慧惊得眼球子都要掉出来。
意识到此,萧羽菲暗道不好,扭头朝楚北辰看去,见这男子冷凛而不苟言笑的俊颜,被震惊到般,露出惊艳的表情,那冷酷的模样,仿佛终于遇见到一团火,慢慢地消融,最后他的眼睛里面,只有像是仙子一般的萧倾玥。
萧羽菲的心仿佛是被谁生生抓了一把,愤怒得眼睛冒火,却无法发泄出来,她只能恨恨地瞪着柳慧,发誓,这件事情之后,一定要将柳慧处理了。这个出卖了她的贱婢,绝不能留着!
萧玉丹来到面前,欢快地抓住萧羽菲的手,笑嘻嘻地说道,“二姐姐你看,大姐姐多漂亮啊!还是二姐姐有眼光!”
萧羽菲闻听此言,气得几乎要爆炸,她恶狠狠地瞪了眼萧玉丹,可是却不得摆出一副得体而宽厚的样子,假意虚赞,强撑着笑说道,“是啊,大姐穿这身衣裙真漂亮,妹妹真为大姐感到高兴啊。”
倾玥听后,显得很是娇羞地低头抿着唇笑了,可是下一刻没等萧羽菲再说话,她便说道,“我觉得二妹穿这衣裙才是漂亮呢,不如二妹试穿一下?”
“我,我就不要了吧……”
萧羽菲声音带着虚颤,萧倾玥穿的这身衣裙,是她千方百计准备下来的,这衣裙确实很适全萧倾玥,可是这衣裙上面也放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让萧倾玥出丑的东西。
虽然她不知道,萧倾玥穿上之后,为什么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但是她绝不会穿的。
“哦对了,二妹一定是觉得是我穿的,所以才会推辞吧?”
倾玥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转而朝不远处墙上挂着的一身烟笼梅花百褶裙一指,轻笑道,“这身丹翠绿色的长裙最适合二妹了,不若你去试试!”
她这样说着,却径自走到跟前,然后让人将那百褶裙取下来,亲自握在手中,然后奉到萧羽菲的面前,言笑俨俨地说首,“二妹去试试吧,你看大姐我都试了,你不试也不肯买,这不是在搏黎王的面子么。”
萧羽菲战战兢兢地看着萧倾玥朝自己走来,可是在听到她提黎王之后,萧羽菲却不得不接受。
“王爷,菲儿便去试衣裙了,让王爷在此久侯,菲儿无礼了。”
萧羽菲说罢,冲着楚北辰盈盈一拜,含羞带娇地朝里面的内屋而去。
倾玥见此,脸上溢出一抹笑,来而不往非礼也。
萧羽菲既然敢暗算她,就应该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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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看看她倾玥是谁,一点点小小的药剂,也想制倒她,前世她可是研究药剂的大师,除非萧羽菲是药剂大王,否则,别想在弄药方面,对她施什么下三烂的手段!
萧羽菲刚刚进去,倾玥便为萧玉丹选了两套衣裙,付了银子,便要走。
楚北辰哪里肯让,立于门前,冷笑道,“萧倾玥,刚刚才做下了事,现在竟然想走么。菲儿都还没出来,你想走到哪里去?”
倾玥昂首一笑,面色冷凝道,“臣女去哪里还轮不到王爷管吧,请王爷让开!”
楚北辰被反问,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是人高马大地抱胸矗立在前,倾玥绕过他去,与萧玉丹一同离开,却被之后上来的羽林军给阻拦住了。
“不知王爷是何意思?”
倾玥目光发寒,眼底氲氤出怒意,森寒问道。
“本王不过是请萧大小姐留下来,与你的妹妹一同离开罢了,怎么,难道萧大小姐不敢留下来,还是说你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才把菲儿一个人留在内室?”
楚北辰转过身,昂然地睨着倾玥,眼底闪现着阴谋之光。
“大姐姐……”
这个时候萧玉丹有些怕了,看着威武森严的羽林军,她怯生生地叫道,拉着倾玥的手,想要停下来。
“也罢,既然黎王想要倾玥留下来,我便留下来,只不过王爷如此周护着我二妹,还说跟她没有关系?”
倾玥这个时候与萧玉丹已经到了星布庄的屋门口,透过羽林军的缝隙,能够看到外面的百姓越聚越多,倾玥一时有些纳罕,这些百姓比刚才她入星布庄的时候还要多,莫非是有人故意想要让他们前来这里?
是了……一定是萧羽菲干的。
她事先故意在自己所试的衣裳内涂抹了药,就等着自己着衣裳出来,药物发作,丑态百露呢。可是现在,自己完好无事,可那些百姓却不能白来。
倾玥与萧玉丹故意走到门口,将屋内所说的话音故意加大,让外面的百姓听见,顿时外面百姓的攘熙和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就在楚北辰微觉有异的时候,便突然听到内屋一阵尖叫声,不知是有所察觉还是事先早有准备,楚北辰神情一变,对身边的护卫直接命令道,“快进去看看,萧二小姐怎么了!”
他并不吩咐一旁布庄的婢女,却反而对自己的手下吩咐,倾玥嘴角掠过抹冷笑,看起来楚北辰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认为只有护卫能控制得住萧羽菲,而布庄的婢子去了,只会使事态更加严重而已。
倾玥拉了一个小方凳过来,径自坐了下来,而萧玉丹则坐在她的旁边,中间隔着布庄的珠帘以及守卫在外的羽林军,而百姓们则是透过羽林军朝内指指点点地私议着。
又一声尖叫啸来,玉丹一下子抱住了倾玥的手臂,小小的身子不住地朝后缩去。
便在这时,护卫捉着乱扑腾的萧羽菲,急忙出来。
只看到萧羽菲的手上身上,迅速漫延着一片红疹子,她恐怖地怪叫着,不断地拿手去抓那些疹子,显然是因为很痒。
“萧倾玥!”
见到这样的萧羽菲,楚北辰不禁扭头朝倾玥大斥,“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把菲儿弄成这个样子,你这个歹毒的女子!”
听到他这样说,倾玥不禁愣了一下,当看到萧羽菲身上的红疹子的时候,倾玥面容一沉。
这使身上起红疹子又痛又痒的的粉末,若非她早在萧羽菲让自己试的衣裙上发现,并且转移到内室试衣之处,如今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人,便是她萧倾玥!
可是楚北辰竟然如此质问她,倾玥不由地面罩寒霜,嘴角亦掠过一丝轻慢的冷意。
“王爷说的什么话,倾玥听不懂呢。”
倾玥安抚地拍拍玉丹抖抖索索的小肩膀,漫不经意地说道。
“有什么不懂,根本是你害的菲儿变成这样子的!”楚北辰目眦欲裂,厉声吼道,可是他的眼底深处却带着冷嘲的讽色以及一丝兴灾乐祸的喜色。
任何一个能打压萧倾玥的机会,他楚北辰都不会放过!
上次在宫中,楚北辰已经一而再地被萧倾玥戏弄,这一次,楚北辰不会放过这得来的好机会。纵然是利用萧羽菲,他也绝不在乎。
萧羽菲衣裙不整,双手乱腾挥舞,那护卫不让她去抓身上的红疹子,她便照着护卫的脸上狠狠地一拍,顿时五指血印落了下去,护卫疼得将她丢开,萧羽菲得到自由猛地朝楚北辰撞来,伸手就要来抓他的脸。
“萧倾玥,这都是你的罪过!还不快来给菲儿医治!”
楚北辰看到萧羽菲疯狂的五爪,堪堪罩在自己的脸上,他恶咒一声,二话不说,指着萧倾玥厉声命令道。
他钳制着萧羽菲,将人控制在身侧,转眼看到萧羽菲双目混沌一片,便知道这毒,一定是能够扰乱人的心智!
“恕倾玥无能,二妹所中之毒,倾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没有解毒之法。”倾玥叹息一声,悠悠然然地回道,完全将萧羽菲的惨叫置之门外,仿佛根本听不见一般。
这时候楚北辰一个眼神,早把布庄门口的守卫给撤了,这下子外面观看着的百姓,便更加轻易地将布庄内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了。在听闻萧倾玥是害萧羽菲的凶手时,人们顿时哗然声一片,对倾玥多是鄙视和不屑。
楚北辰见此,眼底流露出一息得意之色。
毁了萧倾玥的名声,折了她的翅膀,对于楚北辰今后收服她,会更加有利,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萧羽菲的丑态,被帝都的百姓都看在眼中,这正中楚北辰下怀:萧羽菲本是庶女,如今又是自己作丑,就越发配不得黎王了。她一身的红疹子,脸颊上还挠了几下,与天人之姿的黎王相比,简直比脚底的泥还要不堪,而这越发显得冷酷俊美的黎王,抱着此刻面目全非的萧羽菲,显得大义而庄重,得体又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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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对黎王楚北辰的赞美之声,越发地热烈起来。
倾玥见此,不由地深深一斥,这楚北辰可真是卑鄙!
这一次楚北辰将自己与萧羽菲全部都算计了,萧羽菲一心要算计自己,却不料为楚北辰做了嫁衣,如今就算是给萧羽菲解了毒,她以后记恨着的还是自己,倾玥叹息一声,决定不动声色,何况她确实没有解毒的丹药,毕竟这毒,可是萧羽菲自己下的,解毒的法子,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到萧羽菲实在是撑不住了,身子软软地跌下来,窝进了楚北辰的怀中,可是她的眼珠还能转动,似乎暗含着几点精光,倾玥见此,不禁微微一叹,萧羽菲竟然打得这样主意,她也不看看楚北辰是何等狠毒的人物,焉能容她心怀鬼胎?
便在此时,楚北辰朝面前的羽林军急忙喊道,“来人啊,快去请太医!”
他说罢,便将萧羽菲交给一旁的护卫,自己则是玉立在一侧,冷冷地观察着萧羽菲身上的红疹子漫延,眼中却是冰寒,无半丝关心之状。
萧羽菲眼底掠过一层哀怨之色,索性闭上了眼睛,可是身上的红疹令她觉得极为难受,又不得不睁开眼,若有所思地朝一则正绞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布庄的侍女柳慧看去。
倾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微微狐疑,正在这时,从外面突然闪身进来一名雪衣男子,只见满目的风华,万丈的光芒,一袭雪白的长袍,腰间系着一块雪色的玉佩,身形修长,气度风华无双,面容俊美至极,微微展颜淡笑间,带着光华玉润的璀璨!
他一进得屋门,那羽林军仿佛失了作用一般,根本来不及阻拦,眨眼间此人便到了跟前,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一把玉骨制成的长扇,呼地被展开,和风一扇,他及腰的如瀑青丝,随着在空气中如流云般曼动,飘若嫡仙。
“夙烨宸?!”
楚北辰看到面前的男子后,俊目蓦地冰寒,死死地盯着这突然闯进来的男子,他的目光带着吞噬一切的凶芒,仿佛一束铺天巨网,将眼前的夙烨宸狠狠地捕捞。
倾玥扭头看去,不禁也跟着微微一怔,紧接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男子,心中却是升起一阵阵疑云!
夙烨宸如今的气势和风度,与倾玥头两次见他时,大不相同!
第一次在皇宫之时,夙烨宸是最美的嫡仙,遮住了整个大耀国俊男美女的光芒,虽然是天下第一公子,可也是天下第一美人。
而第二次,倾玥见他的时候,是在马车之内,光线有些昏暗,而夙烨宸的光芒仿佛被光线遮盖住了一般,倾玥还发现他的衣衫染血,他面目苍白而脆弱,惹人心牵。那样的风华,即使处在病弱之际,依然难掩美人风范,只不过少了几分夺目,却多了几分病弱的妖娆之惑。
但如今,夙烨宸仿佛突然焕了一个人般,他浑身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既无温润宽厚之色,又无昂扬倾世之息,现在的他,犹如一尊卷土重来的修罗,绝美却也隐含煞气。
如此矛盾的混合体,倾玥不禁有些迷惑,暗暗想着,莫非是沧云国的公主病情严重了,夙烨宸担忧,所以才会被魔化了?
可是倾玥又觉得想不通,若如此的话,夙烨宸何必还呆在这里,赶紧赶回沧云国才是要务。
“怎么,莫非星庄只接待大耀国的皇族,而本公子不能进来么?”
夙烨宸声音清聆如溪泉,他妖娆一笑,风情魅惑的唇角带着几丝调侃又促狭,越过楚北辰,最终落在护卫臂间扶着的萧羽菲身上。
倾玥在旁微呆地看着这男子,只觉得自己仿佛不认识他一般,之前印象之中的那个温雅的男子,仿佛一下子不存在了。
楚北辰阴暗地盯着夙烨宸,眼底噌噌往上冒火,却没什么办法。
他的人千方百计去抓夙烨宸,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却在眼前出现。可是他却没办法让人去抓夙烨宸,因为对大耀国来讲,夙烨宸是客,而他是主,客并没犯错,他这个主人,又有什么理由去抓人呢。
可恨,他万般诱导夙烨宸成为他的人,最后却被夙烨宸给跑了,现在这男子如今光鲜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背后定有来意!
楚北辰猛地回头,暗怒地盯着羽林军之长上官季!
上官季低下头去,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
黎王府丢了东西,这是他故意散播出去的消息,为的是便是从黎王之命,将夙烨宸抓回去,让他效忠于黎王。
可是现在夙烨宸出现在面前,黎王之怒,可想而知。
“不知夙公子来此,有何要事?”楚北辰轻咳一声,掩盖自己的怒意,强撑着露出一副淡若清风的模样。
夙烨宸却并没有理会他,转而回头来到倾玥面前,自己寻了一方椅子,坐到了倾玥的身边。
他一落座,倾玥便觉得有一股清淡的似香非香的淡雅之气扑鼻而来,当即,倾玥便确定了,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之前的夙烨宸,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倾玥不会忘记了。
夙烨宸不理楚北辰,却是扭头看向倾玥,语气带着淡淡的关心,温软地说道,“本公子来此,是为了萧家的大小姐。”
“啊,你为了大姐姐?”
从一开始便满是惊艳地注视着夙烨宸的萧玉丹,一听到夙烨宸提到倾玥,顿时便坐不住了,小小的身子赶上前,拉住夙烨宸的衣角,眨着天真的双眼,甜甜问道,“你可是来帮大姐姐的,他们都冤枉是大姐姐害了二姐姐,可是大姐姐并没有这么做呀!”
夙烨宸抚了抚萧玉丹柔软的发丝,目光却落在倾玥身上,认真地点点头,“我相信,倾玥姑娘是无辜的。萧二小姐身上的红疹子,不过是她自己的苦肉计罢了!”
“哦,何以见得?”
楚北辰厉声逼问道,同时听到外面百姓的议论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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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繁花盛开,只有不知道的花,却并没有慕香居没有的花。
里面常设雅座单间,虽然买花的大有人在,可是赏花的却也人来人往。
夙烨宸邀倾玥去赏花,自是别有一番用意,只不过就在倾玥张口欲答之时,楚北辰骤然开口,厉声打断道,“夙公子若赏花,自行前去便可,至于萧倾玥,她没时间!”
“哦,我为何没时间呢?”
倾玥挑眉,见竟然有人做自己的主,她颇有些惊讶,同时心底漾起一股冷嘲的笑意,楚北辰从来对她避之惟恐不及,见到她犹如见到苍蝇一样。
现在,却对她的去向如此在意,莫非真的如楚北辰所言,他想要得到她?
想至此倾玥不由地微微摇头,若非楚北辰对萧倾玥的嫌弃,萧倾玥亦不至死于非命。现在是她倾玥了,所以,就算从前萧倾玥对楚北辰如何痴慕,她倾玥都不会重倒覆撤!
所以说,楚北辰若果真对她起了征服之心,那么很抱歉,她会让这个男人好好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楚北辰如此轻贱人命,萧倾玥不会白死,倾玥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痛苦的滋味!
楚北辰突然被倾玥反问,刹那间心头有些惶然,他望着倾玥眼底的流光,狡黠的妩媚,一袭仙嫡似的长裙下,包裹着的动人曼妙的身姿,无一不振撼着他的心,鼓动着他去做去说点什么。
他将偎上来的萧羽菲推到一边去,大步而来,上前,大掌一伸就要抓倾玥,“本王说你没时间,你便没时间,哪来这么多理由!”
“黎王的记性果真不好呢,你难道忘记了,倾玥与你的婚约早已经由皇上亲旨,解除了。倾玥有没有时间,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倾玥身形一闪,陡地朝后一退,避过楚北辰的一抓,纤妙的身姿立于原地,尖俏美丽的下巴微微昂起,不屑地看着楚北辰冷酷残佞的脸。
楚北辰面容俊美,在大耀国是众多贵族女子乃至平民女子所追逐的对象,可是此刻看到他面露佞色,再美的容颜,配上这次丑陋的神情,也变得难堪而令人厌恶了。
倾玥淡淡一叹,她不明白,从前的萧倾玥如何会看上这样一个男子,只有光鲜的外表,却毫无美好的内涵,就算嫁给了楚北辰,又能怎样呢?
这男子的本质,并不好呀。
夙烨宸俊眉微蹙,在楚北辰再度伸掌劈来时,手中的折扇蓦地一挥,结实地挡住楚北辰耀武扬威的一掌,夙烨宸淡淡抿唇,带着一抹不赞同,低声却暗含警告,“黎王爷,若无他事,本公子要带倾玥小姐离开。在这个大耀国,本公子至少是座上宾,而倾玥小姐是将军之女,请黎王你注意自己的本份!”
他说着手中的折扇戾气一挥,蓦地回旋挡回去,将楚北辰的厉掌蓦地搏回,楚北辰硬生生地扑了个空,甚至被夙烨宸反掌回了一招。
眼看着倾玥与夙烨宸一同离开,楚北辰满心不服,气得俊面铁青,追到后面,压低声音似吼低喝道,“父皇病了,萧倾玥曾经治好过父皇,现在本王要带萧倾玥入宫医病!夙烨宸,你敢阻挡,杀无赦!”
话音一落,行在前面的夙烨宸与倾玥脚步微微一顿,倒是倾玥回过头来,面带微笑,偏头反问道,“不知皇上要我进宫医病,黎王带有圣旨了?”
看到楚北辰一阵滞语,夙烨宸淡淡跟道,“黎王也许有皇上的口谕吧。只不过本公子是大耀国的客人,亲自带倾玥小姐入宫,亦是合情合理的。这件事情就不劳黎王殿下费心了,你还是陪萧二小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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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与倾玥双双离开了星布庄。
而红笺则是在后面跟随。
萧玉丹由丫头服侍着上了马车,在后面伸着脖子直嘱咐倾玥,“大姐姐要早点回来哦,我把今天的事情回去禀报祖母。大姐姐真厉害,大姐姐又要给皇上看病了,大姐姐好棒啊!”
围观的百姓见无戏可看,顿时一哄而散了,只是对萧羽菲的议论依然没有停止,倒是有人看得清楚,黎王怕是对萧大小姐旧情难忘,又要回娶萧大小姐呢。
只是有人却不苟同,觉得天下第一公子配萧大小姐,倒是金童玉女的一对。
听着这些沸沸扬扬的话,倾玥不由地莞尔。
她与夙烨宸一同走在这古代的大街上,两旁的行人陌客,卖小商品的齐聚,虽然这并不是帝都最繁华的街道,可是却有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来往之人,看到夙烨宸总会不由地多瞟几眼,而倾玥如今的容颜,在他的身边,却形如一只绿叶般。
虽然如此,倾玥却觉得与他这般走着,仿佛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一般,虽然彼此都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却仿佛心有灵犀,无声胜有声。
夙烨宸并没有去慕香居,而是带着倾玥朝宫中而去。
“皇上的病,倾玥小姐应该医治到底的,有黎王监视,更该如此。”夙烨宸说道。
倾玥自然觉得夙烨宸说得是对的,只不过……
倾玥的目光落在了夙烨宸的那衣袖上,脑中想到上次见他的时候,他那里还染着血迹,可是现在他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刚才在夙烨宸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若是倾玥没有看错的话,那一瞬间楚北辰的脸几乎狰狞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倾玥想不通,她偏头看着夙烨宸,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名形貌气质贵族的男子,仿佛是想要把他看透一般。
感受到了身畔女子过于夺目而探疑的视线,夙烨宸轻轻抿了抿削薄的唇,抬头望了眼远处,仿佛是认命一般,轻声一叹,他整个人如玉雕作的一般,浑身都透着股华丽的味道,蓦地他扭头对上倾玥的视线,似解释又似是在述说前尘,“我与对倾玥小姐只是萍水相逢,在星庄一遇,实属巧合,若是倾玥小姐有何疑问的话,大可以与我断绝来往便是。”
倾玥听言大感意外!
她以为夙烨宸至少会向她解释点什么的,可是这男人非但不解释,还想与她绝交?可是他真的绝交得了么?
倾玥有夙烨宸给的玉璧,虽然她暂时不知道那玉璧有何用处,可是以那玉璧为祖母刮痧疗养,却有着特殊的奇效,若非那玉璧与传说之中的雪魄玉璧有着十分迥异的区别,倾玥几乎以为这个人给自己的是雪魄玉璧。
可一而再的相遇,以及此人对她的相助,倾玥已经没办法放开夙烨宸这个迷团了。她不由地想到,夙烨宸来到大耀国的目的,莫非是以退为进,想求助自己,救他心爱的女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倾玥不在乎自己能帮到他,能遇上有情有义的男人,对现在的倾玥来讲,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两人越过重重的街道商队,在通往皇宫之处有一条狭长的小道,倾玥率先走了进去,夙烨宸却微有些迟疑,一双狭长妖曳的凤眸看向倾玥,却是说道,“不如倾玥小姐乘马车行大道入皇宫,我们就此别过。”
倾玥还在前面走着,突闻此言,顿时停下脚步,微带着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你不是说要送我入皇宫吗,怎么中途就反悔了?”
不过一段小路,夙烨宸便犹豫不决起来,这使倾玥不禁觉得眼前的男子美是美了,可似乎缺乏胆识和决断力,难道他还觉得跟自己共乘小道而行,是一件不美的事吗?
“可是……”
夙烨宸俊美的脸上罩了一层决疑与担忧,一双到狭长妖曳的凤眸专注而深邃地望着倾玥,仿佛是在思量什么,他整个人绝立于当场,犹如一轮临空皓月,清明盛华,可却有着令人难以启及的冷寒亦璀璨。
倾玥看他的样子,心想着这人真怪,可也没有多思,便扭头踏进了小巷子,只要出了这条小巷子,就能很快抵达皇宫了,倾玥没理由去雇佣马车,何况她身上并没带银子,而老夫人给的百宝箱还留在她的荣华院中。
看到倾玥进去了,夙烨宸惑人的浓眉蓦地一皱,来不及思索内心的顾虑便朝倾玥的步伐冲了过去。
小巷子大约有一丈来宽,十多丈深,平时往来人并不太多,倾玥走进来之后,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空气中只闻到树叶被微风吹拂的沙沙的响动声,帝都往来的繁华熙攘,在这条小巷内,一瞬间仿佛被屏蔽了一样。
太静了。
倾玥本能地收声敛步,每一步都走得极静,心神凝一,将视觉与听觉发散出去,尽量做到最大化地扩张,将自己的防备提到最高警戒值。
“咯吱——”
只听到一记树枝被踩断的响声,倾玥身形骤动,猛地回头,突然就觉得眼前光影一闪,耳边蓦地传来一记低沉魅冽的嗓音,“别怕,有我在。”
倾玥的手紧接着被他宽厚的大掌握住,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放在手心仿佛宝一般拢住,接着便将她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夙烨宸……”
倾玥低喃地叫着握住她手的男子,心里升起一丝苦怪,好像这人对她太好了点?
“本尊乃是沧云国帝师,名乃夙烨宸,表字长卿。倾玥,你叫我长卿可好?”
拉着她手的男人,魅惑的嗓音微微低哑,深情而华丽。
倾玥听后,呆怔地点头,脑中却想,古代人引以为知交,才会叫人表字。
夙烨宸现在却让她叫字,莫非已经把她引为知交了?
想到这儿,倾玥也不忘表达自己的的相交之心,真诚道,“长卿,若是有医术之事,或者是有解不了的难疾,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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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不是喜欢沧云国公主吗,公主生病,夙烨宸来大耀国,千里迢迢,为公主寻药,如今倾玥也不想让他白来一趟,若是可以的话,倾玥想试试,看能不能为公主解除病痛。
她虽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救死扶伤的医者,可药剂师之能,却敢称独步天下!
夙烨宸对她所说的话,当即一愣,转过头来时,目光皎皎如月光,隐隐含着笑意,看着倾玥,娓娓道,“你的意思是,沧云国公主之疾?”
他离开沧云国,名头便是为公主之疾寻找天蚕至宝,只为续得公主一命。
如今倾玥的话令夙烨宸皱紧了眉头,片刻后突然撤开了去,他凤眸中激浪滔滔,语气却平静之极,“倾玥,若是我说,为公主续命,不过借口,你会不会相信?”
“借口?”倾玥目光发虚,不解夙烨宸会如此回答她,莫非是有难言之瘾,不便于相告。
便在两人走到这小巷中间之时,突然间风速骤疾,空气中树枝相撞声疾厉,随之天色暗沉下来,疾冽的风势,瞬间将巷中的两人困住,倾玥暗道不妙,还未及反应,就见数道黑影闪电般荡开,呈掎角之势,将两人围在正中。
夙烨宸握着倾玥的手,蓦地一紧,将他护在自己身边,眉头高耸,目光犹如碧湖中的一叶倒影,黑渗却也呈亮得紧,“倾玥,紧跟着我!”
这突然出来的黑衣刺客令倾玥恍然明白,不由地明知故问道,“他们是来杀你的?”
夙烨宸点头,眼中带着虚幻不清的缥缈亦自责,“刚才若是能将倾玥你送到马车上,今次便不会受这般苦楚了。”
他知道自己连累了萧倾玥,可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倾玥身形一动,松开夙烨宸的手,将背交给他,语气轻松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不听劝告,硬要走这小巷的。这些刺客若是杀你,便也是杀我,在皇宫之中,你也见识过了,我绝不拖累你!”
别看她是女流之辈,可是倾玥手上的功夫也不赖,在现代药剂师当中,她的功夫最拔尖!
虽然与夙烨宸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倾玥却觉得这个男人,是自己能够交付后背的人,遂与他背对背,对付黑衣刺客。
“哈哈哈!”
便在这里为首的黑衣刺客仰面长笑,伸掌虚指倾玥,切齿狞道,“萧倾玥,别得意,今日你的首级同样搬家!”
倾玥双臂一展,摆出太极第一式,朝黑衣人首领勾勾小指,娇俏的小脸轻蔑而笑,“是吗,那就放马过来吧!”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黑衣刺客首领大喊一声,呈掎角之势的其余四名手下顿时飞鹰展翅朝倾玥和夙烨宸攻来。
这小巷处在帝都繁华的闹市区,此刻偏生静谧,无人进出,恰恰给了黑衣刺客做了遮盖。
等倾玥与黑衣刺客交上手后,蓦然发现,他们采用的是速战速决的办法。
五名黑衣人,出手迅雷闪电,凌厉异常。意在瞬间将对手击灭,而且手段杀伐残酷冷辣,毫不留情,显然是江湖之中的亡命之徒。
夙烨宸对黑衣人的进攻应对有度,却也一心两用,不时地护送将后背交给自己的倾玥。
倾玥拳脚功夫极佳,却见黑衣人袖内量出匕首,闪电般劈掌横切,直捣脖颈。
背对着倾玥的夙烨宸,仿佛身后长眼睛一般,闻听风声,身形快若闪电,掌风击出,就见黑衣人匕首翻转挽了个闪电般的刀花,手腕犹如曲蛇吐芯,霎时间从侧面削到!
“黎王手下,果真功夫俊奇!”
对决中就听夙烨宸朗声一笑,身形瞬间犹如轻蝶般,凭空消失,眨眼间便稳稳落于一丈开外!
黑衣刺客一怔,不料刚刚围住的两人,脱出了掌控,再找时,倾玥早被夙烨宸带到丈外去了。
“倾玥,我们走。”
夙烨宸不想久战,他身形轻灵至极,翩跹而起,往小巷外疾射而出。
倾玥被他抓着一只手,随之奔出小巷子,可是有一名黑衣人穷追不舍,一把抓住倾玥的衣裳,另一手匕刃疯狂袭来!
就见倾玥不躲,反手架住黑衣人,一记刚猛直拳,轰向对方鼻梁,就听噗的一声,血水四溅。
黑衣人的匕首根本没派得上用场,便被倾玥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待夙烨宸带着倾玥从小巷出来时,帝都的繁华瞬间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耳中眼前甚至是鼻端。
小商们挑着煎烤到熟透的烧饼而过,空气中飘荡着烧饼盖处的芝麻被烤到油汪汪的香气,往来卖稀粥的,以及小商们喊价出售织品的叫卖声。
与刚才的厮杀相比,一切显得那样富有生命气息。
倾玥朝身后看去,黑衣人并没有追过来,显然他们很是忌讳。
莫非真如夙烨宸所说,那些黑衣人其实是楚北辰派来的。如果这一些都是事实的话,那么,夙烨宸之前衣衫上的鲜血,他所受的伤,也是来自于楚北辰了?
“倾玥,你的功夫,有些奇怪。”
夙烨宸并没有注意倾玥脸上骤然掠起的疑云,他走在街边,身形站在倾玥的外面,护着她朝皇宫的方向而走,行了两步,便朝倾玥提出自己的疑问。
倾玥毫无隐瞒,却简练回道,“是以前的一个世外高人传授了几招,所以显得怪异。其实像这种打法,最是直接,而且有效。”
她说着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直拳侧击以及勾拳踢腿的招式。
“那位师父教导我们,凡对手者,要尽力拉短距离,讲究直接狠打,刚硬出拳,身法骤速。若非我是女子,刚才那黑衣人的脸,早被打爆了!”
倾玥舞了舞手中的拳头,语气有些低弱。
萧倾玥的身子比从前的倾玥,体质还要差一些。皆是因为她废材了太久,而且还不锻炼的关系,虽然有出拳的招式,可是力度上,却差了一大截,在击打对手时,自然也会变得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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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倾玥还不知道,因为皇帝的病,很多出走的太医,被抓回来,甚至抄家灭族。眼前的太医们,哪里敢多说话,就只有倾玥,跟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一般,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出乎众太医的意料,皇帝只是稍稍冷了下眉宇,接着便恢复了和缓的容色,对倾玥淡淡点头,悠长的声调回道,“如此,便依倾玥丫头所言。朕放开心怀,好生疗养。只不过,倾玥丫头没有可根治的良方么,亦或者是药剂?”
倾玥其实想说,她也许会有,但是得过一些时候。但这无异于是信口雌黄,给皇帝开空头支票,若是到时候她拿不出药来,治不好皇帝,还不得自己吃苦受罪。
当即她便颔首,福了福身,模棱两可到,“臣女回府后,定然好生研究,不负皇上重托!”
“好好好。”
皇帝大度地夸赞了几句倾玥,回头朝身边的公公一挥手,倾玥被赏赐了几匹上好的贡料以及几锭金子,一共有两托盘。
那贡料一看便是上等丝绸,经过几十道人工手序而织成的。既然是在帝都最大的皇商星布庄那里,也没有看到如此好的布料,皇上显然是对倾玥寄予期望的。
倾玥看着这些东西,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赏赐她。不过她也能看出来,皇帝是对她的话有了信任,以后若是她拿不出治病的良方,怕是也会被定罪的呢。
而眼前的这一些东西,既然金口御言被赏给了倾玥,便万没办法再收回去。
既如此,倾玥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小声地对着那李公公地请求道,“公公,臣女刚刚新做了几套衣裳,并不缺衣裳穿。只是这一些布料,可否换成老人穿用的布料,倾玥想给祖母做几身衣裳呢。还有这几锭金子,可否换成御药局的草药,哪怕几株都成。臣女在此,先谢谢公公了。”
李公公听了倾玥的话,就是一皱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倾玥,眼中带着嫌恶和轻蔑,不过是个废物花痴,现在也学会了作戏,还知道把戏作到皇上跟前来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公公就想要开口拒绝时,倾玥的话却被不远处的皇帝听在了耳中,皇帝楚骆隐约听到了倾玥的话,不等李公公说什么,便开口同意道,“难得倾玥丫头有如此地上进心!也好,宫内的御药局,你想进便进想出便出,若是有需要的草药,尽管拿去!还有皇宫内的书殿随你使用,里面还有一些名著医书,也许会对你有帮助吧!至于那些布料,各种样色的都有,随便你挑。李公公——”
毕竟是曾经救过自己命的丫头,楚骆对倾玥的年纪,虽然很怀疑,尤其是倾玥之前的那一些名声。可是她救了自己,也是事实。
至于那些太医们所说,倾玥是误打误撞救了自己。楚骆身为帝王,才不相信那些巧合!
若是误打误撞,这些太医们怎么不也误打误撞一次?
如今骆对倾玥有信心,觉得这丫头若是能够好生培养的话,说不定将来能成为神医,于我大耀国是最大的益处哇!
听到这话,李公公哪里还怠慢,忙应了一声,朝倾玥唱道,“得嘞!萧大小姐还是跟老奴走吧,皇上都发话了,老奴敢有个不应么。”
倾玥没料到,自己进一趟宫还有这待遇。
这下好了,她不用满世界去找医书了,更不用拖着长裙,跑到深山野林里面去挖草药了。
相信皇宫内的医术,应该网罗了天下的精华。
倾玥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医术落下了,相反,她还能好生地再充盈下自己的中药知识,到时候诊病的时候,尽量做到中西医结合。
就在倾玥被李公公引领着,朝着御药局而去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御花园诧紫嫣红的花蔓中,疾步走来一个宫婢,她来到倾玥面前,径直问道,“这位可是萧家的大小姐?”
宫里面的丫头都这样没礼貌吗?见到人也不行礼更没有敬语,直来直去的问,好像她萧倾玥是街头卖艺的一般,那样不值钱。
看到这宫婢圆而小巧的脸颊,微微昂着,黑漆漆的双眼盯在倾玥身上,没半分恭敬,相反还多有挑赐和轻视之色。
难怪长卿说宫内深深,多有凶险。
就连一个小小的宫婢,都如此趾高气扬,若是见着了她的主子,倾玥还不得被整个吞下去。
“是我。”
倾玥平静回道,淡淡的,没有情绪,却也显出了一股无声的气势。
翠竹在听到倾玥的回答后,她黑漆漆的眼珠蓦地朝上一翻,语气带着跋扈张扬,“那就对了,我家柔妃娘娘请你去丽景苑一趟,跟我走吧!”
翠竹说着朝一旁的李公公娇悄一笑,仿佛骤阴转晴,变得很好说话,恳切道,“公公回去向皇上复命吧,若是有何难处,我家柔妃娘娘替您担着。”
李公公正不想担倾玥这副担子,看到有人来接倾玥,当即便应了,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倾玥,眼中忽地覆上丝怜悯之色,“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倾玥不解地眨眨眼睛,好像去丽景苑,就跟下地狱一样,有那么可怕吗?
“跟我走吧!”
翠竹轻笑一声,抬起头,昂扬走在前面。
柔妃娘娘此人,倾玥有印象。
她是皇上最是恩宠的妃子,惟一的缺点,她不是皇后,因为柔妃娘娘的儿子黎王楚北辰,没办法代替太子丹兰,继承太子之位。除此之外,柔妃在这后宫之内,可谓春风得意。
如今倾玥可以想通,为什么她将并不存在的雪魄玉璧嫁祸给楚北辰时,皇帝楚骆知道后,却只是愠怒,而没有怪罪了。
柔妃娘娘如此得宠,皇上对楚北辰自然会网开一面,何况楚北辰除了“私藏”雪魄玉璧之外,其他方面无不得皇上宠爱,尤其是带兵打败莫国一战时,楚北辰立有首功,率先击破敌军防线,使大军长驱直入莫国,占领了十三座城池,才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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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大受皇上赞赏,封赏三军。楚北辰亦由得荫母妃的恩宠,而变成了立功得宠,皇帝对他信任赞誉有加。除了太子之位,其他无不应允。
倾玥记得,从前的萧倾玥见过柔妃娘娘一面,只不过离得太远了。那是一次宴会,柔妃娘娘不知道是花粉过敏还是怎的,看到萧倾玥上前去拜见时,突然拿着帕子捂住了口鼻,一双长长的眼睛耷拉下来,好像病得极重。
那个时候萧倾玥还良善地到处寻医,想治好柔妃娘娘的过敏之症,甚至将药方和药亲自送到了黎王府,不顾护卫的阻拦,送到黎王面前,可是最后……
倾玥闭了闭眼,拿手抹了把鼻子,心中暗暗叹息。
好心当成驴肝肺。
人家黎王根要不稀罕,压根连看萧倾玥一眼都没,冷若冰霜,转身离开。
现在倾玥想想那些往事,都觉得渗得慌,为萧倾玥的痴情,更为那些败坏了她良善之心的人。
思虑间,她便随着翠竹到了丽景苑。
绕过临水花榭的亭阁,走过繁华盛紫的回廊,踏上碧波清澈的小池站在古色古香的桥上驻望,只觉得这丽景苑绝非“丽景”两个字可以诠释的。
沿着青石板小路,倾玥跟着翠竹朝不远处的那座富丽堂皇的殿宇而去,空气中飘洒着潮湿却清晰的空气,青石板间的生长的苔藓翠绿而茂盛,乍一眼看去,仿佛一个个精神焕发的小家伙,在昂扬着头颅,等待着主人的夸耀。
这是一个可以做梦的地方。
这是即使晚上做梦,也必会满是旖旎奂美的好梦。
“柔妃娘娘在里面等你。”
倾玥闭眼闻着这里令人神往的气息,耳膜震动,就听到翠竹梗声梗气地哼道。
她蓦地张开眼,殿门被一道珠玉翠帘隔绝,随风微微晃动,仿佛清脆的风铃,发出悦好的声音。
倾玥点头,抬步就要入内——
“放肆!”
这一脚还没有踏过珠帘,就被翠竹的一声娇斥给喝止了回来。
“怎么了?”
倾玥止住身形,偏头朝翠竹看去。
“柔妃娘娘还没准你进去,你敢进入!真是萧家的废物,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萧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翠竹嫌恶地瞪了一眼。
倾玥眉头蹙了蹙,似乎是有这规矩,没有召唤前,是不准入内的。而且还要……下跪请求入内。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冰冷的青石板,瞬间觉得这个丽景苑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美了,到处阴森森的,伪善湿冷,多呆一刻都要被阴气附体。
既然她是穿越而来的,并不是这里的人;既然翠竹都说她没规矩了,那么她便没规矩一回吧。
倾玥昂扬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她下跪,除非皇上来了。
何况这青石板又硬又冷,脆上一会,还能起得来?
“萧倾玥,你竟然不跪?!”
翠竹蓦地瞪大了眼,像是看忤逆的犯人一般,死死地瞪着倾玥,指尖几乎要戳到倾玥的面颊,胸口剧烈起伏,好像倾玥果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倾玥慵懒地看她一眼,目光如炬,轻然说道,“是柔妃娘娘要见我,并非是我要见柔妃娘娘。现在理应柔妃娘娘出来见我才对,为何我要跪下来求她见我?还有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婢,竟然敢拿手指着大将军嫡女,你是仗着有柔妃娘娘撑腰,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翠竹脸色一下子变得白里透青,青里透黑,仿佛调色板一样,神情更是由理直气壮渐渐化作一团讶异的古怪!
萧家的废物虽然恢复了神志,甚至是治好了皇上,那可都是误打误撞的。今天翠竹本以为这个废物会被自己的一番言语给吓回去,没想到她竟然敢利用自己说的话,反而责之。
这个废物是突然间被神灵附体了还是怎样,竟然也有反问别人的时候。这真的是萧倾玥吗?
倾玥轻漠地别开眼去,双手抱胸,不再理会翠竹。
这个宫婢,说到底不过个下人而已,倾玥不屑于在她身上花力气,太累,而且还降低自己的格调。
与其对她施手段,不如让她嚣张去,也好看看这柔妃娘娘有多厉害。
空气凝结着,几乎要冻僵了两人,便在这里,从绿丛雅竹间发出一阵修长而轻缓的“啪-啪-啪”拍掌声,远远地听来,仿佛是赞叹,又好像是在挖苦。
等拍掌的人走进了,倾玥看得清楚,正是黎王楚北辰。
此时楚北辰一袭淡紫缎长袍,外罩轻纱,腰间系一块碧绿的玉佩,身形卓约修长,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双手修长有力,拇指戴着一枚翠绿欲滴的板指,看起来华贵而深沉。
他双掌轻拍,俊美却冷酷的脸,只是走近细细看那眉眼,却隐隐带着戾气,冲撞了那丰神如玉的通身气质。
倾玥扯动唇角,不动声色地挑眉,淡淡道,“黎王殿下,倾玥进宫给皇上诊脉,皇上却康健得很,不知黎王此举,是不是造谣生事?”
把她骗进宫来,倾玥真不知此人有何作为。
只是楚北辰面容倨傲,甚至连眼帘都没抬一下,冷漠地从倾玥身边滑过,清冷的声音带着唯我独尊的骄傲,“本王忘记了,并非是父皇召你入宫,而是本王的母妃,召你入宫。”
他说着森然冷笑,俊美的脸上阴谋缭绕,阴森密布。
只看到帘幕扯动,楚北辰眨眼间进了殿门,留给倾玥一个冷酷的背影。
时间过去三柱香之久,倾玥站在殿门口,百无聊赖。
便在这时,从帘幕之内,出来一名鬓角几丝银发的嬷嬷。
但见她容长脸,目光尖刻,紧紧抿着唇,能看到嘴角已经压出了很深的褶皱。在看到倾玥后,她张嘴,酷厉的声音从嗓间崩出,“萧倾玥,娘娘让你进去!”
等的时候也不早了,再不让进,倾玥就想打道回府了。
“厉嬷嬷,她……她不跪,奴婢是没法子了……”翠竹借机向走出来的尖刻嬷嬷控诉道。
厉嬷嬷目光像刀,冷冷地盯着翠竹,倾玥就看到翠竹的昂扬瞬间变成了小鸡状,抖抖索索地福身,朝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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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还没有完全退下去,脸颊上突然挨了一道五指长印,血水紧跟着淋漓泄下,翠竹的脸颊当即就毁了。
翠竹惨叫声中,抱着自己的脸颊,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嘴里不断哀呼,让厉嬷嬷饶了她的命。
倾玥看到她圆而小巧的脸颊充满慌张和对死亡的恐惧,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也不再流泄出令人不自在的鄙夷尖锐,此时此刻满是混沌一般的慌乱。
难道她还会死吗,只不过自己没有下跪,难道被称为厉嬷嬷的妇人,就要把翠竹给杀死么?
倾玥还没来得及思罢,很快,她便得到了答案。
厉嬷嬷一脚朝地上的翠竹踹去,倾玥蓦地听到一记“噗”声,等她定晴看处,就见翠竹心窝中像是被人突然洞开一般,从里面汩汩地朝外涌血。
很快,血水漫延,翠竹声音微弱地低哼一声,渐渐倒了下去,厉嬷嬷像是不够解气,对着她的又是一记重碾,嘴里面森严冷斥道,“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要你有何用!”
翠竹整张脸在厉嬷嬷的碾压之下,顿时血肉模糊。她连叫都来不及,便就此香消玉殒。
见人死在跟前,厉嬷嬷仿佛没感觉到般,朝身后喊了一声,便有年轻的宫婢乖巧地前来奉茶奉布。
厉嬷嬷擦了擦手,身后摆上凳子,她大气势地坐下来,由着宫婢给她换上鞋子。
倾玥看到厉嬷嬷的鞋子底有一层细细麻麻的尖钉,锋利而尖长。她的五指留着尖细的指甲,上面还残留着翠竹的血肉皮屑。
宫婢们给厉嬷嬷换好鞋子,然后又取来十只尖锐的假指甲盖,将含着翠竹血肉皮屑的指甲盖拿掉,又弄上了光鲜亮丽的一套漂亮的。
当一切做好之后,厉嬷嬷云淡风清地站起身,身后的宫婢们训练有速地将一切都撤下去,翠竹的尸身也被小太监们一裹,随便扔出去。
“萧倾玥,你还愣着干什么,进去!”
厉嬷嬷不屑地扫了一眼,一直旁观的倾玥,她嘴角一撇,那褶皱顿时又深了几分,显得刻薄寡义。
倾玥敛了眉眼,大步而入,掀开帘子,一脚踏了出去!
下一刻,倾玥只觉得犹如踏在刀山上一般,脚底一阵痛辣,定晴一看,只见门口被铺了一层长毛绒的地毯,从倾玥的角度看去,隐隐看到那长绒毛中散发出来的寒光!
可恶!
她踩在厉嬷嬷刻意设下的毒针上了!
倾玥轻咬红唇,眉头微微一皱,想要将那些毒针一根根拔出来,突然就听到身后厉嬷嬷的声音传来,“进来呀!”
只见厉嬷嬷完好无损地踩着地毯稳稳当当地走了过去,倾玥面色微沉,敢情这丽景苑的个,个个毒辣,只有她这种初来乍到的,才会中了毒计。
脚底的毒针越加痛麻,倾玥暗暗思量,就算把这件事情告到皇上那里,也没什么用处。
因为人家厉嬷嬷都踩着地毯走过来的,人家都没事,而倾玥却有事,依皇上对柔妃娘娘的宠爱,只会觉得倾玥是无礼取闹。
“莫非萧大小姐身子尊贵,不屑于见本宫么?”
便在这时,从一道长长的垂帘之后,发出一记清亮的女音,倾玥定晴看去,薄如蝉翼的翠幕之后隐隐地映现出一道婉约的轮廓,仿佛从玄妙的古老雾幕中渐渐走出来的婀娜仕女。
她头盘飞仙髻,簪着金玉雕兰花的水晶宝钗,风霁雾鬓,垂下来的流苏隐约听到碰撞时发出的清灵声,翠幕后的轮廓依稀能够看到她粉腻酥融娇艳欲滴的瓜子脸,精致的妆容,雍柔典雅。
倾玥见此,不禁深叹,难道楚北辰相貌俊美,竟原来是遗传了这柔妃娘娘的缘故。
可惜美人再美,若是带毒,便没有意思了。
倾玥只看了两眼,便垂下了头,并非是她尊敬面前的柔妃娘娘,而是觉得看下去也没意思。何况她此刻脚底的十根毒针深刺,实在没心情欣赏什么美人。
“难道辰儿想要娶你为妃,原来萧倾玥你长得还不赖么!”
柔妃娘娘的声音仿佛就响在耳畔,倾玥却没有答话。
对于自己现在这张脸,倾玥虽然还没有真正看清楚柔妃娘娘的模样,可也敢肯定,这张脸比柔妃娘强太多了。对方如此说话,不过是另一种轻蔑的方式罢了。
当一个人不肯也不屑说些漂亮的话时,其实也算是一种程度上的蔑视。
“不知柔妃娘娘找臣女来有何要事?”
倾玥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就听厉嬷嬷冷嗤一声,训道,“大胆!见了娘娘还不行礼!萧倾玥你这是在质问娘娘么,是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倾玥见过柔妃娘娘。”倾玥瞥了眼神情可怖满面杀气的厉嬷嬷,她并没有表示什么,低头便俯了俯身。
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过关了,谁知道帘帐之内,柔妃娘娘却是送来一句刻薄的怜悯之语,“萧大小姐的宫礼,行得不端正呢。厉嬷嬷,你去教教她。”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使得厉嬷嬷眼底嗜血之色狰狞突发!
“是,奴婢这就教教萧大小姐!”
厉嬷嬷说罢,一步步朝倾玥而来,犹如对付翠竹一样,见倾玥抬起脸来,厉嬷嬷对着倾玥扬手就是一巴掌!
倾玥魅眸蓦地眯起,闪电间看到厉嬷嬷的巴掌间流淌着锋利的寒光,若是倾玥没猜错,她与翠竹怕是会有同一个下场。
“这一巴掌太重,倾玥受不起,厉嬷嬷还是自己享用了吧!”
电光火石间,倾玥出手,只见厉嬷嬷的手掌突然转了方向,旋了一百八十度,陡地发出一记“啪”声,接着便落到了她自己的脸蛋上。
“啊——”
殿内突然响起杀猪般的嚎叫声,厉嬷嬷捂着自己的脸疼得放声大叫。
声音一落,幕帘内的柔妃娘娘身形一动,仿佛是要出来,可是她竟然又坐了回去,好像根本没在意般,轻轻说道,“萧倾玥你好本事呀,连我的人都敢打。”
倾玥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惨嚎的厉嬷嬷,嘴里说道,“倾玥怎么敢伤柔妃娘娘的人呢,倾玥现在就把厉嬷嬷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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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子履行?”楚丹兰眼底带着浅笑,不经意地问道。
“太子可知道沧云国帝师夙烨宸?他在我大耀国虽然贵为上宾,可是却并未有半点权势,也就是说,若是被伤害到,也无处诉说苦楚!太子身为大耀国的太子,理应对临国帝师保有深深的尊重,不知太子您意下如何呢?”
既然楚丹兰并不想救自己,那么倾玥也不想浪费掉自己当初在金殿向楚丹兰提过的条件,一共三个要求,现在也到了楚丹兰应该覆行的时刻了。
楚丹兰见倾玥语气间郑重而严肃,当即不由地挑了挑眉,可是却并无欣赏之色,语气更变得淡了许多,他沉着气问道,“你与夙烨宸是什么关系?为何让本宫保他?”
夙烨宸是大耀国的客人,但是他的人身安危却没有保障。
楚丹兰早听到风声,夙烨宸因为出了客居的宫中,而遭到追杀。
这件事情楚丹兰不欲多管,就算夙烨宸死在外面,也与他没有关系。毕竟夙烨宸没有死在宫里面,大耀完全可以说,夙烨宸是故意外出,才会招致杀祸。
但是现在倾玥想要保他,莫非他们之间有了什么……
想到这里,楚丹兰眼底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嫉色,他温文而雅的容颜悠然如睡莲,微微敛眸间,紧紧地盯着倾玥,仿佛要从她的回答中,看出她是否在说谎。
“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女只是对夙烨宸的生死负责,毕竟若是他受点什么伤,也会连累到我们大耀国。现在大耀国与沧云国相处还算得宜,万一因此事开战,民不聊生,百姓疾苦,这一些可不是倾玥想看到的。”
倾玥说着,柔柔地俯下身,浅浅施礼,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却带着淡淡的提醒,“太子不会忘记了吧,要答应倾玥三个要求的,现在这个要求,不违背太子的原则吧。”
这样的话,已经并没有请求的成份了,而是带着几分胁迫之色。
楚丹兰见此,眼底的嫉色仿佛是一场梦般,旋即退了下去,温雅的脸上带着了然之色,就听他缓缓说道,“倾玥的要求,本宫自然会答应的。既然夙烨宸在外面如此危险,本宫正好有一处别苑,相信夙烨宸会满意的。”
相信那种别苑,并非是普普通通的房子。
倾玥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毕竟是太子的别苑,那里代表的是太子,楚北辰的那些刺杀者,若是敢闯别苑,触犯的可是太子。
在楚北辰还不想得罪太子之时,他就应该对那处别苑做到忌惮,否则这将会演变成另一场战斗。
“如此,便多谢太子了。”
得到保证,倾玥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夙烨宸。她知道夙烨宸绝对在皇宫之外有居住的地方,可是那里并不保险,住在太子的别苑,也许有一点不方便,甚至有可能会被太子的人监视,但相对于再被楚北辰盯上,倾玥觉得这是一件再合适不过的事情。
倾玥转身欲走,楚丹兰伸手将她拦住,含笑的声音传过来,“倾玥,你可要记得哦,这是我答应你的第二个要求了。”
他看到倾玥微微诧异的目光,楚丹兰温雅的面容带起浅浅的笑纹,无声中彰显出铅华过尽的令人神醉的俊颜,就听他清音涓涓传来,“第一个要求是父皇答应你的。所以倾玥你在本宫这里,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下一次你要提要求时,可要好好想想了。”
“倾玥先谢过太子了。”
听到这话,倾玥也没有反驳。福了福身,便疾离去。
留在原地的楚丹兰带着思量的目光目送倾玥渐渐远去,身形一转,便彻底消失在蔽荫之处,他心头微动,默默地叹息一声,低下了头去。
古方看到这里,轻轻地提醒道,“主子,萧倾玥是黎王的未婚妻,就是解除了婚约,主子现在亦不可表现出对萧倾玥的感情,会招黎王恨的呢!”
楚丹兰愣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放下了自己心头的牵挂。是啊,他就算是喜欢萧倾玥又怎样呢,现在不可以表达出来。尤其是黎王楚北辰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耽耽的时刻。
倾玥到了自己的荣华院,刚刚进院,便让红笺侍候,把无关的人屏退,她让红笺将那小包的银针都拿来,然后那小药箱子,一同都带来。
红笺不解,但也从命,当看到倾玥左脚底一阵密密麻麻,竟有十根银针深深地刺了进去时,红笺眼圈发红,呜咽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会伤成这样?”
“不准对外人说起。”
倾玥看了她一眼,脚底一片乌青,显然是银针上有毒。
她试着抹了一些草药,只见乌青有片点的消褪,可是却并没有完全退去,显然只是暂时止住了毒,却根本瓦解不了。
看到银针整个没入到皮肉之中,倾玥对红笺吩咐道,“你去找一块磁石来。”
“小姐,这磁石对银针,没有效用。”红笺提醒道,抹了一把泪,汪汪地看着倾玥,心焦地来回走动,却想不出法子来。
“算了,你找个刮板来,我将毒针刮出来!”
倾玥借用刮板,在脚底的皮肉上来回刮蹭,那坚硬的毒针,会随着刮板来回地蹭,而渐渐突出于皮肉,很快便能被拿出来。只不过这个过程却是极为受苦。但是与银针留在体内相比,这个法子算是好的。
红笺心慌,听到倾玥的吩咐,当下也没有多想,便将自己曾在大石块里面摔出来的那个玉璧给奉了过来,送到倾玥面前,“小姐这个玉璧应该可以的吧,您用她为老夫人养颜,都起到不少的疗效,它对您的毒针,应该也有帮助。”
倾玥见这碧绿的玉璧,一时间也怔了怔。突然想到夙烨宸对自己说过的话,这玉璧包含着奇效以及沧云国多年来的秘术以及医术。
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藏在玉璧的哪里,但是倾玥却相信夙烨宸的话,这玉璧确实是有奇效的,否则给老夫人美容,会使老夫人的面容越发地靓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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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来!”
倾玥二话不说接过玉璧,转而便让红笺退下去,把屋子的门带上。
这个过程太痛苦,又没有麻醉剂,倾玥不想让任何看到自己的丑态。
红笺充满担忧地退了下去,一直严禁任何丫头入内,很快,里面便传来倾玥的声音。
知道自己可以进去了,红笺这就要推门而入,这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丫头怯怯的禀报声,“红笺姐姐不好了,老爷回来了,少爷也回来了,老夫人正带领全府的人出去迎接呢。现在正召唤大小姐一同前去呢……”
“什么,老爷回来了?!”红笺大吃一惊,没想到老爷会回来得这么快。可是,小姐中了毒,怎么可能去?
可是那是十根银针呢,针针扎进了小姐的血肉里面,就算那银针上面没毒,也得很疼啊!
红笺点点头,让丫头退下去,眉宇前全是谨慎和严肃之色,她得想个法子,否则小姐可是要吃亏的。
在屋内的倾玥早听到了丫头的禀报声,不一会儿,便将红笺叫进来,让她为自己包扎好脚上的伤口,然后找来一双垫到绵厚的鞋子穿进去,这才对红笺说道,“既然爹爹回来了,我们便该去迎接。以后这种事情,不得有分毫作伪懂吗?”
萧金庭回来了,倾玥必须得去迎接,这是孝道。若是缺少了她,那董夫人还不定在背后怎么咬舌根呢。
“可是小姐你的脚……”
红笺满面担忧地看着倾玥的左腿,刚才包扎的时候,她看到那脚底处於肿一片,看起来不像是好的,可是小姐地坚持前去,脚上所受的伤,更是没有去叫大夫,若这一活动,伤口发作了毒性漫延了怎么办?
哪知道倾玥对着红笺勾了色嘴角,瞬间恍若百花盛放一般。
红笺一时看得痴了,倾玥却冲着她说道,“这一次你不要前去了,记得,在荣华院中准备这些东西……”
倾玥说着俯耳向红笺,低声喃喃着,眼底同时带着深深的流光,灿若朝霞。
红笺越听眼睛瞪得愈大,最后直愣愣地看着倾玥,当倾玥带着坚定的目光压下来的时候,红笺虽然有几分不乐意,但还是应命,福福身,低声道,“奴婢一定会办到的,小姐便放心去吧!”
倾玥这时候才满意地点点头,找了上次老夫人给的丫头夜雪,两主仆便出了院子。
待到了府门口,只看到一群女眷,正站在马车前东张西望,却是一致朝着院子之内望看。
董夫人最先看到倾玥了,见她姗姗而来,脸上非但没有抱歉之意,反而端着一身的冷漠气质,仿佛这晚来是理所应当一般。
“大家都不要怪大小姐,她进了宫,给皇帝医病去了,如今晚来,实属应该。若是皇上的病不好,岂非是要怪罪到咱们萧府来。大小姐这样做,是为了咱们萧府呀!”
董夫人一扶掌中的帕子,和颜悦色地对众人说道。
可是她的话,却对场中的人没起到半点作用,前去迎接萧金庭回来的,还有董尚书府的人,其中一人,当即啐了一口,不屑道,“萧大小姐本事呀,连皇上的病都治得。”
董夫人话中的意思极明白,倾玥都给皇帝看病了,架子大了,人家晚来,你们没理由责备;而另一方面,董夫人也极聪明地点明了,萧倾玥虽然是把皇上给救回来了,可是皇上的病还没有治好呢,一旦皇上因此发怒,就将牵连整个萧家。
所以萧倾玥给皇上治病,并非是什么幸事,而祸事。
老夫人一袭福字团绣纹的暗锦花长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目中神情不明。
“原来表哥也来了,不知道表哥的伤势好了没有?上次真是妹妹的错,没能在荣华院中招待表哥,还让手下的丫头污了表哥的名誉,妹妹在这里给表哥道歉了。”
倾玥不理会董夫人的话,反而朝人群之中的董越彬盈盈福了福身。
若是倾玥不提这话,别人还记不起董越彬曾在萧府之内所犯下的错,如今倾玥一说,等于变相提醒了董越彬的过错。
董夫人闻言,顿时气得面色发白,不禁朝老夫人看去一眼。
可是老夫人根本就没有为自己说话的打算,董夫人不禁火往上撞,强撑着一笑,黑瞳闪过一丝阴冷,却是扬长了音调说道,“大小姐说话莫要这样尖刻。萧府之内,大小姐是嫡长女,对下面的妹妹弟弟,理应做到谦让,便算是妹妹们曾经有过一两个得罪之处,大小姐也不该拿自己擅长的医药来当成手段,陷害自己的亲妹妹。老夫人,您说妾身说的对吗?”
场中各位姨娘都已经来了,而庶女们更都在,还有董尚书府的几位小姐,也都站在旁边瞧着呢。可恰恰却缺了萧羽菲一人。
倾玥想到之前萧羽菲在星庄之内长红疹子的事,再加上董夫人这话,明显是故意诬陷她,说她以药当毒,故意给萧羽菲下药。
老夫人目光一冷,一甩袖子朝府门外走去,边走边道,“谁若再多说一句,便不要去了。倾玥,我们走!”
董夫人本来以为老夫人会当着众人的面,把萧倾玥狠狠责备一顿,落了萧倾玥的面子,以后在外人面前贬低她,便是手到擒来之事,毕竟今日这种场面,并不仅仅是萧府的人,还有董府的人,被外人给看在眼中,然后再加以宣传,这种效果,比自己府内的人自己出去说,还要管用。
可是老夫人显然偏向萧倾玥!她竟然一点都没有责怪萧倾玥,甚至是对自己下了封口令。
眼看着老夫人与萧倾玥相携着手,朝马车走去的背影,董夫人恨得眼圈发红,紧紧地咬着牙,恨不得下一刻就把萧倾玥撕碎一样。
人都渐渐走得差不多了,董尚书府的两位嫡出小姐,董梦萝和董敏,留在了最后。
董梦萝纤姿修长高挑,削肩细腰,大大的眼中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却怀揣着端庄高贵之姿,款款步到董夫人面前,声音柔柔带着娇怯之色,缓缓说道,“姑母何必为一花痴废物生气,萧倾玥便是这样子的,老夫人既然宠她,便随她们去,这萧府之内,不一直都掌控在姑母的手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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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听了这话,眼中光亮一闪,凌厉而噬人。然而她看向董梦萝时,却是满眼含笑,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笑意盎然道,“都怪姑母太过急于求成了,怎的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还是梦萝提的是!”
董敏随机走上前来,她今日穿着浅紫色的团蝶百花绣罗纱凤裙,粉唇娇小可爱,白皙的脸庞带着活泼青春的气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闯入花园之中的欢快蝴蝶,这时候她梨涡浅现,带着一丝恶意的笑,对董夫人说道,“是呀姑母,我姐姐说得对,萧倾玥既然狂,那么咱们就由她狂去,姑母先忍着,到时候抓住她的小尾巴,再狠狠地弄她一顿!”
董敏的眼中带着厚重的血腥之意,与董梦萝的婉转款盈,有着明显的差别。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妹妹说话过了,董梦萝大眼带着警告,轻轻瞟董敏一眼。
董敏淘气地吐吐粉舌,别过脸去,只是那颊边的梨涡越发深冷阴邃起来。
一行人坐上马车,来到城门外,倾玥伴在老夫人的面前,远远地就看到尘沙飞扬,纵马扬鞭,铁钾马鸣声。
待那军马到了跟前,老夫人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拍着倾玥的手,轻轻地说道,“玥丫头啊,这就是你爹爹,捍卫边疆的大将军。此次归来,与你的大哥萧志一同回来的,父子荣归,这是咱们萧家的荣耀啊!”
倾玥在旁附合地点点头,心里面却很明白。
萧家的长子萧志,是董夫人所出,与萧羽菲是同母同父的兄妹,比倾玥还大上三岁。
萧金庭为了培养萧志,可谓费了不少的心思。
如今萧志顶着庶长子的身份在军营之中走动,亦是好看不好听,于是萧金庭将董夫人给提为平妻,萧志的身份亦有了一个合理的安排。
而陆姨娘所生的二公子萧羿,则因为年纪尚幼,无法与萧志在萧金庭面前争宠,但是每次萧金庭回来,陆姨娘都要带着萧羿前来,让自己的儿子在萧金庭面前多加走动更是极尽孝顺,算计着有一天要超过萧志去。
倾玥微眯起眼睛,思索罢,便看到一匹雪白的骏马在众人的面前嘶鸣着停了下来,凌空一记朗声喊道,“祖母!母亲!妹妹,你们都在啊!”
只见战甲裹身,英武非凡,俊朗无双,不是萧志又是谁呢。
只见萧志翻身下了马,在老夫人面前铿锵一跪,倾玥看到他焕发着无限精济的双眸,仿佛两道电炬,无比发亮地看着老夫人,“祖母,孙儿回来晚了,劳祖母挂念,祖母恕罪!”
老夫人含笑地点头,亲自把萧志给扶起来,还未说什么,董家的两位嫡小姐董梦萝以及董敏,款款上前,齐齐朝萧志行了一礼,“表哥近来可好,听闻表哥与姑父战捷归来,我们姐妹特来迎接。”
两人冲萧志盈盈款拜,身形如弱柳扶风,尤其是那一双双含清美眸,更是在萧志俊气的脸上打转,两人今日皆是盛妆打扮,越过老夫人抢风头地站在萧志面前,仿佛两只张开翅膀的花蝴蝶,看着很是扎眼。不过,却也不由地令人心头一阵轻蔑。
这毕竟是萧家团圆的日子,董尚书的两位嫡女,是嫁不出去了还是怎样,竟然在这里尽显风头,令老夫人颇有几分不快。
还好萧志是个聪明的,看到两位表妹的行径,虽然知道并不无妥,可是毕竟有老夫人在场,于是他照顾着老夫人的脾气,只是蜻蜓点水似地对两人说了几句话,便来到另一边,架住了老夫人,往城里走,一副孝子贤孙的样子。
“你爹爹,何时回来?”
眼看着萧金庭不出现,老夫人便问道。
“孙儿一心想见着祖母,所以出发的时间早,爹爹还有要事去办,大约晚两个时辰回来。”萧志风流傥倜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表面上看起来性情再温和不过,更使得老夫人越看越满意。
一行人这才往回去,但是显然萧志回来之后,马车内的空间并不多了。
萧志似乎并不在意,摆摆手就想再回自己的马背上,老夫人却是满面不舍,显然是想跟孙子多聊几句。
倾玥见此,柔声笑道,“大哥上马车吧,我在后面跟着即可。”
听到倾玥说话,萧志突然间回过脸来,神情带着一丝丝的陌生,仿佛不认识倾玥一般。
“傻小子,你离家日久,自然是不知道的,这是你的妹妹倾玥啊。倾玥现在变得好很多,又漂亮又懂事,我看来,过几年可以安稳地把她嫁个好人家了!”老夫人提起倾玥来,满脸含笑,比刚才还要殷切几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萧倾玥,在边境,萧志收到府内的秘信,尽是说这萧倾玥的。
萧志见此,眼底几不可察地划过道冷芒,接着便朝倾玥拱拱手,“是有许久未见了,倾玥妹妹大好了,我这当大哥的自然高兴。今日不能让倾玥妹妹下马车行走,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不定是说这个当大哥的欺负了妹妹呢!哈哈!”
他仰天而笑,一副爽直毫无心机的模样。
倾玥听在耳中,这话却别有一番味道。
萧志自称大哥,还摆出一副大家长的说话语气和气势来,分明是已经把他自己当成嫡长子对待。
可惜,在萧家只有一个嫡长女,那便是萧倾玥。至于萧志,他的母亲董夫人,也不过是个被提的平妻而已!
董夫人在旁看着满面的欣慰,目光落在倾玥身上时,却如尖锥撕过一般,满是恨意与得意。
她的儿子回来了,老爷与老夫人都喜欢萧志。萧倾玥马上就没有发挥的余地,到时候在萧府之内除了她,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倾玥要将马车内的空位留给萧志,而萧志却坚辞不受。
之后萧志却突然说道,“让倾玥妹妹来给大哥让位,大哥心中过意不去,这样吧,那匹闪电千里马,是我在边境得来的好东西,今日便给妹妹骑。若是妹妹骑得好的话,便送予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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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有十成把握能将萧倾玥摔下马的萧志,见到此情此景,顿时就有些措手不及地发呆。
直到倾玥驾马来到跟前,老夫人眼底有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赞赏之色,对倾玥深含喜色地颔首,“玥丫头,你做得不错!这匹马,属于你了!”
在没有再次征寻萧志的意见之下,老夫人就将马送给了倾玥。
而萧志一脸阴郁,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冲马上的倾玥一挥手,“算了,既然妹妹喜欢,大哥哪有不割爱的道理。便送给妹妹了。”
倾玥见了,心头阵阵冷笑,刚才想要害死她,现在又做出一副孔融让梨的样子,呵呵萧志以为害了人,送一匹马就能消灾的么。
她扭头朝不远处萧志带来的一众兵将看去,突然嘴角漾起抹淡淡的笑意,一拍身下的闪电,偏头冲萧志说道,“大哥说笑了,便算是大哥想送这闪电给倾玥,我都不敢收呢。毕竟是大哥的东西,何况这闪电也活不长久了,若是大哥送到了我这里,没几天就死了,我要如何解释呢?”
“萧倾玥,你说什么!”
萧志闻言陡然一震,面色突变,出口责备!
他以为萧倾玥若是够聪明的话,就该见好就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起来没完没了,甚至是说闪电命不久矣。
“大哥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倾玥不动声色回道。
虽然萧志很好奇,可是根据以往来的书信看,萧倾玥说这番话,定然别有深意,萧志才不会上当,况且……他确实有不为人知的之事需要隐瞒。
他语气悠悠,大手一摆,一副全然不计的样子,“妹妹放心,我不会怪你的。现在时候也不早了,祖母站得有些久,怕是会累着,祖母,孙儿扶您回马车吧!”
这番话说出来,若是倾玥再拿马说事,阻拦众人离去,便是对老夫人的不孝。
见此,倾玥心头微微思量,暗暗计较,看起来这萧志并不蠢,早已经看透了自己接下来的话,对他必定有打击,所以才会“见好就收”。
“祖母祖母,可是这闪电流血了啊……”
就在萧志想扶着老夫人上马车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身后一道清脆的童音带着惶恐叫了出来。
老夫人当即停下了脚步,而萧志见之,则是变成剧变!
“怎么回事啊?”一直没说话的陆姨娘怪声怪气地叫道,而她怀中的二公子萧羿亦是随母声而起,指着倾玥胯下的闪电,灼灼地叫道,“三妹妹说得没错,是流血了,大哥你的马受伤了!”
倾玥飞身而下,动作流利而疾速,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疾旋身,刹那间便双足着地,以一种旁观者的神情,冷眼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高大的骏马。
“萧倾玥,你把大表哥的马给驯伤了,还不快……”董敏指着倾玥,尖刻地叫道,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旁谨慎而深藏不露的萧梦萝给掐了一把,声音一下低弱下去。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倾玥抿抿唇,意味深长地笑了,今日可不是她不想放过萧志,而是萧志自己不放过他自己。好好的一匹马,让他给弄伤了。
闪电性情虽烈,却也是能够驯服的,可是萧志用的法子,未免太惨无人道了些,他没有半点想将闪电收为己用之心,而是拼死了折腾闪电。刚才倾玥就觉得闪电的力量不足,因前世对马儿很有研究,倾玥是药剂师,亦是在实验室中从动物身上实验过药剂药能的。
马是人类的朋友,可是有时候人类却需要用动物来试验药剂,这也是不得己的。虽然小白鼠比较常见,但是倾玥所练制的药剂,有时候也会用在马身上,以此来观察反应。
所以她对马儿的外观,颜色,晴明,状态,一眼看下,都有十分清楚的了解。
萧志想拿闪电来让她被踩死,若是这闪电还是之前的那副样子的话,倾玥也许会被踩死,可是被萧志折腾过的闪电,早已经不具备把倾玥踩死的本事。所以从某方面来讲,萧志是自己挖坑把他自己给埋了。
倾玥这时候突然走上前,伸手把马鞍卸下来,速度快到令人乍舌,她的动作专业而流利,仿佛是在从前早做过无数次。而她对闪电的驯顺,则更像是一个老马术师,精于马术。这一切都让萧志越发觉得,自己是被萧倾玥拉进陷阱中了。
萧志看向董夫人,目光带着一丝丝的深怨,仿佛恨极了他自己般。董夫人眉头紧紧皱起,刚要开口对老夫人说些什么,便听到“哧”的一声,倾玥将马鞍扔于地上,伸手把雪白的马鬃一把揭下!
刹那间,只见马鬃下面,露出了血淋淋阴惨惨的足够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呀!这是怎么回事!”
女眷们仿佛被吓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好的闪电,怎么可能在马鞍下还有伤口,而且那马鬃也能被随手撕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难道闪电其他身上的马鬃也能像这里一般,被随手撕开。
不远处跟在后面的兵将们也同时发出一阵热闹的议论声,年轻护卫罗凡,苹果似的古铜色的圆脸上带着一片不可思议,朝身边的众兵将看去,然后所有的人都摇头,均不知道这马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要驯马,也不必在马鞍的遮掩下,在上面挖一个窟窿吧,这不合常理呀。
倾玥伤口处下来似红非似的液体,以手抹了一下,放在鼻间嗅了嗅,上面还有着草药的清香,以及血液的铁腥味道混合着腐烂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朝萧志看去。
萧志神情一瞬间很慌乱,但是在接受到倾玥的目光时,刹那间变得很镇定很嚣张,一副你耐我何的样子。他是笃定倾玥不可能因为这小小的马鞍下的伤口而察觉出什么,是以十分不在意。
“我不知道,大哥还有吃马肉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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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检查完罢,陡然抬头,目光洗练地朝萧志盯去,嘴角旋即漾开朵笑花,接着续道,“莫非边关粮食都吃不起了,所以大哥开始偷吃马肉了?”
这句话一经道罢,非同小可。
女眷们美眸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发中金钗玉簪晃动,带着或不解或思量以及否定,齐齐看向倾玥。
而在另一边的将士们,则是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倾玥搭眼一看,嘴角露出轻蔑的讽笑,冲着那年轻的护卫罗凡远声问道,“你们可是一直跟随我大哥征战边关的?”
罗凡没想到大小姐会突然问自己,脸上顿时涌起受宠若惊的神情,赶忙点头,连话都未及说。
倾玥笑了笑,转眸向萧志,在女眷们云里雾里的注视中,突然问道,“大哥似乎近来打过一次胜仗,不知是真是假?”
朝廷传出捷报,萧金庭所带着的军队出击匈奴,取得过一次胜利,倾玥猜想,那一次胜利,应该也有这萧志的份吧。
“混账!这种事,难道还有假?!”萧志一听,愤愤然骂出口,胸口起伏,面颊带着激动之色,哪里还有刚归来时的俊气英朗,此时他整个人像是要急急掩饰什么般,猝然斥道,“男儿战场之事,就不劳倾玥你费心,时候不早,我们快些回府!”
“闪电跟随大哥出生入死,也算忠心一片。大哥为什么要吃闪电的肉呢?在那场战争之中,倾玥没听说有人会吃不上饭,大哥如此折辱闪电,现在又将闪电随口送予倾玥,这对闪电对倾玥,都未免太过轻视。何况闪电还怀有重伤,若是再不医治,怕是性命不在,未尝知大哥会有如此狠心!”
倾玥一连番话说出口,萧志风流傥倜的面容一下子惨白如雪,一双眼睛乱转,带着慌乱与欲盖弥彰,急急说道,“若是倾玥你喜欢闪电,那么再留给我也无所谓。时候不早我们……”
“倾玥要不要闪电在其次,关键是闪电不能再这样病下去了,大哥你明白吗!”倾玥突然放高声调,教训指责的语气凌厉浓厚。
“好!既然你想要闪电,那么我便把它给你!”萧志额头青筋暴突,顿然一吼,话不由倾玥再问,转身就走。
如此躲躲闪闪,不肯正面回答问题。若是其中没有猫腻才怪。
倾玥思量着,已不再去管萧志,而是朝不远处的罗凡招招手,见罗凡打马过来,跪地向老夫人等人请安,倾玥干净利落地朝罗凡再次问道,“在最近与匈奴的对战中,可曾有异样的事情发生么?”
罗凡虽然是跟随着萧志一同回来的,可是他却并非是萧志直接带领。何况萧志在军中的军职并不高,因为没有立下过可以拿得出手的战功,暂时只能是个头领。
但是在最近的一次与匈奴的打杀中,萧志却得到了萧大将军的犒赏。因为他带领一小股兵马,突袭匈奴的王帐,并且成功,直接将匈奴击退了百十多里,暂时平覆了边关匈奴扰乱百姓之危。
于是罗凡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倾玥。
话落,女眷们个个都带了崇敬的目光朝萧志离去的背影投去,而董梦萝与董敏姐妹,更是如见到下凡神嫡一般,眼中都冒出了粉色的心形泡泡儿。
倾玥看着这两名女子,心头暗暗叹息,转而又问道,“那么大哥是带领着那一小股军马杀出敌帐,与大将军里外接应,才取得此战之胜的?”
罗丹听到这儿,面色一变,下意识地朝着被割了肉的闪电看去,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吐吞说道,“不是这样的。萧头领失踪了,并且是在三天之后才被找到。因为此役立功,遂得到大将军的犒赏。”
“那么其他人有没有失踪呢?”
倾玥抓住这个问题,目光一锐,陡然迅速问道!
“萧倾玥,你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在怀疑,所有人都没有失踪,就我自己失踪,我是故意想诈功了?!”
这时候去而复返的萧志,勃然大怒,冲上前来指着倾玥的鼻子,厉声咆哮着!
“呵呵……”
倾玥听了这话,挑了挑眉,风月清幽地一笑,反说道,“大哥原来都知道呢。看起来大哥对整件事情的来拢去脉都很清楚了?大哥身为头领,手下的人没有失踪,大哥却失踪了,这还真值得深思。何况又是在已经捣毁匈奴王帐之时,大哥恰巧失踪,这若不是诈功,还真的没有别的说法呢。”
倾玥话音一落,罗凡的脸颊便淌下了汗水来。
萧志浑身都带着强势的杀戳气息,罗凡实在没预料到,自己的几句,竟然把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
他暗想之前萧倾玥驯马英姿,如今再看萧倾玥分析事情头头是道,条理明确清晰,直觉得她说的话,果真是对的。可现在,罗丹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他还以跟随在萧大将军手下,以后与萧头领碰面的机会太多,若是被萧头领给记恨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的萧志不知为何,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目光如刀,严寒彻骨地盯着倾玥,轻启唇瓣,缓缓地吐出字眼,“萧倾玥,你再说一遍。”
他仿佛已经早有准备一般,现在无论倾玥说什么,他那阴寒却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过去。
然而倾玥却不说了,她看了看马,道,“无论怎样,闪电的伤,我得治呢,毕竟这可是我的马儿了。”
见倾玥如此说,萧志暗暗松了口气,清朗的脸上开始有着丝丝松懈下来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殊不知倾玥早将他的神情实在地看在眼中了。
萧志是诈功,可是倾玥现在却没什么证据来证明。何况今天是萧志回来的第一天,若是太过打草惊蛇了,以后在同一府中相处,可就要有些艰涩了。
倾玥一向禀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原则,今日若非是被萧志给逼得狠了,而闪电又受了如此多的苦,倾玥实在压不下心头的抑怒,这才稍稍点拨给萧志一番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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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本就难得,萧志如此折辱这匹马,倾玥看着都有些愤恨。
老夫人慨然点点头,赞同道,“玥丫头说得对,这闪电马不能就这样病下去,李嬷嬷你留下来,随着侍候。”
她说罢冲倾玥点点头,眼含赞赏。
萧志最后一个上马车,一脚踏上马车台阶,萧志回头,深黑色的眼眸带着点漆残照,阴森可怖地盯了倾玥一眼,然后听到马车中老夫人叫他的名字,眨眼间,萧志变戏法似地露出笑容,上了马车。
倾玥站在原地,一手轻抚着闪电,一边望着马车咕噜噜而去,直到马车影看不着了,她才静下心来为闪电检查伤口。
她悉心地发现,闪电的伤口绝非是意外,而是人为。虽然伤口日久,但是最初的受伤痕迹,还是能够察出端倪。
那是用刀硬生生割出来的伤口。
萧志失踪的这几天在哪里,饿了之后又是以什么充饥,他为什么失踪,失踪对他来讲有什么好处?
一连串的疑问扑上心头,而后面的几个问题,早在之前便有了答案,若是如此,那么接上面的问题,则是很好回答。
萧志一定是藏到了匈奴地界最贫脊之地,因为没有吃的,所以不得不杀马而食,但是他舍不得伤闪电,也可以说是杀掉闪电而食,传扬出去,定然会有损他的名声,于是便选择了覆盖马鞍的地方。
罗凡此时走了过来,带着几丝疑惑地看着倾玥,见她忙着给闪电清理伤口,并不理会人,罗凡掀唇,有些不确定道,“萧大小姐真的确定,这闪电身上的肉是被……给……吃掉的么?”
倾玥闻言,轻飘飘地看了罗凡一眼,转而又继续工作,嘴里却不停,“你已经察觉出来了不是吗。”
让李嬷嬷拿来干净的布,以及收了罗凡他们行军打仗时所带的药,先给闪电敷上,最后包扎住,倾玥伸手摸了摸自始至终没有再踢腾的闪电,夸奖道,“闪电真厉害,待回到府中,本小姐给你弄最好吃的补营养!”
见她笑意洒脱,面容清和,罗凡不禁有些心下宽敞,好奇地问道,“大小姐也会医治兽类吗?看闪电一声不哼,看来真的是被大小姐给驯服了。以后它就跟着大小姐了。”
“人的跟兽的,我都看!”
倾玥牵着马缰一路朝城门而去,听到罗凡的话后,缓缓地眯起美眸,长长的眼睫清灵般煽动着,带着笑意回道。
“大小姐真厉害!”
罗凡不禁紧坚大拇指,倾玥见他这副样子,顿时就明白了,黑眸一闪而过慧黠的灵光,不着痕迹道,“萧家还是以萧大将军为主,大哥不过是个头领,以后做事,你不必有顾忌。若是有不妥之处,便来找我。”
这等于是变相给了罗凡保护,更是在无声感谢刚才罗凡当着萧志的面前,说出实情。
罗凡听了这话,苹果似的圆脸窜起抹淡色红晕,顿时心花怒放,他本就年纪轻,没什么城俯,见萧大小姐肯说这种话,那么自己以后便会真的无忧了吧。
倾玥与罗凡等人一同往回走时,身后便响起快马加鞭声,罗凡只回头看了一眼,便猛地回过头来对倾玥说道,“大小姐,大将军回来了!”
萧金庭回来了?
倾玥挑眉,于是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身边的李嬷嬷,随同罗凡一齐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金戈铁马,马踏金尘,只见一队精骑犹如神兵天降,眨眼间便来到跟前。
为首的其中一骑,中年男子,留着中须,目中精湛,神情冽然。他看着罗凡等人,长啸一声喊道,“萧家人?怎的还不回府?老夫人身体如何?”
倾玥身边的罗凡忙行礼,回道,“回大将军,老夫人身体极好……”
倾玥也跟着抱拳行礼,然后偷偷地觑眼打量马上的男子,此人便是萧金庭,她的父亲。气势磅礴,身形高大,腰悬宝剑,铠甲披身,无一不召示着难以启及的的万钧之势。
“玥丫头?”
萧金庭显然也看到了众多兵将之中,倾玥这一朵过于显眼的娇花,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倾玥一向被留在府中,还有人看管着,怕她会出去惹事,甚至是缠着黎王。
可是今日倾玥会亲自来迎接自己,莫非他频频收到家报,那上面所列关于倾玥之事,全都是真实的?
倾玥点头,萧金庭当即亲自下马,目光掠到倾玥五指上的鲜血,浓眉一皱,沉声问,“怎么回事?”
他才刚刚回来,就见嫡女手上染血,这是何意?
李嬷嬷奔上前,正要说什么,罗凡嘴快,将刚才发生之事,一一叙述一遍,只是萧志诈功一事,却绕了过去,并没有说。
倾玥倒并不在意,只在旁静静地听着,模样乖巧而温柔。
把萧金庭讶得直挑眉,当场不禁笑起来,“哈哈哈,玥丫头真是厉害,不愧是我萧金庭的女儿!”
“早听闻你医好了皇上,我甚感欣慰,没想到连战马的毛病你也医得,玥丫头,爹真为你高兴!”
萧金庭说着眼角微微温润,他这句感慨是真实的。早在萧倾玥的母亲去世后,萧金庭虽然将董氏提为平妻,当初为的是萧倾玥不至于落在地上。
现在倾玥已经长大成人,也不辜负于他对她的用心和栽培。
萧府之内,张灯结彩,仿佛办喜事一般,喜气洋洋。
萧志的回来萧金庭的战胜而归,给萧家人无边的喜悦。
老夫人亦不否认要办宴会,只是却要小办,不可太张扬。
萧金庭从金殿奉命而归时,带着自己的部将以及嫡女,由萧家的正府门,风风光光而入。
董氏和萧志等人接到消息,把老夫人安顿下,便亲自出府迎接,哪知道除了萧金庭,他旁边竟然还有萧倾玥!
这个贱人怎么会跟老爷一同回来?
萧志一看到倾玥,便觉得浑身都冒冷气,心头隐隐愤狠,恨不得将倾玥当场掐死一般。
城门外闪马一事,早在萧志的心中埋下了一根仇恨的隐线。除了萧倾玥待董氏无礼,对付他的亲妹妹萧羽菲,更重要的是萧倾玥在他的手下面前,亲自揭他诈功之事,使萧志颜面扫地,名声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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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萧金庭在席间的表情,倾玥暗暗都记在了心里。看起来她的道路任重而长远,萧金庭对萧羽菲的喜爱,脱出了倾玥的意料。
她朝董氏看去,见董氏满眼的幸福与得意,连一直与她争宠的陆姨娘都不禁气势弱了不少。秋姨娘更是只站在一旁,连话都不敢说。
萧玉丹只怯怯地看着这位传说之中的父亲,紧紧地抿着粉嫩的唇,不敢动筷子,也不敢说话。
在整个席间,只有萧羽菲和萧志与萧金庭相谈甚欢,这个家宴,仿佛成了他们兄妹两人的表演舞台,如此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晚宴散后,倾玥扶着老夫人回屋子,照例给老夫人的头部做按摩以及石疗。
夙烨宸给她的那块玉璧,有着非同寻常的奇效,加之倾玥自己研制的草药,铺以治疗,老夫人的头痛之疾早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但是倾玥依然每天都坚持给老夫人按摩并且保养,为的是老夫人之后的痛病不再发作,玉璧以及倾玥所制的药草,有着养颜的功效,看着老夫人脸越发地细腻而年轻之时,倾玥每每都有很大的成就感。
今日老夫人不欲放倾玥离开,就让她住在了朗瑞院子之中。
董氏服侍着萧金庭回了醇香院子,回头朝萧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志与萧羽菲便在湛露院子等着董氏的到来。
湛露院子,灯火通明,鸟鸣婉转,即使是在黑夜,那鸟儿依然鸣叫不息,很是动听。
这是萧羽菲特意从星布庄要来的,异族来到帝都的时候,都会逛一遍那里,若是没带银子,会顺带将自己有的东西拿来交换,这百鸣鸟便是异族的人交换来的。
正在这个时候,董氏由一队嬷嬷婢子打道,携着红红的灯笼朝湛露院子而来,看到屋内灯火都亮着,便知道他们都在等着自己。
将掐丝金花绣的披内甩给身边的丫鬟,董氏面色阴沉着进了屋子,将无干的人统统驱出去,董氏往正位上一坐,萧志以及萧羽菲对视一眼,眸中闪着莫名,不知娘亲这是怎么了。
“菲儿过来!”
董氏神情严厉,对着莫名的萧羽菲一斥。
萧羽菲从来没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火,身子闪闪挪挪地走了过去,被董氏抬头一瞪,顿时吓了一跳。
“今日你做得太冒险!不去迎接老爷,却在府内捣拾什么菜肴!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做丫鬟厨娘才做的事情,自降身份!”
董氏斥完,萧羽菲便有点不太服气,辩道,“上次因为生红疹子,女儿需要静养,何况又忙于赶制漂亮的衣裳,一时没那空闲去接爹爹,是以才拜托了林厨娘来做这餐宴,故意寄到了自己的名下……爹爹不吃得很高兴么,老夫人也很高兴呢,怎么母亲偏要说女儿?”
“放肆!”
董氏一拍桌子,气恼地站了起来,对着萧羽菲责问道,“你今天之所以做得如此完美,若非我暗中派人替你挡着,你以为你能蒙混得过去?萧倾玥院中的丫头明里暗里地挑刺,甚至是差一点找到林厨娘。若非我及时派人将林厨娘送出去,今日这顿宴就会毁在你手中。你爹爹刚刚回来,对你又是无比宠溺,若是给他留下坏的印象,以后岂非让萧倾玥占了先!”
“还有,萧倾玥这是分身乏术,手下也没有厉害的人,否则你一心弄漂亮衣裳,红疹子早已经消褪之事实,早被她抖了出来。这一些传到你爹爹的耳中,他岂会高兴?”
听到董氏一番长论,萧羽菲只觉得浑身冒汗,她没有想到这么多。毕竟她在府中已经安排得完美无缺了,没想到没有母亲的相助,她还会落在萧倾玥的算计之下。
这个萧倾玥,真是不除不足以安枕!
看到萧羽菲有认错之意,董氏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正想要说什么,就听到一直在侧沉默以对的萧志,朗声道,“娘亲,莫要再怪妹妹了,妹妹也是想要得到爹爹的宠爱而已,她没错的。”
“还有你!”
萧志的话还没有讲罢,就见董氏一手尖指他,压着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志儿,你年纪不小了,跟在爹爹身边确实大有长进。可是于内宅,却是生疏至极。所以,内宅之事,你莫要掺合,萧倾玥无论怎样,再过几年就会嫁出去,到时候她嫁的人家还不是捏在我手中?你在城门外与她斗甚嘴,当时也就是你爹爹没有在场,若是在场,你那次的军功,该当如何?”
董氏一说,萧志的脸刷地白下来。
旁边的萧羽菲却是觑着眼偷偷瞧萧志,看到他这番模样,便知道其中定有蹊跷。
董氏继续说道,“你的任务是继续你爹爹的仕途爵位,管内宅女子的争斗做甚。萧倾玥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痊愈了的废物,能掀得起多在的风浪来。你与个废物争,岂非是降低了自己的品味。以后,你不必再理会萧倾玥。”
向自己的儿女讲罢了这一些后,董氏便急急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萧金庭还在等着她,无论怎样,萧金庭这归府的第一晚,她要亲自侍候着。绝不能让陆姨娘那个贱人得了先去!
看到董氏离去的背影,萧羽菲绷着的认错的脸,一下子绽开了笑意,上前拉住萧志的衣襟,歪头问道,“哥哥,你在边关做了什么,竟然让萧倾玥给逮住把柄了?”
萧志闻言,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一寸寸地盯着萧羽菲,仿佛是要将她活剥了一般。
没见过这样的萧志,萧羽菲刚开始拨开云雾的心情,一下子又揪了起来,不自觉地退开一步,带着惊诧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的萧志。
“……在边关击匈奴时,我故意在别处躲了几日,之后被找到。因为攻击匈奴王帐,我得了先,所以被找到后,我领了功赏同时也因为这一次的‘失踪’而被整个大军的人传遍,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奋勇杀敌,不顾己身。可是没想到,在回城之前,被萧倾玥识破了,这个贱人,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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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就将倾玥捏死一般。他虽然不知道萧倾玥是如何识破他的,但是萧倾玥未免太聪明了一点,这样聪明的女子留着,以后都是祸患,绝对不能放过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连萧羽菲都不理解萧志。跟随在自己父亲身边打仗,已经是得天独厚,萧志如此做,太过冒风险了。
“还不是为了你跟母亲!”
萧志恨恨地啐了一口萧羽菲,压抱起着声音强自解释道,“娘亲是被爹爹抬来平妻,我也不是正而八经的嫡长子,而你呢,更是被个萧倾玥这个嫡长女给压着!只有我在军中建立奇功,才能让咱们都与有荣焉!”
“可是,你击破了匈奴王帐,一样能够得到奖赏啊。”萧羽菲说道。
听罢这话,萧志不由地轻蔑一笑,风流清朗的脸上带着阴鸷与森黑,“你懂什么。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攻破王帐。我若要出人头地,就应该做到与众不同。只有我‘失足,才能显得王帐攻坚时的困难,那之后攻破王帐便会显得我本事很大,这样奖赏便会更大!可恨的是那王帐之中,并没有真正的匈奴王,否则我这一次回来,定要代替父亲,得封大将军!”
萧羽菲听着呆愣了一阵,当看到萧志眼中浑然的野心与狰狞时,她默了默,低下头,好一会儿,突然扬起脸,笑了,“那么哥哥是大将军,我便是大将军的妹妹了?”
“当然!”萧志点头。
萧羽菲拍手称快,脸上带着崇拜和神往,对萧志说道,“那么哥哥放心吧,以后你想要做什么事,我都会帮助你的。我们兄妹一齐努力!”
萧志见自己的话打动了萧羽菲,心头顿时升起一股得意感,然而下一刻他的眼中氤氲出深黑的阴色,死死地朝窗子外面噬去:萧倾玥,我萧志的事情,容得着你插手。你会为你自己的不自量力,付出代价!
萧志得到萧羽菲的承诺之后,便要离开,哪知道萧羽菲竟然阻止了她,并将萧倾玥中毒之事,一一俱说出来。
“萧倾玥去了丽景苑?柔妃娘娘给她下了毒?”萧志脸上闪着兴灾乐祸的孽色!
他还愁着对付萧倾玥会有一些麻烦,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来萧倾玥从前的未婚夫黎王,也暗暗记恨着她呢,连带着柔妃娘娘对她也是难以容忍,这对自己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可是萧羽菲却是满脸不容乐观的神情,忧心忡忡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才会告诉你的。因为在宴会上,我已经把这件事情办砸了。若是黎王知道了,不定会怎么看我呢。到时候黎王妃之位……”
萧羽菲上了妆的脸颊带着明显的颓色,一想到黎王在人后,就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萧羽菲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萧志对自己妹妹的那点心思,焉能不知道。
只是他仍然没看出来,萧羽菲怎么把事情给办砸的,在晚宴之上,萧倾玥无非是说了一点关于肥胖之事,菲儿的身子是很有韵味,可也不至于把事情办砸了。
看到萧志眼底明显的疑色,萧羽菲一五一十地把话都说了出来——
原来,柔妃娘娘在召见萧倾玥的时候,在她的身上下了毒,那银针上浸淫了斑芹之毒,只要中者,皆会有失声,出现幻象,以及或哭或笑的症状,到时候人们会以为萧倾玥重新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废物花痴。这几乎一点破绽都不露。
柔妃娘娘派人来吩咐,只需要佐以萝卜食用,便可使人完全疯颠。
虽然萧倾玥暂时没有毒发,只能说她的身体抗毒性较强,却不可能会永远撑下去。
而萧羽菲之所以会留下来,烹饪一桌子美味佳肴,以及每盘菜色中都放着或多或少的萝卜,调以致食,完全是为了激发萧倾玥体内的毒素。
可是她等了一晚上,到现在也没有听说萧倾玥变回从前那个疯傻状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忘记了,萧倾玥会医术,她救活过皇上。就算那时候她是歪打正着,却也是事实。我们不可以再轻敌了……”
萧志想了想慎重地说道,“你派人回柔妃娘娘的信,便说萧倾玥自行把毒解了,我们根本没有插上手。并附上言,便说我们会代她铲除萧倾玥的。”
看到萧羽菲满面哀色,萧志当即对萧羽菲拍拍肩膀,潇洒一笑,全然没有忧虑之色,反而带着点点的希望之光,“菲儿你莫要着急,对付萧倾玥的法子多得是,不差黎王这一次,我们接下来要好好想个法子,把萧倾玥驱逐出萧府去。等她出了府,还不随便我们了?”
倾玥只在朗瑞院呆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借口自己院子里面还有事,得到老夫人的允许便回了来。
回到荣华院,她刚刚回到屋子,便让红笺把盆子拿来,将盆子放置屏风一侧,倾玥再不顾忌,“哇”的一声,把腹内之物统统呕了出来。
“小姐!”
红笺压着声音低叫,“小姐,您没事吧?”
倾玥摆摆手,将红笺递上来的白巾拭了拭嘴角的余渍,淡淡地吐出口气,她缓缓地说道,“这下好了,把毒都清干净了。”
“小姐真的没事了?”红笺担忧道。
倾玥是斑芹中毒。
早在她出了皇宫大门的那一刻,便回来将那脚底的银针驱除之后,包扎好,暗地里吩咐红笺去配药:
鱼的鳞片;兽的趾甲;鸟的羽毛磨碎;
再铺以露蜂房就,用来驱风攻毒,祛风止痉。
在说到露蜂房之时,倾玥内心好一顿揪结,她本来是想找黄蜂窝的,可是这个时代,没人知道黄蜂窝是什么东西。
直到在给闪电医治时,罗凡在行军打仗之中所带的一些军用药物,里面便有黄蜂窝,但是被罗凡叫做露蜂房。
于是倾玥暗地里派人,把这味药名告知红笺,这才来得及在晚宴开始之前,把自己所配的解药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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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萧羽菲在菜肴中夹杂着的萝卜丝,这种食物单食虽然好极,但是却会有助于斑芹之毒的崩发。
还好倾玥提前吃了三枚解毒丸,药效极大,亦极是伤身。只不过中合了吞下去的萝卜丝,暂时挨过了晚宴,这会子回来,她实在受不住了,将腹中之中都吐了出来。
她自行诊脉,发觉,脉息平实,倒是没了先前的悬疾之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姐,柔妃娘娘她这样欺负人,您以后入宫时,还是带着奴婢吧!若是她再召您入丽景苑,那么奴婢代您前去!”
红笺气鼓鼓地忿怒道。
倾玥略略颔首,敛去不该有的神情,却是爽朗一笑,“就依红笺的方式去做!”
她虽是这样说,可是眼底却没有半丝笑意。
柔妃敢这样给她暗亏吃,她倾玥又岂会是忍气吞声的?
柔妃代表的是黎王楚北辰,柔妃一心所系的是黎王楚北辰。
倾玥才不会傻到去直接对付皇帝宠爱的柔妃,尤其是她在宫外,与柔妃八竿子还打不着,实在远水不解及渴。
但是楚北辰却不同了。楚北辰有黎王府,并且与萧府挨得并不算太远,倾玥想做点什么,简直方便极了。
想到这儿,倾玥朝红笺勾勾手指,让她准备笔墨纸砚。
不大一会儿,倾玥在案桌上以毛笔细细描画,将一朵小花栩栩如生地细画出来。
红笺眼带疑惑,正要开口问,却听倾玥自发解释道,“这是斑芹。一般在沼泽或者是水沟之中,能找到它。它的茎直立生长,花朵的颜色是白色小花、看起来很惹眼,注意,它叶子上有着紫色条纹。”
看到红笺似懂非懂的目光,倾玥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点,斑芹很究竟被误认,于是补充道,“在野外有很多生长的这种小花,也许你会将它与别的花混为一谈,但是当你拔下它的根时,就能辨出它,因为它的根是白色的。”
“小姐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将这花采来的!”红笺满面坚决的样子。
可是倾玥却淡笑着摇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将这种花采来,而是让你将与这种花相似的水芹采来。你去外府找一个叫罗凡之人,天色晚了,让他同你一齐去。”
“啊?”红笺愣住,有些看不懂她家小姐了。
“还不快去。”倾玥催促。
红笺前脚出了房门,夜雪便奔了进来,对倾玥福福身,小声告道,“小姐您出城去迎接老爷的时候,奴婢发现二小姐做菜的厨房,似乎多了一个人,面生得紧,没怎么见过。”
倾玥抿了口茶,对夜雪的话微微起了心思,转而问道,“萧羽菲从来便不会做菜,怎么可能突然做出一席家宴来呢。你看到的那人,定然是她从外面请来的厨娘。有没有去查一查?”
夜雪面有难处,说道,“奴婢本来是打听到那厨娘是姓林的,正要顺藤摸瓜,哪知道夫人身边的尹嬷嬷突然出现,奴婢的打听就此断了……”
倾玥听后点点头,对夜雪的自责摆摆手,表示不计较。
这个萧府本来是由董氏掌管的,若是夜雪能够轻易打听到,那才是怪了。
只是这件事情,做了一回总会做第二回。萧羽菲一定会再找这林厨娘的。到时候就别怪她倾玥不留情面了。
由夜雪侍候着沐浴更衣,倾玥回了屋子,一夜好眠。
第二日,倾玥照样给老夫人调制参茶,以及疏解头部大穴,解头痛之症。
老夫人的头痛与皇帝楚骆的头痛有着明显的差别。
倾玥发现,楚骆的头痛明显是神经性的,可惜她却不能说出来,尤其是在这个还没发达医术的时代。
而老夫人的头痛,明显是长年累月积郁之症。需要日日缓解才成。
在朗瑞院呆到吃罢早饭,就听到外面的人回报,星布庄送衣裳来了。
这个时候恰巧萧金庭正好迈入朗瑞院,来向老夫人请安。
他离家日久,这一次难得回来,自然是要与自己的母亲叙旧一番。
看到倾玥医疗手法,萧金庭满目赞赏,连连点头,听闻老夫人的病症祛了许多,皇上甚至允许倾玥自由出入太医院以及医药局和书殿,萧金庭叹息一声,颇觉得女儿长大了,由从前对倾玥的无可奈何,到如今的寄予厚望。
萧金庭觉得此时的倾玥足以匹配黎王楚北辰。
想到倾玥自己在金殿之上退婚黎王,萧金庭心头不快,很想找机会将此事重提,劝劝倾玥。
如今借着星布庄的人前来送衣裳,萧金庭把倾玥叫到了跟前,“依你今日之技,虽然医者并不属于上三流,可到底比前时强很多,至于黎王求娶一事,为父劝你再斟酌一二。”
倾玥刚才给老夫人按摩完头部,老夫人由丫头服侍,倾玥便借此往外屋而来,正巧看到萧金庭在此坐着,而屋门的外面,星布庄的柳慧正在给李嬷嬷数叨量做出来的衣裳。
这柳慧正是那日撺掇着去内屋试衣的侍候丫头,倾玥那时候不经意见看到她与萧羽菲的眼神交流。
如今再看到她,倾玥蹙蹙眉头,心中有了计较。
“为父对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萧金庭温和的声调一下子提高了两倍,吼吼地朝倾玥复问道。
倾玥回过头来,看到萧金庭双眉拧成个疙瘩,双手放于身前,胳膊着青筋突起的样子,显然已经动了怒。
没想到萧金庭如此易于被激怒,倾玥暗暗叹息一声,面上神色一整,恭敬道,“爹爹可也想过,柔妃娘娘太过受宠了,也会有失宠的一日?”
“什么?”萧金庭几乎是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儿,对她突如其来的话,有片刻愣神。
“爹爹身为大将军,手握重兵,却鼓动自己的嫡女嫁给黎王殿下,这件事情我们内宅说说却也罢了,但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呢,若是太子殿下闻听此事,他们会怎么想?”
“这个——”
被倾玥一连番的话给击中,萧金庭刹那间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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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试图圆过这谎去,甚至是把柳慧保住,可是倾玥却并不是这样想的。在星布庄这种地方,柳慧随时为萧羽菲所用,那便代表着,她萧倾玥随时都有可能感染到红疹子的危险。
萧羽菲有解药,可是她倾玥没有。她可不想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所以柳慧必须除掉!
“如此说来,柳慧在我们所在试的衣服上洒了药粉,恰巧是二妹你研制出来的药丸吗?”倾玥说着,吁出一口气,露出侥幸的样子,拍拍胸脯道,“多亏三妹你没去呀,若是去了,指不定跟二妹一样身上长红疹子。还好,我没有试到那件衣服,否则,也会浑身起红疹子吧。二妹,你说这起红疹子的药粉,柳慧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倾玥不由分说一大串话说出来之后,便见到萧金庭由关切的目光一瞬间转为冷辣和质疑,紧紧地盯着萧羽菲,意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来。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倾玥也差不多了解了萧金庭这个人。
萧金庭不够聪明,但却算是个明事理的人。将话摆到他面前,他至少懂得谁是谁非,不会固执己见。
刚才倾玥把话都说出来了,引导着萧金庭的思路往萧羽菲身上去,现在,恰恰便是倾玥想要的结果。
萧羽菲死死咬着唇,竭力使自己镇定,表现出一副温婉可人的样子,可是面对萧金庭的目光,她又有些架不住。
但在这时,那柳慧撑不住了,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不管不顾地磕头喊冤,“萧大将军饶命啊,奴婢没有做那种事,奴婢是……”
倾玥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只是笑容还没有绽开,突然凌空传来一记娇斥声,萧羽菲冲上前,一脚踹向柳慧的肩膀,成功阻止了对方欲把她供出来的话。
就听萧羽菲指着被踹翻在地上的柳慧骂道,“好个大胆的奴婢,竟然借着来送衣裳之机,偷取了我的药方。若非我研制了解药,还不定被你洒的药粉给伤成何样!”
柳慧哭哭啼啼,想要辩解,抬头却看到萧羽菲不断朝她施眼色,知道自己承认了这下毒之祸,虽然现在受点苦,可是以后萧羽菲定然不会亏待自己,就跟上次一样,大把的金银源源不断地流入。
于是柳慧的指证变成了伏地求饶,不断地朝着萧金庭大呼饶命。
萧金庭看看地上的奴婢,又看看萧羽菲期待而委屈的目光,心头之怒,瞬间变成了一丝宠溺,他叹息一声,佯装严厉地说道,“既然如此,下去领罚,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见是这个结果,萧羽菲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娘亲说得果然没错,爹爹对她太宠爱了,以至于发现这么大的破绽都没有拆穿了她!
看到萧金庭雷声大雨点小,萧雅芙不由地暗暗哼了一声,充满鄙夷地瞥了眼倾玥。
倾玥不急不缓,在柳慧被带下去之时,缓缓说道,“这星布庄的丫头都能来到萧府偷看二妹的药方,真不知道以后这星布庄咱们还去不去呢。”她说着转向李嬷嬷,问道,“柳慧来朗瑞院时,你可都看着她了,别又带去了什么东西,亦或者是在这里留下点什么,到时候影响到老夫人,可是得不偿失呢!”
眼看着柳慧下去领罚,这件事情就算小事化了。可是没想到倾玥又冒出来这么一堆话。还恰巧被刚刚走出来的老夫人给听了去。
萧金庭顿时面色冷凝,罩着寒霜掠过柳慧,最后他缓缓站起身来,严冷地说道,“此事我会禀明皇上,星布庄是为皇商,却做如此之事,皇上那里定会有决断!来呀,把柳慧暂且收押!”
本来只是让柳慧去领一顿责罚,这件事情便罢了。可是现在却发展到整个星庄之责。若是一经证实,星庄皇商的铺子,说不定就会被撤除。
萧雅芙闻听到这个结果,难掩惊讶地朝倾玥看去,眼中甚至带着丝丝缕缕的畏色。
萧倾玥若是只除掉柳慧,那还算是个人私仇。可是今天她却将整个星布庄摆到了台面上,由萧金庭这么一告,皇帝不会对星布庄一事坐视不理。而间接的,萧倾玥则是除掉了整个星布庄中敢为难于她的人。
她借了萧金庭之势,为她自己扬了威。
萧雅芙就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心中对倾玥的渺视不得不转化为畏与敬。
而老夫人出来后,并没有反对,只是含笑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屋,萧羽菲始终淡淡地,一副温雅的样子,好像刚才的冲击对她并没有多少影响似。
可是萧雅芙却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因为过于紧张,而不断挺直的脊背,暗自冷笑。
看起来萧倾玥还算是个有用的,这次若是打击了星布庄,那么以后董氏在府内就不好掌家了,这对于她母亲来讲,将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是时候应该多与萧倾玥走得近一些了。
萧雅芙这般想着,萧金庭那般便提了她的名字,说是给她做几身衣裳一事。而府内的开支皆是由董氏一手掌控,萧金庭想在老夫人这里得些支持,使老夫人多帮衬着董氏一些。借此掩盖董氏的失职。
可惜老夫人根本不在意他的话,故左右而言他。萧金庭一时无法,有些干着急地暗暗皱眉。
午饭时,萧府准备了一次小宴,因为萧金庭被皇上召去,道两日之后启程回边关,这一次是萧金庭自己前去,而萧志则在府中留守。
董夫人闻讯赶来,却听到今日早上发生的事情,当即心头变幻万千。
用过了午饭,老夫人要休息,倾玥便准备了上好的食材,为老夫人煎制了美容汤剂。
萧羽菲见此,一反先前满满的不赞同,转而变得赞赏而积极,端过小锅,自行舀了一小盅,然后端到了萧金庭的面前,“爹爹,您尝尝,这是大姐的手艺,可好呢!”
“是吗?”萧金庭皱眉看着那黑乎乎的似药汁的东西,放到唇边刚刚吞下一口,便烫得整个将小盅扔掉,剧烈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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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爹爹,您可不能浪费呀,这可是大姐拿金银买来的名贵药材,才能够煎制至此的。何况给祖母用,花费再多的银子,我们也都甘愿的呀!”
萧羽菲说着嗔怪地朝一边侍候的丫鬟看了一眼,斥道,“还不快把这汤汁收起来!”
刚才还因为萧雅芙没有一身像样的衣裳,萧金庭还颇为费神,如今便听说给老夫人喝的这一小盅药,都价值千金,他心头微微发酸,却不好说什么。
午饭的宴刚刚撤下去,萧志正好也没有退下,闻听到萧羽菲的这话,他潇洒俊逸的脸上顿时扬起一抹正义的不苟同,就见他微微撇嘴,梗直进言道,“爹爹,恕孩儿胆大,孩儿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看到萧志说话,萧羽菲眼中顿时涌出一丝得逞之色。
就听萧志继续说道,“虽然给祖母美容养颜是为孝道,而倾玥花的也是老夫人百宝箱中的私房银,可是……此事传出去,却是不好听。”
“怎么个不好听?”萧金庭拢起眉头,神色阴霾。
萧志冲萧金庭抱拳,无比恭敬,又丝丝真诚地说道,“若是外人知道了祖母美容驻颜,便要花去无数金银,指不定会怀疑咱们萧家在边关私吞军饷,而借题发挥!所以……”
眼看着老夫人面色急变,越发不好起来,董夫人在旁忙止住萧志再说,走出来打圆场道,“老爷,老夫人,你们莫要把这话放心上去,志儿他只是口无遮拦罢了。只是,这件事情若真传出去,老爷在边关为将,怕是也不好处世呀!”
她说着又朝倾玥看去,埋怨又无奈地道,“大小姐,您对老夫人是一片孝心不假,可是您这样做是害了老夫人更是害了咱们萧府呀。就算是您救过皇上,也不能因为自身大功,而忽略了咱们萧府的一干上上下下呀! ”
倾玥冷眼看着这母子三人又唱又喝,她却是轻轻抿唇,半个字不说。
而旁边的老夫人,听到这话后,已经渐渐有了被说动的样子。
最后老夫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地朝倾玥看去,不安地道,“玥丫头,要不这药……”
“祖母,这汤剂本没有必要停。”
倾玥默了半晌,突然开口说道,她清泠泠的嗓音直击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接着续道,“虽然倾玥不知道二妹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这汤剂十分贵重,但是倾玥敢请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们前来研判,这汤剂左右才不过二十钱,便能够做出来!若是此事传出去,外面的人都会赞叹咱们将门世家,如此节俭,而老夫人您将是其中节俭的典范。孙女实在不知道,这汤剂哪里有像大哥等人说的那样贵物,莫非你们连老夫人用过的汤剂都派人暗中检查过了,所以才会有此定论?”
倾玥一番长篇大论,惊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双双对视,呆怔在当场。
尤其是萧金庭,他刚刚眼中含着对倾玥用药不够慎重的责备之意,如今听到倾玥的解释,他似是相信又似是难以置信,眼珠都有些转不动了,干涩而僵硬,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说。
是该鼓励倾玥这样做,还是应该为自己如此草率的想法而道歉。
而萧羽菲则是满脸的不相信,即使倾玥解释了,她依然不愿意相信,直嚷着要让大夫前来检查。
倾玥才不在意是否会被检查,她的确用的是最常年的药材,只不过在私下里稍稍改良了一下,配以现代的医技炮制而成。
而夙烨宸所给她的那玉璧,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只不过这一些她没有说罢了。
只不过倾玥却不想让萧羽菲如此轻易得过且过,微微一笑反问出声,“上次二妹不是说也在学医药,甚至是自己做出药丸吗,怎么,现在连这汤剂之中的药草是贱是贵,都品不出来么?”
一瞬间萧羽菲,面色哑黯,声音滞在喉音。
萧志则是镇定很多,他目光朝萧羽菲送去安抚的目光,转而对倾玥说道,“倾玥,你如此用药,虽然便宜,可知道这对老夫人是否有效或者是有害呢?可不能为了图便宜,而盲顾老夫人的身体呀!”
不过一句话,便将刚才所有的怀疑,变成了此刻的劝说。可是无论哪一种态度,都在质疑倾玥。
倾玥焉能听不出来,她心头浮起丝蔑冷的笑意,面上却流露出一丝征寻之意,带着期盼朝萧志问道,“大哥原来也是懂医术的,不若大哥来试试这汤剂,给小妹提个意见,为老夫人也算尽尽孝道,不知大哥可愿意来试尝试尝?”
萧志若是推辞,便是对老夫人的不屑,甚至是不孝。可他若是点头答应,看那黑乎乎的汤剂,任谁都不愿意喝的,何况萧志从来身体健康,平时很少与这苦哈哈的东西结缘。
可是今日看到萧倾玥脸上露出兴灾乐祸的样子,还邀请她来喝药,萧志怎么都觉得这像是一个陷阱。依萧倾玥的狡猾,她一定是在汤剂里面下了东西,好让别人都喝不出来,而他喝下去,也会有苦说不出。
萧志对着那碗汤剂打战,而倾玥则是毫不放过他,笑眯眯地端着汤剂走上前,送到萧志的面前,缓缓说道,“怎么,大哥是怕我在里面下毒吗?”
“哪、哪里的话……”
萧志舌头打结,目光游移不定,倾玥却不容他退缩,汤剂直直地抵到他的嘴边。
萧志往不远处的萧羽菲处看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色。
萧羽菲这才不甘不愿地走过来,夺过倾玥手中的汤剂,冷冷地昂着头不屑道,“大哥从来是不喜欢喝药的,大姐你这样逼他,莫非是这汤剂之中有猫腻,既然如此,便由妹妹我代喝!”
她豪气干云,一仰脖,把汤剂全部都吞了下去,然后出乎众人意料的,她吞下去后,转而又尽数吐了出来,身形一软,幽幽地倒了下去,嘴里奄奄一息地喃着,“这汤剂有毒,大姐要害我……”抵到他的嘴边。
萧志往不远处的萧羽菲处看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色。
萧羽菲这才不甘不愿地走过来,夺过倾玥手中的汤剂,冷冷地昂着头不屑道,“大哥从来是不喜欢喝药的,大姐你这样逼他,莫非是这汤剂之中有猫腻,既然如此,便由妹妹我代喝!”
她豪气干云,一仰脖,把汤剂全部都吞了下去,然后出乎众人意料的,她吞下去后,转而又尽数吐了出来,身形一软,幽幽地倒了下去,嘴里奄奄一息地喃着,“这汤剂有毒,大姐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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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菲儿!”
萧羽菲一倒地董夫人等人齐齐地奔了上来,将她围在中间,而萧金庭则是冲外面一声狂吼,“还不快点传太医!”
太医很快被请了来,而萧羽菲则是被带到了屋子里面的金丝缠绣的软绵榻上。
肖太医为萧羽菲把了脉,然后面色古怪地朝倾玥看。
直到诊脉完事,肖太医也没有说半个字。
董夫人忧心忡忡,抹着泪儿,幽怨地瞪着倾玥,对肖太医道,“太医,是不是我女儿没救了,您好歹说句话啊。”
老夫人一拍桌子,训斥道,“说什么丧气话,菲丫头年纪轻着呢,怎么就没救了!”她说着朝倾玥看去,眼中是满满的信心,续道,“何况玥丫头的汤剂,我喝过,如何会死人的!”
董夫人被训斥得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只能拿眼睛往萧金庭处猛看。
“母亲,也许适合您的药,不适合菲儿呢。菲儿身子弱,如何能把药都消化了呢?”萧金庭劝道,显然是站在董氏那边。
他不待老夫人再说话,便将那剩下来的汤剂送到肖太医面前,让他查验,“太医您看,这汤剂之中,是否有不属小女之症的?”
肖太医面色古里古怪,在听说汤剂之后,更是像是突然来了兴趣,一把急急地夺过来,伸手指沾了沾放在嘴里尝了尝,最后不甘心地又整个将剂根儿给都吞了下去。
他咂莫了下嘴巴,不断地摇头叹息,脸上闪着难解之色。
“太医,究竟怎么样!”萧金庭紧张地大声问道。
倾玥见了这种情况,亦是很怀疑,不知道这肖太医在搞什么名趟。她配的药,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倾玥前世就没有在药剂上出过差错,而萧羽菲之所以昏迷,在倾玥看来,根本是装相!
但是现在她承受着府内所有人的目光,若是这话由她说出来,显然是狡辩,于是她任萧金庭去请太医,让太医来辨个真假。
但是现在肖太医的样子,使倾玥也不由地生起了一丝悬疑,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呢?
“不知可有药方?”
肖太医喝完了汤剂,还咂莫了下嘴,好像回味无穷,之后才慢悠悠地问道。
只是倾玥却在他眼中捕捉到一抹狡猾之色,她下意识地就要将药方压下,可是董氏眼疾手快,飞身就去了厨房,找了管事的嬷嬷把药方给逼问出来,奉到了肖太医的面前。
太医诊治医病时,看药方实属常事。
可是倾玥却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只见肖太医拿到药方之后,脸上顿时转化为一股喜悦,他捋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直到萧金庭耐不住关键,再度催问时,肖太医这才不耐烦地回道,“萧大将军,令千金并没有中毒,她身子好着呢。”
没中毒,这话你怎么不早说啊。
老夫人的目光带着怪罪之意,可是肖太医的注意力早不在病人身上了,而在手中的这个药方上。他那一双眼睛像是要粘在药方上一样,暗含金光。
萧金庭并不满意于肖太医的回答,而是直直问道,“没中毒,她怎会昏迷不醒,若是与这药没关系,如何能使人信服呢?”
眼看着萧金庭为萧羽菲的昏迷纠缠不休了,肖太医干脆一挥手,指着倾玥,利索地质问道,“倾玥姑娘连生命垂危的皇上都救过来了,乃是当世神医,既然这个药方是由倾玥姑娘所开,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即使萧二小姐昏迷不配,那也是她体质的问题,与这汤剂何干,与倾玥姑娘何干?”
肖太医一番话说出来,董氏脸白了,萧金庭面色涨得通红,而老夫人则是笑了,欣赏地看着肖太医,连连点头,转而对身边的丫鬟吩咐,“去准备茶水。”
肖太医从内屋出来,手中还捏着倾玥的药方,他看到萧金庭等人都跟在自己身后,顿时觉得有些不太方便,便冲老夫人和萧金庭拱拱手,带着请求道,“老夫人,萧大将军,不知道下官可否与倾玥姑娘单独相谈一番?”
萧金庭一听这话,剑眉倒竖,他是让肖太医来看病的,不是为见玥丫头的。眼看着肖太医对玥丫头满面的好奇与探究之色,萧金庭咬着牙,不语。
“哦,为什么?”
倾玥挑了挑眉,这才出声道。
肖太医扳着的脸顿时露出讨好的笑意,冲倾玥道,“老夫活了一辈子,实在是有一些医药之中的难题,不求甚解,想求教于倾玥姑娘,不知可否赏脸?”
连太医苑有名的肖太医都要请教倾玥医术问题,甚至还不顾老脸,甘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萧金庭听到这,脸面刷地变了,其他人更是露出怀疑的神色,好像肖太医在说个大笑话般。
肖太医一捋花白胡须,面色一扳,正色道,“孔老夫人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倾玥姑娘技艺高超,圣人尚且有师,老夫请教几个问题,也不必如此惊讶罢!”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所有的人目光朝倾玥看去,直到这个时候萧家的人才相信,萧倾玥也许是真的医术极高吧。
哪怕是她曾经救了皇帝,萧家的人也认为,那不过是她运气好罢了;
可是现在,肖太医的存在,否定了萧家人从前的想法,一时间场中的人面色各异,连呼吸的轻重,几能耳闻。
萧金庭反应最快,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倾玥,非但未再关心萧羽菲的病,反而朝门外的护卫气势浑厚地命令道,“请肖太医和大小姐去正厅相议!”
闻言倾玥挑了挑眉,站在原地疑虑道,“爹爹,那二妹的病可怎么办呢?”
刚才还说她害了萧羽菲,转眼又做如此打算,看得倾玥大跌眼镜,实在不知道这位爹爹,究竟是什么心理。他不是最宠爱萧羽菲的吗,怎么现在反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个……”萧金庭沉吟,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更不可能给自己的女儿道歉,只是站在原地,并不言语。异,连呼吸的轻重,几能耳闻。
萧金庭反应最快,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倾玥,非但未再关心萧羽菲的病,反而朝门外的护卫气势浑厚地命令道,“请肖太医和大小姐去正厅相议!”
闻言倾玥挑了挑眉,站在原地疑虑道,“爹爹,那二妹的病可怎么办呢?”
刚才还说她害了萧羽菲,转眼又做如此打算,看得倾玥大跌眼镜,实在不知道这位爹爹,究竟是什么心理。他不是最宠爱萧羽菲的吗,怎么现在反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个……”萧金庭沉吟,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更不可能给自己的女儿道歉,只是站在原地,并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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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噤声,只默默地让人都退下去,屋内一时只剩下母女二人。
“星布庄还要你舅舅去摆平,你都做了些甚事!”
董氏不甘地训斥道。
她娘家的嫡兄长董茂,刑部尚书,正好主管此案,若非查到那柳慧供出了萧羽菲,及时灭口,接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仅仅是萧金庭有过,更是连累整个萧家。董氏一心权拳的富贵,这下子就将烟消云烟,更会得到萧金庭涛天的怨恨。
“女儿只是想做一点事情,谁想到萧倾玥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我,起了满身的红疹子!”
一想到这件事情,萧羽菲就气不打一处来,手里攥着医书,愤气地揉成一团,依然不解恨。
凭什么!
凭什么萧倾玥能够躲过那些药粉,她却偏偏着了道。萧倾玥用的什么法子,就因为她懂一点医术,就能够破解自己的计谋吗,这太不公平了!
正当萧羽菲愤愤不平时,董氏从她断续的话中,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无论怎样,你不要再轻举妄动了。我不想自己辛苦积累下的,到最后毁在你的手中。只要我活着,你便是这个家独一无二的女儿,就算萧倾玥是嫡女又怎样,她的婚事捏在我的手中。现在激怒了她,到时候倒霉的可是我们!”
董氏因为董梦萝的一番话,彻底清醒过来。
她为什么要与萧倾玥争呢?
萧倾玥现在根本一文不值,若是再没了萧金庭的宠爱,就算她是嫡女又怎样,到时候照样嫁得不如她的女儿萧羽菲。
于是董氏不欲与这萧倾玥争,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她还不屑。待再过两年,就想个由头把萧倾玥随便嫁出去,嫁妆就准备几个空箱子,至于彩礼,她倒愿意多要一点,反而是找个远乡里的,没人认识的地方,到时候便算她是颗明珠,也是要蒙尘!
看着董氏满口都是为她自己打算,萧羽菲不禁别过脸去,神情滑过丝冰冷。
“你听到没有!”董氏斥道。
萧羽菲只得点头,只是心底对董氏这个母亲,暗生不屑。
董氏走后,萧羽菲愤愤地让婢女将董氏坐过的椅子,拿出去扔掉!
这时候外面的丫头采梦来报,说府门外有人找萧倾玥,还是名男子,没看清长相,只是马车却是金贵异常,比黎王府的马车,还要漂亮几分。
竟然会有男子邀约萧倾玥?
萧羽菲来了兴致,忙命人盯紧。她带着笑冷哼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上次因为董越彬一事,搞砸了,但是这一次却是货真价实的。
呵呵,这一次,萧倾玥是栽在她手里了。
丫头采梦看清楚是谁的时候便回来报,萧羽菲总算弄明白了,来的人是大耀国的贵客夙烨宸。早在金殿之时,夙烨宸便与萧倾玥勾搭成奸,没想到他们私底下还有来往!
萧倾玥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走,我们去老夫人那里!”
萧羽菲说着带着她的丫头们朝外走,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婉转的鸟鸣声,却是不久前从星布庄换来的那只百鸣鸟。
这鸟儿叫声太美,萧羽菲想着接下来的事,心头不禁一阵徜徉。
上次雪魄玉璧之事,她没能抓住萧倾玥的尾巴,但是这一次则不同了,夙烨宸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们萧府,这不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么。
“把百鸣鸟也带上,我今天高兴!”
丫头采梦“哎”的一声福福身,跟着将鸟儿一同带上来,这百鸣鸟被训了日久,很是通晓一番人意。
采梦把它从笼子里面放出来,只“啾啾”了两声,那百鸣鸟便振翅而起,灵巧地落在了萧羽菲的肩膀,顺便叫了一声。
萧羽菲十分受用,一路听着百鸣鸟的叫声,身心愉悦地朝着朗瑞院而去。
朗瑞院此刻亦是人员忙碌,倾玥又研制了一种可养颜的药剂,与上个汤剂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只需要往老夫人的面上外敷即可。
老夫人虽然上了年纪,可是随着时而病痛的折磨,而显得容颜尽悴,这几日的汤剂,使她的容颜焕发了不少,而倾玥所调制的敷面之物,更令老夫人觉得脸颊舒服,此时正躺在摇椅上,惬意地享受着。
此时大家也都发现了朗瑞院中多了一名陌生的女子,腰间悬剑,英气十足,虽然侍在门口,可是目光一刻不离倾玥,仿佛是她一人的专职护卫般。
这女子便是叶兰。是沧云国时,夙烨宸悉心调练出来的死士。
大将军府之事,夙烨宸早有耳闻,又因着上次在胡同之内受到袭击,夙烨宸对倾玥的安全不放心,便将自己能寻到的武功最高的女子带了出来,让她留在倾玥身边,悉听尊便。
如今夙烨宸亦搬到了太子的别苑居住,他知道了倾玥为自己的用心,只觉得好笑,倾玥把他看得太弱了。他只是一时未防,被楚北辰占得了先,又怎么可能事事都被控在手呢?
只不过夙烨宸仍旧是接受了,为了倾玥待自己的一片真心。
萧羽菲进来朗瑞苑后,便发觉到犹如一根柱子般立在门口的叶兰,她面带狐疑,采梦去问了人,才知道是萧倾玥带来的。
这时候萧羽菲肩膀上的百鸣鸟仰天长鸣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感受到了外来的敌人一般。
“祖母呢?”
萧羽菲问道,随即步入度内,一股扑鼻的淡淡的清香泌人心脾地钻了进来,萧羽菲一怔,肩头上的百鸣鸟便“吱”的一声飞了出去,整个如离弦之箭般,铮的一声,朝着屋内那躺椅上的人啄去!
“啊——”
一声惨叫传来,声震屋宇。
萧羽菲一惊,扭头看去,蓦然发现躺椅上居然躺着一个人,而且还是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跟一只鬼般。
听到她发出惨叫,萧羽菲一怔,连忙朝身边的人命令,“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竟然让个魑魃都能进屋子,还不打下去!” 这时候萧羽菲肩膀上的百鸣鸟仰天长鸣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感受到了外来的敌人一般。
“祖母呢?”
萧羽菲问道,随即步入度内,一股扑鼻的淡淡的清香泌人心脾地钻了进来,萧羽菲一怔,肩头上的百鸣鸟便“吱”的一声飞了出去,整个如离弦之箭般,铮的一声,朝着屋内那躺椅上的人啄去!
“啊——”
一声惨叫传来,声震屋宇。
萧羽菲一惊,扭头看去,蓦然发现躺椅上居然躺着一个人,而且还是满脸都是黑乎乎的,跟一只鬼般。
听到她发出惨叫,萧羽菲一怔,连忙朝身边的人命令,“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竟然让个魑魃都能进屋子,还不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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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动手!”
老夫人低哑的声音传过来,惊得菲羽菲失了声,呆呆地看着这脸上抹得跟鬼画符似的老夫人,怎么都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来人,还不快把这只鸟抓住!”
百鸣鸟可不听这些话,它一直追着老夫人的脸颊追啄!仿佛她那脸颊上,有着吸引百鸣鸟的东西。
顿时屋内陷入一片混乱,丫鬟嬷嬷都加入到抓百鸣鸟的行列。
倾玥唇角掠过抹不为人知的笑意,起身朝老夫人走去,悉心检查她的脸颊,只不过是被啄了一口,并不算严重。
当即便很快地为老夫人卸掉了这敷脸的药剂。
这时候百鸣鸟已经被抓住了,倾玥看着这五颜六色的小鸟,被李嬷嬷捏在手中的样子,心头暗暗失笑。
老夫人脸颊上被百鸣鸟啄了一层小小的皮屑下来,虽然不算疼,可是周围已经红肿了起来。
她指着李嬷嬷手中的鸟,愠怒未消地斥道,“把它拘出去,杀死!”
“祖母!那是孙女的鸟,它没有冒犯祖母的意思呀!”萧羽菲疾步上前,脸上带着急切与心疼。
看到她这副急于为百鸣鸟说情的样子,老夫人心头火气更重。
这只扁毛牲畜伤了自己,萧羽菲竟然没有半分在意自己,反而对这只鸟极上心!
“很好,既然是你心爱的,我便不杀它……”老夫人深吸口气,见到萧羽菲松口气的样子,她忽地咬牙,又愤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嬷嬷将百鸣鸟拘出去,褪毛!”
“祖母不要……”
萧羽菲抹得雪似的小脸顿时一震,看到李嬷嬷并着几个粗壮的嬷嬷将百鸣鸟掐出去后,萧羽菲心中的绝望渐渐升了起来,她欲追出去,采梦在身后拽了拽她的衣服。
心知自己若是追出去,再为百鸣鸟求情,定然会招到老夫人更加厌恶的惩罚。萧羽菲咬了咬唇,强自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地走上前朝老夫人福福身,语气低弱地请罪道,“都是孙女的错,让百鸣鸟伤到了祖母,求祖母责罚。”
现在才知道请罪,早已经晚了。
老夫人哼了哼,没言语。
倾玥在旁边,却是不得不说话,亲自将萧羽菲扶了起来,温声和气地教训道,“二妹,你早该这样想了。明知道这百鸣鸟放出来会伤人,你怎么就这样宠它呢,现在可把它宠坏了,这样的结果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也好给你今后一个教训。”
“大姐怎么知道百鸣鸟会冲撞人,从前它就没有伤到过人!”
听到倾玥的话,萧羽菲越品越有怪味,当即抬眼,似刀如箭一样的目光狠狠朝倾玥扎去。
“也许它跟老夫人的缘份不够吧。”
倾玥皱眉苦思,很是为难地解释道。却是对萧羽菲的问题,有模有样地避过了。
“我看是大姐看百鸣鸟不顺眼吧!你若是喜欢跟妹妹说一声便是,妹妹有的,自然不会亏待了大姐,可是以这种方式把百鸣鸟夺走,大姐未免也太狠……”
“菲丫头!”
萧羽菲话还没有说完,老夫人便一道冷喝止住了她的话,萧羽菲面色发青,话堵在喉间,直激得她双手攥得咯咯作响。
“百鸣鸟伤到的人是我,不是玥丫头,你若是心有怨气,便直接说出来,莫在怨怪别人!”
老夫人面露怒意,发觉这董氏越发不会管教下面的子女了,尤其是萧羽菲,没大没小,没规没矩!
自己有错在先,却坏心肠地去怨怪他人,老夫人真想不透,这样的丫头,以后将如何自处。
“祖母息怒,孙女知错了。”
萧羽菲咽下胸口的怒气,尽量柔着声音回答道,同时狠狠地白了眼倾玥,转而说道,“祖母若无他事,孙女先退下了。”
看到萧羽菲就这样干巴巴地走了,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最终叹息一声。
“祖母莫要再生气了,二妹她不懂事。”倾玥稍稍劝道,可是老夫人都没有再有心情,好生生的一个敷面的事,如今垂败收场,而今日,倾玥的收获倒是十分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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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朗瑞院后,本来早已离开的萧羽菲,带着人正堵在门口。
“二妹还没有走啊,站在这里向祖母赔罪么?”倾玥扫了她一眼,脚下却并不停缓,径直抬步朝前走去。
“萧倾玥!”
萧羽菲对着倾玥的背影气呼呼地尖声大叫,“是你吗!是你做的吗!”
她敢十分有把握的肯定,这一切定然是萧倾玥做的!一定是!
她的百鸣鸟一进到老夫人的屋子,便躁动不安!一定是那药物的关系,是萧倾玥在屋子里面下了药!
倾玥停步,扭头,钟灵毓秀的小脸带着淡淡笑意,微微歪过头,缓缓吐字:“你猜呢?”
“萧倾玥,我不会放过你的!”
萧羽菲死死地盯着倾玥,杏眼明仁涌上寒戾,冷不丁地袖口一张,三枚银针疾射而出。
“小姐小心!”
红笺尖叫一声,只见面前光影一闪,叶兰出现,将那三枚银针轻松地夹在指尖。她静静地望着尖头的那泛着绿光的毒色,粉色的唇瓣轻轻启动,吐出冷酷的话语,“小姐,要不要原物奉还?”
听闻此言,萧羽菲吓了一跳,忙朝后躲去,惊讶于叶兰竟然能够接住她的银针,这个叶兰竟然如此厉害!
倾玥笑了笑,淡道,“既然是二妹的银针,理应原物奉还的,我看她发髻间的簪钗也太多了些,不如取几件下来。”
然而倾玥话音刚落,顿时就见到空中冷光一闪,没看到叶兰是怎么出手,只听到“叮叮叮”三声响落地,萧羽菲头上的三根簪钗,同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浓密黑丛的头发中,隐约有着三根银针。
萧羽菲惊得小脸变色,一双杏眸呆滞失神,身子止不住地阵阵发抖,采梦忙上前去扶,萧羽菲便软倒在了她身上。
倾玥见之,禁不住冷哼,“二妹,下次你想杀人前,最好考虑下后果。”
红笺与叶兰,随着倾玥扬长而去,留下吓得抖筛不已的萧羽菲在原地。
红笺这一次大快人心,拍着手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和叶兰,一边问道,“小姐,您是用的什么法子,让那百鸣鸟褪毛的!”
她问了几遍,然而倾玥只是淡淡而笑,并未答言。
倾玥早知道萧羽菲有只爱鸟叫百鸣鸟,是以才会调配出这种方子来,故意引起那百鸣鸟的注意以及躁动不安。清香泌脾的味道,虽然人闻着舒服,可是百鸣鸟却不然。
没想到萧羽菲这么不安份,转眼就将百鸣鸟带了出来,这不是把她自己放在架子上烤么。
倾玥回到自己的院子,还没有站稳脚根,便被丫头回说,肖太医来拜访。
倾玥偏头一想,旋即笑了,这肖太医定然是使用了那个方子,可是却没有半点疗效,才会去而复返的吧。
“夜雪,将壁纱橱内的那个小瓷瓶取来。”倾玥说着提步朝外厅而去。
夜雪在身后追随,手中捧着那小瓷瓶,一路小跑着跟上倾玥。
不多时便看到郁丛的小道尽头,正厅即在眼前。
肖太医今日一袭便装,虚发半白,正翘首以待地在正厅门口不时地伸脑袋,眼中带着几丝期盼之色。
与此同时,从他身后正一盈盈而立的少女,只见面容俏丽,眼波含漾,举手投足颇具风情,不是萧雅芙还能是谁。
倾玥不动声色地走近,冲肖太医施施然行礼,却被拦在半路,“大小姐啊,您尊贵之躯,哪能给老夫行礼,快起快起!”
“大姐,听闻肖太医找您,妹妹便将他带到这正厅来了,大姐不会怪妹妹多事吧?”
萧雅芙眼冒精光算计,笑意涟涟地问道。
因为肖太医一事,使得萧雅芙看到了机会,极想与倾玥走得近乎一些,从而为她自己为陆姨娘谋取利益。
在萧雅芙看来,能够对付董氏一伙的,只有倾玥了。待她们斗得两败俱伤后,萧雅芙再从中谋去余利,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这个萧府控制在手。
而今之计是对萧倾玥施在惠利,鼓励她与董氏为敌。萧雅芙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如往常那般迎合萧羽菲,而是往萧倾玥这边走动,主动讨好。
倾玥见萧雅芙一副献媚的样子,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为所动地点头,“既然三妹也来了,不如一起进屋,肖太医请。”
肖太医这下子有点懵了,他本来是单独找萧倾玥的,有这个萧雅芙算怎么回事?
何况肖太医也听说过,曾经萧倾玥是废物时,萧府内的姐妹没有一个亲近她的,甚至还都捉弄于她。那么萧倾玥对这萧雅芙会没有厌恶之心么。自己今日来是求人的,若是惹了萧倾玥不快,自己要求的事情也会夭折。
“肖太医今日此番来,可有要事?”
丫头们上了茶水,分宾主落座后,室内一片沉寂。半晌,倾玥问道。
萧雅芙眼睛尖利,很快就发现夜雪袖内藏着个小瓷瓶,尤其是刚刚在看见自己时,她将那小瓷瓶飞快地甩进了袖子里面。
看起来那小瓷瓶中大有文章啊。
“肖太医,大姐,你们聊,妹妹我还有事,便先告退了。”
萧雅芙眼珠一转,机敏地告退出去。
见她走了,肖太医不再端着太医架子,急忙站了起来,来到倾玥面前,脸带急切道,“大小姐呀!上次那药方……老夫用起来,怎的一点疗效也没有呢?莫非是大小姐藏私了?”
“肖太医何德何能,我们小姐为什么要帮你,你这样对我们小姐呼来唤去的,未免太无礼了些!”夜雪不忿地回嘴。
“夜雪!”
倾玥当即喝止住她,便在此时萧雅芙去而复返,带着尴尬的笑意,伸出纤指朝自己刚刚的座位指去,舒眉一笑,“我忘记拿自己的帕子了……”
她将自己的绣帕拿起后,一面喃着“这就走”一边不急不缓地朝外迈着步伐,心里面迅速打着算盘,原来肖太医把萧倾玥给老夫人用的那驻颜方子拿去了,可是一用之下,却没什么疗效。来,来到倾玥面前,脸带急切道,“大小姐呀!上次那药方……老夫用起来,怎的一点疗效也没有呢?莫非是大小姐藏私了?”
“肖太医何德何能,我们小姐为什么要帮你,你这样对我们小姐呼来唤去的,未免太无礼了些!”夜雪不忿地回嘴。
“夜雪!”
倾玥当即喝止住她,便在此时萧雅芙去而复返,带着尴尬的笑意,伸出纤指朝自己刚刚的座位指去,舒眉一笑,“我忘记拿自己的帕子了……”
她将自己的绣帕拿起后,一面喃着“这就走”一边不急不缓地朝外迈着步伐,心里面迅速打着算盘,原来肖太医把萧倾玥给老夫人用的那驻颜方子拿去了,可是一用之下,却没什么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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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俊美的人,可是却有种冷酷之意。所不同的是楚北辰掩盖在俊美冷酷外表下的是残酷视人命为草贱的冷漠;
而眼前的淡荷色宫装女子,神骨清透之下,莫名地带着妖戾跋扈的自负。
“那边的人是萧家大小姐吧,怎么见到本公主不跪呢,莫非是觉得本公主不配让你倾身一跪么?”
淡荷色衣的宫装女子,好整以暇地抱胸,薄薄的唇瓣撩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粉嫩调皮的感觉,可爱的跃然于眼前。
相信任谁看到这副尊容,都会觉得是别人的不对,而她,却是最有道理的。
肖太医便是如此,当即扭头冲倾玥,带着哄慰和严厉并存地说道,“大小姐,这位是静娆公主,快些见礼吧!”
静娆公主,那不就是柔妃娘娘的女儿,楚北辰的亲妹妹么。
倾玥目光掠了眼静娆面上一闪而过的冷光,她心头暗暗冷笑,原来她怎么觉得这人与楚北辰如此神似,竟都是柔妃所出。
一想到柔妃那丽景苑,看似清凛绿意照人,实在犹如龙潭龙穴。而她所生的两个子女亦是如此,表面如此光鲜,而实质上,内里如何,只有相交,才会品得其中苦甜。
曾经的萧倾玥早吃透了楚北辰的虚伪面具,而对于面前这位静娆公主,她虽然暗暗生隙,可是面上却不得不做足了功夫,于是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这便打算与肖太医去御药局。
眼看着萧倾玥绕过自己就要走,静娆眉锋一凛,尖声道,“回来!”
肖太医硬生生止了步子,倾玥也只好随行停了下来。
静娆转过身,曼妙的身段犹如起舞的花瓣,雍容兼清美,混合着少女与贵妇的成熟亦青稚,莫名地令人心动。
她扬起尖俏秀丽的下巴,朝倾玥点点,“要去哪?”
“公主,还是少与这种女子交谈吧,您金枝玉叶,她不过是地上顽泥一滩,还是莫要与她掺合吧!”
倾玥还没有回答,静娆身边的一直静默的女子开口说话了。
倾玥皱眉,这才发现静娆公主身边的这女子,竟然是自己的“熟人”,可不正是董氏娘家人么,董尚书府的嫡次女董敏。
董敏眼珠溜滑,明媚转动,带着股活泼劲亦有着闪闪发光的算计在里面,就见她伸手一指倾玥,粉唇一抿,对静娆道,“这萧废物跑去九重云罗殿一遭,拿回了雪魄玉璧,听我表姐说,那雪魄玉璧其实还在她身上呢。金殿上她是故意耍了花招,故意让皇上认为雪魄玉璧在黎王殿下身上。公主,您说她可不可气?”
雪魄玉璧一事,萧羽菲早在私下里对董梦萝说了,而董梦萝知道了,董敏则是更知道了。
今日她看到倾玥与肖太医一同出现在皇宫之内,顿时觉得心里面不平衡!
董敏可是施了很多门路,才有幸进宫陪静娆公主的,可是萧倾玥算是个什么东西,她凭什么也能进宫,甚至还是太医院赫赫有名的肖太医,亲自带领着她进宫呢。
刚才听到肖太医对萧倾玥说话,如此卑微,仿佛萧倾玥跟多了不起的大人物般,董敏心头的不平衡更加严重了。加之静娆公主一直抱怨,她哥哥黎王楚北辰誓要娶萧倾玥,董敏那颗心,简直像是放在火架上烤一样。
凭什么全都是萧倾玥!她不过是个废物!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
她董敏便不信邪,今日定要给萧倾玥一个下马威!
静娆听了董敏的话,心中也有一番计较,她高傲地扫了一眼倾玥,尔后淡淡地问道,“是吗?”
“请公主不要听信流言。”
倾玥微低着头,语气不重不急地说道。
叶兰在她的身后,浑身已进入到剑拔弩张的气势之中,好像静娆若敢对倾玥有过份动作,她那把剑便会立即出鞘。
夜雪一直缩在倾玥身后,面对如此光鲜架式十足的公主,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说得怎么可能会是流言!”
董敏不甘心地叫道,猛地跳上来,指着倾玥尖锐道,“你故意弄了个发亮的东西,在金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送到黎王手中,让所有人都认为,那玉璧其实是被黎王藏了起来。你这样耍滑头,莫非还能逃得过皇上的法眼么!依我看,萧倾玥,你根本就没有得到过雪魄玉璧,之所以嫁祸给黎王,根本是为了羸得你那点可怜的颜面。说到底,你不过是个不肯承认自己是废物的蠢货罢了!”
出乎意料的,在董敏狂风暴雨的辱骂之下,倾玥竟然没生气。反而朝身后欲动手的叶兰施以制止的眼神。
她挑了挑眉,钟灵毓秀的小脸淡而无色,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赞同之色。
没错,董敏说的全是事实。可那又怎样,她没有证据。
至于废物蠢货之类的,倾玥完全不在乎。她只是想替从前的萧倾玥找回场子罢了。
而且那个什么雪魄玉璧,与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啊,她为什么拼了命的去找呢?完全没必要嘛!
看到倾玥默认的眼神,董敏本以为自己会胜利,会得到周围人一致赞同,赞同她揭穿了萧倾玥的阴谋。可是事实上,董敏的一番话就像是一记硬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一点回应,她半点胜利了的感觉也无,相反还有一股无力感。
是被萧倾玥那股沉默与肯定,击到无力的破碎感。
一瞬间,她心头战火重又燃起,不顾静娆在场,破口诬蔑道,“萧倾玥,你在九重云罗殿住了三日之久,我道你为何不肯答应黎王的求娶,原来早非处子之身了!既然如此,请你明确告诉黎王此事,免得黎王殿下为你这种人伤神失意!”
刚才因为雪魄玉璧一事,静娆并没有多大兴趣。无论那东西是否在自己哥哥手中,静娆都觉得不过是块玉璧,也没见它起多少作用,何况连父皇都没有追究,是以她一直沉默着并未言语。
可是董敏一提起“**”之事,静娆迅速来了兴趣,眼睛蓦地睁大,直直地盯着倾玥。 是被萧倾玥那股沉默与肯定,击到无力的破碎感。
一瞬间,她心头战火重又燃起,不顾静娆在场,破口诬蔑道,“萧倾玥,你在九重云罗殿住了三日之久,我道你为何不肯答应黎王的求娶,原来早非处子之身了!既然如此,请你明确告诉黎王此事,免得黎王殿下为你这种人伤神失意!”
刚才因为雪魄玉璧一事,静娆并没有多大兴趣。无论那东西是否在自己哥哥手中,静娆都觉得不过是块玉璧,也没见它起多少作用,何况连父皇都没有追究,是以她一直沉默着并未言语。
可是董敏一提起“**”之事,静娆迅速来了兴趣,眼睛蓦地睁大,直直地盯着倾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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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敏见了心头暗笑,那颊边的梨涡越发深冷起来,她自己也许制不了萧倾玥,可是有静娆公主在这里呢,今日萧倾玥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你的身子早不干净了,便应该告知天下,免得耽误了我哥哥!”静娆尖锐地提醒道,一双美眸满是煞气。
她不容忍萧倾玥已经是个破烂货了,竟然还有意无意地牵着她哥哥楚北辰。
像这种女子,就该去浸猪笼!她怎么有脸还亭亭玉立,冰清玉洁地站在这里,她活在这个世上,简直侮辱了整个大耀国的清白女子!
“我身子是否清白,还不劳公主挂心吧。”
倾玥淡淡地道,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的身体的确是清白的,但是她不觉得有必要在这里讨论这种事情。况且还是拿到台面上来讲,真的是件很尴尬的事。
说着,她朝董敏看了一眼,目光震慑而昏冷,倾玥实在想不透,董敏因何冒出的那句话,还说她不清白了。只不过,今日看起来若是她不做点什么的话,便不能善了了。
“混账!你以为本公主愿意管你的事,若非我哥哥对你倾心,你以为你是谁,也配出现在本公主面前!”
静娆愠怒地瞪着倾玥,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的攥着。
董敏扫了一眼,心头欢呼,让萧倾玥不自在最好!但是她要彻底打败萧倾玥!
“我听闻萧家的女儿尚在幼时,便在臂间点了朱砂,我表姐她们都有,不知道萧倾玥,你手臂上有没有呢?”
董敏笑吟吟地朝倾玥的手臂看去。她的话引得静娆公主一挑眉,似乎对这件事情很是意外。
“你是指……”
倾玥意外地调高了声音,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今日董敏提起来,倾玥才蓦然发觉,好像在沐浴的时候,她也没发现自己身体上有什么朱砂之类的东西。她的身体很完美很光滑,别说是朱砂,就是连颗痣都没有。
董敏突然提这件事情,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守宫砂!”
董敏骄傲地说道,同时不顾四下宫女在场,甚至是肖太医也在,她量出了自己白藕似的手臂,傲然说道,“这便是守宫砂,你有吗!”
见到对方目瞪口呆的样子,董敏梨涡浅现,脸上带着一丝恶意的笑。
倾玥看到那玉臂上清晰地展现出一点淡晕色的绯红,她心中默默点头,原来这就是守宫砂。
不过很可惜,倾玥她并没有这种东西。
曾经在现代制作药剂时,倾玥有尝试过类似于守宫砂之类的疗效药剂,用以预防疾病。可是她一直没能亲自体验守宫砂的生成过程,是以自己研制的防疾药剂,也一直处在胎中。
守宫砂,便是用朱砂喂养壁虎,等到壁虎全身变赤之后,再吃满七斤朱砂后,把壁虎捣烂并千捣万杵,然后用其点染处女的肢体,颜色便不会消褪。而只有在发生房事后,其颜色才会变淡消褪。
倾玥眼中渐渐地闪现出奕奕的光芒,她看着董敏,仿佛是在看一个实验品般。
终于让她找到了**守宫砂了,如果带回现代研究,那么对于防控病疾方面,将会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萧倾玥,我在跟你说话,你乱看什么!”
董敏娇斥道,忙忙地将自己的手臂收起来,以薄袖掩盖住,脸颊不自主地升起一股绯红。
古代女子以贞洁为头等大事,可是拿自己的贞洁到处显摆,便有些过为了。
董敏还是个小女儿家,被倾玥如此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心头又恼又愤,直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扒下倾玥的衣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守宫砂。
“莫非没有守宫砂的女子,便是不贞了么?”
倾玥收回目光冷笑质疑。
这万恶的旧社会,束缚女人的身体不说,现在连女人都开始为难女人,甘愿被男人们束缚教化。倾玥想到这儿,大大叹息着摇摇头,莫说曾经的萧倾玥虽然废物花痴,却视贞洁如性命,未曾与男子有过半丝不轨。但算是萧倾玥有过男人,如今的倾玥也不会看不起她!
谁让倾玥是现代灵魂呢。她崇尚自由,奔放,不愿意被束缚,虽不至于流连花丛,可至少要找到自己心爱的另一半,然后从一而终。
在倾玥的字典中,“从一而终”并非仅仅指女人,男人更应该做到。若是男人做不到,那么又有何颜面要求女人呢?
可惜,现代时的倾玥始终“从一而终”,可却眼光不好,遇上了劈腿渣男,最终死于非命。
是以,对这守宫砂,倾玥研究的兴趣浓厚,而枯守着这“守宫砂”,嚷着自己贞洁烈女的,倾玥却是不屑一顾的。
董敏听见倾玥这么问,顿时兴奋起来,大声嚷道,“当然!萧家的女儿们都点了守宫砂,若是萧倾玥你拿不出来,定然是在外面与野男人苟合,这样的你,根本不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没注意到一旁的静娆公主渐渐地脸上露出不自在之感。
倾玥勾唇一笑,“‘萧家的女儿们’?你似乎对我们萧府上上下下打听得都很清楚呢!只不过,你要检查我臂间的守宫砂,先要过问一个人才行。”
萧倾玥的身上为什么没有守宫砂,倾玥并不清楚。但从倾玥得来的记忆中,萧倾玥是个守身如玉的好花痴。
试想她一心倾慕楚北辰,怎么可能会让别的男子碰她的身子?虽然倾玥不屑于从前萧倾玥的做法,但是不可否认,从前的萧倾玥是个拥有一颗真心相信爱情的女子。
“问谁?”董敏目光一冷,踏出一步,紧紧逼问道。
倾玥钟灵毓秀的脸上笑意如雾般散开,勾起的唇角带着点翠的晶莹绝丽,那双深黑的眼瞳却氲氤着万千的神彩,她朝一直仵在原地不动的肖太医看去,见肖太医一副不想惹事生非的样子,倾玥目中流光溢彩,最后落定在静娆公主身上,拿手一指,“公主殿下。”。但从倾玥得来的记忆中,萧倾玥是个守身如玉的好花痴。
试想她一心倾慕楚北辰,怎么可能会让别的男子碰她的身子?虽然倾玥不屑于从前萧倾玥的做法,但是不可否认,从前的萧倾玥是个拥有一颗真心相信爱情的女子。
“问谁?”董敏目光一冷,踏出一步,紧紧逼问道。
倾玥钟灵毓秀的脸上笑意如雾般散开,勾起的唇角带着点翠的晶莹绝丽,那双深黑的眼瞳却氲氤着万千的神彩,她朝一直仵在原地不动的肖太医看去,见肖太医一副不想惹事生非的样子,倾玥目中流光溢彩,最后落定在静娆公主身上,拿手一指,“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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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是我?”
静娆一直沉默着,突然看到倾玥指她,一时连身上的骄傲之气都莫名地散了去,变成了慌色。
“这件事情由公主来定夺,最是公平不过了。因为……”
倾玥说着,嘴角突然冽开一丝温柔无比的笑容,续道,“因为公主身份尊极,更是大耀国女子的表率,公主尚在豆蔻年华,身上一定有守宫砂!”
倾玥最后那三个字一落,静娆顿时面色突变,阴晴不定地朝倾玥看去,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手臂,仿佛是阻止人来掀开一般。
倾玥对于静娆的异相,早已经暗暗观察了。
当董敏说起守宫砂时,静娆就不太对劲了。
虽然不知道静娆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倾玥百分百肯定,静娆身上一定跟自己一样,没有守宫砂。
于是倾玥才说出了刚才那一番。
“公主,你快下命令吧!”
董敏在旁边催促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静娆心头怨意突涨,直恨不得将董敏这个没见识的,扔出皇宫去。
要她检查萧倾玥的守宫砂,那么检查完了呢,自己焉能逃得过去?
若是让人知道,她堂堂公主根本没有守宫砂,外人会怎么想?
转而静娆公主狠狠地剜了眼萧倾玥,心头对她同样愤恨不已,先以一句“天下表率”来给她叩了顶高帽,若是到时候连公主都没有守宫砂,那么她萧倾玥一介小小的布衣女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到最后承担这无妄之罪的人,倒变成了她楚静娆了。
想罢静娆恶狠狠地瞪了眼董敏,清清嗓子淡淡说道,“若要检查女子贞洁,还是宫中的嬷嬷最在行,董敏呀,你若是果真想这样做,本公主可以指派个嬷嬷给你用。”
刚才还等着看倾玥笑话的董敏甫一听见静娆的话,露出半个笑脸,接着便跌进了谷底。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管了?
好不容易能把萧倾玥置之死地的呀,若是能在这里证明萧倾玥没有守宫砂,就说明她是个**********的女子,到时候她就没脸在大耀国呆了,这正是除去她最好的时候啊,为什么公主偏偏放弃了。
“公主,只需要您一句话,不,您点点头就行!”董敏还在不断地说着,只要静娆一点头,她身边的宫女就会将萧倾玥按住,强行检查。
“是啊,您身为公主,理当表率。您说是不是?”倾玥风清云淡地说道,好像被检查的人不是她一般。
看到她这样嚣张,董敏气得脸色发青,愤愤地哼了一声,伸手代静娆命令身后的宫婢,“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萧倾玥摁住!”
当即有五名宫婢冲上来要抓倾玥,叶兰挺身挡在前面,一脚踹飞两个,一记横劈,打昏一个,场中顿时混乱起来。
“都住手!”
静娆甩脸一看,尖声大叫,剩下的宫婢忙噤声退到一旁。
“没规矩的董敏!”静娆厉声斥道,那清透奇骨的玉姿,此时一闪而过的狰狞,“本宫让你命令我的人了吗!竟然胆敢随便驱使我的人,来人呀,给我掌嘴!”
“唔公主……”
董敏听到静娆的话后,几乎惊得昏过去。
直到一巴掌煽在脸上,她这才算清醒一些,可没等清醒片刻,另一巴掌从另一边煽来,只掴得她眼前冒金星。
静娆余怒未消地盯着董敏,直到十巴掌落下,她才喊停,之后又恢复了一派温婉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朝董敏走去,告诫道,“董敏,以后跟着本宫,要时刻谨记本宫的规矩。否则下一次便不会是这么轻的处罚了。来人,给她拿伤药涂抹上。”
她打完了董敏,转而傲然地扫了一眼倾玥,俏脸盈满高高在上的不屑,睨然道,“萧倾玥,并非是本宫不敢检查你的守宫砂,实在是此事太过无聊,本宫不屑于做!但是你最好记得,若是下次再撞到本宫手里,就不会是上次丽景苑那样简单的了……”
静娆说罢带着她的人呼啦啦地离去了。
董敏捂着脸呜呜地低泣,她脸颊被打得红肿,一哭之下,更是肿胀如猪头一般。看到倾玥没半点伤痕地站在自己面前,董敏心头的恨,仿佛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一定,她一定要找到机会,把萧倾玥打倒!
对于董敏被打以及心中的想法,倾玥并没有意识到,甚至她并没有半点出了气的感觉。
此刻她脑中所回荡着的,只有静娆离开前的那最后一句话:下次再撞到本宫手里,就不会像丽景苑时那样简单了……
倾玥低头,反复品味着这句话,片刻,她扬脸,露出春风般的温适笑意。
原来柔妃她们还有后招在等着自己呢。
呵呵,她们把她萧倾玥当成什么了,真的是个只打不敢还手的废物吗?还是说她萧倾玥就是一只呆瓜,任她们捏扁捏圆?
不!
这一次绝不会。
她要先反击!柔妃她们,先吃一顿她萧倾玥准备的晚餐后,再提她们那所谓的“后招”!
经过这一遭,肖太医看倾玥的眼神都与前时不太一样了。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股小心翼翼以及距离感,倾玥见此,微微一笑,止住脚步,说道,“肖太医若怕麻烦惹上身,以后大可以不必再来找倾玥。就此告辞!”
她说着,也不等肖太医回答,转身往回走。
没有肖太医,她萧倾玥照样能进御药局,照样能进书殿。如今倾玥之所以愿意跟肖太医一同入宫寻药拿书,完全是觉得肖太医在太医院是拿得出手的大夫,对倾玥了解这个时代的药理有很大的帮忙。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对自己如此多忌讳,再深谈下去,也是于事无补。
于是倾玥选择了放弃,她相信,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还要看缘份!
夜雪快步跟着,急急地提醒倾玥,“小姐,我们的秘方都给了肖太医,您就这样走了啊……”
倾玥淡淡地摇摇头,眼眸渐渐眯了起来,喃喃说道,“但愿我这秘方,是给对了人!”笑,止住脚步,说道,“肖太医若怕麻烦惹上身,以后大可以不必再来找倾玥。就此告辞!”
她说着,也不等肖太医回答,转身往回走。
没有肖太医,她萧倾玥照样能进御药局,照样能进书殿。如今倾玥之所以愿意跟肖太医一同入宫寻药拿书,完全是觉得肖太医在太医院是拿得出手的大夫,对倾玥了解这个时代的药理有很大的帮忙。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对自己如此多忌讳,再深谈下去,也是于事无补。
于是倾玥选择了放弃,她相信,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还要看缘份!
夜雪快步跟着,急急地提醒倾玥,“小姐,我们的秘方都给了肖太医,您就这样走了啊……”
倾玥淡淡地摇摇头,眼眸渐渐眯了起来,喃喃说道,“但愿我这秘方,是给对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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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慕香居统共有四层楼,莫非每一层的雅间,所看到的花都不一样么?”倾玥琢磨着问道。
夙烨宸闻言,仿佛听到了好玩的故意,竟然孩子般地笑了起来,一双狭长妖曳的凤眸,宛如午夜梦回时,一汪碧泉,清澈冽甘。
倾玥蓦地回头,钟灵毓秀的小脸,神态不改,直直看他,明明是男子,却笑得花枝乱颤,美不胜收,一时间心下竟有小小的嫉妒,不由脱口而出,“万里花海都比不过长卿美,我看这些花作什么!”
夙烨宸听了这话,直接一愣,尔后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彻屋脊,倾玥很怀疑会不会把外面的好奇的人引进来,可实际上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而夙烨宸笑罢,一双狭长拽冶的凤眸微微眯起,闪着点漆般的精光,嘴角勾勒出一丝迷人的笑意,牵动着华丽低沉的嗓音问,“玥儿,以后长卿的美,都给你看好不好?”
倾玥正端着杯茶,半口泌香的茶水刚刚到到了喉间,突闻夙烨宸这话,顿时呛得脸红颈粗,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夙烨宸万没想到自己发自内心的话,竟引得倾玥连番咳嗽起来。他一面担心倾玥咳坏了身子,一面又为自己如此露骨的话而微现卑色,任他是沧云国帝师,天下第一公子,可是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也会惶恐,也会担心,对方是否在意自己说的话。
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是夙烨宸从前所未曾饱尝过的。
他凤眸隐含忧虑,神情满是担忧,一边帮倾玥顺气,一面不知该如何往下言,绝美的脸庞上覆上层尴尬之色。
倾玥咳罢,连忙摆手,这时候夙烨宸递过帕子来,带着男人淡淡雅香的帕子被送到唇边,倾玥没多想,拾起来便抹了一把,直到茶渍溅上去,雪白的帕子染污,她蓦地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长卿,我不是故意的。”
夙烨宸本以为倾玥会笑她,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般小女儿羞怯之态,看着她钟灵毓秀的脸颊染着绯红的霞光,夙烨宸刚刚沉下去的那颗心,煞时间又仿佛被什么撞了下,重又升了上来,盛载着满满的莫名的暖意,膨胀,再膨胀……
这股冲动,促使夙烨宸伸出手,伸长的指尖拂过倾玥额前的青丝,男子清魅的唇瓣微启,带着惑人的声色,“玥儿,你是答应了吗?我的容颜,只为你一人绽放。”
倾玥听了这魔魅般的声音,正自怔怔的未有反应,这时候,外面突然一记震天大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倾玥霎时间从怔忡中回神,抬头再看夙烨宸,这男人早已经恢复了往时的魅惑绝冶。
“外面发生了什么?”
倾玥说着起身,就要出去看,哪知耳边嗖的一声滑过一道暗光,倾玥转眼间便好像有了透视眼一样,竟然把外面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收尽眼底。
“这个是……”这如此先进的暗门,几乎令倾玥迟钝地感觉,自己的面前仿佛是放了一面巨大的屏幕,而屏幕上正上演着一出古代戏码。
夙烨宸轻泠泠一笑,并不在意地接道,“刚才玥儿问我,是不是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不一样,事实上,这慕香居,只有这一个房间不一样。”
倾玥扭头,见到夙烨宸美如嫡仙般的面容,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睨和异样的温情,朝自己看来,莫名的倾玥心头一动,直觉得他这话中,含义深远。
这时候外面那损毁了慕香居花柱的两名小厮,正跟在他们的主人身后,与慕香居的老板理论。
倾玥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从慕香居买回去的花,没过几天便死了,家主人怪罪下来。于是大管家领着小厮们便来闹事。
看到那大管家肥头大耳,留着两撇胡,倾玥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旁边的夙烨宸适时说道,“这宋管家是黎王府的大管家。”
倾玥经夙烨宸一提醒,顿时想起来了,这不是以前那个总是在黎王府内奚落萧倾玥的宋管家吗,难道倾玥觉得自己有印象。
“慕香居的花居然养不到几日,便死了?楚北辰莫不是故意冤枉慕香居?”倾玥随口说道。
话落,夙烨宸妖娆一笑,凤眸都带着乱窜的火花,显然对倾玥这句话很满意。
宋管家来慕香居闹事,倾玥不仅不怀疑慕香居,反而帮着慕香居说话,反过去怀疑楚北辰。
夙烨宸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十分受用,这说明他的玥儿,是打心底厌恶楚北辰。
现在夙烨宸总算把吊着的心放下来了,他不再担心楚北辰硬娶倾玥了,因为倾玥压根就对楚北辰没念想了。
只要倾玥不再喜欢楚北辰,那么夙烨宸便对自己的追求有信心。
一瞬间,夙烨宸整个人精神奂发,仿佛蔫掉的花儿般,被浇了养份,瞬间又绽放开来,他声音奕奕道,“宋管家于半月前从这里买走了两马车的水玫瑰,黎王府内的水玫瑰全部凋谢。如今他跑来闹事,混水摸鱼,其用心真是险恶。”
“怎么说?”
倾玥蹙眉,听出了夙烨宸话中之意,不禁深问道。
夙烨宸也不瞒她,径直说道,“半月前宋管家买走的水玫瑰之后,慕香居便发生了一件怪事,育圃之中所养的斑芹失了踪迹!”
他说着看向倾玥,见她脸色一凝,继续露出恍然的表情,夙烨宸接道,“斑芹虽毒,却可以毒攻毒,救人于危重之时。是以慕香居会秘密培植这种毒草,而在外面,几乎很少能寻到它的生长地。”
“斑芹是被宋管家偷走的?”倾玥慢慢问道,心中渐渐想起自己在丽景苑踩上的那十根毒银针,上面之毒,便是斑芹之毒。
夙烨宸点头,“宋管家并不会武,是他身边的人做的。待我查找到斑芹下落之时,已经晚了一步。我怎么都没想到,斑芹之毒会经由黎王府流向丽景苑,继而伤了玥儿你。”
他话音刚落,倾玥顿时震住,瞳孔紧缩,秀眉倒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他怎么知道的?凝,继续露出恍然的表情,夙烨宸接道,“斑芹虽毒,却可以毒攻毒,救人于危重之时。是以慕香居会秘密培植这种毒草,而在外面,几乎很少能寻到它的生长地。”
“斑芹是被宋管家偷走的?”倾玥慢慢问道,心中渐渐想起自己在丽景苑踩上的那十根毒银针,上面之毒,便是斑芹之毒。
夙烨宸点头,“宋管家并不会武,是他身边的人做的。待我查找到斑芹下落之时,已经晚了一步。我怎么都没想到,斑芹之毒会经由黎王府流向丽景苑,继而伤了玥儿你。”
他话音刚落,倾玥顿时震住,瞳孔紧缩,秀眉倒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他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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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却见夙烨宸站了起来,修长的身躯来到倾玥面前,仿佛变魔术一般,手中顿时多出了一块玉璧,送到倾玥的眼前,他笑得妖冶惑人,美若天仙,倾玥就听他道,“我之所以没有那么着急出现在玥儿你的面前,是因为这块玉璧。”
他手中的那块玉璧,正是当初倾玥从石块中得到的那块玉璧。
从夙烨宸看到倾玥时,便见她随身带着玉璧,夙烨宸很满意,她对自己所赠之物的珍惜,于是续道,“此物可以防毒,即使中毒,此物亦能为你减缓毒发,争取治疗时间,甚至畏服对手,使对方不敢再次对你下毒,从而取得制胜先机。”
“所以,我才没有当场毒发。”倾玥替他说下去,转眸看着这玉璧,心中却是翻浪不停。
这玉璧如此贵物,为什么夙烨宸会给她呢?
“当初在金殿之上,你勇救大耀国皇帝于病险之中,那个时候,连我都没有把握救他,你却有,甚至是救活了。”夙烨宸说着,眼中带着奕奕的欣赏之色,将玉璧重又交还给倾玥的手中,解释道,“我想这玉璧在你的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的身份是网罗天下人才,可是没想到,我会遇上玥儿你。非但没有网罗到你,反而隐陷其中,唉!”
夙烨宸深深叹息着,他手中有着各种各样的人才,他也自负惊才绝艳,智谋绝断不在天子之下,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被自己所相中的人才而绊住,甚至为了她,不惜耽搁自己的行程,甘愿留在她的身边。
倾玥眼珠动了动,只觉得有些僵涩,但这样突如其来的感情,她如何接受得了呢?
前世,她的青梅竹马……相处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尚且能在利益与美色之间出卖她,而夙烨宸,她认识了不过短短月余,她怎么可能会……
“玥儿,让我守在你的身边吧!”
夙烨宸牵住她的手,并没有进一步亲昵的举动,他知道,倾玥需要时间,他会给她时间。
倾玥点点头,时间是最好的验证,也是最好的良药。
接着她指指外面宋管家领着小厮冲进慕香居内室的背影,说道,“他们这是来毁灭形迹的吗?”
“楚北辰非常聪明,他知道,若是由大理寺在慕香居找出斑芹之毒,到时候早晚要扯到他自己身上。与其等别人来揪,不如自己毁掉。慕香居,也许会保不住了。”
夙烨宸的声音冰冷而宁静,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干的事般。
倾玥听着,却觉得那话语中似乎有很多不舍,她不由地问道,“这慕香居的幕后老板是……你吗?”
在看到夙烨宸那双狭长的凤眸眨了一下后,倾玥什么都明白了,她只觉得心中五味繁杂。
难怪他说只有这个房间不一样,难怪他对慕香居如此了解!
当初她看到夙烨宸孤身在大耀国为客,虽是贵客,却遭到杀戳,甚至受伤。
倾玥是一片不忍在心头,遂去找了太子丹兰,保夙烨宸。
可是,真正的夙烨宸完全不是倾玥想象的那样。
夙烨宸很强大,强大到也许令倾玥无法想象的地步。
倾玥转身朝身后开敞着的窗户望去,只见百顷的花海,万里开放的花国,姹紫嫣红,盛世竞放!这样的大手笔,并非一朝一夕,几个人就能完成的。
可以想象,夙烨宸有怎样的实力。而在大耀国,也许他不仅仅是慕香居的幕后老板,甚至还有其他地方。
这样的人……妄她还为他的安危担惊一场!
“也许,我该走了。”
倾玥敛去眼中的花海,收回目光,提步欲走。
“玥儿……”夙烨宸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倾玥步伐顿了顿,就听这男人一向魅惑的音调竟掺杂着些许慌惶,“不要、不要把叶兰从你身边赶走。”
叶兰是夙烨宸的人,倾玥知道。
至于叶兰会为夙烨宸做些什么事,倾玥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只是此时此刻,倾玥竟然无法拒绝他!
把叶兰赶走,便等于是与夙烨宸一刀两断……倾玥立即想到自己贴身带着的玉璧,伸手就要从怀中拿出来——
“不要。”夙烨宸声音骤然响彻,语气坚决而轻颤,似乞求又似命令。
半晌,倾玥仰起脸,平覆心头的情绪,淡淡道,“好。”
眼看着那抹身影离自己而去,夙烨宸笑了,带着苦涩的心情笑了。
他知道倾玥一定是怨怪他的。
那个时候他单枪匹马,被楚北辰囚禁之中逃出来,身上惟一牵挂之物便是那玉璧,将之包裹在石块之中赠予倾玥,那是他惟一之路。
他那时重伤,无意自己会活下来,倾玥看到的他,是他最脆弱之时,而现在倾玥不相信那个时候的他,是最真实的。
他确实骗了倾玥,玉璧是他珍惜之物,他本无意给倾玥,只是在之后的观察中,他对倾玥慢慢有了接触,有了不一样的认识,才有了这样的决定。
以倾玥的聪明,这一些,她必然都猜到了吧。
可是,她还是那样走了。
回到荣华院,倾玥面色平静如常,听到红笺的汇报后,便回自己的屋子,默默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厨窗之内只少了一本医书,想是让萧雅芙给偷了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雅芙故意在正厅落下帕子时,倾玥便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萧雅芙还存了偷方子的心。
转而倾玥对红笺说道,“你去查查,看看萧雅芙带那方帕子来时,都有谁围着那帕子研磨,而忽略了自己的份内之事。”
红笺扑嗵一声跪倒在地,自责道,“小姐恕罪,是奴婢一个没看准,就出去的功夫,她们就把您的东西给顺走了,是奴婢的错……”
“你不必为她们求情。”
倾玥决心开始整理荣华院,没用的嬷子丫头婢子,都发卖掉,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屋内。
红笺若是一心维护,以后她行事起来,会更加艰难。窗之内只少了一本医书,想是让萧雅芙给偷了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雅芙故意在正厅落下帕子时,倾玥便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萧雅芙还存了偷方子的心。
转而倾玥对红笺说道,“你去查查,看看萧雅芙带那方帕子来时,都有谁围着那帕子研磨,而忽略了自己的份内之事。”
红笺扑嗵一声跪倒在地,自责道,“小姐恕罪,是奴婢一个没看准,就出去的功夫,她们就把您的东西给顺走了,是奴婢的错……”
“你不必为她们求情。”
倾玥决心开始整理荣华院,没用的嬷子丫头婢子,都发卖掉,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屋内。
红笺若是一心维护,以后她行事起来,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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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传我的话,所有荣华院的人罚俸一月,若是不服的,自可以领了自己该得的那一份,卷铺盖离开。若是想留下来的,以后都要谨守自己的本份!”
倾玥说着,让红笺起来,拟一份荣华院的丫头嬷子名单来。
其中红笺,一等丫鬟;夜雪与木灵,二等丫鬟;外面守门的翠香,飞雀三等丫鬟。另外还有端嬷嬷和沈嬷嬷等打理荣华院。
先前倾玥对荣华院疏于管理,人员放纵安闲,重新另分配之后,荣华院先前的松懈不复存在,人人噤声。有外面的小姐来见倾玥,亦是通过道道门槛通报,绝不让不相干的人随便进入。
对这个结果,倾玥很满意。只不过萧雅芙偷去的那本医书,倾玥觉得很不快。毕竟那本书,她还没有看完,心中总吊挂着一般。
红笺看出了她的想法,小声请示道,“小姐,要不让奴婢试试,把那本医书拿回来?”
倾玥摇头,医书倒还在其次,问题是她现在是被贼惦记上了。
萧雅芙认定她有秘方,有第一次伸手偷,就会有第二次。得想个法子,断了她的根儿才行。
倾玥按例去朗瑞苑请安,将给老夫人敷面的养颜料,变成了初时的补身子的汤剂。
因为百鸣鸟之事,老夫人气闷很久,偏偏萧羽菲根本不呆朗瑞院了,倒是趁着萧金庭快要出征之时,百般孝敬讨好,声称自己医术进步,做了一些进补的药膳给萧金庭用。
倾玥听后,只是不知萧羽菲又要出什么妖娥子。
当即派夜雪去萧金庭那里探听一番。
萧羽菲的药的确管用,只是并非出自她之手,而是她暗中花大价钱从别人的手中买来的药方。
虽然如此萧金庭喝得却是十分精济,声称要将药带一罐子,回去给边关的将士们补补。
萧羽菲一听这话,趁机道,“爹爹,咱们要跟莫国打多久的仗啊?”
萧金庭浓眉大皱,大摇其头,“边关甚重。我们与莫国虽然隔了一个草原,但是,莫国时不时地跟匈奴勾结,这仗……不好说哇。”
“那沧云国呢?”萧羽菲趁机说道,脑中想起之前萧倾玥与夙烨宸的交往来。
那夙烨宸长得确实好看,可是比起黎王来就差远了。
黎王有钱有权,夙烨宸呢,不过浪得虚名,得了个天下第一公子的称号,还什么沧云国帝师,也没看到沧云国皇帝对他多敬重。
“大耀与沧云国一直友好,未有过战例。咦,你问这作甚?”
萧金庭觉察出今日二女儿问话有些奇怪,遂喝了一口补身子的汤药,反问道。
见萧金庭带着疑惑看过来,萧羽菲顿时脸颊发白,露出一副惶恐不安之色,支支吾吾的说,“其实,也没、没什么……”
“没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情?”萧金庭丢下碗,声音提高了两度,再次问道,“菲儿,发生了何事,快与爹说!”
萧羽菲满面愧疚之色,终于经不住萧金庭的目光瞪视,遮遮掩掩地说道,“是这样的,那沧云国的帝师是叫什么夙烨宸的,好像跟大姐来往很密切,菲儿想大姐马上要及笄了,爹爹是不是打算把大姐嫁到沧云国去呢?”
“哼!谁说过这种话!”
萧金庭闻言,脸上带着愠怒,拍桌子吼道。
萧倾玥上次还冠冕堂皇地拒绝了与黎王复议婚事,转眼又与那什么夙烨宸来往,简直根本没将他这当爹的话,放在心上!
见萧金庭发怒,萧羽菲杏眼一黯,委委屈屈地说道,“爹爹,女儿也曾劝过大姐,莫要与夙烨宸走得太近。他虽然有那帝师的名号,可到底是比不上黎王殿下,何况他还是沧云国人。如今我们与沧云国友好亲慕,可是以后谁知道呢。而且这夙烨宸来咱们大耀国,万一直的图谋不诡,以后大姐可怎么办,大姐的一生可就毁了呀!”
萧羽菲句句为萧倾玥考虑,意见与萧金庭恰恰不谋而合。
那夙烨宸是比不上黎王殿下,何况萧金庭也没想过让萧倾玥远嫁他方。萧金庭至今心中还是有亡妻的,萧倾玥若是远嫁他国,那么以后去亡妻墓前上柱香,都很艰难了。
看到萧金庭不发表意见,一双深黑如电般的眼眸中阴晴不定,来回思量,萧羽菲再接再力地地说道,“爹爹久居边关,也许您还不知道,上次黎王府丢东西的事……听闻是丢了雪魄玉璧,就是大姐从九重云罗殿拿回来的那玉璧。”
她说着就见萧金庭凝眉,一副凝思的样子,于是语气忧虑地续道,“听说那玉璧是被夙烨宸偷走了。可是令女儿不解的是,夙烨宸依然敢潇洒走在大耀国都之中,他怎么敢光天化日下露面呀!”
倾玥去九重云罗殿一事,萧金庭都知道。
至于雪魄玉璧给了黎王,事后黎王在皇上的御旨下,却拿不出玉璧来,他甚至都没辨驳,更是不计较被人说成是抗旨不遵,违逆圣上。
萧金庭就觉得这件事情之中有古怪。其实最大的可能是,萧倾玥。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萧倾玥有几斤几两,萧金庭还是知道的,他根本就不相信萧倾玥能拿回雪魄玉璧来。这完全是黎王保护倾玥的一种手段,是以萧金庭在之后,才与萧倾玥深谈,想要让她重议与黎王的婚事。
可是肖太医来了之后,对萧倾玥的一番“请教”,又使得萧金庭大大改观。
刚开始的笃定,变成了摇摆不定的疑虑。
现在倾玥又与夙烨宸结交上,这令萧金庭疑虑加重。
无论黎王府是否失窃,失窃之物是否被夙烨宸所盗,倾玥都不能与夙烨宸深交下去!因为他毕竟是沧云国人。
萧羽菲看到萧金庭浓重的阴郁之色,心头大喜。她暂时动不了夙烨宸,没关系。但是她能动得了萧倾玥。
只有爹爹才能让萧倾玥与夙烨宸断绝来往,只要能让这两个人分开!她绝不能容忍,萧倾玥比她先得到幸福。而夙烨宸,既然选择了萧倾玥,那么注定他以后将没有平坦路可走!
可是肖太医来了之后,对萧倾玥的一番“请教”,又使得萧金庭大大改观。
刚开始的笃定,变成了摇摆不定的疑虑。
现在倾玥又与夙烨宸结交上,这令萧金庭疑虑加重。
无论黎王府是否失窃,失窃之物是否被夙烨宸所盗,倾玥都不能与夙烨宸深交下去!因为他毕竟是沧云国人。
萧羽菲看到萧金庭浓重的阴郁之色,心头大喜。她暂时动不了夙烨宸,没关系。但是她能动得了萧倾玥。
只有爹爹才能让萧倾玥与夙烨宸断绝来往,只要能让这两个人分开!她绝不能容忍,萧倾玥比她先得到幸福。而夙烨宸,既然选择了萧倾玥,那么注定他以后将没有平坦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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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见此,心头一顿,刚要张口说话,就听“啪”的一声,萧金庭将桌上的青丝缠紫檀木的香炉一摔,那正吐着烟的香炉顿时一歪,里面的香灰顿时倾洒一地,然,这也成功止住了倾玥的步伐。
就听萧金庭长声质问道,“婚事可暂放一边,董敏一事又该如何说!”
“董敏怎么了?”倾玥诧异地挑动眉头,她不解萧金庭这话是从何说起的。
看到倾玥脸上露出来的真实的疑惑,萧金庭心中也不由地打了个扑,他从来在战场上骁勇善战,与敌人周旋,是以从来不会被敌人的各种计谋迷惑,更不会轻易牺牲自己的兵马。而今天看到倾玥那真实疑惑的表情,萧金庭暗暗怀疑,自己是否太过轻易董氏了。
然而眨眼间萧金庭便否认了这种想法,毕竟董敏是董尚书府的嫡次女,这种事情焉能撒谎的。
“董敏被公主打伤了脸,大姐,您恁地变得如此狠毒,竟然连自己的亲表妹都不放过。静娆公主多少仁慈的一个人,竟然也被你挑波得对表妹动起了手。大姐,难道你心里就不觉得愧疚吗?”
萧羽菲一连串指责的话说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将董敏的自寻死路,变成了倾玥的故意挑衅,她连一丝破绽都不露,直接都推到了倾玥的身上。
与此同时董氏仿佛情有所触,很适时地拿着帕子低泣出声,哀道,“大小姐呀,你看妾身不顺眼也就罢了,可是敏儿她还是个孩子,你比她大,你怎么就不能让着她点呢。看大小姐完好无损的,可敏儿却毁了脸,今后不知该怎么嫁人啊!”
萧金庭就是一阵气怒,脸上氲氤着怒意,神情冷森,寒酷地盯着下面的倾玥。
便在这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小厮的声音,“老爷,尚书夫人来拜见。”
尚书夫人是季州崔氏,当年嫁给董茂时,便是看中了董茂的前程,以及董茂那在大将军府做夫人的妹妹董氏。
崔氏容长脸,面容白秀,温婉宜人,得到请进声后,身后跟着一干丫鬟嬷嬷,一长队来到了萧金庭的书院院子之中,只看到她一袭牡丹凤凰纹浣花长裙,头戴金凤簪,黑秀的发丝间有着赤金掐丝珍珠钻,她伸手由嬷嬷扶着而入,手腕间是珍玲珑水尊玉手镯,气势雍容华贵,但却不傲气。
她来到书房之后,倾玥只觉得满书房都飘着一股淡淡的泌人心脾的幽香,让她瞬间想到了那长在枝头,有着橄榄形状的白兰花,白而不艳,却有着浓郁清凉的幽香,彻骨泌人。
倾玥淡淡勾唇,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董崔氏,心想着,这妇人定然是为了董敏前来,只不过看她这般颜色,好像没事人儿一样不动声色,越是这般的,想必越是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她会用什么方法呢?
站在萧金庭旁边的萧羽菲见是舅母来了,眼睛蓦地一亮,赶忙迎了上去,款款行礼,“见过舅母。敏儿表妹,她还好吧?”
董崔氏目光朝场中一扫,言笑俨俨地将萧羽菲扶了起来,点点头,便即朝萧金庭行礼,“妇人无礼了,前来打扰将军,还请不要见怪。”
萧金庭本来想处罚萧倾玥的,现在看到事主董崔氏找上门来,萧金庭对倾玥的一腔气怒,瞬间就柔化了许多,毕竟是倾玥是他的女儿,而董崔氏是来上门问罪的,萧金庭本能是护着自己的孩子,不管他觉得董敏多么无辜。
可是董崔氏进门,并不问罪,反而谦虚自请,这大大出乎萧金庭的意料。
萧金庭让人给董崔氏看座,他亦坐了下来。
董崔氏带着笑意,和气而大度地说道,“宫内发生的事,妇人我都知道了,都是敏儿不懂事,才会惹怒萧大小姐,将军莫要生萧大小姐的气,是敏儿太顽皮了。”
萧金庭听着董崔氏的话很受用,一时反而觉得倾玥是在无理取闹,于是他面容缓柔下来,客气道,“夫人的话严重了,玥丫头年长,理应让着敏儿才对。我这便让玥丫头去府上给敏儿赔罪。”
“哪里哪里。”董崔氏连连摆手,笑容如雅洁的白兰花,带着柔和多姿的味道。
她这样推辞着,可是却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董敏被打了巴掌一事,根本就不关倾玥之事,她却如此心平气和,赔罪似地找上门来,对萧金庭的话非但不反驳,反而全盘接受,显然是默认了,倾玥欺负董敏之罪。
董氏这时候走上前来,满面歉意地对董崔氏说道,“大嫂,敏儿她没事吧?大小姐她其实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大小姐她是刚好了,有时候也会偶尔犯病,所以,还请您多多包涵。”
她这样说着便不安地朝倾玥看去一眼,满是一副护短的样子。
此时董氏所为,萧金庭看在眼中,竟然满面地感动与赞同。
倾玥在旁冷观,心头冷笑,董氏可真够虚伪的。只不过她这副样子,倒正是讨好了萧金庭,这番“护短”的说辞,更使得萧金庭对一直没承认错误的倾玥嗔怪不已。
萧金庭横眉冷对,一双黑眸威猛而凌厉地瞪着倾玥,嘶声道,“还不滚来道歉,没用的东西!”
倾玥听了这话,嘴角勾勾却没动作。
萧羽菲见此,却是暗暗笑了。她就知道萧倾玥会触怒爹爹。就让萧倾玥放开胆子做吧,她忤逆爹爹,越胆大胆好,只有这样,爹爹对她的惩罚才会越重!
没想到董敏一事,竟然会给自己这么大一机会。萧羽菲早想找萧倾玥的麻烦,苦于一直没有帮手,现在不但母亲帮着她,就连舅母也来了。尤其是舅母,只要她来了,便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时候一直佯装大度的董崔氏突然垂下了头,保养得青葱似的指尖往眼角抹了一把,她身后的嬷嬷忙心疼地喊了声“夫人”并递上绣金丝雀的帕子,董崔氏嘤嘤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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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哭边不成声地低喃道,“将军就莫要再为难萧大小姐了。总之敏儿的脸是一时半分好不了了,就别再搭上萧大小姐了。咱们本是亲戚,伤了和气,我家老爷也会怪妾身的……呜呜呜!”
董崔氏这么一哭,她身后的嬷嬷婢子们呼啦一起都赶来侍候。
萧金庭听了这话,本来对倾玥的不低头很是恁怪,可是人家董敏的脸都毁了,玥丫头难道就不负一点责任吗。
若是倾玥有一点认错的表现也好,可是现在的她一副事外人的样子,这更令萧金庭震怒。
董崔氏嘤嘤地哭泣,萧金庭知道,萧倾玥若是不受点苦头,今天这一劫便过不去了,于是他愤然地怒斥道,“孽子,还不给我跪下!”
倾玥冷冷地看着他,钟灵毓秀的小脸淡若风清,身子一动未动。
这种无声的反抗令萧金庭怔了怔,接着便袭来狂风暴雨似的愤怒,就只他朝院外的护卫厉喝道,“来人,把这个孽子给我拿下!”
只听到外面佩甲叮鸣,脚步齐飞声,但是人还没有来到近前,便听到一记娇斥,“谁敢动小姐,杀无赦!”
这声音令屋内的众人纷纷一愣,不由地朝屋外看去,只见一身形纤致装束利落的高挑女子挡在了众护卫的身前,她看似柔弱,可是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锐气与杀气,背对着众人的背脊,绷得笔直而杀气横现。
萧金庭根本没反应过来,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萧羽菲已经瞬间明白了,她秀丽微丰的容颜快速一闪,粉色淡雅的唇线随即绽开轻蔑冷傲的笑意,朝萧金庭福身行礼,不急不徐地告道,“爹爹,这女子名叫叶兰,她是沧云国人,是夙烨宸暗中派给大小姐的女护卫,她的武功可高着呢,咱们可都莫要惹她吧!”
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在萧金庭胸口刚刚燃起的一把火上,又浇了一桶厚重的油脂!
萧金庭当场就火了,又是夙烨宸!
若是他只与倾玥在外相交,他这当爹的也管不了;但是竟然派了人进了他的大将军府邸,这绝不能容忍!
正待萧金庭拍桌子发作时,倾玥由袖口中掏出一张卖身契,平展地放到了萧金庭的桌案前,语调冷冷地道,“叶兰是城外叶家村的女儿,自小便是学得一身好武,常常女扮男装,跟着走镖队伍而居。若是爹爹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
萧羽菲没想到萧倾玥竟然会有卖身契,一时不可置信地嚷道,“不可能!若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会卖身给你!”
倾玥见了冷眸渐渐浸染开一抹韶流珠光,启唇道,“她小小年纪混在一群大老爷们中走镖,不若来我身边护着我。毕竟谁都知道萧家的大小姐是个废物花痴,比起保护那些冰冷的镖物来讲,保护我,会更容易些。况且契中写明,只要叶兰有心嫁人,我会放归她自由。二妹,你还有何疑问吗?”
想要拿捏夙烨宸的人的漏洞,萧羽菲还差得太远呢!
倾玥早在叶兰到了她身边时,便收到了这张卖身契,可见夙烨宸料事如神,他是早已想到,自己会有一天遭到如此盘问吧。
萧羽菲负气地吐了口气,恶狠狠地剜了眼倾玥,别开脸去,不再说话。
萧金庭却是余气未消,对倾玥下最后通牒道,“让那个叶兰撤下去,否则,为父绝不轻饶!”
倾玥听见这话,柔柔的唇圈忽地凉凉地挽起一缕迤逦跌宕的笑意,贝齿隐约露出,仿佛一朵将要盛放的莲花,她看了一眼董崔氏,不解地扬高声调,“爹爹为什么不问问董敏是如何受伤的,又是谁打的她。爹爹理应去找罪魁祸首才对,而女儿,根本未碰她一指头啊。”
萧金庭顿时一口气噎在嗓间,吞吐不出。
伤了董敏的虽然是静娆公主,可是从中间挑波的却是萧倾玥。现在萧倾玥这番话,根本是故意推卸,萧金庭焉能被她的话转开视线。
当即,他不悦地虎着脸,一手指着倾玥,冷冷斥道,“莫要多说,给我跪下!”
“小姐——”叶兰在门外大呼,拔剑就要进来。
倾玥眯起眼眸,飞快盯了她一眼,冲叶兰弩弩嘴。叶兰机警地垂眸,仿佛是思量了一番,下一刻便收剑,朝身边的一群护卫之后躲了去。
“将军,别为难大小姐了,是敏儿她命不好……”董崔氏一副哀怨欲泣的样子,满眼的泪水,委屈到不行。
倾玥打断她的话,朗声道,“爹爹既然要女儿跪了,女儿绝不违命,只是若证明董敏受伤乃咎由自取,那该如何?”
“什么咎由自取,若非你在其中挑波,公主能伤了董敏么,孽子,你还敢狡辩!”萧金庭怒不可遏,震然起身,欺到倾玥面前,连连斥道,“还不跪下,若再敢胡言,今日便饶不得你!”
倾玥垂头,只得跪了下去。
见此,捂着帕子低咽的董崔氏几不可察地露出了笑意,那外表犹如洁白兰花的贤惠样子,立时像是被染了一层血红的毒砂般,妖娆而毒辣。
董羽菲见了,缓缓地眯起美眸,一偏头,微微而笑,露出风情万种的撩拨样子,神气极了。
正当这时,从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只见护卫们让开一道路,便从中间走进来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她声调长长带着责备之意,冷声问道——
“这是又饶不得谁呀?”
萧金庭见母亲来了,忙抱拳行礼。
董崔氏才得意不过一会儿,便见萧家老夫人来了,一时忙站起身,携着众妇人一同向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目光冲全场一扫,老眸精凛,冲崔氏一横,笑得淡而疏离,“原来是季州崔氏来了,真是稀客呀。”
“见过老夫人……”
董崔氏行了个屈膝礼,只不过老夫人已经把目光转到了萧金庭的身上,悠长着声调问道,“怎么,教训起自己的女儿还要当着别家妇人之面,莫非我萧府的女儿就如此低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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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金庭一阵惶恐,忙请礼问安道,“母亲,这实在是玥丫头的错,害了董敏不算,还毁了她的容颜,若是就此纵容下去,总有一日,她会做出大事来!”
萧羽菲见老夫人来了,心头暗道不妙,她急忙朝屋门外看去,发现那个叫叶兰的早就不见了,她心中顿时明白,叶兰一定是去朗瑞院找老夫人去了,否则老夫人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哼!就算如此,只要死咬着董敏毁容不放,就算老夫人来了,也断然不能放过萧倾玥!
萧羽菲暗暗盘算尽,温款款地步行上前,冲老夫人说道,“祖母,并非是爹爹的错,而是大姐做得有点太过了,毁掉董敏表妹的容颜,此事虽然舅母大人不计小人过,可是我们萧府还是要正家法的。若是就此放过去,这件事情传出去,不定会对萧府有怎样不利的影响,到时候是对咱们的名声不好。而且也害了大姐呀!”
她这话说得倒是齐整。惩罚了倾玥,倒是救了她。若是不惩罚,就成害了她。
倾玥听着一阵冷笑,今日他们算是不死不休了。只是令倾玥意外的是,老夫人怎么来了,不会是叶兰请来的吧,不过她刚才并不是叫叶兰去做此事的呀。
老夫人被这轮番夹击之下,深深吸口气,对地上跪着的倾玥,温声问道,“玥丫头,若是委屈你尽管说出来,祖母在此,为你做主!”
倾玥仰起小脸,看到在老夫人的眼瞳中是一片慈悲信任,不知怎的,倾玥竟生了几分亲昵之情。
自她来到这里,还从没有在谁的身上找到过亲情之类的东西,可是现在,她找到了。
倾玥挪动膝盖,朝老夫人的方向倾身磕了个头。
额头点地,发出“嗵”的一声,看得老夫人一阵心疼,“傻孩子,磕什么头,你有委屈,尽管说便是了!”
倾玥叩地之后,便笔直地跪在原地,一双刻尽铅的华目光直直地朝萧金庭看去,说出的话,却震惊四座,“祖母,爹爹,我只要求一件事,那便是,若查出董敏之伤与我无干,请她,向我道歉!”
她说着伸出青白纤细的指尖,豁然朝董崔氏指去!
董崔氏正捧着帕子,欲盖弥彰地观察现场的情况,在她算计着萧倾玥再无翻身之日,她今日能亲眼看着萧倾玥那两靥绝美被毁弃,终生变成残疾的废物,董崔氏心中正自快活,突然就见萧倾玥的手指直点自己,那指尖仿佛具有魔力一般,隔空发凉,董崔氏只觉得自己冷不丁地生出一阵寒颤。
“放肆!”
萧金庭眼中带着沉怒,锐利训道,“没规矩的东西,也不看看谁在这里,也有你撒野的份,来呀,执行家法!”
“慢!”
老夫人声音一落,李嬷嬷便来到面前,挡住冲进来的护卫,就听老夫人说道,“你没听玥丫头刚才的话了,既然她说这话,便自有她的道理,若是她想证明,便让她证明。我们萧家,从来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她这话说得禀正,一时间把萧金庭也拿捏住了。
董氏眼看着气氛陷入僵滞,忙问道,“老夫人的意思是——”
倾玥淡淡一笑,打断她的话,径自说道,“一柱香的时间,若是我拿不到证据,那么任何处置,悉听尊便。”
“相反,若是我拿到了证据。崔夫人,您贵为刑部尚书夫人,也算是有德有体的妇人,倾玥只盼您以后,莫要再信口雌黄,省得毁了您自个儿的身份!”
对上倾玥那双深黑的冷眸,董崔氏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整个震住,背脊仿佛有寒流扫过一样,她佯装镇定地摸着帕子,仿佛是被威胁一样,虚着身子朝后顿了下,脸色僵白如纸,连手都微微震抖,好像是被倾玥吓得不轻。
“孽畜,这哪里有你撒野的份!”萧金庭火冒三丈,一边骂着,一边就要行家法。
“给你半柱香的时间!”
老夫人突然发话,阻住萧金庭的怒火,既没有偏向于倾玥,更没有完全否决了她,更像是在维护萧家的正义。
萧金庭顿然发作不起来,李嬷嬷收到老夫人的话,忙命人去焚香。
这时候一直在旁冷观的萧羽菲,仿佛突然间想通了,她悄悄地从人群中往外走,路过董氏送来的目光,她暗暗送过去个鼓励的眼神,转而便步出了书房,朝丫头采梦吩咐几声,便见采梦疾步朝萧志的院子去。
萧羽菲打了个转,又回到屋子,这时候香柱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一。
但见萧倾玥依然冷冷清清地跪于地上,半点慌急之色都没有,萧羽菲心头狂喜,萧倾玥一定是在等她那个侍女叶兰,可惜呀,哥哥已经去了,凭哥哥的武功,萧羽菲就不信,还拦不住个三角猫功夫的叶兰?
然而就在萧羽菲得意洋洋,看着香柱马上烧到一半,萧倾玥这顿家法定然受着,指不定舅母一哭一闹,爹爹还会像那董敏一样,毁了萧倾玥的脸。
要知道舅母在董尚书府可是出了名的贤妻良母,可是董尚书的几位姨娘都在不知不觉间死在了后院,而这些与舅母都有或多或少的关系,但没谁能拿出证据来证明是舅母所为,甚至是所有人都认为舅母已经对那些妾室很是宽宏了。
这样的手段,可是萧倾玥这种毛丫头,所能够对付得了的!
便在萧羽菲以为胜券在握时,突然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仅仅一声,便见眼前一花,一道纤致的身影落在书房之内,她伏地跪在萧倾玥面前,自责道,“奴婢无能,来迟了!”
倾玥抬起脸来,嘴角勾起一道完美的笑意,朝叶兰点了点头,“来得很是时候,起来吧。”
“的确是迟了,半柱香地时间已到!”
萧羽菲呵斥一声,转头就要请家法。
叶兰蓦地直起身,抢在萧羽菲之前,冲着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但见一名身形窈窕,很是美貌,一身宫婢打扮的女子,轻移碎步奔了进来,在看到满屋子人后,小宫婢半分怯色也没,而是十分得体地冲在场人一一行礼,最后目光落在萧倾玥身上,她朝倾玥福福身,脆声脆气地道,“这位是萧大小姐吧?奴婢翠柳给您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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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气势汹汹,明明从那娇好的唇瓣中说出的全是软绵的话,可是每一个字都锋利藏刃,而董崔氏离开之后,那火烧屁股的样子,真是令人颇为无语。
老夫人扭头看了眼李嬷嬷,李嬷嬷便急忙将倾玥扶了进来。
倾玥跪得时间久了,膝盖又凉又痛,老夫人责怪地看了一眼萧金庭。
萧金庭知道冤枉了女儿,可也拉不下脸来,于是对董氏硬声吩咐道,“你做什么还站在这里,没看到玥丫头膝盖不好么,还不快派人送回屋去!”
董氏顿时一阵委屈。
倾玥也懒得用她,李嬷嬷扶她起身,叶兰便搀住了她,倾玥似乎受伤不轻,整个都软倒在叶兰身上,即便如此还竭力要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扬手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并让厨房煎了一些补身子的药,倾玥这才离开。
董崔氏一回到尚书府,迎面就撞来一个穿着天蓝色绸缎裙,却是面貌狰狞的丫头,她冲前来便跳到董崔氏面前,毫无顾忌地“哇”的一声,惊了董崔氏一记。
“什么人!给我打!”
董崔氏指着这丑脸丫头,心中在萧府受的气一瞬间化作了一股旋风,对着这丑丫头便毫不客气起来。
两旁的嬷嬷捉住那丑脸丫头,巴掌坚冷,对着她的脸便毫不留情地狠抽起来!
“哇啊呜呜呜……娘亲,娘,是我啊……是我……敏儿啊……”
那丑脸丫头被煽得脸颊上的丑皮掉去一半,露出新鲜柔嫩的皮肤,她哇哇哭叫着,这时候嬷嬷们才认出来,董崔氏更是一愣,没想到是董敏。
她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扮成的董敏,阴森森地质问,“你这是做什么!”
董敏在宫中受的那几巴掌,早已经抹了药,完全看不出来了。
可是今天她胡乱往脸上糊丑皮,这是何意思。
董敏捂着自己的脸哀哀地惨叫,不停跺脚,满是不依叫嚷,“娘亲,我这不是打扮丑了去吓唬萧倾玥吗,没想到还未吓倒她,就被您打了一顿!”
一听到萧倾玥三字,董崔氏神情一戾,凶狠地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扬手便朝董敏一脸掴去!
空气中响彻一道寒啸声,董敏不意自己会遭到巴掌,被兜头打翻在地。
董崔氏看都没看她一眼,朝两旁的嬷嬷冷斥道,“把她抬回去,省得给我丢人现眼!”
两旁的嬷嬷噤若寒蝉,听到夫人的话后,忙应声,七手八脚地把董敏给架回屋。
董崔氏目光最后落在董敏那红肿的脸蛋上,深深咬牙,不罢休地狞森道,“萧倾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不会!”
尔后,她代头理了理衣襟,扬头淡笑,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淡雅若兰的模样。
倾玥回到荣华院后,便自行走动了。
她没那么娇气,而且她还身怀功夫呢。只不过萧倾玥的身体有点吃不消,而且还是笔直地跪着,膝盖疼得太厉害了。
不一会儿,李嬷嬷便从大厨房送来了补汤,恰巧董氏也带着人来了,当着李嬷嬷的面,送了上好的人参鹿茸等药材,说是给倾玥补身子。
倾玥毫无客气,把东西都收下了,并让丫头将人都送了回去。
将叶兰叫了回来,倾玥奇怪地皱皱眉,“你在回来的路上,没遇到阻拦?”
她看到萧羽菲出去一趟,便知道萧羽菲一定是看透了自己的打算,所以派人去对付叶兰去了。
萧志在府中,叶兰一定不可能那么快地归来。倾玥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可是没想到叶兰竟然在那样凑巧地回来了。
叶兰垂头,面无表情地回道,“是公子救了奴婢。”
“公子?长卿么?”倾玥想到夙烨宸,没想到他还在盯着萧府,还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叶兰闻言面色一震,意外地看着倾玥。
倾玥摊摊手道,“没办法,叫习惯了。他不是叫长卿吗?”
叶兰摇摇头,甩去自己的不该有的表情,淡淡地回道,“小姐说得没错,公子的字是为长卿,只是从未有一人叫过公子的字。除了沧云国的先帝。天下人没资格叫公子的字。而小姐,是第一个……”
原来是这样的。难道叶兰会是这副表情。
倾玥听到这儿,不禁想到夙烨宸在慕香居对自己说过的话,他对自己果真是特别呵……
“那你是用什么方法找到静娆公主的,也是长卿的主意?”
猜到那叫翠柳的宫婢会有那番说辞,倾玥很难不把事情想到长卿的身上去。
叶兰露出一副真挚的表情,很是慎重地点点头,最后评论道,“在美貌以及贞洁并存面前,相信每个女子都会有正确的选择。而公子又是软硬兼施,静娆公主又岂能不答应呢?”
“美貌以及贞洁?”倾玥蹙眉,她不太懂。
静娆公主是不想提守宫砂之事,可是美貌以是什么意思?难道夙烨宸潜入皇宫之内,要毁掉公主的美貌?
叶兰解释道,“这多亏小姐您的聪明绝顶以及肖太医的鼎力相助。肖太医将您给的汤剂秘方,制作成汤剂献了出来,并保证公主会越用越美丽。公主心悦之下,便欣然接受了。”
“原来如此。”
倾玥叹息一声,她以为肖太医不过是个贪财之辈,却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肖太医竟然会愿意助她。
“那……长卿呢?”倾玥想到自己上次的不辞而别,夙烨宸会不会心中不悦。他这样帮助自己,自己如此待他,是否太无情了些。
未料叶兰神色黯了下,“公子还有要事去办。”
“什么要事?”倾玥追问。
哪知叶兰守口如瓶,平静道,“小姐恕罪,奴婢不能说。”
倾玥一瞬间讶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浮动光晕的眼瞳中带着点漆的睛明之色,看得叶兰一阵头皮发麻,但依然驻立在原地,一动未动,更不多说半个字。
叶兰始终是长卿的人。
倾玥暗暗思索,叶兰比不得红笺她们。红笺一心忠于自己,但是叶兰不同。无论叶兰怎么保护自己,她最终都是听命于长卿的,而不是听命于她倾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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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个人有二心,那么便留不得了。
倾玥点点头,清咳一声朝着外面叫了一声红笺。
红笺很快进来,倾玥盯着叶兰,眼底漫过一丝凉意,对红笺吩咐道,“将百宝箱拿来。”
红笺奇怪,但还是很点头去拿了。
倾玥冲抱着百宝箱来的红笺一弩嘴,让她端到红笺面前,然后眉头一掀,沉声道,“你在那里面挑一样东西。”
“小姐这是……”叶兰不明白,眉尖微微蹙着。
“我这里留不住你了。这百宝箱是祖母的宝物,里面的东西都是价值不扉的。你选一样东西拿走罢,这是我对你的谢礼。至于长卿那里,我会亲自对他解释的。”
倾玥的声音不凉不温,神情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红笺吃了一惊,有些舍不得的抱紧了百宝箱,同时又朝倾玥不苟同地看去。小姐这是拒绝了一个高手呀,若是叶兰走了,以后谁保护小姐。
这百宝箱里面都是宝物,小姐从老夫人那里得了赏来之后,便没有碰过里面的东西。小姐还说,这不是老夫人赏给她的,而是交予她保管的。适时候,她会还回去的。
可是现在里面少一样东西,到时候怎么给老夫人交待呀。小姐会受罚的呀!
红笺心中有些焦急,紧紧抱着百宝箱,身子悄悄往后撤,就怕叶兰会往百宝箱中探手。
事实上叶兰根本不会拿半样东西走,她是沧云国帝师手下炼出来的死士,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
主人要她呆在萧倾玥的身边,她不能违抗命令,除非有一种方法,那便是她死。
叶兰扑嗵一声跪倒在地,面容冷寒,乞求道,“小姐必须要留下奴婢,否则奴婢不能离开。”
她说的这两句话,分明只有一个意思。可是字字铿锵,带着铮铮寒意。
倾玥凝眸,内心不太欢喜,冷声推道,“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不拦着你,但惟独不能呆在我的身边。你走吧!”
叶兰磕头,再次恳求道,“求小姐留下叶兰,留下叶兰!”
这女子一定是听不懂人的意思。
倾玥懒得再跟她说,朝红笺招招手道,“既然如此,请叶兰出去。”
红笺见叶兰不要百宝箱中的东西,忙把百宝箱给合上,轻轻放到一边,架起叶兰就朝外走。
叶兰一把甩开她,迅雷不及掩耳地抽出腰中宝剑,只听唰的一声,她不给红笺机会,更是半个字也不留,在场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自己自己的脖子上一抹,就要寻死。
“可恶!”
她快,倾玥比她更快,伸手如电,随手捡起旁边的青丝纹茶盏,对着叶兰那把呈亮的剑,刷的一声击去!
只听到哗拉一声,当啷长剑落地,叶兰脖颈上留下一丝血痕。她面露坚决,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令倾玥当即不快,斥道,“为何要寻死?”
叶兰垂下头,面无表情道,“奴婢无法呆在小姐身边,所以必须死。”
“是长卿让你这么做的?”倾玥无法理解,不过是没完成任务,可也没必要这样不要命吧。
叶兰冷漠回道,“奴婢的任务便是保护小姐。小姐拒绝,奴婢只能死。”
倾玥听后,脸上关切的神情眨眼间消失不见,看起来叶兰这个丫头是跟她对上了啊。
她眼睫一敛,看到地上犹带着血痕的长剑,沉吟一记,半晌缓缓吩咐道,“现在先留着你的小命,我还有用处。”
倾玥说着让红笺去拿自己的小药箱。
此时那药箱中放着一个小瓷瓶,拿出来之后,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红笺捂着鼻子,不知道她家小姐在搞什么名堂。
而倾玥则是让红笺将那小瓷瓶拿出来,交到叶兰的手中。
叶兰看到这瓷瓶,上面以红色的布堵住,看起来似乎是鹤顶红那样的毒药,她闭了闭眼,毫无犹豫,拔开瓶塞就要吞下!
“混账!给我住手!”
倾玥没意到叶兰竟然如此残酷,竟然偷喝她辛苦研制的药!失态之下,倾玥顿时出口大骂。
叶兰听到,愣了愣,瓶口就在唇边,她顿感了下,没敢往下喝,同时脑中飞快想到,刚才小姐飞茶盏救自己时的情景,她深知小姐亦是有武功的,她同时也很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给喝下去,会让小姐再丢一个茶盏来。
“把东西拿来,那不是给你喝的药!”倾玥皱着眉头,这一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为叶兰如此拙笨的头脑。
“这药是……”叶兰不禁问道。
倾玥朝那药瓶点点下颚,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我要你跟在我身边,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将这瓶内的药,神不知鬼不晓地让董敏喝下去。圆满完成任务后,才可回来。”
“神不知鬼不晓?”叶兰为难了,若是让她逮住人,然后给灌下去,那还容易些,这样不知不觉的,尤其是尚书府的二千金,的确是有点困难。
“怎么,很难么?”倾玥挑眉。
叶兰垂头应命,“是。奴婢现在就去办。”
她转身出门,倾玥在后面吩咐道,“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是你下的药,晚上行事。”
叶兰点头,退了出去。
红笺好奇地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药箱,除了刚才那个带着腥有些难闻的药瓶之后,她怀中的药箱,里面全都是小包小包的药,看起来再寻常不过了。刚才小姐给叶兰的那是什么东西呀,又为什么要下到董敏的身上呢?
看到红笺疑惑的目光,倾玥沉沉一笑,淡淡道,“这一次董崔氏吃了大亏,她一定会伺机报复的。董崔氏不好对付,但是董敏却是个上窜下跳的。等喝了我给的东西,我看她拿什么炫耀!”
“小姐的意思是?守宫砂!”
红笺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董崔氏的来因,以及那翠柳宫婢的话,红笺一下子想通了倾玥的图谋。只是小姐还能够把人的守宫砂给去掉吗。
守宫砂不是只有跟男子合之后,才会慢慢消失的吗?
“小姐,那瓶药,真的能够让董敏的守宫砂消失吗?”红笺大眼忽闪闪的,带着兴奋的期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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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勾唇,呼哨一声,道,“这法子简单!”
红笺饶饶头,不苟同道,“除非小姐送个男子去董敏的榻处,否则怎么能解得了守宫砂呢?”
“即使不送男子,那守宫砂遇到克它的天敌,一样会自动消失。”
倾玥妩媚一笑,董敏手臂上的守宫砂,在皇宫之内大剌剌地展露出来,从那时候起,怕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内宫。若是她的守宫砂不见了,真是无法想象,事情会变成怎样?
守宫砂是由由壁虎吃七斤朱砂后捣碎,点在尚在纯洁期的女子手臂上的,一经点上,经久不去,除非与男子相合。
经过皇宫之中,董敏想借此物对付倾玥之后,倾玥便对这个有兴趣,并大力研究起来。古代物资匮乏,她发明不出什么防病抗病药剂,但是她能发明出,不经过与男子相合,而使守宫砂消失的药物。
而叶兰所拿的那瓶药物,便是倾玥发明出来的,而且她有十足的自信,在董敏吃了之后,守宫砂便会消失不见。
其实守宫砂的本体本身含有浓重的雌性激素,以此点在女子身上,当它和男子的雄激素相遇时,雌激素和雄激素便会中和消失,是以女子洞房后,守宫砂消失,便意味着不再是处子之身。
倾玥找了点雄激素来,然后铺以药物,即使不是通过“特殊”渠道进入到董敏的身体,而是通过食管让董敏吃下去,也能使药效全部发挥,到时候董敏引以为傲的守宫砂便就……
倾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时地咯咯而笑。红笺在旁悄悄看着,心底只不断地打颤,她家小姐何时由废物花疾变成了如今这般,妖娆而邪魅的样子了,就连笑,也如此地惑人。
这一夜很平静地度过,倾玥清晨一醒来,便听到红笺说,叶兰很早就回来了,并且是看着董敏吃下去的。
倾玥满意地点点头,非常高兴。
就快要到达她验证自己实验效果的时候了!
虽然倾玥很肯定自己的药物会管用,但是若能亲眼看到,那样的成就感,不言自喻。
去朗瑞院后,倾玥就打听着,想要去尚书府一遭,却被老夫人断声回绝。
无非是董崔氏在萧府这么一顿闹,伤到了倾玥,若是倾玥再去尚书府,好像是她没理儿似的。他们萧府不找尚书府的麻烦,就已经够宽宏大量的了,现在倾玥竟然还要找上门去,这岂非是伸着脸让人家给打么?
眼看着老夫人不让去,倾玥心头着急,她想验证自己的药效,现在也找不到门路了。
恰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从帘外进来的萧志。
萧志一进屋,便笑容满面,如沐春风,那双多情眼很是温润,充满着兄长般的关怀,“听闻倾玥妹妹身子不太好,上次还因为舅母之事,伤到了腿?”
眼看着萧志没话找话说,还一副如此关切的表情,倾玥心头暗暗摇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知道这萧志又打了什么主意。
老夫人瞄了一眼萧志,虽然心中对董氏不满意,但萧志是她的孙子,对这个孙子老夫人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声音温和地回道,“倾玥身子还不错,就是腿上不太利索。也是,跪了那么久,谁的腿能利索了?”
萧志听着这话,一点也不恼,而是关切地说道,“倾玥妹妹,上次爹爹所说的话,不知你还记得吗?”看到倾玥疑惑的眼神,萧志满面正气地续道,“上次爹爹说要给府中的妹妹找一个女师傅,借以提高你们的功夫。”
原来是找了女武师来了?倾玥暗暗猜测,脸如凝脂,含笑点头,“不知其他姐妹也要跟着学吗,什么时候开始?”
“黄昏时,府内的姐妹都去看看女师傅。这是我与爹爹经过露兴谷地时,在那处所认识的一名会武的女子,此女子武功高强,而且最重要的是肯耐心教导手下的弟子,当时爹爹救了她一命,是以这女子才会积极来我们府上,教导你们。”
萧志说罢,老夫人本来想问的话,也旋即被回答了。
老夫人点点头,看起来这女师傅是靠得住的。她对倾玥鼓励道,“玥丫头,多学武,可使身体康健,而且还能防身,以后便不怕被人欺负了。”
老夫人深觉上次董崔氏来的时候,把倾玥欺负得不轻。若是倾玥功夫高的话,萧金庭手下的那下护卫,也制不住她!倾玥也便不会受如此委屈了。反正到最后,老夫人是不愿意自己的嫡孙女受到委屈的,她是想方设法替倾玥脱困的。
眼看着老夫人满面的期待,倾玥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扭头看了一眼萧志满脸笑盈盈暗藏针尖的表情,倾玥内心微微一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倾玥扑嗵一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仰面动容地说道,“老夫人请放心,倾玥学会了武,第一个便好好保护您!”
“傻孩子!”老夫人慈祥的面容顿时露出笑容,脸笑得像一朵菊花般。
萧志在旁冷眼看着,也跟着说倾玥傻气,可是内心已经有一把刀在霍霍霍地磨动了,他潇洒一笑,唇角旋即定格一抹冷笑,与倾玥说好了时间,便退了下去。
露兴谷地的女师傅名叫禾若。
一袭紧身黑衣,头发绾起来,发中插着一柄形状极为寻常的柳叶簪,面容小家碧玉,一双眼睛如柳叶一般,偶尔看人,带着锋刃,萧府内的小姐们聚到练武场地,没人愿意与这带着杀锋的女师傅对视。
萧志笑盈盈地走到禾若面前,将她介绍给自己的妹妹们。
最大的是萧倾玥,今年已十五岁;而最小的则是萧玉丹,今年七岁。
禾若在这三位官家小姐身上扫过一遍,最后落在倾玥身上,朝她一指,不卑不亢道,“听说大小姐手上的功夫不错,出来与我对练两手吧!”
为什么不找萧羽菲?
倾玥见禾若点名找自己,转脸朝着萧羽菲看去。
禾若似乎清楚倾玥的意思,继续说道,“大小姐是长姐,理应先来,莫非还要退缩的道理?”
倾玥不知道这禾若的功夫怎么样?不过,若论单打独斗的话,倾玥觉得禾若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禾若的腰间显然别着一把软剑,脚上的鞋靴之内更带着隐隐发光的刀尖,这说明这个名叫禾若的女子,看似纤弱,实际上却是个游走江湖的女浪客。
在她的眼中,应该没有是非之分吧。
只不过能被萧金庭所救,并且愿意前来效力……倾玥看向萧志,若是萧志极力推荐的,那么,倾玥很难相信,禾若仅仅是普通的教武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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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果如萧羽菲所说,倾玥根本就没将雪魄玉璧从九重云罗殿拿回来,那么便是欺君之罪,即使她救过皇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倾玥依然难免会被处罚。
萧羽菲想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她冲董敏得意地一挑眉,两人交汇的视线,几乎隔空都能兴奋得擦出劈哩啪啦的火花来!
然而倾玥依然自持立于原地,片语未发。
“大姐姐,不要去……”
半晌传来萧玉丹怯怯担忧的声音,倾玥侧头看去,只见萧玉丹平时总是笑得暖呵呵的小脸,变得惨白一片,仿佛是被什么吓住一般,紧张地叫着,“大姐姐!”
萧玉丹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在这并不冷的季节,她仿佛冷极了,紧紧地绞着小手,就要往倾玥这边冲,嘴里喃喃着,仿佛是有什么话要说,一双清澈的眼睛不时地朝一直立在旁边,笑盈盈的萧志瞄去。
“丹儿,你站在那里,莫要影响到你大姐姐的威风!”
萧志冷不丁地出口,萧玉丹吓得停在半路,遥遥望着倾玥,欲穿秋水一般,带着连连不舍。
这小丫头的眼神,好奇怪啊。
倾玥眼看着萧志示威地阻止,而萧玉丹欲言又止的表情,暗道其中有猫腻。
可她不及去猜测,一旁的女师傅禾若已经身形一跳,眨眼间便跃进了那“木人阵”之中,这是已经答应了董敏的要求,要与倾玥在木人阵中一战了。而且还是在倾玥并没有点头同意的情况之下。
“怎么样,去还是不去?”
董敏兴灾乐祸的表情,带着丝丝笑意,顽劣地朝倾玥舞舞拳头,她的脸颊兴奋得通红,声音清脆得像是银铃一样嘹亮如歌,满眼期待与激烈的情丝毫不掩饰地盯向倾玥。
终于,倾玥仿佛认命一般地点点头。
便在同时,站在一旁玉树临风的萧志,袖口蠢蠢欲动,华丽的眼眸闪过一道毒丝!
倾玥同意董敏的建议。
倾玥并非是被董敏激怒,才会答应参加这次比试。她是为了萧玉丹,是为了周围这些将军府的护卫,更是为了董敏。
她要证明给玉丹看,她这个大姐姐并非无能之辈,同时她想要找出来,玉丹眼底的怯丝究竟是什么,只要答应,才能找到。
而击败女师傅禾若,才是最终目的,只有这样,那些曾经不在金殿上亲眼看到的将军府的护卫们,才会真正相信,自己与黎王果真对峙过,并且是真正地羸过黎王一招半式,那么雪魄玉璧一事,便会不攻自破,她萧倾玥也不必再承担流言扉语。
至于董敏,倾玥微微一笑,迎着董敏兴奋激动的表情,促狭一笑!
“让我答应去与女师傅比武,此事并不难,需得董敏表妹答应我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对你来讲,相当容易!”倾玥莞尔一笑。
“什么?”董敏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倾玥竟然敢提条件,她现在应该担心她会不会死在木人阵里面罢!
“既然这场比试是董敏表妹你提起的,那么理应由你来木人阵主持胜负,你说呢?”
把董敏拉入木人阵是倾玥的最终目的,因为在此之前,倾玥想要验收一下自己的成果!
总不能被人利用一通,还不收点利息吧。
倾玥这话提出来,连董敏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董敏扭头征求地朝着萧羽菲和萧志看去,见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董敏点头,“好!”
于是一行人朝着木人阵而来。
刚刚走到树林的入口处,萧志等人便站住了。
倾玥回头,萧志却转身对董敏笑笑,带着翩翩惊鸿的醉意,朝不远处的一处望月楼一指,声音足够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楚,“既然董敏表妹为裁判,那么应该在这望月楼处观阵,到时候女师傅与倾玥妹妹谁胜谁负,便可以一清二楚了。”
董敏嬉嬉一笑,见萧志主动给自己说话,她娇滴滴的小脸蛋露出薰人的醉意,甜甜地说道,“原来还有这等好地方。我还以为,自己要进到木人阵中,然后瞪大眼睛盯着她们,看谁胜谁负呢!”
倾玥眯眼朝那望楼看去,只不过是一个半空中支立起来的望月台,下面是以石垒就的台阶,以那样的高度,可以很容易就看到四下的情景,更可以看到木人阵中所发生的一切。
她朝萧志扫去一眼,心中暗自一番计较,待董敏志得意满地往望月台走去时,倾玥突然出声,饶有兴趣地问道,“董敏表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皇宫之中,关于守宫砂一事?”
董敏一听到守宫砂,脸上露出忌讳的表情,既而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沉下脸,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倾玥,“萧倾玥,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若非是在宫中,萧倾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她也不至于好容易把静娆公主给巴结下,转眼又遭到巴掌。
事后董敏想过了,萧倾玥的那番话,一定是触到了静娆公主的霉头,以至于静娆公主把气撒到了自己的身上!
现在萧倾玥旧话重提,董敏当即满是防备地绷紧了脊背!
倾玥出乎意料地,清美的脸上露出老实的表情,她摇了摇头,真诚地说道,“上一次董敏表妹你说你有守宫砂,那时候所有的皇宫之人都看得清楚。可是倾玥我却没有,这件事情大约祖母最清楚了,那时候倾玥太贪玩了,是以没有点上守宫砂……”
她这样说着,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董敏暗暗发恨,深想着,若是当时静娆公主让萧倾玥展露手臂的话,那么她定然是没有守宫砂的,到时候无论有没有那萧府老太太的证明,所有的人都会认为萧倾玥是不洁的。
可是现在让她这么解释一通,倒成了自己在强人所难了。
就当董敏以为倾玥的话就此为止时,就听到她话锋一转,低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董敏表妹,倾玥有一些不懂的地方,所以想要请教你,比如守宫砂的颜色质地,她长在你的手臂上,相信你一定很清楚,你能够帮倾玥描述一下吗?”
话音一落,董敏立即便听了倾玥语气之中的怀疑,她冷笑一声,隐隐露出惺惺得意之色,语气却分外不屑地回道,“萧倾玥,你根本是故意的吧!你自己没有守宫砂,现在却要来看别人的,你是眼馋吧!想要让我描述,你为什么不自己点一个?”
倾玥微垂头不语,却是坚持地拦在了董敏的面前,阻止她去望月楼,想要一睹那守宫砂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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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既然你想看,便看罢!反正你是没那种东西的,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其实去九重云罗殿与别人早已经……”
董敏扬起纤巧精致的下颚,嘲冷地瞟了眼倾玥,随手便去撩自己的袖子,鼻间或露出一丝哼声。
萧羽菲在旁看着,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思忖着萧倾玥究竟想干什么,她为什么会突然看董敏的守宫砂。
而她自发告诉董敏,萧倾玥身上并没有守宫砂,那是因为当时点守宫砂的时候,萧倾玥并没在府内,而那朱砂正好用完了,是以府中的姐妹都有,惟独萧倾玥没有。
萧羽菲是想以这件事情,先把萧倾玥的清白给夺去,让大家知道她其实是脏货!是污浞之人!
可是没想到董敏竟然失败了,而现在被萧倾玥给解释过了,是以萧倾玥身上果真没有守宫砂,那也是没有多大关系的,就如她所说,有祖母给她作证,一切已经无碍。但她为什么要看董敏的守宫砂呢?
正在萧羽菲苦苦冥思,并且想要阻止董敏之时,她突然听到一道带着丝丝颤意的“咦”声……
发生了什么?
“我的守宫砂呢?!!!”
董敏不可置信的声音,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雪白如藕节似的手臂,怎么上面守宫砂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怎么可能!
倾玥冷眼瞧着董敏洁白的手臂,上面连一颗小红痣都没有,何况是守宫砂。
她面色淡淡的,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倾玥的内心其实已经对自己点了点头。她做得不错!那东西被她给研制成功了,专门破那守宫砂的!
也对,她一个现代强大药剂师,怎么可能会输给古人的这点小玩意呢!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守宫砂,她真想不通董敏有什么好炫耀的。现在东西没了,她总算是能消停一阵了。
可是这件事情完全不似倾玥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董敏看见自己的守宫砂没了,仿佛是失去了命一般,一双大眼睛死死地凹进去,眼中泌出绝望的泪水,一滴一滴掉落下来。
然后她跟疯了一般,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臂,仿佛要把上面的手剜出来一样!
萧志发现董敏的不对颈,便伸出手想要去碰她,并且低沉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二表妹”……
他的声音才刚刚发出来,董敏便跟疯了一样,跳上前飞快地抓住他,将自己的手臂交给他,竭底斯里地尖叫,“表哥!表哥!你帮我看看,我是有守宫砂的,它怎么没有了呢,怎么可以没有……难道不是在这个手臂上,难道是在另一个手臂上,表哥表哥,你帮我找找,帮我找找啊……”
董敏疯了一般一遍遍地念叨着,然后不顾一切,疯狂地将自己另一边的手臂扒开,连衣袖都撕碎,指甲盖给连根拔起都没有发觉,血意狰狞,她完全不顾,只是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臂摆出来,充满着绝望的希望,露到萧志的面前,不停地呼着,“表哥你看,我这边有守宫砂,我这边有!!”
萧志皱紧眉头,不禁朝那雪白的裸臂看去,只见上面一片娇嫩白皙,根本就没有什么守宫砂。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解地朝萧羽菲看去,直觉萧羽菲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这段时间萧羽菲一直跟董敏玩到一块的,难道董敏在外面结交了什么公子,两个人情动触发,所以致命守宫砂……没了?
“表哥!!”
董敏看到萧志眼中的怀疑之色,她以为萧志是怀疑她的不贞,当即嗷地一声嚎叫出来,冲上前扒住了萧志,不顾身份不顾仪态,嘶声解释道,“表哥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根本没有与别家的公子怎样,我真的是清白的啊。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会为你守洁,直到你娶我的那一刻,我真的是清白的啊……”
她一遍遍嘶心裂肺的嚎叫,早已经失去了尚书府嫡次女的尊贵仪态,导致不远处的将军府护卫们,也不由地纷纷朝这边来看,好奇地伸头伸脑,想要看看董敏的守宫砂究竟是怎么没的。
倾玥见她如此发疯的样子,不禁一点点地蹙起了秀眉,她没想到,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守宫砂,竟然会令一个女子如此疯颠?
守宫砂真的那么重要吗?
倾玥只知道,女子的第一次给自己喜爱的男人那便是最完美的了。
当然她也知道,有一些女孩儿的第一次,也许并非是给了最爱的男人,也许是给了渣男。
但是无论怎样,那第一次都是由女孩变成女人的标志。
在现代来讲,这仅仅是一次标志而已,除此之外,她还代表什么吗?
纯洁吗?
难道说没了第一次的女子便不纯洁了吗?
便就如现在这般,没了守宫砂的女子,都会像董敏这样,混乱发疯吗?
倾玥不禁朝萧羽菲看去,她暗暗摇头,她相信若是萧羽菲没了第一次,她绝不可能会如董敏这般,至少萧羽菲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掩饰过去,她更会利用她的第一次,而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便是萧羽菲。
而此刻的董敏,便是与萧羽菲最大的区别。
倾玥暗暗摇头,无论怎样,她这是做错了吗。虽然她并没有毁掉董敏的清白,但是这守宫砂似乎对董敏很重要呢,好像生命一样重要。这万恶的守宫砂啊!
萧志眼看着董敏发疯,而他袖内早已经蠢蠢欲动的尖刀,早已经急不可耐了。眼看着到嘴的肥肉,马上就要飞了,萧志终于有些不耐地朝萧羽菲看去。
萧羽菲收到他送来的目光,当即一整表情,走上前圈制住董敏,接着便柔声细气地安慰她,轻轻地说道,“敏儿,你在说什么呢。你的守宫砂还在呢,可能是你今天吃了什么东西,让它暂时消失了。你知道吗,在家都不介意你的守宫砂,你在担心什么呢……”
她这样说着,看到董敏精神似乎有所平覆,便急忙对萧志一瞥,要他来安慰,毕竟董敏倾情的人是他,他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倾玥目光微敛,将这两兄妹之间的表情,统统尽收到眼底,她心中暗暗地思量着,有些狐疑,同时又暗暗地下决定。
萧志悻然,但依然撑着脸,微微地笑了,露出风姿秀逸的表情,温柔地抚着董敏柔软的肩头,尽量放低声音,缱绻低吟,“二表妹,不要哭了。我相信你,即使没有守宫砂,表哥我也相信你是清白的……相信你对我的情谊,相信你是……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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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疯狂当中的董敏,突然听到萧志如此“表白”,她不由地怔了怔,眼中顿时热泪倾洒,含声呜咽道,“表哥,你说得,可是真的?”
“是真的。”
萧志强忍住心头的不悦,尽量展现自己最魅力的一面。
一瞬间董敏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样子,眨眼之间便成了此刻的兴奋盎然。她哪里还有半点失去守宫砂的不悦,而是蹦蹦跳跳,一副被人求婚的表情,那样恨嫁的样子,直看着最小的萧玉丹一阵呆愣。
“哟,这董敏表妹是打定主意要嫁到我们萧府来了。难怪会没了守宫砂!”
自来到练武场,便一直沉噤不已的萧雅芙,捻酸吃醋,满是惺惺地说道。
因为记挂着肖太医的秘方,因为没有搞到荣华院中萧倾玥的秘方,更没有从偷来的医书之中得到有用的东西,萧雅芙心中十分不甘,一来到练武场,便调转了她的方向,而是朝着倾玥使力。
她一直在暗暗观察着倾玥,将倾玥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然后细细地分析。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听到了萧志要娶董敏的消息,以及那缠缠绵绵的情话,简直令人恶心。
萧雅芙心中不平,遂出口伤人,一语就将董敏刚才一番的疯狂,变成了她自己故意的设计,故意要把萧志给设计进去,故意要让萧志娶她!
可是这种设计自己,以及萧志如此轻而易举的答应,里面都透着种种的古怪!但是萧雅芙却没有心思去分析那一些,她只知道,董敏这个贱女人,终于达到了她自己的目的!真是恶心!
若是放到平时,董敏一定会气到胸腑爆炸,而此时,她得偿所愿,吸吸鼻子,拿袖子擦擦自己的眼角的泪意,扭头冲萧雅芙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得意地回道,“是啊,雅芙表姐,我就是衷情于表哥,你想怎么着吧!”
这算是默认了萧雅芙的栽脏。可是董敏不介意!
只要她能够嫁给萧志!
虽然今天是意料之外的,但是她感谢自己守宫砂的消失,无论她嫁给萧志后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她如了意,她是表哥的未婚妻了!
董敏想得太天真了。
倾玥看到她眉眼间都带着雨后梨花的得瑟,于暗中摇摇头,因为倾玥看到的是萧志那状似如玉般令人倾倒的容颜上,隐约滑过的,全都是不耐烦!
萧志在利用董敏。
倾玥当即肯定道。
董敏欢心了,自然一抹泪,露出一派开心的样子,然后朝着那望月台而去。
倾玥则回头朝木人阵中看去,女师傅禾若,一直在牢牢地站在原地,“忠诚”地等候着自己。
她脸上一派冰容,始终没有半分情绪。
倾玥见了不禁暗暗生敬,无论对方是敌是友,这样的人都是一个可以配得上她倾玥的对手,配与她动手的对手!
倾玥抬步朝内走去,身后萧玉丹脆声脆气地声音传过来,“大姐姐,小心……”
脚步顿时在落满枯黄的松针上的土地上顿住,倾玥挺直了脊背,可是却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她闭了闭眼,然后轻轻叹息一声,总是有要死要的啊……
萧羽菲看着倾玥与禾若一同进了木人阵,顿时一勾唇,妖媚而笑,她双手抱胸,扭头朝萧志递了个眼色。
萧志冲她一笑,这才抬步朝着望月台而去,到了望月台底下,他仰起俊脸,冲着董敏魅惑一笑,语气迷离问,“二表妹,我可否上去陪你?”
萧志一说这话,站在望月台上的董敏立即笑意盎然,自然欣慰不已,她暗暗叫好并且庆幸自己今天来了,能够把姐姐董梦萝给比下去,能够单独与表哥一齐相处!
她很欢迎萧志的到来,并给她预留了位置。
萧志得到肯许,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他垂下头,以手捂住脸,心底的黑洞一点点裂开,他的眼中射过不为人知的阴笑,终于、终于就要成功了。
萧倾玥,我们马上就要阴阳两隔了。
到了地府,萧倾玥你不要怪错了人,若非你太过讨厌,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快让你早夭?
萧志抚了抚袖听尖刃,然后毫不犹豫,纵身踏着一阶阶的望月台阶,飞身而上,眨眼间,人影晃动,便来到了董敏的身边!
“表哥!”
董敏见萧志上来了,扬起脸来冲他甜甜一笑,奔过来身子腻在萧志怀中,脑袋蹭着萧志的胸口,一副恋爱之中甜蜜的样子。
萧志看到董敏如此,暗道这女子真是不守妇道!
先是没了守宫砂,如今见着男子便粘上身,真不知道她究竟跟多少男子有过床第之欢!
这种女子身子肮脏不洁,可惜了他萧志,竟然要一时顺服于她,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也罢,这一会便让董敏高兴高兴,待将萧倾玥解决了,董敏便算是跪在萧府门口,他都不屑看这不洁的妇人半眼!
萧志强忍住心头的厌恶,努力绷起笑意,然后将董敏给拽开,让她站好,伸手朝着木人阵中一指,将那里面的两抹黑衣指出来,轻声道,“你看,萧倾玥与女师傅,她们便在那里,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们,并且能看到最后会是谁胜谁负。”
此刻倾玥与女师傅禾若早斗在一起,两只交叠的身影,仿佛是鬼影一般,穿梭于树林之中,可即使如此,在望月台上的萧志依然是看得很清楚。
萧志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微动,将萧倾玥的身影定格在自己的击落范围之内……
两条人影如飓风般穿来荡去,禾若的武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待倾玥有这个认知之后,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在禾若掌风的笼罩之下。
倾玥撤身后退,身形陡然爆出三尺之外,背部突然撞到身后的人形柱子,她禁不住回头去看,蓦地感觉身前一道寒光凛过,倾玥扬头,只看到禾若袖口量出一道刷亮的冷光!
刹那间倾玥暗道不妙,不进反退,身形一矮,瞬间窜出,就地一滚,躲过禾若的杀机!
这个人果真想要杀自己。
倾玥心知于此,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带暗器来,而禾若显然对她穷追不舍,誓要与她比出胜负来。
练武人便是这样,遇到比自己武功高强的,很多人都定要分出胜负来,究竟要看看对方比自己强多少。
当禾若发现倾玥的武功并不在她之下,甚至隐隐约约超过她时,禾若内心的那股争强好胜之心,顿时便被激了起来。
两人对势之中,禾若看到倾玥的武功招数很是怪异,她内心本是不嗤于此,觉得旁门左道,可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竟然能够抵挡禾若自以为能够闯荡江湖的成名招。
一股不服输的犟劲瞬间控制了禾若,尤其是在意识到萧倾玥从前还是个废物,自己以后是这废物的女师傅,现在竟然徒弟强过师傅了,禾若如何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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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扶着老夫人,面上带着一丝丝地哀色,低泣着说道,“祖母您不知道,董敏表妹死之前可是还哭过一场,甚至想要寻死呢,谁知道她今日,果真就走了这条路,呜呜呜……”
“哦?不知萧二小姐可否把当时的情形说上一说呢?”一旁的封大人偶听到这话,顿时起疑,当即问道。
萧羽菲点点头,把倾玥逼董敏露守宫砂,还嘲笑董敏的情形一一说了出来。
“萧大小姐您与董二小姐提过守宫砂之事吗?”封大人一听萧羽菲的话,旋即把矛头对准了倾玥,满眼怀疑地盯着倾玥。
“大姐姐才没那么干!”
倾玥还没有回答,萧玉丹便挺起小胸脯跳起来护在倾玥身边,尖尖地喊道,她一指萧志,又是怯然又是矛盾地嚷道,“是大哥哥!大哥哥袖子里面有东西,大哥哥还让大姐姐与女师傅比武……丹儿不敢说,大哥哥会杀了丹儿的,可是大姐姐对丹儿那么好,丹儿不能让大姐姐出事……”
“小孩子胡说什么!”
萧志眼皮一跳,赶紧斥道。
倾玥勾唇,面色冷凝道,“大哥,小孩子说的话最真实不过。难道你期望丹儿说谎吗?”
封大人听到丹儿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顿时有些迷惑,正待相问,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魅的声音,“封大人之事,便是本公子之事,不知本公子来的可是时候?”
众人随即朝那声音处齐齐看去,只见仙人之姿,一袭白衣,仿佛嫡仙落世。
他一头悠长青丝,软软地垂在身后,及至腿处,随着身形走动,那青丝飘飘而动,与那袭白衣相称,好像缓缓走来的神仙一样。
只是众人却无法看到他的脸,只因他的脸被白纱遮盖,虽然如此,他的容颜依然引起众人好奇,尤其是那双狭长冶曳的长眸,倾世倾城,只望一眼,便觉得能够沉醉其中,足够令人忘世而独醉。
来人并非别人,而是天下第一公子夙烨宸。
一见夙烨宸来了,萧羽菲抓着帕子的手暗暗捏死,嫉妒而忿怒地盯倾玥,哪里都有夙烨宸!萧羽菲想不通,萧倾玥究竟是哪里好,值得夙烨宸如此牵肠挂肠!
可是萧雅芙看到夙烨宸后,精明的眼中掩不住倾慕却在看到萧羽菲的样子时,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她来到萧羽菲面前,娇嗔地低喃着,“二姐,你说这夙公子究竟是怎么了,他好像一直在围着咱们萧府转呢。唉,天下竟然有这般痴情的男子。相比来看,黎王可似乎一直都没来看过二姐你呢!”
萧府的女儿都知道,萧羽菲在追求黎王。
可是自从萧倾玥不傻了之后,黎王对萧羽菲的热情下降到冰点,如今竟是连理都不理会了。
萧羽菲听到这话,气得俏脸发,恶狠狠地剜了眼萧雅芙,却是紧紧咬着牙不语。
封大人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待人走近了,他才知道是夙公子。
他忙忙地上前抱拳行礼,一副热情不已的样子欢迎道,“夙公子,您来了真是大好了,本案有很多疑点,本官奉命行事,可是手下人实在是无能得紧,承蒙夙公子能够大驾相临,本官实在是太感激了!”
能够得沧云国帝师而助,封大人的确是有很大的面子。
但是封大人并非仅仅因为如此,他有着更深一层的目的,那便是萧家与董家的这起案子,实在是太棘手了。
若是他一个判不好,到了皇上那里,一旦定案,两家得罪了都不好,若是两家都不得罪,这董敏死了,可不是一件能善了之事。
这个时候封大人迫切需有一个人前来为他做事。
这个人若是手下的话,封大人知道,肯定是不具份量。而夙烨宸的出来,简直对他来讲,是喜从天降!
夙烨宸够份量,而且如果从他嘴里得到案情的结果,那么封大人完全可以不得罪萧董两家,而把责任都推到夙烨宸的身上!
夙烨宸来到面前,目光直直地朝人群之中的那个倾丽的人儿看去,然而他只是落了一眼,便转开了目光。
倾玥收到了他的视线,一时间有些莫名的心乱。
夙烨宸的到来令她始料未及,更令倾玥惊讶的是,夙烨宸竟然蒙了白纱出门!
倾玥只要一想到在慕香居,夙烨宸对自己说的话,她的额头就不禁冒汗,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夙烨宸就真的把那张漂亮的脸蛋给蒙起来了。
她清楚地记得夙烨宸说过,要把他那张遮起来,只给她自己看。
而现在……他真的这样做了。
倾玥一瞬间垂下了头,有些手足无措。
而一旁的夙烨宸早已经入了去查探董敏尸体之列了。
当他看到董敏的身体,以及那失去的守宫砂之后,旋即吩咐仵作继续验尸,并且申明,“董小姐是否贞洁女子?”
仵作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当场便掀了衣服验尸。
萧志想要阻拦,被老夫人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虽然验尸很丢董家的人,但是这也是惟一能够找到凶手的法子。
萧志是看在萧倾玥是凶手的份上,才会安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而出的那把袖剑,分明是被回击了回来,只因自己微微晃眼,身形后退了一下,那袖剑便朝刺在董敏的身上了,可若是当时他并没有闪那么一下,今日死的便是他了!
所以萧倾玥罪大恶极,他一定会让封大人定萧倾玥的罪,哪怕是夙烨宸在此,也救不了她!
“董小姐的守宫砂虽然没了,但她的贞洁还在!”
仵作验了许久,最后得出结论。
此话一落,引得四下一阵嗟叹。
同时又有人隐隐好奇,为什么守宫砂没有了,这女子却还是贞洁的?
这样的问话,显然连仵作也回答不了,只是说道,“若是能够去查看一下董小姐的身体里面有什么,看看她吃了什么,或许能够得出结论。”
这话一落,萧志首先第一个不赞同,“表妹已经死了,何故再翻验她的尸体?我不同意!”
这件事情董府的人得到消失迟缓,暂时还没有赶过来。是以只有萧志为董敏说话。
他说罢,仵作倒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萧志的意思,仿佛是他要对这董敏的尸体不轨似地。是以仵作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倾玥冷冷而笑,以这个时代的医术,便算是真的将尸体完完整整从里到外地查验,也不一定能够查出结果来。
倒是萧志,倒是看起来挺维护董敏的。
想他之前对董敏多是利用,更是为了击杀自己,而对董敏假意示好,倾玥此刻看着萧志那满面悲痛的样子,心头猛地升起一股恶心之感!
倾玥面色发冷,突然出声,朗朗而道,“大哥这话是对的。毕竟董敏生前之时一心想嫁给大哥,而大哥也答应了此事。只是并没有媒灼之言,不过我们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就连这些练武场的护卫都听见了。封大人,既然这是大哥的要求,还请封大人尊重一下大哥失去未婚妻的心情罢!”
这话一落,满场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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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朝着萧志看去,而萧志瞠目结舌地看着倾玥,仿佛是被人一巴掌煽晕般,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萧倾玥的话起到了雷鸣般的作用,就连萧羽菲,甚至是老夫人都不由地愕住了。
只不过萧羽菲是对倾玥生起了刻骨的恨愕。
而老夫人则是带着深深的凝睇与心痛朝萧志看去,有责备有恨铁不成钢,更有着无限的可惜之意。
萧志与董敏私下定情,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而现在董敏死了,那么萧志应该怎么样呢?他是要为未婚的亡妻守情,还是要议婚。
要知道现在的萧志已经到了可以议婚的年龄了,而他却先与董敏私定终生!
以后谁家的女儿敢嫁他!
萧志太令老夫人失望了!
一心想为自己为母亲扬眉吐气的萧志,此刻终于从众人或同情或兴灾乐祸或失望或冷凝的目光之中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完了,因为萧倾玥的一句话,完了!
他一心想求的富贵,现在被生生打破了。
萧倾玥的话给他判了死刑,而他根本就没有挣扎的余地!
“娘……”
在这样令人寒酷的黑森森的注视之下,萧志只想到了他的娘亲,他想要一心让自己的娘亲显赫于萧府的董氏。
可这个时候董氏根本没有看他,而是深深地低下了头,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倾玥淡淡而笑,刚才萧志一心想定自己杀了董敏之罪。可是转眼之间,萧志已经自身难保了,可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自找的,自己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罢了。
她这样想着,骤然就感觉到头顶上一束强光袭来,倾玥猛地抬头,蓦地对上一双狭长摇曳的凤眸,眼眸的主人带着温润与嘉奖之色,朝她看来,更有着深深的情谊。
夙烨宸,你这又是何苦呢?
倾玥以直他的目光,心中唉叹。
帮助了京兆尹,却将他自己送上了风口浪尖,倾玥摇头,她觉得不值,很不值。
“既然董二小姐并非失洁,而萧大少爷又对董小姐许了亲事,那么她一定并非是自杀。”夙烨宸转回眼眸,淡淡地陈述道,“而这伤口,更不是近距离之祸,看起来是要相隔几丈之远,才深深射入董二小姐的胸口的。如仵作所讲,这需要强劲的内力。”
夙烨宸说着比了比死者伤口的位置与方向,然后又道,“若是董二小姐死前,果真是站在望月楼上的话,那么这袖剑所来的方向正是那个位置——”
他扬起修长的手臂,在半空之中比划了一道弧线,而他指尖所过之处,那道弧线竟然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仿佛是一道金线般。
众人惊呼的同时,顺着那道金线尽头的所在位置看去,只见落在了木人阵之中。
“董二小姐中剑之时,谁在这木人阵之中呢?”
夙烨宸的话一落,一直在旁看着的萧雅芙伸手指向倾玥与禾若,“是她们俩!”
“哦,除此之外,你确定没有其他人了吗?”夙烨宸又问,温润的眼眸升起一丝丝狭长的嘲意,仿佛是在笑,又好像在泌着碧雪般的冰冷。
萧雅芙被他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红,她羞涩地扭捏着说道,“人家就只知道女师傅与大姐在里面嘛,夙公子,您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嘛!”
她这一副样子,顿时引得人人侧目,纷纷嗔怪地朝夙烨宸看去,指责他调戏良家女子。
夙烨宸却根本没受此影响,蒙在面纱下的绝美之容冷冷地不屑一顾地,转眼眸,他再也未看萧雅芙半眼,便朝着萧府的护卫们一一问去。
萧雅芙绯红的脸颊迅速消退而去,怅然若失地看着夙烨宸冰冷对着自己的背脊,她不禁有些心生怨气,她与萧倾玥一样,凭什么夙烨宸看萧倾玥而不看自己啊!
可恶,萧倾玥究竟有什么好!
想罢,萧雅芙恨恨地朝着倾玥噬去,哪知道倾玥长长的眼眸正有意无意地朝这掠来,对上她的目光,倾玥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不知为甚,萧雅芙竟觉得身子发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当证明木人阵之中,果真只有倾玥与女师傅禾若之时,夙烨宸与仵作相视而笑,由仵作说道,“将这两人的力量相比一下,便知道谁是凶手了。”
禾若冷若冰霜的脸顿时一凝,一双柳叶似的剪水眼瞳此时终于有了一些莫名的情绪,就见她朝仵作一瞪,冰冷地启唇,“你们说对了,我的确是武功高强,可是萧倾玥的武功比我更高一筹!”
“大姐的武功是很高,曾经在金殿之上,她还打败过黎王殿下,这件事情连皇上都知道,我想这没有什么可疑问的了吧。”
萧羽菲适时插口,然后仿佛是在看一个死刑犯一样盯着倾玥,继续说道,“就因为如此,禾若师傅才会与大姐比试。因为大姐若是胜了禾若师傅,便不需要再在她的手下学武了。唉,谁想到最后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一摔拐杖,不平地说道,“玥丫头有武功,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一个个说看到她会施武功了,虽然老身上了年纪,可也知道,有武功与有力量是两码事!”
封大人一直默语在旁,此刻见老夫人发话了,他眼珠一转,旋即跟上,“老夫人说得不错。萧大小姐是否真的那个发袖剑而杀人的力量,需要检查过才知道。至于禾若你,我想已经不必要再检查了吧!”
这话已经很明确了,若是萧倾玥并非是杀人凶手,那么禾若便是!
这采用的是排除法,却也是一件好的法子!
禾若并没有否决,只是身形在一点点地后退侍机而逃。
有仵作以及太医前来,亲自给倾玥诊脉,夙烨宸伸手落在她的脉上,带着一丝丝的温情,只觉得那脉息跳动平息,并无异状,夙烨宸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朝侧看去,只见叶兰垂首立于一侧,一向冷静的她,此时身子竟然微微发抖。
倾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淡淡地启唇道,“禾若师傅要教武功,闲杂人等不必要入场。”
这等于是变相解释了,为什么倾玥发生危险,而叶兰竟然不在场了。即使如此叶兰仍然低垂着头,一副要受到处罚的样子。
夙烨宸微微拢眉,这一次他来,并非是因为倾玥摆脱不了董敏之死的嫌疑,他对倾玥有信心,这点小事而已,倾玥不会解决不了的。
他来这里是因为慕香居一别,倾玥从来没有过表示,夙烨宸担心,担心这么久的时间未见,倾玥会忘记了他。
可是刚才看到倾玥的眼神,夙烨宸心头微微满足,看起来倾玥并没有忘记他,甚至是这几日未见,倾玥似乎在暗中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夙烨宸心头跟掺了蜜一样地甜,只是倾玥的脉息,比他想象中的要弱很多,莫说是隔着几丈之距反手将袖剑插于别人的胸膛,便算是一尺之距,倾玥都不可能驾驭得了那袖剑,看起来伤人的是那禾若无疑。
就在众人以为萧倾玥有问题的时候,封大人朝着禾若一声断喝,顿时手底下的护卫们便朝禾若追去!
禾若似乎早知道自己的结局,身形已经退到了人群的边缘,见护卫来抓,她飞纵起身,踢掉将军府的几名护卫,便朝着练武场之外飞奔。
“抓住她!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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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大人大吼,而在同时,夙烨宸袖中闪出几枚银镖,对着前头飞奔的禾若的后心几处大穴,倏地击去。
就听到“哧哧”两声,银镖透骨正中禾若后心要塞,她痛得整个软倒在地,嗵的一声栽了下去。
衙役们将禾若捕获,把她送到封大人面前。
封大人满面笑容地朝夙烨宸抱拳,“夙公子,今日若非有你,这凶手亦是缉拿不到,真是多谢了,还请夙公子去我府上吃茶,本官亦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夙公子!”
能得夙烨宸的一番言谈,可倾天下之治。
夙烨宸身为沧云国帝师,听闻刚到达大耀国之时,黎王楚北辰便有意相邀,只是几次三番都未果。
封大人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只是派人送去了请贴,夙烨宸便亲自上门,甚至助他破案,封大人一面深觉幸运的同时,一面不着痕迹地朝倾玥看去,心头暗暗叹道,听闻夙烨宸与萧倾玥相识,并且似乎交情不错,看起来今日夙烨宸是来帮萧倾玥的呀。
也罢,自己似乎是占了萧倾玥的光。
夙烨宸淡淡推辞,扭头看了一眼被缚住手脚的禾若,长声问道,“禾若,你可知罪?身为萧府的女武师,竟然暗杀董小姐,你可知道自己所犯之错?”
禾若别过脸去,一双眼睛凌厉如潭,死死地抿着唇。
“若是你一个字都不肯为自己说,那么你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董敏已死,禾若是凶手,她必定逃不过一死。
夙烨宸刚才所用的银镖已经扎入了禾若的命脉,除非有江湖上的朋友来救她,她若是想要凭自己的之力越狱,则是没可能的。
禾若闷哼一声,冷冷地恨道,“我说话,管用么?你们这些有权有势,虚伪至极的畜牲!”
见她突然口出恶言,夙烨宸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句话,莫非其中有冤情?
夙烨宸本能地朝倾玥投去一眼,心中暗想,莫非玥儿知道此事的来拢去脉。
“禾若!我萧家敬你为师傅,你却要杀我的表妹,你是何居心!现在又要口出恶言,真是死不足惜!”
萧志愤起上前,一脚踹到禾若的胸口,禾若一时没防备,又被五花大绑,硬生生挨了这一脚,顿时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见此夙烨宸眼底的疑色更重,他望着萧志,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厌烦来。
封大人将禾若带走,夙烨宸第一次没有拒绝封大人的邀请,向倾玥点头示意之后,跟着一同去了京兆尹府。
董敏一事的凶手已经找出来,并且绳之以法了。
老夫人叹息一声,这才由丫鬟们服侍着,回到了朗瑞院。
萧志等人亦一同到了朗瑞院,派人将书信发往边关,将府内发生之事简略地告知萧金庭。
便在众人屁股还没有坐热之时,外头的小厮们来报,董府尚书董茂并董夫人崔氏来到将军府,并要求见老夫人。
没想到董府的人来得那样快,老夫人一时间皱了皱眉头,带着轻悠悠的目光朝萧志看去,眼底的神色难掩失望。
董敏之死,虽然是死在了萧家,可若是萧志与董敏并没有那荒唐可笑的口头婚约的话,萧家亦好做事。
但是现在,一切都显得很苍白!
萧府不但要为董敏的愧疚,甚至还要负责任,原来全在于萧志身上!
“随我去正厅。”
老夫人朝着萧志冷冷淡淡地说道。
她们去了正厅,倾玥只是呆在朗瑞院的小厨房内,打算给老夫人改变一下药膳补身子,今日发生的这事,老夫人的精神一定损伤极大,是应该好好补补的。
至于董尚书府来的人,倾玥不屑而笑,那是萧志的麻烦,与她无关。
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志一心想要杀自己,还在望月台上设下暗器,可是他没想到最后没把自己杀成,却反而害了董敏吧。
倾玥当时举起的那半片镜子,恰好反光,使得萧志射出的袖剑有了偏差,而禾若又是个江湖浪客,她怎么可能容许背后有剑呢,反手回击,便让那袖剑从来的方向,再回到原地!
只不过有董敏这一死,萧志的前途堪忧。
害人终害己,萧志这一次,必定会大大地长记性了。
董尚书府大办丧事,萧志订下了与董敏的亲事,虽然董敏已死,可是奉为亡妻,以后即使娶妻,所生育的第一子,亦纳到董敏膝下。直到此地,董尚书府才罢休。
只不过,萧志在萧金庭的军宫之中,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头领,而在萧府,也不过是平妻之子,算不得正门正户的嫡长子。如今还没有说亲事,又先多了一个死鬼妻子。
本来上门说亲的媒婆,听到此事后,皆后却了步伐,一时间萧府门庭冷落了很多。
倾玥坐在茶坊,举杯漫饮,而她的正对面,则坐着一袭白衣如画,蒙着白纱犹如仙嫡下凡的夙烨宸。
“禾若已经死了。”
夙烨宸见倾玥悠哉游哉,完全不在意董敏一案,他对眼前的女子又多了一层了解的同时,亦是多了一层疑惑,她就像是一个谜题,等待着他去解答。
“禾若死之前曾说过一句话,有人将袖剑朝她背后射来,她只是出于自我防卫,才会随手一挥,又将袖剑给刺射回去,可是她没有想到,袖剑会刺入到董敏的胸口,致使董敏一个不防,栽下望月台而死。”
夙烨宸继续道,然后他魔魅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倾玥,淡淡地说道,“这件事情,你全都知道?那柄袖剑本来并非是刺向禾若,而是刺向你的,对吗?”
“萧志一心想杀我,这一次反而娶了鬼妻。”
倾玥将茶杯放下,轻轻地抿起唇,不甚在意地说道。
夙烨宸见她明眸皓齿,锐利而光鲜,不见半丝忧郁,莫名的夙烨宸却产生了几分焦虑,“萧府,简直是龙潭虎穴呵!”
可惜他没办法住进去,若是他能够进入到萧府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全权保护倾玥,不让她受到半丝伤害了?
倾玥摇头,并不在意地说道,“这不过是兄弟姐妹之间开的小玩笑罢了,长卿,你不必为我担心,更不必为我做什么。”
近来楚北辰异常地安静,而夙烨宸做了太多的事情了,倾玥担心楚北辰如此安静,是为了抓夙烨宸的把柄。他孤身在异国,须得小心行事才对。
本以为夙烨宸会答应,没想到他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好啊,若要我不关心倾玥你的事情,那么,首先你得答应我,不再插手我的事情才行。”
突闻此言,倾玥诧异地一挑眉,她倒是没想到夙烨宸会提到这个条件,是因为接下来夙烨宸要动手了吗,他要做什么,对大耀国做什么呢?
倾玥忽然想到叶兰之前说过的话,公子有要事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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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说罢,叶兰的脸蛋便蓦地通红起来,有些扭捏和羞涩地别开脸去,却是紧紧抿着唇,不再提这事了。
倾玥看也这样子,便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当即也不多说。
过不多会,守门的飞雀进来汇报,说是罗凡求见。
倾玥想了想,才想到那个苹果脸的小将罗凡。他是跟随着萧志归来,而萧金庭离开回到边关之时,罗凡便没有再回去,而是留在了萧府的外院。
看萧金庭的意思,是将罗凡留给了萧志。
只不过萧志娶了鬼妻之后,便很少外出,似乎是有些韬光养晦的意思,这罗凡亦是很闲,开始打量萧府的外院,顺便帮倾玥照顾照顾闪电。
这一次他来,想必是闪电的伤已经大好了。
倾玥在外厅见了罗凡,果然听到闪电大好的消息,罗凡邀请倾玥去赛马,让闪电跑跑蹄,不再窝在马厩里,损伤了千里面的威风。
这时候,倾玥便见到红笺朝外疾步走去,夜雪在门口晃悠了一下,朝红笺耳语了一阵,便退了下去。
红笺回来,面上带着忧色,来到倾玥面前,悄悄地耳语了几句,倾玥淡淡点头,便对罗凡摆摆手,笑着吩咐道,“闪电便交予你了,你外出去溜溜它吧。”她说着朝红笺看了一眼。
红笺识得倾玥的眼神,便点头,要将罗凡送出去,同时从袖口中掏出银子要塞到罗凡的手中。
“可是闪电除了你,它不跟别人啊。萧头领又窝在府内不出门,闪电没人管了啊大小姐!”罗凡不接银子,扭头不乐意地冲倾玥喊道。
倾玥已经扭身往内屋而去,身上环佩下撞之地,配着她轻捷的步伐,很快空气中只剩下细细的叮铃的声音,再看倾玥,早已经没了人影。
“罗凡护卫,您便去溜溜闪电吧。这一些是给闪电买吃的,麻烦您了。我家小姐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您便先回去罢!”
红笺硬是将银子塞到了罗凡的手中,便让飞雀与翠香把人送出去,看好荣华院的门,这便旋身回到了屋内。
“小姐,该怎么办呢?”
红笺回到屋内,看到倾玥正在娴静地饮茶,她不禁有些着急。
听闻小姐给肖太医的那个秘方汤剂,已经被肖太医以及他的儿子肖胥,以极快的速度做出了汤剂来,并且行销丽景苑,柔妃娘娘与静娆公主,用后都十分欣慰,很是喜欢,并将其推荐给了皇太后与皇后。
那三小姐萧雅芙正是听说了此事,现在正到处打听,并且想法子与常入宫的贵族小姐们取得联系,将这汤剂药方之事,全部都说出来。
若是都说出来,倒还好了,顶多是小姐自己一个人研究的。
可是红笺就是担心,三小姐那样的人,她会方设法想得到汤剂药方,现在她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罢休,那“说出来”不过是好听的,实质是上想得到秘方的所有权,然后加以利用,变成她自己的罢了。
若是得不到的话,谁也不知道三小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倾玥略略思虑地点点头,看来时时候是该除掉萧雅芙这颗毒瘤了。
她沉吟着,突然说道,“萧雅芙与贵族女子说得上话的无非就那几个,而她不过是庶女,若非召见,不得轻易入宫。肖太医的府上,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有那几个人,能够代她行事。”
“昌兴伯家的庶小姐汪飞瑶,以及礼部尚书之女周碧蔓。”倾玥说着,想了想道,“这两女与萧羽菲很是志同道合,萧雅芙又是一直跟萧羽菲混的,很难不借她们之力而打通与肖太医的脉络。”
“小姐,我们该怎么做呢?”红笺皱眉问道。
倾玥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燥,现在需要静观其变,看看萧雅芙究竟走出的第一步是什么,然后才是她出招的时刻。
“你去让人监视萧雅芙,看看她的婢女有怎样的动向,然后回来报我。”
倾玥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遂问道,“上次你说萧雅芙带着婢女水鸥来时,将那十八春睡美人图的帕子也带了来?”看到红笺点头,倾玥又道,“那帕子是关键,萧雅芙若对那秘方上了心,便会不惜一切,你去盯着那帕子的去向便是。”
红笺点头,匆匆走了出去。
萧雅芙如此急于得到秘方,一定是看中了秘方发财的要机。
倾玥想了想,上次因为星布庄一事,萧金庭本来也是要给萧雅芙做几身衣裳的,但是最后却不了了之。萧雅芙是个爱俏的,身上的衣裳虽然不旧不破,可是她最喜欢换着花样穿衣,总想在姐妹中间是那个最漂亮的,看起来萧雅芙是想拿这秘方赚银子。
既然如此,那么那十八春睡美人图的帕子显然就不重要了,比起秘方来,帕子只不过值个几两金,而那秘方则代表着源源不断的财富。
现在秘方只有内宫之中使用,还远远没有流传到民间。
萧雅芙是打定了要交过秘方弄到民间,然后大规模地做汤剂,赚更多的银子。
倾玥暗暗叹息一声,能有萧雅芙这样心思的人,还真是不多呢。
红笺还没有回来,叶兰已经很快地打听到了,萧雅芙的婢女水鸥,悄悄地去了礼部尚书府,但是并没有见着周碧蔓,她又去了昌兴伯府,却顺利见着了汪飞瑶。
看起来她们接下来就要有行动了……
倾玥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她转而朝叶兰道,“肖太医之子肖胥,你可见过?”
叶兰点头,对于大耀国的贵族以及官员,她都是认得的。虽然她为沧云国人,可她是死士,必要的人,她必须认识。
倾玥接着说道,“你们江湖中人,是不是有一种东西,叫做易容术?”
叶兰讶了下,旋即明白小姐的意思了,遂点头。
倾玥伸手打了个响指,笑着站起来,对叶兰说道,“就按你想的去办。只不过,我要萧雅芙那十八春睡美人图的帕子!”
“小姐要那个做什么?”叶兰罕见地露出一抹兴趣之色,猜测着倾玥也许是想学习绣工了,又不好意思对外人说。
倾玥看透了她想法,难得地解释道,“上次我出府时,看到城外有许多贫脊的土地以及农家。那帕子得到手之后,我要你暗中送出去拍卖,得到银两越多越好,送予那些贫苦的农家人。”
陆姨娘有着天大的闲功夫,更有着很丰厚的私房银子,却对萧雅芙很是苛刻,并且纵容萧雅芙去从别人手里又偷又抢的。
倾玥觉得这对母亲实在太奇葩,不如给她们一点教训。那帕子换得的银子,便送予劳苦人家,也算替她们积了一点阴德。
原来小姐有一颗慈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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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倾玥的话,叶兰对她的想法大大地改观,露出惊诧而顺从的表情,带着淡淡的笑,退了下去。
倾玥吩咐好这一切后,便去了朗瑞院,因着这次萧志的婚事,老夫人沉闷了许久,更是对萧志很是不待见,又是心疼又是气怒,还好倾玥所熬制的药膳,老夫人吃了之后很见起色,倾玥为了逗老夫人开心,便将她曾经劝过自己,要学女红之事提上日程。
她亲自携了绣绢与花以及针钱往朗瑞院而来,路上恰巧碰到了陆姨娘。
陆姨娘今日正好绣成了一副百花春水图,只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花与鸟儿共舞,形成一幅绝妙深入其境的画面。
倾玥带着绣活而来时,老夫人正对陆姨娘的成品夸赞不已。
陆姨娘道要在老夫人大寿之时,绣一副不老松送予老夫人,引得老夫人呵呵而笑。
见到倾玥进来,老夫人朝她招手,见她手中之物,老夫人笑得眉眼都开了,指着倾玥朝陆姨娘笑道,“这个玥丫头,往日里面一点不开窍,今日不知撞了什么邪风,竟然主动拿绣工来了,陆氏,既然你在这里,你可要好生地教教她。若是以后她被夫家嫌弃绣活不济,我可以唯你是问!”
“祖母,您净拿倾玥开玩笑。倾玥做绣活,可是想讨您的欢心哪!”
倾玥笑盈盈地上前,冲老夫人行了一礼,偏头嗔怪道。
“别净说没用的,看看陆氏绣的,再看看你自己,玥丫头,有陆氏这样的老师在,你快些用功!”老夫人朝身边的李嬷嬷一吩咐,便见有丫头上来,给倾玥支了小杌子,然后又弄了绣架,让倾玥使用。
倾玥笑了笑,倒也没拒绝,只是看了一眼陆姨娘的绣图,然后说道,“刚才陆姨娘说要在老夫人的寿诞之时送不老松,那么倾玥也绣一幅图,来给老夫人怎样?”
“行呀行呀,只要你这个丫头能绣出来哦!”
老夫人无不应允道。
陆姨娘见倾玥突然要来跟着自己绣花,心头警惕,可是面上却是和慈的,她绽展一笑,“大小姐想要学什么都是好样的,不用妾身教的。”
“陆姨娘说的是什么话,倾玥是真心想向陆姨娘学的。听闻陆姨娘绣了个十八春睡美人图的帕子,若是陆姨娘果真有心祝老夫人福如东海的话,不若将那帕子献上来,也好表示孝心。”
一听那幅帕子,陆姨娘脸色突变,疑惑地看着倾玥,防备地说道,“那幅帕子年代太久远了,若是送给老夫人也不合适,何况那是年轻女子之物,若是老夫人用了,传出去之后,恐会怡笑大方。”
陆姨娘显然是不想给,可是倾玥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朝老夫人看了一眼,倾玥又道,“陆姨娘不想给便罢了,可是听闻那帕子可是个稀罕物,不如你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萧倾玥的话已经极明显地退了一步了,若是陆姨娘还要推辞的话,那么其中便是很有问题了。
陆姨娘心中恨得慌,可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起身朝老夫人行了一礼,从善如流道,“那妾身便回去拿了,老夫人请稍侯。”
“可以让丫鬟回去拿,陆姨娘又何必自己亲自去呢?”倾玥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陆姨娘背对着她,背脊挺得笔直且僵硬,回过头来,她不自然地笑笑,解释道,“就如同大小姐所说,是稀罕物,所以妾身只有亲自去拿,才能算是对老夫人的敬意。”
她说着便急急回头,朝外奔去。
人一走,老夫人便朝倾玥嗔怪道,“都怨你这个丫头,人家不想拿出来,你偏要让人家拿出来,真真是夺人家的宝贝嘛!”
倾玥笑嘻嘻地偏头吐舌笑着,“老夫人一把年纪,自然见过的事物多不胜数,可是倾玥还是个没见识的,所以对那稀罕物可是喜欢得紧,哪怕是陆姨娘不想给老夫人,倾玥也想大开眼界,沾老夫人您的光嘛。老夫人,您莫不是不想让孙女得这个光鲜?”
她说着蹲身下子偎在了老夫人的身边,拿脸去蹭老夫人的脸颊。
老夫人觉得倾玥脸颊上的青丝痒痒得,顿时咯咯而笑,一边推开她一边没办法地摇头,“你这个丫头,就是调皮!”
陆姨娘回到凭栏院,可是她并没有那帕子了,因为早在上次就被萧雅芙给拿走了。
今日萧倾玥突然要那帕子,陆姨娘觉得不寻常。
根据以往的情形来看,萧倾玥每当肚子里面有坏水时,总会莫名地让人好过几日,然后便是那人倒霉的时候了。
想着这些日子,自己都不知道芙儿在忙些什么,陆姨娘的心中有些放不下,于是便让丫头去找萧雅芙,想将那帕子要回来,谁知道丫头回报三小姐并不在府内。
她去哪儿了?
陆姨娘纳罕,可也没有多想,觉得等人回来之后,再将那帕子拿回来吧。
倾玥在朗瑞院呆得久了,可是却没有看到陆姨娘回来的身影,她暗暗摇头,既然陆姨娘如此做,那么就别怪她无情了。
当即,倾玥便对着门外的叶兰点了点头。
叶兰收到命令,神情一凛,身形渐渐隐去,消失在朗瑞院中。
倾玥回头只跟没事儿人一般,笑着与老夫人再次谈笑而乐。
此时在昌兴伯府,汪飞瑶正自听着萧雅芙的计策,她有些不信地偏头看萧雅芙,似笑非笑地说道,“就凭萧倾玥那个废物,果真能够弄出养颜的汤剂来,还有秘方,芙儿,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上次汪飞瑶与周碧蔓在萧府之中,早见识过萧倾玥那副德性了。她才不相信,凭萧倾玥那废物之相,能够造出那种东西来。
没错,传说萧倾玥是曾经把皇上给救了,可那又怎样,不过是别人捧她而已。
汪飞瑶才不会相信那是事实的。
何况,现在为什么萧羽菲不来,而萧雅芙却来呢。汪飞瑶相信萧羽菲,却不怎么相信萧雅芙,尤其是看到萧雅芙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汪飞瑶更觉得她许是在骗自己。
萧雅芙见她不相信自己,而现在的门路只有汪飞瑶一途,当即她便将自己的那方十八春睡美人图的帕子给拿了出来,“这是我娘亲的东西,你看看。”
汪飞瑶在看到那帕子之后中,精明的眼中顿时淌过一阵激动之色,没有女子能够拒绝美丽的绣品,汪飞瑶也是一样。
只见上绣十八美人,睡姿各异,绣工独到,帕子精美,上面的美人栩栩如生,每个美人身段以金丝线妖娆的勾勒出来,如神来之笔!
听说那萧府的陆姨娘绣工独到,曾经被萧大将军亲自带着进宫献寿,以一副绣图而得到皇后的赞誉。
萧大将军连自己的夫人都没带,偏偏带了这陆姨娘进宫,可见她的绣品绝非一般般而已。
现在汪飞瑶终于得见真品,顿时舔了舔嘴唇,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萧雅芙,咽了口水,断续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她这样说着,她的手却朝着那帕子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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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雅芙看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手一动,将那帕子整个给收了回来,不再让汪飞瑶掀开,“瑶姐姐,你可看到我的诚意了,还不快些把肖太医的儿子肖胥约了来。只要他肯换,到时候得利的可是你我二人。我们同为庶女,难道你对银子就没有想法么?”
眼看着萧雅芙竟然拿如此珍贵的绣品相换,汪飞瑶亦不得不相信了,她眨眨眼睛朝萧雅芙看看,“你果真要与肖胥换那秘方?若是肖胥不肯换,你该如何是好?”
“瑶姐姐你怎么忘记了?”
萧雅芙一副好笑的神色,提点道,“肖胥现在正追求一位帝都美人,正苦于送不出好礼去呢,那美人爱绣品,我这绣品一旦被他所见,他焉能够不动心?只要那美人在他的心中足够份量,你觉得他会不乖乖地把那秘方给献出来吗?”
“你说的果真是个好主意!”汪飞瑶眼珠一转,顿时说道,“芙妹妹,咱们可说好了,你若是得到了那秘方,可要分我一半!”
汪飞瑶与肖胥相识,彼此还都是很熟识的。她可不想替别人做了嫁衣,最后还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萧雅芙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催促她快些去将肖胥找来!
汪飞瑶收到萧雅芙的保证,便让人侍候着萧雅芙主仆,她则下去悄悄办事去了,心中一面怀着喜悦,一面又很是忐忑,若是肖胥不答应可怎么办。汪飞瑶算计着,肖胥若是不肯要那绣品,更不给秘方的话,她便做主把萧雅芙的那绣品给留下来。
到时候帮萧雅芙卖一个好价钱,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呀,可不比那秘方好用得多么。
况且得到秘方,她们都是女儿家,不易太抛头露面了。到时候还是要找别人去生产,然后再往百姓之中撒卖,到时候不定会不会赚到银子。
打定了这个主意,汪飞瑶便使人送信去肖府。
恰巧肖胥正得到父命,进一步研制那秘方,想要更加深加工。而且得到宫里面娘娘们的喜爱,肖胥自觉得自己的大好前程会更进一步,这时候就传来了下面小厮的回报声,说是昌兴伯家的汪飞瑶小姐想请他去一趟。
去昌兴伯府?
肖胥浓眉大眼,鼻梁高梁,脸庞线条柔软,白皙而多情、微微笑起来时,总给人一种温柔可亲之感。是以他在帝都之中的女人缘,也是比较好的。谁家的小姐生病,除了肖太医之外,这肖胥也是出场率最高的。
昌兴伯府,肖胥是不想再去的。
那里的大小姐不太欢迎他,上一次他去的时候,就被大小姐汪晴给了眼色,肖胥摸摸鼻子,摇了摇头,不太乐意去。
那汪大小姐汪晴明明已经嫁人,却天天呆在自己的娘家,凶悍得紧。听说是常常与她那个夫君吵架,夫君亦是个不吃亏的主,两人吵得过不下去了,汪晴便回到娘家来,待养精蓄锐之后,她便重征战鼓,然后再回到夫君家里面去,再去大战三百回合。
“少爷,那汪大小姐听说是回娘家了。飞瑶小姐说是保证少爷您去了一定会大吃一惊,并且会很满意此去一趟的。”小厮见了,将汪飞瑶的丫鬟的话都转告一遍,同时悄悄地摸了摸自己袖间的那一块硬锭子,心中开怀。
能够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肖胥觉得除了眼前的这秘方之方,他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了。
但是没准汪飞瑶能够带给他灵感,肖胥正为改进这秘方而倍觉压力,有心想去萧府一趟见见那传闻之中的萧大小姐,可是肖胥听到父亲描述的与萧大小姐之间的相处,肖胥缩缩脑袋,总觉得萧废物变得精明之后,似乎很难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肖胥决定放弃,自己身为大夫,并且拥有祖传的本事,怎么可能会比不上那个萧废物呢?
“得,本少爷这便前去,你准备准备!”对小厮吩咐一声,肖胥转而去换了身衣裳,然后备好了轿子,便朝着昌兴伯府而来。
汪晴果真没有在府中,肖胥一到了昌兴伯府,心中稍定,便令小厮们前去通报。
不多时候,里面便有家丁前来押轿,从轿内步出来一袭青衣飘飘的年轻男子,手中执扇,扇着风,潇潇洒洒便朝汪府而入。
肖胥到了府内之后,把扇子一合,便随着丫鬟朝着那正厅而去。
汪飞瑶早在正厅等候了,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她在正厅见着肖胥之后,便将人带领到了偏厅,让丫鬟们在门口把守。
肖胥见汪飞瑶如此神神秘秘的,好奇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让她如此地慎重,莫非还怕人给看见不成?
就在他这样想时候,就看到偏厅之内,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一名女子!
肖胥见这女子身段娜婀,背部线条秀丽多姿,看起来似乎是良人女子,他心中微微有些意外,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温柔漪丽之感,觉得汪飞瑶这是想为自己引荐美人儿么?
只不过肖胥对女色方面,并没有太多的热切爱好。
他只喜欢宣王的嫡女薛书晓,她是最有女子风度的,而且她最爱女红,甚是对女红的收集,很是广博。
可惜肖胥只是因为肖太医去过宣王府一趟,与薛书晓有过一面之缘,自此之后,便对她很是迷恋,却是不得相见一次。
肖胥有心想让父亲去宣王府提亲,可每每都被父亲骂了回来。
是啊,他只是一介太医之子,虽然是在生病之时,皇亲贵族将他们视若救命之人,可是除此之外,也不过是会点医技的人,与贵族相比,他们还是太低贱了一些。
明知道自己配不上薛书晓,肖胥依然难掩自己心头的恋慕,总想找机会去看她,甚至是收集天下间最好的女红绣品给薛书晓送去,表达自己的一片爱慕之情。
当肖胥走进偏厅时,那背对着她的女子微微侧身,犹如枝端飘落的花瓣,转挪着身姿朝外翻转,妩媚而精妙,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没办法看清楚这女子的脸。
“这位是萧小姐。”
汪飞瑶看到肖胥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心中拈酸,想这肖胥与自己相处时,从来跟与男子相处一般,未有过半分待女子的小心翼翼与爱慕之情,这才见着萧雅芙的背影,他那狼见到肉的垂涎之色,便令汪飞瑶心生酸意,当即便打趣般地介绍道。
而肖胥突然听到这三个字,他顿时眉头一跳,脸上露出极度吃惊的表情,连说话都有些不稳了,“这个就是萧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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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雅芙有些焦急地朝偏厅之外,不断地张望着,暗暗说道,这肖胥一定不会再来了。
刚才他太想得到这绣帕了,可是被这么一打断,先前的兴致便会大打折扣,这是人的本性,过了那阵热乎劲,一切都归于平淡,肖胥会改变主意,也是说不定的。
汪飞瑶则在旁边安抚她,“我派丫头去看过了,那轿子确实是自己跑了,轿夫也是个不听话的,一溜烟就把轿子给架跑了。那可是肖太医最珍爱的轿子,你想想肖胥他敢弄丢吗。放心吧,他一定会回来的。”
正当两个人说着,丫鬟的报话声便传了进来,“小姐,肖公子回来了。”
听到这话,汪飞瑶眼前一亮,顿时朝萧雅芙看去,见她同样兴奋着一张脸,同样心潮澎湃。
肖胥果真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晶亮的笑意。
肖胥进来之后,那双大而深黑的眼眸,冷冷地把场中一扫,然后长腿一伸,一步进得门来,他朝着汪飞瑶和萧雅芙扫看一眼,最后落定在那文房四宝之上,然后淡淡启唇,“两位姑娘所说的话,肖某刚才想过了,决定从命。”
听到他肯答应,汪飞瑶等人都极为高兴,连连点头。
肖胥抿抿唇,脸色泛着淡淡的白,他朝萧雅芙看去,沉稳而淡定,仿佛换了个人般,带着几分心思提醒道,“方子我可以写,但是在此之前,我想看看这绣品,不知道萧小姐能否答应?”
“当然,你要验货,我们也是要验货的。”汪飞瑶满口应道,赶忙将那锦盒奉到肖胥面前。
肖胥打开锦盒,细细地查验着。而萧雅芙则是慢慢打量着这肖胥,她突然觉得有一丝古怪,可是又说不出怎样了。
此刻的肖胥仿佛是太冷静了,与先前的那种犹豫不决,好像更多了几分冷酷,就连那双眼睛里面,仿佛都像冰一般,失了一些属于之前那个肖胥的热忱,这是怎么回事?
“好,我收下!”
肖胥说着,便朝着一边的文房四宝走去,将锦盒放进怀中,他随手执笔,在那宣纸上写下了十味中药。
然后拾纸一抖,将墨迹晾干,送到汪飞瑶的面前,胸有成竹且坚决保证道,“汪小姐,萧小姐,你们看看,若是有差错的话尽管来找我肖胥。”
那张药方宣纸被两个人轮番看了好几遍,都没有提出异议来,肖胥嘴角不经意掠过一抹淡淡的诡笑,又交待了一句,“若是两位不放心的话,大可以请大夫来验证。只不过,找来的大夫一定要是自己人,否则将药方给抄了去,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呀!”
这样的想法萧雅芙也有过,她就是担心会被人给学了去,所以才会迟迟地对着那药方发呆,而非是找大夫来验证。如今被这肖胥给说中了,萧雅芙心头发虚,但还是点点头,“多谢肖公子了,这个药方有问题的话,我们还会再来找你的。”
“既然如此,肖某先告辞了。”
肖胥转身便走了。
从朗瑞院回来的倾玥,听到红笺喜滋滋地过来回禀,事情已经都办成了。
倾玥满意地点点头,她就知道叶兰办事,一向稳重,从来不会出差错,只是这还不是她想要的东西,她转而对红笺道,“我不要东西,把东西换成银子,撒下去。”
红笺福福身,笑盈盈地说道,“都按小姐吩咐的去做了,叶兰这几日怕是回不来,是要办小姐所说的事去了。”
倾玥点点头,低头看看自己绣了大半天,才绣出一朵花的绿叶来,还费了她老鼻子劲,她却是微微一笑,对红笺说道,“走吧,我们去凭栏院,陆姨娘还答应教我绣花呢,她怎的还躲起来了。”
主仆两人说着,便朝凭栏院而来。
恰恰这个时候萧雅芙亦回来了,身边跟着欢欣的水鸥。两旁人顿时就撞在了一起。
萧雅芙如今看到倾玥,根本就没了从前的敌意,反而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气势,她一捋自己的袖口,挑眉冲倾玥昂扬道,“哟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去,莫非是要给我娘亲请安么?”
“三小姐未免太糊涂了,大小姐怎么可能给陆姨娘请安!”红笺不屑地斥道,“实在是陆姨娘在老夫人的面前答应,教我们小姐绣花,这一会子却躲了起来,不敢出来见人了,是以我们来看看。”
“我看大姐还是去弄你那些药药草草去吧,绣活的事儿,你不在行。”
萧雅芙出乎意料地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好心”地建议道。
“这怎么行,陆姨娘说过,要把她那幅精品之作,十八春睡美人图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怎可就此失之交臂。”
倾玥微微一笑,眼底滑过一抹精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了萧雅芙的脸上。
没有想到萧倾玥会突然提那春睡图。萧雅芙面色一下子变了,她只顾得高兴了,却给忘记了,自己好像还没有想好怎么对娘亲说,那帕子已经送人的事实。
但是萧雅芙相信,只要自己把情况都说明了,然后大把大把的银子进到手里,相信她娘亲一定不会怪她的。
“我娘亲今天没空,你们先回罢!”
萧雅芙二话不说,绕过倾玥等人便往凭栏院而去,待到了院门口便让人守着,显然是要阻止倾玥等人进来。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红笺盯着萧雅芙的背影,轻轻地问道。
倾玥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垂在胸前的青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既然陆姨娘不想让咱们看,咱们怕是没这个福气看到了。三妹这会肯定与陆姨娘有很多悄悄话要说,也罢,就给她们个哀悼的时间吧,免得到时候会哭死。”
红笺捂唇轻轻一笑,冲倾玥挤挤眉眼,轻松道,“小姐的手段实在太高超了,奴婢佩服!”
倾玥伸手点了点红笺的鼻尖,叹息地摇摇头,“断了萧雅芙的念想,总比时刻被她盯着强。只不过这一次肖胥被我们整惨了,以后出府时,可要小心着点走,免得被他给撞上。”
“奴婢遵命。”
红笺笑嘻嘻地应了,只要一想到肖胥的表情,红笺便觉得自己即使睡着也能笑醒。
主仆两人转了个圈,又回到了荣华院。
二日后,帝都的大街上便传来了驻养颜汤剂的叫卖声,甚至是一家家的店面都很热火朝天地开业了。
这个时候叶兰回来了,她把银子撒了后,带回来了一样东西,是那些贫苦之人联合起来送给她的。
倾玥打开那有些古朴的盒子,看到里面有一根闪闪发光的东西,定晴一看,倾玥惊得半张着嘴都没合拢,“灵芝?”
这破旧盒子里面的除了灵芝只有闪闪发光的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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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到那灵芝浑身散发着盈亮的光泽,仿佛是镀了一层光亮一般,看起来仙气四溢,在现代,倾玥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上等的东西。
叶兰见倾玥喜欢,也跟着露出了柔柔的笑意,“有山民挖到的,但是大家伙都不敢露出来,因为怕被歹给抢了去。这一次小姐布施,山民们很是感激,于是便将此物送给了小姐。小姐正好是大夫,此物对您一定有很大的用处!”
“没错,是有很大的用处……”
倾玥几乎是奉为神明一般,虔诚地接过朴实无华的木盒,一寸一寸地端详着这宝物,她从来就没见过闪闪散发着盈光的灵芝,可见此物已经是有了灵性的了,若是入药得当的话,定然能有着起死回生的作用。
一定要好生珍藏,一定要善加使用,一定要保存起来!
叶兰与红笺看到她家小姐如此珍而重之,两人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小姐需要什么的话,奴婢愿意去肖太医府上去取。”红笺说道。
叶兰也跟着点头。
倾玥见她们两个人如此默契,顿时心生警惕,“你们怎么会说这句话?”
红笺捂唇跟着笑了,“因为奴婢知道,当今只有肖太医得小姐信任,小姐若是要将这灵芝入药研制的话,必定是需要一些工具的,恰巧肖太医府上全都齐备着!”
哪知道倾玥摇头,黑白分明的双眸带着丝丝的等待之意,“等大街上那一些驻颜汤剂的风头消一些后,再提入药之事。”
其实倾玥暂时还没有想好,要用这灵芝做一些什么。
长生不老的丹药,倾玥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起死回生的药,倾玥倒是有兴趣。尤其是在这个古代,环境条件很是恶劣,研制一些这种救命的丹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只是得等萧雅芙这件事情消停一阵后,再去炼制丹药。
“驻颜汤要销到几时?”倾玥想了想朝叶兰问道。
叶兰恭身回道,“奴婢写的那副药方,只不过是平常养颜的药材,不出三日,当那些买喝药汤的人看不到疗效后,便会作罢了。”
倾玥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老夫人院内的李嬷嬷通过丫头夜雪进内传说,说是朗瑞院来了客人,要大小姐去一趟。
什么客人会去朗瑞院,而且还要李嬷嬷亲自通传?
倾玥心疑,回屋换了身淡青色的长裙,便随着李嬷嬷去了朗瑞院。
刚刚在院内,便听到一阵男子清凛的嗓音,倾玥步伐顿了顿,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之后,这才抬步而行。
“小姐,这男子便是肖太医的儿子肖胥。”叶兰在旁巧声提醒道。
听罢这话,倾玥面色一变,然而片刻间便恢复如常,抬步盈盈而入,“见过祖母。”
倾玥向老夫人行完礼后,扭头便看到在老夫人的身侧正站着一名青年男子,只见浓眉大眼,脸型线条柔和,一副温文尔雅的温柔气质。
他见倾玥朝自己看来,忙上前行两步,抱拳施礼,“肖胥见过萧大小姐。”
“公子客气了,倾玥唐突,未知公子高姓。”
倾玥回礼,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这年轻男子,明知故问道。
眼前的人就是肖太医之子肖胥,便是那日去到昌兴伯府,欲将秘方写予萧雅芙和汪飞瑶的肖胥。
若非叶兰从中阻止,现在那秘方怕是早被萧雅芙和汪飞瑶利用,让这两人赚得荷包满满了。
倾玥倒不是嫉妒这两人赚银子,最主要的是,秘方早已经被宫内的娘娘们所使用,若是再拿到民间来,至少要请示娘娘们。若是突然风行于民间,那么娘娘们会怎么想?
这肖胥实在欠考量,为了讨一区区女子的欢欣,而不顾大局。
倾玥看着他,眼底渐渐溢出冷冷的淡漠,感情用事最是坏事,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肖胥,被美人迷了心眼!
倾玥打量肖胥,肖胥也在心底暗暗打量倾玥……身后的丫头叶兰。
肖胥也不是傻的,那一日,他去追自己的轿子,然后拐到胡同后,就被人给打晕了,多亏他闭眼前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个玉佩的图案。
等到肖胥醒来时,他得到消息,之前有一个肖胥已经进入到昌兴伯府,并且与汪小姐聊得很欢畅,最后离府了。
肖胥听到这里,顿时浑身冒冷汗,知道不对劲,便在暗中观察,同时派人去查那玉佩的图案,终于在这两日药剂汤风行帝都之后,肖胥才恍然惊醒,有人代自己去了昌兴伯府,而且代自己写了药方,更是代自己将那十八春睡美人图给领走了!
而当肖胥将那帝都卖的药汤买来喝一杯后,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秘方,而是普普通通的方子,汪飞瑶她们被骗了!
那个将他砸晕,并且代替他去了昌兴伯府的人,一定是骗子!
而恰在此时,肖胥的人找到了玉佩图案的主人,在叶兰回到萧计之后,肖胥便随即上门,美其名曰是奉父命为老夫人推荐一些有用的养身子的药方。
上一次肖太医来到萧府之后,只是为了找倾玥。
这一次肖太医之子主动找上门,老夫人自然欣允不已。当听到肖胥想要将这药方告诉倾玥,以便她随时为老夫人改善药效时,老夫人更是差人去寻倾玥过来。
这时候倾玥注意到肖胥的目光,她露出淡淡的促狭的表情,朝叶兰暗暗摇头,叶兰这个丫头,怕是被肖胥发现了蛛丝马迹,否则也不会被人家给找上门来。看吧,肖胥发难,这才仅仅是个序幕。
肖胥见到自己记中的那个图案,在叶兰的腰间,果真对上了。
他扭头便对老夫人恭敬地禀道,“老夫人,小侄想要与萧大小姐单独聊几句,不知--”
老夫人自然无不应允,还朝倾玥嘱咐几句,多向肖公子学一些。那意思是要倾玥抓住机会,毕竟肖太医老了,倾玥又在皇帝跟前立过功,虽然大耀国并没有女官,但是有肖太医这样的老资格在,倾玥以后对于医术的前途,定然无量。
她自然是好心,但是倾玥知道,肖胥这是看上叶兰了。
两人一同出了屋子,到了朗瑞院的花院。
肖胥见叶兰也跟了出来,只是远远地站着,他心头一片激动而又微微生怨,转而看向倾玥,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小姐,近来帝都所卖的驻颜汤剂,你一定不陌生吧?”
若是没有萧倾玥的指使,那个叶兰怎么敢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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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主使,一定是萧倾玥无疑。
肖胥打定主意,要把事情问出个水落石出来!
最重要的是,这一些若都是真的,那么萧倾玥把他的绣品给骗走了!
等喝过汤剂的人,看到这汤剂并不能够起到驻颜的作用,自己将成为汪飞瑶她们所怨怪的最魁祸首,而萧倾玥,则是在后面坐收渔人之利!
“没陌生,还喝过呢。肖公子何出此言?”
萧倾玥比肖胥想象之中的还要坦白,只不过后面这句话,听起来还是令人不快!
她都把自己给打晕了,还代自己行事,弄了假秘方,现在却要问自己“何出此言”,肖胥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质问道,“大小姐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应该最清楚罢!”
从前只知道萧倾玥是个废物加花痴,但是现在,看她一双凌眸带着算计与深思,哪里有花痴的样子了,更不是个废物啊,都知道调换假药方!
“我清楚怎样,不清楚又怎样,肖公子想怎样呢?”
倾玥微微一笑,对面前人的咄咄逼人,毫无半分危机感。反而还懒懒地朝叶兰扫去一眼。
肖胥面部的线条一下子凌厉起来,他顺势朝叶兰看去,叶兰低垂着头,没人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对上萧倾玥这般无赖的言辞,肖胥又气又是底气不足,“你把我的绣品给骗走了。”
倾玥听后笑了,“是吗,你有证据吗?”
肖胥顿时语滞,他若是有证据,他还会站在这里吗,他早跟萧倾玥对簿公堂了!
“既然没有证据,那么肖公子是来做什么呢。等你找到证据,然后再来找倾玥要什么绣品吧!哦对了,是什么样的绣品,肖公子丢的吗,倾玥倒是可以派人帮你找上一找!”倾玥偏头,露出纯美的笑意,虽然至美,此刻看着,却令肖胥咬牙切齿!
他对萧倾玥是又恨又气又怕。
对这个萧废物骤然改观,觉得萧家的女儿,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咦,这是谁呢?”
正在两人说话推滞不前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轻俏的声音,肖胥一扭头,顿时对上萧雅芙探究的脸,他顿时面色苍白,无处遁形。
“原来是肖公子跟大姐啊,你们这是……在这里谈什么呢?”
萧雅芙毫不避讳,春风得意地款款走来。
她没有看到肖胥脸上的一闪而过的慌张,更没有看到萧倾玥脸上浮过的一抹冷意,萧雅芙眼中毫不掩饰讽刺的笑,继续说道,“莫非肖公子看上的人,是我的大姐?”
也难怪萧倾玥总是追着娘亲,问她看那绣帕,如今萧雅芙全都知道了,肖胥得到那绣帕是给了萧倾玥!
萧雅芙暗暗生恨,她娘绣的东西,竟然最后还是流到了萧倾玥这个贱人身上!虽然如此,她面上却没流露出来,因为她马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金子往荷袋里面装了。
虽然把绣帕给了肖胥,可是她不一样从肖胥那里拿到了秘方,比起绣帕,秘方会赚更多的金银,她才不会在意那一方绣帕!
肖胥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在看到萧雅芙之后,他脸上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逃避的表情,仿佛浑身生刺,他不住地朝后退去,试图想要退出这个令人无比不耐的氛围。
大错已经铸成,肖胥不想面对萧雅芙。
可是萧雅芙却不这样想,她还想要炫耀,她还想要让萧倾玥知道知道!
萧倾玥的秘方已经没了,她已经全知道了,并且利用这秘方,她赚了,赚大了,这都要归功于肖胥,她还要感激萧倾玥。没有她自己根本赚不了那么多!
“大姐,你可知道外面卖得正火的那驻颜汤剂,那药方来自于哪里么?”
萧雅芙得意洋洋地走到近前,露出一副胜利的笑容来。
倾玥一副不知的样子,肖胥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萧雅芙纤手一出,朝肖胥一指,笑得肆虐,“是他!是他给的!大姐你没想到吧!”
萧倾玥把秘方给了肖太医,而肖太医的儿子肖胥则又将秘方给了自己。
萧雅芙就是要告诉萧倾玥,无论她怎么捂着藏着,秘方最终是被自己弄到手了。她自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给你的?”倾玥挑眉,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然后朝肖胥偏头问,“我妹妹说的可是真的,肖公子?”
只看到肖胥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努力地沉默。
萧雅芙见了,咯咯而笑,她以为肖胥是不敢说。便没在乎。
可是就当她骄傲地想向萧倾玥宣布,自己的驻颜汤大卖之时,就看到刚才还低着头不作声的肖胥,一下子抬起了头,那双浓浓的大眼睛,突然朝自己看来,萧雅芙一疑,就听肖胥坚决地说道,“不,不是我。我没有!”
“什么……”
萧雅芙拧眉不解。
“萧三小姐,我并没有写药方给你,更没有拿你的绣帕,做那一切的人……都不是我!”
肖胥声音落下,一双眼睛仇敌一般朝着萧倾玥看去,他慢慢地伸出手,朝倾玥指去,嘴里吐出一个字,“你……”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姐--”
喊这话的是水鸥,只见她急急忙忙地跑来,路上摔了两三下,袖子上都染了泥土,都顾不得,看到萧雅芙之后,她忙忙地扑上前,顾不得有人在场,嘶声喊,“小姐不好了呀!那些卖驻颜汤的店铺,一个个都被百姓们给围满了,他们都要求退货,要求退货呀!”
“你说什么!这为什么?”萧雅芙几乎颤抖地嘶声喊道。
她猛地扭头,质问地朝肖胥盯去。就听水鸥抹着眼泪儿说道,“他们都说那驻颜汤是假的,是假的啊小姐……”
她辛辛苦苦以绣帕换来的驻颜秘方是假的?怎么可能!
萧雅芙冲到肖胥面前,顾不得男女之防,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嘶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你说话呀!”
她拿了自己的私房钱,甚至是偷偷地从娘亲陆姨娘那里偷偷取了银子,瞒着府内的人,与汪飞瑶一齐凑银子,开了十多家驻颜汤铺面,最后却换来这个结果,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肖胥骗了她,骗了她吗?
他当初是怎么说的,他是可认誓旦旦保证过的,转眼就没落,这个肖胥,简直该死!
肖胥在来到萧府之前,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事情的结果会出现得如此之快,而且萧雅芙竟然还找上了他。
肖胥推开萧雅芙,慢慢朝倾玥看去,冷冷说道,“萧大小姐,这便是你想达到的目的吗?”
“肖公子,请您不要随便乱侮辱人,我家小姐清清白白做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红笺适时在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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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盯着慕香居,近来可有消息?”
倾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红笺顿了顿,旋即说道,“奴婢一直盯着呢,可是慕香居如同从前一般,照常迎业,只是奴婢发现,里面的仆从似乎是换了呢。从前的那个老板也跟失踪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不早点说?”
倾玥抿了口茶,扔在桌上,心头骤然想到萧志一直以来低调俭从,心头的阴凛一阵阵扩大。
她只专注于跟萧雅芙争秘方上了,却把这茬给忘记了。算算,自从董敏死后,与夙烨宸见过两面之外,倾玥竟然有些时间没有见着他了,他在忙些什么?
红笺低头,敛下眼睫,缓缓道,“奴婢亦是昨日才发觉里面有异常,只是没以为意,小姐问起来才想起回报,求小姐恕罪。”
倾玥挥挥手,让她下去,把叶兰叫来。
也许叶兰知道其中的情由。
叶兰被叫进来,听到倾玥问起公子之事,她也不由地一讶,忙回道,“奴婢并不知情。”
“嗯?”倾玥声音微扬,带着丝丝的不信任。
叶兰不急不徐地解释道,“小姐让奴婢去处理绣帕之事,奴婢这几日并没有在帝都,是以不知道公子的一切事宜。经过董敏一事后,公子已经越发不与奴婢联系了,想是公子已经把奴婢彻底赏给小姐了。”
倾玥听过这番话,深深吸口气,也就是说就连叶兰也不知道夙烨宸的动向了吗,那么自己要怎样才能找到夙烨宸。慕香居那样的地方看起来已经不行了,那么究竟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去太子别苑纳兰苑看看。”倾玥将自己惟一能够想到的地方说出来,对叶兰吩咐道。
叶兰颔首,应了一声,便消失在了屋内。
就在倾玥等消息的时候,从前院传来召见,说是皇上召倾玥入宫,来者还伴着肖太医。
倾玥由红笺侍候着,准备了一套新的柳荷色的衣裙,穿戴整齐之后,这才朝着院外而去。
红笺伴着倾玥往外院而来,远远地就看到高公公携着拂尘在旁等着,而肖太医则是翘首以待地,看到倾玥来了,他忙忖以一笑,倾玥见他满面春风,一时有些意外,莫非肖胥那里发生的事情,他浑然不知吗?还是说……
“萧倾玥你走运了,皇上他老人家又宣你进宫呢,因为帝都闹得沸沸扬扬的驻颜汤一事,皇上要赏你呢!”
高公公尖细的嗓子唱着,转眼便朝着身边的肖太医看去,“肖太医替你说了不少好话呢!”
言下之意,倾玥应该多多感激肖太医,若是没有肖太医,她也不见得能够得到这赏赐。
倾玥从善如流,朝肖太医以及高公公谢道,“多谢肖太医美言,多谢公公您的赏识,倾玥受领了。”
她说着朝身边的红笺送去一眼。
高公公一甩拂尘,朝外而去,红笺跟上去,将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高公公四下扫看,见没人注意这里,便笑眯眯地纳了。
倾玥与肖太医走在后面,就听肖太医说道,“老夫也不是那种藏私之人,秘方既然是大小姐你想出来的,老夫亦不愿意独占。皇后提起驻颜之方时,老夫便如实说了,大小姐不会觉得老夫多事吧?”
肖太医虽然这样说着,可是那双眼睛里面却带着欣欣的笑意,显然会觉得倾玥要感谢他这样说。
只不过倾玥却并没有任何表示,仅仅淡淡地点点头,客气地说道,“肖太医不必这样客气,只管叫倾玥名字便可。”
肖太医本想借着倾玥向自己感激之机,趁机再从倾玥身上套一些药方的改进之策,他家的那个不孝子肖胥,弄了很久,都没能够把改进的秘方给研制出来,至于他这把老骨头,更是不能了。
于是肖太医趁着帝都这一次闹腾着假驻颜汤剂一事,向皇上提到了萧倾玥,为的便是能够再压榨一下,希望萧倾玥能够拿出更多的东西来。
哪知道,倾玥一路默默而行,并不多话的样子,肖太医虽然觉得不甘心,可是也不得不对这样沉静的女子,心中渐渐生了佩服之心。
年纪不大,却偏生如此沉得住气,有气势,镇得住场面。
一路上肖太医默默观察倾玥,心中的佩服渐渐浓厚。
乘着皇帝亲自派来的轿子,倾玥等人很快到了皇宫。
肖太医打头前,带着倾玥入了太极殿,高公公则笑眯眯地向皇帝禀了倾玥的到来。
楚骆早看到倾玥淡荷色的裙子在殿外飘荡,顿时一笑,冲倾玥挥挥手笑道,“还呆着做甚,快快进来吧!”
倾玥进殿后按规矩行了礼,便静静地站立一旁,心头默默地将殿上的人一一扫过。
皇帝坐于中间,在一片霞光金灿之中笑意璀璨,在他的左首坐着皇后傅氏以及往下一字排开诸位妃嫔和小公主们,而在另一端,除却太子丹兰,依次是黎王楚北辰,二皇子楚川,四皇子楚云,以及偎在楚北辰身边的公主楚静娆。
一屋子的人,每个人身上都金灿灿的,带着皇家特有的威仪与高高在上,一双双眼睛聚焦在倾玥身上,仿佛要将她看出骨头来。
倾玥淡淡地立于一侧,眼观鼻鼻观心,肖太医拜过之后,便朝一侧退了下去,大殿正中只有倾玥一个,盈盈而立。
楚骆眉眼精锐,静静地盯着倾玥一阵,见她不卑不亢,从容淡漠,顿时便有些喜欢起来,热情地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高公公,给玥丫头看座!”
“有圣上和各位娘娘在此,倾玥不敢座,谢座。”
倾玥恭身行了一礼,稳稳地送出自己的声音。
这是不坐了?
楚骆本来是想把各位妃子和儿女们召在一块,好生地听倾玥讲讲这驻颜之方,以及她研制的心得,哪知道倾玥根本不坐,这使得想要与倾玥长谈的皇帝,一时间有些扫兴。
这更是隐隐暗示,萧倾玥不坐,所以也不想在这里多呆,皇上若有事,赶紧说,不要耽误时间。
楚骆当然看出了这弦外之意,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慢慢地说道,“帝都内外,有十多家铺子都在叫卖玥丫头你的驻颜之汤,虽然是假的,但是朕看到百姓们对驻颜如此热爱,便特赦天下,以你之名义,名命此汤,并且允你开汤铺,让天下臣民,都能享用此汤。”
“倾玥觉得……”
听到皇帝的决定,倾玥就是一皱眉头,本能地拒绝,然而这话还没有说出来,身侧一丈之地,肖太医所站之处,就听到他捂着嘴巴,低声地轻轻咳了下,示意她不要拒绝。
倾玥眉头皱得更紧,接下来的话便哽在了喉间。
肖太医随即出列,抱拳向皇帝叩谢,“皇上,倾玥小姐觉得皇上此举仁慈,臣与倾玥小姐,多谢皇上的御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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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便拉着倾玥的袖子,暗暗施力一扯,倾玥便被迫与他,一同跪下谢恩。
倾玥缺银子是没错,可是倾玥没想过要通过这种途径来赚银子。
前世她是强大的药剂师,只为做研究而存在。而非是做出药剂之后,再变身商人,赚个金山银山。她只想做自己的药剂,而非将做成的某一样药剂发扬光大,以至于沾沾自喜。
倾玥不太喜欢这样的结果,仿佛是觉得将研究当成挖金的商利,好像是出卖了自己的喜爱一般。
楚骆见倾玥磕头谢恩,当即便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可是倾玥起身后,便朝楚骆再跪再谢,再度要求道,“皇上,臣女有一要求,不知可不可提?”
“父皇,萧倾玥这是想要赏赐呢还是想要把太医院得去,好供她研究药材呢!”
皇帝还没有回答倾玥的话,一旁的静娆公主抢先说道,甜甜而乖巧之音一说出来,便为倾玥树敌无数。
太医院从来没有过女子为医,萧倾玥已经使皇帝为她多次破例,这一次又是以她的秘方为命名而开汤铺,这已经莫大的赏赐了,她还想怎样?
萧倾玥的存在,昭示着太医院众太医的无能,包括肖太医之在。
静娆公主这话一落,连肖太医也不禁觉得大窘。
他亦是爱惜萧倾玥为医人才,可是他一把年纪,苦心经营半生,也是不能够忍受,自己被个晚辈踩在脚下的。
倾玥眸子一紧,却淡淡扫了眼静娆公主,以及她身边的黎王楚北辰,心头冷意连连,看起来董敏死了,静娆公主当日在宫中时的那股恶气还没出来,这是还要在金殿之上找她麻烦。
楚骆闻言笑了,朝倾玥伸手,饶有趣味道,“也罢,萧倾玥有何条件,你尽管提来。”
倾玥福福身,顿了顿感,继续开口道,“倾玥接受驻颜汤的命名,只是开汤铺一事,还请皇上听倾玥一句话,”她说着,目光朝身边的肖太医看去,继续道,“倾玥认为秘方由肖太医掌握,以后会愈加精进,汤铺一事,肖太医去打理正合适。还请皇上恩准。”
转眼间倾玥就把这件要务给让了出去,汤铺一事,虽然是商人逐利的作风,听着不甚好听,但是却是实在得利的,如今又是在皇族都使用驻颜汤之时,百姓们更对此物趋之若鹜,那是财源滚滚之事。
可是倾玥却把这个让了出去。
楚骆是想让萧倾玥得到实惠,却没想到她会有此提议,见她满眼认真,并不退让的样子,皇帝暗暗叹了一声,萧倾玥这样做都让皇帝觉得,没什么可赏赐的了,反而有股无力感。他点点头,“也罢,便如你的意。”
倾玥当即谢恩,肖太医则是大吃一惊,也忙跟着谢恩。
这时候皇后傅氏朝皇帝轻声道,“这萧倾玥年纪轻轻如此有本事,臣妾见她办事稳当,不若皇上这病,再交予她瞧瞧?”
肖太医刚刚还很感动萧倾玥知恩图报,把汤铺之事让给自己,让自己有余利得。转眼就听到皇后这话,肖太医一颗心顿时朝下沉,心中明白,皇上宣倾玥进宫,并不仅仅是为了这汤铺一事,更是为了皇帝的病。
皇帝点头,倾玥便被宣到御前,细细诊脉。
楚北辰冷眉冷眼,不动声色地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冷酷而俊美逼人的眸中,带着点点的侵掠之意,他想不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萧倾玥竟然研制出了驻颜之方,而这方子曾经还只是在萧府内宅,给那萧老夫人所用。听肖太医所言,萧老夫人还有一套驻颜之方,只是没有传出来,被捂得极紧。
若非是萧金庭怀疑萧倾玥对萧羽菲下毒,而将肖太医请入府内诊治,这才发现了驻颜秘方,这方子不定会被捂成什么样。
楚北辰转脸,朝着对面的女眷扫去一眼,宫内的娘娘们都用此秘方,每个人脸上都比往时更荣光焕发,萧倾玥的秘方有用,太有用了。
他看着倾玥诊治完,问了一些皇上的饮食起启,又写了一些平日的注意事项,以及药方等。
楚北辰只觉得自己几乎透过萧倾玥,而看到了另一个人。她形貌丽极,款款温柔,只对自己而笑,那双眼睛中只追随着自己的身影而行,那个萧倾玥,曾几何时,在她的心中,只有他自己楚北辰,别的男人对她来都是垃圾都是废物,只有他,是她惟一的依恋。
可是现在,当楚北辰看到萧倾玥眼帘不抬地在自己身边走过,莫名地楚北辰心中升起一阵阵的愤怒以及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悔。
倾玥告退,太子丹兰追了出去,楚北辰凝望着太子丹兰与倾玥携同而去的背影,冷眸一紧,薄唇溢出道危险的冷弧,暗暗发誓,“萧倾玥,我一定会让你,乖乖回到我身边来,一定会!”
“倾玥!”
楚丹兰在后面轻轻喊了一声,倾玥止住脚步,回头看到是他,忙福福身,“多谢太子的别苑,倾玥还没向您道谢呢!”
见她首先提起上次自己借别苑一事,楚丹兰俊美非凡的脸庞映着丝丝促狭和无奈,“倾玥,你是想知道夙公子去哪里了吧?”
听闻此言,倾玥瞬间挑高了眉头,带着几分欣赏朝楚丹兰看去,心中暗道,这人果真懂我的心事,可也太聪明了一些。
楚丹兰也不在意倾玥诧异的目光,径直说道,“夙公子曾向我太子府中发来一封信,道要出访几日,于是连本宫也寻不到他了。只不过,本宫却知道,我三弟北辰,一直与夙公子有来往,说不定他知道夙公子去了哪里。”
一句话提醒了倾玥,想起夙烨宸袖间的血迹,暗道,莫非夙烨宸又被楚北辰给抓起来了?
回头想想,倾玥又觉得不可能。当她见识到了夙烨宸的实力后,便觉得楚北辰能够抓住他,根本是个笑话。除非夙烨宸是故意示弱,否则根本就没有那种可能性。
看到倾玥沉思的样子,楚丹兰英气逼人的五官带着目眩的笑容,伸手落在倾玥的颊边,将她的青丝无比温柔地拢在耳后,然后温柔的证据说道,“有一件事情,我倒听到些风声,三弟似乎是将慕香居给收归于黎王府了,听闻那慕香居是属于一大耀国的富商所有,但现在已经改名换姓。倾玥,你若是想找夙烨宸,完全可以顺着这条线索去查。”
倾玥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楚丹兰,惊声问道,“那慕香居之中的人呢,全被杀了?”
她想到红笺所说的话,慕香居换了一拨了,里里外外,仆从全部都换了。
这一切定然是与楚北辰有关!
“多谢太子殿下。倾玥自会去查,时候不早,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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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说着转身就走,哪知楚丹兰上前拉住了她,“倾玥,你知道三弟他对你一直余心未死,这一次对付慕香居,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你。”
“你可知道,父皇虽然下旨,免了你与他的婚事,但若是你们二人还能再‘情投意合’,亦是可以再度结为连理的。”楚丹兰顿了顿,似乎另有他意,续道,“若是你想亲自找寻夙烨宸,那么我派人护在你左右,防止有人对你不轨。”
楚丹兰的深意,倾玥听得明白,这是要试探她对楚北辰的感情呢。
她坚定地摇摇头,拒绝了楚丹兰的好意,抬起头,慢慢地说道,“太子好意,倾玥心领了。只不过,既然这一切是黎王做的,那么倾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毕竟黎王是大耀国的王爷,不可能会伤害沧云国的国帝,倾玥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分寸。”
向楚丹兰行了礼,倾玥便与红笺回去了。
楚丹兰望着倾玥回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现在他可以肯定了,倾玥对于楚北辰,是连最后一点情谊都没有了,呵呵,这简直太好了!
往回的路上,红笺不解地问道,“小姐,我们完全可以借助太子之力,寻找夙公子呀。”
倾玥眼底带着冷意,蹙眉道,“黎王有意争夺太子之位,而太子对如此虎视眈眈的黎王,自然防备异常。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太子定然有更多我所不知道的消息,却故意瞒着我。他派人于我用,明着是为了找夙烨宸,实质上,我不过是他派去的探路石罢了,以及探黎王之路……我是不会介入到他们兄弟间的战争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个夙公子,离开了也不打声招呼,白白让我们小姐担心!”红笺不禁埋怨道。
倾玥想到了什么,对红笺吩咐,“回府后,你将百宝箱中,我放进去的那枚竹筒拿出来放了。当时夙烨宸曾经说过,他只要看到那枚放入天际的竹筒之烟,便回来找我。若是他没事,定然会出现。”
红笺点头应命。
两人回到萧府,眼看着快到荣华院了,突然从斜刺里窜出来一人。
只见面色煞白,似人似鬼的萧雅芙给堵在院门口,恶狠狠地问道,“萧倾玥,你现在满意了!让我身败名裂,你自己却得到了那一些汤铺,得到名声,你真是好毒一条蛇啊你!”
倾玥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恶毒诅咒自己的萧雅芙,只偏开脸朝旁望去,唇畔并没有半句回应。
萧雅芙看到她并不应声,内心的怒意并减反增,指着倾玥破口大骂。
倾玥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心头微微露出冷意,如果她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她是不是还会如之前那样做呢?
这件事情明着是让倾玥得了利,为她自己扬了名,可是倾玥知道,从此之后,她对大耀国便有了一份承诺,哪日大耀用到她,她必得出马,哪怕是承皇帝的情,也要如此做。
说到底,她最终还是被皇帝给算计了。
皇帝带着爱惜人才之意,提她名声,却也牢牢地把她握在了手心。也许……皇帝是知道,她与夙烨宸走得近,所以才会如此所为。
萧雅芙见倾玥一字不发,心头的气却并没有出来,她举起手对着倾玥一边光洁的脸蛋,狠辣地掴了去!
她要打死这个贱人!当她不知道吗,从始至终都是这个贱人在捣鬼!
“怦!”
叶兰精准地握住了萧羽菲的巴掌,腕上用力,蓦地将人甩在地上!
萧雅芙被陡地扔在地上,手臂沿着坚硬的地面滑了出去,娇嫩的肌肤立即擦出了血,她惨叫一声,蓦地扭头,一双恶毒的光透过额前缕缕的黑发,朝倾玥射来,“萧倾玥你别得意!除了我,昌兴伯府也不会饶过你!汪飞瑶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就连肖胥,也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受死吧!”
“我等着。”
倾玥最后看她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可怜之色,抬步回到荣华院。
夜雪见倾玥回来了,忙将府内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
原来陆姨娘因为被董氏列举出来的偷纵手下,昧成私房银,而被老夫人处置,送到祠堂面壁思过,在此之前,董氏仍嫌不够,立了家法,将陆姨娘掌掴了五十堂,把两片脸都给打坏了,这才被扔到了祠堂思过。
而萧雅芙则是因为偷银外出,偷开汤铺,而被董氏一并力罚,罚跪祠堂,三日不准吃饭。并且与陆姨娘一般,做绣活,直到将府内的亏空填上为止。
自此董氏算是祛除了自己心头的一大劲敌,总算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倾玥听着夜雪的禀报,心中微微暗凛,这下子府内怕是越发不安宁了……
红笺放了竹筒,很快叶兰便收到了消失,来倾玥面前回报,“公子很安全,请小姐放心。”
“他说过,一旦看到信号,便会来见我,怎么……”倾玥有点不甘心。
叶兰却是笑了,解释道,“有奴婢在小姐的身边,公子心中有数,所以才会没有亲自前来。许是他有更重要之事要做。”
倾玥点了点头,慕香居一事发生,很显然楚北辰已经知道了慕香居幕后的主使,所以才会有此出招。
这一夜便如此漫漫过去,第二日清晨一早,倾玥睁眼醒来,还未及起榻,便听到院子外面响起一阵吵吵声。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红笺由外面匆匆打帘子进来,看到倾玥醒了,忙报,“小姐,听说您那匹闪电马死了。”
“嗯?”
突然听到这个消失,倾玥暗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罗凡呢,他不是好好照顾那匹马的吗?”
一提到罗凡,红笺眉心便忧虑地皱了起来,小心回道,“小姐莫要着急,闪电马死,罗凡因为给闪电喂食有毒的草,而被抓起来了,现在正拷问着……”
这件事情是大少爷主张的。
闪电虽然是小姐的了,可是一听说闪电死了,大少爷第一个便冲了出去,二话不说,发现毒草之时,便将罗凡抓了起来,不问因由,只逼问他,究竟是谁让他把毒草给闪电吃的。
罗凡被严刑逼供了一夜,最后耐不住拷打,全招了。
红笺下面的没敢说,她也是才知道,罗凡招供了,至于招的什么,红笺也说不清楚。
倾玥听到这些话后,低头思量,忽而问道,“他们没说,闪电吃了什么样的草,中的怎样的毒?”
红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大少爷说,闪电是吃了有毒的斑芹,才会死的。”
“斑芹?”
倾玥听到这两个字,不知怎的,从心底涌出一丝冰冷,渐渐地渗透出来,漫延至全身每个角落,斑芹……
“小姐,小姐?”
红笺担忧地叫着倾玥,看到她怔愣,红笺急忙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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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旁蓄势待发的叶兰,见状飞纵上前,一掌断开剑气,一记连环无影脚,眨眼间将冲上来的六名护卫一一放倒,她不停反上,身形快若鬼魅,眨眼间室内顿时响起惨叫声一片。
倾玥淡淡地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在封大人身上,心中想到了上次董敏死时,他对夙烨宸点头哈腰,那一副热情状,对萧家则是无处不在的恭敬,而现在,转眼此人便露出了狰狞凌厉的样子。
看起来人是会变的,而且封大人这一变,将再无回头的余地。
“萧倾玥,你竟然敢拒捕?!”
封大人惊愕地看着叶兰,怎么都没想到,萧倾玥的身边,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丫头。他暗暗懊悔,自己没有带高手来,竟然让这个丫头扫了颜面官威!
“封大人的人证物证都在,可也并非是铁如山,玥丫头怎么就能为自己说上两句,偏偏你要抓人便抓人,莫非这个大耀国是封大人你说了算么!”
老夫人一拍椅背,蓦地站了起来,指着封大人,一声声地责问道。
“祖母,您别伤了身子。”
萧志及时站起来扶住了老夫人,董氏这时候也跟上前来,掩去眼底的得意之色,侍候着老夫人一本正经地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人,这件事情您就别插手了,交给志儿吧。志儿是大小姐的大哥,他一定不会让大小姐被带走的!”
跟在后面的秋姨娘亦是来到跟前,柔柔地说道,“老夫人,大小姐前儿还被皇上赏赐了,您就放心吧,这事不会闹到皇上那里去的。”
秋姨娘的言外之意很明确,皇上对萧倾玥很器重。就算封大人能治萧倾玥的罪,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萧倾玥也会被赦免的。
老夫人听了秋姨娘的话,这才算稍稍松了口气,朝秋姨娘点点头,嘴角露出笑,扬声对封大人说道,“既然封大人要抓我的孙女,便先请旨皇上罢,到时候再道罪名!”
秋姨娘的话算是提醒了老夫人,连皇上都对倾玥如此看重,老夫人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京兆尹,他敢轻易定倾玥的罪名?何况老夫人根本不相信倾玥杀人!
“皇上的口谕,本官是没有。不过本官有黎王的口谕,不知道能否使得?”
封大人好像早有准备,他冷笑一声,扭头朝身后的人,就见身后的谋士将黎王令牌量了出来,朗声喝道,“见令牌如见黎王殿下!”
声音一落,满场皆惊,就连老夫人也不由地怔了怔,只能低下头,对着令牌行礼。
萧志看到令牌,嘴角流露出一丝纯然的笑意,萧羽菲的视线这时候送过来,与她哥哥的目光相撞,两人的嘴角滑过一丝余味不明的冷意,齐齐朝倾玥噬去,这一次,萧倾玥死定了!
黎王盯着萧倾玥这个贱人,可不是一时半会了。
从厉嬷嬷的死,到闪电马之死,哪怕是萧倾玥让罗凡去采撷水芹,都被萧志盯得死死的。
董敏之死,萧志看似神情败落,实则养精蓄锐!
他在暗中盯着萧倾玥呢,不仅仅是他,就连董尚书府,都因为董敏的死,而死气沉沉,誓要抓住害她的最终祸首。
萧倾玥害得董敏被静娆公主煽嘴巴在先,后有董敏与萧倾玥争论守宫砂一事在后,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杀死董敏的是禾若,可是大家都知道,实质上害死董敏的是萧倾玥。
董尚书府不会放过萧倾玥,而黎王楚北辰更在这时愿意出力,萧志何乐而不为。
当时柔妃嬷嬷对萧倾玥存了必除之心,只不过失于谋算。而这一次,萧志知道,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萧倾玥逃不掉了!
萧志的眼底滑过深冷的森意,死死地盯着倾玥,恨不得瞬间将她化为血水。他对萧倾玥忍了又忍,这是最后一击,让她身败名裂,死于非命!让老夫人眼睁睁看着她死,却没办法救她!
就算有皇上的欣赏又如何,皇上对萧倾玥,只不过是爱才之心,而柔妃娘娘可是有着主导皇上意志的美貌,与此相比,萧倾玥什么都不算。
有了黎王的令牌,封大人好办事。
当即令人铐了倾玥,这就要带走。
哪知道倾玥一道厉声问话,止住了他的步伐,就听她道,“封大人定我之罪,人证物证皆在,那么若是我提出人证物证,证明自己无罪,封大人作何感想?”
“什么人证物证,你尽管说出来便是。”封大人得意洋洋地看了倾玥,一副高枕无忧的样子。
“刚才封大人说罗凡也是人证,倾玥想见见他,不知可不可行?”倾玥沉着气缓缓说道。
刚才那个慕香居的老板,显然已经背叛了夙烨宸,所以才会致使夙烨宸失踪。
这样的人根本不足信,但是罗凡不同,倾玥想要见见罗凡,不论他会有怎样的口供。
况且把她带走,就算没有完全定罪,倾玥的名声也会不好。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封远如此咄咄逼人,倾玥又怎么会如果轻易让他过得了这关去?!
“那是重刑要犯,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封大人斥道。
“重刑要犯是封大人能见的,倾玥就不能见了?封大人莫要忘记了,‘重刑要犯’之说,只是封大人你的一面之词,皇上是信任大人你,才会让你任职京兆尹事务,若是大人判案糊涂,随随便便冤枉人,不但增加了冤案,更是给皇上脸上抹黑。”
倾玥说着,冷冷一笑,再度厉声道,“我要见罗凡,封大人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即可,不需要罗织如此多罪名!”
封远乍听倾玥这话,顿时气得脸色发白,这萧倾玥反了,她简直无法无天!
她竟然敢划出道来让自己走,她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囚犯的人是她自己!
封远气到忍无可忍,恨恨地冲着衙役令道,“还愣着干什么,带走!”
衙役们呼喝之下,上来再度围攻倾玥,叶兰身形一动就要动手,被倾玥一眼给制止住,就见倾玥双手抱胸,淡淡地说道,“封大人,你最好想清楚了!皇上的头痛之疾,太医院还没一个人能医好呢!”
太医院的人都是一群废物,连皇上的痛疾都医不好!
每每皇上头痛病发作,都要杀几个太医来止痛。
自从上一次皇上危重,被萧倾玥给医好后,头痛之疾减轻了许多,而太医院的人数也在保持着原来的水平,再没有太医被杀了,更没有太医携全家出走他国。
这一切都来自于萧倾玥此人。
如今封远听了萧倾玥的话,想到历来种种,直觉得额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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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皇上是好好的,哪天若是头疾再犯了,萧倾玥被定了罪,被诛杀,再没了这个人,皇上追究起来,封远必是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封远暗暗叫苦,这件事情还不能全听黎王的,无论怎样,如果要杀萧倾玥,必须得经过皇上同意,只要皇上点头,萧倾玥便是被流放,也与他封远无干了!
猛地伸手挥出,封远目光发寒,死死地盯着倾玥,终于咬牙切齿地无奈说道,“都住手,把罗凡带来!”
眼见封远有顾忌,萧志在旁暗骂没用,不过是萧倾玥的一句话,封远如此胆小如鼠,简直难成气侯!
场中一片死寂,不一会儿,便响起镣铐的叮鸣声,只看到满身染血的,头发散在额头,被两个衙役硬生生拖在地上,一路被带进厅室之中。
倾玥看到这面目模糊的人,心下猛地一跳,问道,“他是……”
“罗凡!”
那衙役不耐烦地回道。
倾玥面色蓦地一冷,小脸腾起一丝煞气,陡地扭头,叶兰应命上前,取了湿帕将地上人的脸擦干净,在一片泥灰之下,露出了一张苹果似的憔悴的脸颊,带着道道血印,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显然是受刑太重,无法忍受。
“封大人,屈打成招,这也算是招供?”
倾玥看到几尽要奄奄一息的罗凡,一股怒意在胸口慢慢积聚。
想到罗凡归来帝都时,一张年轻洋溢着笑意的苹果脸,朝气蓬勃地笑,再看看如今,几乎要死去的模样,倾玥内心暗暗发誓,绝不能让罗凡的罪白受,绝不能!
“犯人不老实,必要的用刑,还是需要滴!”封远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同时朝四下扫看一眼,众衙役们纷纷点头表示大人的决策是对的,万分正确。
倾玥沉着小脸俯下身,叶兰已经给罗凡灌了一口茶水,看到他渐渐地清醒过来,倾玥轻声问道,“罗凡,罗凡,你还认识我吗?”
罗凡的眼帘都被血痂糊满了,他眨了眨眼睛,有些痛苦地闷哼一声,身子当即抑制不住疼痛,轻轻地颤抖起来。
“罗凡罗凡!”叶兰在旁晃着他的肩膀轻笑,语气有些急燥。
罗凡被这一晃,更疼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开始发紫,只紧紧闭着眼,什么都不肯说。
“萧倾玥,你还是看罗凡的认罪书比较明白些!”封远冷冷瞧着这一切,不屑地哼道。
倾玥看了一眼罗凡,缓缓站起身来,对叶兰道,“找最好的大夫给他医治,不要再问他闪电马的事情了,他被封大人严刑侍候,现在已经怕人了。”
“呵呵,大小姐过奖了。对于这种顽劣的囚徒,刑罚对他来讲都是轻的!”封远满脸阴森,冷冷嗤道。
见他如此嚣张,刑讯逼供,不自悔改,却怪到别人头上,倾玥危险地眯起眼,语气带着冷寒的气息,“封大人,但愿有朝一日,你不会犯了大耀律法。否则到时候,倾玥一定会将封大人施以下面无辜百姓之刑,尽数还给你!”
封远闻言心头一沉,面上却强撑着淡淡冷哼,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倾玥回头向叶兰嘱咐了几句,便随着封远去了京兆尹府。说是要带回去问话,可是封远深知不能怠慢了倾玥,便在自己的府中腾置了一处闲散的旧屋子,收拾出来让倾玥进去,外面有护卫监视,这便算是入了京兆尹的大牢了。
掌灯时分,叶兰便提着小厨房做的小菜来送饭,却被护卫给拦了回去,理由是不得任何见女犯!
叶兰隔着薄薄的窗子朝里面看,就见倾玥正站在窗户前,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描画着窗子,叶兰眼疾,看到她所描画之的痕迹,心头顿时一凛,点点头,便带着食盒又返了回去。
倾玥坐在旧屋内冰冷的薄板榻上,神情娴静,心头的思虑却没有半刻平息。
她知道自己被关起来的这些时间,萧府之内,黎王府内,哪怕是丽景苑,都已经做好了最万全的准备。
楚北辰一直想要她的命,在萧倾玥还是废物的时候,便存了此心。
直到金殿之后,楚北辰想重娶倾玥,不为其他,而是看中了她身上的医术以及武术。
倾玥知道,自己三番两次地拒绝楚北辰,这个男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萧志一直借休养之名,暗中行事,定然会与楚北辰勾结。他们是打定主意要置自己于死地。
叶兰刚走没多久,从京兆尹府后的小门处,突然走进来一个戴兜帽的小婢,来到旧屋前,沙哑着声音说了几句,护卫们便点点头,把人放进来了。
不知是这小婢私下给了护卫银子,还是如何,倾玥看到小婢进来后,那监视着这里的护卫们,便私自退下了,一时间旧屋空空只有倾玥与这小婢两个人。
气氛很沉,在这样的黑夜中,沉冷得能挤出水来。
“你是?”
倾玥站在原地,双手交叠于身前,仿佛毫无防备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可是她的话还没有问完,面前的这个小婢陡地抬起头来!
一张国字脸,脸颊上的每寸肌肉都带着丝丝的横煞之气,那双眼睛仿佛刀刃一样,死死地盯着倾玥。
这根本就不是个小婢!
倾玥心头一凛,暗叫不妙,这个人只是打扮成小婢的模样,可分明是个头不高的男人!
瞬间倾玥已经明白,这男人是个杀手,还是个今夜专门来杀自己的杀手!
如果萧倾玥死在这旧屋之中,最多是被仇家寻仇而死,封远保护不力,导致嫌犯身亡,也就被皇上斥责几句罢了,其他的分毫无碍!
现在倾玥明白了,为什么那几名护卫都没事人般地离开了,他们早被买通,不……也许今夜的刺杀,封远根本也有份!他是收了好处,故意放凶手进来。
倾玥的思绪还没结束,便听到这“小婢”冷森森冒着寒气的声音传来,“小姐说了,今日要让萧废物死个明白!萧废物,杀你的人是董尚书府嫡小姐董梦萝。到时候你去地府报道,也好做个明白鬼!”
“受死罢!”
他声音一落,手中的食盒哗的声被扔在地上,身形蓦地一窜,整个人若蝙蝠般,朝倾玥罩来,只见寒光点闪,瞬间罩向倾玥身上五处死穴。
倾玥皱眉,身形却也不慌不忙,陡地朝旁一闪,杀手比她还快,在她落脚之地猛击一拳,就听“噗”的声,那薄板板的床榻,瞬间被击得粉碎,震耳欲聋!
这个人好厉害的拳风。
倾玥暗暗心惊,飞纵起一脚,勾起地上的木凳朝杀手击去,同时身形若闪电,化作一道匹练,陡地破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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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静静地流洒下来,在宁静的树梢,在倾玥微乱的发丝,在她卷曲而纤长的眼睫上,淡淡地铺了一层,院子里面很静,静得针落可闻。
而倾玥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砍刀,生了锈的砍刀。
杀手这时候跟着追扑出来,他一抹鼻子,语气带着淡淡的可惜,“没想到萧废物还有两下子,可惜呀,你就要死了。”
倾玥扬脸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今日不杀你,回去时给董梦萝带个信,董敏是死在萧志手上的。不信的话,让她检查一下董敏胸口的袖剑之伤,剑口正是萧志最擅长的扁而长的削尖剑!”
杀手冷笑一声,“萧废物,你果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待我提了你的人头,看你到时还有何话可说!”
更猛的一掌抨击而来,倾玥扬脸看去,手中的锈刀迎风一摆,身形摆出太极飞雀的架式,身后正好挨靠着一口水缸,她长发披散,黑衣飘飘,神情冷峻至极。
杀手一掌狠狠地拍向倾玥,没意料倾玥竟然没躲,那一掌击到倾玥身上时,杀手突然觉得身形一顿,仿佛是被吸附住了,倾玥一刀背砍来,只听到扑通一声,杀手整个人被她掀翻在身后的水缸之中!
刹时间水漫四溢,倾玥丢了锈刀,后退两步,冷眼看着水中挣扎扑腾的杀手,待水面渐渐平了,杀手的挣扎弱了下去,倾玥才上前,一伸手,将他提出来,扔到地上。
此时杀手肚中早被灌满了水,喝得饱饱的,早已经动弹不得。
倾玥见了,一脚踏在他腹上,微一用力,便见杀手噗噗地朝外吐水,混浊不清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萧废物,你对我用了什么毒!”
直到跌进水中时,杀手大觉不妙,想到萧倾玥会医,杀手便知道,自己不防之下,竟中了萧倾玥的毒。
倾玥看着他,毫无感情地说道,“我说过让你活着回去,不会食言,你走吧!”
杀手浑身**地站起来,捂着胸口,满面狰狞地死瞪着倾玥,“萧废物,你今日放过我,他日我定会要你的命,绝不手软!”
听了这话,倾玥莞尔,偏头苦笑了声,“我并不是不想杀你,这里是京兆尹府,杀了你,脏了这里,封远回来,会找我的麻烦。”
这个杀手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她倾玥不敢开杀戒么。呵呵,她只是不想自找麻烦,何况是在这多事之秋。
那杀手愤愤地嗤了声,一瘸一拐地灰溜溜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倾玥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阵阵疾碎的脚步声,她抬头望了望皎洁的月色,便在这里封远带着人急匆匆赶来,当看到倾玥一人在院子里面溜哒的时候,他不由地震住,瞪目结舌地看着还是活生生的萧倾玥,眼中染着浓浓的不信与失望。
“怎么封大人,看到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倾玥停下步伐,笑吟吟地望着封远。
封远尴尬一笑,连连摆手,“哪里的话,”他扭头冲身后的护卫训斥,“没用的东西,怎么不在这里守着!若是大小姐丢了怎么办,还不快点去护着!”
有两名护卫急奔了来,请倾玥往再回旧屋。
倾玥看了一眼凌乱不已的院子,以及泼出大半缸的水,这一切封远都没有问,她明白了,自己猜得果真没有错,这一次的刺杀,封远果然是知情者。
可是倾玥却不愿意回到旧屋了,她指了指头顶的月色,朝封远道,“封大人,我想在这里赏月,你看如何?”
“大小姐,这恐怕不妥吧。现在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这可不是在萧府。”
封远不动声色地反驳道,同时告诫道,“本官把你请到这里,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一般的囚犯都要关进天牢的……”
“封大人的证据不足,还对证人施以极刑,现在证人都快要死了。这件事情如果直达天听,不知道封大人会否得个酷吏之名呢?”
倾玥没兴趣听他说,直接打断他的话,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萧倾玥!”
封远闻言大怒,指着倾玥喝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现在便是把你弄进天牢去,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他话声一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到男子冷酷的声音长长送来,“封大人要把谁弄进天牢啊?”
这声音一落,便见皎洁的月色下,一道冷酷修长的魅影,如魔似魅而来,他甫一来到跟前,华丽高贵,凤表龙姿,一张俊美的脸带着残酷的笑意,如刀一般朝场内众人罩下。
封远触到来人那双冷寒的目光,心头微微一凛,赶忙带着人跪地磕头,“原来是黎王驾到,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身后则是响彻一般拜见声。
倾玥看着这不请自来的楚北辰,心头冷意连连,封远带着人是来收她尸的,莫非这楚北辰也想看看她的尸体,才能睡得安心?
否则他实在没必要亲自跑来一趟。
楚北辰将封远等人免礼后,便走到面前来,对倾玥傲然令道,“随本王去外面走走。”
倾玥看看楚北辰冰寒的脸,坚决的目光,再看这男人浑身上下不容违抗的冷冽气势,华贵俊美却也残酷冷漠,不远处还有封远一干气势汹汹地监视,倾玥深知自己拒绝不了,只好点头。
随着楚北辰往外走,经过封远等人之时,他们像是根本没看见倾玥一般,眼观鼻鼻观心,无缘恭敬虔诚的样子,倾玥不禁暗暗点头,原来楚北辰与封远等人确实是串通好的。
萧志严刑拷打罗凡,并且以闪电马之死挑起战火,看起来萧志与楚北辰与封远,这三个人早已经沆瀣一气!
今日楚北辰来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倾玥落后楚北辰半步,一步行在帝都的长街上,浑身处于最高警戒值。心中飞快盘算着,自己研制的**粉还剩下多少了,还够不够对付楚北辰的?
其实倾玥想多了,楚北辰若要想杀她,根本无须将她带出来,多此一举于楚北辰来讲,没有任何好处。
当倾玥与楚北辰一路无言走着,到达了熟悉的慕香居的门口时,倾玥讶住了,他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
楚北辰猛地回头,如华的美目朝倾玥看来,带着点漆般的冰凌,他朝慕香居走去,然后直接往二楼而去。
倾玥直到楚北辰将二楼的房门给打开时,才刹那明白楚北辰想干什么。
慕香居的二层,还是那个房间。
楚北辰拨动靠窗的那个按钮,然后倾玥便看到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漫天的星光之下,有着无比伦比的广阔疆域,那里是花的海洋。
就如同她第一次看到的一样,只是这一次,倾玥脸上没有了惊喜,有的只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思念,她想起了夙烨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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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身子一动不动,非但未走,反而朝肖胥低头道歉,只不过她的语调一直很平,是那种毫无情绪的腔调,“上次是奴婢的这只手伤了您,这一次奴婢是来赔罪的,就让奴婢把伤您的这只手砍掉,还请肖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就在肖胥愤然生气的功夫,叶兰已经一手抽剑,唰的一声朝自己的右手砍去!
就见寒光一闪,她还真砍!
肖胥见了,惊得当场大叫,“住手,你别动!”
叶兰的剑尖削在自己的手背上,血迹越扩越大,一滴滴往地上掉,她只需要再往下一步,触到手骨后,长剑削铁如泥,当场断腕亦是可能。
肖胥看到这里吓坏了,忙奔上前去,抓着叶兰的手,把她的剑夺过来扔在一边,便手忙脚乱地给她上药,“你还真砍啊,我以为你只是吓唬我便罢了!”
“小姐有危险,奴婢只想让肖公子帮忙,若是奴婢的命拿去,能让公子解气的话,奴婢亦不会拒绝。”叶兰冷冷地看着手上的血迹,面无表情,而此刻她的手臂上不知怎的,渐渐地溢出一大片鲜血。
肖胥古怪地看着她,身为大夫,肖胥与肖太医一样,对人的性命很是珍惜,看到叶兰如此不要命,肖胥满面的责怪,心头的怒气不知怎的突然消失不见,可当看到叶兰手臂上溢出的鲜红后,他的脸突然沉了下来。
当即便为叶兰包扎,见到叶兰别处也受了伤,肖胥不知原因,只说道,“你这苦肉计用得倒是时候!”
虽然嘲讽,可对叶兰所受的伤,肖胥从始至终没有袖手帝观。
叶兰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自从小姐被关进去之后,她受到那些不明之人的突袭,就连来这里之前,还有黑衣人想要杀她。
她知道一定是封远的人做的。
可即使是死,也不能让小姐呆在那种地方!
这时候肖胥冷冷说道,“你想让我帮忙也可以,除非你将那天的情形告诉我……”
他看到叶兰面色突变,肖胥赶忙又解释道,“你放心,我又不是让你去到汪飞瑶和萧雅芙她们面前认错,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我都会答应。”
听到这话,叶兰微微有讶异,看着肖胥柔和线条的面庞,没想到他看起来如此不好相处,内里却是如此好骗,还这样好说话。自己现在便是随便编个故事,差不多也能骗过他的了。
可是叶兰并没有骗肖胥,而是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人皮面具以及与肖胥一模一样的衣服,代替肖胥去昌兴伯府内,把绣帕骗来之事,一一俱说。
其实大致的情形,肖胥也猜到了。
看叶兰老实巴交地交待了,肖胥也不愿意再为难她。
叶兰是个死士,可为了主子生为了主子活,她认定的是萧倾玥,肖胥也因为秘方一事欠萧倾玥人情,既然人来了,他干脆顺水推舟,把这人情还了。
“你说吧,让我做什么?”肖胥大方地说道。
叶兰见他答应,心头高兴,于是便将倾玥的计划说了一遍,“小姐被封远带走了,现在就关在京兆尹的府中,可是这件事情皇上还不知道,希望肖公子在其中帮忙一二。”
“就算如此,皇上也不一定会帮萧倾玥的。”
肖胥站起身来,皱紧了眉头,有些鄙夷萧倾玥的自视甚高,就算她治好了皇上,她犯了大耀国律法,以为皇上就会保她吗,简直太自不量力了,何况这件事情还有黎王插手,她以为把事情让皇上知道,便是能了结的吗?
他的反应是叶兰预料之中的,叶兰走到肖胥面前,毫无情绪地说道,“肖公子,这就需要您的大力帮忙了!”
“最近驻颜汤在帝都之内卖得火,在皇宫之内更火,”叶兰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目光转冷,缓缓地道,“驻颜汤虽然吃着好,可若是一旦搭配不当,也是会出人命的,所以……”
“你说什么!”
叶兰的话还没说完,肖胥骤然转过身来,脸色顿转冷凝,死死地盯着叶兰,“你的意思是,这个秘方有错漏,人吃了会有生命危险,是不是这样?!萧倾玥在拿着人命实验吗!”
见他如此激动,叶兰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说如果搭配服用不当,也是会有危险的。至于怎样搭配不当,要看肖公子你了……”
叶兰说着附耳朝肖胥压低声音悄悄说着,肖胥微微咬着唇,直到叶兰渐渐说到尾处,他的脸也跟着渐渐白了,直到叶兰说完,肖胥面色已经开始发寒,咬着牙道,“萧倾玥她这是谋杀!”
“柔妃娘娘并不会死,不是吗?”叶兰笑盈盈地,眼睛中的光色却是冷的。
“为什么是柔妃娘娘?”肖胥吐出一口气,神情变得无限冰薄和颓废。
叶兰回道,“柔妃娘娘要置我家小姐于死地,我家小姐只是稍稍反击一下。肖公子,此事不会连累到您的,请带奴婢入宫罢!”
肖胥在药房之中左右转悠,面色一片焦虑,不时地抬头看看叶兰,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悬崖边上,好像一点头,就会叶兰这个冷血不要命的杀手给拖累!
他究竟为什么要帮萧倾玥啊!他讨厌萧倾玥还来不及,现在却要为了萧倾玥去拼了自己的全部家当!
他目光落在叶兰受伤的手上,心中有些无奈,若不是当时自己一时心软,阻止了叶兰,现在也不致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可若是叶兰把手给砍了去,肖胥会觉得自己更加过意不去,便会更答应她的条件了。
最后肖胥一咬牙,握紧了手,暗暗发恨,左右是被萧倾玥这对主仆给算计了。也罢,看在萧倾玥现在被关着的份上,便帮她一次!只此一次,两人从今之后,各不相欠!
叶兰见他答应了,淡淡点头,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只是见肖胥换衣入宫,她也随即换了小厮的衣服,与肖胥同行。
柔妃娘娘最是爱美,驻颜秘方从不肯假手于他人,需要经过肖府亲自煎制,而肖太医则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肖胥。
每每是肖胥自行煎制之后,便亲自送入宫内。
这一次入宫,谁都没有注意到肖胥身后的小厮,变了模样。
肖胥将煎制的驻颜汤以小盅盛着送向丽景苑,沿途不断有宫婢太监们冲他打招呼,叶兰在后面无声无息地跟着,悄悄打量着肖胥略显挺秀的背脊,暗暗想民着,这个人看着脾气不惹人喜爱,倒是挺好说话,更是有副热心肠,而且人缘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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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她自己这一次并没有选错了人。
待到了丽景苑,由宫婢接过药盅送了进去,每到傍晚时分,柔妃娘娘便会按时进补驻颜汤,而这段日子以来,她发觉已有了了两个孩子的她,面颊更加娇嫩如初,并不需要粉与胭脂的装饰,而皇上来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
柔妃娘娘很满意,这一次特意把送药盅的肖胥给叫住,赏了他。
肖胥只觉得自己是在刀尖上行走,每走一步,都好像刀下,自己脑袋落地一般。
直到领了柔妃娘娘的赏,自己与小厮应该离开丽景苑了,在这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发生异样的事情。
肖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厮,小厮低垂着头,并没有半点回应。
“走吧。”肖胥觉得自己应该是多虑了,叶兰说过,这件事情不会与他扯上关系,所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主仆两人抬步出了丽景院,直到走出来,肖胥顿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宽敞很多,大大地松了口气,正在这里--
小厮走上前来,在肖胥身边压低声音道,“肖公子,您应该准备大显身手了。”
“啊,什么?”肖胥一怔,柔软的脸部线条一下子绷紧,整个人根个木壮一样,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便在他愣神之际,一道嘶心裂肺的尖叫声从丽景苑传来,“救命呀,快快去传太医,柔妃娘娘不好了--”
刹那间肖胥只觉得天旋地转,脸色发白!
他死死地瞪着身圉的小厮,瞬间他明白了过来,“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往药盅里面施了东西,是不是!”
叶兰缓缓抬起小脸,露出冰雕一般的冷血视线,她点点头,启唇,“肖公子,回头去救柔妃娘娘吧,尽你的全力救她。”
“你的意思是,我根本救不了她?既然我救不了,我为什么还要救!”
肖胥面色一瞬间狰狞如血!
他勃然大怒,额头青筋凸起,切齿地瞪着叶兰,心中涌起的只有后悔,后悔。他怎么可以相信一个死士的话,他怎么能够相信萧倾玥!那个卑鄙的女子!
他已经上过一次当,现在竟然会上第二次,就因为叶兰的苦肉计!
“肖公子,肖公子,快去看看啊,柔妃娘娘她病了,您快去看看啊!”
丽景苑的小宫婢疾步跑出来,一个去请太医,一个把肖胥给抓住,不由分说便朝丽景苑拖去。
现在就是肖胥不想去,也是不行了。
叶兰微微一笑,默默地跟随在后面。
肖胥见她还敢跟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女子太猖獗了!
被带进柔妃娘娘的卧房,肖胥诊脉,可奇怪的是,他根本没有诊出异样了,他看着柔妃娘娘娇丽的小脸,汗珠一遍遍地淌下,而她的一只手正捂着腹部,嘴唇都咬得发青了,显然是剧疼不已。
“本、本宫,究竟怎样了,是中了什么毒?”
柔妃半闭着眼睛,疼得声音都在发颤,她一双美眸紧盯着肖胥,仿佛要将他看透!
肖胥吱唔着,他根本就看不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就要回头去找叶兰,想问她该如何去办,哪知柔妃娘娘反手一把抓住他,长长的指尖深深地嵌进肖胥的手心中,柔妃半撑起身子,美眸圆睁,瞪着肖胥,强忍着疼痛,细细地喘着气道,“肖胥,你给本宫下的毒,怎么,你解不了么!!”
一句话,把肖胥吓得陡地朝后蹦去,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怎么都没想到,柔妃娘娘会怀疑到自己的身上,他现在变成叶兰的替死鬼了!
“他当然解不了!”
肖胥嚅动着嘴唇,不知所措,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时从外面突然射进一道清冽的女音,随着小厮衣衫的叶兰进来后,凛凛地望着榻上的女子,阴鸷地回道。
柔妃捂着肚子,撑着坐起来,如云的青丝衬得她犹如西施病美般,仿佛天上的仙子,柔弱娇人,惹人心动,在看到进来的小厮后,她美眸一眯迸射出寒芒!
叶兰冰冷地扫了眼柔妃,继续说道,“柔妃娘娘,你该知道我是谁!”
“萧倾玥!”
柔妃慢慢地眯起眼睛,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怒射到叶兰的身上,仿佛是将她看透,看穿,最后看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一旁的肖胥闻言大惊失色!
他揉揉眼睛,亦把叶兰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他摇摇头,眼前的人绝对不是萧倾玥。柔妃娘娘疼糊涂了,怎么能把人给认错了。
萧倾玥的身高与叶兰不一样,无论再怎么用人皮面具,身高是没办法假扮的。所以眼前的人是叶兰没错。
“你如此大胆,就怕么?”
柔妃从榻上走下来,可是因为腹部太痛,她又摔了回去,心中却是大骇,她没想到萧倾玥竟然敢向她下手,她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啊,自己喝的驻颜汤秘方便来自于萧倾玥,她若是不耍些花招,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柔妃都觉得奇怪了。
柔妃早料到萧倾玥会耍花样,可她没有料到肖胥会帮萧倾玥!
眼前的这个小厮打扮的丫头,虽然不是萧倾玥,可是柔妃知道,她代替萧倾玥而来,定是按着萧倾玥的意思办事!
叶兰淡淡地回道,“丽景苑的人都出去找太医了,过一会儿皇上被惊动,便会来看柔妃娘娘您。若是问起那几个昏迷过去的太监和宫女的话,娘娘您病了,把他们给打昏,倒也是个合理的解释。”
“皇上来了,你就跑不掉了!”
柔妃扭头朝肖胥狠瞪去,“还有你!你们肖家竟然敢帮着萧倾玥害本宫,你可知罪?!”
肖胥身子一软就将倒下,眼前光影一闪,叶兰一把托住他,让他挨着自己靠着,冷凝的容颜涌起淡淡的嘲讽,对向柔妃说道,“娘娘,过一会儿,您先考虑自己保命要紧吧。否则连累了黎王殿下,您苦心经营大半辈子,可就要一无所有了。”
萧倾玥究竟在背后干了些什么?
柔妃忘记了疼,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头都敢如此威胁自己,就算她不相信这丫头所说,可还要顾忌下黎王。
便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
柔妃疼得面色扭曲,见到王太医来了,忙将手伸出来,让他诊脉。
宫婢赶进来服侍,不多一会儿皇上驾到,连皇后也一齐跟了进来。
柔妃因病不能起身行礼,皇帝免了礼后,柔妃听到连王太医也摇头,道根本诊不出有何异样,还有些怀疑柔妃的病痛是否属实。
“皇上,是他们,臣妾喝了他们给的驻颜汤之后,就腹痛不止,皇上救命啊!”
柔妃娘娘嘶心喊着,这时候皇帝才看到肖胥与小厮的存在。
“你便是肖太医的儿子肖胥?”楚骆深具威胁地扫了一眼肖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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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此时身子也不软了,更顾不上害怕了,一把扯了身边的小厮朝地上跪拜,“小人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别来那套虚的了,你们这些做大夫若是有一点本事,让朕活上一百岁就行了,还提什么万岁!你说说,柔妃这是怎么了?”
楚骆对肖胥的恭维很是不悦,若是这些太医们有点本事,他也不会每天被病痛折磨了,都是一些无能的大夫,该死!
现在连柔妃都被他们给医成这样,这些太医真是该好生整顿整顿了!
“万岁,这驻颜汤并没有错处。”
肖胥硬着头皮说道,“毕竟别人喝着,都没有出过问题!”
听了肖胥的话,楚骆目光一转,似乎是觉得有道理,让王太医去检查剩余的汤渣,他则一边看着柔妃疼得抱肚子打滚,很是心疼不已,一边严斥肖胥,“去去去,把萧倾玥给朕找来!这驻颜汤是她研制出来的,快把她找来,朕要好生问问她!”
“皇上,”柔妃疼得脸都扭曲了,在榻上打滚,伸手朝楚骆求助,“皇上啊--好痛啊,是他,是肖胥还有这个丫头,是他们想害臣妾啊,皇上,您快把他们抓起来啊,快啊……”
楚骆听到柔妃的话,却并不以为意,他以为柔妃已经疼得失去了理智了,于是反面对肖胥更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萧倾玥宣入宫!”
肖胥跪在地上,这时候心中渐渐明白了叶兰的用心,明白了萧倾玥想干什么,这件事情一如叶兰所说,牵涉不到他,果真牵涉不到他,可是肖胥却知道接下来萧倾玥要做的,一定会让他们肖家与黎王殿下为敌,将柔妃娘娘得罪尽透的!
被皇上吼了第二遍后,肖胥不敢再怠慢,不得不回道,“万岁,萧倾玥被扣留在京兆尹府了。她现在来不了。”
“混账!”皇帝二话不说腾地站起来,眼看着柔妃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样子,楚骆扭头对身后的护卫道,“传朕旨意,把萧倾玥带来丽景苑,要快!”
一直坐在旁边未说话的端庄的皇后,来到跟前,轻声疑道,“皇上,这萧倾玥好好的在府内,怎么跑到京兆尹那去了,是不是其中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把京兆尹传来,便全部知道了!”楚骆不耐烦道。
现在他没空理会京兆尹,他只想让自己的爱妃病愈,病愈!
一盏茶的功夫,萧倾玥便被请到了丽景苑。
匍匐在地的肖胥与叶兰,微微抬头,看到她面色冷冷静静地走进来,毫无半分慌张,被引到柔妃的卧房之中,见到皇帝与皇后之后,便行礼。
楚骆看到她来了,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忙吩咐,“萧倾玥,你快些给柔妃诊治,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皇上,臣女的汤剂不会有任何问题。否则大耀国所喝汤剂的百姓,一个个都会跟柔妃娘娘一样病弱不起了。”
萧倾玥进来,并不问诊,而是为自己澄清。
听她坚持的语气,皇上也不计较,竟然认同道,“朕也没说你的汤剂有问题,柔妃病了需要你诊治,你快些前去。”
“臣女遵命。”
倾玥听了这话,才行了一礼,转而朝卧房而去。
绕过屏风,来到榻前,倾玥的手才伸出一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警告的长声,“萧倾玥,希望你能治好我母妃!”
倾玥回头,透过薄纱绣美人卧榻图的屏风朝外看去,黎王楚北辰一袭紫衣如玉神临,俊面冷寒,带着丝丝阴邪盯向这边!
在这个节骨眼上威胁自己……倾玥不禁冷漠勾唇,关心则乱,她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倾玥俯下身,扫了一眼已经疼得几尽失去知觉的柔妃,倾玥转身出来,问宫婢要了个瓷碟与薄刀片。
看到倾玥要用薄刀片,楚北辰立即便红了眼,将屏风撤眼,亲眼盯着萧倾玥动手。
哪知道却看到倾玥,将瓷碟与薄刀片伸到柔妃的唇前,将她唇边的一层薄薄的脂粉给揩下来,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做,便退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楚骆也看到了,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之色。
倾玥将这脂粉举到皇帝的面前,恭敬道,“皇上,柔妃娘娘的腹痛便是因此物而起。”
“这脂粉,宫内的女子都有,为何只有柔妃有事?”皇后这时候说道,看到柔妃疼得昏了过去,她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
倾玥还没有回答皇后的问话,楚北辰赶上前来,向皇上求道,“求父皇医治母妃,母妃已经昏迷了。”
楚北辰面上镇静,可是内心已经震惊无比了。
昨夜之中,萧倾玥与他打赌,才过了短短大半日的光景,母妃就发生这种事情,楚北辰敢肯定,一切都是萧倾玥搞的鬼。
可是他不能让母妃就这样疼着,他要先让母妃清醒过来再说。
只不过皇帝肯听楚北辰的,倾玥却不肯听。
在病痛面前,大夫才是老大。皇帝的权利,也不过是指挥大夫行事而已。
倾玥在皇帝未出言前,率先说道,“皇上,柔妃娘娘睡一觉就好了,她腹痛,不过是因为这嘴畔的脂粉而已。顶多是自己找罪受,皇上皇后不必担心。”
她这话一说,皇上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满目温存地望着榻上昏睡过去的柔妃,正想起身去看看,却听皇后质疑道,“按萧倾玥所说,柔妃的这病,就这样好了?那么这脂粉是怎么回事?为何别宫娘娘都没有过腹痛,偏偏柔妃腹痛?”
皇后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倾玥就等她这句话呢。
然而倾玥还没有说,便再度被楚北辰打断,就见楚北辰满眼警惕,盯着倾玥,却是向皇后回道,“皇后娘娘明察,母妃平日里最爱弄些养颜美丽的偏方,这一次吃坏了肚子,亦有情可愿。”
柔妃的容颜宠冠后宫,这是有眼皆知的。
可是美人的美也是私下巨大付出所换来的,柔妃暗地里弄些私方吃,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所以楚北辰这样说,皇帝并没觉得不妥。
但是皇后却是眼皮一跳,继续道,“萧倾玥的驻颜方子号称无毒,与任何相配,都不会有毒害作用,更不可能产生腹痛。柔妃妹妹吃的那些养颜私方,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吧。现在王太医在这里,不若能柔妃妹妹检查一下那些私方。王太医--”
王太医察颜观色,听到皇后召唤,二话不说便来到近前,在皇后的目光之下,对倾玥从柔妃唇上刮下来的东西拿过来,然后在楚北辰逼视的目光之下,仔细查验。
这时候从外面传来脚步声,只见京兆尹封远赶来,进门便朝皇帝跪下行礼。
楚骆见柔妃没事了,这便要问封远,关于萧倾玥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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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骆看到楚北辰满面殷切的样子,刚想要点头同意,就听身边的皇后说道,“皇上,厉嬷嬷是柔妃妹妹身边的人,黎王与她再熟悉不过了,若是这个案子交给他办的话,恐怕……”
楚骆闻言一阵沉吟,目光洒在楚北辰的身上,带着一丝丝地叹息,转而又朝封远看去,心想这案子还得再让封远办。
“封远啊……”楚骆挥挥手让京兆尹过来,开中说道,“此案交予你,你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封远俯身遵命,旁边的倾玥长长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不苟同道,“皇上,倾玥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楚骆浓眉微挑,见倾玥很是有主见的样子,于是难得宽宏地准许道。
倾玥福福身,声音温和不急不徐地说道,“对于此案,倾玥有证据。而封大人也有证据。倾玥觉得封大人审不了倾玥此案,倾玥乞求皇上审理此案!”
“你说你也有证据为自己翻案?”
楚骆脸上流露出浓厚的兴致,带着丝丝意外打量着倾玥,他朝身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公公很有眼力地叫人取了御椅与御桌摆到了丽景苑的院中,这里到处缭绕着湿润充满绿意的空气,每呼吸一口,都无比惬意。
皇帝看到倾玥坚决的样子,一时间笑了,缓缓坐下来,气势盛然地朝倾玥一挥手,沉厚的声音缓缓道来,“你说说,你有什么证据为自己翻案?”
说罢这句话后,他不忘朝封远投去一瞥。
封远身为京兆尹,理应明察秋毫而为。萧倾玥有为自己翻案的证据,不求助于封远,却让自己亲自主持。楚骆想到这里,不禁又略带怀疑地看了一眼封远。
并非因为萧倾玥的一句话,而使皇帝对封远心存怀疑。最近关于封远的风言风语,皇帝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因而对厉嬷嬷一案,连萧倾玥都对封远避之不及,皇帝焉能放过这层怀疑。
皇帝的想法封远自是不知,只是被看了两眼,封远已经暗暗额头冒汗,求助般地朝黎王看去,哪知楚北辰根本不理会,只将视线放在萧倾玥的身上。
倾玥缓缓将厉嬷嬷一案道来,并将闪电马之死一事道明。而这一些恰恰与封远所陈述的案情出入甚大。
楚骆听后,顿时也明白了。此案的确需要重审,但是封远显然并不合适。楚骆眼中闪过一抹兴致,朝倾玥挥手道,“你且将你的证据拿上来,若果是冤枉,朕自为你做主。”
倾玥点头,缓缓道,“皇上,倾玥并没有证据。”
楚骆闻言便是一顿,皱眉道,“你没有证据,如何让朕为你做主?”这丫头没有证据,却还在这里喊冤。楚骆怀疑这萧废物是否又恢复了从前的白痴呢?
倾玥低垂着头,双手绞在身前,不慌不忙道,“皇上,臣女想要的证据,都被封大人扣压着。臣女之所以想要皇上做主,是因为只有皇上能够命令得了封大人,将那些人证与物证摆将出来,由臣女一一翻验,然后证明自己的清白。”
“萧倾玥,你不要血口喷人!那人证,本官早已经给你了,现在早被你给藏起来了,你莫要得寸进尺了!”
封远站出来,指着倾玥暴喝道。
萧倾玥说的这话忒毒,明着是要翻供,实则是在暗讽他封远冤枉好人,往她萧倾玥身上泼脏水。这女子真是恶毒,三两句话,就要她为自己洗白!
面对封远的指责,倾玥缩了缩身子,显得很怕的样子。
楚骆闻言不悦,沉着嗓音道,“封远,你如此审案,以后当不需要用刑了。”
封远听言心头一惊,赶紧叩头求罪。
御驾前竟敢威吓犯人,当皇帝是什么,皇帝不悦,封远惶恐。
“萧倾玥你继续说。封远,你去将萧倾玥所需要的人证物证提来,朕倒要看看,她如何替自己脱罪!”
皇上打定主意要管此事,黎王更是一副置之不理的样子,封远瞬间觉得自己走在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他硬着头皮点头,将萧倾玥所要的厉嬷嬷的尸身,以及闪电马的尸体都一一找来,摆到面前。
因为时日已久,尸骨已经开始腐化,抬到面前,犹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皇后忙掩住了口鼻,有些嗔怪地看了眼萧倾玥,同时眼中带着股异芒,她倒要看看,萧倾玥今日如何脱罪的。
太子一向推崇她,今日她表现的时机到了。
倾玥则问王太医要了医药箱,把银针等平常所用的药材,一一都备好。
便在这个时候,丽景苑外的小太监喊了出来,“太子驾到。”
此时楚丹兰也来了,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怎的。
他一进来,倾玥便觉得丽景苑的绿意,仿佛被太子身上的那道淡淡的金色光芒所遮盖。只见楚丹兰笑吟吟地进来,向皇帝与皇后跪拜,然后与黎王见礼,这才说道,“听闻萧倾玥在此自辩,儿臣是好奇,所以赶来看看。”
楚骆见他来了,呵呵笑着,指指倾玥,“这个萧倾玥看着好像不行,实则鬼点子多着呢,今日朕便容她相辩。但是她若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朕是不会放过她的。”
楚丹兰趁机朝倾玥看去,眼中带着闪闪珠光,朝她暗暗点头,嘴里却道,“萧倾玥,有我父皇在,你尽管说。保准能将是非黑白,统统辨个清楚。至于封大人……”
他拉长了音调,朝一旁的封远看去,尔后笑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封大人办案一向清明,这一次想必封大人不会令父皇失望的。”
皇帝会还萧倾玥清白,而封大人又不会令皇帝失望。这样自相矛盾的话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封远一定会嘲笑不已,可是从太子的嘴里说出来,封远只觉得浑身犹如刺扎,再次不放心地朝着楚北辰看去。
可是楚北辰并不为所动,只是冰冷如玉雕般地站在那里,仿佛对这里的事已经不再上心了。
眼看着地上的一具人尸一具马尸,因为时间日久,腐烂丛生,不时地有苍蝇飞掠而过。倾玥却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只是对左右的人吩咐一声,她便携着从王太医处借来的药箱,将裹着的厉嬷嬷的尸体而来。
厉嬷嬷的身体已经腐坏很久,倾玥在她身上寻到了当初那摔在地毯上时,所扎进体内的带着斑芹之毒的银针,意料之中的,银针没有了,而毒却入了体内。
她显然是因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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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玥,厉嬷嬷是因为你下的斑芹之毒而死,你还检查什么啊?”封大人在旁皱眉唠叨,对于萧倾玥仔细摸尸体,脸上还带着无比认真的表情,觉得很滑稽,当即嘲讽道。
“封大人,活人会说谎话,可死人不会。”
倾玥抬起头,冷冷地看了眼封远,然后继续低头验尸。
封远得了个没趣,心中鄙夷的同时,看到黎王竟然也在认真地看尸体,封远心头浮起的鄙色煞时间消去了大半,带着好奇,瞪大了眼睛也去看尸体。
倾玥将厉嬷嬷身上的腐肉取出一点来装到带着盐水的小瓶子里,然后去检查闪电马,同样取出一块肉来放到小瓶子中,然后让太监去取一条狗来,将两个瓶子之物分别喂给它。
狗儿吃了闪电马那一瓶的盐水却没事,反而是厉嬷嬷这一瓶,没过多久便死了。
楚骆看在眼里,当即问道,“萧倾玥,你的意思是,中了斑芹之毒的,只有厉嬷嬷非而闪电吗,是也不是?”
哪知倾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神色,淡淡地道,“皇上,倾玥将厉嬷嬷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她确实是因为中了斑芹之毒而死。”
倾玥说着封远冷着脸插嘴道,“仵作也是这样检查的,萧倾玥,你不必重复仵作的话。”
“可是封大人,仵作可查出闪电马其实并非是中斑芹之毒而死。闪电马是被碎骨而死,之后在尸体之中强行注入斑芹之毒,是以刚才那狗狗吃了染有闪电马肉之水并没有死,而厉嬷嬷的水,则是死亡了。”
倾玥话声一落,封远不服气地抢道,“那又如何!就算闪电马不是死于斑芹之毒,这也不能弥补你杀掉厉嬷嬷,欲图掩盖事实之罪!”
“呵呵,”看到如此刚愎自用的封远,倾玥冷冷而笑,朝楚骆福福身,重新说道,“皇上,臣女还有一法子,可以证明斑芹之毒,并非出自于臣女之手。”
楚骆一直在旁听着,闻言朝身边的太子丹兰以及黎王楚北辰送去一眼,“你们以为如何?”
太子丹兰沉了沉,拱手述道,“父皇,儿臣以为萧倾玥所说虽然有理,可是封大人亦是明察,若是想要水落石出,还需再查。”
楚北辰冷峻的脸如寒九霜雪,他清清冷冷地回道,“父皇,儿臣与太子所想一致。”
可是他说罢这话,眼睛却紧紧地朝倾玥盯去,心中暗暗猜测,萧倾玥究竟还有什么法子为她自己洗脱清白?厉嬷嬷死日已久,当初自己就是看上这一点,才会以此做文章,拿捏住萧倾玥。
楚北辰不相信,在这种时候,一切被他都清除干净的情况之下,萧倾玥还有什么人证物证来证明。
虽然找不到厉嬷嬷身上的银针了,可是身体内扎入银针的痕迹还在,这一点倾玥还用得上。
是以,她听到皇帝准允的命令,便对着下面的人吩咐,将厉嬷嬷的身体翻过来,将衣物尽除,袒露出整个身体。
人死如灯灭。
可是看到厉嬷嬷的尸身,旁边未经历世事的小宫女们依然止不住地呕了出来,皇后皱眉,厉声将小宫女们挥退下去,目光锐利地看向倾玥,冷声道,“萧倾玥,你快要检查,需知道皇上让你自澄,乃是天恩浩荡,你莫要得寸进尺了!”
皇后说罢转目看了眼皇帝,楚骆紧抿着唇,显然对看这种尸体,兴趣不大,甚至还十分厌恶。
可是他看到倾玥一副不慌不忙,始终镇定十足的样子,皇帝不禁暗暗称奇,脑中想到萧倾玥从是个花痴废物,到如今面对腐坏的尸体,做不到如此娴静,楚骆心中对萧倾玥的认识又转变了几分。
倾玥因为没来得及准备手套,只得徒手一寸寸检查厉嬷嬷的尸身,当看到厉嬷嬷侧身处包括腰部腿部以及手臂处,几个比较浓重的黑点时,她眉头蓦地一跳!
与此同时楚北辰脸色一变,放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
他知道萧倾玥在做什么了,他在找当初厉嬷嬷摔向地毯时,被地毯上的毒针扎到的针孔!
只是她找这个做什么?
楚北辰依然有些想不通,萧倾玥是想要证明厉嬷嬷是被毒针刺中而死的吗?还是说她想证明厉嬷嬷中毒针的这些位置,是由于她倾倒在地,不小心碰上的,与萧倾玥无关?
当时楚北辰亲眼所见,厉嬷嬷是撞到这些毒针上的,所以若是萧倾玥如此自澄的话,楚北辰无话可说。
只不过,楚北辰寒眸渐渐眯起,带着丝掩人耳目的残冷,他抬眼蓦地朝封远噬去!
封远抬头,正好对上楚北辰的目光,煞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进而点头,同时禀道,“皇上,这厉嬷嬷是中了毒针而死。恰恰萧倾玥银针技术一绝。她随身所带银针,故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让厉嬷嬷中毒而死,以此来摆脱罪名,请皇上明察。”
倾玥听着这些莫名的话,有些无辜地朝封远看去,接道,“封大人,你未免太敏感了一些罢!我只是想看看厉嬷嬷是否真的中毒针而死,不过,既然你如此说了,那么便是事实了。只不过,封大人口口声声说我杀了厉嬷嬷,不知道我的动机何在呢?”
没诚想自己会被反问,封远愣了一愣,冷笑一声,反驳道,“萧倾玥,你杀厉嬷嬷的动机实在太简单了!黎王想要娶你为妻,你金殿拒婚。柔妃娘娘本想代黎王说服,想要求娶于你,你恼羞成怒,便杀了厉嬷嬷,想以此来警告柔妃警告黎王。以你残暴的性子,做出此事来,不难理解!”
“呵呵,封大人对我还真了解!”
倾玥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转而朝楚骆跪地陈述道,“皇上明察,请容倾玥实话实说。”
“你且起来说话。有话在朕面前,但说无妨。”楚骆见倾玥如此,便知道她定然是查出了一些什么,于是命她平身说话。
倾玥站起来,朝封远一指,说道,“皇上,封大人以及封大人的仵作皆知,厉嬷嬷的是中了毒针而死,而且此事已经确信无疑了,是吗封大人?”
“萧倾玥,你想说甚便直说,莫要卖官子!”封远不耐烦地嗤声道。
倾玥笑了,转身朝楚骆福福身,长声叙道,“皇上,斑芹之毒乃是剧毒,可是溶入人的体内也需要一个过程!平日由人口中服下,此毒发剧烈而迅速,食后不久即感口腔、咽喉部烧灼刺痛,随即会有胸闷、头痛、恶心等状,之后步履困难,四肢麻痹,直至失声,可在半盏茶的功夫之内致死。若是运气好的话,或可多活一日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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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骆点头,然后朝身边的王太医看去,只见王太医亦是连连点头,显然萧倾玥所说俱实。
“如此,与厉嬷嬷又何关呢?”始终在旁沉默以对的楚丹兰,勾唇一笑,缓声问道。
倾玥闻言,脸上渐渐覆上层自信的笑意,眼眸之中闪闪发光,仿佛暗藏精睿,她这才说道,“斑芹之毒,虽有些危害人的凶险,可是有一样,却是不容置疑的,那便是银针!”
“皇上,其实很少有人知道,甚至是注意到,斑芹之毒无法附着在银针上,只有极少数的矿石磨成银针样大小,取斑芹之毒,浸泡十日左右,便可将斑芹之毒溶于银针石之中,借由此物,刺入人体内,趁机毒发!”
倾玥说着,俯身再次来到了厉嬷嬷的尸体前,将那一个个小黑点,以小小的银针分别勾拉开,然后取一根干净的银针,将里面余留下来的一点早被湿润后的银针石粉粘沾出来,放到一片宣纸之上,然后端到楚骆面前。
“皇上请看,这便是倾玥所说的,‘银针石’!”
倾玥声音一落,楚北辰面色剧变,仿佛不相信地刷地来到近前,冷酷残眸死死地盯着萧倾玥从厉嬷嬷身上弄出来的那比米粒还小的石粉末,一瞬间,楚北辰只觉得天地忽变,浑身剧颤不已!
封远在旁眼睁睁看着,只觉得萧倾玥所说的玄之又玄,可他根本不服气,不相信萧倾玥所说的,只以为她是在乱编,当即驳斥道,“萧倾玥,你说这一些有何证明!你弄出来的这东西,凭什么说是银针石粉而非人的腐肉?!”
倾玥闻言,似乎是很赞同地点点头,继而说道,“封大人所说极是,此物是否银针石,倾玥还需要进一步验证。而且倾玥便是要靠它来证明,杀害厉嬷嬷的人并非倾玥,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皇后冷漠的眼中突然溢出一丝毒光,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朝楚北辰看去,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兴灾乐祸。
“母后,这凶手想必倾玥姑娘能够自行查出来吧。”楚丹兰沉着的声音响在耳圈,成功地制止了皇后将要溢出来的兴奋之情。
皇后一整仪容,目光这才渐渐转淡。
倾玥目光朝场中人一扫,指了指厉嬷嬷的尸身,然后道,“此‘银针石’很软不硬,由厉嬷嬷中了毒针的位置以及银针石刺入的力度来看,并非是被人强行刺入,而是摔倒,不小心着了小人的暗道,才致中毒而亡。”
“刚才倾玥并没有找到厉嬷嬷体内的毒针,很显然,厉嬷嬷死后,她的身体被动过了,有一部分的毒针被拔除,而另一部分的毒针因为凶手疏忽,而未来得及拔除,反而溶在了身体里面,是以倾玥得到了这些‘银针石’的粉末。”
倾玥说着让人取几块铁质的碗碟来。
有小太监下去找来了宫内不用的铁片碗碟递上来,倾玥拿到手中,左右检查了一遍,然后让人将刚才的宣纸拿来,把宣纸上的银针石粉末倒在铁质的碟片中。
顿时,倾玥将那碟片放到众人面前,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将那碟片三百六十度翻转过来,只看到那银针石粉末根本就没有如同平常之物那般,被倾洒出来,而是都吸附在了铁碟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不解地问道。
倾玥却把目光看向楚骆,淡淡地禀道,“皇上,玄石的磁力甚强,亦有防病治病之功效,它能够潜阳安神,纳气平喘,是件好物。民间很少有去开采的。这种东西,倾玥的萧府之内,亦是从无仅有的。”
听到萧倾玥说这么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封远不解,正要说话,陡然看到一旁的黎王面无人色,一双冷残的俊眸,仿佛要瞪出来一般!
封远大骇,暗道不妙!
楚骆面色阴沉,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是依然沉闷不语。
倾玥看他的样子,心中便明白了,知道自己这样说下去,根本无济于事,非但没办法替自己昭雪,反而会使得皇帝越发袒护凶手。
“臣女听太医院说,有娘娘因为睡眠不好,眼睛不够大而漂亮,皇上便将宫内最珍奇的那块玄石赏给了那位娘娘。请恕倾玥无礼,皇上,到了此时此刻,倾玥自澄,能否昭雪了呢?”
倾玥这话一出,皇后娘娘腾地站了起来,扭头看向皇帝,声音冷凝地问道,“皇上,看起来杀害厉嬷嬷的人,便是得到那块玄石之人!”
“那块暗蓝靛色玄石,朕赏给柔妃了。”
左思右想,楚骆终于说道。
“柔妃?”皇后吃了一惊,心底却乐开了花。她早就知道,柔妃最近过得实在太逍遥了,她是皮痒了,所以注定要被绊倒在萧倾玥的手底下!
这样落井下石的好机会,皇后怎么可能错过。
柔妃独享圣宠,皇帝得到好东西还都赏给她,甚至是她私底下敢给皇帝用药。
皇后如何能容忍这样的妖精伴在圣驾前,于是皇后低下头,拿帕子轻轻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有些无助地说道,“皇上,此事必须处理,若是让母后知道了,臣妾不定会担怎样的责任,求皇上顾及朝体顾及自己的圣体罢!”
皇上一脸的为难,不过是死了个厉嬷嬷,何来朝体跟圣体之说。皇后未免太小提大作了。
哪知道皇上话还没说,倾玥便紧跟着接道,“皇上,厉嬷嬷之死未同小可。有人竟然敢将玄石磨成银针石,浸了斑芹之毒来神不知鬼不晓的杀人,臣女真的不知一个小小的厉嬷嬷有什么可杀的,除非是将厉嬷嬷当成杀人的实验品,若是成功,便以此进行下一步计划,只是下一步计划,凶手又要神鬼不知地杀谁呢?!”
随着倾玥的话落下,一直在犹豫不决的皇帝,神情瞬间一震,不可置信地朝柔妃娘娘所居的卧房看去,便在这时,那里匆匆步出来一名宫婢,看到皇上在后,脸上带着喜色,扑地禀道,“恭喜皇上,柔妃娘娘醒过来了!”
“母妃醒了?我去看看!”
楚北辰深知情况不好,萧倾玥竟然能通过玄石的粉末,直指自己的母妃。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将情况告诉母妃,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镇定。
哪知道楚北辰一步还没有迈出去,楚骆腾地站起来,厉声制止他,“你不必去,朕去!”
柔妃在卧房就听到外面皇帝的声音,当即让宫婢赶紧拿镜子来,对着镜子又描画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怜爱之后,这才下了榻,更了一身暖粉色的宫装,这才娇娇柔柔地往外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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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骆低头,冷眼看着地上早已经满身狼狈,妆容零落的柔妃,想她在自己跟前侍候多年,从无有失,谨慎直至,这一次却……皇帝不由地朝萧倾玥看去,柔妃这是栽在萧倾玥手里了吗。
倾玥接过皇上送来的目光,脸上柔柔一笑,对高高在上的柔妃忽然跌进淤泥里,没有半点兴灾乐祸的意思,反而是端正地走上前,诚真地禀告道,“皇上,您的身子实在不易有过多的行乐。需知今日行乐,他日还补。江山是您的,身子也是您的,只有那些取悦您的人……那些人并不真正属于您啊!”
她说着,带着怜悯朝地上的柔妃看去,仿佛是在看地上的一根小草。
楚北辰目光一寒,眯起来,蓦地朝倾玥透去,萧倾玥这句话,是要置他母妃于死地!这个恶毒的贱人!
他冲上去,正要说什么,楚骆已经大手一挥,止住所有人的话,冷声说道,“谁也不必再说,朕心意已决。柔妃若是再欲不诡,休怪朕无情!”
楚骆说罢,甩开柔妃,当即便朝外走去,然而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而朝倾玥道,“萧倾玥,你的话,朕记住了。”他说着带着针尖一样冰寒的目光看向柔妃,那样的眼神,直盯得柔妃浑身发颤,仿佛被判了死刑,从前的美丽盈人不复,化作此刻的惶恐与惊惧。
然而,这件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就在皇上带人往回走,京兆尹封远战战兢兢地告退,庆幸今日之事,总算有了个结果,虽然柔妃失宠,可是到底他没有受到波及。
封远正在暗自偷乐之时,突然就听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报,林御史求见。林御史便是那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专门盯着朝中官员过错,适时出来弹劾的家伙。
听到林御史的名字,封远心头一慌,不知怎的,竟然莫名地生出一丝冷意来。
待楚骆召见林御史,细说宣城第一美男儿夏晟失踪,竟然是被当朝命官的女儿强掠入后院。
楚骆听了,顿时大怒,有柔妃诱君的前车之鉴,楚骆再次闻听此事,只觉得天下竟有如此女子。
有柔妃毫无女子之德,放荡形骸之外,更有他臣子的女儿,敢强抢好男子入后宅,简直岂有此理!
楚骆扭头冲皇后冷道,“柔妃德行不端,罚她将女戒等女德女工……抄背熟练,尤其是女德,以后再入朕眼,若是有半分不端,立即打入冷宫!”
柔妃的娘家正是当今的丞相姚亦之女。如此惩罚了柔妃,丞相姚亦亦受到影响。
跟在后面的楚北辰闻听此言,对前来报行此事的林御史痛恨得几乎要咬碎银牙!
偏偏这通弹劾是在父皇惩罚了母妃之后,恰巧而来。这分明是有人算计好的!
“是谁?”楚骆愤然质问。
封远当即打了个寒颤,身形不断朝后退去。
林御史伸手正而指向封远,大声道,“正是封大人,纵容自己的女儿,强抢民男。此事人神共愤,实在有伤风化啊!”
楚骆听后,神色很沉很寒,二话不说,冷声吩咐,“着大理寺审理此案,封远暂时御任京兆尹,等事情查明之后再说!”
一甩袖子,楚骆头都没回,愤愤而去。
倾玥在旁冷观,心中暗想,封远这件事情,必是瞒不住了,而且封远做京兆尹的这些年,没少有冤案,如今柔妃失宠,黎王受到冷落,以黎王的聪明,绝对不会站出来再保封远。
如今封远是自身难保了。
只是倾玥不知道,封远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林御史给踢爆此事,若是换别的时候,皇上也不会有如此大的怒气。
倾玥往回走时,太子丹兰追了上来,“倾玥,今日一事,你做得甚漂亮,本宫实在是有点喜欢你了。”
不但使柔妃失势,更将楚北辰的一翼剪除,萧倾玥原来如此深藏不露。
从前楚丹兰还以为,萧倾玥除了依靠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呢,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自己还是真是小看她了。
倾玥回头,去找身后那道清越男音,只见楚丹兰,面如冠玉,温文而雅的容颜悠然如睡莲,带着恬静的气质,她挑了挑眉,定住脚步来到面前施礼,“太子殿下。”
“倾玥只是自卫罢了。相信您遇到这种事情,也不会有半点顾忌的。”
她说得没错,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一点挑衅之意,是柔妃母子对她咄咄相逼,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
这样的萧倾玥令人意外,更令人惊艳!
只不过楚丹兰内心不太舒服的是,这件事情他竟然不知道。
萧倾玥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有半点出乎他意料的。因为楚丹兰认定,萧倾玥是依靠于自己的,一旦有风吹草动,倾玥一定会向自己禀报。
就像之前萧倾玥被关在封远的府牢之内,楚丹兰早打听清楚了,他就等待着倾玥向他求救。
如此一来,他对倾玥非但有了一份恩情,更有了一份感情。
楚丹兰觉得依萧倾玥的本事,她一定处理不好这件事情,而自己出手,非但帮了她,更有可能令她倾向于自己。到时候自己对她的倾慕,岂非没有枉费半点?
但是现在,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现在的情况是他追着倾玥的步伐走,而且他甚至不知道倾玥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使得楚丹兰很不舒服,而且是极不舒服。
“林御史此人,并不太与人亲近,倾玥你的确是厉害啊。”楚丹兰说着这话,目光静静地朝倾玥看去,眼中带着探寻之色。
林御史突然出现,太引人震惊。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楚丹兰相信,若是弹劾封远的奏表,哪怕是推迟到明日,封远亦不可能落到现如今这种处境。
只要父皇的怒火消解下去,对封远的怒意也会同时消减,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重重惩治他了。
只能说倾玥算计的时间,实在是太对了。
这样的心机,是他从前在倾玥身上所没有看到过的。
对于楚丹兰的话,倾玥只是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并没有答言,反而倾身福了一礼,“太子殿下若无吩咐,倾玥先告退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楚丹兰看着她那精致窈窕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御花园之中,内心只剩余叹和不甘心。
“倾玥呀倾玥,这样的人,本宫又怎么可能会放开呢!”
楚丹兰思罢朝身边的小太监一叠声,轻轻地吩咐几句,那小太监便点头,急急地退了下去。
倾玥出了皇宫,便朝着萧府而去。
皇上并没有赐她马车,惟一的办法只有步行。
她之前被封远押着来的时候,也是步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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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要得宜于从前萧倾玥那废物名声,使她并没有被裹脚,即使走了很远的路,以现在身体的承受力,倾玥也并不觉得太吃力。
反而放眼望着这帝都街市的繁华,倾玥起了玩心。
看中了一处铺子间糖泥捏成的小人儿,倾玥舔了舔唇,偏头一想,似乎自来到这里后,就没有吃过糖了呢。
那捏糖人的老伯,手艺极好,很快便将那褐色的软泥的糖块,捏成了头生两角,态生两涡,看起来浑圆而可爱操着刀的小武将,小娃娃看起来极是可爱,与那些真正凶神恶煞的成人武将相比,显得亲昵很多。
“老伯,我要这个了。”
倾玥伸手一指那糖人,便拿了过来。
那糖人与糖葫芦差不多,以一细细的小竹签穿住,倾玥擎着那竹签,便将整个小娃娃拿了过来,她忍不住伸出小舌舔了下,不禁眯起眼,真甜!
“姑娘你还没给银子。”
就在倾玥拿着那糖人转身要走时,身后传来老伯沧桑的声音。
她顿时一愣,这才想到自己还没给钱。
忙伸手朝腰间去掏,哪里有钱啊!
在封远的府中坐了一日一夜的牢,还被董梦萝买通的杀手差点杀死。如今她的身上还剩半包**粉,不知道这算不算银子。
“嘿嘿。”
倾玥尴尬地冲老伯笑笑,恋恋不舍地把手中的小泥人给送了回去,心想着,以后出门一定记得带银子,真是太尴尬了啊。
满街的人因为老伯这一喊都朝她看过来,倾玥只觉得脸颊发烫,伸出小手把眼睛盖上,闭着眼睛把泥人给送回去,就想要夺路而逃。
“不过是几枚铜币而已,也值得你如此在意?”
耳边传来沉睿却冷酷的男音,倾玥张开眼,就见到那可爱的糖娃娃正在自己面前晃悠,一只修长的大掌正攥着那竹签,将糖娃娃送到自己面前来。
“楚北辰?”
倾玥抬起头,对上一双美丽却寒酷的双眸,而那双眼眸的主人正紧紧地一寸寸地看着自己,从那骤然紧缩的瞳孔深处,倾玥看到了一种毫无感情的冰寒。
用美丽来形容楚北辰的那双眼睛,的确有点过份。只不过此时此刻,倾玥再找不到其他的词来用。
楚北辰的眼眸很美,可却也太冷,里面带着些微的情绪,亦被那冷压抑住,仿佛腊冬,以寒冷将所有的绿意掩盖一般。
倾玥伸出去想接糖娃娃的手,便滞顿在当场,眼瞳带着疑惑朝面前这高大俊美却冷酷的男子对去,然后下一刻,坚定地收回手,倾玥的容颜亦变得冷漠起来,“偶遇王爷,倾玥真是荣幸。”
“并非偶遇,本王特意前来。”
楚北辰语气覆着寒冰,声音一出,闻听者都跟着被冻得退避三舍。
他如何会与萧倾玥偶遇呢,他是特意追来的!
眼看着萧倾玥不收那糖泥人,楚北辰亦没有耐心为她拿着,当场便将糖人扔到一边,只见那捏糖人的老伯,也不敢多逗留,甚至是连铜板都没收,便急急地收摊,远远地躲开去。
刚才聚集在这里的卖买的人群,也跟着都远远跑开了。黎王楚北辰所带来的随从,气势威盛,迅速占据四下,将看热闹的人与倾玥他们远远隔开,围成了一个安全的小范围,周围一下子静谧许多。
“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倾玥抿了抿唇,眉眼不动,只是语气中挑着一丝淡泊的笑意,冰凉地问道。
刚才在丽景宫,一切都发生了。按说楚北辰应该陪着柔妃娘娘,而非出来找她。莫非是找她出气来的?
“有事问你。”
楚北辰语气很僵很冷,他的模样虽然俊美,可是此刻的他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尸体在僵硬地开口吐言,令人觉得诡异而又不敢靠近。
恰巧倾玥前世见过尸体无数,她最不怕的便是尸体。
“那斑芹之毒,你如何敢自信能找出症结来?”
楚北辰见倾玥一副坦坦荡荡,知无不言的磊落样子,他心中莫名地升起股鄙夷感。并非是鄙薄面前的女子,而是对自己生起了嫌恶之情!
他自信萧倾玥根本不可能找出证据,来证明她自己的清白。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萧倾玥不仅做到了,竟然还对他们反咬一口,甚至是动用了林御史,把封远都赔了进去。
楚北辰不甘心,非常不甘!
这种不甘促使他奔出皇宫,出来找萧倾玥问个清楚。可是看到萧倾玥的样子,楚北辰又觉得自己无奈而又狭隘。
不过是输了一场,下一次他会让萧倾玥尝尝后悔的滋味。可是现在,他竟然站在了质问的角度,来问面前这个小女子。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怎么可能配他黎王亲自来问。
“算了,是本王多言了!”
楚北辰不再听倾玥的回答,转身带着人便欲离开。
“王爷!”
萧倾玥犹如清泉般的声音激越传来,楚北辰感觉到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内心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蠢蠢欲动!
倾玥走上前,绕过诸多护卫,站在楚北辰的面前。
她身形纤瘦,羽裙沾泥,因为昨夜打斗的关系,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落迫,可是这一点不在意,那双奕奕生辉的美眸扬起,带着自信与不输人的气势朝楚北辰说道,“王爷,有句话倾玥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楚北辰几乎是毫不考虑地,就冲口而出。只不过内心却因为倾玥的话而微微而动,这女子会对自己说什么呢?
只不过倾玥却笑了笑,笑得肆意而媚凉,“不知王爷还记不记得慕香居时,我们说过的话?”
“若是我羸了,还请王爷从今之后,收起那些对倾玥的不雅的念想。”倾玥扬首轻轻重复着自己曾经说的话,唇畔带笑,掠过楚北辰阴暗的眼,她继续说道,“因为那一些想法,显得王爷你很龌龊!”
咯吱!
咯吱!
空气中很清晰地传来骨头挤压时,所发出的刺耳磨砺的声音。
那是楚北辰放在身侧的大掌,死死地捏作一团时,所发出来的暴戾的交鸣声。
此时楚北辰俊美的脸几乎扭曲,一双俊眸犹如恶鬼,死死地盯着倾玥,恨不得即刻把她撕碎了一样!
他以为萧倾玥对自己,至少还应该有丝留恋的。
因为曾经这个废物花痴,最爱的男子便是自己!
一个人的转变不可能会那么快,就算表面上无情,萧倾玥的内心也必然会有他。楚北辰对此有着十足的把握,他也十分得意于此。
因为无论怎样,萧倾玥是不甘,不甘心自己对她无情,不甘心没得到自己的心。
所以无论今日如何输,楚北辰在内心始终确定这一点。
但是现在,萧倾玥所说的话,彻底击碎了楚北辰的幻梦!
这个女人竟然不稀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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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会如此嫌恶于他!
这怎么可能,难道她所做的这一切,不全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吗?
哪怕在慕香居,她断然拒绝,楚北辰也认为,那不过是欲擒故纵!
现在呢?
楚北辰再不敢确定了。
望着倾玥坚决冰寒的双眼,楚北辰心头升起股莫名的绝望,那丝细流限额地缓流淌,直到将他整颗心包裹,告诉他事实就是,萧倾玥早已经断了对他的念想,不仅如此,他们早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从皇宫之时,她故意将假的玉璧当众给自己时。从那时起,他们已经势不两立。
“萧倾玥,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楚北辰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子,一字一句地咬出话来。
倾玥见面前的男子简直与复仇魔鬼无异,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话,已经将两个人的冰点推向顶峰,他们,再无回头路;见面,即是搏杀。
她闭了闭眼,感觉到身体之内那曾经存在过的另一缕幽魂,正在慢慢远去。
那曾经对楚北辰一腔无悔的爱,正在慢慢消逝。
是啊,曾经的萧倾玥对楚北辰,怀的是赤胆忠诚,雪白不染杂质的爱慕。可那个时候楚北辰不知道珍惜,现在,再提又有何用呢?
再睁开眼,倾玥的眸中毫无半丝迟疑,坚决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声落,四下的护卫面色剧变,默契地别开眼去,只当作没听见。
而楚北辰眼中燃着熊熊烈火,仿佛能将一切瞬间烧光!
“萧倾玥,你最好记得今日所说的话!我们走!”
楚北辰死抿着唇,一句句把话说完,抬步犹如一道炙风般,瞬间自当场消失。
他一定很生气。
感觉到身边那紧窒的气氛并没有随着楚北辰的消失而消失,倾玥心底莫名地冒出一句。
这是曾经属于萧倾玥的声音吧。
倾玥淡淡地笑了笑,只不过这个声音渐渐地远去了。
越过围拢着的人群,倾玥朝萧府而去,仿佛刚才那个插曲并不存在一般。
经过悦来客栈时,倾玥鼻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很淡,如果不注意根本发觉不了。
她定了定脚步,正待去找时,便发现映入眼前的是一双雪白的靴子,男式的。
急急地抬头去找,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躯正站在眼前。
邪气与霸气融于一身,却使他整个人如玉雕作的一般,莫名的浑身都透着股华丽的味道,使人忍不住就想亲近。
他面容带着不同于众人的绝美,五官每一处都雕刻得极为精致,轮廓线条每一处都充满着感情,仿佛是会说话一般,尤其是那双狭长曳然的眸子,见之终生难忘。
只不过这一些都藏在那淡而轻的薄纱之中。
倾玥离得近了,闻到一股清淡的似香非香的淡雅之气,她抬头对那惊世的容颜看得清楚;只不过,她有些不适地揉了揉眼睛,本能地想,一个男子却蒙着面纱,这好吗?
好像是从遥远的回忆中回来,倾玥立即便意识到这男人如此蒙着面纱,皆是因为曾经的一句话。
这时,肩膀被他的大手轻轻地握住,厚实而令人心安。
“你怎么会在这?”倾玥心头一动,本能地问道。
然而下一刻她又猛地住口,有些懊恼地抿起了嘴唇。
她找了夙烨宸许久,一直没有找到。如今再遇见,她怎么可能问这种话呢,她应该问这些日子,他究竟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出现?
夙烨宸嫣然如雪的唇畔带着透明之色,长长的眼睫细细密密地眨动着,清澈透骨的容颜,仿佛再纯稚不过的婴孩,就这般定定地朝倾玥望下来,蓦地,有一股令人狠狠去欺负的冲动!
“我在这里等,等你走过来。”
半晌,听到夙烨宸的话,冰冷磁性的声线也没多大起伏,却带着股浑厚大气的凛冽之风。
倾玥身形顿时一震。
她下意识地随着夙烨宸的目光朝着身后看去,男人落下的目光处,是刚才倾玥与楚北辰说话的地方。
这一瞬间,倾玥全明白了,他刚才看到了一切。可是他却不上前来,他在等,等自己来到他面前吗?
莫非他以为自己会弃他而选楚北辰?
突然为夙烨宸的话感到可笑,只不过倾玥却并没有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微带着些凉意的小手插进夙烨宸那微微拢起的大掌中,感觉到那手掌温润而柔软,带着令人徜徉的舒适感。
倾玥扬脸冲他笑了笑,“我们走吧。”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多问半句,默契地相视一笑。
夙烨宸点头,牵着倾玥的往悦来客栈的雅间而去。
着小二又上了壶茶与点心,倾玥顺着雅间的窗户往下看,竟然能将大半个帝都给尽览于视线之内,也难怪刚才夙烨宸能够看到发生的事情了。
待小二上去,雅间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夙烨宸才将面纱堪堪摘下,露出令世人倾醉的容颜。
倾玥看了一两眼,便惊心动魄地别开脸去,状似随意地问:
“这几日,你都住在这里?”
夙烨宸摇了摇头,清美的唇畔带着醉人的笑意,一双狭长妖曳的凤眸带着相思望着面前的女子,回道,“我回了趟沧云国。”
倾玥听了低垂下头,小声说道,“慕香居被封了,上次我们呆的那个二层房间,都被楚北辰给占了!”
“你喜欢那个房间吗?那么我们再弄几个,到时候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夙烨宸的声音温润无比,仿佛是在憧憬一个美丽的梦,他身体往前一倾,带着期待般地问道。
倾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静静地饮茶,“林御史,是你?”她突然想到这件事情。
林御史那么准时地出现,太奇怪了。
夙烨宸很痛快地点头,“只是不想让你太受委屈。那个封远,是该多给他点教训。”
他说着,目光始终落在倾玥的身上,多日未见,她的气质更加坦荡诚恳,一双美眸,凌厉似剑,洞察智慧。仿佛带着几世的清明,冷眼旁观这个世界。
只是她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竟然有了躲闪之色。
夙烨宸内心微有些委屈,玥儿这是怪他回来得晚了么?
两人的气氛渐渐开始变得古怪。
当一盏茶过后时,夙烨宸始才说话,“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眼看着夙烨宸起身朝自己走来,神色间并无半分想解释的意思,倾玥不由柳眉微蹙,直问道,“封远那女儿强抢良家男子,也是你查到的?”
然而就在倾玥以为夙烨宸会老实巴交地回答自己的问题时,突然眼前一道黑影罩下,那速度快极,倾玥根本没时间来反抗或躲避,身体猛地一震,被他紧紧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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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面容白皙,眉宇霸气飞扬入鬓的手下则是跟道,“萧倾玥,你是萧家嫡女,大耀国的世家大族,注重男女大防,烦请小姐自重一些。”
这两个人声音一落,倾玥扶着的夙烨宸便被他们同时给夺了过去。
夙烨宸此时呼吸低弱,半眯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被两名手下扶着,只见他不适地挣扎了一下。见倾玥离得自己远了,他不耐地想挣开两名属下往倾玥处伸手,却更换来两名属下密实地把他护在中间。
那方正脸的青年低声劝道,“主子,您该做的事情也做了。就照来时您对属下们的约定,咱们回吧!”
“是啊!”眉宇霸气飞扬入鬓的家伙是个粗嗓门,粗声粗气地附和道,“咱们把事都办了,主子还是回去养伤吧!若是您还有不放心的,就让属下们来办!”
倾玥在旁看着这两个手下一唱一喝的,所说的字字句句看似在理,可总觉得像是有所隐瞒一般。
夙烨宸重伤,神志有些迷糊,若是让他们这样说下去,指不定得成什么样。
倾玥伸手推开那粗嗓门家伙,攥住夙烨宸手臂拢在怀中,冷声道,“他什么时候回,此事听多的。你们既然不是大耀国人,便遵我大耀国律法!若是敢随随便便带走我大耀国尊贵的客人,别怪我不客气!”
夙烨宸睁开眼,眸中有着混沌似的棉絮飘落,他的唇惨白,脸颊更是苍白如纸,肩膀上的血浸透了衣襟,看得倾玥心头发堵。
他却浑不在意,就连他的两名手下都好像很不在意,就听夙烨宸睁开了眼,凤眸之中混沌一片,却力撑着断续说道,“承天,弘骥,你们莫要催我。若我要离开时,必会离开。你们退下!”
最后这句显然很是凌厉,只是他力气不济,倒显得极度虚弱。
看到这里倾玥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两个人叫承天和弘骥。
方正脸的是承天,而粗嗓门的是弘骥。
这两人看来是违抗夙烨宸命令后,才赶来这里的。只不过虽然赶来了,夙烨宸依然不答应,一定要留下来!
想到这里,倾玥回忆到刚才夙烨宸所说的话,他来到大耀国是为了自己吗?
见两名属下还要争论,倾玥不耐烦了,冲两人厉声训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你们主子受了重伤,先把人抬进府,我治了伤之后,再谈其他的!”
这两个人似乎现在才看到夙烨宸肩膀上的伤,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点头,这才按倾玥的吩咐,把人送到了太子别苑。
倾玥着人通知红笺,将自己的药箱拿来,亲自给夙烨宸处理罢伤口,直到日头西落,她才重重吐出口气,擦着额上的汗水,从屋内走了出来。
弘骥冲进去,见主子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他出来后横眉冷对地盯着倾玥,仿佛是见着八世的仇人般。
“你瞪着我家小姐做什么,欠你银子啊!”
红笺看气氛不对,见弘骥那副鬼样子,当即不耐烦了,叉着腰挡住他的视线,嚷嚷地喊道。
“弘骥他冲动,还请萧大小姐莫见怪。只不过我们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萧大小姐答应。”承天拍拍弘骥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燥,这便说道。
“现在是我们小姐救了你家主子,你们又要小姐答应你们条件!你们沧云国人未免太嚣张了吧!”红笺不服气地啐了一声。
“没错。公子重伤,你们就莫要再生事了。若是惹得小姐不高兴,公子定会再罚你们的。”
这时候一道低低冷冷毫不带感情的声音从众人之间窜出来,回头看去,只见叶兰不知何时而来,走到了众人面前,直直地看着承天与弘骥说道。
“哼!叶兰,你现在是跟了她,算是为她鞍前马后的!也不想想当初主子是怎么对你的!现在她差点把主子害死,你倒是为她说话!”
弘骥怨念地盯着倾玥,口中却是对叶兰颇多愤愤。
叶兰看了眼倾玥,转头对上弘骥,告诫道,“小姐不曾害过主子,你莫要胡言。”
“别吵了!”
承天厉喝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转而冲倾玥说道,“主子这伤本来可以在沧云国痊愈的。但是他拖到了现在,以至于越来越重。我只说一句,若是主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承天必不会放过那个害他之人!既然是她害了主子,那么我也要让她尝尝痛苦与死亡的滋味!”
看着承天对自己这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倾玥一阵莫名。
她干什么了,怎么把夙烨宸重伤都怪到她头上。
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倾玥皱皱眉头,把承天叫到跟前,“你随我来,有事情但说无妨!”
她看这承天年纪轻轻还算是沉稳,想必找他,就能把事情了解清楚。
现在惟一可以肯定的是,夙烨宸因为赶来见自己而把伤势加重了。不过她这么招这些手下人的肯,倾玥还真是有点不太自在。
承天顿了顿,还是跟着倾玥走到了院内中心的那个郁郁丛丛的亭台。
见承天随自己而来,倾玥在凉亭中站定,看了他一眼,沉吟道,“长卿被沧云国韩相追杀,那韩丞相莫非是如今掌控大半个朝堂的韩星渊?”
沧云国的新帝刚刚亲政,而以韩星渊为首的一帮老臣则是先帝时的旧臣。在新帝推陈出新时,与韩星渊等人产生了矛盾。
夙烨宸身为帝师,历经两代帝君,如今铺助新君,自然会与老臣颇多摩擦。只不过倾玥没想到,他会被追杀。莫非沧云国已经不容纳他到了此种地步了吗?
承天闭嘴不语。
“既然他为韩丞相追杀,便该做好部署。若是你能信得过我,我愿代他切断韩丞相这条尾巴!”
“你说什么?”承天惊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倾玥,他那样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笑话般,而很快他便笑了,笑复奶肆意很狂妄。
倾玥任他笑个够,等他笑完了,倾玥继续道,“韩丞相的人若是敢入大耀帝都,我会附赠他们白骨返程。不过,既然他伤了长卿,按理说也不该让他好受才行。”
“怎么你有办法?”承天开始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听倾玥说得头头是道,他开始怀疑,面前的女子是否真的有这个本来,还是说她在吹牛皮。
只不过来到大耀国帝都,哪怕是萧大将军在疆场时,都已经开始传说着萧大小姐的事迹了。
她拿到了九重殿的玉璧,她还一手医术治好了大耀国的皇帝,哪怕现在大耀国卖得正火的倾城汤,亦是出自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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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么多传说,没有一样是关于杀人的。
也就是说萧倾玥所做的这一些事情,不过是稍微出色一点的女子,大约都能做到的吧。
要说去刺杀韩丞相,这比登天还难。
而且新帝亦有过此打算,最后都不了了之。
隔着千里之遥,萧倾玥去刺杀韩丞相,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啊。
“从大耀国到沧云国,实在太远了。而那位韩丞相又躲在丞相府,想必他的府中亦是高手如云。要千里迢迢跪去刺杀,实在是太累了。我们不如来一次隔山打牛,你说好不好?”
听着萧倾玥的话,承天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但还是极有兴趣听下去。
倾玥轻轻抚着怀中的小药箱,指尖在那粗糙的药箱皮上缓缓地婆娑着,嘴角挑起一抹夺魄的风情笑意,缓缓道来,“听闻那韩丞相世上最爱美人,府内更有着沧云国成了名的角儿……”
“无论他怎样,这件事情不准你插手!”
倾玥的话还没说完,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浑厚又邪佞的男音,这声音陌生却又熟悉,她的手突地被他的大掌捏住,整个人被拉进怀中,倾玥就闻到一股血腥之意。
夙烨宸不知何时冲出来,身上染血犹然不顾,满身的杀气赶来,在听到承天与倾玥的对话后,他毫不犹豫地出声阻止,语气冷戾地对承天斥道,“承天,你可还记得我的规矩?现在,立即给我滚出去!”
承天没料到主子会突然醒过来,大惊失色下,顿时惊住了,身子一抖,整个人像是蔫掉一般,委委缩缩地朝后退去,最后扑嗵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竟带着几丝泣声叫道,“承天告退!求主子保重自己!”
他说罢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你把他怎么了?”倾玥不解地看着承天离去的身影,她嗅出了其中不太对劲的味道。
夙烨宸那双灿若辰星般的眼眸,此刻凌厉异常,朝下面的人刷地扫去,只见那弘骥连带着叶兰都受不住地后退两步,垂下了头去。跟在旁边的红笺,呆呆地看着他,只余下浑身了抖。
“承天不适合呆在大耀国。他太自以为是了!”
夙烨宸满意于属下的臣服,回转过头来时,看着倾玥已经带着温缱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人是个幻象一般。
倾玥旋即想到曾经看到过夙烨宸褪去温润的表象,露出凌厉杀伐妖孽的一面,那时候的他就好像换了个人般,就如现在一样。
“长卿你?”
“玥儿,沧云国之事,并非是你能够管得了的。答应我,不要随随便插手那里的事情。既然是沧云国的事,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可好?”
夙烨宸带着请求的声音传来,倾玥仰头看着他,心中带着一丝疼痛,不悦道,“那里的人伤了你,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至少要还回去!”
她并非他想象的普通女流之辈,她有自己的法子,更有她脱身的法子。那个沧云国,她是对付不了,可是对付其中一两个人,以自己的特长来做,那根本不在话下。
夙烨宸对她的担心未免太多余了。
“不行。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夙烨宸语调很坚决,苍白的脸上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是绝不会让倾玥去冒险的,何况这些事情还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把倾玥牵连进来,那并非是他想看到的。
见倾玥的态度亦是很坚持,夙烨宸咬了咬牙,说道,“若是玥儿你执意插手的话,那么我便不接受你的诊治,现在便回沧云国去!”
他说着竟然果真付诸行动,竟真的放开了倾玥,然后径自朝着亭外而去。
他来之时便是被沧云国追杀,乃至重伤也不得医治。现在伤势没有好,又在赶走一名手下之后,再回沧云国。这岂非是自寻死路么。
倾玥见其,知他是逼自己就范。
只是现在也没有可以周转的余地,为了他的伤势,也只好妥协了。忙忙地上前抓住夙烨宸,倾玥疾声道,“长卿长卿,你别生气,我不管你的事就是了。你别走。”
谁知夙烨宸听到她的话,竟然果真没有再走的意思,回过身来,冲她露出绝美一笑,反问道,“果真不让我走了?”
见他有预谋的样子,倾玥才知道自己似乎跳进了圈套之类的。
可看在他伤口又裂开的份上,倾玥也没有与他计较,只点点头说道,“没错,不让你走了,你便好好养伤。”
便在这个时候,太子别苑中一名小厮,偷偷地自碧绿的树叶之后现出身来,趁众人没注意,朝外面奔去。
“哦,你是说萧倾玥想要对付沧云国的韩丞相?”
楚丹兰看着前来汇报的小厮沉吟了一记,想了想,他又问道,“那名被遣走的手下,可发现踪迹了?”
小厮只是摇头。
楚丹兰点了点头,挥手命那小厮退了下去。
夙烨宸会在这个时候见萧倾玥,定然是为了林御史之事。
只不过看样子夙烨宸显然是刚刚从沧云国而回,林御史一事,定然并非是他亲手所做。
看起来这个夙烨宸在大耀国还是有着他的暗人。
那些人在暗中帮了萧倾玥,在夙烨宸不在的情况下,那些人竟然能够在暗中操控林御史,可见夙烨宸这个天下第一公子之称,绝非浪得虚名!
楚丹兰越想心头越是惊讶,也难怪楚北辰定要杀他,原是这个人的本事绝不能留在世上。
既然自己与倾玥交好,不若好好利用起这夙烨宸的本事?
楚丹兰暗暗考虑着,同时心中升起抹妒忌,只不过是沧云国一介小小帝师,他看不出来凭什么倾玥会选择夙烨宸而不选择自己。
若果真论起来,夙烨宸的长相不过是比自己稍稍强那么一点点。
“你们,好好监视夙烨宸等人!连他那名留下来的护卫,也要好生监视。”楚丹兰一声令下,手下的暗卫当即应声,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院内。
倾玥回到萧府之时,心头对于那韩星渊等人依然挂心。旁边的红笺看了,小心地提醒道,“小姐,您暂时不要想那一些了。夙公子说了,不让您插手那件事情。”
“什么时候夙公子成了你的主子了?”
倾玥回头,冷着俏脸反问道,把红笺给问得低下了头。
叶兰跟随着倾玥一齐回了来,承天被夙烨宸罚下。倾玥本想把叶兰留在那里,至少叶兰与弘骥等人很熟,对于侍候夙烨宸也很上心,至少照顾起来很方面。
谁知道夙烨宸根本不要,硬是拒绝了。
叶兰于是便跟随着小姐一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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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倾玥这话一出,触到了叶兰的身影,她旋即住了口。想到自己被封远关着,叶兰所做的一切,果真是难为了这个丫头。
“叶兰依你之见,承天去了哪里,他不会有危险吧?”
见倾玥如此问,叶兰知道她话中之意,当即回禀道,“小姐放心。承天只是去思过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自动现身。公子的安危,小姐也不必太担心。虽然那别苑之中只有弘骥一个人,但是在大耀国帝都,还有很多人愿意前来保护公子的,小姐就放心罢。”
也就是说保护夙烨宸的人并不仅仅是弘骥一个人了?
如此说来,他也不那么容易出危险嘛。
倾玥把心放进肚子里,这便急匆匆地赶回萧府。
待她回到府内,才知道老夫人在朗瑞院里面等着她,从中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下半粒饭。显然是听说她已经被赦免了,可是整个帝都都找不到她的人影,老夫人着急上火。
这眼看着老夫人的生辰就快要到了,自己却还要老夫人遭这份罪,倾玥心头甚是过意不去。当即连荣华院都没有进去,而是径直往老夫人的院子而来。
进到朗瑞院,便看到老夫人正由嬷嬷扶着,眼巴巴地朝这边看,见到倾玥赶过来之后,她当即红了眼,身子都有些哆嗦,见倾玥走近,一巴掌拍到她手背上骂道,“死丫头片子,你去哪了,让奶奶担心!”
“奶奶恕罪孙女知错了。”
倾玥见老太太对她如此关心,心中有些触动,当即跟着跪了下去。
“听闻昨夜你遇刺,我派人去查看了一番,说是生死不知。这一夜都没过安生,还好你没事,佛祖保佑。”
老夫人说着又念了一声佛号,倾玥见她认真的样子,当即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称是。
及时起身扶着老夫人入了屋内。
与老夫人一同用了晚膳,倾玥想做一些美容的烫剂来,没想到老夫人却不要了,只道她平安就好。那些美不美的东西,都不重要。
天擦黑下来,老夫人并没有再留倾玥,反而把她往荣华院赶,要她好生休息,养好精神。
倾玥点头应是,但侍候着老夫人入了睡,这才退出了朗瑞院。
回到自己院子,倾玥好生梳洗了下,打开自己的小药箱,将里面不足的药材一一写下,待有机会,去皇宫去充盈一些药材。
直到最后,看到药箱底层,那个刚刚被她放下来的玉璧,今日检查那两具尸体的时候多亏了这玉璧。
倾玥完全是通过这玉璧,来确实那厉嬷嬷尸体之上的毒。
夙烨宸给她的确实是好东西。
想到这儿,倾玥突然记起一个人来,忙把红笺叫进来,“罗凡怎么样了?”
罗凡早在最初被封远给严刑逼供之后,便疗养,也不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不提这事,红笺还不伤心,此刻拿帕子沾了沾泪湿,有些无助地禀道,“也不知怎么回事,罗凡回来之后便疯了,最后夺了把刀,自杀了。”
“死了?”
倾玥面色一凝,倏地从榻上坐起来,摇曳的烛火下,她清灵般的容颜带着一丝丝迥异于常的冷辣!
“找到凶手了吗?”
倾玥低低问道,语气之中却是死气沉沉的,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愤慨,好像她问这句话,不过是履行公事一般。
而红笺认命般地摇摇头,回道,“说是罗凡承受不住内心自责,所以才会选择自杀的。”
对于这个结果,倾玥挑了挑眉,这还真是在她意料之内。
罗凡并没有毒杀闪电马,这个罪名早在自己封远被治罪时,便已经不攻自破。所以罗凡根本没有必要自杀,哪怕是被冤枉被迫认罪,尤其是在救下来得到医治时。
但是他却自杀了,很显然有人并不想让他活下去。
倾玥想到了萧志。
当时是萧志带着人闹腾到荣华院来的,甚至是他先抓了罗凡,整整拷问了一夜,才在第二天开始来荣华院抓人。
如果罗凡活着,说出实话,只对一个人不利,那便是萧志他们。
所以罗凡的死,定然是与萧志他们有关系。
“我回到府后,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倾玥想罢转头问道。
红笺想了想,转动着眼珠说道,“大少爷还是跟从前一样。至于董夫人,则是在准备着老夫人的寿辰。二小姐还是跟从前一样,时不时地去练武场练武功。好像一切都很平静。”
“老夫人的寿辰准备得怎么样了?秋姨娘她们以及玉丹呢?”
封远在府内定自己罪时,萧志与萧羽菲再兴灾乐祸不过,如今竟然保持得这样冷静。这不得不引人怀疑。
他们应该最厌恶自己活着回来了,可是现在却如此沉得住气。
“府内的一切看似很平静。只不过,奴婢发现一点,有些怀疑。”红笺说着,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前时奴婢出门时,看到有小厮往府内管家的院子去。因那小厮,奴婢从来是没见过的,所以留心了一下。于是特意在府门口悄悄看着,姑娘你猜,奴婢看到了什么?”
倾玥露出笑意,望着红笺那刻意表露出来宛如见了鬼的表情。
说实话,她这副样子,若是放在大白天表现出来,还真是没多少效果,此时露出那惊骇的模样,倒使得倾玥有了几丝认真,于是问道,“哦,看到了什么?”
红笺蓦地抬起头来,幽幽的烛火下,她双眼朝外翻,只露出可怖的眼白,轰隆隆的声音从她嘴里滚出来,长长地发出从地府传出来的音调,“小姐,你看看我,我死得好惨啊--”
倾玥面上始终平静,冷冷地看着她,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哪知道红笺说了这话便一整仪容,有些懊恼道,“小姐怎么不害怕?”
“快说,你看到了什么。”倾玥冷冷地望着她。
刚才红笺那副样子,说不吓人是假的。只不过倾玥却觉得这根本不值得害怕。她有医术,又有防身功夫,哪怕真的遇上鬼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见了鬼就打呗,打不过就跑。如果是个病死鬼,她还能顺便给看看是得了什么病。
“当然是这副样子呀!”红笺气鼓鼓道,“当时还是大白天,那个小厮突然抬起头来朝我走过来,他长得就像是一具骷髅一样,整张脸上都是骨头,眼睛都深深地凹陷下去了,当时我想都没想,尖叫一声就跑了。小姐,您说吓不吓人?”
“这个人来到咱们府上,都干了什么,去了哪里,你只见过他一次?”
倾玥坐不住了,从榻上站起来,双手抱胸,拧眉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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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
倾玥疑道。
从伤口上来看,夙烨宸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当然若是放到现代,任谁都会先给他验下血,看血中有无其他异样。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验血根本是天方夜谭。
其实也并不一定需要验血,才能达成目标的,曲径通幽,只要肯寻找,便能发搅出夙烨宸究竟有没有中毒。
“韩丞相并非等闲之辈,他的毒一向无色无味,使最高明的大夫也诡辨不出。”叶兰不甘地叙说道。
倾玥沉吟着,回身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衣袖,不经意间触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她蓦地拿起来,正好看到从前夙烨宸给自己的那块玉璧。
她记得当初夙烨宸曾经说过,这玉璧之中另有乾坤。更是揉合了多家精萃融于其中,是枚真正的“血玉”,是心血之作。
倾玥看了一眼这玉璧,扭头对叶兰说道,“你守着门,不准任何人进来,我去看看此物。”
叶兰也注意到了这块玉璧,只不过与倾玥所不同的是,她已经惊讶地合不拢嘴了,因为这是公子的东西,他珍视如生命的东西,怎么会在小姐这里?
那些为君之道,治理国家的大论,倾玥一概不清楚。只不过里面若果真藏有什么医疗的偏方,倾玥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之内认出来。
就像是那些武侠中写的,把纸条或者是秘书藏在这种古玉之中,然后把玉砸破,那纸条便从里面显露出真容。
只是此刻倾玥望着这块古玉那清澈犹如毛细血管一般的肌理,无论如此她舍不得砸。
与其去砸,不若放在水里面试试。
亲自打了盆水来,倾玥将玉放在里面,半个时辰过去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若是有福尔玛林就好了。
倾玥暗暗想着,看着毫无变化的血玉,她有些苦恼地皱皱眉头。
偏偏就在此刻,外面响起萧玉丹的惊呼声。
倾玥挑高眉头,听到萧玉丹嘤嘤的哭泣声,以为是有丫鬟欺负了她,当即便将玉扔到一边,她亲自掀珠帘而出,就见萧玉丹捧着自己的小手,呜呜哀哀地落泪。
“玉丹怎么了?”
倾玥耐着性子柔声问道,旋即蹲下身来,抱住了玉丹的小手,看到上面染血,倾玥不悦地冲赶来的夜雪道,“没看到四小姐手受伤了,快去拿药!”
“奴婢遵命。”夜雪赶忙应声,急急地去拿药。
随着萧玉丹而来的两个丫鬟见此,忙赔不是,“大小姐误会了,是我们四小姐她顽皮,摆弄那折扇时,许是太用力,所以不小心伤到了手。”
倾玥小脸扳起来,对那说话的两个丫鬟斥道,“既然是四小姐受了伤,便是折扇的问题,此事与四小姐没关系!”
这话说得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本是为了萧倾玥长脸的,没想到她还给脸不要脸了,偏偏说是折扇问题。
那么现在折扇有问题,她们就看看萧倾玥怎么处置这折扇。又怎么处置给了四小姐折扇的她自己!
“去,把折扇拿来。”
倾玥声落,不一会儿便有小丫头把折扇给拿了来。
看到折扇上染着萧玉丹的血迹,倾玥沉着小脸令道,“把这扇子毁了,装这扇子的瓶子拿出去碎了。以后,谁若伤到四小姐,便与此物相同,懂吗!”
原来是这样啊。
跟着萧玉丹的两个丫头,偷偷地互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嗤笑和不屑之意。
萧倾玥说得再好听又怎样,不过是惩罚物品罢了,也不见得她惩罚她自己个儿!
“大姐姐不要这样,玉丹很喜欢那折扇的啊。”
看到折扇就将被毁,萧玉丹有些不甘心。
倾玥却容不得,只温柔地安抚道,“没关系,玉丹若是喜欢赶明儿我叫人做一把小巧精致的予你送去,可好?”
见倾玥如此说,玉丹也不敢再要了,只得点点头。
把萧玉丹送走后,倾玥回到屋,看到依然没有半点变化的盆子中的血玉。她打算自己制一点特殊的药剂,然后再泡泡看看。
叶兰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禀道,“小姐,送去毁掉的折扇又被送回来了。听说是沾了四小姐血的扇面上突现出字迹来了。”
“哦?”
倾玥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快拿来看看。”
当那折扇再次被送到手上时,倾玥看到那扇面上突然多出了四句诗。仔细一看却是一首情诗。只不过落款却是两个人的名字:子玉之凤儿。
“子玉跟凤儿?”
倾玥呢喃着这个名字,心中暗暗想着,这个子玉大约是一个男子的字吧。至于这个凤儿,似乎是女子的闺名。
叶兰在旁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低声告道,“小姐,似乎老夫人的闺名是,是凤儿啊。”
什么?!
倾玥面色一变,从脑中迅速调出老太爷的字与名,萧如山,字磐石。
她缓缓地扭头朝叶兰看去,然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以及不可言说。
“将这折扇毁掉罢。”
倾玥当即立断,这种东西不应该再存在世上。不论那上面所提的凤儿是否老夫人,這首情詩都不宜出現在这里。
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叶兰点点头,将折扇收起来,转身出了去。
望着她的背影,倾玥偏头脑中想到了刚才那血迹。
血迹落到折扇上便将上面的字给激发出来,那是因为扇面上长久保留下来的物质与人类的鲜血相刺激,使得上面的字迹表露了出来。
现如今倾玥只想知道,怎么能把脚下的这盆水给解开。
如果这血玉也是这个道理呢?
倾玥捞出血玉来,看到里面毫无纹理变化,便知道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对。
她将血玉放回身上,回头去了药房,将碾末而成的药粉散在消过毒的小瓷碗中,然后取小炉来熬制,待水温凉,把水浇到宣纸之上,再将宣纸晾干。
这时候她拿出血玉,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又重重摁了几下,结果,什么都没有!
“唉!”
倾玥重重叹息一声,拎着纸便回了自己的屋,途中看到急匆匆而来的叶兰,她也没理会儿,抱着那两大张宣纸,在自己的闺房中细细研看,就差拿个放大镜了。
只不过看了许久,依然一无所获。
上次夙烨宸就没有说过怎么把血玉之中的东西弄出来,倾玥觉得他肯定不知道。
只是现在倾玥自己都没办法,于是她便将叶兰找来,让她去问夙烨宸。
叶兰应命,临走前似乎是有话要说,可是倾玥为了夙烨宸的伤又解不开血玉之中的奥秘,早有些烦恼了,根本不听她多说,就将人打发走了。
回到屋内,看到那被自己揉作一团的宣纸,倾玥见了心烦,凌空一个抛物线,把那纸团扔到一角落的门后面,哪知道她手腕一抖,宣纸尽数都落到了刚才浸泡血玉的那个小木盆中了。
“真是晦气!”
倾玥暗骂一声,走上前,伸着手就要将里面的宣纸给捞出来,哪知道渐渐溶于水之中的宣纸,一点点被水溶解开来,从那宣纸上,竟然出现了一行行字!
“呀!果真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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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大惊,旋即便去拿纸与毛笔,飞快地想记录下来,却发觉字太多,毛笔太不好用。
她当即便将那宣纸捞出来,所幸,上面的字迹并没有消除。
倾玥将宣纸晾到一旁先不去理会,转而将自己之前研制出来的药水浸泡过的宣纸一一拿到这水盆之中浸泡,最后直到在水盆之中再也出不来字迹为止。
正在这个时候,叶兰回来了,她脸色垂败至极,有些不甘但却认命地说道,“小姐,对不起,公子也不知道这玉中的乾坤。因为这血玉是经过公子家族上几代人培养而成,只知僻邪避毒之效……”
然而叶兰的话还没有说完,倾玥便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叶兰还以为她会埋怨自己,没想到她根本对这样的结果毫不在意。
当看到满地的宣纸,以及宣纸上面无数的字迹后,叶兰异了下,忙问,“小姐,这是一些什么?”
倾玥将那些宣纸晾干,让叶兰把水盆端出去,她便照着油灯,把宣纸上面的字都看个清楚。
叶兰也跟着查看,只不过看到的却是毫不连贯的一些内容,有的是在说沧云国的前帝之事,有的则是一些药理。
“看来血玉之中的东西,还不仅仅是这么一点。”
倾玥沉吟着,考虑要不要将血玉继续浸泡,把里面的东西统统拿出来。这必定要耗费巨大的工程,而且会使别人有所察觉。
只不过暂时得到的医理方面,对她来讲,并没有那么大的用处,更没有对夙烨宸有用的地方。
如果能再找下去,一定能找到的吧?
倾玥心中希冀着,扭头朝叶兰看了一眼,见叶兰正在找这些宣纸之间字迹内容的联系,倾玥点点头,把红笺找来,与叶兰同做,而她则去药房熬制药水,泼到宣纸上,以显现字迹。
倾玥这剂方子还没有熬制完,便听到下面的丫鬟来报,有人想要求见。
问了是谁后,才知道是肖胥要来。
自从上次肖胥被萧雅芙翻脸之后,便再没来过萧府。
真没想到他今日会来找自己。
上次他与叶兰入宫,制住了柔妃,这一次来,怕是想要报酬的吧。
倾玥暗暗想着,倒也没拒绝,对外面的丫鬟吩咐一声,自己便先去换衣,出门见客。
肖胥非常不愿意来萧府,到了这里便觉得浑身发痒难受。他觉得这里没一个人会欢迎他,相反还有萧倾玥这个废物会耍弄他。
只是父亲大人有命,他是迫不得已才会前来,否则他才不想来见萧废物。
坐在萧家的大厅之中,肖胥浓眉大眼,面色霁月,温柔而雅致,只是浑身的气势带着隐隐的不耐。
当看到门口走来一女子,一身软烟罗,暗碎花梅花纹纱袍,面容寐含春花粉如凝脂,那一袭娇艳欲滴的容色,若惊鸿一瞥,带着令人痴迷的醉态。猛一看去,肖胥眼睛瞪得大大的,然而下一刻他便轻轻地咳了一声,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被魅惑了的男子!
虽然萧倾玥的面容是很美,尤其是清灵似雪,玉肌冰骨,一见之下忍不住令人沉醉,但是肖胥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薛书晓,并不是萧倾玥。
“这是你的!”
肖胥看到倾玥走到面前,当即毫不客气地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叠纸片来,扔到桌上,硬声硬气地说道。
倾玥看了一眼,是一些银票。旋即她想到了在金殿之上,自己建议倾城汤交给肖太医打理之事,看起来这倾城汤卖昨不错,肖胥给自己送来了这么多银子。
她暗暗暗点,看起来肖太医其人不错,到底是吃水不忘挖井人。
萧倾玥弄出方子来,让本少爷给她做汤铺做仆人,她真是打得好主意呀!
肖胥起初对倾玥暗含埋怨,然而看到财源滚滚,肖胥亦是不由地心满意足。
这赚银子可比研究那制药方子可要容易多了。
到现在肖家早换了好几抬轿子了,而且一抬比一抬华丽。
肖胥现在最不缺的便是银子,当然这一些都要得功于萧倾玥。
吃水没忘挖井人,他是对萧倾玥仁至义尽,把银子给她送来了,相信萧倾玥不会再有怨言了吧。
“倾玥并不缺银子,这一些银票,肖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倾玥淡淡地说道,看到肖胥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倒是没介意。毕竟对方也是帮过自己的。
肖胥把那银票又往倾玥面前一推,面上虽气而不甘,却嘴硬嚷道,“我是看你穷得像乞丐,才会帮你!”
他是真的看不上萧倾玥,他只不过是奉父亲之命才会给她送银子来的。既然来了,当然要送到,再拿回去算是怎么回事。
“不必你帮,我不缺银子。”倾玥淡淡地回绝道,转而又续道,“上次多亏肖公子帮了叶兰,否则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洗脱罪名。这些银票,算是我答谢肖公子的吧。”
这话一落,肖胥满面倨傲的表情一下子黑沉下来,他像是被蛰着一样,几乎要蹦起来,“谁说你不缺银子?萧大小姐若是不缺银子,身边的丫头出去买点东西还要不断还价,弄得卖东西的商贩都哄人了,那丫头最后还可怜兮兮地求商贩再便宜一些,这就是不缺银子?!”
萧倾玥说话实在是太令人不爽了,肖胥也忍不住了,要揭她的伤疤!
她看穿了自己是不乐意来送银票的。又借着自己不耐烦的心情,这才故意要把银票再退回来,说什么“答谢”?肖胥才不相信!
说白了,萧倾玥只不过是可怜他罢了!是觉得他寒酸吧,所以才会把银票以这种理由推拒回来,好显示她萧倾玥多么高高在上,多么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肖胥才不会吞下这口气,萧倾玥既然拿话辱他,他便同样回敬她。看谁厉害!
肖胥揭完萧倾玥的伤疤,就在等着她下一步尖刻的反击。可是等了半晌,没听到倾玥再多说一句话,反而是看到面前一双柔荑伸了过来,将那银票统统收了回去。
“肖公子所说的没错,其实我是挺缺银子的。如此便感谢了。”
倾玥是没有多少银子,因为老夫人的百宝箱,里面的东西是不太能用,更不可能拿出去当掉。倾玥只能守着那些十分值银,却不能用的东西过活。她手中能花的碎银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见她眉眼不动,丝毫没被自己所说的话而扯动半分怒意。相反她还收回了银票,甚至往她自己的袖口中一塞,这便完事了。肖胥看得直瞪眼!
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丫鬟,端上了茶水来,厅室之内一时间沉寂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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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由刚才大起大落的心情,到现在与萧倾玥之间的气氛,僵沉到能够挤出水来,到最后肖胥总是缓过劲来了,合着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一些,连带着揭萧倾玥的伤疤,最后都变成了萧倾玥的欲拒还迎!
她还是收下了银票,竟是如此痛痛快快地收下,却弄处肖胥自己很尴尬很无地自容的样子。
肖胥摸了摸鼻子,面色有些懊恼。
他不由地朝倾玥看去,但见这女子面沉如水,不语不动,沉静异常,不见半丝当年废物之景。
肖胥暗暗吃惊,同时心中又升了一抹小心防备之意。
不等萧倾玥赶人,他便要自动告退,暗暗想着以后跟萧倾玥见面相处,一定要想好了再说话,否则到最后会被她怎么吃掉,都不知道。
见肖胥踏出门阶,“肖胥!”倾玥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肖胥的背部蓦地一僵,下一刻狠狠挺直自己的身体,仿佛胸有成竹似地猛回头,凛凛回道,“何事?”
在萧倾玥的面前,他不会输半点阵势的,连每一分的表情都不能输掉!
因为他之前在萧倾玥这里已经丢尽脸面了,现在他要把自己的脸面一点一点都捡回来!
看到肖胥如此气盛,一副凛凛刚硬的态势,倾玥内心暗暗好笑,现在她有点了解这个肖胥了,善良而孩子气,不喜欢吃亏,同时又不服输。从他肯帮忙叶兰开始,倾玥便对这个向自己横眉冷对的男子,有了几分并不排斥之意。
所以现在她想,是不是应该把倾城汤的改进法子直接告诉他。
只是倾玥又暗暗摇了摇头,不能直接告诉他。
肖胥是个不肯服输又讨厌别人瞧不起他的人,如果直接告诉他,他会以为是施舍,不若送他个谜面,让他自己去解。
这样,他会得到成就感,说不定转过弯来后,还会不那么厌恶自己了。
毕竟当初让叶兰化妆成肖胥的模样,去骗了萧雅芙的绣帕来,是倾玥不对在先。对方并没有以此事处处与她为敌,倾玥已经觉得此人难得可贵了。
“那个倾城汤里,如果掺上一些早上百花之露,也许会效果会更好一些,只不过我还没有试过,肖公子可以试一番。”
倾玥话罢,肖胥头也不回,冷冷地哼了一声,大步而走。
出了萧府之后,肖胥偏头想了下倾玥的话,虽然面上不苟同,其实内心早将这话深深地记下来了,他急急地赶回了自己的府地,把倾玥的法子都记录下来,然后在第二天,一大早便起来收集朝露,和到倾城汤之中,如此进行了大半个月,可是并无倾玥所说的起到很好的效果。
肖胥不免暗暗怨怪萧倾玥诓人,只是当他看到院内百花盛放,心头一动,突然想到又花为颜,做各试花汤掺入倾城汤之中,并且共中各项药效并无抵触,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只不过肖胥这一番试验又过了十多天,转眼便快要到了萧家老夫人的寿诞之时。
肖胥由秘订的几位妇人,连他自己一同试验这掺了各色花酿的倾城汤,竟起到了与众不同的疗效!
他不禁大喜,抓着肖太医向他报告自己的成就,得到父亲大赏后,这才想到了萧倾玥,心中暗暗鄙视,萧倾玥还说什么用百花朝露,哼,屁用不管!
多亏他机灵,用了百花为酿掺入汤中,这一招可比萧倾玥高明太多了!
当即肖胥“不计前嫌”,提了礼物便朝萧府而去,身后还跟着提了好几蛊倾城汤的小厮,问了萧家的门房,便朝萧倾玥的荣华院而去。
这一次他当然要好好地炫炫自己的医技!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萧倾玥的院子显得安静很多,时不时地还能从里面飘出药香来。
肖胥是太医之子,闻到那一些药香,当即就辨出了五六味用药,深知是重伤之人才会服用的。他不禁面色一变,竟然生出了丝丝的关切:莫非萧倾玥受伤了?
从上次见她,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近一个月。
他埋头研制倾城汤毫不知年月时间,却不料整个萧家内宅,其实是处于一种暗波洪涌的状态。
上一次萧雅芙一事,肖胥自觉自己办得不够地道。把责任都推出去不算,还使得萧家姐妹互恨,虽然这件事情是倾玥引起的,但肖胥深知,自己若是嘴硬,什么都不说的话,也不至于让这萧家姐妹仇恨日趋加深。
想到这儿,肖胥二话不说提步就入。
萧家内宅的院子岂是随便可入的?
肖胥几次来拜见萧老夫人,自然是与门房相熟,没人会拦他。
只不过自从上次萧雅芙偷盗了倾玥的医书之后,这荣华院便见守卫森严,虽然只是几名丫鬟嬷嬷当值,可是那双眼睛比老虎还厉,一有个风吹草动,便有人前来阻拦,更有另一人回屋子找大丫鬟红笺去报告。
这边肖胥被拦住,那边红笺早知道了肖胥的到来。
倾玥听到肖胥来了,苍白的面色勉强露出笑意,冲红笺挥挥手说道,“看他有什么事,总之他是来报喜的吧,那便说我不在,让他回吧。”
“报喜?”
红笺忧心忡忡,突然听到这两个人,脸上露出幽怨的神色,埋怨道,“小姐总是为别人着想,现下自己病了,倒是成全了别人的美事。可是小姐自己呢,还不是病着?”
听着红笺的话,倾玥只是苍白而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古人尤其是那些大夫,药理药用是如何研制出来的了,找不到**,就只好拿自己做实验。
倾玥这头一遭拿自己做实险,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在大厨房煎药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索性在自己的荣华院建了个小厨房,一边煎药,一边记录下药性。
上次自血玉之中取出来的那些字,倾玥让红笺和叶兰弄了整整十多天,才彻底组织完整,便在几日前,倾玥听说夙烨宸的病情依然不见好,她心情很沉重,一面安排叶兰偷偷潜回沧云国的同时,一面自己试验血玉之中所拿出来的那部医书。
上面有许多药材是倾玥这个现代灵魂所识不出来的,毕竟现代叫得上名来的千万种药材,而在古代即使有的叫上名来,与现代的名字也不太相符。
有的时候是同样一种药材,可是古今名字截然不同。
如此辨识起来,亦是绝大的功夫与困难。
夙烨宸本身对医术很是精通,只不过一次,中了韩丞相手下的刺杀之后,他却也无药可解。倾玥暗中找上了楚丹兰,甚至请了太医前去诊治,所得的结果无异,依然是毫无症状。
也就是说根本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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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撩起沉重的眼皮,朝不远处那男子看了眼,他坐在红木座椅上,双手撑在腿间,一颗脑袋硬生生别到一边,半个字都不说,胸口却气鼓鼓的剧烈起伏。
知道这肖胥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不知他因何生气,但这一次,倾玥感觉到他似乎是真的生气,更是会气到再不与自己往来的地步。
“红笺,给肖公子倒杯茶。”
刚才倒的那杯茶还没喝呢,倾玥又叫人倒茶。语气有点巴结和示弱的样子,听得红笺心头真发酸,眼圈都红了,只余着抹泪了。
“哭什么,不过是中蛊罢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倾玥虚着声音斥道,然后又看了肖胥一眼,发现这家伙似乎都开始气到浑身发抖了。
即使如此倾玥也没觉察出自己哪里值得他生气了。对肖胥,倾玥有种别样的感情,此人就像个大男孩般,他不会主动去害人,反而是被人陷害了之后,即使被责骂,也硬生生承担着,从来不会反过去再害别人。
他有一副忍气吞声的苦媳妇的性子。
每每想到此处,倾玥都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觉得此人很有意思,更很好玩。
现如今看到这人如此而已不悦,那孩子气的眉眼上都带了分戾气,倾玥忍不住,想要冲散这凝结的气氛,遂转开了话题,“听说肖公子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
肖胥愤愤地哼了声,冲口骂道,显然是气坏了。
“呵呵。”听了这话倾玥非但没怒,反而是笑了。
肖胥来了之后才知道自己病了,倾玥可不认为他有未卜先知之能。于是对这孩子气的诅咒,倾玥倒也觉得好玩。
“你还笑?!”肖胥脸颊微红,却是生怒,见倾玥即使笑,那脸颊依然掩不住的苍白,内心就觉得莫名一紧。
想到她试药,竟是为了那夙烨宸。肖胥心头的怒意又盛,紧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唉,既然肖公子没什么事,便请回吧,倾玥还要休息。”
若是往在好时,倾玥一定不吝再对面前的人好好调弄一番。只是此时,她没那么多精力,也只好请他回去了。
见主人下了逐客令,肖胥白皙的脸堂微微懊恼,屁股不离座椅,执拗道,“我是来向你说倾城汤之事!用了百花为酿,倾城汤的疗效更好了!我打算把从前的方子再次改良,在帝都的各个铺子,再次行销!”
他说话语气很冲很硬,可是声音却不大,像是怕冲撞到倾玥一般,竟带着几丝顾忌之意。
“很好嘛。”
本以为萧倾玥听到自己的话之后,会惊愕于以百花为酿淬于药方之中,所炼制的倾城汤,并且会更有疗效。至少这个事实萧倾玥听到她,她应该稍稍讶异一下吧,可是她根本没有半丝惊异,相反还一副赞赏的模样。
莫非,她早知道自己会如此做?
莫非在她告诉自己使用百花晨露时,便已经猜到自己会以百花为酿?
难道说,这一切根本是她故意所为的?
腾地一声,肖胥一下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以及被侮辱的怒愤之色,直愣愣地盯着倾玥,眼白都染了血丝。
“萧倾玥,你耍我?!”
然后是整个内室都响彻他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只是下一刻,肖胥仿佛雷电一般,嗖地一下,瞬间从原地消失,夺出了萧倾玥的闺房。
跟着他带来的小厮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屋子里面一时只剩下红笺与倾玥两人。
“小姐,这肖公子莫非是疯颠了,怎么说话颠三倒四,而且还胡乱发脾气,奴婢认为,以后还是不要与他来往,奴婢怕他会伤害到小姐。”
自从叶兰走后,红笺一直小心翼翼,就怕会有伤害到小姐。这一次肖胥来,对她而讲,是个巨大的中击。
以后要更小心翼翼地侍候小姐,绝不能让肖胥这样的人再接近小姐了。
倾玥不以为意地笑笑,心中还在怀疑刚才自己那个表情,莫非是错了?可是她好像没有露出破绽吧,就怎么会让肖胥给看透了呢。
现下可好了,这是把肖胥给彻底得罪透了啊。
也罢,不就是中个蛊么,倾玥认为自己对此倒无所谓,她有的是办法解决。
即刻她便让红笺去拿那些关于蛊的医书,自己则记录下这几日所处的症状。
而这个时候红笺却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小姐,上一次奴婢看到那个骷髅人,他他是不是异族人啊,他来咱们府上莫非是为了下蛊的啊?”
听了这话,倾玥倒是有点记忆了,她微微噙着丝笑,有些阴沉有些毒辣。
“老夫人的寿诞在即,府内却发生了这种事,若是小姐真是中了蛊,到了寿诞那时出丑的话,宾客们该怎样想啊!”红笺忧心忡忡地说道。
倾玥小脸沉下来,正待要说,外面传来夜雪的声音,“小姐,二小姐在外面等候多时,想来见您。”
萧羽菲来了?
倾玥眯了眯眼,神情冷峻,来得可真是时侯啊!
萧羽菲入了荣华院的厅室,端着架子坐下来,她今天穿着淡红色的华衣,外披白色纱衣,露出了雪白的颈子,以及清晰可见的锁骨。
她往位置上一坐,大家闺秀风范天低能儿。
那流水百褶裙映着莹白的光线如一缕耀目的光流泄于地,堪堪露出纤细精致的足踝以及绣着春梅绽雪的漂亮绣鞋。
她在厅室之中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等到倾玥出现。
她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来,非但不见急燥,反而更显端丽秀华,尖细的指轻轻抚弄着桌上的翠玉盏,她垂着眼眸,掩去眼底如澜的兴灾乐祸:萧倾玥,是快死了吧!
呵呵,怎么可能会死呢?她只不过是被蛊给控制住了,到时候祖母生辰,大宴宾客之机,由那控蛊人暗中操纵,到时候就算萧倾玥不死,也与死了差不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萧羽菲不禁起身,就看到红笺焦急地跑进来,失了方寸似地禀道,“二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她她吐血了啊!”
“吐血?”
萧羽菲没半分惊慌,听到红笺的话之后,反而兀自镇定,沉吟了一声,道,“不可能啊,她怎么可能会吐血呢?”
红笺听了这话,面色就是一变,下一刻又露出焦急慌惶之色解释道,“是真的啊二小姐,快去救救大小姐吧,屋内已经吐了一盆,怎么止都止不住。”
萧羽菲见此拧眉冷道,“找我有何用!我又不是大夫!”
说罢她不再停留,直接朝外走去。红笺以为她要回去,没想到竟然脚步一转,去了小姐的闺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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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二小姐是一定要确定小姐吐了血,才会甘休的吧?
红笺亦不停留,赶忙追上去,看到萧羽菲往闺房而入,她旋即窜了进去,跟着说道,“奴婢去请大夫了,马上就来,二小姐您千万别进去呀,那血会冲撞到您的呀!”
萧羽菲根本不听她的话,反而愈是阻拦,萧羽菲便愈是往闺房里面冲!
见此,红笺在后面,嘴角遗露出一丝笑意。
萧羽菲到了闺房之内,果然闻到一股冲鼻的血腥,她心中想着自己所下的蛊绝不致于会让人呕血的呀,难道说萧倾玥试图剔除那蛊毒,所以才会呕血了?
直入到内室,萧羽菲看到倾玥正倒在地上,面前一滩血,她惊得一滞,正要反应过来,那地上之人突然抬眼,伸出染血的手蓦地朝她抓来!
“啊!”
萧羽菲尖叫,朝后疾退的同时,一脚对着倾玥伸来的手踢出去。
哪料到倾玥的手伸到一半便缩了回去,萧羽菲踢了个空,踉跄一下,险些栽倒。
“妹妹,我我快不行了。”
地上传来倾玥面无人色的脸以及虚弱至极的声音。萧羽菲看着又朝后退了两步,手恰巧碰到桌案上的一个香炉,此刻正从里面冒着袅袅烟气,萧羽菲只觉得那烟气的味道甚是古怪。
她也没多想,指着身后追来的丫鬟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我大姐抬到榻上去!”
那一副关心至极的口吻,与她脸上隐隐显露出来的慌色,令人感觉怪诞不已。
只不过倾玥被抬到榻上之后,便昏睡了过去。
红笺这时候走进来,手中捧着杯茶水就朝萧羽菲端来,“二小姐消消气吧,快喝杯茶吧!”
萧羽菲没有防备,下意识地把红笺手中的茶端过来,放到唇边正想喝时,猛地一看,血水!
啊--
她尖叫着扔了茶杯,疯狂地朝后躲去,向扑上来要安抚她的丫头,凌空就是两爪。
两名萧羽菲带来的丫头,脸颊上俱是十指痕斑,血流不已。
一时间屋内惨叫成团。
待萧羽菲意识到自己太过火时,红笺已经早将茶水换了,笑眯眯地说道,“大小姐莫怪,您刚才喝的血水,正好是大小姐刚刚吐出来的。还好啊大小姐没中毒,否则连累了二小姐您,那可就不好了。”
“不!我没喝!”
萧羽菲目光慌乱,随着红笺的话说出来,她只觉得一阵恶心。让她喝萧倾玥吐出来的血,光想想就已经令人觉得晦气!
她再不肯多呆,带着自己的人匆匆就朝外奔去,连头都没回,眨眼间荣华院再度恢复了安静。
“小姐,您说二小姐会不会上当?”
把屋子内收拾干净,红笺扶着倾玥在花园之走散步,边走边问道。
倾玥荒凉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残佞之色,“她知道向我下蛊毒,对此已经深信不疑,所以才会前来看看我中毒有多深了。今次看到这些,定然会半信半疑,可是有这点已经足够了。”
萧羽菲向她下蛊毒,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要奉还点东西给萧羽菲,否则失了她萧倾玥的一贯作风!
“依奴婢看来,那蛊毒一定是二小姐干的。刚才二小姐进屋时,奴婢还看到她脸上露出寻思和怀疑之色,若是没有下黑手,她断不会如此的。”红笺笃定道。
只不过看到倾玥苍白的面孔,她再度忧虑起来,“可是小姐,咱们怎么把那只蛊拿出来呢,难道真的要让它控制住您吧?老夫人的寿诞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府内宾客云集,您若是有个闪失,可让奴婢们怎么办?”
倾玥想了想,她已经加紧时间从那些医书上了解到了,所谓的蛊,只是一个引,尤其是像她此刻所中的蛊,是双生蛊毒,背后更有一个操纵者。
她相信若是最后完全被蛊所控,那她所做的任何事,都可全凭那背后的操纵者来完成。
换句话说,萧倾玥就会完全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医书上所载,蛊,的治疗方法甚多。
只不过倾玥一个不会。
若是按她现代思想的理念来讲,蛊只不过是夷人特产。
就像初时红笺所说一般,那个骷髅人确实是异族,并且是夷人。
萧羽菲之所以把此人召进府中,是因为那蛊,除了此人亲自布施,别人完全做不到。
而萧羽菲便是趁着自己去试药时,暗中偷隙把蛊放进自己的用药之中的。
这件事情定然是发生在大厨房时。
之后倾玥把药弄到了自己院子的小厨房,萧羽菲她们没办法时刻监视,更不知道自己用药几何,是以刚才萧羽菲才会亲自前来探视,看看她究竟是不是死了,有没有完全被蛊所控。
“小姐,您是不是想到了治疗蛊毒的法子了?”
见倾玥一直都不说话,脸上露出呆呆的神情,红笺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袖子,强忍住心底的恐惧,压抑着声音颤声问道。
倾玥回神,看向她,只不过脸上的神色依然没有变。
此刻的她仿佛所有的神情都表露在内部,而在外面的这副皮囊,所表现出来的是另一副样子,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般。
“没有。”
倾玥失望地摇摇头。
按现代医学来说,所谓的蛊毒,并非什么把几种毒虫放在一个容器里,选出一个最厉害的来,或者是选出一对子母双蛊来。
这在倾玥来看,蛊不过是各种绦虫,丝虫,钩虫,苞子虫,线虫,吸虫的统称。
那一些夷人,特意采集有疫病的水中生物之类,或把死鸡,骨头放在疫水中,然后回收待用,以此宣传恐怖的效用。
而那一些蛊若是落入人的肠胃之中,或可用各种草药,矿物类把之驱除。
但是若深入肉,神经,脑,眼,肝中的,就得靠药物来提高血中毒性,以毒攻毒。
而这毒的分类又甚为广泛,常常视蛊毒的深重情况,而选择相对的比之要强效的毒药来施为。
而倾玥所知道的毒药有很多,除却砒霜,鹤顶红之外,还有稍微毒效淡一些的。
现在她手上根本没有一系列现代化的工具,来检验她的毒况究竟几何,所以这以毒攻毒之法,用起来,必须得慎重啊。说不定毒下重了,她这条小命就得交待了。
看来得再观察她这病的进程,然而再灼情用药了。
看到小姐也摇头,红笺脸色都变了,简直上下牙都跟着发颤,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那肖胥。
肖公子走了,可是还有肖太医。
看在小姐的份上,肖太医一定会给小姐诊治的吧?
扶着小姐回到了闺房,里面的血腥之气已除,红笺安排小姐休息下,这便要出门,哪知道倾玥根本就没有睡着,长而虚弱的声音传来,“我的情况不准对外面任何人说。”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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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要哭出来了,小姐果真了解她,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可是看着小姐这副样子,她心里面疼啊。
倾玥抬眸看着面前这个丫头,突然伸出手,语气温柔地说道,“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会死呢?我只是想睡一会儿了。”
红笺感觉到倾玥的指尖温暖娑婆着自己的脸颊,她眼睫一眨,泪珠掉了下来。
伸出手她放在嘴里,死死咬着,抑制住喉间的呜咽。
抬起头,看到倾玥已经闭上了眼睛。
萧羽菲指使着眼前的众多丫鬟,不停地漱口,可是依然能够闻到血腥之味。刚才在萧倾玥院子里闻到的那股血腥,太过令人恶心。
只要一想到自己将会饮下去,她就恨不得把昨天半夜的饭食给吐出来。
可即使如此,她依然觉得呼吸急促,恶心不已。
便在这个时候萧志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纷乱不已的院子,一时大奇,忙疾步入内,看到萧羽菲身着单衣,由两个丫头扶着,嘴里含着东西依然不停地呕吐,那张小脸惨白,像是垂颓的病患。
“菲儿,你这是怎么了?”
萧志心头一撞,蓦地问道。
“哥哥,我我觉得萧倾玥把我暗算了!”
萧羽菲吐完腹内最后一口东西,转而朝萧志望去,一张小脸虚弱惨白,嘴唇抖抖簌簌地,连声音都是软的,“哥哥,我中毒蛊了,是萧倾玥干的,一定是!”
萧志眉眼一厉,总是洋溢着自信的面容上,流露出丝冷意,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抓住萧羽菲的手腕,停了一瞬,他寒眸冷湛,阴沉道,“并无异样。你怎么确定自己是被下了毒蛊?”
“我喝了萧倾玥的血,就沾了一点点。可是她的血中有蛊!”
萧羽菲咬牙切齿道,“原来萧倾玥早设下陷阱想要害我!”
“那毒蛊并非通过血液相传,菲儿你不必太担心。”萧志安抚着,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你别骗我!这种蛊毒若非侵入到体内,并达到一定深度,绝不可能在脉相之上显现出来。也就是说,就算我现在中了蛊毒,也不会被察觉,直到蛊毒将要发作之时,才能看出来!”
“不,把太叔卫找来,我要让她驱蛊!”
萧羽菲不由分说,抓着萧志的袖子地喊道。
两旁的丫鬟尽被驱散,霎时间屋内只留下兄妹两个。
萧志闻听此言,面容露出狰狞之色,莫大地不乐意,阻止道,“不可!现在并不是驱蛊的好时机!”
“那蛊已在萧倾玥体内筑巢,并且生根发芽。若是驱蛊,只能使那蛊提前拔离,我们的计划便失败了。何况菲儿你根本就没有中蛊!蛊虫仅有一只,现已深入萧倾玥体内,如何能够透过血液再传入你的身体之中,这根本不合乎情理!”
萧羽菲听得萧志所言甚是,很有道理。
可是她觉得很不舒服,正要抬头说什么,突然就觉得腹内一片涌动,冷不丁地一偏头,呕的一声,喷出一口!
萧志震惊地盯着萧羽菲所呕出来的那口东西,仿佛黄汤又带着粘连的血丝,就那么一口喷出来,落在地上,对他来讲诡异而又可怖。
萧羽菲本来相信了萧志的话,可是当自己这口东西喷出来后,她整个都处在傻愣的状态,仿佛是某些东西被验证了般,萧羽菲尖叫一声,身子瞬间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整个湛露院响彻她的嘶叫声。
听到下面丫头的回报,红笺忧虑的眉眼总算是散开了,染上一层喜色。
湛露院子的声音听起来太喜庆了,这说明小姐的计划成功了。
二小姐如此恶毒,这样阴谋对付小姐,现在让她吃一点苦头,根本是太便宜她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认为自己是中了蛊了呢?
如果她能找驱蛊的人来就好了。
红笺这般想着,便令小丫头悄悄去盯着湛露院,一有消息立即回报,尤其是陌生的来客,一定要记下来,立即来报。
小丫头刚应命出门,荣华院外李嬷嬷走来。
她是老夫人最信任的嬷嬷,耳听着风言风语地传说大小姐病了,而且病得极重,于是便听了老夫人之命,前来看看。
这老夫人马上就要过辱诞了,若是府内的小姐有个什么事,那怎么能成?
何况内宅中馈,董夫人一时有些操纵不过来,便建议大小姐帮忙分担着点。
老夫人见董氏肯如此晓大体,对倾玥这般重视,心头甚慰,便想着便让倾玥一块帮着主持中馈。
于是这便派了李嬷嬷而来。
李嬷嬷进了荣华院,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道。
自从萧羽菲走后,荣华院早驱散了一概药炉之类的,但是这些日子一直放在院子内,想要彻底清除,并非是那么容易的。
李嬷嬷脸上带笑,眼睛却不时地朝四下扫看,想要找到传说之中的那一点点没有收拾掉的蛛丝马迹,可惜荣华院分外清洁,每一个角角落落都很干净,根本无一丝余处寻找。
“大小姐呢?”李嬷嬷进了屋子,不看到倾玥出现,一时有些心急地问道。
红笺福福身,眼圈发红,嘤咛着,摇着头,好像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一般。
“你这丫头,还不快些从实招来,大小姐究竟怎么了?”
李嬷嬷一看这情况,面色一变,暗暗想着传闻果真没错,大小姐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极重?!
红笺抹了把眼泪,走到跟前,冲着李嬷嬷笔直地跪了下去,呜咽道,“嬷嬷您人好,红笺说了实话,您可不能打死红笺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且说,我再论罪!”
李嬷嬷一看红笺这阵势,便知道事情定然不凡!现下连她都不敢出口说饶不饶过了,只想听听红笺的说词。何况老夫人的寿诞将近,大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人是否会牵怒到她都不一定,她哪里敢说饶过红笺的话了?
“是这样的李嬷嬷,您来这里看看吧!”
红笺自动起身,抹了把泪之后,盈盈地朝着内室而走。身后的李嬷嬷同时也跟着过来了,但看到地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看得李嬷嬷尖叫一声,捂住了口鼻,心头暗暗想着,难怪了,刚才她觉得这个屋子有股怪味道,竟原来是这件东西在作怪。
“大小姐呕血了?”
好半晌,李嬷嬷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捂着心口试探地问道。
却不料红笺竟摇了摇头,泪涟涟地说道,“是二小姐。”
“啊?”李嬷嬷怪异地叫了声,不相信地朝红笺看去。
不说大小姐出问题了吗,现在怎么又变成二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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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咬牙说道,刚才摸了下萧倾玥的手腕,发现那蛊毒越发厉害了,肖胥吃不消地白了脸,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控制住,这下子看来得去找父亲商量下对策了。
“你们好生照顾她,我去去就回!”
想罢肖胥不再久等,把倾玥放回原处,起身又如一道疾风般奔了出去。
倾玥很快便醒了过来,嘴角还犹留着一丝苦味,然而她迅速便知道自己所吃的东西,并非是自己所研制出来的解药,而是一种暂时保命类的药材。
也就是说,红笺并没有把她的药拿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红笺正泪涟涟地守在一旁,倾玥面色一冷,斥道,“让你拿的药呢?”
“小姐恕罪!奴婢不能让您去寻死。有肖公子在,小姐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红笺像是早知道她会这样问,当即便回道。
倾玥不由地黑了脸,不过也知道肖胥来过了。
“肖公子回去了,奴婢相信他一定会帮小姐找出解药来的。”红笺跪在地上,低垂着眉眼,说道。
“也罢。”
倾玥叹息一声,想到了肖胥,若是那个人真的想救她的话,便一定会前来的吧?既如此,那么她自己炼制的药,便先搁放着吧。
在倾玥的心口,没有严谨的对病体的衡量与检测,便用药。她自己内心是不安的,更不想冒这个险,尤其这一次还是她自己。
既然肖胥愿意管这个闲事,那么她便依靠他了。希望他不会让她失望。
“红笺你去找肖公子,无论做什么,让他莫要打草惊蛇。”倾玥转而吩咐道。
“小姐的意思是?”红笺想到了湛露院那边。她们为二小姐下的套,到现在还没有解开,现在大少爷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会使坏水的。
倾玥点头,“关于我的病,莫要弄出动静来。”
她这便下地,红笺见此忙上前去扶,倾玥挥手摆开了她,微微笑道,“肖胥的药还算管用,我能支撑过去。你去吧,让夜雪进来侍候。”
红笺点头,这便朝外面而去。
由夜雪侍候着,倾玥上了妆,换了衣,直到外面再也看不出半点病容之后,这便去了老夫人的朗瑞院。
李嬷嬷已将湛露院的情况都一一向老夫人禀报了,老夫人亦发觉湛露院之中,萧志悄悄引了大夫前去,这令老夫人正信以为真,红笺所说的是对的,萧羽菲是真的病了,并且是中了什么蛊毒?
她正待向李嬷嬷吩咐什么时,就看到倾玥由丫鬟搀扶着进来了,脸上不见半丝病容,只是脸上露出几分愁容,看得老夫人一愣。
“孙女拜见祖母。”
倾玥进了屋子,便对老夫人行礼,流彩绣百蝶的撒花烟裙,使她看起来像是翩翩而来的花仙子般,这一笑更令老夫人相信,倾玥并没有生病的了。
“玥丫头可知,菲丫头究竟得了什么病?要不,你前去诊看诊看?”老夫人伸手握住了倾玥的手,急忙说道。
“二妹是不想让我诊看,所以才会吐了一口血走的。怎么,二妹现还没有好吗?”
倾玥说着轻轻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失笑道,“祖母您看我这记性,这些日子以来在准备祖母的寿礼,所以一时也没有出现,这不把二妹都给忘记了。祖母放心,我现在便去看看二妹妹。”
两人这便说着话,董氏身后跟着一堆丫鬟与嬷嬷便进了来,看到倾玥竟在屋内之后,她面色一变,神情有些愕然,出口的一句话竟问,“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出院子了?”
“哦?我不该出院子吗?”倾玥淡声反问,目光定格在董氏那双精明的眼中,看到里面有一丝躲闪的情绪闪过,倾玥心头暗暗思虑,转而笑道,“不知道二妹怎么样了,上次去我的院子呕了血,现在可还好么?”
董氏听了,面色一变!
倾玥却不给她机会,只是冷冷续道,“上次二妹在我的房间里喊着‘蛊毒’之类的话,我这许几日查验了各种各样的蛊毒,有好几种方子,正好可医二妹妹的病,现下我便去看看。”
萧羽菲病得不轻,总是说些糊话。可是叫了大夫偷偷来医,却根本找不出病根来。
董氏焦急,这老夫人的寿诞就在眼前了,萧羽菲怎么会得这样个病,但听说是因为去了趟荣华院,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董氏又闻听萧倾玥中了蛊毒之事。
心头微思,但确定了,这件事情定然是萧倾玥搞得鬼。
她自己中了蛊毒不甘心,于是便将这件事情给染到健健康康的菲儿身上。
董氏是绝不会放过萧倾玥,听说了她的话,董氏神情一凛,再不退让,当场便笑了,“大小姐这是说得甚话,菲儿哪里病了,不过是小受风寒罢了。这老夫人的寿诞马上就要到了,我在府中忙活不过来,便让菲儿相助,谁知道她竟然病了,也罢,既然大小姐如此有清闲,不若也来相助相助。厅内那棵翡翠玉树,这镶上祖母绿好还是宝石绿,已让家仆准备许久,大小姐体谅人,便去看管看管,妾身在此叨谢了。”
倾玥本想去湛露院看看,没想到董氏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看起来是给她指派任务,以越开她对萧羽菲的关注。呵呵,既然如此,她怎能不从命?
“二妹妹没事便可,那么我先去准备厅中的翡翠树去了。”
倾玥点点头,露出淡而得体的笑意,见此,董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若是被萧倾玥给抓个正着,不定她会怎么大作文章。
她向老夫人告退,转而便带着丫鬟去了前厅,看到那与人差不多高的翡翠树,足有十二棵,各分置于厅中的两侧,即使如此偌大的厅室依然不嫌拥挤,反而因这玉树的存在,而更显得富丽堂皇。
倾玥看了几眼,扭头问夜雪,“要换成什么色的?”
夜雪赶忙回,“小姐,夫人不过是想为难您,您不要放在心上。就让奴婢来吧。”
实际上这翡翠玉树本是翠绿一片的颜色,远远地堆叠在一起,一众色,毫无区差,只是走到近处才看到那绿意不同,宝石绿和祖母绿相间,看起来像是染了一大片的颜料,倒是格外地刺目。
倾玥看了一眼,扭头朝身后董氏身边的丫头问道,“可说准了,是用哪种绿?”
那丫头笑了笑,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对道,“大小姐自己拿主意就行了,这点小事,就不用劳动夫人了吧!”
“放肆!大小姐也是你能随便应付的,既然这些树颜色各异,你派人来亲自督促完成,莫要耽误了老夫人的寿辰!”
夜雪寒着脸,冲那丫头斥了一顿,同时偷偷地觑了眼身边的倾玥,见她脸上神情无异,这才心头一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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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芳香根本不为所动,听到夜雪的话后,冷声冷气地刻薄道,“夜雪妹妹,你我同为奴婢,可莫要乱了辈份。我只听从夫人的调遣,你的话,对我没用!”
她说着径自一扭身,大摇大摆地朝着外面而去,她身后的家仆等也都随即而走。
“诶?死丫头你给我站住!大小姐的话难道对你也没用?你给我站住!”夜雪气不过,伸手褪下自己脚上的鞋子,对着离开的人就是一鞋底。
呯啷一声,那鞋子砸中了芳香的后脑勺!
芳香顿时一怒,当知道是夜雪伤了自己时,她面色突变,青中带紫,恶狠狠地冲着两旁的家丁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无礼的丫头抓起来,掌嘴二十!”
两旁的家仆顿时一阵七手八脚,那芳香纤瘦的身子穿着印着淡荷花般的长裙,看起来质雅慧朴,只是此时叉着腰,一副得逞而气势汹汹的母夜叉之色,眼底不时溢出晶亮的恶毒之色,显得扎人眼目。
倾玥看到她站得离棵翡翠玉树极近,于是便走上前,来到一名抓夜雪的家个身边,状似要穿过诸多家仆往芳香这边赶,可是不知怎的,她身子一阵剧颤,脚下就觉得一绊,几乎站不稳了,夜雪与其他的家仆争执,见到此幕,忙尖叫一声“小姐”。
就看到倾玥只是剧烈晃动了下,不过眨眼间又站稳当了,可是那家仆好像脚下不稳的样子,兜头朝着身后栽去。
正当这个时候,那家仆硬生生撞到芳香身上,那芳香冷不丁地被撞,急忙想要站稳,伸手就朝身边去够扶,恰巧触到了一旁翡翠玉树。
整个大厅之中,就听到呼啦一记,回音袅袅响起,全场之人都跟着呆愣住了。
只看到那翡翠玉树整个摔在一旁,上面的祖母石与绿宝石像是满天的星星般,倾洒了一地,有的摔成四分五裂,有的则是再无重复粘起的可能。
倾玥眉眼不动,看着眼前的“盛况”,淡定冷漠的态势犹如腊月孤寒夜中的冷月寒江。
只不过看到这一切的芳香呆了,继而面色恐怖地盯着被摔碎的玉树,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是他!是他撞到我,我才会弄倒玉树的!是他!”
芳香忍不住辩解,纤细雪白的手指风中颤抖,指向刚才那个撞向自己的小厮。
但是,当她看到倾玥冷漠的眉眼后,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彻骨的冰寒,她蓦地站起身,高傲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昂首蔑了眼倾玥,冷漠地回敬道,“不就是倒了棵翡翠树!?我去找夫人禀报,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去散了吧!!”
众人静默了下,那些家仆纷纷涌涌就想散去,倾玥老神在在,声音一扬,冷飒出口,“散了?你们想去哪?一棵翡翠树价值百两,弄碎了,这便完事了?当我萧府是什么,当本小姐是什么?”
倾玥说罢突然朝外走了两步,冲着门口的护卫一吼,“还愣着干什么,将打碎翡翠树的人统统抓起来!”
那些护卫早在外面猫着呢!
虽然平日里听从董氏的命令,可是打碎的是用以招待宾客的翡翠树,这可非同小可。纵然他们是听命于董氏,可到底不是董氏从娘家带来的护卫,听到倾玥的话后,便伸头伸脑地来到厅室之中。
那些家仆哪料到会发展至此,一时间个个震住,纷纷朝芳香望去。
“还愣着干什么,统统抓起来!”
倾玥毫不留情冷声令道。
夜雪在旁同时震势一发,大声道,“你们莫非都是同党,有预谋要破坏老夫人的寿宴?好呀,待老爷回来,看我怎么禀报!”
她这两句话本没什么效用,但是跟在倾玥的话后面一出,便多了几分牵连的味道。
四下的护卫本是萧府家养,无论怎样,不想被莫名定罪,何况平日中董夫人也没有特别关照过他们,就算有,也不知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该听从大小姐的命令,何况她现在是老夫人跟前的红人。
护卫们七手八脚,果真要抓人。
那些家仆们见来真的,顿时人人惶恐不安,也顾不得这个时候要维护芳香了,全都人人自危,齐指芳香,“大小姐饶命啊,摔碎玉树的不是我们,是芳香姑娘,别抓我们啊!”
“是啊。我亲眼看到是芳香抓着玉树想要站稳,可却将玉树给摔碎了,大小姐您可要明察啊!”
见家仆人们指指点点,一个个俱指向芳香。
芳香神色一变,冷戾地恨声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也不看看平日我是怎么待你们的,现在竟然敢一致指认我!若非是成良刚才撞我,我如何会摔倒玉树!成良,你站出来说说,你刚才怎么有脸来指控我的?!”
成良便是刚才被倾玥以一脚绊倒,砸向芳香的家仆。
见要被惩罚,成良顾不得其他,当即便指证了芳香。如今被揪出来,他只觉得心头惶惶。
倾玥冷漠地在旁观看,见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咬作一团,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夜雪见了,偷偷上前说道,“小姐,您看怎么办?”
倾玥微微勾唇,瞥了她一眼回道,“咱们现在有多少人手?”
夜雪没料她会突然问这话,一时只能摇头,“加上咱们荣华院的,也不过四五个人。”
“那你说,我们这些人,能将这一屋子的翡翠玉树完成吗?”倾玥又问。
夜雪机警一下子反应过来,“小姐的意思是,让这些人帮我们弄?!”
倾玥点头,“不但要让他们弄好玉树,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做这件事,直到把事情完成。若是有胆敢不听的,便让这些护卫看着发落!”
“奴婢明白了!”
夜雪欢喜地一点头,一清嗓子冲众人喊道,“你们弄坏了玉树,现在还耽误了工期,不管是夫人还是老夫人前来处置,最后都会延迟工期,你们看是被拖出去一个个打板子,还是留下来,快些把玉树弄好?你们选一个罢!”
倾玥听着下面的家仆们个个露出庆幸的神色,点头选择整理玉树。她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始终愤愤不平的芳香身上,当即也没做表示,从众人的身侧走出了厅室。
玉树之事,她实在没精力插手了,倾玥疲累了一阵,甚想休息。觉得这个时候肖胥那边也该有动静了。一时又想到自己所制的药剂来,两方来回衡量,倾玥一时倒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这蛊毒是要直接以毒攻毒,还是依肖胥的法子。
可是现在肖胥真的有法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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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血玉之书上,倾玥还没有找到关于最快治疗蛊毒的法子。
她轻轻叹息一声,这便朝荣华院而去,哪知道面前人影一闪,一穿着华丽淡紫色衣裙的妇人站定在面前。
倾玥扬目,却是董氏。
董氏早在刚才便在厅室之中,看到了倾玥的小动作,只是她却不说破,到底要看看萧倾玥想干什么。
原来竟是想让她的人帮着弄玉树,好减轻她自己的负担。
这个萧倾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董氏来到跟前,堵住倾玥的去路,她的手中还拎着一团账本,“大小姐这是忙得甚?”
“想歇息下。”
倾玥见到董氏,脸上平静得不可思议,只是说话的时候神情不流露出了一丝丝的疲惫,小脸更是染着苍白之色。
“内宅的账目还未理清楚,大小姐便看着一块理理吧。这对于你以后嫁人也是有好处的,帮忙管理中馈,这于人于己都是好的呀。何况大小姐这么年轻,便如此懒散,这传出去,可是对你的名声不好呀。”
董氏说罢,便朝身后的丫头一扫,连带着她手里的那堆账目,那丫头都送到了倾玥的面前,接着不等倾玥答话,便将那账目给统统扔进了她怀中,伴随着董氏清凉舒爽的声音传来,“大小姐看看,这账目太多,您便跟着理一下吧。待到晚时,我再叫丫鬟过去你院子里拿。别忘了,这些账目我还等着用,大小姐可别误了时辰。”
倾玥抱着满怀的账目,脸上露出张口结舌的惶色来,她讶异地看着董氏,想说什么,可却最终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哼!”董氏见她一副虚弱的样子,不禁冷哼一声,接着便带着人远远而去。
看到她们一路趾高气扬而走的样子,倾玥脸上流露出来的无助旋即化作一叠沉水,肆意寒酷!
她望了眼怀中的如山账目,目光发沉。
荣华院中的小书房内,倾玥把诸多账目摆开,双手抱胸,冷冷凝睇着这些账目,一团密密麻麻的数字,以及诸多的繁复花销的计算方式。刚刚她看完一本了,上面的账目完全没有问题,可见作账的人也是董氏身边的精细人呢。
只不过,一本没问题,第二本还是没问题,直到第三本,更是完美无缺。
倾玥将账目一一对出来之后,现在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敢情这些账目是董氏故意收敛起来,给自己做的。一是毫无问题,二来可以为难自己,三是疲累之下,定然会蛊毒发作。
那董氏怕也是盼着自己体内之毒发作呢。只是不知道现在,萧羽菲好了多少呢?
倾玥冷笑,她既然受此罪,当然不能少了萧羽菲的份。
只是如今倾玥有些为难,眼前的这一些账目该怎么办?
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力,作药剂研制师的,又有哪个对数字不敏感呢。
只不过眼下这账目太多了,董氏是有意想累倒她。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断了董氏这念想。
她掌管着府内中馈,以后是想怎么做就怎么为难自己。今次有这账目一说,明日便会有一叠的事务要做。
府中的事情多不胜数,董氏有的是名目,以她嫁人为由,先锻炼她掌握学习管理府中内务,这样就连老夫人都不会反对的。
既然都要劳累处理内宅杂务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所有的杂务都做了。
倾玥微抿着唇,暗暗如是想着。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疾促的脚步声以及丫鬟们的问语声,听到了红笺的声音,倾玥心头一动,放下案几上的账目,转而朝门外走。
红笺顾不得礼数急急推门而入,正好撞上到了门口的倾玥,“小姐!”
她奔到跟前,大喘着气抓住了倾玥,“小姐没事吧?”
见她如此紧张,倾玥淡淡而笑,“没事。”
红笺把门反关上,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药瓶,颤抖地送到倾玥面前,“小姐,这药,是给您的!”
倾玥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凛冽的危险和致命的痛苦。
将那药瓷瓶拿过来,倾玥转手倒进掌心,放在鼻端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惬适的笑意,转头对红笺道,“你做得不错。”
不仅仅是红笺做得不错,就连肖胥,怕是也费了不少劲吧。这个药--
“小姐,真的吃下去吗?”
看到倾玥将掌心的药往嘴里塞,红笺一把拦住她,眼眶都红了,那是毒药啊!虽然肖公子与肖太医三再保证,这毒药必不会伤到萧倾玥,可是红笺害怕呀,这个世上,有谁吃了砒霜之后,还活得好好的吗?
虽然肖太医说,这毒的成份微量,虽然也有可能会有点副作用,但是不会要人命的,何况药丸之中,并不仅仅是这一种药,而是各种药方的合剂。
“我相信肖家父子。更相信你。”
倾玥含笑看她一眼,见这丫头眼眸发颤,满面动容,她不禁拍拍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无论我发生了什么事,不准让任何人进来。至于这些账册?”
她回头突然朝身后桌几上厚积如山的账册一指,倾玥冲红笺勾勾手指,要她俯耳过来。
倾玥悄悄声对红笺私语几句,红笺面色一冷,旋即点头答应。
那毒虫在体内呆的时间够长了,是时候该剜出来了。
倾玥含笑,将三粒药丸尽数吃下,转身便到了小书房旁侧的一个小屋之内。
那里是备着晚上看书劳累时歇息所用,如今倒成了倾玥的驱毒之所了。
夙烨宸肩上的刀伤,历数二十多日,终于见到结痂之象。听闻弘骥说,这是倾玥从血玉之中得到的秘方,解了韩相之毒,这才见愈和。
当即他便想去萧府,见见倾玥。
这些日子总病着,可也不见倾玥来看自己。夙烨宸心里面不踏实。
弘骥却是无所谓,规劝道,“公子,再过两日便是萧老夫人的寿诞,咱们到那时候再去,也无不可。何况现在您亲自去见萧大小姐,必定会惹人闲言,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我今世要娶的女子便是玥儿,如何会有名声不好?”夙烨宸长眸微眯,媚惑地染了丝震怒。
弘骥当即不敢再说话,只得垂头退了下去。
“也罢,既然你如此说了,那么明着不能进萧府,暗着却是可以的,还好我的伤已经大好了。”
不料夙烨宸左思右想,觉得弘骥的话是对的。只不过却是自己会影响到玥儿的名声。
她本是清清白白的,而自己沾染诸多仇家,实是不宜太过明目张胆,若是牵连到她的身上,自是不好的。
弘骥还以为主子想通了,谁知道想来想去还是要去见萧倾玥。想到承天离开时的警告,弘骥暗暗咬牙,真的不知道这萧倾玥究竟哪里好,竟然把他们主子迷得神魂颠倒,这人的病才可好,就迫不及待地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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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耀国诸军之中,小头领不下千人,夙烨宸不认识也很正常。
只不过他不认识萧志,却并不代表萧志不认识他。
眼前的人不正是沧云国帝师,天下第一公子夙烨宸吗?
他怎么会到萧府来?竟然还到了她妹妹的湛露院了?
莫非菲儿现在正与这夙烨宸交情笃深?
萧志的心头一下子转了许多念头,可是最后一个却落在了萧倾玥的身上。他只听说过夙烨宸与萧倾玥交情很密切,既然是那个小贱人的朋友,又怎么可能会轮到他妹妹的头上呢?
夙烨宸却没想这么多,他既然是要来看玥儿的,便没有打算真要偷偷摸摸,既然遇上了,那便遇上呗,虽然他现在亦是麻烦缠身,但若是有这么个机会的话,他正好愿意向萧府提亲。
“在下夙烨宸,打扰之处,还请阁下恕罪。不知道玥儿她,她可在院内?”夙烨宸自报家门,始出口之言,便是直指萧倾玥。
大耀国的男女大防虽然不严,但是他这番话说出口,还是有一些太过放肆。
只不过联想到夙烨宸是沧云国人,而且身份又极是尊贵,这么一番话从他嘴里说出,就算萧志很挑剔,也不可能鸡蛋里挑骨头。何况萧志还另有一番打算!
“原来是夙公子,久仰久仰,舍妹正在休息,请容我去看看。夙公子请入内吧!”
听说夙烨宸找的是萧倾玥,萧志眼睛都没眨半下,脸上露出再自然不过的笑,不算热情亦不冷漠地就这样请夙烨宸而入。
将人请到湛露院的一处厅室,萧志看到夙烨宸在屋内坐定,他寒暄几句,便以去请妹妹为由,先出了门去。
身边的随从小护卫百战跟在左右,萧志看到他后,冷声令道,“别磨蹭,把咱们的看家本领使出来,派个小丫头去给夙烨宸上茶!”
百战从小便随在萧志身边,从前是小厮,自从萧志上战场之后,百战亦不落下,自己练了身三角猫的功夫,因为体魄强劲,更是在战场上每每将萧志护在身后,亦被萧志给带在身边,成为贴身亲随。
如今百战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听闻“看家本领”,顿时双眼放光,少爷这是要他用蒙汗药啊!
里面这位可是天下第一公子,不仅仅是沧云国名正言顺手握实权之人,连小皇帝都对他言听计从,更是在整片大陆女人为之疯狂的男人!
现在这个人落在了二小姐的湛露院中,少爷还吩咐给他用蒙汗药!
百战咂莫着嘴,笑得满脸坏水,心想着,看来大少爷是想把他跟二小姐凑一对呀!
也是,这样好的男人到现在还未娶亲,试问天下的女人,哪一个能配得上他啊?
如今被二小姐给撞上了,这不得死拉硬拽地上赶着给享用了啊!
萧志朝前走了两步,身形蓦地再次顿住,俊脸上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语气却是严谨,丝毫不露的冰冷,“百战!你要小心不要露了陷!夙烨宸的名号可不是徒有虚名!下手时要小心,莫要被他察觉了!”
百战爽快地应了声,心想着,自己治不了这夙烨宸,自己手中的药可是猛老虎,就算他是钢筋铁骨,也逃不出去!
他得了令屁颠屁颠地朝着湛露院的小厨房而去,找个办事妥贴的丫头,去前厅送茶。
这厢萧志已经到了萧羽菲的闺房之中,站定了下,将里面的丫头叫出来,听到萧羽菲并没有休息,而是在摆弄老夫人寿诞时穿的衣裳。
萧志这才令丫鬟通报一声,后脚便入了萧羽菲的闺房。
萧羽菲除去感到浑身无力外,面色瘦黄,闺房内的铜镜早被萧志严令,都远远地扔出去了。
她自己看不到自己的面色,可是却能感觉到自己这几日瘦了。
萧羽菲被倾玥等人嘲笑,身形丰腴时,内心其实也想让自己瘦下来,甚至是身轻如燕的。
只不过,瘦下来是需要代价的。
如今她瘦了,内心自然是认定是被萧倾玥染了病,才会瘦成这样。但不过萧志是个绝对强势又有主意的大哥,见萧羽菲瘦了,便出了个主意。
要她在老夫人的宴会之上跳舞。并且早秘密安排了一支舞队,以及教舞的师傅。
萧羽菲有武术底子,跳舞不是太难,何况他在暗中早编排了一只舞蹈,请了帝都最有名的师傅,那名望甚高,给帝都第一舞姬花非月编舞的师傅,亲自为萧羽菲量身订做的。
现在萧羽菲想病的时间少了,倒是对这舞衣起了兴致,更是每日刻苦练习,期望能够在这次老夫人的寿诞之时,将其他的人压下去,夺得头魁,使黎王看到这一切,得到青睐。
萧志一入内,便看到萧羽菲在弄那舞衣。
他轻咳一声,换来萧羽菲诧异的回头,萧志面色凝重道,“沧云国的夙烨宸来了。”
“什么?就是萧倾玥爱慕的那男子?”
萧羽菲心头巨震,接着脸上绽放冷冽的笑花,一把扔下舞衣,从榻上起身,目光怒愤却惊喜,“他在哪儿、你抓住他了?!”
“你想怎么做?”萧志听到萧羽菲的话,眼中露出一丝异样,却竭力平覆住。
“还能怎么办?我是绝不会杀了他的,他不是天下第一公子吗,天下女子竞追逐的男人,更是萧倾玥喜欢的男人。那很好啊,我就毁了他,让萧倾玥看看!呵呵,只不过现在的萧倾玥还是不是从前那个,都不一定呢!”
按太叔卫所计算的时间,现在的萧倾玥蛊毒深入,早已无可挽救。
萧羽菲就在等最后的时间。
萧志点点头,“嗯”了一声,语气中却多了几丝言不由衷,他的目光放在别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哪里,我去看看!”萧羽菲当即说道,一整衣衫便要出门。
萧志皱眉,眼中扫过一记冷芒,目光如同钢针一样落在萧羽菲纤秀的背部,嘴里却说,“有一个办法,比毁了夙烨宸更强上千万倍!但是这件事情,你要说服舅舅帮我!”
如今的萧志并没有掌握住萧金庭的兵马,更没有实权,而他的计划太大太遥远,他的背后定要有人支持才可以!
“哥哥是想干什么?”萧羽菲猛地扭头,对上萧志钢硬的目光,她心头一震,声音跟着有些发虚,直觉得眼前的是想做出一番惊世骇俗之事。
可是舅舅那里对哥哥本来便是很喜欢的,现在他又要自己去说情,可见这件事情绝不简单!
萧志危险地眯起眼眸,那俊面渐渐流露出郁郁的狰狞之色,他扭头冲四下侍候着的丫头一嗤,“退下!”
丫鬟们福福身,纷纷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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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志这才说道,“如今沧云国的韩相韩星渊,早有另立新君之意,可是有夙烨宸这帮帝师以及背后势力支撑,他一直郁郁不得志。”
“擒贼先擒王。现在既然夙烨宸落在咱们手中,不若我们把人交给韩星渊,到时候荣华富贵,岂非手到擒来?”
萧志说罢紧绷的俊脸慢慢地平复下来,仿佛是说了一件重大之事后,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是萧羽菲听到这儿却很是不赞同,她面上露出愁容,沉吟着,“哥哥的话是没错。只不过那毕竟是沧云国的内务之事,我们是大耀国人,你又仅仅是将军之子,就算是把夙烨宸拱手奉上,怕是那韩相也不定会领这人情。更别谈荣化富贵了。”
萧志听到萧羽菲这番话,很是认同地点点头,眼露赞赏之色地回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才要你去求舅舅,我们以他的名义前去!现在沧云国与大耀国交好,我们大耀国做此事,也算是一片好心,相信韩相必不会拒之门外。”
萧羽菲偏头,脸上露出疑色,就听萧志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直接求舅舅是不可能之事,但是从舅母那里着手最方便。平日你与舅母走得极近,所以菲儿,这件事情非你不可!”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萧羽菲想了下,便点了点头回道,“那么答应我一件事,在把夙烨宸送回沧云国之前,我要拿他好好玩玩!!”
萧志闻言笑了,见萧羽菲满眼怨气愤恨的样子,他觉得这个妹妹未免太小家子气,不过这副样子却分外可爱!他伸出勾了勾萧羽菲的俏鼻,无奈地叹道,“好吧随你玩,但是别把人给我玩死就成。”
萧羽菲点头,兄妹俩这便出了房门,往厅室而去。
只不过,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丫头从那里面跌跌撞撞地逃出来,那副样子,就像是逃难一样。
萧羽菲露出不解的表情,问萧志,“你不是把他抓住了吗,这丫头都跑了是怎么回事?莫非你还没有制住他??”
萧志神情一滞,浓眉紧皱,心头惊疑不定,但他始终没有看到百战的人影,是以,内心还是有一点点希望的,于是对萧羽菲轻松回道,“许是百战做得太惨烈了,所以才会把丫头们给吓逃了。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一同到了厅室之中,只不过刚刚到了外间,便闻到一股令人不堪入鼻的尿骚味。
萧羽菲娇气地捂住了口鼻,重重地哼了一声。
萧志却顾不得这许多,他提步而入,然而下一刻他整个震住了,脸上仿佛被寒冰冻结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切!
然而之后厅室之内响彻女子的尖叫声!
萧羽菲仿佛被刺激到一般,嘶声尖叫一记,便抓住萧志的衣服,整个人苍白憔悴却羞怯地朝萧志的身后藏去,“哥哥,这是什么啊,你究竟在弄什么啊!”
“夙烨宸你!!”
萧志颤动着手指,厉声责问厅室之内,那正慵懒坐于尊贵主位上的白衣俊美男子。
“贵府的茶水实在太珍贵了,本公子喝不起,于是便都赏给了你这手下。怎么,有问题吗?”
夙烨宸声音低沉磁性中带着冷若冰霜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狭眸深邃,扬目朝不远处那对男女扫去,却隐带不屑,那握在掌中的茶杯缓缓收紧。
“茶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从最初的震惊平静下来,萧羽菲自萧志的身后走出来,此时已经强撑着淡漠,甚至不去看地上的那猥琐的小护卫。
“蒙汗药!”萧志咬牙回道。
他要百战给夙烨宸下蒙汗药,可是现在却是百战自己倒在地上,衣衫尽褪,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无法置信,蒙汗药变成了媚药,灌到了百战自己的肚子里面去,此刻的百战人事不知,因为得不到舒解,开始自己玩弄起自己来。甚至是满地尽是污秽不堪,就连尿都已经被他,被他给自行折腾出来。
地上的男子此时细细喘息着,而身体前端的那物依然昂着首。
萧志面容尽黑,暗道这百战究竟给夙烨宸下了多重的媚药,此刻被对方反暗算,身受其害,竟然到了这种境地。
夙烨宸对萧志的回答并不满意,他懒懒地坐回去,狭长的凤眸微微磕上,露出一种极尽美兮惊人的透骨彻冰的惊鸿之态,就听他声音缓缓传来,“萧志,本公子信任你,等着你将玥儿请来,没想到你非但没做,竟然还暗施不轨。本公子该怎么做,才能使你领略到教训,下次不敢擅自为之呢?”
本来满心欢喜,犹如情窦初开的小少年一般,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
却不料最后竟得到这般结果。
夙烨宸深知自己已经卷入到萧府的内宅纷乱之中,但他坚定,这件事情绝非玥儿指使而为。
一定是那些嫉妒玥儿想害玥儿的人所为,是以夙烨宸丝毫没心软。
当他尝到百战送来的那碗茶时,便尝出了其中的味道。
于是他原封不动地俱还给百战。
只不过是个有着三角猫功夫的小护卫,夙烨宸只动了动小手指头,便把人给拿住了,接下来给他灌茶,不费吹费之力。
本来是能够逃出这湛露院的,只不过身为沧云国帝师,游历天下的第一公子,夙烨宸岂是那种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
从来没有他偷偷摸摸逃走的例子,反而是那些敢暗算他的人,要么夹着尾巴逃走,要么--
“哼!既然到了我萧府之内,去留随我!夙烨宸,不但是我萧府,就连这大耀国你也呆不长了!”
萧志面色一戾,阴冷的脸上始露出眉飞色舞的兴兴之态,大喝道,“来人,拿下他!”
夙烨宸是什么人,一听到萧志的那句话,道他在大耀国呆不长了。
当即便想到了沧云国韩相。
他那狭长的凤眸中流露一抹极淡的风情,远远看去,淡雅得犹如春晓之花绽放,更如清洁雪山上的冰月,彻骨清灵,临世镶嵌于半空中,带着冰冷俯瞰世人。
萧羽菲看到这样的夙烨宸,捂着唇的手早放了下来,半张着唇,只觉得自己此刻需要仰望,才能真正能够触摸到这绝世男子。
然而下一刻待她清醒过来时,美眸中迸发出万丈怒火,转换成了恶毒之意。
不论她是否喜欢,眼前的男子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萧倾玥那个贱人!
既然是萧倾玥的东西,她只有毁掉!毁掉!!
萧志的护卫冲进来时,萧羽菲轻轻躲到后面,手中握着一柄毒镖,静待出击。
两队护卫,统共有二十人之外,瞬间将整个屋子塞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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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看着面前护卫手中一把把明晃晃的长刀,个个端的是杀气腾腾,威严凛冽。
若是放在几年前,夙烨宸初入江湖之时,他多少会对这种威严的场面,严阵以待,绝不掉以轻心。
可惜,历经这类场面太多次,夙烨宸早腻了。
只不过在萧大将军府的内宅,做这种事情,他还真是头一次。
要不要给玥儿留些颜面呢?
夙烨宸暗想。
毕竟把这内宅折腾得不像样子,最终反而会影响到玥儿。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萧志斥道。
萧志一声令下,二十多名护卫潮水一样把夙烨宸团团围住,之后长刀刷亮,齐齐砍下!
夙烨宸凤眸冷曳,最终落定在护卫之后的那名身材修长的男子身上,萧志。
二十多把长刀,瞬间将夙烨宸所坐的位置砍成碎片,只看到雪衣光影一闪,夙烨宸犹如一道匹练,眨眼间落在外围,空掌对着萧志击去!
萧志根本就没想到,夙烨宸会有如此好的轻功。
只不过呼吸之间,他就已经脱离诸多围困,朝自己进袭。
反应过来时,萧志来不及抽兵器,双掌急急挥出,对着夙烨宸上下盘击去。夙烨宸不躲反进,一双大掌,直往萧志喉间而去。
那些护卫见招势落空,疾疾返回来追。
但在此时,萧羽菲袖中毒镖对着夙烨宸的胸口****而出。
“哧噗!”
耳中就听到毒镖入体的声音,萧羽菲一喜,正待去收敛成果,就听到一记呯嗵声,赶上来的一名护卫整个朝后直挺挺地栽下去,胸前正好插着那枚毒镖!
萧羽菲大吃一惊,扭头四顾,一道白影涌入,她娇躯一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嗯呜!”
只看到萧志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掐住喉咙,身体微动一下,喉间便被狠扼住一分,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快要昏厥过去般。
夙烨宸一手掌控住萧志,转眸朝惊怔不已的萧羽菲,眯起眼眸慵懒一笑,美貌勾魂摄魄,“姑娘,现在可否带我去见玥儿了?”
“夙烨宸,你找死!”
现在的萧羽菲根本无法注意到夙烨宸的绝世之美,她只知道自己的哥哥在夙烨宸的手中,这使得后面那几十名护卫,都没办法动手,只能防备地站在原地,生怕萧志被伤到半分汗毛。
“是吗?”
夙烨宸冷灿一笑,手上力道再加一分,就听到咯吱一声,极为细小的声音响彻,那他手中的萧志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萧羽菲惊得娇躯一晃,差点都站不住。
“你放开我哥哥!”萧羽菲顿时手脚大乱,只声喊道。
“带本公子去见萧倾玥,这萧志,本公子自会让他完好无损。”
夙烨宸重复道,尔后眉眼一戾,他本就形如嫡仙一般,这会子露出狠厉的颜色来,那眉眼都跟着挑,显出一股魔魅的妖娆毒辣来,比那平和时更显出令人醉狂之态,看得萧羽菲目光发呆。
“本公子要见萧倾玥。”
他最后说道,然后慢慢地手拢搁放在萧志喉间的五指--
萧羽菲见他面露绝决冷酷之色,再看到萧志,马上就一副气绝身亡之态。
两相衡量之下,萧羽菲妥协,大声喊停,“我带你去!”
自湛露院到荣华院的小路上,丫头嬷子们被屏退掉,为免夙烨宸抓着萧志太过难看,萧羽菲只留了三名护卫随从而去,其余的尽数退下。
夙烨宸仿佛逛自己家里一般,丝毫不担心会被领错路,他一路随着萧羽菲朝荣华院而去,他改而一手扣住萧志的手腕,看似轻轻松松,可是萧志面色发白,怎么都不敢乱动半分。
荣华院很快便到了,夜雪一出门便看到二小姐一脸鬼气森森地来了,她吓得浑身一震,正要去喊人,就看到大少爷以及一名形色十分瑰丽绝世的公子,两人牵着手前来。
夜雪立即便分辨出,二小姐与大少爷肯定不是来找茬的!
因为她看到那瑰丽公子的那双狭长凤眸在冲着自己笑,笑得很善意。
夜雪顿时有些被迷得晕头转向,直到二小姐说话,她才刷地清醒过来,瞬间又朝那瑰丽公子看了一眼,心中一下子就想起来,这是夙公子呀!是小姐的朋友呀!
“夙公子!奴婢见过公子!”
夜雪狗腿地跑到跟前,先给夙烨宸见礼,笑得甜兮兮的,一双眼睛都落在夙烨宸身上,连正事都给忘记了。
“萧倾玥可是在这里?”
夙烨宸长声问道,目光朝那院子一览,暗暗记下。
夜雪赶紧应声,“小姐就在书房中啊!公子要找小姐吗,可是--”
夙烨宸对接下去的话,根本就没有听,他转头看了一眼萧羽菲,冷冷说道,“你不必进去了。让他陪我便可。”
说着不等她答应,便捉着萧志迈入院内。
萧志面色惨白,嘶声低斥道,“夙烨宸,你莫要得寸进尺,小心你进得来,出不去!”
夙烨宸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却依然老实巴交,不肯进来的萧羽菲,他冷若冰霜地寒笑一记,毫不在意道,“连你妹妹都抛弃你了,还狗仗人事!真是欠教训!”
他寒声说道,放开萧志的手腕。
萧志得到空机,飞快要逃。
然而还没迈出一步,便觉得掌风袭来,见识到夙烨宸的厉害,萧志深知逃跑无用,当即一掌击出,恰恰这一掌与夙烨宸击来的一掌相撞。
刹那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潮水般袭来,萧志就觉得胸口激荡,有点承受不住了,喉间有丝血腥的铁锈味道,他猛地扼止住自己,然而夙烨宸根本不放过他,一掌即罢,另一掌快若闪电袭来。
萧志见识到刚才那一掌,此时只觉得恐怖无比,惊吓得“啊”声嘶吼!
只觉得脑门轰得一记,眼前突然变成黑色的了,世界瞬间静谧。
萧志闭上眼,眨眼间昏死过去,摔在地上。
夙烨宸长袖负于身后,雪白的衣衫在风中微微抚动,他低头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地上的萧志,见那张俊面被自己第二掌打到发肿,似乎破了相。
“萧府的大公子,也不过如此。”
他不禁嫌恶地冷嗤一声!
夙烨宸最不喜欢不自量力之人。
刚才在湛露院,这萧志早知已不是自己的对手,刚才又逞强想逃走,不成之下,还想再进袭自己。
如此无能之人,夙烨宸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是萧金庭的儿子。
抬眸,夙烨宸撩起悠长美魅的眼睫,朝着荣华院门口看去,那萧羽菲还在院门口呆呆地站着,一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样子。
夙烨宸侧头朝夜雪看去一眼,淡声吩咐,“把这里看好了。待我出来。”
他的吩咐之声,仿佛是对自己的亲信一般,声音温和而亲昵,没有半分见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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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守门的嬷嬷禀说,那些账目被萧倾玥的丫头送到了朗瑞院。
一听说是送到了老夫人那里,当即去禀报董氏。
董氏听闻此消息后,面上露出淡然的笑容,呵呵一声冷笑。
她早就料到萧倾玥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这么多账目,看吧,果真是送到老夫人那里,并且还去诉苦了。
董氏缓缓地站起身,云鬓之内斜叉着的翡翠白玉柳叶簪跟着微微晃动,在日光的照耀下格外冷冽扎眼。
“萧倾玥,今日你既然出招,就别怪老娘我不客气了!趁着老夫人寿诞在即,非要除了你不可!”
董氏冷哼一声,脸上却流露出截然相反的恶质的笑,扭头对丫鬟芳香说道,“走,我们去朗瑞院!”
既然萧倾玥会将账本送到朗瑞院,怕是早在那里摆好了阵,等着她上勾。
今日董氏便自动上勾看看,究竟萧倾玥能摆出什么鸿门宴来!
芳香对此亦恨得咬牙切齿,听到夫人要去老夫人院子会大小姐,她疾步上前,留意着夫人面色一片得意,便知道这一次定然不会吃了亏。
芳香心头暗暗一笑,小心地对董氏禀道,“夫人,让奴婢先去朗瑞院看看,到时候夫人再行前去亦不迟!”
荣华院已经仅仅剩几个没用的嬷嬷跟丫鬟了,芳香觉得萧倾玥她们一定是在朗瑞院聚齐,等着给夫人难堪呢。这会子,她先去探看,到时候再由夫人亲自出马,收拾萧倾玥!
“不。”
董氏伸手一摆,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自得地说道,“你不必去朗瑞院,你现在便去秋姨娘那里,便说是老夫人邀她前去朗瑞院。”
“啊是!”芳香没意料,夫人竟然会有此吩咐,愣了下赶紧答道。
她转身就要走时,不料董氏竟然再度叫住她,叮嘱道,“务必把秋姨娘给我请来!若是秋姨娘不在,让四小姐来也行。”
四小姐萧玉丹吗?
芳香想着,柔柔地一点头,当即便福福身出了门。
见事已妥,董氏保养得宜的面容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得逞的傲睨之色,这一次她不仅仅要把萧倾玥彻底除掉,就连秋姨娘这个常常在内宅打秋风的贱人,也一并剪除了。
前时,董氏早听说萧玉丹往荣华院跑,最后受了伤,没料到萧倾玥事后往秋姨娘那里送东西,对这萧玉丹好一番热切。
为此那秋姨娘似乎也有了脸面,还常常地往朗瑞院跑,在老夫人耳边吹风。
现在老夫人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老爷也快要回来了。
眼看着除掉一个陆姨娘,这秋姨娘又慢慢地嚣张起来,有着想取代自己的势头,董氏焉能不着急?
这一次是个关键,她要趁此机会把秋氏这个小贱人一并剪草除根。
就算秋氏不来,哪怕是萧玉丹也行。
看着吧,她会把萧倾玥身边亲近的人,一一剪除掉,直到最后,她独掌整个萧府!
董氏带着人往朗瑞院而来,看到半途一堆来来往往的家仆,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朗瑞院之中。
她不由地一皱眉,暗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老夫人有事情?
然而没等她想罢,那朗瑞院之中便传来了女子的窃窃私语之声,“谁知道呢,你说大小姐她非要,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听说那东西,不是什么吉祥之物啊!”
“唉,你管这么多呢!大小姐自从九重云罗殿归来之后,便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她想做什么,咱们当奴婢的怎么能干涉得了?只要老夫人同意便行了呗!”
“可是那东西那么贵,这可如何是好呀?”
董氏听着这话,越发觉得不太对劲,她抹得雪白似的小脸在阳光下分外细腻如丝,只是此刻阴冷着,猛地一扭头,朝身后盯去!
身后的尹嬷嬷当即一警,急两步上前,走到刚才议论的那两丫鬟身边,低声斥道,“到处嚼舌根的小贱货,做什么在私底下议论主子,看不把你们的嘴撕烂!”
两个小丫头只是好奇,哪料到自己的对话会被人给听了去。
她们顿时纷纷回头,看到是夫人身边的亲信尹嬷嬷,当场面色齐齐一变,跪地不住求饶。
“嬷嬷饶命,我等就是说说闲话,并不曾议论主子,求嬷嬷网开一面啊。”
“饶了你们可以,刚才说的可是什么,还不速速招来!”
尹嬷嬷一听,便将自己想知道的脱口问出,同时扭头朝身后的董氏瞧了一眼。
董氏还杵在原地不动,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汇报。
尹嬷嬷心头一阵宽慰,对自己猜中主子的心思而自得。
“是这样的,大小姐想要去买一匹宣布,奴婢们自然不敢妄议。只不过这宣布实在太贵,于是奴婢们就想,大小姐买这宣布作何用处。”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忙忙回道。
“是呀。若是给老夫人作寿礼的话,大小姐如今又亲自上门问老夫人要这宣布,未免显得太自相矛盾了。奴婢是想不通,才会在私下议论的。求尹嬷嬷饶命!”
双髻小丫头旁边,那眉心有一点朱砂的丫鬟跟着接道,语气不卑不亢,自有一副胆识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的。
董氏听了话之后,便即想通了。
难怪萧倾玥会把账本统统都搬到朗瑞院来,原来是仗着府内的开销留有余处,借机想要问老夫人的准许,从中索要银子,以满足她要买那“宣布”的私欲!
不难想象,此时此刻,那萧倾玥一定是将所有的账目都给老夫人看过了,并且央求老夫人准许放银子,买宣布。
敢情她这是想越过自己,来做这件事情。
董氏冰寒的眼底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未知的复杂之色,送到萧倾玥面前的那些账本,上面的账目很干净,看起来没有半点猫腻。
可若是一笔一笔实际查证起来,却是出入甚大。
当时董氏便仗着萧倾玥不敢去查证,她也没那个精力去查证。何况就算查证了,整个萧家内宅都是董氏的人,萧倾玥就算是想查,哪怕是有了切实的证据,也不一定能够找出其中的出入,因为董氏的人绝不可能会被她轻易收买,为她效力。
但是今日,若是老夫人答应萧倾玥,从府内的账目之中抽出银两,去买那宣布,董氏这一次却要被萧倾玥狠狠宰一顿!
不,绝不能让那贱人得逞!
董氏咬牙切齿地想着,往前走的脚步,骤然停下来。
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已经看到了她,并且疾步上前来给董氏见礼,“夫人来得正好,老夫人正要找您呢。夫人请吧!”
闻听此言,董氏眼神一竖,夹杂着冰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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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地扫了眼场中,目光最后落在自己的贴心人尹嬷嬷身上,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且在此侯着吧,我去见老夫人。”
说着她朝自己身后看去,眼中分明带着几许诡异的期待之色。
尹嬷嬷立即便醒悟过来,眼中带着亮晶晶的神彩,整整齐齐地对着董氏一福身,脆声应道,“夫人放心吧,老身一定在此侯着!”
这话令董氏十分满意,她赞赏地朝尹嬷嬷投去一瞥,暗暗点头。
当即便昂扬着头,仪态万芳地随着李嬷嬷朝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见董氏走了,尹嬷嬷扭头朝身边跪着的两个丫头斥道,“愣着干什么,你们去子矜院看看秋姨娘在吗,老夫人寻她,也不见个踪影,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梳双髻的丫头嘴巴一瘪,眼中露出疑色反问道,“尹嬷嬷恕罪。奴婢一直呆在朗瑞院,没听说老夫人寻秋姨娘呀。”
啪--
她的话刚刚说毕,迎面就挨了尹嬷嬷一记恶狠狠的嘴巴子!
打得双髻丫鬟一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哀呼一声便晕了过去。
“没用的贱货!”
尹嬷嬷嫌恶地瞥了一眼,转眸凉凉地朝眉心朱砂的丫鬟扫去,就见那丫头伶俐的紧,忙福福快人快语道,“尹嬷嬷请稍侯片刻,奴婢这就去子矜院子看看,秋姨娘是否在。若是不在,奴婢侯在那里,定然将秋姨娘带来朗瑞院,您看这样可好?”
没想到这个丫鬟竟然如此识趣,尹嬷嬷很是受用,懒懒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朗瑞院的外院侍候的,虽然是老夫人的人,但是却并不被老夫人重视,是夫人可以随意掌控使用的人。
如今尹嬷嬷把之前的丫鬟打晕,半点顾忌都没。显然是对这两个丫头毫不放在眼中,甚至连老夫人那里也没有顾忌。
镜儿自然也明白这一些,听到尹嬷嬷问话,她扬起适宜的笑,飞快回道,“奴婢叫镜儿。”
“镜儿你快去快回。此事若做好了,我重重有赏。”
尹嬷嬷很满意,点点头示意镜儿快些前去。她走之后,尹嬷嬷将管家招了来,把梳双髻的丫头的身份查了查,发现是个叫水儿的丫头,是买进府中的,并且是签了死契的。
既然如此,尹嬷嬷更没了顾忌。
想着自己那儿媳妇肚子都大半年了,一直还没个动静。而这个叫水儿的丫鬟,虽然拙笨了些,到底是个黄花大闺女,指不定这一亩三分地能够长出自己的孙儿来呢。
当即便悄悄招了自己儿子来,将这水儿抬家去,又从大管家那里做了掩盖,这才算心满意足。
不多时镜儿回来,看到水儿不见了,再看到尹嬷嬷那眼底褶皱都给笑出来的样子,心中便觉得不太妙,可她也并没有多问,而是将子矜院的情况一一俱报了。
原来芳香早将那四小姐萧玉丹给带了过来,而秋姨娘却早早地去拜佛上香去了,说是要给老夫人祈福。那子矜院一时空了人,是以镜儿去而复返,只将这一切一一俱告。
就算秋姨娘不来,有四小姐萧玉丹在,自己也好交差!
尹嬷嬷想至此,暗暗点头,笑眯眯地看着镜儿,转而露出和颜悦色来,温声说道,“你以后便跟着我罢。朗瑞院这边,过些时候,我再调两个丫头前来,这儿也没你的事了!”
“多谢嬷嬷。镜儿以后有嬷嬷当靠山,自然无不欣宜!”
镜儿眼观鼻鼻观心,淡淡地将话说完,当即福身施礼。
见她如此识时务,尹嬷嬷点头,之后便一同入了内,侍候在老夫人的门外面,顺带对夫人有求必应。
老夫人的房间,暗梨花木的桌子上,正摆放着一干垒垒的账本,而老夫人则稳如泰山而坐,目光朝那如山账本看去。
尹嬷嬷在室内偷偷扫了一圈,没见着萧倾玥其人!
只看到有荣华院的红笺以及夜雪两人,萧倾玥根本就不在呀!
再看夫人的面容,尹嬷嬷心下层层叠叠小主意不断上涌,转了一圈依然猜不明白,夫人这副面色铁青的样子是为哪般?难道说萧倾玥不在,她身边的这个两丫头,就把夫人给比下去了?
尹嬷嬷绝不肯相信!
于是伸长了脖子,耳朵直竖起来,听屋内的情形。
“这宣布是金贵了些,不过到底是能用得起一丈两寸的。”
老夫人稳稳当当地说道,听在董氏耳中却变了味。
这现在萧倾玥要什么,老夫人便给什么。但若是换成自己女儿非儿呢?老夫人是不是会这么慷慨?
董氏心下摇头,她知道老夫人这心长歪了,从前萧倾玥废材痴傻之时,老夫人便做主她与黎王的婚事,单单护着她。
而萧倾玥变得猴精一样,退了黎王的婚事后,也没见老夫人有任何异议。
现在董氏算是看透了,只要萧倾玥说什么,这老夫人便糊里糊涂地随着什么。简直就是老糊涂!
“老夫人,并非妾身小家子气,实在是这宣布太金贵了些。便算是帝都最有名的才子,所用的也不过是普通的宣纸。可是那写在宣纸上的一首诗,都能卖出天价去!”
董氏歪着脸,酸声酸气地说道。
才子用普通的宣纸,那价钱可谓高昂。
但是相反萧倾玥呢,她就算是用一尺数两黄金的宣布,她所写的诗,照样狗屁不通!
董氏这话里面藏着话呢,老夫人在内宅过了大半辈子了,焉能听不出来?
她当然也不想用府内账上的银两给玥丫头买布宣,可是今个儿这红笺与夜雪突然抱来了百本账目,每本账目可算是一笔精贵华丽的好账,账上结余甚多。
老夫人一时高兴,这红笺突然捎上了萧倾玥的一句话,说是要宣布,老夫人当即便答应了。答应之后便要取银子,而这中馈正掌控在董氏的手中,不问过她,又能问谁呢。
此刻听到董氏这番话,老夫人有些不悦,就算是铺张浪费,也只是一次!又有什么好说的!
本来董氏若好好答应了,回头央求了老夫人,老夫人还是愿意自掏腰包给孙女买宣布的。
但是董氏这话说到如此份上,又是当着下面诸多丫鬟的面,老夫人若是收了话去,岂非被董氏给压下了脸面?
老夫人自然不会让步,而董氏,更不能!
从了老夫人这个愿望,便是变相纵容了萧倾玥!
而那宣布又岂是能够随便买的,不算董氏故意做的假账目,便算是真的买,董氏也要暗中自掏腰包来补上这笔数目的。
让她为萧倾玥买东西,门都没有!
屋子里面连呼吸都凝结成冰,老夫人以及董氏,两人面上纷纷露出冷漠对峙之情。而下面侍候着的丫鬟嬷嬷们,则是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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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门外面人影晃动,董氏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芳香来了!
芳香来了,秋姨娘便不远了。
董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哪料外面突然衣佩叮鸣声,就见到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欢实地迈步进来,刚进步就甜甜地叫了一声,“祖母!”当即便行了礼。
看到董氏后,她扬起粉嫩的俏脸,叫了声“母亲”,亦行了礼。
然而两个人都并未答言,萧玉丹小小年纪蓦地意识到这里的气氛不对,当场便不敢再说话了,只拿眼睛小心翼翼地觑着场中的两位家主子。
“丹丫头给祖母给母亲倒茶。”
见半晌都没人说话,萧玉丹察颜观色,赶紧付诸行动,给两个人斟茶。
她自小便不受宠,虽然年纪小,却早早养成了察颜观色的本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萧玉丹到底能感觉得出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她不禁朝门外那站着芳香的地方瞧去,心中暗暗发怵,想到来时芳香对自己所说的话,萧玉丹更加觉得好像被人迷糊了一样,那种滋味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怯怯地朝后退了一步,甚至想要告退下去。
哪知道董氏突然呵呵笑了,那张抹得粉白保养得娇媚如少女的脸颊,突然媚意丛生,可是她的眼底却含着薄冰,半分笑意也没有。
“丹丫头,快过来。”
见董氏叫自己,萧玉丹直往后退的步子蓦地止住,不得已,硬着头皮上前。
董氏抚着萧玉丹的长发,一边又摸摸她身上的锦衣,以及胸前佩带着的玉石,倏然转头对老夫人笑道,“老夫人,您看,您给大小姐送宣布。可咱们的四小姐似乎也很缺玩意儿呢,不如一并都送了?”
她声音婉转似清溅溪流,乍听悦耳至极。加上她那得体而讨好的笑容,仿佛刚才与老夫人之间的冷战,根本就不在存在一般。
只不过这一并都送了,老夫人明白,是给院子里面各个丫头都送一份礼。
如今她快要过寿了,正等着收别人的礼,现在倒好,在董氏的挑剔之下,她竟然连府内的孩子们都送了。
老夫人心头郁结,觉得董氏小肚鸡肠,现在怕是在嫉妒玥丫头有自己送礼,而她的女儿萧羽菲则没有,她正在嫉妒这件事情呢!
“也罢,便都送了罢!”
老夫人将叹息压下,遂了董氏之意。
哪知道董氏话锋一转,突然“呀”了一声。
那声音尖利而惊愕,仿佛是发生了大事一般地震惊。
老夫人闻声朝着董氏的方向看去,只见董氏正抚着萧玉丹的手,一副惊愕不已的样子。
“丹丫头怎么受伤了?”
看到那上面的包扎,甚至还隐隐泌出了殷红,老夫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自己不小心给划伤的。”
萧玉丹有些心虚地收回手去,哪知道她抽了好几下,董氏就是不放开她。小丫头的额头慢慢泌出了汗意。
站在旁边始终默不作声的红笺与夜雪,默默对视一眼,神情中尽皆流露出一丝讶色。
萧玉丹手指上的伤势,她们都知道,那是在荣华院之中弄伤的。
可是已经过去几日了,按说这伤口早已经痊愈了,为什么现在好像看着似乎是新伤的样子,甚至还隐隐地殷血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来人啊,是谁侍候的丹丫头,把她们找来,各赏五十鞭!”
老夫人还未说话,董氏便抢先令道。
回头看到老夫人面色不逾,董氏笑眯眯地福福身,露出孝顺儿媳的模样恭敬却隐隐露出愤意说道,“老夫人,妾身是担心丹丫头的伤。您来看看,丹丫头这伤,如此之重重,怎么可以轻饶了那几个侍候着的丫头?!”
她说着便猛地将萧玉丹受伤的手拽到老夫人面前,一把将上面包扎着的布给扯掉,露出了慢慢溃烂的伤口。
见到伤口如斯,旁边的夜雪与红笺纷纷一惊,脸上齐齐露出疑色。
四小姐的伤口早就好了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溃烂,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况且夫人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情,为什么?
见老夫人的面色亦是露出凝重之意,董氏突然叹息一声,无奈道,“秋姨娘那个人好是好,可就是对自己对自己的孩子太不认真了。丹丫头都伤成这样了,她却竟然不在府中。依妾身看,不若将丹丫头磅到妾身的身边照样,定然不会让她受这份委屈!”
秋姨娘自从生下萧玉丹之后,虽然断断续续侍候过萧金庭,可那肚子却一直再无消息。
她好容易求了老夫人求了萧金庭,把萧玉丹这惟一的女儿留在身边照养,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不见她肚子有动静。秋姨娘亦没了那份心,便好生照养萧玉丹。
谁知今日,她这最后的愿望也将达不成了。
“不是。祖母,不是玉丹的伤好不了,玉丹的伤其实是好了的,就在来的时候,突然就变成这样子!”
萧玉丹一听要跟在董氏身边长大,身子就开始微微发抖。
刚才在来的时候那芳香要看自己的伤口,也不见怎么的,她让芳香看了,之后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为什么她说出来这话,老夫人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就连屋内的人都开始不相信她。
“是真的呀!”
萧玉丹哀哀地重复道,转头看到了夜雪与红笺,她求助地朝两人看去。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两个丫头的哀叫声!
是萧玉丹身边的侍女,便是那日随着萧玉丹去了荣华院的两个丫头。
那时候萧玉丹要了那把轻便的折扇之后,便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弄伤了。
两个丫头还在倾玥面前责怪她自己主子的不是,之后便被倾玥不着痕迹地教训一顿,两个人甚是委屈。
如今被董氏的人给强押了来,一听说是因为四小姐伤口的事情,再听到那押她们之人语气之中对大小姐颇多不屑,甚至是将故意把话往大小姐身上绕。
那两丫鬟初时还糊涂,但挨了两下板子,很快就明白过来,疼得滋牙咧嘴地地求饶,一双眼睛往厅室内观瞧,但看到大小姐根本就不在,而屋内只有荣华院的两个侍候丫鬟。
她们当场便胆子大了起来,蓦地抬起头来,目露凶光地盯着红笺和夜雪她们,直辣辣地喊道,“四小姐的伤势,就是大小姐干的!与我们无关啊!”
另一个丫鬟盈盈听到鱼枝肯“招认”了,也跟着嚷道,“是啊。当时四小姐在大小姐的院子里面受了伤,大小姐还露出不屑的样子,嫌弃四小姐笨手笨脚的。是奴婢们忙前忙后才给四小姐治了伤。谁知道大小姐院子里面的那器物金贵呀,把四小姐割伤之后,竟然伤势如此严重。此事是奴婢们侍候不周,请夫人老夫人责罚呀!”
两个丫鬟一番话,从刚才被鞭笞,到此刻的侍候不周之罪。
话声一落,那尹嬷嬷便令人把板子给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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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沉沉的嗓音传来,下面的人浑身一震,虽然这话说得轻细,只不过谁都懂,老夫人是要去抓大小姐的。
四小姐伤口上的那砒霜之毒可作不得假。
“是。”
下面的人一应声,李嬷嬷便福福身,转身要出门去。
“萧大小姐并不在府上,你们去了也白费力气。”
这时候从门外突然闪起来一抹身影,伴随着男子温润的嗓音,那人很快便进了来。
“肖胥见过老夫人以及夫人,冒昧唐突之过,还请见谅。”
肖胥走了进来,带着满身的药味以及根本来不及换下来的衣衫,就这样匆匆入了朗瑞院。
他面颊微微泛白而削瘦,那柔软的面部线条都开始变得有棱有角起来,总是温和的样子,此刻显得凌厉而急切。
见礼之后,老夫人倒是无碍,只不过府内的女眷都在,他这般闯进来,难免显得太唐突了。
“肖公子此来,不知有何要事?”老夫人瞥了眼董氏,语气不太欢迎地问道。
“刚才听到夫人在说砒霜一事,肖胥忍不住,这才进来一辩。萧大小姐屋子内的砒霜正是在下所弄,此事与她无关。”
肖胥耿声回道,嘴角扬起一抹冷诮的笑意。
“哦?还有四小姐手上的伤口,这砒霜明显是刚刚沾染上,若是在受伤之际就染了砒霜之毒,想必四小姐也不会活这么久的时间了。”
肖胥紧跟着说道,目光朝着那老大夫一瞥,讥诮之意更重。
这点常识都没有,就要去诬陷萧倾玥,这董夫人未免也太轻薄了些!
闻听肖胥之言,董氏满眼震惊,然而这也不过是片刻而已,很快她的眼中就恢复了波光粼粼的平静,反而抿起唇,冷漠地瞧着肖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等着他继续把话说完。
“肖公子,就算您说的是对的,可是奴婢听说,您早就暗中与大小姐勾搭了,从‘倾城汤’开始,骗了汪飞瑶以及我们的三小姐,使萧家损失极大。就连二小姐也借给三小姐银子了,可最后那倾城汤到底是被你们肖家给得了去,而且就在前不久,奴婢听荣华院的丫头们还说,您还亲自来给大小姐送银票。”
芳香上前朝场中的主子们福福身,转头对肖胥又说道,“直到现在我们三小姐还有陆姨娘还被罚祠堂呢!肖公子,您怎么就忍心跑到这里来替大小姐作伪证呢?您难道都不觉得满心愧疚吗?”
这番苦口婆心的话一说出来,肖胥只觉得满面发烫,局促不安!
连他给萧倾玥送银票的事都知道,看起来这萧家的内宅,真是鸡飞狗跳来。
肖胥自母亲过逝后,便与父亲相依为命过日子。
肖太医从未纳妾,府内也不过是简单的小厮与嬷嬷丫鬟一干人等,人事简单不复杂,听话忠心的留在身边,不听话到处嚼舌根的,早被肖太医给轰出府去了。
肖胥自小生长的环境虽然只有父亲,可是到底是很简单与明快的。
就算是长到如今,时常在皇前国贵,勋贵重臣的府上走动医病,所接触的不过是寥寥的只言片语的夹刀带枪的话,而且针对的还不是他自个儿。
对内宅的情势,他只不过以为是些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妇人,每日叽叽歪歪地斗来斗去,根本不会对大局有半分影响。
只不过现在肖胥对此瞬间改观。
他刻刻忙碌,紧张地争分夺秒,从给萧倾玥弄好了祛除蛊毒的药丸之后,便昏睡了过去。等醒来,连衣衫都没换,就赶到了萧府。
却不料荣华院人去院空。
他本想着回府等待消息,哪知道从这朗瑞院的方向被拖出来一名昏迷的小丫鬟。
肖胥暗暗觉得不太对劲,一路行来,听到那些丫鬟们的窃窃私语,在听到萧倾玥的名字后,肖胥再没犹豫,大步而来。
哪知道自己这一时决定,竟然一脚陷了进去。
在这里非但没有找到萧倾玥,还落入了萧家内宅的妇人间的争斗之中。
他以为自己只要说出事实,为萧倾玥洗去污浞便好了。谁知道,螳螂捕蝉是,黄雀在后。
董夫人在这里还等着自己呢。
一瞬间肖胥的脸又红又白最后铁青起来,刚想要辩驳,肖家拿到倾城汤的销路,是皇上的恩准,与那芳香丫鬟所说的句句不符时。
董夫人拾起绣着金兰花的帕子轻轻地捂着唇笑了,“肖公子,你与大小姐私下有交情,妾身管不着。但是这涉及到我萧府的内宅。先不说你们肖家父子连同大小姐,一同坑了陆姨娘以及汪家那位庶小姐多少银子去,便是今日我们四小姐这伤口上的砒霜之毒,大小姐就自清不了。”
“想要在伤口上染毒,并且控制着在数日之内不毒发。我想肖公子身为大夫想必比任何人都能轻易办得到。而我们大小姐萧倾玥,她的医术更在肖公子您之上,要做这点事情,不难吧。”
董氏冷笑一声,见到肖胥面色愈发紧促进来,她说出来的话便愈发地咄咄逼人!
她等的便是这个时机。
不仅诛灭萧倾玥,就连肖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也一同解决掉。让他变成萧家的敌人,使萧家的人每每看到他,都要怒目而视。
肖胥语滞,大口喘着气,敌视地睁着董氏,那表情仿佛是看到了虎狼之辈。
斗嘴,肖胥没那嘴皮子;
斗知,肖胥对萧家内宅根本不了解,只能躺平了被人打的份;
而此时肖胥看着那董氏,明明是笑着的美丽模样,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歪的,就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都含着冰渣子。
这时候肖胥又无比怀念起了他暗恋的女子薛书晓,那样温婉;他更开始相念萧倾玥了,萧倾玥那样强势,不给人留有余地,可是与她相处起来,肖胥虽然愤怨生气,可是一离开她,回头再想起她时,又觉得满心的喜欢与甜蜜,竟然隐隐地想再看到萧倾玥,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的强势作风。
同为萧家人,为何这董氏心机如此深沉,隐隐带着杀人不眨眼的毒辣。
“好了,既然肖公子无话可说。妾身也不强逼你了。毕竟你不是肖太医的独子,就算做错了点事,我们这些外人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董氏说着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目光复杂地从肖胥身上移开,落在身边的李嬷嬷身上,冷声吩咐道,“去荣华院!”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外面一阵齐整的而浑厚的脚步声传来,连萧家的护卫都严阵以待。
老夫人身形不动,李嬷嬷见了,心中微怦,看起来这次是让她去荣华院啊,而老夫人根本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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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朝董氏看了一眼,董氏不屑地勾唇,反而走到老夫人跟前,给她轻轻地揉捏起肩膀来,一边劝说道,“老夫人莫要生气,为个外向的女子生气不值当的。”
什么叫外向的女子?
刚才董氏明晃晃地说萧倾玥与肖胥私交不过,如今又说外向,那双带着媚惑的眼睛往肖胥身上一瞥,老夫人心头的怒意渐渐升了起来。
董氏这话是说萧倾玥与肖胥,有私情。
“老夫人请明鉴,肖胥与大小姐清清白白,并未有半分可不可告人之事。求老夫人莫要听信胡言!”
肖胥怒了,苍白俊面微微发红起来,带着羞耻与薄怒,愤愤地盯着董氏。
他现在虽然不知道事情真正的情况是怎样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喜欢萧倾玥的。自己都不喜欢萧倾玥,何来的私情?
虽然内心有那么一点点好像是在否认自己的想法。但是此刻,他若是不坚决说出来,这董夫人不知道还会安一些什么罪名在自己头上。尤其是萧倾玥,肖胥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想到她病弱的模样,肖胥内心升起一阵怜惜,心头的怒意顿时更盛起来!
红笺悄悄地抬起头,对着肖胥看过来的目光,隐隐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说了。说多错多,在董氏的面前,就算说没有,她也能帮你编出有来。
老夫人摆摆手,指指四小姐萧玉丹,淡淡地说道,“肖公子若是无事,还请为丹丫头诊治一二。”
萧玉丹惶惶,稚嫩的脸上有着无助。
她还不知道,自己受伤这件事情,竟然能够使母亲和祖母,派出了那么多护卫去荣华院。大姐姐这是要受到责罚了吗?
萧玉丹啪嗒两下,掉了眼泪下来,恰好落在发疼的手指上。
肖胥忍下气怒,查看了萧玉丹的伤势,回头瞥了眼那老大夫,重重地哼了一声,暗骂庸医杀人。之后便为萧玉丹开药方,使人去抓药。
“若是无事,肖胥先告辞了!”
不欲在这里多待,肖胥拱手就要离开。
董氏勾唇,眼底溢出丝阴冷的诡色,长着声音冲肖胥离去的背影喊道,“肖公子慢走,我们大小姐不在府中,若回头找不着,还请肖公子准备一二,帮我们去寻大小姐去。”
这话令肖胥离开的背影僵滞住,拧回头,他气怒万丈地恶狠狠瞪了眼董氏,心头对她恨极了。
这话听着太平常了,可是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无疑是按定了萧倾玥不在府中,便是被肖胥给藏起来,他们是私奔了啊。
现在萧府找不到人,还要请肖胥一同找人,这岂非仅仅是暗指肖胥与萧倾玥私奔那么简单吗?
肖胥心头不平,转身就要找董氏理论。
红笺见这肖公子满眼都是恼气,眼珠子都血红起来,她当即福福身,赶忙说道,“老夫人恕罪,奴婢去送送肖公子。”
老夫人点头之后,红笺赶忙冲上前抱住了肖胥的手臂,硬扯着他出了门。
屋内那股咸湿而呛人的气息,在两人奔出门后,骤然退去,化作晴空一片。
肖胥深深吸一口气,再度吐出来,扭头看着红笺,心中的恶气依然没能消解,只是愤道,“你们这个董夫人为什么如此可恶!竟然这样诬赖萧倾玥诬赖我!”
红笺咬了咬,眼底亦有无奈,“肖公子莫气,待小姐回来,一切便可解决了。”
“对了,你们小姐去哪里了?我在荣华院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啊?”肖胥这才想到要问倾玥的去向,他的药被她服下去没有,萧倾玥体内的蛊毒已经到达了关键时刻,若是再不服药,她可有危险!
“小姐被夙公子带走了。”红笺左思右想,觉得把这件事情告诉肖胥。毕竟刚才小姐中了毒之事,肖公子并没有说出来。这说明他还是护着小姐的。
既然是自己人,红笺也不想隐瞒他。何况小姐已经吃了肖公子给的解药。
“什么?!”
听了这话,肖胥那血红的眼珠更加赤红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都僵硬发紫,只虚喘着气,好像是被欺压了一般。
“肖公子怎么了?您不必担心小姐了,小姐被夙公子救走,这下子有肖公子的药,再有夙公子的神通,小姐一定不会有事情啦!”
只要一想到此,红笺揪紧的心便放了下来。她以为肖胥是在担心她家小姐,于是越发地伸出手去轻抚肖胥那紧紧攥成一团的铁拳。
被董氏给诬陷又怎样,反正她家小姐一定会活过来,等到她家小姐归来,董氏就快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可是肖胥却更加愤懑起来!
他一把推开红笺,嗷地嘶吼一声,突然拔腿跑开。
“咦?肖公子,你怎么了,怎么走了啊?”红笺在后面追喊,可是一溜烟,肖胥便跑出了萧府,再看不到人了。
红笺歪着头,也不知道肖胥究竟是怎么了。好像是突然发疯的样子,可是肖胥是医家出身,怎么可能会有突然发疯的怪病呢?
肖胥冲出了萧家大宅,一路愤然狂奔,可是心中的怒气以及那股莫名的滋味却没有半分消解过。
他为了萧倾玥不眠不休,连吃饭都忘记,不顾一切追到这里来,可是最后却得到这么一句话,她竟然跟着夙烨宸走了?
就算她重伤垂死,也不可以跟着夙烨宸走!
夙烨宸究竟算什么啊,那个帝师么?
肖胥停下步伐,蹲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愤愤地仰天大嗤一声,将心头的愤意统统都丢出去,冲口大吼一声,“萧倾玥--”
是他在医治她。
为什么她会跟着别的男人走?为什么不等等他?是因为觉得他没本事吗?还是觉得她只不过是太医之子?而那夙烨宸真的更有本事?
呯!!
眼前突然黑下,肖胥被个麻袋兜头罩住,一闷棍子狠狠地冲他脑袋砸来。
本来这一下,一般的人都会昏死过去。
只不过肖胥上一次被叶兰给伤过一次,之后便多了个心眼儿,揣在腰间那特制的药囊中放着迷香,若遭到突然袭击,那药囊自动裂开,迷香施放出来,朝四下扩散。
肖胥因为是医者身子,早在之前做了防备,对这迷香有了抗药性。
他疼得捂住脖子,心中暗骂一声,呼的一声把头顶上的麻袋扯开,看到因为中了自己的迷香而晕倒的两个护卫。
“究竟是谁想要伤我?”
肖胥疼得摸着后脑勺,对着那昏过去的两人重重踢了两脚,回头就要去叫人,哪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跑进了通往皇城门口不远的这处深巷子,刚刚倒下的两护卫许是没料到他一个文弱大夫,竟然有反抗之力。
于是在深巷子的两旁,又各自走进来两名护卫,虎视眈眈地盯着肖胥。
“你们究竟是谁?”肖胥大喊。
两边的护卫闭着嘴巴,满面阴沉杀意,根本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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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冷哼一声,打地上拾起那木棍来,冲着一边的巷子出口就杀了出去--
一阵乱挥乱打,肖胥身上脸颊上挨了不少刀口,索性并没有其他的重伤之地。
看起来对方派来的人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更没有想过真正想要杀死他。
肖胥偏头想着,一边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杀出巷子,外面便是繁华的帝都大街,身后纵然有再多的护卫,若是有点顾忌的话,也不敢在这大街上对他打打杀杀。
肖胥回头看了眼那深巷子,心中有些庆幸,低头抚了抚早已经破开了的药囊,吃一垫长一智,多亏他留了个心眼。否则这会儿还不定被抓到哪里去了呢。
没走两步,肖胥便觉得天昏地暗,耳边一阵阵呜轰轰的声音,他猛地一扭头,突然一阵眩晕,再也支撑不住闭眼摔了下去。
四下的人群呼啦一声围了上来,顿时指指点点议论成一团。
天色渐渐破晓,这处密室之内通风阴凉,夏日凉泌,冬日温暖,是练功时再好不过的所在。
只不过一日一夜了。
夙烨宸自重伤痊愈之后,身体新好,本需要好生调养之际,却遇到毒蛊之危。
于萧倾玥,他怎可见死不救。
何况就算她服下来的那丹药,有一半的可能会医好她。而夙烨宸也不敢冒另一半的凶险。
而他,也没有全然的把握能将毒全然逼出来,假手他人又不放心。
他盘膝而坐,额上业已被汗水浸透,脑袋顶冒着袅袅的雾气,他倾世绝美的容颜已经开始由明媚转黯淡而憔悴。
同样盘膝坐在他身前,被他以双掌贯以真气,剜扼毒蛊的女子,面色则是由暗黄转为明丽,渐渐恢复了那派天然清灵的雅蕴之姿。
“玥儿,你可听到我说的话了?”
夙烨宸的声音低哑幽弱,仿佛垂垂老矣的病患,整个密室之内回荡着他幽弱却坚定的嗓音。
身前的女子动了动,仿佛不适,又好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有所触觉,甚至光洁的额头留下了几缕疑虑与紧蹙。
“玥儿,马上就好了,我已将那蛊毒化为血水,到时你只需张口,将那毒丸与蛊毒一同吐出来就可以了。”
男子的声音幽幽荡荡,贯注了内力,经久不息地回荡在阴凉的密室之中。
然而下一刻,就见他长长的衣襟猛然一震,精致的袍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气流骤然紧绷,似乎有叮鸣之声响过。
夙烨宸将体内聚敛的真气滚成巨雪团,于面前女子体内瓦聚的一点混血,肆然拍上。
那毒血便混着倾玥体内的那股真气流,在夙烨宸最后一掌的巨袭之下,蓦地剧烈震动起来,顺着七筋八脉,汇于一点。
只听到倾玥“哇”的一声,一口混合着紫黑色浆血的恶臭之味自她口中刷地声喷薄而出!
夙烨宸眼看着毒血被剜出,心头犹然不放心,抓着仅剩的一息,顺着刚才的余震再度击了一掌,就见萧倾玥第二口喷出了鲜红的血,带着淡淡的铁锈的味道。
见到那血鲜红,夙烨宸大喜,顾不得其他,一把拥住倾玥倒下的身子,沉息道,“玥儿,我们成功了!”
“主子。”
这时就听到密室之外,石门攒动之声,一名上了年纪却满面富贵的老者稳步进来,冲夙烨宸恭恭敬敬行礼,“主子,萧大小姐可是好了。请容属下准备饭食,您也需要休息了。”
夙烨宸看了眼老者,面色疲惫地颔首,说道,“玥儿在这里呆了一日一夜,怕是萧家的人会找她。她现在已全部恢复,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醒过来。你着辆舒适的马车,送玥儿回去。”
说着夙烨宸似面有不放心之意,停息一下,喘了口气欲再嘱咐几声。
那富贵面容的老者笑了笑,补充道,“主子放心。萧大小姐是闺中女子,在外面过夜自然传出去是不好的了。属下知道林御史有个刚刚十岁的小女儿,被捧若珍宝,近来正在闹着要学医。萧大小姐恰巧与林御史的女儿相逢,被其邀入府中,这才一夜未归。”
夙烨宸听到这话,始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俯脸,怜惜地伸出修长的食指抹去她嘴角的血痕,深深叹息一声,“玥儿你先走,待我疗伤后,定会去找你。”
这一次夙烨宸虚耗过盛,此刻哪怕拥着怀中的女子,都是在犟撑。
他很需要休息,更需要时间来恢复体力。
只不过还有一事,令他耿耿于怀,不得不再次开口道,“余伯,你可知我那块血玉?”
那富贵面容的老者听到此言,长眉一抖,神情煞时严正起来,紧跟着道,“小主人,您莫非是把那块血玉给丢了?”
之前他还未有此觉察,此刻听到夙烨宸如此问,他当即一警。突然想到那些帝都之中丝丝缕缕的传闻,都道主子中了毒,缠绵病榻,甚至不能出太子别苑。
如今细想起来,莫非确有其事?
主子把可以防毒的血玉弄丢了,所以才会中毒,缠绵病榻!
余伯这边思绪未停,便听到夙烨宸的声音再度传来,“你派人跟着玥儿入萧府,务必确保,那血玉戴在她身上!”血玉只有随身携带,才不会再次中毒。
“啊?!”
“这么说血玉在萧大小姐的手中?”余伯惊呆了,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时此刻染上血丝,惊愕不已地盯着夙烨宸怀中的女子。
怎么可能,主子怎么可能会把血玉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萧倾玥,这不对呀!
夙烨宸抿了抿苍白的薄唇,并未应声。
若是玥儿一心为他,自血玉之中找出解去韩星渊所投在自己身上之毒,那血玉离了她的身,才使歹人有机可乘,给她下了蛊毒。
如今夙烨宸没那体力等到萧倾玥清醒过来了,只能吩咐属下,确保萧倾玥将那血玉带在身上,否则她若再中毒,夙烨宸却再也没那本领,保证能再救她一次了。
余伯神色紧了紧,看到主子越发惨白的面容,只得点头应是。
“去吧。”
夙烨宸将怀中的女子送到余伯面前,无力地叹息一声,狭长的凤眸流泄出黯淡的色彩,随之一同出了密室。
街头人声涌动,随着一辆不算引人注目,却足够舒适的马车入了帝都城门,仿佛被放逐在大海中的一条鱼,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然而自林御史家那俭朴的宅子之中,缓缓地被抬出一顶四人抬的雅轿,随着轿子出了府门,便径直朝萧府而去。
荣华院此刻有些凌乱,小药房之中的诸物都被特命严回看管起来,而那书房之中的诸多书,则是被奉药珍宝地守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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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以来,萧府之外想要拜见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叫会以各种各样的名目前来叨扰,更会代助朝廷命官之名,妄图进了这府里面去。
一两次到也罢了,时间一长,萧府门外的这帮小厮被惩罚得怕了,于是皮也够了,谁敢再提什么大人员外的,他们非要问出个祖宗十八代不可,然后还有一应信物,非在确定了,再进府内通报,见果是如此,才会放人进府。
如今这粗砺的轿夫竟然说什么林府什么大人的,守门的小厮才是不屑,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混账!你给爷爷看清楚了,这是御史林大人的轿子!”
那轿夫也急了,孔武有力地一把将小厮抓住,拖拽到轿前,送到轿子上的那有着林御史之印的徵章面前。
小厮见多识广,一看这印迹,顿时便呆住了。
看小厮愣住,四下的百姓突然活跃起来,“萧大小姐竟然在林御史家呆了一夜,教了林御史家的小小姐医术,真是不可思议呀。就凭林御史那软硬不吃的铁骨头,竟然会容纳女眷?”
“可不是。听说林御史内外都是铁的,可惟独对那小小姐宠爱如掌上明珠!看起来是那小小姐厮磨着萧大小姐学医,这才使得大小姐一夜未归呢!”
百姓们的话题,从萧倾玥与情夫私奔,突然转变到了萧倾玥的医术上来。
没有关心她夜不归宿的问题,大家都在凭空想象她的医术。
“这林御史家的小小姐看起来也不是个简单人!萧大小姐都给皇上治过病,还给治好了!你说这小小姐刁不,偏偏选了萧大小姐教她医术!若是萧大小姐把医术都教给了她,以后岂非是被夺了饭碗?”
“嘿嘿,人家萧大小姐是将军之女,她才不缺什么饭碗呢。凭她现在的本事,从前就是要嫁给王爷的,之后还不是要嫁给未来皇帝的呢……”
一时间众皆议论纷纷,倾玥在轿子里面听着这些百姓的浑言妄语,一时间只有苦笑着摇头。
刚开始这群百姓还在责怪她的不贞,现在见没有话题,便转到了她的医术上,谁知转眼又到了她终身大事上。
唉,百姓们关心的事情还真是奇怪。
既然流言没有了,看起来今天也该收工了。
倾玥掀帘自轿中漫步出来,那些议论着的百姓声音嘎然而止,纷纷朝她看来。
她微低着头,露出洁白的颈项,垂敛的眼睫带着楚楚动人的纤美,她款款朝着府门而去,一路上家仆们个个瞪圆了眼珠子,愣是没敢发一语。
直到她迈步入了府去,府门外哗的一声,又陷入了言语的汪洋之中。
“萧大小姐变美了!”
“是啊,我看她更像个大家闺秀了,而不是武刀弄枪的大将军的女儿!”
“难怪黎王对她都不肯放手,就算是我,也不愿意放弃这样美好的女子啊!”
“她以前是白痴还废材!”
“那又怎样,小爷就喜欢现在的她!”
外面的议论最终远去,倾玥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府门之后。
掩映在丛翠的绿树蔽荫之下,倾玥缓缓地抬起脸来,脸上露出尖刻露骨的坚毅来!
那片刻的温婉宜人,仿佛是梦境般,不复存在。
不远处一道娇柔的身影突然一动,飞快地朝内宅窜入。
倾玥一眼便认出来,这不是萧羽菲的贴身丫鬟采梦么,她当即冰凉一笑,拔腿追上!
那丫鬟似乎没意料会被追逐,一时脚步缓了片刻,而这之际萧倾玥已经追了上来,一把采住那丫鬟的头发,一收一带,蓦地将人扔出去。
啊--
惨叫声响起,而这仅仅是开始。
荣华院已被查找一空,所有的东西都被翻找过了。
倾玥看着里面的凌乱,再看里面守侍着的护卫,目光慢慢凌厉起来。
“小姐?!”
红笺第一个看到倾玥出现在荣华院门口,她不顾一切冲上前,抱住倾玥的腿就跪了下去,呜咽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红笺好想您啊!”
是啊,在小书房时,小姐犹如死了一般。
经过一日一夜,红笺看到她虽然瘦了,可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却越发地精济,隐隐带着凌光,使人畏惧。
她不禁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欣慰着,把小姐交给夙公子果真没错,看吧,现在小姐活过来了,活了啊!
倾玥伸手扶起红笺,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她当然不会死。但是,她绝不会让那些害了她的人逃出掌心!
红笺借机将发生的事情,简短而捡重要的俱说与倾玥听。
而那守着院子的护卫见倾玥回来了,并非是去朗瑞院,而是去萧家的祠堂。
看起来,我要享受与陆姨娘一样的待遇了。倾玥闻言,冷酷勾唇。
她不在的时候,果真发生了很多事情,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既然去祠堂,那好啊,他们就祠堂见!
红笺和夜雪跟在倾玥后面,这便要去祠堂,倾玥却止住了她们,俯身悄悄吩咐一记,令两个丫头即刻去办,她这才往祠堂赶去。
萧府的祠堂不算大。
在府内一个相对清静之地,单独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
里面终年香烛烟雾缭绕,仿佛像是一块圣地一般。
这里长年都很静谧,好像与世隔绝。
只不过被绿意笼罩,显出一股青山绿水的流芳之感。
陆姨娘在前些日子便被罚跪祠堂,至今都没有被放出来。
这个小院子之内有十几间房,并不是连贯的,而是相对盖起来的,每个房间都是很封闭的,有一扇窗户以及一扇门。
窗户跟门一闭,屋里面的人与事,便从此隔绝。
倾玥迈步入了这个小院子,感觉像是突然从繁华入了空门一般,鸟飞鱼跃,清雅至极,是一处静心的好地方。
她抬首朝正中间的那祠堂殿宇看去,几串烟雾袅袅升起,看起来好像是庙宇一般,有着穿着朴素,面容庄重的丫鬟与嬷嬷们侍候着香烛。
倾玥见了,紧两步上前,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站定,而那侍候着的嬷嬷则是主动燃了香烛虔诚地朝她递过来,一系列动作自始至终都很安娴而连贯。看得倾玥一阵讶然,不敢相信萧府之中,还有如此归心的奴仆。
她朝列祖列宗拜了拜,然后将香烛递还回去,那嬷嬷便将之插入到香坛之中。
这时候从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呼喝声,“大小姐,你还记得萧家的祖宗啊!”
倾玥猛一回头,就看到穿着大朵牡丹珠翠锦衣长裙的董氏,一张脸抹得雪白媚气十足,尖声尖气地伸长脖子朝这边叫嚣!
而在她旁边,老夫人一袭暗紫色团福纹的长衣,神色有些阴郁,目光连看都不看这里,只是胸口微微起伏,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因为走得太急,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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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眷老夫人的萧羽菲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怨毒地剜着倾玥,好像有诉不出的痛恨之情。
也对,刚才倾玥把她的贴身丫头给揍了,这一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说话呢。萧羽菲那么聪明,知道派这个丫鬟来监视并且报信,心中也肯定很明白,揍了那丫鬟的人是倾玥。
眼看着老夫人身后一大堆的仆从以及执家法的嬷嬷和家丁们,倾玥明白过来,他们这是有背而来。
今日自己若是不摆出明晃晃的证据来,萧玉丹那伤口中砒霜之毒的罪过,怕是这个黑锅她是背定了。
倾玥盈盈地走前来,朝老夫人行了一礼,转而对上董氏,神情淡淡而厌然地回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萧家的列祖列宗,无一不是接受倾玥的。倾玥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倒是大哥,回来如斯之久了,也未见他来给祖宗们上柱香,爹爹真是白疼他了!”
话一说出来,众人才发现,好像一直没见过萧志,他怎么了?
董氏根本不欲与倾玥争辩,现在就剩惩罚萧倾玥了,反而是与她说得越多,给她留下的机会便越大。
于是董氏朝老夫人悄悄递了句话。
老夫人听了之后沉重地点点头,抬起脸上,满面复杂地望了眼倾玥,当即踏着步子而去。
一干人随着老夫人往正堂而走。
倾玥站在原地,当萧羽菲经过她时,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萧羽菲神色一紧,看着萧倾玥乖戾的笑,她只觉得后脊发麻。
“当然是笑那蛊毒呀!”
倾玥洋洋得意,眼睛半眯着,一双清灵的眼瞳隐在一片狭色的黑黯之中,显出静谧而深冷的意味。
听到“蛊毒”两个字,萧羽菲当场浑身一震,强压心头的不适感,昂着头冲倾玥对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倾玥本来中了蛊毒的,按萧羽菲所计算的时间来看,此刻她该早被蛊毒给腐噬,进而为持蛊人所控,可是如今太叔卫并没有出现,萧羽菲焦急,并且开始变得不安,她也不知道那蛊毒究竟是真的渗入到萧倾玥身体的何种程度了。
但是现在这话从萧倾玥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变了味。
萧羽菲期望等待着的美味大餐,好像突然因为这句话而变馊了。她开始抑郁不安,却又要强压这种不安,表面上露出很淡泊的样子来。
倾玥细细地望着萧羽菲妆点到完美的眉眼,最后定格在那眼尾处的一薄僵黄处,突然她咧开嘴,毫无顾忌地指着萧羽菲放声大笑!
这笑真太大太妖娆,使得朝前走的众人,也一并停下来,有些奇怪地朝身后看来。
“菲儿,过来!”
董氏柳眉细蹙,强按下心头的疑惑,出声叫萧羽菲过去。
岂知萧羽菲面对倾玥的狂笑声,就好像是中了毒一般,浑身战栗不已,董氏的话就好像是一剂解药般,蓦地提醒了她。
她跌跌撞撞地朝后退发,好像遇上了虎狼,扭头拔腿便跑!
见萧羽菲逃了,倾玥无趣地耸耸肩,她今日穿着雾烟纱色的长裙,身系碧霞罗的散花丝带,整个人看起来文静仕女。而这细微的动作,映着她白皙的面庞,干净而帅气。而微微撩起的长裙,露出了一双黑白相间的靴子,而非女子绣鞋。
这时她整个人犹如一枚俊气的精灵,昂首阔布,走在萧家清雅别致的祠堂之内,像是画中刻出来的人般,山水皆无,却意境超然。
老夫人扭头,目光落在倾玥那副男式的靴子上,她穿起来很适脚,没半分违腻感,而那靴子却极为新,像是刚刚做的。
老夫人不禁暗暗点头,想到下面人回报说大小姐是去了林御史府里。
看起来这点是没错的。
一行人入了审事祠堂大厅,老夫人居于偏主位而座,其他人俱是立在两旁。
董氏站在老夫人身畔,而萧羽菲则是远远地站在家中子女那一列,显得冷冷清清。
倾玥站在厅室正中,昂首看着,眼中带着不卑不亢之色。
“萧倾玥,你故意给四小姐下毒,该当何罪?”
旁边的执法嬷嬷冲着倾玥呼喝一声,神情冷厉残酷。
倾玥看到她那起了厚茧如蒲扇似的大手,心中便明白,这个老嬷嬷怕是每每给犯了过错的人施惩戒的。看她手上那老茧,便是打人打出来的。
“下毒之事,都是你们在说,我如何知晓?”
倾玥淡淡回道,脸上没有半丝惊慌。
“听闻新上任的京兆尹刚正不阿,执法严酷。大小姐,老身劝你乖乖招了。否则弄到外头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还影响以后嫁人!”
凌嬷嬷再次狠声训斥道。
这一次之所以没有将萧玉丹的伤势往外泄露,是有所考虑的。
董氏是觉得上一次萧倾玥被京兆尹封远抓走,非但毫发无伤,甚至还在皇上面前自澄,把她自己的罪名给洗脱了,回头还对柔妃娘娘反咬一口,还害了黎王。
而这一次董氏内心有虚,深知道萧玉丹那伤口上的毒药是芳香所洒上去的,而今又换了新的京兆尹,万一给查出真相了。
董氏她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最后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与其让官审,不如萧家祠堂让老夫人审。
总之萧倾玥一日一夜未在府内,对这里的情况根本把握不住,董氏不怕她能神鬼之术,还能够把萧玉丹的毒给解出个子丑寅卯来!
“倾玥不怕嫁不出去,就怕你们还不了倾玥公道。”
提到嫁人,倾玥神色一冷,隐现出一丝丝的寒冰来。
她记忆之中似乎听到了夙烨宸的声音,那声音虚弱而无力,仿佛奄奄一息。可是当她醒来之后,自己却在林御史的家中。
回到府中后,倾玥听到红笺提到夙烨宸,原来夙烨宸已经来到了荣华院,并且来见自己了,只不过那时候她根本没有意识。
如今想来,自己记忆之中夙烨宸的声音是真的了。
自己身上的毒,果真是他解的了。
那个男人竟然甘冒风险,亲自为自己解毒。他自己的伤才好了没多久,竟然如此不珍惜他自己!
这一次若是夙烨宸无事便可,哪怕有半分地不好,她便要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眼看着这萧倾玥面色冰冷发寒,凌嬷嬷面上无色,心头却跟着微微吃了一惊。都说这萧大小姐不再废物了,她还不相信,可是今日所见,果真是与从前不同了,就连那眼睛之中射出来的光芒都带着冽凛的冷色,令人不敢直视。
硬着头皮,凌嬷嬷再度提醒道,“萧倾玥,若是你仍然执迷不悟的话,莫怪萧家的执法杖无情!”
“什么叫执迷不悟。难道说认罪才算是不执迷吗?可是我根本没有向四妹下毒,为什么你们不问问四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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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柳眉微挑,很快抿嘴露出一丝淡漠无关于己的笑意。
“四小姐不懂呢,她被你骗了也说不定!”
凌嬷嬷说道,目中流露出一丝叹息之色,语气却依然凌厉。
两人在堂中说着话,一屋内的人俱是听着,没人插话,更没有人出来反驳,就连董氏都静静地听着,不时地拿眼睛朝老夫人旁边扫一眼,仿佛是在期待着她站出来说一句话。
“是或者不是,把四妹妹叫出来就行了。还有,”倾玥不理会凌嬷嬷的话,径直说下去,“把我的小药箱拿来,那一些不是已经作为罪证被严密看守起来了吗,那么你们也该把证物给摆上来,让我心服口服吧!”
这话音一落,老夫人旋即很是赞同地点点头,她就觉得倾玥说得对。
既然一切都有始有源,便应该将一切都给查出个清清楚楚。
她不介意倾玥重新查,若是查不出来再定她的罪名亦不迟。
可是萧倾玥的话,却令萧羽菲目光锐利起来中,她嘴角含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缓缓地出烈,仿佛无意一般扫了倾玥一眼,却是对着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看您还是劝大姐别想再故技重施,用在宫里面时的那几招了吧!”
萧羽菲尖锐的目光一扫,落在倾玥身上,犹如匕刃一般,带着血腥。
这是何意?老夫人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倾玥听了这话,神情渐渐危险起来!
别人听不懂萧羽菲的这话,她却听得甚明!
在宫里用的那几招,是她为了自陈冤屈,在皇上面前自清,最终得以脱身。
而现在萧羽菲的话,同时曝露了她暗中与黎王勾结之实。
若非黎王传出来的话,萧羽菲怎么能够知道倾玥在宫里面用的那几招,验尸以及证明那斑芹之毒,并非她所为?
除了黎王,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如此阴险。
那般打着幌子追出宫来,露出一副追求自己的模样,回头又如此阴邪地算计她。
倾玥苦笑,原来的萧倾玥究竟是有眼无珠还是怎的,竟然会喜欢上如此之人,当真还不如瞎了眼!
“既然二妹已经知道我在宫里面有哪几招,那么你可清楚,这几招若是用上了,是不是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了,所以你才会如此出言阻止于我?”
倾玥反问,明知道自己初时打定的主意,已经被萧羽菲反驳回去了。但是她不甘心。既然她们要证明她是脏污的,那么她定要将她们一同拉下水,染脏!
“萧倾玥,我没空在这里给你绕文字游戏!四妹伤口染了砒霜是有目共睹的,你现在认罪还来不得,说不定祖母会怜惜你,让人打几个板子便完了;若是再狡辩,怕是连妹妹我都无法为你求情了。”
从萧羽菲的话中,倾玥明白了一件事情。看起来她不能像之前那样,靠自己的本事,来证明萧玉丹那伤口处的毒,并非自己所为了。
既然如此,除了认罪,她还能做什么呢?
“既然二妹都这么说了,我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与自己的皮肉过不去了,那好吧,二妹既然要我认罪,那我便认罪吧。”
倾玥凉薄地掀起唇角,嘲讽地瞥了眼萧羽菲,缓缓说道。
她声音落地,萧羽菲便柳眉倒竖,刚要发作,就听到祠堂外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疾呼声,“夫人!夫人!”
定晴一看,竟然是大管家张福。
他进门就叫董氏,根本顾不得场中的肃穆,直往里面奔来!
董氏眼皮一跳,见张福前来,心中微微不悦,可也不得撑着严肃的脸面,指着张福斥道,“没用的奴才,祠堂重地也是你能擅自闯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张福肥肥的脸颊鼓得通红,因为跑得疾速,身上的沉甸甸的肉堆都跟着在原地颤动着。
听到夫人的骂声,他掀起肥厚的眼帘朝董氏瞧了一眼,见她眼色还算温和,便知道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就要退下去。
董氏同时对老夫人恭敬地福福身,歉然道,“老夫人,妾身还有宅内之事需要处理,便先退下了。”
张福亲自前来,而且还露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老夫人一看便知道有事情。当即她也不便于再阻拦,摆摆手,示意董氏可以退下了。
只不过,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倾玥,焉能如董氏所愿。
她等的便是这个时候!
手中一颗小石子,倾玥蓦地一立,朝着张福那鼓鼓囊囊的腰间,倏地一掷!
张福正在这个时候转身要回,而董氏更是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相隔有着丈许之地。
行不到半步,张福就觉得自己腰间放东西的包囊之中啪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往这里砸了一下,他顿了顿,低头去看,只看到一个物什从腰间的包囊之中掉了出来!
没等张福看清楚那是什么,四下的仆婢们均发出一声惊愕的呀声!
怎么回事?
张福不解,朝地上的那物件看去,只见包裹在淡灰色的纸中,随着慢慢敞开来,露出了乳黄色的一角,张福一皱眉,正在寻思是何物,就看到那纸咯吱一声完全被打开,露出了乳黄色的全部面貌,却是一只野驼蹄!
倾玥看着那物件,嘴角掠过锋芒一笑。
看起来红笺干得不错!
张福见到这野驼蹄,瞬时惊得倒抽口气,脸都变绿了,浑身颤抖着,伸手想要将东西够回来藏起来!
哪知道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出声道,“这是何物?”
张福的手滞在半路,尴尬地不上不下,神情难堪至极。
“大胆张福,野驼蹄也是你等下人能够碰触的,还不快拾起来!”董氏面色倏变,但她到底是见识了大世面,旋即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喝斥道。
野驼蹄乃八珍其一。
所谓八珍乃是醍醐、麝沆、野驼蹄、鹿唇、驼乳麋、天鹅炙、紫玉浆、玄玉浆也。
是指古代八种珍贵的食品。
就算是老夫人往年寿诞,也不曾在宴席上用过这珍贵之物。
如今看到这八珍其一出现在张福的腰囊之中,众人纷纷猜测,莫非是要在今年的寿诞之上,用上这八珍食品?
可是就算如此,这东西也不该被张福藏匿在身上呀。除非他想趁机盗走?
八珍不比普通食物,那是千载难逢更是千辛万苦寻觅所得,寻常的宾客是不可能吃得到的。哪怕是老夫人,也未曾将八珍集齐入口一尝。
如今老夫人自然是认出了此物,心头一动,竟然生起了想看看那八珍的念想。她朝董氏瞧去一眼,暗暗想道,莫非是这董氏想讨我的欢心,所以故意让张福出现,把野跎蹄给露出来,好让我先欢快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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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印迹那样地清清楚楚,维秒逼真,根本没有伪造的可能。
若是萧倾玥所为,她不过是才回到府内,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提前准备八珍。
可她毕竟没有吩咐过张福,要将送给父亲的八珍刻上董府的家印。
萧羽菲看到母亲没说话,而那满面的震惊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董梦萝当即站出来,更正道,“祖母,现在是大姐谋害四妹之事,怎么变成了八珍的了。请祖母快点审问大姐的过错吧,而这八珍上面的迹印,谁知道是不是大姐造的假呢!”
董府的家印还能造假?
老夫人听到萧羽菲这推拖之词,火冒三丈,愤愤地斥道,“闭嘴!”
萧羽菲闻言大惊失色,仓皇地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老夫人竟然这样骂她。
董府的家印的确不能造假,除非是自己人,否则怎么可能会有那印迹到了八珍之一的野跎蹄上去?
老夫人便是知道这一点儿,才会对萧羽菲的话愤愤不已。
倾玥站在一边,并没有说话,她静静地伫立一旁,默默无语,静待着事态的发展。
这个时候最好让老夫人自己解决,若是添一把柴,又或者是说半句情,都会被老夫人的怒火给牵连了。
倾玥知道,自己沉默,便是最好的表达。
董氏自然也不知道这一点,惊疑不定的目光对向老夫人,在那双眼睛里面她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冷厉。
深深地知道,这一切若是凭着老夫人亲自去定夺的话,那么她的下场定然惨不忍赌睹。
惟一的解决办法,是瞬间扭转老夫人的想法,保全自己,更保全自己的一双儿女。
“老夫人听妾身一句话吧。”
心头盘算毕,董氏的眼泪如山雨而来,一下子挂满了脸颊,她那样妖媚的脸挂着泪水,还真有一种带雨梨花般的娇弱感。
可惜她面对的是老夫人,并非是萧金庭。
闻听她的话,老夫人冷漠一哼,却是没有说话。
董氏见老夫人不说话,便知道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她赶上前一边抹泪一边强颜作笑地求饶着,“老夫人,妾身并非是有意的。那八珍确实是在您的生辰当日,送给您的。但谁知道妾身教示下人不利,竟然把我嫂嫂上次给的那方家印给弄丢了。”
董氏说着狠狠地瞪了一眼张福,同时眉眼露出一丝宽慰和安抚之色。
张福多年来一直随在董氏的身边行事,机警无比。
看到董氏这副颜色,立即便明白了,他心中虽苦,可是却也不得不承担下来。事后董氏一定会补偿他的,到头来大不了他失了这萧府大管家的职位,不过能做董氏的忠仆,以后定然也会前途无量的吧。
张福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他咚咚地朝着老夫人的方向磕头,“认罪”道,“老夫人饶命啊。都是奴才的错。以为这八珍是给董老爷的,便擅自拿了夫人的家印,印在了这八珍之中。都是奴才的错,求老夫人饶了奴才,奴才以后一定会小心侍候的。”
话虽然说得好听,但是细听之下不难理解。
在董氏手中的那家迹,如何能够被张福这个下人给拿走?
若非有董氏的默许,张福又如何敢拿?
老夫人自然也明白这一些,但是,若是在这个时候处置了董氏,麻烦不小。
先不说有这张福认罪在先,老夫人若是重惩董氏的话,犹显得强词夺理而证据不足,更是会惹怒了那董尚书府。
刚才董氏的话,便是在提醒老夫人。董氏的嫂嫂将家印交给董氏去帮忙雕刻,这里面有一番亲昵在其中,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图。
毕竟先有董敏死在了萧府之中,而萧志又娶了董敏这个鬼妻。
便算是董氏真将一些东西送往董尚书府,老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董敏之事,董尚书府一直处于阴霾之中,而对萧府没有半分责骂,好像看得很淡。
若是老夫人处置董氏,便会使得与董尚书府的矛盾激发,董敏之死会再被提出来。
那禾若师傅虽然死了,却是被萧金庭给一手带回来当女师傅的。
说到底,董敏的死是萧府的责任。
老夫人倏忽之间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得透彻,她深吸口气,目光由惨怒到阴郁,紧紧地抿着唇,却是不语。
突然她抬起头来,猛地朝倾玥的方向看去。
每每这种时候,玥丫头总是会有办法。
老夫人朝她看去,眼中带着求解与依赖的神色。
倾玥目光正好与老夫人射来的目光相触,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接,刹那间便从彼此之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微微飒然一笑,倾玥抿了抿唇,始开口,回道,“祖母,依我看董夫人所说也许在理。而张福更是有罪。只不过您的寿诞在即,实在不宜动血腥。不若让张福将功补过,祖母您看怎么样呢?”
老夫人的寿诞,所以不宜动血腥,更不宜去处罚张福。虽然他犯了如此大的错。
这话说出来,使得周遭的人一片慨然。
下人们的目光带着崇拜与晶亮朝着倾玥望去,心头纷纷在想,大小姐自从不再是废物之后,竟然哪些识大体,这样宽宏,真是萧府之福啊。
那凌嬷嬷亦是意外地看向倾玥,目光之中带出了一丝丝的敬意。
刚才要执行家法的时候,场中的主子们,可没一个提出来不得见血。尤其是萧羽菲,恨不得杀死倾玥的噬血样子。
而现在,董氏的人犯了错,大小姐能如此宽宏,顾忌到老夫人,甚至不让见血。
在场中下人们的心中微微一暖,看倾玥带着几分激动之色。
“那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沉吟一声,挑起老眉朝倾玥问去。
萧倾玥张嘴欲答,董氏率先接道,“大小姐,您也许会有好主意,但是不要太为难了张福,他毕竟也是一番好意的。”
董氏早知道,从萧倾玥的嘴里永远吐不出好主意来。
只要她一说话,自己这一方必须分遭殃。所以趁着老夫人嘴里面松动,董氏先将萧倾玥的退路堵死,防止她再冒坏水,以免再波及到自己。
说完这一些,董氏自认为很满意了,便住了口。
哪知道倾玥却带着几丝嗔怪地朝她看去,不苟同地摇摇头,“夫人真是想差倾玥了。我怎么会为难张福呢。”
其实,我真正要为难的是你呢。
倾玥想罢邪戾一笑,那清灵如仙的脸颊上带着几丝魔魇之气,再不复曾经身为萧废物时的单纯与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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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着老夫人禀道,“祖母,那八珍是应该送给董尚书的。毕竟董尚书的生辰亦快要到了,老夫人是该拿出点心意来送些东西给董尚书。毕竟董敏亦是跟大哥有过一段缘分。”
一句话把董氏送给董尚书的心意,变成了老夫人的心意。再次提到董敏与萧志的“缘分”,听得董氏脸色发青。
董敏之死,她根本就没预料到。就算是预料到,她也绝不认可董敏与她儿子的亲事。她的儿子是将来要做大将军的,董敏算个什么东西。
虽然董敏是她的娘家人,但是董氏对这女孩依然内心不屑,如今董氏只觉得这个死鬼董敏是拖累了她的儿子,害得她儿子几年之内都莫要再想娶妻。就算娶妻,也休想再找到好人家的女儿了,除非儿子能够建功立业。
然而倾玥却不管董氏的心中作何想法,她又续道,“其实夫人对祖母您的心意是真的。祖母,您便允了夫人送你八珍吧,让她在宴会之上向她献出来,求您了。”
什么?
萧倾玥的话声一落,董氏便僵住了,像是存了几世仇恨一般,朝倾玥血噬般地盯去!
八珍岂是那么好准备的?
何况董氏好容易凑齐了八珍,现在萧倾玥一副云淡风清之下,她又要再准备一份,这得花多少银子?
可是倾玥像是知道董氏内心在想什么般,她很自然地接道,“夫人,你给倾玥看的那些账目,上面可是说府内还有许多的存银,准备两副八珍,根本不在话下。如今您面色如此不雅,莫非是有问题?”
若是有问题的话,那么就是变相承认董氏给倾玥的那帐目是假的!
如今董氏焉敢点头?
她本以为那如山的账目,会将萧倾玥给难倒,可是现在却真正地体味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苦了。
董氏便那样气急而又无可奈何地看着倾玥,嘴里明明能够吐出反驳的字眼,却要硬生生地坚韧着。
萧羽菲看到母亲的模样,心中虽然不知道母亲是怎么了,但也明白她被萧倾玥欺负得不轻。
所以接下来她要扳回来。
见董氏并没有反对意见,老夫人点点头,然而她并没有像倾玥那样地欣喜,她甚至不知道那些账册只不过是虚假的,她只知道既然玥丫头这样说了,那么事后她也能变相问出原由来的。
“祖母,四妹妹的伤口还没好呢。虽然在祖母寿诞之前处罚大姐不太好,可是若非发现得及时,四妹妹怕是已经死了。大姐的罪过怎能饶过?”
萧羽菲昂首,淡淡地提醒道。
老夫人这才想到四丫头萧玉丹之事,她扭头朝倾玥看去,不料倾玥眉目清明,似早有打算了,她福福身,朗声回道,“四妹妹伤口是否乃我下的毒,找仵作一验便知。若果真是我所为,那么倾玥愿意承担罪责。但若不是,那么四妹妹伤口的毒,可就耐人寻味了。”
她说着朝董氏看去。
董氏早因为那八珍的筹集,而暗暗头疼了,此时听到萧倾玥要将萧玉丹的伤往衙门里面送检,当即便不安起来,苦笑着走出来说道,“都是自家人,既然已经发现并解了毒了,依妾身看还是饶了大小姐吧。下次不再犯便是了。”
家丑不可外扬,老夫人也不喜把这件事冲外面嚷嚷去,听了董氏的话立即便点了头。
倾玥微微一笑,到头来她没能翻案,到底还是落了个谋害庶妹的罪名。不过既然董氏这么大包大揽的,看起来四妹伤口上的毒还真跟她有关系。
她朝老夫人处瞧了一眼,见老夫人面色倦意甚浓,当下只好轻轻一叹,也罢,便由她去吧,再折腾下去,怕是老夫人会支撑不住,只是让董氏她们得了便宜!
回到荣华院后,那一些严密监视的护卫,已经一一撤去。
红笺与夜雪在门口守着,看到倾玥回来,欣喜地奔上前跪倒在地上,“小姐,您没事,真是大喜呀!”
夜雪捂着殷着鲜血的小手,跟着在后面跪下来,小声说道,“小姐大福,奴婢给小姐磕头!”
倾玥将两人扶起来,看到夜雪受伤的手,转而疑惑地朝红笺看去。
三人回了房间,红笺在旁见无人,便低声禀道,“小姐恕罪。奴婢们前去取那八珍之物,谁想到它们竟然被猎狼守护着。夜雪的手便是被咬伤的。”
尤其是将那野跎蹄偷偷藏到张福的腰包里面时,两人费了老鼻子劲,多亏红笺以前有过底子,否则非曝露不可。
倾玥点点头,带着夜雪回到自己的小药房,取了药来,亲自给她消毒上药,并嘱道,“狼牙有毒,这几日先观察一下。”
因为没有治疗破伤风的针药,倾玥便开了一些草药,让下面的嬷嬷去煎熬,煮给夜雪喝。
没想到小姐会如此细致地照顾自己,夜雪受宠若惊,跪地拜谢不已。
倾玥一把扶起她,脸上笑意未去,只是说道,“没听说府内有猎狼,而且还咬人的。既然它咬伤了夜雪你,那么便没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
这个?
红笺疑惑地挑眉,可是倾玥已经不再说了。
夜雪退下后,倾玥回身检查了下荣华院内的得与失,因为被彻底搜查过,所有她自己的东西,都凌乱了,细察之下,竟然少了几样东西。
红笺走来,福福身,正要禀报什么,荣华院守门的嬷嬷来报,肖公子的小厮来见,说有要事。
倾玥自然是记得肖胥给自己送毒蛊解药的,此刻听到有要事,便要相见。
红笺按下她的手,笑着说道,“小姐莫慌,让奴婢前去看看,总之来的人是那小厮,也不是肖公子。”
倾玥点头,红笺此安排甚妥。
不大一会儿,就看到笑眯眯而去的红笺,转而急呼呼地回来,顾不得行礼便说道,“小姐,肖公子受伤了,您要去看看吗?”
她没说的是肖公子受伤了,可是却不肯敷药,在闹情绪呢。
这话不好说,好像显得肖公子与小姐有什么似的。
红笺可是认定了小姐是跟夙公子是一对的,这肖公子不敷药,他家的小厮跑来找她家小姐做什么?不就是给了她家小姐药丸吗,给了药丸,也不能让她家小姐这样亲自前去探望吗,这成什么了。
倾玥初来乍到时,便是红笺陪在身边。
对于红笺从怯弱到满腹算计,倾玥都是一一看在眼里的。现在听到她话语之中似乎有着保留之意,倾玥便明白了,只不过她并没有犹豫,而是点点头说道,“好。我亲自去看看他。”
“可是小姐,不如让奴婢前去代小姐探望!”红笺急忙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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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扭身,目光定定地落在红笺身上,莞尔,“我有半条命是肖胥救回来的,理当去看看他的。”
“那夙公子?”
红笺不甘地追问,小脸染红带着愤愤道,迎面看到倾玥的纤指伸来,点到红笺俏皮的鼻尖上,就听小姐嗔怪道,“你这个鬼灵精!才与长卿见了几面,在你家小姐面前,都如此偏向他?”
“是夙公子对小姐太好了。”
红笺脸颊绯红,急忙低下头掩饰,嘴里却不依不饶道,“当时夙公子前来,把小姐护在怀里,像是护着今世的珍宝一般。奴婢偏觉得夙公子最配得上小姐了。”
只有夙公子,肖公子之类的,在夙公子一出现之后便成了乏味。
红笺的那颗心早偏到夙烨宸那里去了。
倾玥点点头,虽然她不太记得夙烨宸为自己疗伤的过程,但是她身为药剂师,内心也明白,若是单单依靠药物来将蛊毒祛除,一日一夜的时间并不够,也许要过三日之后,再能初初看出疗效。
但是夙烨宸却将她的蛊毒连根瓦解了,而且用的却并非是药剂,可以想见,他会费多大的功夫,才能达到如此神奇的功效。
把红笺留在荣华院,倾玥独自个去了肖府。只不过离开之前,她朝那大厨房的地方转了一圈。
肖府与萧府完全不同。
这里面长年弥漫着药草的香气,在院子之中有着药圃田,更有小厮精心呵护,这里面栽物的是一些能名贵的药草,看那小厮的模样,面对小药苗精济而亲切,倾玥便知道是肖太医特意挑选出来照看圃田。
整个府邸很简单,四面简单的围墙围起来,雪白的墙壁,甚至没有半分装饰,脚下的是一块块石块铺就的地板路,一直通往内宅。
穿过了拱形的月亮门,倾玥入眼内宅,这里面的感觉与萧家的祠堂差不多,很安静,与世无争的样子。
小厮带着倾玥到了这里,便不肯再往前了,朝不远处斜侧里的那个门指了指,小声的嘱咐道,“大小姐您千万不要说是奴才去请的您,公子知道后会不高兴!本来公子的伤就很重了,上次从萧府回来之后,受了一顿气,把我等侍候着的人甩开后,不知怎的,公子受了一顿伤回来,到现在都不肯说一句话呢。老爷都急死了。老爷可就公子一个独苗!”
肖胥的小厮很罗嗦,说起话来像老太太的裹脚布。
倾玥并没有表露出半丝不耐,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抬步朝那小屋而去。
小厮在后面瞧着倾玥那般清澈而安静的样子,一时心中欢雀起来,难怪公子会喜欢萧倾玥,原来她是越变越让人喜欢了呀。
走到漆红木的房门前,倾玥轻轻地悄了悄门,里面传来闷哼声,倾玥怔了怔,正想推门而入,突然空气中响彻瓷花瓶被打破的声音,她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里面那人将花瓶扔到了门,碎裂后摔在了地上。
没想到肖胥看起来好像很温和的,发起脾气会这样暴烈。
倾玥暗暗摇头,心想着这位肖公子,可真是一位公子。
不再敲门,她直接推门而入——
入目是满地的狼藉,瓷片渣子以及半截的茶盖,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只不过倾玥掂着脚尖,看似不着意,很快便跃过了那些狼藉之地,越过了屏风来到了内室之中。
她站在屏风后面朝门口处瞧了瞧,估量了下刚才肖胥拿起花瓶朝门口扔的动作,深深觉得公子发起脾气来还是很有水平的,能够越过高高的屏风,准备地把花瓷砸到门框上,看起来肖胥是惯常这般发脾气的,以至于都练出技术来了。
回头来到榻前,倾玥看到青色羽缎薄被下拱起一团,知道肖胥是躲在这被子底下。
那么大个人,竟然还跟小孩子似的。
倾玥摇摇头,暗暗叹息一声。
当即走上前掀开被子,“不要管我!让我死了好了!”
肖胥哑着声音嚷道,掀开的被子下面露出青肿的一张脸,他不由分说一巴掌拍到倾玥的手中,发出响亮的声音,见给自己拍中了,肖胥愣了愣神,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萧倾玥,他当场怔住了。
倾玥也没料到自己会被他一巴掌拍到手背上,看到白皙的手背一片红色,倾玥再次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肖胥重重“哼”了一声,推开她,又拿被子蒙住了脑袋。
“萧倾玥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肖胥面色通红,负气地闷在被子之中嚷着。
倾玥都呆了,无论怎么都没料到肖胥会说出这番话。他怎么突然就想看到自己了,莫非自己又哪里做错,惹他生气了?
按说他给自己送解药来的时候,他们之间的那些小磕磕绊绊已经过去了吧,怎么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肖胥又恢复原貌了。
“肖公子无论怎么样,你应该给自己的脸上抹点药吧。”倾玥清清嗓子,尽量做到平静地说道。
“我不要!萧倾玥你走!我变成丑八怪也跟你没关系,你走!”蒙在被子中的肖胥直呜呜。
倾玥听了这话,心下起了疑窦,莫非他被打是跟自己有关系的了?
难道说他并非是在生自己的气,而是觉得心里委屈?
倾玥前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费心去猜测一个男人的心思去,眼看着肖胥确实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若是就这么放着不管,指不定小病给耗成大病来。
她咬了咬唇,决定管到底。
一膝盖跪在榻上,倾玥抓住肖胥蒙着的被子,以不由分说之力,硬生生扯开,并随手把被子扔出去,这时候榻上只剩下光溜溜的肖胥了。
肖胥穿着一件长衫,长衫上竟是血迹斑斑,看那血色,似乎是受伤之时留下的,也就是说他自受伤之后都没有换过衣服了。
倾玥瞪眼,心道这可真是个任性的家伙,是该给他点苦头吃吃。
肖胥夺被子失败,只得负气地背过身去,拿自己的后背面对倾玥,只不过那剧烈起伏的背部,显示着他气得不轻。
这家伙若是这样气下去,说不定会真气昏过去。
倾玥眼珠一转,转身出门了,把小厮叫来,吩咐几声。
肖胥感觉到背后没有了动静,他转回身,看到身后没人!
萧倾玥竟然就这么走了?
肖胥青肿的脸变得很难看,他气鼓鼓地瘪着嘴,眼底开始慢慢浸出湿意,胸口的无尽委屈发泄不出来,他委屈地低呜起来,心头悉数萧倾玥的忘恩负义。
他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可是最后竟然换来这个。
这个负心女,只是来说了几句话,便这样离开了。
他肖胥该是多么可怕啊,惹得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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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饭食摆到他面前,肖胥倒是没再闹,很干脆地挑筷子吃饭。只不过脸上有伤,他眦牙咧嘴地吃着,吃得并不快。
倾玥趁机将事先准备好的伤药往他脸颊上涂涂抹抹。
肖胥实在是饿极了,虽然痛极,却是没抽出那时间来埋怨倾玥,反而一口气把饭都吃完了。
倾玥眼尖,看到他身则的衣衫有着被利器削开的破口,而破口中还浸染着鲜红。血已经结痂,但是出血量却不少。
“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倾玥见他吃完,当即说道,脸上流露出一抹担忧。
肖胥没让她看,在她手伸过来时,一把抓住了,肖胥声音恢复了一些,轻声问道,“萧倾玥,夙烨宸帮你解了毒是吗?”
“我的命有一半是你捡回来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会助你的。”
倾玥没有正面回答他,因为她至今也没有看到长卿,也不知他怎样了。
“我不太喜欢夙烨宸!”
见倾玥没真正回复自己,肖胥瘪了瘪嘴,负气地背过身去嚷道。
倾玥挑高了眉头,伸出狼爪对着这家伙没有受伤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
嗷——
肖胥没料到自己会挨打,疼得几乎要跳起来,回头看到倾玥叉着腰一副家长的样子时,他不由地惊讶了下,却听她说道,“肖胥,以后不准你再任性。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算什么男人!”
闻言,肖胥脸颊微红起来,摸了摸发麻的屁股,小声辩道,“你把我打疼了。”
倾玥见他被打得发青的地方,亦开始透着绯意,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以及性别,似乎这样做有些过火了。
讷讷地,倾玥嘴硬道,“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我这点手劲。真疼吗,来我看看!”
这下子肖胥脸更红起来,整个缩进了榻的角落处,不给她看。
只是倾玥却认真道,“屁股不给看可以,但是你肋部的伤口得让我看看?还有是谁伤的你?”
听小厮说,肖胥是出了萧府之后被伤的。
倾玥不会单纯地认为,那是肖胥的仇家找他的麻烦。
若果真如此,在倾玥的认知范围之内,肖胥的仇家也仅仅剩下汪飞瑶以及萧雅芙了。
可惜这俩人都是庶女,顶多有一点小小的人脉,哪怕是出银子找人报复肖胥,也不可能把人打一顿,却令他身上半点财物都没损失。
汪飞瑶与萧雅芙最恨的是,她们的银子被肖胥给赚去了。
当截到肖胥后,第一时间当然是为钱财。
但是从刚才大致掠来肖胥肋部的伤口后,虽然不致命,但却分外凶险。
若是被伤到,肋骨就会被削断。
古代并不同于现代,断几根肋骨,并不艰难地就被医治好。
这里医疗条件不发达,伤筋动骨的有着极大感染的可能。依倾玥看来,对方极有可能是想置肖胥于死地,但是令倾玥想不到的是,肖胥的那点力气,连她都能制住,他究竟是怎么逃出虎口的呢?
肖胥对那天发生的事情,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可能是惊吓过度,也可能是那一瞬间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还没有印进他的记忆中,便已经结束了。
他只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护卫都露着脸,他们想砸晕我。多亏我多长了个心眼,保持清醒,并且逃走。可是之后他们就下了杀手,量出刀来了。多亏我及时逃出那巷子,否则这次真得死里面了。”
他的话立即令倾玥想到通往皇宫的,那条又长又窄的巷子,当即问道,“是不是通往皇宫的那条巷子,你为什么要跑到那里去?”
肖胥听到这话,立即便不吱声了,一双眼睛红通通地软濡盈着晶莹,有些规避地朝旁边看去。
看他这样子,倾玥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嘱道,“那你养好伤后再出门,我派人好生查看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能够肯定的是,那些人并非是想杀肖胥的。但是因为肖胥反抗,那些人才下了杀手。
看起来他们仅仅是想抓住肖胥作威胁,但是若是死的肖胥,他们也无所谓。
这一些究竟是什么人?
倾玥皱紧了眉头,陷入沉沉思索。
向肖胥的小厮交待几句,便告辞了。临离开前,还看到肖胥那双湿漉漉哭得通红的眼睛,正巴巴地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地样子。
倾玥见之非但不觉得厌恶,只觉得心头柔软,对这大男孩莫名地多了几分关心。
出了肖家的府门,倾玥往萧府而去,这时候离肖府不远处的那个茶座中,埋首于其中饮茶的那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眼睛凛凛地朝倾玥的背影看来,旋即又带着几许冷意定向肖府的府门处。
萧府内宅之中响起一片惨呼声,倾玥一回到府,便听哀鸿一片。
“爹爹打了败仗么,让你们如此痛哭?”
倾玥上前抓住个小丫头,有些怪异地问道,同时听到一道声音从内厨的地方惨叫着呼喝奔出来。
“大小姐,您有所不知,前次张管家从外面牵来的那条猎狼被人给毒死啦。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现在正检查着呢。那条猎狼好厉害的,还认主人。只可惜死了,听说花了大价钱呢。”
小丫头满脸认真地解释道。
倾玥听着心头冷笑,花了大价钱?
萧府的账面上阔绰,可是实际上却拿不出多少银子来,董氏这个败家娘们儿,净会花些诡心思往这方面使!
八珍一事,会扯下她一点皮肉来。
只不过倾玥觉得还不够,比起她从中贪没的那一些银两,八珍不过是冰山一角。
现在倾玥明白了,为什么陆姨娘被诬赖贪没了府中的银两,之后还山呼冤枉。
实际上那银两也许并非是陆姨娘所贪没,而是替某人背负了黑锅。
现在就算是找出府内账目的漏洞,以那董氏的精明,一定会将一切都推到陆姨娘的身上,而把她自己撇处干干净净。
没接那小丫头的话茬,倾玥往自己院内回。
其间红笺追了上来,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清楚。
“小姐那块玉璧,被二小姐的人给偷走了。”
红笺在荣华院内左翻右找,最后确定,先前从小姐身上拿下来的玉璧,此刻不见了,她想到当时董氏的人查院子的时候,还混杂着二小姐身边的人,一个个贼眉横眼的,定然是被他们给拿走了。
倾玥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做表示。
她朝书房内那摆设着的紫暖香炉角处一掰,旁边轰鸣鸣地响了起来,那墙避处突然缓缓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石盒,红笺跑上前一看,石盒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东西都没有!”红笺失声喊道。
这里是小姐放重要东西的地方,但是现在,里面没了!
“我把玉放在里面了。”
倾玥看了眼红笺,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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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同那叠为官之道的书柬,是我故意留下来的,藏在这暗阁之中的。”
红笺听了一惊,本能地问道,“小姐是故意让东西被偷走的?”
倾玥点点头,脸上平静无波。
没有谁比董氏更了解这荣华院了,当初萧倾玥是白痴时,这里面到处布置着董氏的人,她对这荣华院的一草一木都了若直掌。
董氏和萧羽菲她们既然三番两次地暗算她,倾玥没道理再退避三舍。
现在轮到她出招了。
那些东西藏在暗阁之中,既能避免董氏起疑,又能够很好地奉行自己之计,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那块血玉,是夙公子送给小姐的呀!”
红笺不平地嚷道,她后来知道了,那血玉可避毒,是夙公子的珍奇之物,是给小姐随身带的呀。
倾玥点点头,不慌不忙道,“那块血玉,我会让萧羽菲乖乖送回来!”
红笺低下头去,有些无助地讷讷,只得应了声是。
倾玥见自己从血玉之中所拓下来的一应医扎,都被夹在从皇宫内书殿拿来的书籍之中,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看起来她想得却是不错的,无论她们对她多少嫉恨,可是对皇宫里面的东西,却不敢有丝毫造次。
她的医扎放在这些书籍中间,倒是占了无尽的光!
倾玥满意地点点头,伸手随意地朝腰间的玉坠子处一摸,冷不丁地触到一处坚硬的所在,她手一顿,下意识地朝那坚硬处摸去,同时低头去看。
只见一块通体纹理通透,肌理清晰,泛着绿意的玉璧已经在自己的腰间坠着了。
倾玥见之不禁一惊,红笺更是看到了那玉璧,露出同样吃惊的表情。
刚才小姐不是说要想办法把玉璧拿回来吗,怎么这玉璧突然就跑到小姐腰间去了。
倾玥凝眉细思,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带过这玉璧,莫非是在回府之时,带上去的?
可是在不经过她同意之下,将玉璧带在她身上,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然而,她突然想到刚才与她蹭了一下那个小丫头,看似娇小,可如今细细想来,她的手臂过于粗壮,腰枝也过于坚韧了,现在想想,似乎那婢女好像并不太像个婢女一般,反倒是形似个男子。
莫非自己腰间的那玉璧,便是那婢女同自己说话时挂上来的?
她竟然把玉璧又从萧羽菲那里偷过来,而且还给自己。
莫非那个粗壮的婢女是夙烨宸的人?
倾玥猜测着,只不过,红笺却绕过她,突然出了门去,很快便又回来了,小心翼翼地向倾玥禀道,“奴婢听说厨房处的那头猎狼不小心误吞了砒霜死了。小姐您看——”
“那猎狼咬了夜雪,是该死了。”
倾玥随口漫不经意地回道。
红笺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便想到是她家小姐干的了。只不过觉得再这样惹事生非,怕是会惹毛了董氏,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她想劝劝倾玥,可是看到对方满不在乎又胸有成竹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倾玥见红笺没再说话,她便没放在心上,只是吩咐道,“玉璧回来了,可是那治国之策的手扎却没有回来。萧羽菲拿了那东西,根本没什么用处,除非送人。”
她渐渐眯起了眼睛,眸中划过一道深冷的寒芒。
难怪在祠堂之中,萧羽菲说话那样有经有据,原来是看了那治国手扎的关系。呵呵,可惜她是女子,会点评江山又如何?
到最后只能是落得嫁人的地步。
“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萧羽菲的丫头近来往哪里跑得勤快?”倾玥想罢冲红笺说道。
那手扎除了能送黎王还能送谁呢?!
倾玥虽然如是想,但是却还要证实一下,免得到时候弄了错,反而失了准头。
红笺应声,缓缓退了下去。
倾玥冷艳勾唇,老夫人寿诞之上,看起来要给萧羽菲一个终生难忘的宴会!得到了黎王的亲自相邀的书柬回应,萧羽菲心中雀跃不已。
她给黎王送去的那几页宣纸,起了决定性作用。
看起来黎王很喜欢那宣纸上所记载的。
可是里面的治国方略经要,根本就没有说完,即使是萧羽菲手中的这一叠,都没能尽善尽美地表露完。
由此可见在萧倾玥那里,定然藏着全部!
“来人,去盯着荣华院,尤其是盯好了萧倾玥!”
想到这儿,萧羽菲旋即吩咐人去监视。转头她便去找,与那一叠宣纸同时被搜回来的玉璧,可是找了半天,竟然看到玉璧不在了!
她大吃一惊,要丫鬟来满屋子寻找,可是找了半天,也不见玉璧的踪影。
萧羽菲倒吸一口凉气,从萧倾玥回到府内之后,那玉璧便没了,莫非是被她给盗走了?可是她的院子里面一刻不少人,难道进来人之后,便没人察觉吗?
想了又想,萧羽菲都觉得不太对。
这种情况下除非监守自盗!
她柳眉倒竖,将守门的丫鬟们一个个叫到跟前,责问玉璧之事。可是无一不是摇头。
萧羽菲震怒,找了粗使嬷嬷来,把守门的丫鬟一个个打得皮开肉绽,彻底扔出去发卖了,心头的那股惶惶之感依然没能完全消散。
倾玥在秋姨娘院内,听到下面的人来报湛露院之事,而萧羽菲之后则盛妆打扮,坐着萧府精致的轿子离开了。
她会去见谁?
倾玥捧着秋姨娘给倒的热茶,沉吟着,却并不喝下。
“大小姐,四小姐的伤好多了。只是夫人想要接四小姐前去照养,妾身实在是舍不得。”
秋姨娘眼睛红红的布满了红血丝,鼻尖也带着红红的痕迹,看起来似乎是哭过了不少次了。
倾玥听后点点头,说道,“我是来看看四妹妹,既然她伤势好多了,我便不打扰了。”
在看到萧玉丹并没有多大伤势后,倾玥不想多呆,对于秋姨娘的话,也装作听不懂,起身便要离开。
“大小姐!”
秋姨娘追上前,抱住了倾玥的手臂,哀恸地恳求道,“大小姐求求您,救救四小姐吧。她若是跟到夫人的身边,一定会过不好日子的呀。”
倾玥淡漠地看着眼前的妇人,心中掠起微凉。
她不喜欢管闲事,何况她还没有强大到管闲事的地步。世人皆是自扫门前扫,倾玥也不例外。
何况这一次,她本是好心好意,最后却因为萧玉丹弄伤了手,反而是她要承担最后的苦果。
那个时候秋姨娘干什么去了?一直躲在暗处冷观事态吧?
现在萧玉丹被送到董氏身边照养,秋姨娘才终于有了觉悟,知道不得不站出来了吗?
那么她便凭借着她自己的力量去争去斗吧,她萧倾玥很忙,奉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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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到倾玥冰寒的目光,秋姨娘被冷得剧烈缩了一下,可依然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
“大小姐,四小姐受伤之时,妾身恰巧出门,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那种事。若是妾身在场的话,也绝不会让你伤害到四小姐的。四小姐可是妾身的亲骨肉,妾身绝不容忍她受到半分威胁的呀!”
秋姨娘依然在解释,可是倾玥已经懒得再听了。
她一把甩开秋姨娘,目光冷冷地瞥了眼这座院子,心中没半丝温暖,抬步带着身边丫鬟们离开。
“大小姐——”
秋姨娘还在身后不甘地大喊。
倾玥顿了顿脚步,偏侧过头回道,“听说你是给老夫人祈福去了,带着你祈来的福气去找老夫人,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说罢她抬步离开了院子。
看着本就清冷的院子,此刻变得冷如冰窖一般。秋姨娘温柔的脸上蓦地尖利起来!
她与世无争,过关清净独居的日子。可是总有人来找她的麻烦,现在就连她最后的女儿都保不住了。
她已经没办法再怀有子嗣,若是失去了四小姐,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小姐,四小姐在夫人身边,日子必然不会好过。”红笺上前来,思量着说道。
倾玥暗暗叹息一声,回道,“并非是我不肯出手,只不过我也是刚刚进过祖宗祠堂的人。本被董氏给压下一筹去。若是再生事端,董氏必会咬住不放。在形式于我们无利之前,一切轻举妄动,都是对自我毁灭的一种加速。”
这下连红笺都不敢再说话了。
然而老夫人的寿诞越来越近,董氏狠心自掏腰包,把另外一套八珍备齐了,并没有等着寿宴之席上,而是当着萧金庭归府之后,上下吃团圆饭时,在饭桌之上奉到了老夫人面前。
没了从一开始的欢喜之意,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令人接过八珍来。目光掠过董氏朝倾玥看去。
这八珍需要的银子不在少数,老夫人自从祠堂之后,一直都没得闲问倾玥原因,为何再浪费府中的银子,置办这八珍。她老了,还在乎这点东西。而那些银子用在府中,便不一样了!
倾玥接到老夫人的目光,知道自己今天不说,老夫人定是找机会也是要问的,于是轻咳一声,带着赞赏朝董氏看去,声音却是对着老夫人说的,“祖母,夫人送给您的八珍,可是自掏腰包,动用她自己的嫁妆,使的银子置办的呢。这可是夫人的一片真心哪!”
老夫人不太欢悦的脸上,闻听此言之后,莫名地舒展开了,见是董氏用的她自己银子,而非府中的,她这才觉得心里面舒坦一点。
萧金庭打了场胜仗,却是削瘦了许多,但也越发精济了。
今日甫一回到府中,便来向朗瑞院问安。
然后随着老夫人的安排,便在朗瑞院呆下顺便用了餐饭。
如今听说董氏肯用自己的嫁妆孝敬老夫人,萧金庭亦是感动不已,那冷硬的目光带着点点柔情朝董氏看去。
而董氏则作出一副娇羞的样子,羞涩地别开脸去。
倾玥轻嘲地往她袖口处看去,只见那里褶皱深刻团丛,一看便是刚刚被紧紧撕攥过的了。这董氏心中该有多恨,把袖子给攥成这副样子;她得多么不甘心往老夫人身上花银子。
此刻强颜欢笑,连那张脸都像是硬扯出来的面具一般。
只不过侍候在侧的秋姨娘见此,心中载满了嫉妒之情。看老爷对董氏这样的目光,看起来老爷晚上是要宿到董氏那里的了。
她不甘地摸摸自己的肚皮,眼中流露出悲哀的失意来。
也怪她,肚子总是不争气,连半个子嗣都怀不上,老爷喜欢她才怪!
只恨她自己年纪虽然比董氏小很多,样貌也比她年轻,可只这一样,便失了宠,再也得不到老爷的宠爱了。
“爹爹!”
倾玥突然叫道,拿眼睛朝秋姨娘方向指指,轻快说道,“夫人不仅仅如此,还将四妹接到了她的院子里面住。这些日子夫人又是准备宴会又是教导下面的子女,可疲累了。女儿都看得心疼了。倒是秋姨娘,想着给老夫人祈福,近来老夫人都没有因我们这些子孙们太调皮而生气呢!”
她说话有轻有重,最后的落脚点在了老夫人很遂心上。
老夫人为何很遂心呢,并非是因为董氏送的八珍,而是因为秋姨娘祈福的原因。
萧金庭看向董氏的目光,一下子转到脸颊变得绯红,娇羞柔嫩的秋姨娘身上。
刚才他听到玥丫头的话,董氏近来置办府内的一应事务,很累了。那么今夜他便——
宿在秋姨娘那里?
萧金庭想到这儿,那双奕奕的精眸中始放出光亮来,在战场如斯之许,未曾与府内的妻妾有过肌肤之亲,今日他看在董氏如此周全,本想去她院中好生温存一下。
但看在她如此累,便不去了。萧金庭在秋氏那儿会更舒爽,不必拿捏着,更不必作出一副大家长的气派来。
他可以随心所欲,况且许久未碰这秋氏,她的柔软与紧窒,几乎令人**…
萧金庭越想,心头热血越盛。
渐渐地看着那秋氏,眼底都能冒出火来。
秋氏脸颊越发地娇红起来,拿着帕子悄悄地蒙住脸,羞涩地垂下头去。心中却对萧倾玥及时说的那句话而感激不已,看起来大小姐并不是那样无情之人啊。
倾玥并非是想助秋氏一臂之力,只不过她不喜欢让董氏春风得意罢了。毕竟那副八珍的银两,还不够董氏贪没的十之一二,今日若是再将萧金庭放到董氏房中,那董氏岂非一家独大!
眼看着老爷与秋姨娘那个小贱人,在席间就眉来眼去,董氏恨得真咬牙。
萧羽菲轻咳一声,见自己母亲吃亏,她恨恨地看了眼倾玥,转而轻声漫语地对萧金庭说道,“爹爹,大姐说得不错。近来她与那沧云国的帝师走得极近,这能说会道,察颜观色的本事是精济了不少。您这次回来,是不是发觉大姐跟从前不一样了呢?”
她说着撇了撇嘴,在萧金庭蓦地冷下面的面容中,再度续道,“大姐自从九重云罗殿回来之后,便跟换了个人一样。之后又与沧云国帝师处得跟故交一样。女儿听说那沧云国人最擅长移魂纳魄之术,女儿真是担心自己的亲大姐,许是早被人将魂魄给抓走了。”
沧云国人哪有会移魂纳魄之术的,只不过每年都有钦天鉴祈祷风调雨顺,民旺国兴,天子携众臣祭拜。这也是最平常之事。
只不过萧金庭虽然懂,但是萧羽菲提到了夙烨宸,那个沧云国的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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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倾玥却不打算让董氏母女如此轻易通关,她一指受伤颇重的林厨娘,对萧金庭求道,“爹爹,您最爱吃林厨房做的饭菜。不若让她留在萧家,何况她又受了这样重的伤,举目无亲,回到乡下亦是孤苦伶仃的。”
萧金庭一听并没有反对,慎重地点了点头。
倾玥勾了勾唇,抬眼看到秋姨娘送来的笑意,她不禁展露一笑。把林厨娘留下来是最好不过的了,至少给董氏她们一个警告,而且以后林厨娘的生命安全都能保证了。
若是万一不明不白地死了,萧羽菲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一团本该欢声笑语的席宴,因为林厨娘的突然出来,萧羽菲欺骗之举,而匆匆结束。
萧金庭兴致不减,向老夫人告退后,便回了自己的书房。
秋姨娘朝老夫人盈盈一拜,跟在倾玥身后欲言又止。
倾玥见她尾随,不禁停下了步伐,问道,“秋姨娘有何事?若是担心四妹妹被董氏冷待,这点倒可以放心。”
哪知秋姨娘温婉地摇了摇头,有些难以启齿地朝四下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边,借着斑驳的月色,她悄悄地说道,“这些话对大小姐说,妾身实在是有罪。可是大小姐给皇上看过病,医术独到神奇,妾身除了大小姐之外,还真是没办法找别人。求大姐明示一二。”
“什么事?”
倾玥拧眉,想不到其他的。
红笺护在倾玥旁边,头前一步,掐了一把秋姨娘,目光冰冷,要她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秋姨娘被狠掐了一把,即使抹泪,也不肯罢休,呜咽道,“是妾身的身子不争气!被老爷宠爱许久,这肚皮就是没动静。若是大小姐也没法子,妾身还不如死了!”
说着不顾红笺的阻止,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住了倾玥的双腿,低泣着诉道,“大小姐,您还是闺阁中的女儿家。妾身本不该说这些话的,但是大小姐医术独到,妾身只能向您求助,求大小姐帮帮妾身吧!哪怕妾身生下孩子便死呢,也不想做那下不出蛋来的鸡呀!”
听了秋姨娘最后的话,倾玥止不住地皱眉。
这骂人的话实在太难听了,便算是她听了,都觉得现耳,又何况是秋姨娘呢。
这就像是说一个男人不能人道一样令人觉得羞耻。
可是秋姨娘的身子,她并没有细致检查过,如今再若检查,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答应你,会帮你好好看看身子。但是今日,怕是不行了。”倾玥点头,终于松了口。
秋姨娘擦擦腮边的泪湿,缓缓地起身,点点头,老爷去了书房,很快便到她的院子里来,就算老爷不来,她也要亲自去请的,时间肯定是来不及的。
但是有大小姐的这句保证,她的心放下了。
秋姨娘抱着倾玥的小手,感激道,“只要能怀上孩子,大小姐让妾身做什么都成,哪怕是死,妾身亦不含糊!”
“行了。秋姨娘你快去侍候老爷吧,大小姐这边不需要你拿命来感恩戴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小姐多么狠毒呢。”
红笺不耐烦地把秋姨娘往外推,看人离去,红笺福福身对倾玥说道,“小姐,老夫人那儿还等着您。您已经许久未给老夫人整拾容颜了,这后日便是老夫人的生辰,小姐今日要受累了。”
倾玥点点头,看了眼夜雪拿来的自己的小药箱,这便朝老夫人的房间而去。
一路上红笺小声问道,“小姐为何要帮秋姨娘呢。待秋姨娘生出儿子来,她定以今日之事为耻,到时候说不定跟董氏一个模样,恨不得小姐您死呢!”红笺算是看透了府里面的这些妇人,嘴上一面,心里面一套,做出来的是另一套,两面三刀的,最后受苦受罪的还是她家小姐。
倾玥亦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不过……
她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丝悲哀,“内宅中的女子,惟一依靠的便是子嗣。若是生不出孩子来,这一辈子算是毁了。秋姨娘肚子一直没动静,从前又是如此受宠,这一切怕是与董氏脱不了干系。”
“难道小姐要以此对付董氏?若是秋姨娘生出儿子来,那么董氏的地位可就不保了。”红笺灵机一动欣喜地说道。
哪知道倾玥却是摇了摇头,脸上始露出一股无力的悲哀之意,纵然她再不想认,如今这一切已成定局。
倾玥来到了萧倾玥的身上,来替萧倾玥做人。
既然她姓萧,便对这萧家怀着一份责任。
萧志若是继承萧府,显然根本不够格。
而内宅之中,却再没有子嗣。
这时候有一个出类拔萃的萧家继承人,是当务之急。莫说是秋姨娘,便算是萧金庭再纳入府内几房妾室,萧倾玥都不会嫌多。
最重要的只是萧府合格的继承人而已。
古时汉武帝去母留子。
若是那秋姨娘翻脸,倾玥有的是办法弄死她。如今倾玥所顾虑的是,根本没人能生出合格的继承人,这大约也是老夫人所想的吧?
只不过红笺却看不透这一点,在她心中,一切与老爷亲近的妾妻,都是要将她家小姐挤出府去的。
就像今日二小姐撺掇老爷时所说的话,要随随便便找户人家把小姐给嫁出去。
红笺第一个反对,有夙公子那样的人,世上就再无男子能配得上小姐啊!
老夫人的皮肤比之前好很多,只不过天气干燥的关系起了很多皮屑。
倾玥为她做了个药性质的护理,取了红花滋养,并全程陪伴。
她宿在了朗瑞院,第二日醒来,又为老夫人做了牛奶药浴,见到铜镜内的老夫人变得容光焕发,倾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早膳是在老夫人的院里面用的,两人都没有多说话,只不过许是因为寿席的关系,老夫人食案上清晨吃得比以往清减许多,连老夫人自己都不禁皱紧了眉头。
她朝倾玥看去,见倾玥若无其事地吃早饭。当即便忍了下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待到吃罢后饭食都撤了下去,倾玥打算告辞时,老夫人抓住了她的手,眼底带着一丝难言之隐色泽,“玥丫头,这府内的账目,可如那本子上记录得一般?”
听到老夫人如此问,萧倾玥的脸上露出了讶异之色,仿佛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只不过想了想,这才点头。
老夫人看罢,却并没有露出松一口气的样子,反而重重地一叹,说道,“我是不乐意管这些东西的,只是如今都刻薄到我的饭桌上来了,哪怕是想无视都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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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想太多了。夫人虽然说主意多了一些,但是到底是不敢做那些事情的。祖母好好过这个寿辰,许是府内的用度多了,才会使得夫人不得意在老夫人的饭桌上动了手段。祖母放心,这件事情过后,相信一切都会恢复如常的。”
听到倾玥的话,老夫人半是惊讶半是了然,原来玥丫头她早看出了饭桌上与以往的不同,而只是沉默不语。
只是她越这样说,老夫人的心里越没底。回头想想,那些账目,她虽然没怎么看,但到底是瞧了一两眼,也太完美了些!
这样完美的账目,也太令人起疑了。
只不过玥丫头这样说,老夫人倒是松了口气,只是隐隐约约地提点道,“我看这董氏也是个稳当的。昨个儿你爹爹提出关于你的亲事,这件事情绝不能马虎。”
老夫人说着朝倾玥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信任,满满地说道,“你出嫁之前,定是要学着董氏一般,管理下府内的中馈的。玥丫头你要好生跟着董氏学学,免得以后嫁入夫家,到时候掌管中馈起来,会手忙脚乱。在娘家有个基础,在夫家也会游刃有余的。”
“多谢祖母。”
倾玥点点头,脸上平静如初,没有被关照的欣喜,也没有半分压力,福了福身,便告退了出来。
红笺跟在后面,忧心忡忡地看着倾玥,一路上往荣华院而去,却是嘟着嘴巴,一言不发。
“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倾玥侧头看看一直绷着脸,带着明显不悦的红笺,便知道这个小丫头一定是有意见的。
“小姐,奴婢还是觉得您还是嫁给夙公子吧!”红笺眼圈微红,带着委屈瘪了瘪嘴,不甘地愤愤道。
“死丫头,什么话都是能说出来的吗。这种不要脸的话,你都敢说!”
倾玥甫一听到这话,当即一惊,忙朝四下观瞧,生怕会有碎嘴的嬷嬷丫鬟经过,到时候又会有好一番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了。
哪知道红笺根本不怕倾玥,气得一跺脚,站在原地不走了。
倾玥看她这副样子,只好调笑道,“咱们家的丫头长大了,莫非是看上长卿了?”
红笺朝旁重重地啐了一口,一向被倾玥给惯起来的性子,开始不轻不重地嚷道,“小姐,夙公子是您的如意郎君,可不是红笺的。请小姐莫要说如此玩笑话,红笺只希望小姐能跟着夙公子回沧云国,而不是在这个萧府中,净被人利用!”
“说得些什么话。”
倾玥调笑的眉眼渐渐地凝结起来,开始反思自己对红笺这个丫头,是否太惯着了,让她猛地说起话来,没大没小的。
“还不是老夫人!”
红笺抹了把发红的眼角,指控道,“往日,奴婢是真以为老夫人是最偏爱小姐的,什么好的都留给小姐。可是今日听到老夫人这番话,奴婢才知道,老夫人对小姐净是利用!现在那董氏留下来的烂摊子,老夫人竟然交给小姐收拾,还美其名曰:游刃有余地掌管中馈!”
倾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红笺说得没错,刚才老夫人话中余音,倾玥是听明白了。
她已经开始怀疑董氏极有可能是掏空了内宅的银子,可是却不愿意插手。
因此借由让倾玥去锻炼之名,利用倾玥来插手,把那些银子找回来。
奇怪的是倾玥并没有如红笺这样发怒,只不过红笺的发怒,令倾玥心头暖暖的。
呵!到底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丫头,像红笺这样,倾心护着自己的。
倾玥伸出手,一把在红笺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那力道大得把红笺都给揉到一边去了,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小姐,您做什么。”
红笺以为倾玥是发怒了,声音也小下来,小心翼翼地报怨着,却不敢在小姐面前说老夫人的坏话了。
“你这个坏丫头,怎么这样凭空来想老夫人。到底老夫人是待我好的,现在她要些许回报,我怎么能拒绝。哪怕她直接说出来,我也不能拒绝的。以后这种话少在外面说。”
倾玥草草地嘱咐了两句,便疾步回到了荣华院。
“小姐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呀,难道你还真任由老夫人利用呀?”
红笺揉着自己乱丛丛的头发,不解地看着倾玥的背影,在后面喃喃地问道。
倾玥到了荣华院的门口,突然回头看,看到红笺孤伶伶地追上来,倾玥秀眉微微一紧,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等红笺跑近,她冷不丁出口,“叶兰呢?”
这些日子,好像一直没看到叶兰。
“小姐忘记啦,叶兰被您派到沧云国去了。只是这都几天了,她怎么还没有回来。”
红笺骚骚脑袋,满面不解。
“去了沧云国。”
倾玥这才想起来,中蛊前后的记忆,对她来讲有些模糊,若是不刻意命令自己去想,那一些画面就像流水一般,很容易就这样淌过去。
她记得长卿重伤,因为不知道长卿身上的毒属哪一类种级别,她特意安排叶兰去沧云国,会会那韩相。
可是等了几天,叶兰一直都没有回来。
倾玥实在等不及了,长卿在那里病着,她是半分钟都无法再等下去,于是自己开始试药,这才不小心中了蛊毒。
那么叶兰呢?
莫非叶兰还没做完?按理说,她应该回来了,除非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回到院后,倾玥将昨夜给老夫人用过的美容药剂做成蛊汤,盛进了小蛊之内,一共摆了十二道。
把东西放进食盒内,就让红笺给肖府送去。
“送给肖公子?”红笺不可置信道,难道小姐这么用心,竟然是给肖公子煎的药剂。
小姐是忘记了吧,肖公子可是大夫,他怎么不会做呢?
“他受伤了,伤得不轻。你去了把东西交给他,顺便告诉他,过两****亲自去看他。”
倾玥不忘叮嘱道,再过两日,应该能够查到那打伤肖胥的凶手了吧?
红笺只好点头,提着食盒出了府门。
她前脚刚走,荣华院外站着一人,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入内的样子。
直到夜雪发现了她,将她拎进来,送到倾玥面前,却是昨夜收留下的那林厨娘。
林厨娘看到倾玥后忙跪地伏拜,千恩万谢倾玥救了她的命,还道要在府内做出点样来。话里话外是拿倾玥当主子了。
“没什么事,你先退下吧。”
倾玥对这林厨娘并没有多大好感,之所以救她,只是因为看不惯萧羽菲总是拿那套莫须有的厨艺一次又一次地跑出来现。
其实倾玥也了解,这林厨娘的性子,倾玥多少也听说了一点,贪婪多疑。若非过于贪,萧羽菲指不定会饶了她的命。
今日这林厨娘找上了自己,怕是手头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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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林厨娘愣是没看出倾玥的冷淡一般,一双满是筋节的手抓着身前的衣裙,小心谨慎地来到倾玥面前,那张还带着血於的清瘦的脸往前微微一伸,颇为矮小却精悍的身子往前一站,恳切而试探地说道,“大小姐,老奴发现大厨房里面错综复杂,大小姐的院子虽有小厨房,但是平日的伙食还是大厨娘的嬷嬷们给送来吧?”
“你想说什么?”
听到倾玥平静淡漠的话,林厨娘精怪得紧,立即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大小姐虽然从前痴傻,可是现在精明得紧,这话莫非是引得我再说下去,又或者是生了警惕?
也罢,想要在这府内站稳脚,必须有自己的靠山。
林厨娘暗想,自己个儿豁上这把老骨头,拼了!
她冲着倾玥热情洋溢而伏小作低地笑了,小声道,“老奴只是觉得,在大厨房里,大小姐若是没个把自己人,怕是以后吃进嘴里面的东西,也要左查又防的。老奴是被您救回一条命的,以后就跟定大小姐您了!大厨房若敢在您身上耍猫腻,老身定然跟他们拼了!”
林厨娘虎虎喝喝地说着,一张脸再正经坚决不过,看得四下侍候着的婢子们不禁肃然起敬,直觉得这林厨娘真是忠贞不二的人。
倾玥挑了挑眉,并不作声色,只是答道,“也罢。大厨房那里你自己看着办罢。左右我救你一场,便是希望你好生活着的。”
除此之外,林厨娘以为倾玥还会再说什么,也许会反过来依附她,给她奖赏,把她变成自己的人。
可是没想到,说完这一截话,大小姐突然间不说了。
林厨娘抬头,就看到大小姐离去的背影!
她怎么就这样走了?
她难道不应该再嘱咐自己几句吗,她怎么能做到如此淡然?
她这样说,林厨娘反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趁机问大小姐要些奖赏的,可是现在,她几乎被推到了尴尬的境地。
“林厨娘你还愣着干什么,大小姐都走了,你也快些回罢。大小姐不是说了吗,要你自己看着办。”夜雪嘴快手快,把林厨娘往院外推。
林厨娘往屋内深望了一眼,暗暗摇头,这个大小姐不知道是不通窍,还是因为太聪明了。竟然对她的暗示,半分也不理分。也不知道葫芦里面卖得什么药。
也罢,她先等等看。
狐狸总是要露出尾巴来的!
看着林厨娘不甘地退下去,倾玥透过薄纱窗微微抿起了唇。
林厨娘,这是逼着她在内宅自立门户,变相朝老夫人所说的那样走去,正式向董氏宣战。
这林厨娘虽然贪婪,野心却也够大。
打着是她的人幌子,这一次在大厨房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以往倾玥在内宅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是现在有林厨娘这个灾星在,少不得以后要“惹事生非”了。
尤其是大厨房那种地方,最是得油水的好地儿!里面又全是董氏的人,掺进林厨娘这个贪婪又精怪之人,便是给一池子好胃口的大鱼,扔进了一只尖嘴獠牙的食肉鳄。
呵呵,只是不知道这林厨娘是食肉鳄还仅仅是一条混水玩戏的泥鳅,这要看看再说了。
只不过倾玥却不能不做准备。
她朝书房走去,将那些完美的帐目又看了一遍,回头将夜雪找了进来,府内除了大管家张福,还有一应各院的分管家,以及杂事小厮之类的。
倾玥要她去找府内的人事册子,打算培植她自己的人了。
林厨娘这个精怪,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倾玥要好生布防了。
“小姐,您真的要代替董夫人,要掌控中馈呀?”夜雪手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她听说猎狼被砒霜给毒死后,欢喜了大半天。
前脚小姐刚说了猎狼活着没意思,后脚那猎狼就误食砒霜而死。除了大小姐,谁会做这种事情呀。
可是董夫人却没来找大小姐的茬,看起来是祠堂那一阵子事,把她给吓怕了!
如今听从朗瑞院回来红笺零星的话,夜雪很容易就想到中馈上去。
倾玥挑了挑眉,只说道,“若是不给的话,你便说老夫人要看。那管事的人,定然会给你的。”
红笺“哎”了一声,欢喜地去了。
倾玥坐下来,扶了扶额头,低低地叹息一声,本想图个清闲的,没想到只是救个人,挫挫萧羽菲那副嘴脸,现在却招来了这么大一摊子,任重而道远那。
“发生了何事,惹得玥儿你如此愁苦?”
房间之内突然传来一道清凛至极的声音,倾玥猛地抬头,但见雅洁如仙,白衣如雪,面容倾国倾城,除了夙烨宸还能有谁?
“长卿?!”
倾玥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后,顿时双眼放光,急急地喊了句,奔上前去抓住了男子的双臂,上下扫看着,确定他是真的在自己面前,而且好像完好无损后,倾玥重重吐了口气,“你没事,太好了!”
夙烨宸安静恬适地站在原地,任面前清灵的女子对自己上下其手,只是却不反抗,反而带着笑,带着一丝欣喜之色望着她。
他恢复了二成内力后便急急赶来了。
听闻手下已经将那血玉挂到倾玥的身上,夙烨宸放下了心,但是不亲自来看看,他总像丢了什么般。因为上次走错了门庭,这一次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神不知鬼不晓地入内,看到倾玥在书桌前唉声叹气,这样活生生的,夙烨宸心头莫名欢喜,当即便现了身。
见到他后,他以为萧倾玥不会有这般惊喜的表情,却不料原来她的心情与自己是一样的。
夙烨宸牵起她的手,放在温暖的大掌中,摇曳的凤眸带着奕奕的神采,勾魂摄魄般迷人光鲜,“玥儿,玥儿玥儿。”
听到他一遍遍叫自己名字,倾玥脸颊泛红,轻咳一声郑重道,“听到了,别叫起来没完没了的。”
“玥儿说甚便是甚。”夙烨宸眼中溢出丝失意,心中总期望能与面前这女子多呆一刻,哪怕这般叫着她的名字,即使嘴巴都麻木了,她都听得腻了,夙烨宸依然觉得心头甜蜜不止。
他活了二十多年,平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却是欲罢不能。好像染了毒瘾,只有看到萧倾玥,那毒瘾那隐隐的快活又相思的痛楚,才能稍稍减轻一星微。
倾玥焉能不知道夙烨宸的心思,与这人一般,没见着时,倾玥还不觉得什么,当看到他后,才觉得相思入骨,惟有能多看他几眼,才觉得症状减轻一些。
只不过这种感觉是否来得太快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热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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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推开夙烨宸的手,干巴巴地笑着道,“没没事。我身子太虚,需要进补!”
夙烨宸听了这话,一副深思的样子,片刻后回道,“我在沧云国的帝师府中,还有几根百年人参,一根千年的老参。我这便回去要他们拿来。”
他说完,竟然果真急急回身,这就要出门去拿老参。
倾玥听得直后悔不迭,夙烨宸竟把她的话当真了,还付诸行动。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眼看到他眉眼都是关切之色,倾玥内心暗暗心疼,清了清嗓子,却有些别扭地说道,“我好好吃饭就是补身子了。你以后不能随便做些出格的举止。这不合乎大耀国之礼。而且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话,岂非乱了套了。”
“不准。”
“嗯?”倾玥诧异着。
“除了我,不准任何男子非礼你。”
夙烨宸眉眼带着执拗,覆着杀意,“若哪个胆敢如此,我灭他全族!”
他在沧云国一定是凌驾在皇帝之上的,否则也不会把这句话说得如此顺溜与杀气腾腾。
倾玥听了叹息一声,“我又没说有。你做甚这么认真。”
“玥儿是我的了,我说不准就不准。”夙烨宸眼底全是倾玥的影子,听到倾玥的话后,如同小孩子般,带着偏执与倔强,坚决地回道。
“那你呢。”
倾玥见了随口一问,她觉得认识的夙烨宸,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失礼与失态过。莫非现在的夙烨宸,才是真正的他吗?
哪知道夙烨宸把自己长长的衣袖放下来,此刻的他,衣衫长长,雪袖飘飘,浑身上下,只有一张绝世倾城的脸露出,其他的地方,竟然是严丝合逢的,没一丝皮肤露出来。
“我不会让人碰你一根毫毛的。”
夙烨宸眨眨眼睛,带着严肃的认真,望着倾玥。
刚才亲吻这女子时,他只觉得这女子就如同他的整个世界般。
曾经那些浩瀚如海般的据经引典,国知论理,就像是废物一般,被他弃之如敝屣,而面前的女子才是最真实的,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宝。
当倾玥那小舌伸出来,扫到他的舌时,夙烨宸只觉得浑身发麻,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在瞬间袭遍了全身,他弄不清楚那种感情,但他知道,自己想要她,只有她。
世界那么大,各个国家倾慕他的女子如此之多,他想要的只有她。
这女子是他惟一的归宿,他是如此疯狂,他的身体对她如此虔诚。
扑哧!
倾玥捂着红肿的唇冷不丁地笑了,她歪着头,仿佛看到了肖胥一般。
面前的男子认真且固执,像个大男孩一般天真。只不过他的眉眼间带着妖娆与令人难以自拔的沉醉,每每望一眼,心跳都会加速。
然而不等倾玥想完,耳边传来夙烨宸疑惑的声音,“肖胥是谁?”
刚才他有听到红笺提到“肖胥”的名字,夙烨宸隐约是记得这个名字的,但是仔细去想,却又想不起来。
“哦,那个,我病人!”
倾玥含糊地回道,心中戚戚,刚刚想到肖胥,就被他给问起来,倾玥只怀疑面前的男子有着读心的本领,她抚着被吻肿的红唇,暗暗想着,以后在长卿面前要小心些,这男人如此强大的占有欲!
真不是闹着玩的!
夙烨宸点头,并没有深问下去。
正想要告辞时,倾玥抓住了他的衣袖,红着脸颊,仰起头问,“你就这样走了?”
夙烨宸闻言大吃一惊,旋即意味深长地笑了,轻舔着唇角,带着迷恋的目光痴缠着面前的女子,他声音荡漾而美好,柔声问,“我可以再吻玥儿你吗?”
“说什么呢,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倾玥说着嗔怪地白他一眼,说起正事,“你可知道宣布,你可会作画?”
提到这两样东西,夙烨宸并不陌生,点点头道,“宣布极为贵重,你想要的话,我即刻拿来;至于作画,你想画什么?”
夙烨宸的凤眸闪闪发光,紧锁着面前清灵的女子,说起作画了,他倒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为为什么他没想到,把玥儿的形貌画到纸上呢,这样若是想念她时,便可以拿出画来,看上两眼,以解相思之苦。
“寒梅。”
老夫人的寿诞要到了,倾玥还没有准备出合适的寿礼来,人家有的都是会送一幅画的,反正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便也送画罢!
“送寒梅给萧老夫人过寿诞?”
夙烨宸多聪明,看到倾玥这副思量的样子,便明白了,何况她也从未求过自己,如今突然出口,必是遇到了足以难倒她之事。只不过送精心所作的画幅,倒足以表达心意。
只不过,夙烨宸凤眸流露出不解,古怪地想道,玥儿是要表达她自己的一番心意的吧,按她的秉性,一定会用她自己独到的心意奉这份寿礼的,现在却找自己代笔,这是因何?
“怎么,你是天下第一公子,莫非还作不出一副画来么?”
倾玥横他一眼,见他犹犹豫豫的,脸上便有一些挂不住。
让她拿着毛笔作寒梅图,还不如让她去造炸弹。
直到现在倾玥的毛笔字都还没多少进步,这画画,便更拿不出门去了。
本来想找画师作的,一来萧府内的眼睛都盯着她呢;二来夙烨宸是个大好的材料,她不用白不用!
他既能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公子,想必琴棋书画功底都不会差了去。
这画寒梅,一定比画师画得强多了。
倾玥抱着这样的心理,才说出这话,没想到夙烨宸还支支吾吾的,莫非是不愿意帮自己?
“玥儿,你想差了。”
夙烨宸柔声问道,“我只是在想,你要我画寒梅,定然是别具风格的,否则显不出你对老夫人的心意。虽然,玥儿你似乎琴棋书画怕是连绣工都很废材吧?”
他说着露出柔媚的笑,荡人心魄,看着面前的女子,从眼眸宠到了骨子里,语气中非但没有半点嘲讽,反而是满满的正经,丝毫不觉得琴棋书画外加绣活都不会的倾玥,其实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嗯。”
倾玥倒没计较夙烨宸的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去,原来人家对自己废材的方方面面还挺了解,可难得的是,即使知道,竟然也不介意。
这在古代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接着,她说出自己的要求,“我要你,将梅花绽放的过程画出来,各自腾誉在宣布之上,到时候我将它们合在一起,奉给老夫人。”
“梅花绽放的过程?”
凤烨宸挑眉,眼中掠过抹艳色,灼灼的目光看向倾玥,“那么画料用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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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的画料,只不过里面需得掺一些我独家秘制的配方!”倾玥神秘一笑。
“莫非你要让老夫人在寿辰当日,亲眼看到寒梅绽放?”
夙烨宸说着眼底荡起缕惊艳之色,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不可思议,又有些嫉妒道,“那么,萧老夫人寿诞之日,我定是要来的。这寒梅在如此百花盛开之日绽放,奇景可居,我定是要来一饱眼福。”
倾玥笑笑点头,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也许只有夙烨宸的画功,才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所以此事,非他不可。
眼看着时候也不走了,夙烨宸也该走了,只是还有一事,倾玥却还没说,在他转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轻声道,“血玉之内的治国要略,可是你们夙家祖传的宝物?”
夙烨宸讶异地看着她,尔后点点头,“是心血之作。”
但他知道,当初倾玥为了救他,已经解开血玉之内的血书之迷,并且腾誉到了宣纸之上,她现在如此说,莫非是?
“有一部分,我将她送给了萧羽菲,现在怕是在黎王的手中。”倾玥与他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明了之色。
楚北辰不蠢,一定能猜到,这手札既是被萧羽菲给偷盗而来,最终必定是出自夙烨宸之手。
但是倾玥给的那手札并不完整,楚北辰想要得到最完整的手札,必定会更加小心翼翼。
那么倾玥敢肯定,在没得到完整的手札之前,楚北辰一定不会对长卿再动杀念。
“我像是如此虚弱之人么?”夙烨宸好笑地问道,眉眼都带着怜惜之色,有些哀怨地看着倾玥。
“哪有。我这样做可不是为了保护你!”
倾玥看他一眼,调皮地吐吐舌回道。
“只不过动了你们夙家的东西,至少是要说一声的。若是以后有机会的,我倒愿意向你们夙家列祖列宗陪个罪。”
她这样做是故意引萧羽菲上勾,可是也要有足够的筹码才行。
毕竟萧羽菲可是不是蠢人,那楚北辰就更不是了。
夙烨宸听了这话,哀怨之色转为惊喜,反手牵起倾玥的柔荑,热烈道,“玥儿,你果真愿意嫁我?”
“嗯?”
倾玥蹙眉,不知道夙烨宸从哪里说起这话茬的。
“嗯。”夙烨宸看到倾玥清澈的眼底,便知道自己误会了,只不过他乐得将错就错,很是欢喜道,“你可不许食言。这话我先记下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倾玥,站在原地迷茫不已。
晚时倾玥将府内的人员配备都查看了一番,时间耗到不早,便从了红笺的话,主仆俩人往闺房而去,哪知刚出门,就觉得院内黑影一闪,就好像烛火在眼前荡了下般。
倾玥下意识地顿住脚步,之后便看到那黑影一纵,瞬间落到了眼前。
“是什么人!”红笺低斥,来到面前,双手伸出把倾玥护在了身后。
“小姐,是叶兰。奴婢回来了。”
那黑影乘着微凉的夜色,对着倾玥跪下去。
只看到地上一团黑影,黑色的发黑色的夜行衣以及黑色轻无声息的魅影。
“起来说话。”
倾玥拨开红笺,可是红笺固执地护在她身前,小声道,“小姐小心。待确定这人真是叶兰时,奴婢再让开。”
萧府是将军世家,萧金庭对儿女们乃至下面的奴婢都有着极严格的训练,红笺曾经便受到师傅的教导,有的时候刺客会故意装成熟人,装模作样地跪地行礼,甚至待你放松警惕时,她突然站起身,毒镖便在这个时候****而出,瞬间封喉,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何况红笺听着这声音,有点不太像叶兰。
黑影站起来,灯火下露出半边冰漠的容颜,确实是叶兰没错。
“真的是叶兰?”
红笺见了,果真闪开了,只不过她往前两步,伸手就往叶兰碰触。
可是叶兰却径自退后一步,躲到了黑暗的角落,声音谨慎而低沉,“小姐恕罪,奴婢现在已经是个毒人,碰触到都会中毒而死,奴婢离得远一些,对小姐您安全。”
“毒人?”
红笺的手滞在半空,惊愕了一下。
倾玥转身朝小药房而走,走了两步回头道,“叶兰进来。”
当初倾玥派叶兰潜回沧云国,可不是傻到要她去刺杀韩星渊的。
身为沧云国位高权重的丞相,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而死,就算叶兰是天下第一的刺客,也不一定能够得手,反而极有可能会丧命当场。
就像当年荆轲刺秦一般,百密一疏,到处是失败了,反而白白断送了性命。
倾玥只是让叶兰带了样东西回沧云国,又闻埋星渊最爱女色,尤其喜欢处=子。只不过,当他纳了处子入房,一宿好事之后,若是那处子臂间的守宫砂还在,他会作何感想?
他会继续要那带了守宫砂的女子,当看到守宫砂消失后,他会松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快活并非是幻觉。
但是他绝不肯单单宠爱一名处子。
当之前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之后,他会开始怀疑自己的男=性=能力,并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会慢慢地变得失常而暴戾。
沧云国朝堂风云变化,韩星渊哪怕只是犯一点点错,都是致命的。
当然以他目前的实力,即使如此,也不至于被皇帝砍头,但错终于会积累,当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时,韩相伤长卿之罪,倾玥便能报了。
一切都在倾玥的算计之中。
她让叶兰带去的药,银针试不出来,他人尝毒,毫无作用,只对韩星渊要碰的处=子起作用。
只不过令倾玥意外的是,叶兰会变成毒人归来,她被发现了,还是说韩星渊知道了自己的阴谋?
而当看到叶兰紫黑的脸后,上面的那一些猜测都已经不重要了,倾玥现在惟一只想知道,如何能解了叶兰的毒!
她伸出手,想在碰触叶兰兜帽下泛着黑气的脸,被她猛地后退避过去,冷漠的声音响起,“小姐,莫要碰我。您会中毒的。”
“如果不碰你,我就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倾玥压下眉心的拧结,上前冷不丁地一把抓住叶兰,感觉到手心那炙热的温度,倾玥一惊,蓦地收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但看到一片青黑氲氤在手心里面,接着便如一缕浮云般化去。
因为有夙烨宸血玉的庇护,那毒入不了她的身。
“真毒。”
倾玥眉眼发寒,生生咬牙,“与韩星渊的梁子,我们算是结定了!”
若说从前倾玥还希望能通过借刀杀人之法,愿意等待并且坐观其成。如今她简直动了杀心,甚至等不起,想要现在就宰了那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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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垂下头,完全没有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声音很沉静说道,“小姐之计成功了。只不过是奴婢不小心,被相爷的人发现了,才会中了此毒。”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倾玥垂眸,长长的眼睫在灯烛下打出一圈坚厉的孤度,很深,而狠戾。
叶兰抬头,讶异地看着面前清灵的女子,她刚刚说什么。
“我要救你,没有意外,绝对不会让你死。”
倾玥淡淡的陈述道,很轻,像是轻风拂过,可是每一个字都泌入心脾,砸得叶兰目露慌乱。
她这一次回来是告别。
叶兰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相爷的毒初时无症状,一旦发觉时,时间便不多了。
当时公子中毒时,乃是另一种奇毒,因为相爷并没有急于要公子性命,而是威吓的成分居多,所以公子能够拖很久,并且渐渐显现毒状。
而她,不过是个下贱之人罢了,她死或者活,无关大局。
可是小姐竟然要救她,这是真的吗?
一瞬间叶兰又燃起生的希望,她没意料,自己在小姐心目中,会是必救之人,小姐竟不会让她死。
“你不必怀疑。在我手上,从来都没有死人,除非我要他死。”
倾玥淡若云烟道。
并非她狂妄,现代时她是最强大的女药剂师,若说制药,没人能出她左右。她称第二,没人敢排在她前面。
不论叶兰的毒深入几成,倾玥想救,她就不会死。
红笺听说小姐要救叶兰,顿时把院子中几个心腹丫头给叫到面前来,一顿秘密吩咐,下一刻把人遣散下去,好生侍候着。
“小姐。”红笺看着目露坚决的倾玥,心中其实是有着巨大怀疑的。
要知道,小姐自己中蛊毒时,那靠的都是肖公子的解药以及夙公子的全力施救,才活过来了。
现在叶兰的毒这样厉害,她怎么能够救得回来呢?
难道说这毒还比不上小姐中的蛊毒吗。
“放心,你且让人守着院门,莫要让人进来,其他的我自有主意。”
倾玥冲她露出记了然的笑,身为主子,焉能不知道红笺心里面想得是什么。
身为医者,无法自医。
何况中蛊毒时,倾玥全身处在瘫痪状态,要她保持盛时的体力,对自己施救,又怎么可能呢?
那个时候,她便算是看一页医书,都要费上半天的力气,何况那晦涩难解的医书,再进入大脑,解析,消化,吸收,利用前世的药剂经验再试解。一系列复杂的程序,所需要巨大的体力。
而现在与那时候,大不相同。
让要把叶兰剥光身子,五花大绑。
古代医疗条件很艰坷,并没有麻醉剂,而制作麻沸散又会耗费时间,倾玥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何况叶兰中毒已深,清醒时的她解毒,比被麻醉之中解毒要好多了。
至少她不会在麻醉之中毫无抵御地死去,而清醒着,拥有内力的叶兰,那将是最好的天然条件,更有利于驱毒。
夏枯草,倾玥找到它极不容易,乃是在肖府之内看到的,这些植物长在肖胥种植的田埂,小小的,才冒出几片小芽,可已经难得珍贵了。
只是量太少,用来解毒,太过儿戏。
倾玥提取了其中的汁液,与巴山虎毒草液中合,看着毒液将夏枯草一点点吞噬,分子慢慢活跃,然后再加上抗毒药草,将巴山虎培养得剧毒性越发烈性强大起来。
此毒比砒霜还烈,只是性情温和,发作较迟,尤其是入了血液之中,与人的体液中和,与砒霜的药理不同,不会极快吞噬性命,而是会慢慢泌入五脏六腑,腐蚀。
倾玥将吞噬掉多种毒素的巴山虎毒液滴入到浴桶之,让人将大绑着的叶兰放进桶中。
之所以绑着她,是担心她会在解毒过程中痛不欲生,导致自杀。而褪去衣物,则是使皮肤更有效地吸收毒素。
做完这一切后,倾玥让人把叶兰抬到独个儿的后院的小房间内,七日时间不吃不喝,查看初时疗效,根据情况再施医治疗法。
派两名亲信,有经验的嬷嬷死守,倾玥做完这一切后,天色已经濛濛亮了。
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倾玥便起得身来,今日最是忙碌,府内的喧嚣已经开始。
各路拜贴已经递进来,有的提前来拜寿,老夫人那里业已浩浩荡荡地忙碌辗转。
董氏忙着处理府中事务,倒是萧金庭显得悠然潇洒得多。径自跑去练武场,打了一套拳法,听闻之后又去了萧志的院子,在那里面呆了一上午。
“红笺姐姐,你说老爷会对大少爷说些什么呢?”
因着昨夜萧金庭训斥倾玥,还说要将她嫁人。
事后却半点安抚的迹象也没,夜雪心里没底,看到老爷倒是往大少爷的院子呆了一上午,莫非是因为昨天之宴,大少爷没到场的关系?
红笺抿了抿唇,脸上带着深长复杂的神色,低声咕哝道,“无论怎么着,咱们得提防着!”
大小姐痴傻时,红笺随在她身边,为她挡风遮箭的,府里面的事情没个能逃过她耳朵,但她坚持不渝,一切以大小姐不受到重大伤害为最基本的。
至于二小姐常常找大小姐麻烦,羞辱大小姐,红笺拼了再大的本事也是管不得的,最多是替大小姐受受惩罚。
之后随着倾玥恢复神志,红笺察颜观色本领更强,虽然有些事倾玥没问到,但是红笺暗中都替她周全好了。
夜雪便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请教着问。
“怎么防法?”夜雪不由地为难道,现在府里面的小姐少爷,一个个都按兵不动的样子,老爷回来了,可是陆姨娘和三小姐还被关着,都好像没气息一般,更不见老夫人把她们放出来,更不知道明日寿诞,她们会不会出现。
根本就无从防起呀。
“不是还有秋姨娘吗,林厨娘也是一个。”
红笺白她一眼,尔后神秘一笑。
偏在此时,秋姨娘的丫鬟来了,说是有好东西要送给大小姐。
红笺听闻冲夜雪一挑眉眼,那神色仿佛在说,“被我说中了吧”!
真没想到秋姨娘竟然会来给大小姐送礼,夜雪讶异,带着艳羡的目光朝着红笺的背影望去。
秋姨娘可谓是消息灵通,虽然人不在府中,可是回来照样知道倾玥需要宣布,并且在老夫人那里不了了之。
于是红笺捧着从秋姨娘那里得来的宣布,给倾玥送了去。
“小姐,秋姨娘感激您昨日之恩呢!”红笺看到倾玥埋首医书,那一些从血玉之中弄出来的医札,被小姐来回反复地翻看着。知道她又在担心叶兰的毒伤之中。
红笺放下宣布,走上前,轻声安抚着,“小姐放心,叶兰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替我谢过秋姨娘,宣布就收下吧。”倾玥翻了一页纸,语气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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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了眼木桶中的女子,叶兰缓缓地睁开了疲惫的眼睛,对准焦距,当看到倾玥之后,她冲她露出嫣然的笑,感激道,“多谢小姐救奴婢一命,奴婢以后的命就是小姐的了。”
“别说这些,你是为我办事才弄伤的,该是我欠你。”
倾玥将茶盖覆上杯子,把那两粒淡青色血珠收藏起来,转而冲外面一喊,要丫头们前来照顾叶兰。
“明日是老夫人的寿辰,你且好好休息,没有特殊之事,便莫要出现了。”倾玥嘱咐着,便出了门去。
将茶杯之内的物什,保存好,倾玥放到了自己的小药房内。
回头问起萧玉丹时,才知道丫头们已经把她打发走了。
“她离开前可说什么了?”倾玥以为萧玉丹在董氏那里受了气,所以前来自己这边诉苦。
只不过这种猜测太荒谬了,毕竟萧玉丹是有亲生娘的,而且那秋姨娘昨夜正好在萧金庭那里得了宠。萧玉丹就算是要诉苦,也是要找她的亲娘去,怎么可能会轮到自己。
“四小姐只是说要送给老夫人生辰礼,好像是一把非常精致的折扇。”丫鬟回道。
倾玥点点头,上一次萧玉丹要折扇时,自己给了她一把,只不过她却弄伤了手,以至于发现那折扇之中的秘密。
事后倾玥记得自己早让叶兰把折扇给丢掉了,那个秘密也应该被埋藏在尘土之下了吧。
荣华院外这个时候奔进来一个嬷嬷,是倾玥所令的守门嬷嬷。
嬷嬷的脸色很慌张,似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倾玥记得让她去太子别苑了,看看夙烨宸有没有把那副寒梅图画出来。
如今她这般慌张回来,倒令倾玥一愣,莫非夙烨宸出了事?
哪料端嬷嬷进门,便浑身颤如筛糠,手中还捧着个锦盒。
那锦盒华贵异常,隐约是珊瑚红,外面纹绣着复杂的图腾案,显然是所有者图腾崇拜所故意纹上去的。
只是这么个精致物,却在端嬷嬷手中,甚至是送到自己的院子来。
倾玥无法避免地重视起来,毕竟明白便是老夫人寿诞了,府内繁忙,难免会有出错之嫌。
“大小姐,这这是给您的!”
端嬷嬷语不成句,战战兢兢地说道。
“里面是何物?”倾玥看了眼那只有巴掌大小的锦盒,眼见端嬷嬷如此惊吓,心中好笑的想,莫非里面放进了人头不成,可惜太小,放不进去。
老成持重的端嬷嬷扑通一声跪摔在了地上,大声嚷着,“小姐老奴不敢看!”
“究竟是什么?”倾玥身体前倾,柳眉微蹙。
“老奴真的是不敢看啊。那人说了,若是老奴敢看半眼,非要割下老奴的首级!”
端嬷嬷说着摸向自己的脖颈,倾玥在那里看到了一处薄刃削过时留下的伤口。
“拿上来吧。”
倾玥听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看到端嬷嬷把锦盒捧到桌上,放在自己面前,倾玥偏头问,“对方还说了什么?”
端嬷嬷摇头,“他说要大小姐您把里面的东西看清楚了,最好小心行事。”
倾玥点头,没有半分不悦,伸出修长的指尖触向那锦盒处的铜锁,就听到“啪嗒”一声,锁自动开启,她指尖一动,将盒盖掀开来。
就听到“啊”的声惨叫,紧接着是物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倾玥扭头,不悦地看着大惊小怪的端嬷嬷,见她狼狈地摔在地上,嘴里都叫不出来了,只剩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声,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咯啦吱磨着一般。
“出去!”
倾玥冷斥一声,这端嬷嬷看着老成持重,倾玥却不想,直遇上事了,她竟然吓成这样。
这锦盒之内,只不过是一撮黑发以及一颗琉璃球而已,她究竟在怕什么?
端嬷嬷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爬出门去,屋内只剩下倾玥一个。
她目光落在那琉璃球上,看到上面四个字:肖胥快乐。
这是她送给肖胥的那颗琉璃球!
倾玥捏着那颗琉璃球,瞬间小脸紧绷。
那么这撮头发——也是肖胥的了?
他们绑架了肖胥?
几乎是失控地站起来,倾玥目光发寒,转眼瞥到那锦盒下面,还有一封信,倾玥咬着唇,愤愤地打开,心想,这一招烂透了!
绑架肖胥,前来威胁她。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简直可笑!
以为她就会轻易妥协吗,不,她非但不会妥协,反而要揪住暗中那个人来,挫骨扬灰!
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倾玥氤氲着暴怒的小脸片刻间瓦解干净,只剩下愈为凝重的缕缕不安。
信上交待得很清楚,肖胥依然完好无损地呆在肖府。
而锦盒内的东西,则是对方神鬼不知地入肖府,从肖胥身上拿出来的。
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倾玥在萧老夫人的宴会之上做一件,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若是事成,对方会感激不尽;
若是事不成,那么下次送的会是肖胥的脑袋。
倾玥目眦欲裂,死死地剜着面前这封信,几次欲将信纸毁个干净,几番深呼吸下,平覆心口的怒火,她将信重新叠好,塞回到锦盒的底层。
她背负着双手在屋内来回走动,心潮久久难平。
不得不说对方这一招,太绝了。
没有伤到肖胥一丝一毫,更没有得罪倾玥的意思,但是却在字里行间,把威胁与血腥灌满,即使只是隔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倾玥也闻到了对方那自唇齿间流露出来血腥残刻之气!
取下肖胥的头发,比切下肖胥一根手根,更能说明问题。
头发意即项上人头,连头发都如此轻取,人头又岂在话下?
相反,若是切下手根之类的,则显得太过血腥,同时还惊动了肖胥。
像现在,神不知鬼不晓地做到了。甚至是将琉璃球也拿来,可见对方狂妄至极,同时又是一个贯于杀人的刽子手!
一定要找出来,杀掉他!
倾玥死死地捏着拳头,脑中想到对方要自己做的那件事,只觉得诡异重重,内心布满怀疑!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叮的一声,她蓦地扭头,就看到一只镖插在布巾上,一同订在了门框处。
“有人!”
倾玥低斥,不由分说纵身跃出。
那个扔飞镖的人,定然是送锦盒之人。
可恶,竟然敢在大白天之内闯入她的别苑,当真是把她看成了弱猫!
顾不得换衣,倾玥随手抽出袖口之内的手帕,往脸上一蒙,循着声音追了出去。
只看到前面黑影一晃一闪,很快便到了萧府内的大院之中,此刻是萧老夫人生辰的前一天,府内的宾客还没有到达盛极,但也是有着星星点点的人在走动着。
看到那黑影窜过去,这些宾客非但没有吃惊,反而是蒙着脸的倾玥从他们身边窜过,他们则是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连呼萧府之内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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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多而杂,倾玥很快失去了那黑影的方位,只觉得他像是融入了大海之中,面前一张张脸,她挤过人群,发现另外一张张面孔,可恶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刺客究竟有着怎样的面孔。
回头,倾玥一把扯下面巾,露出清丽的容易,看得宾客们纷纷吃了一惊,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是萧大小姐到了。
只不过如这般一样,像是个野人,在院子之内乱走猛跑的,当真是失了体面。根本就不像是个大小姐嘛。
倾玥可顾不得这一些,她一把扯过个中年男子,厉声问道,“刚才是谁从这里跑过去了,为什么你们不拦阻?”
这些人对她议论纷纷,相反,对刚才那个黑影却视若无睹,简直可恶!
“啊?刚才有人经过吗,除了萧大小姐你,跟疯了一样跑,还有谁会跟你一样啊?”
那中年男子宾客,听到这话后,当场反驳地回道。
“没人??”
莫非是她出现了幻觉?可是怎么能呢?刚才明明有个黑影从这里跑过去的,怎么可能会没有人?
“当然没人,你们看到了吗?”中年男子打掉倾玥落在他衣襟上的手,朝着四下一瞪,大声问道。
所有人都点头附喝,倾玥顿时愣在原地。
莫非果真是她出现了幻觉,还是说那个的速度实在太快,现在这里的笨蛋们,根本就没看到?
倾玥失魂落魄地回到荣华院,看到门框上那个以镖订住的白布,她拔下来,摊开布,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萧倾玥,你还有三个时辰。
离明天只有三个时辰。
对方的意思是,若是这三个时辰之内,她不答应对方的要求,那么三个时辰一过,肖胥会便人头落地?
“怎么可能,我现在便亲自去保护肖胥!”
倾玥不信邪,她就不相信自己在肖胥的身边,还有什么人敢来杀他,亦或者是阴谋杀了他?
可是——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一趟朗瑞院,说是有明日寿宴之事,与你商量。”
丫鬟们的声音响在耳畔,倾玥皱起了眉头。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整理衣衫还要往朗瑞院而去,可是还没有出门,便听到丫鬟们一叠声尖叫起来,匆匆来禀,“端嬷嬷出去打水,没想到一脚跌进了水井之中,最后被捞上来时,已经死了。”
“自杀吗?”
倾玥没有想象之中的震惊,淡淡地一撩眼皮,风雨不惊地问道。
丫鬟们齐齐摇头,“端嬷嬷的孙子刚刚出生,她怎么想自杀呢。听说是井口的一块石头,绊了她一下,于是就这样跌下去了。现在那个石块已经移除了,唉可惜呀,端嬷嬷就这样走了。”
这些丫鬟们在倾玥面容窃窃私语,语调之中个个都充满了惋惜,好像端嬷嬷的死只是意外一般。
可是倾玥却知道,在对方给了锦盒,扔警告,以及现在端嬷嬷之死,他是想告诉自己,只要他想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现在就算派人去保护肖胥,就如同这端嬷嬷一样,谁也不能保证肖胥跟棵树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要他动,只要他去做事情,就无可避免地发生危险。
对方也许根本不必要用亲自出手刺杀,肖胥一样会死在对方的预谋陷阱之下。
好歹毒!
倾玥紧紧咬着唇,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觉得面临棘手的问题。
而相对的,对方要求倾玥所做的事情却是十分简单。
他只要求倾玥说一句话,而且是对红笺说。
这句话太微不足道了,可是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却使倾玥防心大增!
“红笺回来了吗?”倾玥离开荣华院之前朝丫鬟问道,
“说是这个时辰回来呢,也许很快便回了。”其中一个丫鬟回道。
倾玥点头,特意嘱咐道,“红笺回来后,让她呆在院子里面,哪都不准去,等我回。”
所有人都不知道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大小姐这么说了,她们便福福身表示知道了。
倾玥打算向那暗中的威胁者低头,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她愿意用这句话换来肖胥的平安。
只不过这句话会起到怎样的作用,倾玥不知道,她可以将红笺带在身边,顺道观察,借此推测,那威胁者在暗处,究竟想干什么。
在朗瑞院之中,倾玥给老夫人兑了一套美容药剂,一一敷在脸上,直到药效刚过,将脸上所敷的面膜都撕下来,露出更加娇嫩白皙的脸蛋后,老夫人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满意无比。
这下子明日见到众多宾客,老夫人则更加欢喜了,甚至比往家的寿诞更加喜欢。
见老夫人高兴,倾玥说了一番好听的之后,便借口有事情告退下去。
离开朗瑞院之前,倾玥不经意看了下院内的仆人,发现之前那个总是在众多奴仆之后的两个十多岁的小丫头不见了。
莫非是被老夫人给斥退了?
倾玥心头想着,恰巧遇上了李嬷嬷,把这事一问,李嬷嬷亦是一头雾水,直说那日倾玥不在时,老夫人发作于四小姐受伤一事,一时都没有注意。许是管家将人都调走了。
反正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是最末等的丫头,而现在补上来的这两个丫头,精明能干,李嬷嬷便也没在意这一些。
倾玥特意朝那补上来的两个丫头看了一眼,一个是叫做春花,一个叫秋月。两个人都是白皙水灵,看着便是极有眼力价的丫头。
李嬷嬷还特意夸了她们一番,说是这两个丫头马上就从最末等又升一级了,实在是说话办事太惹人喜欢了。
倾玥听后,特意问了句,“董夫人将她们送过来的?”
她这话一问,李嬷嬷便露出明白的神色,想了想说道,“大管家送上来的人,老身也曾考量过她们。”说到这儿,李嬷嬷摇摇头,“并非是董氏的人。是直接从外面买回来的,只是比从前那俩,灵敏一些。”
老夫人的院子里面,怎么能是董氏随随便便就能往里面塞人的呢?
若是老夫人这会子糊涂了,不醒事了,董氏还能够在里面动些手脚,只是从前董氏曾经在朗瑞院动过手脚,最后被老夫人不声不响地给斥退了。
从此之后,董氏变聪明了,她自然不会动这么明显的手脚,免得又被老夫人嫌恶,最后把自己给搞臭了。她还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听到这里,倾玥明白了些,点点头,这便回去了。
看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便到第二日了,也就是说若是那句话还不对红笺说的话,暗中的那名威胁者,便会对肖胥下毒手。
回到荣华院,红笺正在指挥着丫鬟们收拾屋子,擦洗干净,她自己亦忙得额上全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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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倾玥回来后,忙奔上前来行礼,“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奴婢有事禀报。”
倾玥摆摆手,把她叫进屋,将余下的丫鬟们屏退,留下红笺一人,红烛微晃,照出来的光影拉长了两个人落在地上的黑影,显得光怪陆离,而又叵测神秘。
“小姐,您要对红笺说什么?红笺还是先向小姐禀报吧!”
倾玥挥手打断她,只说道,“无论你要说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听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哦。”红笺不以为意,但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到老夫人的寿诞结束,我只对你说这一句话,红笺你听好了。”
倾玥目光慎重,长睫轻敛,想到威胁者送来的信封之上,那上面的字迹,倾玥闭上眼睛,跟着念出来,“‘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
“啊??”
红笺一整表情,以为自己会听到不一样的话,没料到小姐会突然这么说,这话太平常了,可也太……她不禁愣住了,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话里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倾玥说罢这话后,她便回身往自己的闺房而去了,中途果真没有再多对她说半个字。
红笺呆呆地看着小姐的背影,心里面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说错了什么,为什么小姐不让她做,莫非就让她在荣华院里面站着吗,当一棵树啊,什么都不做?
怎么可能呢?
她还不知道夙公子的寒梅图送了来没;她更不确定今日自己所看到的,二小姐与黎王拥在一起,肌肤相亲,那副样子,小姐知不知道。
二小姐会不会趁乱对付自己家小姐。
这一些她都没确定,她要禀告小姐呀,小姐要吩咐她去做事情,否则待别人发难,她家小姐连点自我保护都不能,这如何使得了?
倾玥听着闺房外面一点点没了声息,她不由地暗暗叹息一声,从刚才红笺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倾玥推测出,那暗中的威胁者,绝非萧羽菲甚至是黎王。
否则今日红笺回来后,便会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急急地要诉说萧羽菲的阴谋了。
而她看到自己,只是露出急切的表情,一副想要报告的样子。
在萧府的别苑里面,定然是发生了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仅仅是不知道而已,并无阴谋的成份。
倾玥知道,威胁者只是让红笺什么都不准做,并没有让红笺封口,现在她想知道在萧府别苑发生了什么,红笺其实是可以说的。
这确实可以,但如此一来,倾玥便会陷于红笺所说的怪圈之中,分散注意力。
莫忘记了,那暗中的威胁者,真正想对付的其实是倾玥自己。
想想肖胥在胡同里面被截杀,肋处中了两刀的情景。若是与眼下这件事情联系起来,倾玥觉得顺理成章。
对方无论做什么,最终的目标仅仅是她而已。
这样死咬着不放如此深沉的恨,似乎很像一个人?
倾玥想到了自己在封远府上时,所遇到的刺杀,以及其背后的主谋者。
躺在榻上,倾玥将眼前的处境一一俱是分析。
这时候角门处传来动静,倾玥耳朵一竖,听到从那里传来红笺低低的吟哦声,“小姐,奴婢听您的。”
吱呀一声,角门被带上,倾玥听着脚步声远去,红笺已经走开了。
她不禁叹息一声,这个丫头,懂事得令人心疼。也不问原由,自己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这一刻倾玥有些微的感动,难得在这个世上,会有对主子一无反顾的丫头了,虽然与红笺有着尊卑之分,虽然每日净被叫着“小姐,主子”一般的称呼,可是倾玥自始至终没把红笺当成仆人看待。
这个红笺年纪虽上,却有一腔忠诚之血,最是难得。
“唉,只要红笺什么都不做,这样就可以了吗?”
倾玥不由地低吟轻问,单手轻轻撑着头,语气带着一丝幽怨。
第二天清晨,倾玥甫一醒来,便看到外屋的门帘一动,叶兰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裙,犹如一般府内奴婢的打扮,端着漱口水走了进来,“小姐醒了,快请漱口吧。”
“你,你身子好了?”
往日这样的事情都是红笺来做的,今日却不曾料想叶兰会做这些事,甚至是穿上了普通奴婢的衣服,平时她可是酷酷地只穿着一身的利落黑衣的。
她不是吩咐叶兰去疗伤的吗,难道这么快就好了?
“奴婢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了,便来侍候小姐。”
红笺一事她都听说了,今日红笺亦不在府中,所以叶兰才会来侍候倾玥。
“红笺呢?”倾玥问道,觉得叶兰身子恢复恰是时候,要派叶兰盯着红笺,保证她什么事都不会做。
在倾玥看来,那威胁者所吩咐自己对红笺说的话,也许仅仅是一个幌子。
而他必然另有目的。
只不过,倾玥内心有自己的打算。
除了红笺之外,其他的一概之事,她都尽可以控制,乃至将自己抛出事态范围之外。独独红笺若是发生了事情,倾玥可不愿意赔上红笺这个忠诚的小丫头。
所以,这个时候看着红笺,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显得重要得多。
“红笺出门了,说是要回自己家看看。”
叶兰说着,同时皱眉,对倾玥建议道,“可是,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府内必然会很忙碌,事多人杂,奴婢担心小姐——”
叶兰这许多日子不在倾玥身边,自然想要在这个时候好好守护着她。
“这府内还会发生什么事?你去吧。”
倾玥嘴角噙着丝邪气,与那双清灵的眼睛一同布嵌在娇俏的小脸上,瞬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之意。
她说着摆摆手,下一刻,那一双清灵的眼眸透着森森寒酷。
萧府之内,除非董氏她们还能耍点花样,其他的,倾玥根本不屑一顾,这毕竟是在萧府,莫非还能让外人撒野了去?
叶兰见劝不住她,便从了命,躬身一礼,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回来。”
倾玥的声音在她后面传来,叶兰回身,看到倾玥冲她轻勾手指,那清灵似的眼底带着说不出的魅惑意味,竟然带着点点俏皮之色。
“哦。”
叶兰猛地张大眼睛,削瘦下来的脸颊悉数堆砌着不可思议之色,但还是听命走到了近前。
倾玥将一张银票不容置疑地塞进叶兰手中,“在外面,总归是要花些银子的,你出去后别忘记去趟肖府,今日我是脱不开身了,说好去看看肖胥的,你便代我前去,省得他叨唠。”
原来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小姐与肖公子竟然这般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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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姓古,父母有着三个子女,加上红笺总共有四个子女。
家里有两个弟弟以及一个妹妹。奶奶与爷爷还健在,只不过爷爷常年卧榻,需要医病吃药,奶奶手脚已不灵便,全家便依着父亲种田,以及母亲做一些廉价的手工针线活生存。
红笺卖身为奴时,萧府已经一次性给足了银子,平日她又不回家,家里面也指望不上她。
哪怕是过年过节地回来,别人家卖到高门府第的女子们,都能往家里拿主子们的赏银以及首饰,红笺却干巴巴地只拿回几样碎料布子。
这一次红笺往家里带的东西多了,小姐恢复神智后,经常赏她些东西,玉饰和银子之类的。
上次小姐还给她银票,说是肯定有用着的时候。
红笺可不敢乱花,只是偷偷地藏了起来,想着等大小姐用着时便使在小姐自己个儿身上。
她找了个秘密的地方藏起来了,根本不往家带。
一入了篱笆院的门,红笺便将自己的包袱扔下,清亮着嗓子喊了声,“爹,娘,女儿回来啦!”
“二妹,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这一次保准你的嫁妆最丰厚了。”
红笺收拾着包袱里面女儿家的首饰,这便朝着屋内走去。
只是进了屋,黑漆漆的一片,传来一阵阵的唉声叹气。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问道。
眼睛渐渐适应了这屋子里面的暗黑的光线,抬头便朝着屋内四顾,只看到奶奶扶着爷爷,半躺在爹爹砍柴后,做成的大木椅上,神情低落;另一边爹爹唉声叹气,大手紧紧地攥着椅背,青筋暴突,指关节隐隐作响;
而娘亲与两个弟弟,紧紧地抱在一起,不时地发出低哀的呜呜声,弟弟们则瞪着大眼睛,露出懵懂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笺着急,重复着大声问道。
“你这丫头,不在府内侍候大小姐,跑回家来做甚!”奶奶埋怨着。
虽然她们是小山村,可也风闻,萧大将军的大女儿不傻啦!
一听到大小姐不傻了,古氏一家子都很高兴,大小姐不傻了,他们家大女儿也有福气啦,跟着不傻的大小姐,以后会越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要是侍候好大小姐,说不定还能给个自由身,哪怕不自由,配萧府内有点头面的奴才,也是他们古家祖坟上冒青烟啊。
所以古氏一家,对红笺特别重视,古老太太自然也是欣喜的。
只不过发生了一件事情,令大家对红笺的回来,根本腾不出来欢迎之心。
“二妹呢?我说二妹呢!”
红笺这才发现不对劲,自己的二妹不在。
全家所有人都在,惟独二妹不在!
怎么会这样?
她奔上前抓住父亲古宝,尖声喊道,“你又把妹妹给卖了,你把妹妹卖是不是?!”
“家里不是有我赚银子吗,为什么还把二妹卖了,你究竟有没有良心啊!”
红笺抑制不住地恸哭起来。
她的二妹古蕊儿,是全村公认第一的美人儿,以后是可以嫁个好人家的,为什么父亲要向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她惟一的妹妹?
“难道你卖了我还不够吗,现在又要卖二妹,你生下女儿来,就是为了卖了她们吗……”
啪——
红笺话没说完,那张柔嫩而小巧的娇俏的小脸上,便重重挨了一记!
古宝黑着脸,保持着打人的架式,瞪着大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呼直喘。
“大丫,大丫,别埋怨你爹,当初你这事,他是不得已的,难道要看着你妹妹弟弟饿死吗,看着爷爷奶奶病死吧,你爹他也不忍心啊。”
红笺的娘亲在旁呜咽着低弱辩解。
古老太太叹息着,拿袖子抹着眼泪,大椅子上半躺着的古老头则是紧紧咬着唇,病弱的脸上铁青铁青,仿佛在隐忍着什么,终于在红笺咬着唇第一声哭出来后,他一拍大腿,愤愤地冽声大骂,“那个畜牲,我就是赔着自己这条老命,也不能让自己的孙女受辱!!”
闻听这话,红笺掉了半截的泪煞时止住,惊讶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他刚才说什么,二妹……不是被卖掉了?
“你这丫头,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你爹。”
古老太太抓过红笺,慈祥地抚着她的手,察看着她的容颜,见丫头并没瘦,还长得又白又胖,老太太把心搁进肚子里面,“大丫头,当初把你送进萧府时,你爹也是打听好了的,是去侍候萧大小姐。”
“那大小姐虽然痴傻,可从不作弄身边的丫头,只不过你去了后,要多费些心照顾她。你爹这才答应下来。谁家的儿女不是肉长的,你爹怎么忍心把你真正卖掉。”
“咱们家跟萧府签的可不是终生契,待你二十岁,便能出府了。到时候虽然你年纪大了,不好婚配,但到底是自由身,咱们可不一辈子为奴为婢的……”
古老太太说着,红笺止住的泪水掉得更凶了。
她还以为自己早被卖了一辈子,就因为家里面需要银子。
她也甘心把自己卖掉,她也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人死,而把她卖了,全家人还有活路。
可是没想到爹爹会这般做,只是契约签到自己二十岁,那么得到的银俩便大大折扣了,那时候家里人是怎么渡过的……
“不过苦一些罢了!我古宝是个大男子汉,苦就苦罢!”
古宝搓着双手,语气坚决,只是触到红笺被自己打到红肿的脸颊,他心头微痛,硬生生别开脸去,紧紧咬着唇。
“那二妹?”
“你二妹去河边洗衣,不知怎的被个外乡人给看到,不由分就掳了去,我们去找,最后才发觉,呜呜呜……”古老太太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被卖到娼馆了!”
古宝咬着牙,恨不得吞金裂土地嘶声吼道。
“娼馆?!”
红笺只觉得晴天一霹雳,怎么可能是娼馆,怎么可能是那种地方?!
她宁肯妹妹是被卖到大户人家当奴婢!
娼馆那是什么地方呀,进去之后还有活路,清白尽毁,以后可怎么嫁人?
妹妹这一生,可怎么办?
“你放心。”
古宝俯身拾起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粗木棍子,寒声道,“我已经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村人,我们一齐去那娼馆,说什么也要把你二妹夺回来!”
红笺不听这话还好,一听之下,脸色更是僵到青白!
这件事情竟然连村子里面的人都知道了吗,这么说瞒不住了?她那温柔漂亮的二妹被人抓去过娼馆,如今被全村的人知道,那还怎么找个婆家啊!
一时间红笺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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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太太似乎是知道自己孙女的意思,也不禁跟着抹眼泪,劝慰道,“孩子,现在只求二丫什么事都没,那算是咱们家里烧了高香了啊!”
古宝拎着棍子,集合了村里面亲信的村人,便风风火火地朝着娼馆而去。
红笺与娘亲以及村里面亲近的嫂子婶娘之类的一同跟在后面,路过村中别家时,看到躲在篱笆院之内看热闹的诸多妇人,那陌生的眼神,那嘲讽的目光,红笺的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往下坠。
她想到了小姐。
更想到了小姐对她说过的话。
往日遇到此时,她早回去求小姐了。
可是今日不行,小姐不让她做任何事。
红笺就算在自己的家里,亦是无力地发觉,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小姐是这样说的。为了小姐,她不能做,哪怕家人掉进火坑里,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群村人赶向帝都的那娼馆,这时红笺才知道这娼馆并非别处,竟是帝都最大的勾蝉苑。
今日是萧老夫人的寿辰,而二小姐则是从这里请的教舞师傅,于今日献舞于萧老夫人。
红笺原本急切而阴郁的神情,想至此,渐渐变得锐利锋芒——这其中会不会有暗中的联系?
古宝才不管这里究竟是多么大多么奢侈,这里的客人有多金贵,他只知道,他的女儿进了娼馆,而这里就是那肮脏的娼馆。
他携着一众村人,提着棍棒往勾蝉苑硬闯。
一群皮肤黝黑而形色消削,穿着破烂,而面带穷苦之相的野地村夫,往这勾蝉苑门口一站,旋即就好像是一群鸭子入了金丝雀的花园,惊起一众狂议。
勾蝉苑外守门的小厮,打手,根本不必苑主下令,纷纷提家伙出来,把古宝等人围了个圈。
这些人全是练过的,拳脚功夫过硬,而古宝等人,除了上山坎柴,下地种田有把笨拙力气外,舞个锄头之类的尚且可能,但是与这些人斗,自然不是其对手。
红笺在外围捏着绣帕,心头紧张到了极点。
“大丫她娘,把咱家大丫看好,老子今天跟这窝娼妓拼了!”
古宝眼睛冒血,回头看了眼红笺,他那双长年农作,被贫苦生活折磨得混沌而模糊的眼睛,默默无言地注视着红笺,流露出难以言说的亲情。
红笺的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大丫她娘”,这是爹对娘亲的称呼。
她在家排行最大,被称为“大丫”。
二妹则是“二丫”。
这么多年,自红笺入了萧府之前,爹就这样称呼娘亲,总是“大丫她娘”的叫着,没想到直到今日,爹还是这样叫,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在爹爹心目中总是“大丫”的。
今日,绝不能让爹爹受伤!
下一刻红笺下定决心,没等那些打手们动手,便挺身而出,对着其中似乎是领头人的家伙一整神色,冷声道,“叫你们苑主出现。莫非你们诱拐了好人家的女儿,还敢如此嚣张打人不成?如今是天才脚下,你们胆敢再如此猖獗下去,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那领头人一听到红笺这番说辞,本想将这群目不识丁的贱民打一顿,扔出帝都城门就算了事。
可是红笺这话,透着股不凡的见识。
她身形年纪虽幼弱,可那细眉间隐隐透着股凛凛之色,穿着更是粗布衣,可是眼下是帝都之地,鱼龙混杂,有一些人,穿得越发不起眼,指不定这背后的靠山愈大!
领头人不敢怠慢,喝令下面的人在这儿守着,他则急急地奔回去禀报苑主。
此刻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们围着了一圈,议论纷纷起来,古宝以及身边几个拎着粗木棍子的村人,一个个紧靠在一起,本想这一会儿见血,没想到古宝家的大丫是个本事人,竟然三两句话就把那些人给镇住了。
余下的村人,尤其是家中有儿子的,与红笺年纪相仿的,他们一边瞧着红笺,一边心里面打起了小算盘。
这大丫在萧大将军府上为奴,听说契约就签到二十岁,虽然到时候她年岁是老了一些,可若是能成自个儿家的儿媳妇,就凭这么利落的口才,这样的胆识,十里八乡的丫头也顶不上她啊。
嗯,待这事完成,得找老古家说说去,若是成的话,便让儿子等她几年,这样有能耐的丫头,多等几年,也不吃亏,相反以后还得赚不少呢!
村人们心中各自有着小算盘,而这个时候那勾蝉苑的苑主则是被那小头领给请了出来。
苑主是名男子,外面的人俗称为:老鸨。
只是这老鸨,年纪大约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时而看着年轻,时而看着成熟,总之保养得极是精妙。
他漫步出来,那美玉般的掌中还端着个盅子,红笺闻得清楚,可不正是她家小姐的“倾城汤”么。
原来这男子竟然跟个女人一样,也在保养自己的容颜。
如此看来,红笺立即判断出,眼前的人绝非二十,必得三十多了,全凭着保养,才把这副容颜养到如斯地步。
燕紫寒甫一出门,便见到一个年纪轻轻的丫头眼睛晶亮地盯着自己,相貌不算过于出色,小脸娇俏水灵,一双眼睛机灵有余却不够媚,期间毫无怯意。
他经营这勾蝉苑多年,背后更有着强大的力量,每日迎来送往,贵客权卿不计其数,见多的人比他走过的路还多,什么样的人燕紫寒看不出来。
这丫头目光往自己身上一放,燕紫寒美眸勾栏盈盈秋波朝她身上一扫,只不过一眼,便猜出个大概。
气质婷婷,能够看出来是出自大户人家;只不过神情之中带着三分倔强,四分卑微以及另三分的愤怒之意。如此,绝非大户人家的小姐,尤其是在她那双手上,带着微微的薄茧。
当然像是萧大将军府的小姐们,每个人手上都会有薄茧,听闻那是因为萧大将军对小姐们要求文武双全的结果。
可是在燕紫寒看来,眼前的这个丫头,还不足以成为萧府其中之一的小姐,因为在她的眉宇眼睛之中,有着点漆的灰黯之光。
萧府内的小姐,便算是再受委屈,到了他这种地方,也会由内心流露出一股自发的高高在上感,绝不可能会有黯色。
可见眼前的这个丫头,虽然有那么点本事,却是一个被生活磨砺,甚至处处碰壁的人,她外表的一切强硬,只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你就是苑主?”
红笺觉得莫名的有些压抑,眼前的这个穿着薄纱的男子,身形飘飘,似仙似妖,身形妖娆,却诡异地不带半丝风尘气,他不经意地看人一眼,红笺莫名觉得背上冒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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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苑主长相不及夙公子,气势更及不上夙公子一半,至于名声以及所居之地,更是与夙公子有着天壤之边。
眼前的这个男子,什么都及不上夙公子,可偏偏能让红笺觉得威吓不已。
这究竟是为什么?
红笺开始怀念夙烨宸,夙公子是天下间最温柔最好看的男子,更是平易近人温碧无瑕的好男子。
“姑娘想说什么?”
燕紫寒是个极其冷傲的人,一般普普通通之辈,休要入得他眼。
像此刻,他已看透红笺的身份,更莫说能再看她半眼了。
燕紫寒昂首朝人群中看去,目光威远,看都不看红笺,自口中冒出来的话,却是对着红笺所说的。
“苑主强抢民女,将我二妹拐入你的苑内,还请你把她交出来!”
红笺知道人家瞧不起自己,她心中自卑的同时,想到了夙烨宸待她们这些下人的宽宏大方温润有度,一瞬间红笺又信心十足了。
天下间的男子,哪个能够比得上夙公子呢。
夙公子是天下第一公子,他尚且待下人有礼有节,眼前此人不过是个老鸨,真是狗眼看人低!
红笺心中冷骂一句,见燕紫寒根本就不答理她,她怒上心头哼道,“莫非苑主你是有意为之,故意抓我二妹来的?若如此,休怪我家小姐不饶你!”
眼看着人家对自己不理不踩,红笺心中也有些干着急,这时候不得不把大小姐给抬出来。
只是她话音落下,燕紫寒便来了兴致,这才回头,始对红笺看来第二眼,“你家小姐是谁?”
“萧府大小姐!”红笺昂扬回道。
没料到燕紫寒竟然扑哧一声笑了。
该怎样来说那样的笑容呢,红笺看着燕紫寒的笑,几乎一瞬间呆痴在原地!
那笑以花枝乱颤来形容,再美好不过!
只是却并非普普通通的花枝,那是春花大地时的百花盛开而笑,又如千里铺白雪惟独寒梅枝头盛放时的一笑,醉玉颓山,春阑芳歇。
虽然还是比不过夙公子,但却能在瞬间,摄人心魄,征服世人。
下面看热闹的百姓亦与红笺相同,看得半张着嘴,好一会儿为这美色倾倒,反应不过来。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美人。红笺暗道,同时目光复杂地朝这勾蝉苑看去,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之意。
也只有面前的人,才会如此笑。
而夙公子,从来不会如此笑,极尽媚间与讨好,长袖善舞与放荡形骸。
夙烨宸对她们这些下人笑,那笑是有礼而点到即止的笑,并没有过于形式化,也不曾到达真心。
红笺暗想,也许能得到夙公子真正笑容的人,只有小姐吧。
这便是这苑主与夙公子,从根本上的区别。
燕紫寒只知道,世人为他倾倒,耳边听不尽的甜言蜜语,手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不过这一切都因为他的美色所致。
看到眼前的人们倾倒于他的笑容,燕紫寒眼底露出轻蔑的冷斥,美眸流转,再度放到红笺身上时,见她竟然露出一副可怜自己的模样,燕紫寒不禁骇然一震!
这个萧家的贱婢,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在可怜?她凭什么可怜自己?!
“萧家大小姐,不就是那个白痴?”
燕紫寒语气一转,寒戾声色,句句刺人,“来人,谁若敢再硬闯勾蝉苑,杀无赦!”
“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红笺眼看着燕紫寒竟然不买账,心头一慌,追上前去拦住他。
“什么意思?”燕紫寒冷笑连连,“本苑主的意思是,萧家那个废物没用。!若想救出你妹妹去,你需得拿个更有份量的人来才行!否则免谈!”
“你到底想干什么?”
红笺大吼,这时候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个苑主纯粹找事,他是故意的。
“想干什么?”燕紫寒勾唇,眉眼压得极低,显示出一副乌云盖顶的危机感,“你那个二妹被董府的大少爷看中了,我把她的初.夜卖给了董府大少爷。现在就算那萧废物亲自来了,也休想从董府之内要到人!”
燕紫寒说罢笑盈盈的转身入了那勾蝉苑。
红笺听后不禁大吃一惊,董府,可不就是董尚书府吗。
那董府大少爷,莫非是董越彬?
古宝等人听到这苑主所说,知道自己女儿并没在这勾蝉苑中,而是到了董府,那他们便去董府要人!
收拾家伙,冲开勾蝉苑的打手们,古宝这便领着人朝董府而去。
围观着的百姓被激散了,古宝带着人朝董府奔去,走了一段,他才发觉,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去董府的路,乡下人进城,怎么可能会知道朝里面那些重臣的栖居之地?
他回头去找红笺,想从大丫这里问出点什么。
哪知红笺跌着脸上前来,对他说道,“爹爹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由我来解决。”
“你有办法?”古宝见女儿坚决的目光,心中虽然感叹她长大了,同时亦是觉得大丫为这个家付出诸多,不能再让大丫付出了。
“今日是萧老夫人的寿诞,爹爹,那董府的大少爷必定会去寿诞的,到时候由女儿说出此事,不怕他不放人!”
红笺眼圈发红,咬牙恨道。
那董越彬曾经在荣华院里面,勾搭丫头,两人厮混,被老夫人抓个正着。
今日不曾想,自己的亲妹妹会被这个不正形的畜生侮辱。
必须得赶在董越彬贺完寿回府之前,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否则妹妹的清白,可就保不住了!
“好,我让你叔叔伯伯回去,我跟你去萧府,咱们一块去要人。”
古宝退一步说道,心想着大丫回萧府要二丫,肯定会受到责罚的,有自己在,代大丫承担。何况自己是爹,到时候由他撑着一切罪责。
那萧府虽然明白事理,可是扰了老夫人的寿诞,焉能有好处了?
古宝便是思虑至此,才会决定跟大丫去。
“爹爹不必了。萧府内的寿诞,所去的全是名门望族以及朝廷官员,没有请贴,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话落,古宝这才意识到什么,黑黝的脸颊一瞬间尴尬不已,腾地红了起来,讷讷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红笺一人赶回萧府,而这个时候正值萧府最忙碌之时。
府里面的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锦衣玉食相奉,因为人数太多,在萧府的府外、宅内都搭起了小篷子,用以招待那些侍候贵族们而来的马车夫轿夫之类的下人。
萧金庭在外宅的大厅招待着诸多男宾。
而萧老夫人的内宅,今日最是欢喜不过了。
往年今日她的寿辰,来贺寿的诸位,女眷们个个祝她长命福寿多多,而今日,女眷们个个像眼放金光般,夸她又年轻了几十岁,瞬间回到了少女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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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一听说是董越彬来了,立即便有一些好奇,被老夫人特意放出来的陆姨娘以及她的女儿萧雅芙,萧羽菲阴谋一笑。
萧雅芙虽然现在不行了,可是说不定转眼就跟萧倾玥一样,得到老夫人的青睐,到时候超越自己,以后必是另一大祸患,毕竟有萧倾玥一个已经够麻烦的了。
上一次董越彬没能在荣华院,把萧倾玥给玷了,这一次换成始料未及的萧雅芙,岂非更好,除去一个对手的同时,还削弱了陆姨娘的重要性,别忘记了那陆姨娘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傍身。
萧羽菲可不想让这个贱人得了势去,必须在她还未强大之前,除掉。
而萧倾玥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女子,以后嫁人,带不走萧府半点金银财宝,有她娘亲掌管中馈,萧倾玥能带走才怪。
但是陆姨娘的那个儿子,将来可是会跟哥哥抗衡的,必须尽快除掉。
再者还有一个秋姨娘,萧羽菲只要一看到春风得意的秋姨娘,便觉得恶心倍至,爹爹不就宠了她一个晚上么,让她到处卖弄风骚,瞧她笑得那样子,****的贱人!
母亲说过了,这秋姨娘虽然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但是指不定与萧倾玥勾结,也许会治好了也说不定,到时候珠胎暗结,过不了几年,又是一个对手!
眼下解决了萧雅芙才是正道!
萧羽菲打定主意,回头朝董氏的方向投去一瞥,见董氏朝她暗暗点头,萧羽菲知道,母亲是准了她的了。
于是便提裙朝外宅,装作不经意间路过而去。
而那董越彬入了萧府外宅,竟然与众不同,风清云淡,翩翩君子一般,与周遭的各位官员以及贵族之子们寒暄,那举止得宜,无不彰显出世家风范。
萧羽菲在旁看着,迷糊了起来,俗话说狗改不了****,这董越彬怎么会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不但她想不通,认识董越彬的人全部都想不通,大家都带着好奇的目光看董越彬,而丞相家的嫡长子欧阳羽,相貌俊逸,来到近前与董越彬一番寒暄,将他带到一处僻静,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董羽菲便在那处院子僻静的夹层之地,因为是两处院子相隔,中间有一夹层,空心的,听悄悄话最是方便了。
欧阳羽身为丞相嫡子,才华虽不够博大精深,在帝都排名首位,却也是居于前列的。他处世另有一番技巧,就如欧阳丞相一般,为官游刃有余,又不失忠诚与诙谐。
他继承了父亲的游刃有余,却也有着独到的攻心之能。
欧阳羽眉眼疏朗,只是一双眼睛不够大却精神奕奕聚敛光芒,与那眉宇极配,再辅以一张白皙而精巧的四方小脸,使他看起来秀气不已,更是比同龄人要小一些,而这更显得他的聪慧外露,同时不语不动时,却兼具内敛深沉之色,望之不敢小觑。
他朝董越彬温婉地告道,“董兄,你上次所说的那处地方,小弟实在抽不出时间前去,只不过董兄你太狡猾了,自己都不去,却撺掇着小弟去,若是被家父给知道了,非得打断小弟一条腿不可。”
欧阳丞相家教严厉异常,大耀国丞相,门第更是森严。
从丞相府出来的,哪怕只是个婢子,都是趾高气昂,高人一等的,又何况是丞相爷的嫡长子。
只是现在欧阳羽对董越彬如此亲切,称兄道弟的一番言谈,使人根本无法想象,这就是丞相府的大公子,嫡长子。这般谦逊,气质尊贵,却在私底下说话时,带着几分顽劣与不恭,甚至是风流之色。
就连在旁听墙角的萧羽菲都有些不可置信,这欧阳羽她曾见过几次,那是一彬彬有礼,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尊贵气质。可是他与董越彬说话,却这般亲厚。
这使得萧羽菲不得不怀疑,欧阳羽对她萧羽菲并不感兴趣,甚至是并不太喜欢,所以才会在那几次的见面中,对她如此冷待!
萧羽菲气愤地鼓着胸脯,竭力隐忍听下去。
听见董越彬一番赔不是,说出正话来,“欧阳小弟你不知道,我今日是弄了个美貌的,这便弄回府中做小妾,那水灵劲,可别提了,简直就是一朵水艳艳的山牡丹花呀!”
“山牡丹花?”欧阳羽对这形容显然有些不开窍,重复质疑地问道。
“从山里出来的,可不就是山牡丹么!”董越彬舔着嘴唇,一副垂涎在尺的样子,能看出来,他还没有碰那朵“山牡丹”。
欧阳羽听到这话,不禁嘴角一抽,他纵然才识并非第一,可也知道这山牡丹……果真有山牡丹么?
只不过现在他是明白了,为什么董越彬一反常态,看起来是府内有佳人了。欧阳羽心慢慢放下来,看起来他所怀疑之事,并没有发生,轻轻地吐出口气,欧阳羽点了点头。
两人这番对话之时,董越彬却没注意到,在整个男客充斥着的大厅之内,有一隅之处,暗中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窥侍着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分毫。
哪怕他笑的模样,他说话的口形,甚至是他因好色而不时流下来的口水,都令那双暗中的眼睛,愤懑震怒疾杀!
看到董越彬与丞相之子分开,萧羽菲自隔墙之内现身出来,走到董越彬身边,两个人说着话,很快,萧羽菲带着怨毒之色,看都不肯再看董越彬一眼,这便转身去了内宅。
董越彬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萧羽菲,还没有来得及解释,萧羽菲连拽都不拽他,扭头就走。
一转身,董越彬欲往那人群中走去,就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个小丫头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个小丫头的模样,虽然称不上太漂亮,可是跟他弄回府中的那个山牡丹,似乎有几分相像。
山牡丹留着晚上享用,至于这个丫头——
董越彬心头一喜,抹了把嘴,这便溜溜地往那小丫头处走去。
“咦,红笺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在外宅,小姐在内宅呢!”
夜雪突然出现在面前,打断了红笺看向董越彬的视线。
而朝这边走的董越彬,失望地看着自己的目标被扰乱,只好定在原地,悄悄观察着。
“你怎么了红笺姐姐,你这副样子,还怪吓人的呢!”
夜雪看到红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心中吓了一跳,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红笺呢,好像是跟谁有着深仇大恨一样。
红笺在听到夜雪的话之后,便突然间醒悟了过来,知道了自己深在何地,更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将会是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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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着不远处的那个人看去,发现那个人也正在看着自己,一瞬间,红笺的心头充满着希望,看起来似乎是她救回二妹还有更大的希望。
“没什么,小姐呢,我这就过去侍候小姐。”
红笺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那脸上的肌肉却显得很是牵强,看起来好像是故意做出来的一番,使人更加担心她。
夜雪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伸出手拿出了绢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一边说道,“红笺姐姐你累了,妹妹我都是知道的,不如先来喝杯茶水,这也是大小姐吩咐的呢。”
什么,夜雪来这里是大小姐吩咐的?
本来不想理会夜雪的红笺,一听说是小姐吩咐的话,她也不没敢反驳,只好随着夜雪朝着外面走去,急急地饮了一杯茶,这便借口,又朝着外宅而去。
这红笺一走,夜雪好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轻轻地吁了口气,她蓦地回头,突然间看到在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之所以隔着这么远都能够看到,完全是因为那个人的脑袋上插着一双碧玉闪闪的金簪子,那簪子太明显也太独一份了些,很容易便让人注意到。
夜雪一看便知道,不正是董家的嫡小姐董梦萝么,她在那暗中监视着,呵呵,看起来小姐猜测得还真没错呢。
夜雪像是注意到那双眼睛一般,一扭身,去了内宅,完全不去管红笺了。
而这个时候外宅则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随着萧金庭的出现,男客们一个个都露出了笑意,随着一同朝着最上面的萧金庭看去。
“诸位!大人们,同僚,以及我萧家的亲属们,能够得到诸位亲自来参加我萧某母亲的寿宴,萧某真是三生有幸,在此多谢诸位赏光前来……”
萧金庭在上面说着,下面的等人则是客气地回应着,声音一时间都变成了汪洋。
董越彬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刚才那个小丫头,从他多年驭女的经验来看,那个小丫头一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睛里面情谊绵绵的,勾得董越彬心里面痒痒的起涟漪,自己若是不出手,还真是可惜了。
他多年来游走于帝都花街柳巷,除非是为了钱财,而对他逢迎的诸多女子,其余的良人女子,愿意对他抛出橄榄枝的,则是少之又少。
而贵府之中的丫头婢子们,在知道了他的名声之后,更是不会对他敢有半分的喜欢之态。
皆是知道,就算是攀上了他,也不可能被他娶回家当妾。
因为董尚书府已经容不下他娶的妾室了,直到如今董越彬往府内娶的妻妾多不胜数,董尚书已经严令,绝不会再令那些小贱人入董府了。
是以更多的人都知道了此事,而对这董越彬失去了兴趣,毕竟府内的婢子们不就图一个能够赎身嫁人么,而董越彬却给不了她们这些,她们自然不愿意再答理。
相比之下,刚才那个肯答理他的小丫头,则显得弥足珍贵。
而就在董越彬转眼之际,他看到了刚才的那个丫头,正站在墙角的一隅,偷偷地带着期待的目光朝他看过来。
董越彬顿时觉得心头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鼓燥着他往前去,往这个小丫头的面前来。
而当他再也忍不住大步地朝那小丫头而去时,却看到了那个小丫头突然从身后端出了一杯酒,“公子。”
小丫头的声音太清澈了,听得董越彬的骨头都酥了起来。
“公子请饮酒。”小丫头把酒端过来,递到董越彬的面前。
而董越彬一双眼睛垂涎地盯着小丫头那张娇俏的小脸,以及耸起来的胸脯,和纤细玲珑的身子,以及那笼在长裙之下,定然有着又细又长的双腿。
一切都是那样引人遐思,董越彬只觉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把眼前的小丫头捞起来扔到床上,做个三天三夜!
他一把将面前的酒推开,猛地抓住了小丫头的手,笑嘻嘻的勾着唇,笑道,“小姐贵姓芳名?”
红笺忍住心头强烈的嫌恶,盯着抓着自己的狼爪,心头冷笑,董越彬,你就快要死到临头了!
“小女名为红笺。”
红笺乖乖地回头,身体朝暗处隐了隐,防止有人注音到她这里。
而她与董越彬这般偷偷摸摸地说着话,却没有看到在暗中正好那戴着金一双碧玉金簪的女子正在紧紧地盯着这边,当看到红笺终于把那杯酒送到董越彬的唇畔时——
扑哧!!
是女子的娇笑声。
躲在暗中的董梦萝在看到董越彬把那杯掺了毒的酒吞下去之后,她不可抑制地痴痴笑了起来。
萧倾玥这一次死定了!
红笺是她的大丫鬟,如今用她的毒药杀死董越彬,呵呵,这场戏,有的好了。
董梦萝抚了抚云鬓之中的碧玉金簪,面上带着阴毒之光,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
当初董梦萝千方百计地想要杀萧倾玥,可无奈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去做。
董梦瑶派人想杀肖胥,为的便是对付倾玥;
可是竟然让肖胥给逃走了!
董梦萝派去的人无功而返。
但是那个日夜监视着肖太医府的人回信却来报,萧倾玥竟然亲自去看肖胥了——这说明什么?
之前连董梦萝都认为肖胥并不怎么重要,杀了之后,她可以达到断了倾玥的财源的目的。
可是看到倾玥亲自入府给肖胥疗伤之后,董梦萝旋即改观,改计。
既然萧倾玥如此重视肖胥,那么拿肖胥的性命来威胁萧倾玥,是一个最完美不过的计划了。
不但对付了萧倾玥,同时连董越彬一齐除掉,真可谓一石二鸟。
到时候董尚书府少了董越彬这个麻烦,便是董梦萝的弟弟是为嫡长子,前面再也没有碍事的董越彬了。
董梦萝为自己的计划完美完成,她朝着外宅的场内看去,只见到刚才还喝着花酒,品着红笺那娇嫩小手的董越彬,眨眼间便脸色泛黑,摇摇欲坠了。
她嘴角咧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马上就热闹起来了,她一名声好极的闺中女子,实在不易在此显眼地方多呆!董梦萝起身,缓缓朝后退去。
“你!酒中有毒!”
董越彬恶狠狠地吐出最后一句话,指着红笺,绝望地倒了下去。
刚才董越彬与红笺在一起**之时,堂厅之内的宾客,一个个只作视而不见,大家都道萧府的大公子,早已经是这般脾性了,改不了,何况还是在萧家,他们有着亲戚之谊,想必萧家的人也不会介意。
现在连主人家都不介意,那一些宾客也乐得看热闹,更是没一个上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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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董越彬身边的小厮,早被他提前打发走了,省得在耳边罗罗嗦嗦坏了他的好事。
可是当董越彬嘴里冒黑血,瞪着俩眼倒下去的时候,那一些看热闹的宾客则是再也淡定不起来了,纷纷大喊,声音顿时震动整个厅堂!
红笺看到董越彬死了,心中的气恨解了一半。
这下好了,只要董越彬一死,她的二妹的清白便能保住了。
一颗担心二妹的心,直到董越彬死去,红笺才渐渐地松了口气,将这个登徒子摸过自己手中的地方,不住地往身上擦,直到觉得擦干净了,她这才疾步朝外奔去。
现在只要带着二妹远走高飞,那么一切都找不到她们了。就连大小姐,也不会找到她们。她也不愿意留在萧府,连累大小姐了。
红笺打得好主意,可惜她做的这一切,早有人在暗中看了个清清楚楚,在红笺跑到外面之后,便被护卫给结实地拦了下来,没给她分辩的机会,那护卫便认定了她,便是杀人凶手。
这一刻,红笺仿佛才想到大小姐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说,不让自己做任何事,什么事!
一瞬间红笺全明白了,原来大小姐是这样的意思!
只不过,一切也都晚了,董越彬已经死了。
她便咬定不松口,承认董越彬是自己杀死的,这便与大小姐一点干系都没有了吗?
红笺想得天真,当她被护卫推推搡搡地到了董越彬的尸身前时,她看到了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诸多宾客,以及此刻连男女大防都顾不得,从内宅被强拉硬扯而来的小姐萧倾玥!
倾玥仿佛是根本就没看到红笺一般,被四下的人拥围攻着,因为大厅之内的男客们过多,而且一时间疏散并不及时,诸人们更多的是围在四下远远地观看,而待护卫们进来时,这整个厅室则显得更加拥堵了。
并非是因为厅室之内太过狭小,而是宾客们太过众多,以及进来了足够多的护卫们前来维持着秩序。
这便使得即使有余力,也没有那时间保护萧府的女眷们的颜面,何况在董越彬倒地呕出黑血之时,已经有人第一时间亲眼目睹是萧倾玥的大丫鬟做了此事。
如此萧倾玥责无旁贷,更没什么人想着周全她的闺誉,而是硬生生地被拽到了现场,这董越彬的尸首之前。
“大小姐,你怎么能够指使自己的丫鬟行凶呢?就算你再恨一个人,也不能在老夫人的大寿之时叫人行凶吧,你把老夫人置于何地,把咱们萧家置于何地!”
紧抓着萧倾玥前来“认罪”的,除了那些执事的护卫之外,还有着董氏。
一看到骚动,董氏极为机敏,马上行去,听说是红笺犯了罪,董氏二话未说,抓着萧倾玥与执事的护卫便拎到了这外宅,更不顾忌倾玥的闺誉,就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诸多男客中间。
而萧家的女儿们,除了萧倾玥之外,哪一个都没有出现。而且在内宅所有的女客们,亦只是躲在那帘幕之后悄悄地看着事态的发展,一边维持着自己的名誉,一边兴灾乐祸地看着萧家的大小姐再次被推向风口浪尖。
董氏这么一番训问,正加坐实了萧倾玥的罪名。
只不过萧倾玥像是被人封住了嘴巴一般,紧紧地抿着那淡粉色的唇,一语不发。
她不说话,四下更是静极!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行凶者的的招供!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了萧倾玥,想要看看从她嘴里能够说出怎样的话来。
听闻萧倾玥早在废物之时,便很得萧老夫人的周护;自从她不傻了,做出了“倾城汤”之后,便更得萧老夫人的喜欢。
见过萧老夫人的女客们,派丫头与外宅的夫君暗暗通话时,顺便带了那么一两句,于是场中的男宾客,有一些人是从自己的妻子之处听说了,萧老夫的容颜更胜从前,比老树开花还要让人惊喜。
而这是她们偷偷用过“倾城汤”之后,所没有过的效果,于是那些妇人们暗暗嫉妒,萧倾玥一定是另调制了补颜汤给这萧老夫人使用,所以才会使她在宴会之时,更得众女客们的盛赞。
那其中看热闹的男客们,现在再看萧倾玥,均是不由得改观!
开始细细打量这萧废物,只看到她今日衣着并不出众,即使是放在平时,也不嫌华丽,扔在人海之中,她根本无法靠衣衫来吸引注意力。
可是仔细看去,她五官端庄而清丽,薄薄的唇粉嫩嫩的,而那双眼睛更是独特,给人的感觉特别的清灵,好像洁白不染纤尘一般。每每看上一眼,都觉得好像很舒服,想要看第二眼第三眼。
就如现在这般,她目光很静,被这萧董氏说成是指使杀人,她非但没有寻常人的慌张,反而处变不惊,纤立当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反而令那萧董氏更加疾言厉色。
虽然如此,有些人对这萧大小姐存了几分的客观之意,纷纷评说,“凡事得讲求证据。夫人如此说萧大小姐,未名有失公允吧。”
董越彬死了,萧金庭恰巧就在厅室之中。
他也看到董越彬与府内的丫鬟**,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焉能跑上前去把这家伙赶走?岂非笑掉了众宾客的大牙。
于是他竭力隐忍着,可却没想到,到头来会发生这件事情!
他气咻咻地瞪着萧倾玥,在听到有宾客为萧倾玥说情时,萧金庭才蓦然意识到,自己的静态过于严酷了,就算心头真的不爽这个大女儿,如此表现出来,确实是很失公允。
于是他沉声轻咳,说道,“玥丫头,太医马上便来,仵作亦是会赶来,未免显得太难堪,你还是都招了吧。”
都说主子有难,是奴才来抗。
可是红笺没听说过,奴才犯了错,竟然要主子来抗的。
她挣开两旁钳着自己的护卫,奔到跟前,指着地上的尸体,尖声负责,“老爷,这一切都与大小姐没关系,是奴婢想杀他!是他抢了奴婢的妹妹,肆意玩弄,奴婢非杀了他不可!”
这话倒是令四下的人听到后,响起一片哦声,好像是明白了,又好像是过于明白了,纷纷在红笺以及萧倾玥的身上,来回浏览,目光轻昧。
“原来是主子犯错,要奴才替罪的。也罢,萧大小姐如此金贵,推出身边的丫鬟来替罪,倒也符合常理!”
说话的人并非别人,正是董越彬的亲生父亲董尚书。
他早在暗中隐忍多时!
从董敏死后,董尚书余怒未消,与萧家有了丝丝的恩怨难解,对萧倾玥更是十分痛恨,加上董氏偶尔跑到董尚书府,对这位嫡兄多般撺掇,说萧倾玥如何如何的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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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来不及去猜测肖胥究竟陷进去多少了,她只知道,事后一定要与肖胥说清楚。这个家伙不能够再迷恋自己了,不能够!
可恶,那仵作已经开始动尸体了,在这个时候,他动了尸体,岂非自己没有自澄的机会了?
“我觉得董大公子眠花宿柳,董家如此纵贯于他,原因无它,这董大公子缺少教养,父不喜母不爱,自己的亲生母亲还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他本性中便有一些小毛病的,再加上有人刻意纵惯,便立即使那小毛病变成了大毛病,以至于有人怀了让他死之心!”
“试问大家,董大公子死了谁得利最深呢?难道是我吗?”
倾玥一口气说完,同时那肖胥终于看懂了她的意思,把那仵作拽到一边,悄声提示,不让他去动尸体。
“萧倾玥你莫要胡说!”
董茂气得面色铁青,他料得没错,这萧倾玥是故意针对董家,她是故意的!
“尚书大人,你莫要一味动怒,让倾玥小姐说完亦是无妨。诸位认为呢?”
不等董茂再说下去,旁边出来一人,只看到白皙的四方脸,俊眼修眉,看起来也不过弱冠,只是那双眼睛里面的精明,却不容人小觑,正是丞相府的大公子欧阳羽。
欧阳羽来到面前,朝董茂笑眯眯地建议道,语气和缓,可是董茂面对他如此宽厚的样子,已经是不能够再继续一手遮天下去了。
他知道欧阳羽既然说话了,那么那未曾来到宴会的丞相大人,必然会关注此事。
董茂不想把自己的私欲曝露太多,闹得朝堂皆知,何况欧阳羽年轻虽小,却是品性不凡。谁知他在这宴会之内会注意到什么,甚至是故意搞出些什么。
朝堂瞬息万变,欧阳家则始终怀有莫名的野心,这一次在诸位皇子之间,欧阳家所力挺的皇子,一直未曾有过曝露。
董茂亦是不知,自己究竟该站在哪位皇子身边,虽然他仅仅是尚书之职,但将来成为皇帝这人,则是关系着董家以后的前程,这是不得不关心之事。
看到他不说话了,欧阳羽扭头冲倾玥笑笑,伸手示意她继续。
倾玥点头,继续说道,“若说是我指使丫鬟杀害董大公子,那么请诸位想想,我为什么要杀他?杀人总有动机的。”
“大小姐,难道你不记得上一次董大公子为了想迎娶你入门,做了一些令你不悦之事,最后阴差阳错,反而在你的院子之中,与别的丫头厮混,结果被逮个正着么?那时候若非是那个丫头代替了你,到时候与董大公子成其好事的,不就成了大小姐你了么。”
董氏信誓旦旦地说着,话音一落,所有的人才知道,原来董越彬与萧倾玥还有过这么一出。
于是倾玥所说的一切,开始变得不够有立场起来。
而倾玥也选择适时闭嘴,她就知道董氏会如此说。
而她也正等着董氏如此说。
“难道我昨日看着萧大小姐疯疯颠颠的,看起来这萧家内宅里面,也不怎么干净嘛!”
这时候突然有男子出声,倾玥往侧一看,那说话的中年男子不正是昨日被自己抓住衣襟质问的人吗?
“果然,萧家的内宅之中,似乎只有萧大小姐出事,其他的小姐们竟是无一损毁,仅仅萧大小姐一人而已。”
欧阳羽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微瞥过头朝着萧金庭看去,带着促狭之意。
刚才肖胥所说的话,终于在欧阳羽说过这话之后,两厢产生了共鸣,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瞩目从萧倾玥的身上移开,变成了董氏的身上。
萧倾玥是嫡长女,母亲早亡。而这董氏则是在倾玥母亲死后,而为提为平妻的。
自从她被提为平妻之后,萧家的事端不断,也可以说萧倾玥的事端不断,什么痴傻什么废物,总之这位嫡长女经历了从少时到少女时期的成长风险,而自从她不再痴傻之后,风险依然没有断过,萧大将军府内出现问题的依然只有这萧大小姐一人。
这样的现象令人回味。
萧家的宾客之中,同为帝都而居的宾客,一个个都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来,因为清楚,所以微笑。因为知道,所以不语。
聪明的人都已经闭嘴不言,而那一些不知道情况的人们,在窃窃私语之下,看到有人不再说话了,他们不得已也停了下来。
“既然你有话说,便当着众多人的面说个清楚!”萧金庭因欧阳羽的话而有所感,不得已给自己找台阶下,同时狠狠瞪了一眼董氏,这里是外宅,也有她多嘴的份!
苛待嫡女,这样的谣言传出去,说着好,听着却不够好听。
何况先前在他远在边关之时,得到皇上的赐旨,是关于萧老夫人寿辰的,皇上仁慈赏赐外加金口御言,对萧老夫人可谓极至有爱。而在圣旨的最后几个字,提到了萧倾玥。
那言外这意很清楚,要萧倾玥没时往太后的寝宫走走,太后也想她了。
太后想萧倾玥是什么原因,萧金庭不知道;但是皇上圣旨提到萧倾玥,萧金庭可不想背负苛待嫡女的骂名,从皇上那里得到责备之语。
倾玥耸耸肩表示她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看到仵作与太医齐往尸体旁而去,倾玥定定地看着那尸体,凉凉地说道,“董大公子真是可怜,都已经在这里躺尸这么久了,董家的人竟然没一个去请太医,一个个看着尸体冷观,好像不是自家人一般。唉,世态炎凉啊!”
一句话令董茂变色!
而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不知怎的,那眼睫竟然颤了颤。
“人已经吐血而死,还是吐的黑血,如何能救,萧倾玥,你莫要生事!”
眼看着自己的大舅子要下不来台,萧金庭忙出来打圆场,责备自己的女儿。
对此,倾玥只是冷冷一嗤,“话说得好听。爹爹,若是女儿这样死了,口吐黑血昏死在地上,您会不会大喊着去请太医呢:如果换成妹妹萧羽菲呢,爹爹你又会怎么做?”
这样的问话使萧金庭当场愣住了。
他粗犷的脸上先是一黑,接着又是一惊,露出极明显的冷热分水岭。
这样的犹如调色板一样的表情,连在旁看着的欧阳羽都不由地轻呵而笑,颇为有意思地朝倾玥看去,那双智慧的眼中带着点点的欣赏之色。
都说萧倾玥是个废物,哪怕在皇上面前大显身手,也逃不脱这废物之名。只是今日一见,倒是清灵至极,秀外慧中!
萧金庭重重咳嗽一声,尴尬地别开脸去。心中再不敢有其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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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萧金庭这副表情,以及众人均看在眼中的冷嘲之笑,倾玥心中淡淡地化开一道满意之色,她就知道萧金庭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内的。
萧金庭是武将,与那些长袖善舞的朝廷的老狐狸们不同,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他首先表现出来的,是自己最真实的表情。
“好像是还有一点脉搏……”肖太医说道。
那仵作亦是刚刚诊断完,然后伸手去抹了一把尸体身上的黑血,他甚至是放到了自己的嘴里,轻轻地舔了一下,发现黑糊的味道却是有一腥点的甜意。
仵作皱着眉头,很是不解地甩甩头,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晰入耳,“这黑血似乎不是毒血,就像是煎糊了的糖水一般,这人是真的死了吗?”
连仵作都不确定人是死是活。
场中之众大惊,董茂吸取先前的教训,飞快地大步赶到董越彬的身前,抱住了儿子的尸体大嚎,“彬儿啊,你死得真惨,你放心为父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绝不会放过那个害死你的人!”
“不是,与大小姐无关,一切都是我做的。”
红笺听到董茂这般切齿仇恨的样子,小身子颤了颤,这一会儿她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并且真正清醒过来,自己究竟给小姐惹了怎样大的麻烦,董越彬的死,并不仅仅单单是他自己,更是牵涉到萧家与董家,牵涉到老夫人的寿宴!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这样的大祸,甚至是她的性命都赔不起,而她那二妹的清白之身,更是连半枚铜币都不值!
想到这儿,红笺面容剧变,簌簌发抖地跪了下去,刚才的坚倔化作了此刻的不堪一击。
只是倾玥却并没有责备她,只是柔和地看她一眼,转而朝董茂看去,好笑地说道,“还在装什么,明明没死的,莫非你真的想把萧府好好的一个寿宴,变成你自己的一个人的大戏?我说董大公子,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以后萧府与董府,便会由玉帛转成干戈呢!”
“你说什么……”
从刚才肖太医的话,仵作的诊断,众人便有疑惑,而现在萧倾玥的话更令在场的众人迷惑不解。
欧阳羽双眸幽深,精明过人,直击问题中心,朗声说道,“萧大小姐懂医,我想这董大公子,怕是根本没死!我们都让他给耍了!”
像是回应他的话一般,董越彬果真睁开了眼睛,只是那双常个沉浸在色-欲之中的混浊眼睛,此时变得清明无双,仿佛瞬间看透了世事一样。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并非是看向自己的父亲董茂,而是朝萧倾玥看去。
他的嘴角还流着黑色的煎得糊了的糖水,可他完全没在意这些不堪,只是定定地望着萧倾玥,灼灼而眩目,就听他低哑的声音深沉传来,“萧倾玥,我这一生只做对了一件事情!”
话音一落,全场静谧!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死而复生”家伙,难怪刚才董越彬说自己中毒的时候,会那样中气十足,竟然是根本就没有中毒。既然没有中毒,那么也就不存在谋害了?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这家伙接下来的话。
倾玥眨眨眼睛,在她未有所料之时,就听董越彬继续道——
“我董越彬今生所做的最正确一件事,便是偷入荣华院,垂涎过萧倾玥!我以此为豪!”
哗——
下一刻全场沸腾!
各种不耻谩骂以及不屑……统统袭来,潮水一向袭向董越彬。
然而“啪”的一巴掌,董越彬的脸上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却是董茂送给他的,“孽子!你说什么!”
“爹!”
董越彬不服地回喊,然后大声回敬道,“我就是三生有幸,才遇上萧倾玥!当时萧羽菲故意算计萧倾玥,引我入荣华院,想要玷污了萧倾玥,让她做我的妻子。当时我没看到萧倾玥的人影,反而阴差阳错与她院子中的一个丫鬟厮混了起来!我只想告诉您,这一切都不是萧倾玥的错,有错的是那一些怀着恶毒心思要算计她的人!”
厅室之内人言吩杂,可是董越彬的话,还是传到了众人的耳朵中,一时间低语猜测无数无尽,大族内宅,果真有不可告人之秘辛呀,原来萧大小姐这副样子,还情有可愿,这萧二小姐倒是个心俯深沉之辈,都算计到自已姐姐头上了,可见萧府的教养,还真是缺了不止一点。
萧金庭听了这话,只觉得大窘,瞬间有种无地自容之感,他所最宠爱的二女儿萧羽菲呀,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董氏死死地掐着帕子,恨不得让董越彬这个****之货,再死上一千次一万次!
倾玥则是震惊地盯着董越彬,她想过各种各样,这个人醒来之后对自己各种各样的表情,独独没有眼下这一种,对她露出如此迷恋之色。
那种迷恋之色,仿佛深入骨髓,令人吃惊,令人不解。
董越彬似乎还没有闹够,一把推开董茂,径直来到倾玥面前,除却他那纵-欲过度的深凹的眼圈,以及过于削瘦的脸颊和身形,遗传到董茂年轻时侯的俊朗与潇洒,骨子里面这董越彬当之无愧是个仪表堂堂的伟男子,比精明却显小的欧阳羽要俊气得多。
他来到倾玥面前,捉住了她的手,声音很低,足够倾玥听得清楚,他道,“萧倾玥,今日……多谢你。我董越彬这么多年白活了,唯独今日,我真正地是活在这个世上的,只因是你,是萧倾玥你,才让我大梦初醒!我喜欢你……”
董越彬年纪不大,却是驭女无数。
他对自己身下的女子多尽甜言蜜语,却从没说过“喜欢”二字。
他爱美姬,爱美妾,爱妻子,却独独没对谁说过“喜欢”。
倾玥听到“喜欢”这两个字,低头看着这男子牵着自己的手,耳边是一片寂静,倾玥知道,那些男客们的一双双眼睛定然跟一只只的苍蝇一样,盯在这董越彬牵自己的手上,他们在等,等她萧倾玥的反应,尔后再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当作笑话一般,传遍整个大耀国的大街小巷。
若是放在往时,倾玥对这董越彬的告白,定然恶心之至,反手一巴掌就煽了出去。
但是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自己超然了,好像瞬间从萧倾玥的身份化作了现代人倾玥。她站在局外,冷观现在的董越彬,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董越彬算是浪子回头了吗?
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半丝**,清澈得见底。他的话中没有任何轻薄之意,而是清灵得仿佛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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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觉得他那“喜欢”二字,竟然单纯得犹如稚子!
董越彬从少时没了亲生母亲,跟在嫡母的身边被教养得一踏糊涂,从来放纵形骸,没有过片言只语的正经话,今日这话,他说得可是正经的?
“不仅仅你喜欢玥儿,相信萧府之内上上下下都喜欢玥儿!”
就在大家都看倾玥的反应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道清彻得犹如潺溪般的男子嗓音,倾玥抬头,就看到一袭淡绯色的长衣,手抚骨扇,仿佛踏月而来,神兵天降般地,转眼来到近前的男子。
“希望本公子并没有来迟。”
夙烨宸带着淡淡的笑来到面前,那一袭绯色的华衣,将他稳重温雅的气质统统抹杀,此时的他妖娆绝世,一双狭长黑眸光闪闪绛美颓山,整个姿容使得广阔的厅室,瞬间蓬辉耀眼,他的容颜与气势,足以震慑全场。
天下第一公子,沧云国帝师。
众人似乎看到了,那站在沧云国万级台阶之上,俯瞰众臣的绝世男子。
他没有九五之尊的荣耀,却有着绝俗的气魄;他没有皇帝权掌江山的权势,却有着只言片语间指点江山,倾覆众生的辉煌手腕;
这男子太过尊贵,太过妖孽,使人们觉得越发不真实起来。
揉揉眼睛再看,夙烨宸依然笑眯眯地望着大家,那目光之中有着期待之意,但是那期待的目光暗含着的却是绝对的倾覆压制!
萧家没有给过夙烨宸请柬,但是夙烨宸进来了,并且震撼全场。
萧金庭见此,根本容不得说他话,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客气地迎接这沧云国帝师。
然而夙烨宸此来的目的还没达到,他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溶入到这些男客们中间,望着众多男客看向倾玥的目光,尤其是那董越彬!
夙烨宸抿唇微笑,只是妖孽的面容上,根本就没有笑意,全是不动声色的压力——
他来到倾玥面前,不知道董越彬是怎么着,瞬间就从倾玥面前退出两三步之后,等发觉时,早已经拉开了距离。
夙烨宸这才好整以暇地牵起倾玥的手,拿出帕子,在董越彬刚才牵过的地方,反复擦拭,像是对待一件精美的瓷器一般,就听他噙着笑,微微说道,“你们都喜欢玥儿,这是玥儿的荣幸呢。只不过,在你们喜欢玥儿之前,她是本公子先喜欢上的。如此,诸位觉得怎样?”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耳语一般,可是奇怪的是,大厅之中的角角落落,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夙烨宸在问,他早就喜欢萧倾玥了,他在征求大家的意见,他喜欢萧倾玥,自己这些人觉得怎么样?
众人反应过来时,顿时齐刷刷地互相对视,眼中带着古怪和尴尬以及被迫之色。
夙烨宸喜欢萧倾玥,那就喜欢呗!
他们能觉得怎样子?难道还要冲上前去阻止吗?
再说了萧倾玥也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儿,还非得她不可么!
大部分人这样想,可是有些对倾玥怀了异心的,比如刚刚牵过倾玥手的董越彬却并不觉得。
他大梦初醒,刚才“被下毒”时,醒悟过来,身畔的人,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待他也并不真诚。有了二弟之后,亲生父亲对他越发疏于关心。
从萧倾玥的嘴里,他知道了自己即将成为弃子,更知道了自己危险的处境,就因为这个,他喜欢萧倾玥这个智慧的女子!他喜欢,与所有的时候都不同,这一次他是喜欢上了。
只不过听在耳中,夙烨宸这话未免太霸道!
凭什么啊。萧倾玥在没嫁人之前,所有人都有机会!
不等董越彬把话说出来,倾玥已经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扬脸冲萧金庭道,“爹爹,这里没女儿什么事了吧,女儿可否回内宅了?”
先前把倾玥抓来是因为董越彬的死。现在人根本就没死,不过是乌龙一场,再把倾玥留在这里,未免有些不妥。
萧金庭这个当爹的,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几乎都没说出话来。
倾玥要走,夙烨宸再度抓住了她的手。
以倾玥的伸手,竟然没躲过去。
夙烨宸像是知道她会以功夫相避似的,于是也同样用了手段,结实地捏住了倾玥的手腕,在她停步间,不忘记趁这个众人都在场的机会,宣示自己的所有权,“玥儿,你上次说让我摘了面纱以真容示人,我现在把面纱摘了,你看你可满意不?”
倾玥往前走的身子听到这话后,整个石化!
而周围的众多宾客闻此言语,哗的一声沸腾起来!
不论是沧云国还是大耀国,女子戴面纱为自己心爱的男子守节守容,那是行得正坐得稳的事,人人都不会反对。
可是现在,事情反过来了!
萧倾玥竟然要求天下第一公子为她守节为她戴面纱遮住真实的容颜……这究竟怎么回事?萧倾玥怎么可以如此霸道?难道说天下第一公子已经是她萧倾玥的人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算计,可都纷纷逃不过这一点。
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夙烨宸这个堂堂的沧云国帝师,他那张妖孽般的容颜上,竟然绯红起来,羞赫得变成了犹如他那衣衫一般的颜色!
这个男人竟然在害羞!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他把那低三下四的话说得如此光明正大,他还露出女子之态,作小伏低地来讨好萧倾玥?!!
这一会儿,只闻到室内传来齐齐的叹息之声,为夙烨宸,为天下男子!
倾玥缓缓地扭过头,偷偷地狠狠地瞪了一眼夙烨宸。
他闹够了没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尴,过了今日,外面的人还不定怎么传她呢。夙烨宸究竟想干什么?
见倾玥真的不高兴了,夙烨宸决定适时收兵。
反正不论怎样,他已经向现在来参加宴会的场中所有的人,传达了一个十分明确的信息,那就是他是萧倾玥的!
还好场中的人都是个顶个的聪明人,稍稍一反应就会明白,不仅仅他是萧倾玥,而萧倾玥亦是他的。
以后谁再敢垂涎萧倾玥,那是与他作对,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倾玥一走,外宅的男客们顿时由惊扼的气氛,慢慢地活络起来。
欧阳羽来到夙烨宸面前,笑得促狭,“夙公子,手段果真一流呢!”
这古今第一人似乎就非这夙烨宸莫属了。
为了得到萧倾玥,把他自己的脸面都踩在脚下了。
可是令欧阳羽觉得不高兴的是,虽然夙烨宸如此卑微的求爱,可却完全没有得到别人鄙夷的目光,相反还令场中的人们都纷纷为他撑腰,往他这边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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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这时候过来,冲倾玥福福身,尔后歪头冲红笺一笑,“红笺姐姐干得漂亮,若非你做得好,董梦萝她们也不会上当,咱们更不会重挫董氏等人了!”
听着夜雪欢快的话,红笺只觉得脸红,低下头去没有言语。
“准备好了吗?”倾玥扭头问夜雪。
夜雪点点头,“二小姐都准备好了呢。上次大小姐您说的那个骷髅人一事,奴婢刚才似乎看到了,长得真是吓人呢!看起来二小姐做足了准备呢!”
红笺听着这话不禁一震,抬头朝倾玥看去,只见她脸上一片淡漠,仿佛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小姐,那盅毒便是源于此人吧?”红笺猜测着,上次小姐中蛊,受罪不轻。看起来现在终于等到了真正的背后的下蛊之人,小姐是要报复了吗?
哪料倾玥根本就没有回答她,而是伸手轻轻抚了下胸前的长长青丝,眸中波光沉静,缓缓道,“红笺,既然董大公子已经浪子回头,你便随他去董府,将你的二妹接回家吧!”
“小姐!”红笺听了这话顿时一急,“小姐您不要红笺了吗,红笺没听小姐的话贸贸然做事,红笺甘愿受罚,可是小姐不能不要红笺啊!”
小姐这是把她往家里推,红笺感觉到了小姐的冷漠,她觉出了不一样,可她不想离开。而且二妹既然已经脱离危境,就更不需要她去了,毕竟现在小姐的事情才最重要。
没料到倾玥竟然冲她露出温柔的笑,和声道,“你说得什么话。今日不是要放你假么,你便回家,等到明日再回我身边侍候,这不一样么?”
“这个?”红笺犹豫。
倾玥也没多余的时间劝她,说罢这话便扭身去了老夫人的屋子,今日宾客甚多,她又在外宅呆腻良久,已经没时间了呢。
不知为什么,红笺看着小姐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离自己远了,远了好多。
老夫人对外宅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看到倾玥回来后,还以为她处理事务去了,笑语问道,“玥丫头,今日众女客们在宅内吃喝可自在?”
倾玥笑着点头,也没有把刚才那段插曲说出来,而是回道,“大家都很尽兴呢。老夫人便放心罢!”
“是啊,大小姐可懂事了,老夫人您便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今日是您的寿辰,妾身定会打理得井井有条!”
董氏再真诚不过了,言笑俨俨地来到跟前随着倾玥一同回道。
在外宅她被众嘲笑了一番,吃了瘪,更是被萧金庭给拿眼神训斥了一顿。可是眨眼间进了内宅,董氏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照样笑照样招呼人。好像刚才在外面吃亏挫败的人不是她一样。
倾玥见这董氏面上半分痕迹都不露,她心中暗暗叹息,这董氏的脸皮有够厚的。同时也可窥见这董氏的心机深沉,喜怒哀乐亦不露声色了。
“老夫人,是该府里面的小姐少爷们献寿礼了。”
董氏提醒道,同时朝倾玥点了点头,模样娴雅,好一副贵妇贤惠之状,“大小姐先来么?”
“哦,还是让二妹先来吧。”
倾玥接过董氏的话茬,面色不变沉稳回道。
董氏点点头,又说了一句,“那菲儿献完寿礼后,大小姐第二个献寿礼吧。”
这样没什么太多含义的一句话令倾玥心头微微泛疑,当即多问了一句,“大哥呢?”
“你大哥是男子,自然不会公然入内宅献寿礼,他的寿礼早在之前已经献过了,是一颗超大的寿桃。寿桃里面装饰着诸多你大哥从边关为头领时,所收集的异域之地的小食物。在厨房又重整了一番,送到了老夫人这里。”
难得这董氏竟然会如此顺风顺水地回答自己问题,倾玥对她这过于安份的形象给讶异住了,想着接下来萧羽菲的小动作,倾玥不禁玩味的笑了,莫非这董氏如此安份,是为了暂时安抚自己,好为接下来精彩戏幕登场作准备的?
确实有副好心机!
倾玥想得不错,董氏这般回答,自然有其用心,倾玥问这样简单的问题,董氏还这般耐心地回答,无非是突显她自己的知礼贤惠,而倾玥却不一样了,身为大小姐,还当众如此问,显得无礼而不知大体,一贤一愚,立时显现出来。
宣王府薛家,尚书府的夫人们,凌景侯府的,王爷府的王妃,均坐在室内,听着她们间的说话声。
听闻萧羽菲要献礼,众人纷纷耳目一新,听说是一支舞,早先便知道这萧家的小姐们武刀弄枪易,翩翩起舞难。
今日萧羽菲要起舞,怜王府的王妃拿精致的小扇轻轻地扇了扇风,冲身边的人笑道,“听闻帝都的第一舞姬花非月的舞技非常了得,怜王每每都去看她起舞,花重金请她入府表演,当时去的太子跟黎王都惊艳了呢!”
她说着,风霁雾鬓间的那金步摇都跟着晃动了下,金光闪闪,凛人心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太子跟黎王,一个是现在正在追求萧倾玥的人,一个是被萧倾玥反退婚,又返回来追求萧倾玥的人。两人俱是皇室,却都偏偏被这第一舞姬花非月惊艳到。
这个时候很难有人不把目光放到倾玥身上。
怜王妃把话说完,看到身边人的目光,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只不过这萧羽菲要起舞,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起来是有备而来。
这倒是验证了外面传疯了的一句话,萧家的二小姐萧羽菲是对黎王有意呢。黎王爱舞,萧羽菲便起舞,这不正是相合之意么。
众人心思翻转,室内一时静下来,这时候宣王府的薛书晓温温婉婉地说道,“大小姐医术高明,书晓这身子总是时而不济的,以后可要多叨扰大小姐了。”
她突然这句话,倒令得众人一时转不过弯来。
怎么从舞姬又突然提到薛书晓这病身子了,这转得,也太快了吧。
薛书晓轻垂眼睫,柔婉动人。倾玥目光看向她时,便见到这副楚楚动人之态,只不过那垂着的长睫微微抖动,显然说话之人,内心并不平静。
倾玥偏头,便想到了肖胥,突然露出明了的笑意,眸子熠熠生辉,回道,“倾玥本事不济,瞎胡闹而已。薛姐姐千万莫放在心上,该如何看病还是照旧最好。”
薛府内去瞧病的常客非肖胥莫属。
倾玥这话说得明白,她不会去瞧病,让薛书晓继续用肖胥瞧病即可。
众人却听不太明白,想着倾玥竟然这般拒绝了,这薛家小姐非生气不可,没想到薛书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掀动眼帘,始露出真挚的笑容,声音如山间清流,“既然如此,姐姐我便不勉强妹妹了。只是听闻妹妹用这‘不济的本事’连圣上的病都治好了,有时间可要来我绣楼,多少给我这病弱身子支些奇招妙语才成,姐姐我便十分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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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薛书晓非但没生气,反而语气之中对萧倾玥越发亲昵了,出言更是打趣兼善意十足。
四下坐着的女眷们开始流露出迷惑的样子,不知道这两个人何时走到一起的。
薛书晓最爱绣工,所绣之物妙趣横生,而且活灵活现,比画的还真,比看到的还有生气!她的绣楼便是重地,谁都不得进去。就连其父薛飞炎都要得到准许才能进入。
除了去瞧病的大夫外,薛书晓可没邀请过什么人去她那里。
只不过众人迷惑,坐在一边的董梦萝却心头明白!
薛书晓平日里面看着冰清玉洁的,其实还不是个外表娴静内里放荡的贱妇?
她总是称病卧在府内的绣楼中,还经常传肖胥前去给她瞧病,这对狗男女不定在暗地里做出什么肮脏事!
现在薛书晓明目张胆话中有话地试探萧倾玥,无非就是想知道,萧倾玥究竟有没有抢夺肖胥之心!
据董梦萝所知,萧倾玥对肖胥的重视非同寻常,否则也不会在得知肖胥遇刺之后,亲自登门探视。
这件事一定传到薛书晓的耳朵里,才会引得她醋意大发,顾不得在萧老夫人的寿宴之上,众女眷在前,她就向萧倾玥发难,遮遮掩掩地盘问肖胥一事。
在知道萧倾玥对肖胥无意后,这薛书晓才露出笑颜,装出一副柔弱女的样子,与萧倾玥伪装亲密,演戏给人看!
薛书晓如此虚伪倒也罢了,这萧倾玥亦不是善茬!
自己一个人勾着数名男子。
有天下第一公子倾慕她还不够,她还故意给薛书晓安心丸吃,其实暗中早勾搭上了肖胥。不仅仅是肖胥,黎王与太子这般人物,都要沦落在她的长裙之下。
说起来萧倾玥比谁都放荡都下贱!
董梦萝腹诽一阵后,发觉心头的气闷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起来。
她吐出口气,起身打算出去走走。
倾玥见她朝外走,当即朝外面守着的小丫鬟施了个眼神,小丫鬟得令,乖巧地随了出去。
“梦萝妹妹一定是太无聊了,所以才会一个人出去。”
看到董梦萝离开,薛书晓状似无奈地叹息一声,好像很惋惜的样子。
“哦?不是说这位董梦萝已经订了亲事了吗,今日却见她愁眉苦脸的。”
凌景侯家的小姐好奇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兴味。
其实刚才她早听到了倾玥与董梦萝之间的对峙,把她们的话尽收耳底了。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罢了。
“唉,听说好像是不太顺利呢,似乎是男方不太愿意么?”
薛书晓的话起了个头,后面便有周碧蔓给接上了。
周碧蔓与萧羽菲处得极好,今日前来亦是应萧羽菲之约。
倾玥是废物时,周碧蔓对她百般戏闹,之后见倾玥不那么好对付了,她便放弃了,更是鲜少来萧府了。现在听说董梦萝之事,周碧蔓忍不住,又开始兴奋奕奕起来,“男方不喜欢她吧!你看她长得不错,谁知道内里怎么样!比起菲儿来差太远了!”
这话说着一转又到了萧羽菲的身上,周碧蔓对萧羽菲拍马屁的本能,从来就没有间断过。
倾玥在旁听着,淡淡地笑,却是不动声色地接道,“闲谈莫论人非,还是别说她了吧。”
一句话落地,所有人都闭了嘴。
周碧蔓恨恨地瞪了眼倾玥,却是敢怒不敢言。
自从萧倾玥本事了之后,她都不敢再来招惹她了。
萧羽菲吃了好几次亏,周碧蔓可不愿意自己打嘴巴。
上次汪飞瑶那事,听说还是跟萧倾玥有点关系呢,在周碧蔓的眼中,这萧倾玥简直与神鬼无异。
室内一静下来,周碧蔓便闭了嘴,只是一双眼睛直直地朝外看去,探头探脑的,显然是在找萧羽菲,等待着那场期待已久的舞。
薛书晓见众人不说话了,她也跟着识趣地不再提董梦萝一事,只是嘴角那抑制不住的牵起来的笑容,却是隐约可见。
她虽然不怎么与诸多世家女走动,可是却是个极其敏感的人,刚才董梦萝那般敌视刺剑般地盯着她,薛书晓早感觉到了敌意。
否则薛书晓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地提起董梦萝婚事,并且在众多世家女中间开始散播。
她不过是一句话的关系,可是场中的女眷们却都知道了,董梦萝被抛弃了,这样的女子又有谁会再上门提亲呢?
此时就听到一阵簌簌的响声传来,有丫鬟小跑着进来,穿过层层屏帐,进到内室来到老夫人的身边,跪地磕头,“老夫人,这是二小姐献给您的舞呢,请老夫人前台观看。”
这话一出,女眷们纷纷知道,萧羽菲的舞马上便要开始了。
于是便都随着老夫人,簇拥着她来到院外,这个时候院子之中早已经搭好了台子,桌椅已然齐全,夫人以及小姐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昂首朝着那台子上看去。
“小姐,二小姐明明可以送别的寿礼,现在偏偏要送什么舞。这不是摆明了要出风头,要压过小姐么!”三小姐萧雅芙被老夫人放了出来,她身边的丫头不平地愤愤道,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听进了倾玥的耳中。
倾玥暗暗摇头,有这么一个善嫉的丫头,萧雅芙以后的日子,看起来还是免不了会有磕磕绊绊呵!
想罢,她不经意间扭头朝着萧雅芙看去,却在中途突然触到了通往外宅的小道上,那董氏竟然在,身边正站着一名男子,看那身形以及脸容,可不正是萧志么。
他朝董氏窃窃私语地说了一番,之后便朝这边看来,那双眼睛里面带着狭隘的逼仄之意,一触之下,竟令倾玥感到丝丝的寒凉。
她下意识地去找董梦萝,却看到董梦萝正在末位的座上,无精打彩,根本没什么心情看戏。
当即倾玥便确定了,先前董梦萝所做的那些事情,董氏以及萧志他们定然是不知道的。
所以现如今萧志与董氏这般私底下密谋,而董梦萝却并没有参与,并非是不愿意,只因双方私底下并没有互通有无。
想到这儿倾玥心头暗暗发寒,若是董梦萝与董氏他们合谋一齐来,倾玥做起来还容易一些,总归是同样的路数。
但是现在这两方各自为据,各出怪招,尤其是还加上一个萧志。这位萧家的大少爷,没事不上战场,净在内宅女子内室之中,叽叽歪歪,实在讨厌!
“姐姐……”
这时候从旁边突然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倾玥猛地扭头,就看到萧雅芙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抱在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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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粉雕玉啄的,一双大大的眼睛琉璃球一般,含着天真,抱住了萧雅芙的腰。
这个是……萧羿?萧家的二公子?
倾玥看到这个男孩当场就讶异住了,她怎么给忘记了,陆姨娘还生了一个儿子呢,今年大约是有十岁了,但是并不常在府中,据陆姨娘所说,萧羿常常往他姥姥家里居住,并不常回府。
而萧府之内,也没人在意这个二公子。
也许是有着萧志在的关系,这位萧二公子从来不被重视,哪怕萧金庭两次归府,都没有提到过这个萧羿。
看起来萧羿是个边缘人物了。
不过他也才十岁,的确很不受重视,何况他总是长居在陆姨娘的娘家,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
但是今日,他却回来了。
倾玥看着他往萧雅芙腿上坐的样子,发觉这个孩子有十岁了,却似乎是并不太健康,行事做为,并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倒像是只有五岁!
莫非他……弱智吗?
意识到这儿,倾玥陡地被自己的猜测给震住了!
怎么会这样?
陆姨娘生的儿子弱智,秋姨娘又生不出儿子来。整个萧府,只有董氏,只有董氏的儿子萧志。
这样明显的事情,她竟然今天才看出来。
这时候台上随着音乐的起承转合,萧羽菲的伴舞姬已经登台,随着一阵从天而降的扬袖起舞的众姬们出现,场中的女眷们眼中明显透出了晶亮之光!
倾玥亦皱眉放眼看去,只见足足有十名舞姬登场,雾髻长袖,翩若惊鸿,情意绵绵,随着音乐而动,微风袭来,那音乐随之高昂,十名舞姬齐齐纵身而起,大有乘风欲去之势。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艳,而倾玥身边的老夫人则是不时点头,显然对萧羽菲这次的安排十分满意。
虽然不是什么实物的寿礼,但有如此美姬美舞名曲欣赏,亦是人生一件雅事!
音乐嘎然而止,便在女客们心中怪异之时,突然自后台飘飞而出一精灵般的女子。
只见她体态婀娜,两靥生花,随着纵飞的舞步,踏着节拍追云逐月而来。
但见她两袖轻举,长长的青丝随着飘动,如花美眷,生动至极。
当看到她慢慢摘下面颊上的青纱时,即使容颜一般,但介于刚才那震撼般的舞蹈,已使得女客们惊艳不已。
是萧羽菲!
她身形一顿,煞时一足点地,一足抬起,腾空而起!
“哦!”
众人惊呼,只看到萧羽菲在环燕围转之下,踩着十名舞姬的肩膀,陡然跃入高台之顶,顿时所有人抬头,同时呼出声。
她身轻若燕,这一跃之势,翩若惊鸿。
顿时就看到舞台顶部突然“呯”的一声,就在人们以为舞台要塌陷时,就看到一副对联自舞台之顶,浩云瀑布一般飞扬洒脱地展开来,一左一右一横批,尽是对老夫人贺寿的美妙之词。
老夫人见之,已经欢喜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轻轻拍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逢。
见老夫人笑了,萧羽菲知道自己这么多日的舞技并没有白练。
看到下面女客们惊艳的目光,萧羽菲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从今日之后,大耀国的帝都,所有人都会盛传着她萧羽菲的本事。哼,萧倾玥被她结实地压下去了!
为此,她还要感激萧倾玥呢!
若非从萧倾玥那院子之中回来,她每每觉得自己生了重病,而少食,使身子瘦了下来,所以才能做得今日之舞。
那曼妙的身子,轻盈旋转犹如雪花飘舞,美眸流转,诉说不尽娇美之态,舞袖迎风飘飞带着万种风情。
那乐曲亦是随着萧羽菲的舞步而去,缠绵繁华,跳动的琴弦指尖轻弹,仿如珍珠摇击玉片一样亮丽清脆美好沉醉。十名舞姬的身子犹如是绿叶一般衬托着萧羽菲这朵娇花。
萧羽菲一舞罢,长长的水袖一收,瞬间像是飞凤展尾,满目风华,绝丽无双,那高雅脱俗的舞姿风韵,以及乐师们技世高超的弹奏,使得怜王妃都不禁跟着连连点头。
萧羽菲的舞技绝对不输于花非月,只可惜此舞只在萧府之内能看到,其他的时候,却是不能的了。
一曲终了,萧羽菲盈盈步到近前,带着软绵绵的声音朝老夫人恭敬一般,“菲儿祝祖母福寿安康。”
“好孩子,好孩子。”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笑盈盈的虚扶萧羽菲一把,满眼的宠爱。
这时候董氏来到近前,对老夫人行了一礼,眼睛吊向倾玥,露出一副贤惠的样子建议道,“老夫人您看,是不是该大小姐了?”
众人听言,顿时齐齐地看向倾玥。
二小姐都献了寿礼了,却不知道这大小姐要献怎样的寿礼呢,大家的目光都带着期待,只有董氏,带着兴灾乐祸之情,萧倾玥要献梅花图,她早知道!
到时候就等萧倾玥把这梅花图献出来,然后再一一指出画工痕迹之处,全非出自她手,而是出自夙烨宸之手。
对老夫人的寿礼如此地懈怠,董氏听从儿子的意思,今日戳穿她,先治萧倾玥一个不孝之罪!
董氏这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只不过还没有盘算毕,便听到倾玥朝老夫人福福身,请罪道,“老夫人恕罪,倾玥的画工不太好,所献出来的寒梅图,亦是出自别人之手……”
她说着就迎来人们的一阵议论,只是倾玥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只不过老夫人知道倾玥的,会弄一些小玩意的,这梅花图之上,有一些悬机,却是倾玥自己的主意,求老夫人鉴赏。”
原来是别人画的梅花图,萧倾玥出的玄机的主意。
议论着的人们,没有责备倾玥的“不孝”之罪,决定先看看,再做定夺。
董氏的计划落了一个空,干瞪着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倾玥将那梅花图拿出来。
只看到慢慢展开着的梅花图,所用的布竟然是帝都之内价值百金的宣布。
老夫人也识出了这宣布,顿时就明白了倾玥为自己要宣布之意,原来竟是为了给自己贺寿礼之用。
老夫人连连点头,眼中带着赞赏之意,想着玥丫头待她也是极好的,但不知道这梅花之中有何玄机。只不过当看到露出的梅花一角之时,老夫人连连点着的头开始僵住了。
梅花高风亮节。是二十四番花信之首。
只看到那宣布之上,冰枝嫩绿,疏影清雅,花色美秀,栩栩如生。
能够看到那柔嫩的粉色的花苞生动活泼地跃然纸上。
可见那画此寒梅之人,那画工早已经脱出尘外。
看到这寒梅图,人们反而忘记了要找其中的玄机,倒是想问问这画寒梅之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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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子,分明是感动至极。
倾玥看到这样的老夫人,想到之前那个被自己毁掉的折扇,那上面的提词,以及男女对诗。她暗暗叹息一声,萧玉丹比着那只折扇做的,现在送给老夫人,使老夫人想到了经年过往。
看老夫人那感动的样子,也许……当年老夫人是真的与那位提词中的男子,有过真正的爱情吧!
唉,可惜,往事不能回首。
如今萧府这一大家子,那一些事情再提,又有何用呢?
没谁能想到老夫人此时的心境,只是倾玥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一二,也知道现在这种场合,流泪并不太好。
于是规劝道,“祖母,今日是好日子,您莫要哭了,这会吓坏四妹的!”
老夫人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擦擦泪,伸手握住了倾玥的手紧了紧,仿佛是平息内心的情绪,便说道,“是啊是啊,是老身太多愁善感了,丹儿的这折扇,我收下了。”
萧玉丹见老夫人收下自己好容易做的东西,顿时山呼一声,高兴地跳了起来。
其余的萧雅芙以及陆姨娘等人,相继送了绣品,俱是绣工不俗,被老夫人特意免了限足令。
陆姨娘的错处被免,萧雅芙亦是恢复了自由。
老夫人一次寿宴,皆大欢喜,宾客尽欢。
很快晚宴被送上来,众人进屋,流水般的席座早已经布置整齐,老夫人居于座首上位,下面则是分置两席,女客们便在此用饭,相应的有诸多丫鬟侍候着。
林厨娘携着众多仆妇往席间摆最后一道汤菜,到了倾玥这一桌时,对倾玥微微福身,以眼神示意,并且伸手将倾玥面前的那汤盅给拿了回来,又换了一套新的汤蛊。
“咦,倾玥妹妹这是何意,为何你的汤蛊要换成新的呢?”久未发言的薛书晓指指倾玥面前新换的餐具,敏感地问道。
她这话一说出来,四下准备用饭的女宾们,顿时纷纷往这里看,见果然不出薛书晓所说,萧倾玥竟然换了一套新的。
顿时疑惑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林厨娘跟着手一紧,紧张地想要解释。
倾玥白她一眼,风雨不惊地把刚才林厨娘换下的那套汤蛊取过来,托起来,放到半空中,使人们看得清楚。
“薛姐姐你太紧张了。只是这汤蛊多了个缺口,所以细心的嬷嬷便为我换了。”
倾玥莞尔地捧起自己面前新换的汤蛊,朝薛书晓面前一送,“要么薛姐姐用这副新的吧。我用旧的就好。”
满室内的席宴之上,俱都是新置的餐具,无一有半分瑕疵,可是独独倾玥这一副,多了个缺口。
老夫人远远地看到了,有心想责备下面的仆人不经事,可当着多么多宾客的面,她也没多出言,免得让人笑话了去。
只不过薛书晓却是脸颊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话,“倾玥妹妹莫见怪,我这人平日里面细致惯了的,有个感觉不太好,便会身子不逾的。刚才是我冒失了,还请倾玥妹妹莫生气。”
见薛书晓说到这份上了,倾玥只是淡淡一笑,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厨娘拾掇着那缺了口的汤蛊退下去,临行前朝倾玥看了一眼,最后消失在渐渐浓稠的墨夜之中。
倾玥安心喝汤用饭。
不时地抿一口茶水,朝一直往这边瞧看的萧羽菲落去。
从刚才有缺口的蛊汤,到自己用饭,这萧羽菲就没停下往这看的眼神。
倾玥焉能不知道她打得算盘。
就连前面侍候老夫人的董氏,都朝倾玥这里盯来。
看起来这两母女,在寒梅图上的算盘没有打响,现在又想在膳食上下点料么?
正在倾玥,萧羽菲笑眯眯地建议道,“总是用饭,多没意思,我请了苗疆的异舞师,给大家表现一些好玩的东西,边吃边看如何?”
“苗疆的?”有人惊呼,首先便想到蛊毒之类的,下意识地朝自己的饭食中看去。
怜王妃毫不在乎,凛凛冷笑,“苗疆的来客倒也是稀奇。既然她想献技,便让她上来吧,免得浪费了人才!”
身为皇族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名字就被吓倒了。怜王妃才不怕那些苗疆的异事,相反,她还求知不得呢,就看看萧家的二小姐能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吧!
老夫人意外地看向萧羽菲,她没料到萧羽菲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而且还是当着如此宾客的面,这件事情恐怕不太妥当吧。
她朝倾玥看去,眼中露出寻问之色。
倾玥看到老夫人送来的,那满目的探寻之色,她缓缓点了点头,漫不经意地出言道,“二妹妹舞技过人,对苗疆能人异士又多有偏涉,想必都是受到大哥的影响吧。祖母,今日是您的寿宴,您看呢?”
这问题本来抛到她这边的,转眼间又给扔了回去。
老夫人轻咳一声,掩去尴尬之色,淡淡地开口,目光则是若有似无地掠向萧羽菲,心底其实是没有多少喜欢的,但她并没有阻止,“既然菲丫头想玩,那便玩玩罢,只是莫要过了火。”
“是,祖母。”
萧羽菲朝老夫人方向福福身,淡淡回道。
之后她低垂下眼眸,,粉色的唇瓣轻轻抿起,并不说话,双臂却缓缓伸出,在半空中的手掌轻轻一合,空气中响彻两声叩击掌力的声音。
瞬间整个宴席的屋内,鸦雀无声。
紧挨着倾玥席座的薛书晓抖簌了下身子,朝倾玥靠了过来,小脸悚白,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悄声说道,“倾玥妹妹,你的二妹平日全是这般的呢,怎么做起事来,如此地吓人呢?这苗疆的诬莫非跟鬼魅一般,飘着进来么?”
她话音一落,举屋皆是照如通明之下,忽然间那一溜齐的烛火忽闪了一下,薛书晓那柔柔的身子本来是靠在倾玥身边的,这一闪发黑之际,她打了个寒噤,干脆整个投进了倾玥的怀里。
“二妹,莫要虚张声势。注意分寸,今日并非家宴,而是老夫人的寿宴。”
倾玥扶起薛书晓,扬声对萧羽菲告道。
为了对付她,萧羽菲这是要豁出去了,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犯难。她可知道,在这种时候做事,万一出了问题,将不仅仅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错,还会连累到整个萧府。
说着倾玥朝董氏看去,满目的责备之意。
萧羽菲年轻气盛也就罢了,这董氏也浑浑噩噩的,莫非真的敢打包票,自己会在她们的暗算之下落败?
太叔卫说过,就算萧倾玥体内的蛊虫被剜了出来,残留在体内的余毒,依然流在五脏六腑之中。
董氏被萧羽菲以及萧志联合规劝了整整一日,最后才不得已答应这一对儿女的要求——让太叔卫在女宴之上露面表演,其实是对付萧倾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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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体内残存的余毒,向萧倾玥再次施蛊。
之前萧倾玥桌案之上,那一套餐具,便是在做准备,可是谁想到那林厨娘奸诈,竟然故意给萧倾玥换了一套,以餐具有缺口为由,让她们给蒙混过前了!
整套流水席宴上,所有的饭食俱是统一配备,丫鬟嬷嬷俱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即使是董氏掌管着中馈,也不可能在既定的时候既定的饭食之上给独独萧倾玥下毒。毕竟林厨娘跑到大厨房去了,那双贼眼盯得死紧!
何况萧倾玥也不是傻的,大厨房明着没有她的人,可是暗中却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
董氏为了表示重视,早将饭食给一一检查过,才能端上桌案;
而在这时,惟一能够想到的便是在餐具之上抹上毒液,配合太叔卫的表演,制住萧倾玥。
但林厨娘的出现,使这个可能也化为虚无。
萧羽菲看得清楚,知道现在惟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太叔卫了。
而董氏也想得很明白,就算太叔卫成功不了,也能够全身而退吧。当初她的一双儿女说的时候,便是这般计划的。
于是倾玥刚才的那番说词,并没有打动董氏,董氏听之任之。
听到大殿之内的灯火突地猛烈忽闪了一下,之后便看到门外一道鬼影飘过,便有女眷们看到后尖叫一声,朝后缩去。
就看到从门外缓缓地走进来一名通身黑衣之人。
中等个头,身形极瘦,那一身的黑衣,好像是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一般,厅内无风,却见她走路形如迅风,那身上的黑衣随风舞动,卷起一阵阵的小旋儿来。
那胸前的浮凸,以及虽然瘦,却走路的态势以及行走前凸出来的骨架,可辨识出是名女子无疑的。
倾玥凝眉,干净的眼瞳幽幽暗暗,沉冷地盯着这突然出来的黑衣女子。
只看到黑衣女子漆黑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身后,长度直达腰际。
她的脸上扣着一个面具,那面具却是极为精致的,完全与她的出场方式不同,倒显得有几丝的精巧。
那是一枚银色的面目,是一只狐狸脸的形状。
看起来很是可爱而温馨,引得刚才吓倒的女宾客们纷纷恢复了,好奇似地朝她的面具看去。
倾玥秀眉一皱,好像不经意似地掠过那张面具之下幽深黑邃的眼睛,一瞬间,犹如雷击心腑!
是她!
倾玥飞快别开眼去,可是早已经晚了!
当她看到黑衣女子的眼睛时,便心下明了,已经太迟了。
这黑衣女子便是当初向她下蛊毒之人,是苗疆之人!
是红笺所说的,看到的骷髅人!
没想到萧羽菲竟然把这个人,明目张胆地弄到宴席上来,她是不想活了吗!
她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好像有无数丝带缠绕上她,要把她的心剖开,紧接着是头痛欲裂的眩晕感!
倾玥心知不妙,这黑衣女子会幻术,她的眼睛里面,一定是掺了东西,是幻术!
“大家不要看她的眼睛!”
倾玥厉声大吼一记,可是太晚了,那一些好奇朝黑衣女子看去的人,此刻纷纷露出一副懒洋洋的表情,面色迷离,双眼混沌,像是被催眠了一般。
“萧羽菲你究竟想干吗!”
倾玥蓦地站起来,指着萧羽菲厉斥。
可是她才站直身子,不得已又摔了下去。
“怎么,怎么会这样?”
倾玥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身体,萧羽菲的声音带着冷笑与嘲讽传了过来,“萧倾玥,没想到吧,想知道你为什么跟她们不一样吗?因为你中过太叔卫的蛊毒嘛!”
全场之中,只有萧羽菲与董氏是清醒的,倾玥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薛书晓,她与所有人一样,迷幻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好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而其他的人更是如此。
“你们是怎么用的催眠术?”
倾玥吐出口气,觉得心口的疼痛愈发加剧了。
她就知道,这个叫太叔卫的苗疆异族定然有着诡异的手段,本来以为蛊毒剜出来便没事了,没想到还有后遗症!
倾玥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什么催眠术?”萧羽菲走到跟前来,漫步而妖娆,笑吟吟的解释道,“这是太叔卫的摄魂**!”
看到她如此自豪的样子,倾玥眉头一挑,露出似笑非笑来,继续问道,“怎么解开?”
摄魂**什么的,只有在武侠里面才有,倾玥一个现代人,才不会相信有的没的之说。
存在即合理。
即使存在,那么也必有解开之法。
萧羽菲找死,倾玥可还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这一屋子的宾客可不是闹着玩的,皇亲贵族不说,官员夫人小姐们,哪一个人,万一有一个闪失,萧府都将摘不干净。
“能解之法,只有太叔卫知道。”
萧羽菲笑了笑,对场中的众女这秒以为然,她对着那黑衣女子问道,“太叔卫,你现在可以做了,趁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董氏在后面嘱咐道。
太叔卫点点头,她隔着倾玥有一桌子之距,突然俯身拾起一支碗来,然后将一颗干燥的药草扔了进去,以温水冲泡,这一切做好后,她便来到倾玥面前,将碗扔到她的桌上,示意她喝下去。
倾玥焉能喝?
萧羽菲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倾玥的意向,只是惬适地笑道,“萧倾玥你不喝可以呀,就让场中的这些女眷们为你陪葬!还有咱们的祖母,她可是最疼你的,如果你不喝,我在她脸上划一道可好,这可是一张你精心保养后的脸呢!”
她走到**着的萧老夫人面前,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萧羽菲,她也是你的祖母!”
倾玥厉声喝道,没料到萧羽菲竟然敢朝老夫人动手,她真是胆大包天。
“我管这么多呢。这个老东西只疼你一个,还到处为难我娘亲,她早该死了,今日我就让她寿日变祭日!”
萧羽菲凶神恶煞,吼罢后,一刀朝老夫人脖颈切去——
“好,我喝!”
倾玥是真的被萧羽菲的疯狂模样给吓倒了,她没料到,萧羽菲已经如此变态,不顾她自己,连家人也不顾。就连董氏,也跟着了魔似的,这对疯狂的母女呵!
看到萧倾玥一点点端起碗来,萧羽菲玩弄着手中的匕首,心头得意狂笑。
她就知道萧倾玥一定会束手就缚的。因为刚才她有问到解决之法。
还肯关心周围的人,说明萧倾玥的顾虑很多。
她只要有顾忌,萧羽菲就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更大的机会正摆在自己的面前。
看到倾玥慢吞吞,但还是将太叔卫给的药草汤吞下去了,萧羽菲顿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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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着黑衣女子喊道,“太叔卫,快点把女客们的术法都解开,我要让她们都看看萧倾玥的丑态!我要让萧倾玥身败名裂!”
原来她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倾玥吞下药汤之后,心中煞时间明白了萧羽菲的想法。
以众多女客为挟持对象,逼自己就犯。
切,这个戏码还真是老套呢,可惜,她竟然中计了。
倾玥扔掉碗,目光如静静的月色一般洒了一缕朝紧闭着的门窗的地方,头一次,心里面不安,不知道前途如何,更不知道今日危局何解。
萧羽菲话音一落,太叔卫陡地出声,那音质沙哑低迷,咯吱作响于耳际,令倾玥莫名地心寒,本能地发抖,可还是能分辨出她说的话来,“萧二小姐,若是今日遂了你的愿,他日我提的那要求,你可应否?”
太叔卫说罢扭头朝倾玥看去。
倾玥垂着眼瞳,汲取之前的教训,这太叔卫的眼睛一定是有机关的,她故意弄了催眠术在上面,自己绝不能再看她的眼睛。
可是倾玥没有看到,太叔卫看着她的时候,那双眼睛不再阴邃辟冷,而是带着缕缕温度的。
“当然!无论你提怎样的条件,我都会答应你!”萧羽菲豪气地一挥手,朗声答道。
董氏在旁看着不太心安,忙问道,“你确定众宾客醒来之时,所有的人都能够清楚地看到萧倾玥的丑态?萧倾玥真的能被你的药物所牵制?”
没了蛊毒,只有体内残留着的余毒,以及刚才那一碗药草水,董氏可不相信,就凭这一点点,就能轻易让萧倾玥身败名裂?
萧羽菲听了这话,深以为是,扭头视线灼灼地逼向倾玥,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演示给我们看。现在,就让萧倾玥向我下跪!”
太叔卫漆黑的衣衫随风舞动,那双眼睛像是牢笼一般,深深地锁住倾玥。
尔后她嘴里突然低念出声,双后挥舞,随着一风声鹤戾而起,空气之中传来盆倒碗摔之音,倾玥只觉得心口剧痛无比,抑制不住地哇声惨叫起来。
这凄惨的声音响处,那紧挨着屋门的一处窗户,仿佛是受不住地轻轻颤了下,接着便坚实地被死死关上,仿佛刚才那响动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扑嗵一声!
只看到平日里面高高在上的萧倾玥,此刻跪在了地上。
萧羽菲见了,小脸瞬间扭曲,不可自抑地尖声大笑起来。
“萧倾玥,原来你也有向我低头的时候!哈哈哈哈!”
萧羽菲狂笑着,眼睛里面都溢出了泪花。
看着离自己三尺之距,萧倾玥痛苦地捂着胸口,双眸暴风雪般的混沌着,双膝跪地缩成一团,比街头的乞丐还要可怜,比死还要痛苦的样子。
萧羽菲只觉得心头大快!
从萧倾玥恢复神智以来,她处处被压,处处被制,没一次得以喘息的!
这口气,萧羽菲积压在胸口,日积月累,变成了毒瘤。
她恨萧倾玥,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为此,她甘愿付出全部代价!
从她出生起就知道,萧倾玥的存在,是她萧羽菲的垫脚石,萧倾玥活着是为了衬托她萧羽菲的智慧与美丽。
凭什么这个废物加白痴会爬到自己头上去作威作福?凭什么自己要处处被这个废物压在脚下?
脚下?
萧羽菲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她头发之中那根雪玉珠钗随之一晃,在耳边叮鸣作响。
“太叔卫!我要萧倾玥趴在我脚下,舔我的脚趾!”
萧羽菲伸出自己的脚,摆在太叔卫的面前,小脸一昂,露出绝凛的冷光——
不,把萧倾玥打倒还不算,她彻底侮辱萧倾玥,她要让萧倾玥变得连从前的废物都不如!她要让彻底再无翻身之日!
黑衣女子动作滞了滞,但还是顺从地嗯了一声,随即一仰手,朝倾玥低低呜呜地发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卷舌音咒语。
然而她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便听到紧闭着的门外突然响了一下,为此场中的几人浑身一震!
“老爷让奴婢来看看老夫人,宴会尚酣,可老夫人不得饮太多酒,哪怕是果子酒子酒亦是不行的。”
有小丫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原来是萧金庭派丫头进内宅向老夫人尽孝心来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萧羽菲柳眉一皱,知道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垂眸看了眼地上痛哼翻滚的萧倾玥,见她衣衫染尘,小脸痛苦扭曲成一片,那未染豆蔻的十指,死死地掐进血肉里,衣料下是浸染的鲜血。
云淡风清地挑了下眉,萧羽菲哼了一声,却是满面的得意之色,朝太叔卫挥挥手,说道,“好了,你把众女眷们的魂术都解了吧!我要让她们亲眼看看萧倾玥的丑态!”
太叔卫点头,银质的面具在灯火下发出淡淡的流光,她俯身从身上再次拿出一颗鲜嫩多汁碧绿色的半圆弧形的叶子,然后长袖在上面一拂,那叶子瞬间化作枯白之色,只余苍凉叶骨。
她将这叶骨放在掌中揉成粉,来到萧倾玥面前,钳着她的下巴,就要给她喂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萧羽菲连声疑问,带着丝丝的不信任之色。
太叔卫看她一眼,声音依然没有半分情绪,回道,“想要毁掉一个女子,除了毁掉她的清白,使她终生无法嫁得如意郎君外,还有一个办法,便是永远让她处在疯颠状态,这样你不会预料到一个疯子,下一刻会干出什么样的疯事来。”
萧羽菲本以为自己今日跳了一只,可胜过帝都第一名舞姬花非月的舞,然后再让萧倾玥跳一只褪衣舞,在众多女客之间,露出身体,清白自毁,做尽污秽自渎之事,这便算是出了口恶气。
可是没想到太叔卫竟然比她还要恶毒,太叔卫是想萧倾玥变成连白痴都不如的疯子。
如此一来,这样的行尸走肉,活在世上又有什么用呢?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啊!
太叔卫的法子深得萧羽菲之心。
很干脆地点头,看着太叔卫把碎骨叶子尽数喂进萧倾玥的嘴里。
下一刻,太叔卫自怀中掏出小玉瓶,满屋倾洒,随着一阵阵的清凛的香气弥漫走遍殿室的角角落落,昏昏不已的女眷们开始一个个醒来。
门打开,香气传出去,那门外面守门的嬷嬷,也开始慢慢苏醒。
“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率先问道。
太叔卫一扬黑色的卷袍长袖,隐隐约约地笑了,看不见她的容颜,可是每个人的耳中却清晰地听到了她发出来的笑声,很低而绵长,亘而久远,诡异得震慑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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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到她这般维护自己的姐姐,女客们对萧羽菲的印象大大改观,眼中不约而同地涌出一番赞赏之色。
小事糊涂,大局精明。懂得保护萧倾玥,维护萧家的名誉,看起来这萧倾玥,是个深藏不露的聪明女子!
萧羽菲再接再厉,第一个冲上前要按住萧倾玥,哪知道她才刚刚靠近萧倾玥的身体,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陡地被弹了回来,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看客们“呀”了一声,惊讶于萧倾玥竟然有如此蛮劲,把萧羽菲给撞倒了。
“哎呀,好痛呀!”萧羽菲尖叫,倒在地上滚成一团,好像疼得受不了一样。
刚才被她喝骂,要冲上前按住萧倾玥的几个丫鬟,见此情形,纷纷来扶萧羽菲,反而对萧倾玥再度置之不理了。
太叔卫藏在袖口中的五指蓦地并拢,下一刻,突然一张,瞬间紧握住,指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作响声,而她的喉间同时诡异地溢出骇人的呜隆之声!
那呜隆呜隆之音,随着她脖颈间一鼓一鼓地震荡而出。就好像是蛤蟆鸣叫之时,所表现出来的那一鼓一鼓的膨胀着的模样。
陡一望去,伴着由门外吹进来的暗风,显出一股令人寒噤的颤栗感。
萧羽菲见此,心头大喜!
关键时刻来临——
萧羽菲死死地盯着萧倾玥身上最后一件肚兜,看到太叔卫打出的最后一个手势,她的心里发出狂笑!
萧倾玥,完了!
其中有一个始终在沉默侍候着的丫鬟,眼珠一转,趁萧羽菲蹲坐在地,其余的丫鬟去扶她之际,这个沉默的丫鬟忙箭步冲出,跑上前就要按住萧倾玥,阻止她将最后一件遮羞布扯开。
萧羽菲眼尖,柳眉瞬间倒竖,凌厉异常!
她脚下步伐变速甚快,因为有着功夫底子,瞬间便起了身,反手抓中身边扶着自己的丫鬟的手臂,猛一咬牙一振击出!
身边的丫鬟冷不防之下,尖叫一声朝前摔去,呯地一下,瞬间摔到了那沉默丫鬟的腿上。
沉默丫鬟刚刚才碰触到倾玥的手臂,按住她,还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就被身后冲上来的丫鬟给连带着绊倒在地。
同一时刻那被她按住的萧倾玥,竟然纹丝未动。
两个丫鬟就这样狼狈地倒在地上,人仰马翻。
这时候就看到萧倾玥手伸向了自己微微浮起的柔软的小胸脯间,那雪白纤细的五指,跃过淡青色的肚兜,朝内伸去——
怜王妃发出尖叫,仿佛羞涩不已地捂住了娇红的小脸,嗲声嗲气地嚷道,“不要啊,怎么可以这样啊,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如此下流呢!”
凌景侯夫人攥紧了帕子,声声震痛,痛彻心扉,句句责骂:“无耻!放荡!下贱!贱人!竟然在大厅广众之下,如此自渎,简直败坏我大耀国的脸面!”
场中未成亲的女子,细声细气地小声念着,偷偷地拿帕子遮住自己的脸,可是那双眼睛还在好奇地露在外面,想看个究竟。
而已经成过亲的妇人们,则是对萧倾玥的这种行为,痛骂不已。
仿佛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胸,那就是天地不容该遭天遣遭到雷劈的****行为!
老夫人面上发烫。
虽然她并不觉得倾玥现在的动作有何不雅之处,至少在私底下,无论怎么做都是可以的,但是这种事情拿到台面上,尤其是在众目之下做,就有了哗众取宠的成份。
萧家是将门,对女子的要求没有别的世家那般严苛,可是到底也是要遵守礼仪,严守女戒的。
倾玥现在的行为,她是怎么都不会赞同的。
于是轻咳一声,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扔,“啪”的下发出尖碎的声音,萧老夫人决定重整内宅之风,蓦地站起来,朝倾玥一指,“玥丫头,别再胡闹!快快穿好衣服!”
哪知道,对面的萧倾玥根本就没听进去,那手不但还往自己的肚兜里面深,人们更是透过淡青色的肚兜,看到表面那凸凸凹凹的浮动,能清晴地看到,倾玥的手越过了那小巧的胸脯,往平坦柔软的腹部而去。
那块血玉在她的腰间,此刻散发着夺目的光华,夺人眼球。
在一片交头接耳,无所顾忌地议论她伤风败俗,浸猪笼犹然不过份的骂骂咧咧之声中,陡然场中传来一道清晰而震慑心扉的女音,“不仅我要脱衣服,我想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把衣服脱下来,因为——”
一片乌乌鸦鸦的的人潮声中,那清晰而震慑的女音穿透这些人声,犹中普照而下的佛光一般,笼盖四野。
厅内,一下安静了。
只看到衣衫不够完整,上半身只穿着肚兜,露出光洁滑腻雪白藕臂的萧倾玥,突然伸出了手,在她的指尖,赫然安睡着一只黑色甲虫!
这是什么?
人们暂时忽略了萧倾玥的无规矩无礼数放浪形骸之举,转而注意到她指尖上的那一只小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
萧倾玥瞬间由刚才的疯魔状态,恢复到此时冷静沉着,就连说出来的话都……
“在场的各位,请你们把手伸向自己的腹部,来到肚脐处,往里面戳按一下,看看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东西,正在里面安巢呢?”
“什么?!!!”
萧倾玥这冠冕堂皇的话一落,满场惊悚!
非但没有人顺着她的话去做,反而有人大声责骂于她,“萧倾玥,你疯够了没!自己肚脐处有那肮脏的东西不说,现在竟然说我们身上也有?!你是想为你当众褪衣这放荡之行,找借口吧!本小姐现在便告诉你,没、门!!”
董梦萝仪容装庄,骄傲至极,她看着倾玥那衣不蔽体的样子,嫌恶到森冷地回敬,“萧倾玥,你是想让我们跟你一样放荡吗,你还真是个恬不知耻的贱货啊!”
这一声骂出,接着下面的骂声比刚才的潮涌之声更厉害,更强大,也更威猛起来。
没人相信萧倾玥说的话,所有人都当她是疯子!
萧羽菲站在离萧倾玥只有一步之距的位置,从侧面,她看到萧倾玥那双清灵的眼眸中,依然是混沌一片,带着迷狂的神色。
萧羽菲眨了眨眼,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可是画面一转,萧羽菲竟然看到了从萧倾玥的瞳孔中,倒映出了,整个殿室之内,女客们纷飞的表里不一的丑恶嘴脸。
此时的萧倾玥那双眼睛,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面镜子,清晰地印出场中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倒影,像旋风一般迅速回放着,快到令萧羽菲恐惧!
“太叔卫!!”
萧羽菲尖叫。
萧倾玥不是人!她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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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躲过了太叔卫的魔魇!她竟然恢复如常!
她不是人!
太叔卫隐在袍袖下的手蓦地一震,黑色的长袖哗然撩起,露出了森森白骨一般的十指。
她听到萧羽菲之令,陡然出手,附着黑气的大掌,瞬间击向萧倾玥。
“叶兰,出现!”
倾玥身形不动,略显得苍白的唇瓣微微一张一合。就看到从外面那紧闭着的窗户之处,黑影蓦地一闪,刹那间叶兰现身出来,与太叔卫斗在一起!
随手拎起一旁始终沉默的那个丫鬟,倾玥还记得,刚才这个沉默丫鬟,曾经想来救自己。
很好,是个心眼不错的丫头!
倾玥抓起她,一把扯开她腹部的衣衫,露出光洁的肚脐,她尖尖青葱似的指尖,陡地劈出,直指丫鬟的肚脐之处。
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啪脆响。
那丫头“唔”了一声,还没感觉到怎样,就看到萧倾玥的指尖多了一只黑色的甲虫!
“啊!”镜儿尖叫,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身上竟然会有这种东西?倾玥把镜儿推到一边,手中的两颗甲虫被她啪的一声扔到地上。
这一时候,下面的众女客们已经有人悄悄地伸手,往自己的肚剂而去——
然而这时候倾玥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戏嘲之色,“如果你们不快点动作的话,这甲虫会顺着肚剂钻进你的肚子里去,翻绞肠道,吞噬胸腹,直到把五脏六腑统统掏空!现在,你们是不是感觉自己的肚脐处很疼,被啃咬的疼痛呢?”
坚持嘲笑萧倾玥,在这个时候非但得不到半点好处,还有可能会葬送自己。
周碧蔓责惫地指着萧倾玥的手,颤抖而无言地放了下来,第一个飞快往自己的肚子处摸去!
她的动作那样明显而急切,脸上都带了疼痛之意。
董梦萝见了恶声恶气地斥冷,“简直不要脸面了!周小姐你在做什么呢,莫非想跟那花街柳巷的姑娘一般,当众宽衣?!”
这时候有人从喝地点点头,表示不能接受。
而旁边的凌景侯夫人,却觉得自己的肚脐确实越来越疼了,好像是有什么在咬她,然后往她的肚脐深处钻去,好像就要钻进了肚子里面去。
凌景侯夫人终于受不住了,难以启齿地问,“难道你不真不觉得,有东西正往你们的肚子里面钻吗……”
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而这时候周碧蔓突然一声不顾形象的嘶吼冲了回来,“你们都傻啊!现在小命都快没有了,你们还矜持个什么劲,都听萧倾玥的!快点脱衣服,逮虫啊!”
凌景侯夫人像是突然转醒过来,也不去嘲笑喝骂萧倾玥的放荡无礼了,她两只手急切地脱着自己的衣服,两只手不够,她朝身边的丫头喝骂,而那个侍候的丫头在性命当扰之时,哪里顾得自己主子,而是低头找肚脐去了,当果真从里面抠出一只甲虫后,丫头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见到真实的证据摆在面前,并不是萧倾玥虚张声势,其余的女子开始疯了似地脱衣服。
这个时候没人管萧倾玥穿肚兜还是露胸脯,眨眼之间,室内的女眷们一个个脱得跟萧倾玥差不多,根本顾不得自己此刻的狼狈之态,女眷们纷纷去扒自己的肚脐。
身后叶兰一剑封喉,黑衣女子太叔卫触到剑背,呯的一声被击翻在地!
倾玥连看都没看,望着大厅之内沸沸扬扬的捉虫大赛,她目光恢复到从前的清凛,定定看向萧羽菲,微微勾唇,“二妹,麻烦你也把衣服脱了吧。”
“萧倾玥你想干吗!”
看到太叔卫被擒,萧羽菲震愕不已。她死死地咬着唇,咬到出血,好像也没感觉一般,一双眼睛犹如看到鬼神一般带着畏惧地盯向倾玥。
倾玥讥嘲地笑了,转而看向没脱衣服的董氏,语调冰凉:“整个大厅之内的人都脱衣了,刚你们若是不脱,该是最大嫌疑呢虽然——你们就是主使者!”
“萧倾玥你还有什么诡计,一块都使出来吧,我不怕你!”
萧羽菲尖叫,她知道萧倾玥说得对,但是她担心自己照作了,接下来会不知不觉间跳进萧倾玥挖好的大坑!
“菲儿,脱衣服。”
董氏迅速反应过来!
是她们把太叔卫带进来的,过一会儿,待平息之后,一定会找凶手的。为了避嫌,她们必须脱衣服,并且装模作样地也弄出一只虫来!
当时清醒着的就只有她与菲儿两个人,就连萧倾玥也是被震魂摄住的。
董氏眼尖,目光落在萧倾玥腰间的血玉上,从刚才萧倾玥醒来时,她就在注意这血玉。与萧羽菲所想的一样,这血玉是她派人从荣华院拿来的,没想到现在又归到萧倾玥的手上。
就凭萧倾玥把血玉又抢回去,这块玉一定有着不凡的用途。
从刚才萧倾玥被震慑住,到现在的清醒,董氏可不认为是太叔卫的突然背叛,就凭这块玉由刚才的黑墨般的混沌,到此刻的清澈不见半分杂质,她知道一定是萧倾玥腰间的这块玉起了作用。
“哼!”
萧羽菲与董氏亦顺从地脱了衣服,露出穿着的肚兜。
一阵兵荒马乱后,倾玥就看到满室女客们,都是赤着上半身,她穿着各种各样的“性感”的肚兜,以及有的半撩起了丰胸。
倾玥不禁勾了勾嘴唇:看起来大家做得都很好哦。
等惊慌平息之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下子,都跟萧倾玥一样了。
于是脸上不自觉地升起一股尴尬之色,对不远处站着的倾玥,露出了一丝窘迫的笑意。
“我们小姐不需要大家相谢救命之恩,但是在座的诸位也该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叶兰伸手点指太叔卫的穴道,转而将她扔在众人面前,崩的一声,以剑将她脸上的面具劈开,露出极度瘦骨的五官,那深凹下去的双眼眶以及升上来的两颊,让人禁不住骇然尖叫。
“刚才是这个人故意使用了幻术,我想大家应该对自己刚刚醒来之前,所说的话,都不陌生吧?”
倾玥笑眯眯地问。
怜王妃等人刚刚被这太叔卫的长相给惊倒,转眼又听到萧倾玥的这话,顿时脸现怒杀之意!
她刚才说的话……哪怕是死也不能再说第二遍的,现在竟然被人听了去,而更可恶的是,竟然有人敢以幻术来威胁她!该死!简直该死!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是大管家从外面找来的人表演,谁想到竟然如此可恶,想要暗算咱们!”萧羽菲适时出口,可怜兮兮地说道,“大姐,你不会是觉得妹妹故意想陷害你,陷害咱们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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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无辜装可怜的萧羽菲,倾玥挑高了眉头,下意识地朝老夫人看去,老夫人神情阴郁,长眉抑制不住地抖动,显然气得不轻。
然而目光朝四下顾去,见场中的女宾们竟然没一个出声来责备萧羽菲。
倾玥不禁为这种情况而讶了一下,她倒不曾想,萧羽菲的人缘如此之好,场中的这一群女人受其害之深,却一个都不肯站出来对付她。这倒是奇了怪了。
其实令倾玥所不知的是,刚才萧羽菲在倾玥使劲脱衣的时候,那可是拼尽了全力想要阻止她。
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呢。
人们觉得萧羽菲品格佳美之外,更是深有体会,刚才被萧倾玥救了一命,所以也不便于再责备萧羽菲,更何况此事还关系到萧家的体面。
她们都在萧家为客,而且还是现在这副半果的状态,女子的心态总是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失去的时候,露出怯意,更有一种天性的被胁迫的无形威胁感。
毕竟没人跟倾玥一样,身上的衣服即使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肚兜,她却还能摆出漂亮的站姿,任人欣赏她那纤细柔软的雪白小身子。
所以没人吱声,场中一片静默,有人在悄悄地往身上套衣服,遮住雪白的肌肤。
倾玥点点头,很好,都没人指证萧羽菲,那么——
她朝萧羽菲看去一眼,露出了悲悯之色。
就让萧羽菲躲过这一劫吧,只不过接下来,轮到自己出招了。
“异族入我帝都,还意图要靠着萧家的宴会,想要控制住皇族以及官员之妻,这件事情甚为严重。”
倾玥说着,将太叔卫踢了出来,扔到众人的面前,清咳一声继续说道,“这个人还没有死,刚才她想要控制住咱们,为的是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置她?”
“杀了!”怜王妃恨恨骂道。
她喜欢自己亲哥哥的事实,如何能够被外人得知。若是传尽天下,岂非身败名裂。所以这个丑八怪女贼,必须死!
“我看杀了她是便宜她了,找出幕后黑手才是关键。”
倾玥拿脚踢了一下地上那堆甲虫,黑压压的一片,覆了满地,看着很是恶心。她转而说道,“治标需治本。只杀了她,以后还会有人再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在座诸位中的其中一个。”
她说着在众所瞩目之下掀开了自己的肚兜,露出了那平坦雪白的小腹,这个动作倒是没令众女喝骂,倒是全部直直朝她看去。
只看到她的肚脐这种红肿起来,就听她继续道,“被这甲虫咬伤,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甲虫有毒,咬伤了我们,已经是把毒素注入到咱们的血液中了。以后若有这异族的同党前来,便能通过散余在咱们体内的毒素,轻而易举地再次控制我们……”
“我会将此事禀报皇后娘娘!萧倾玥,你便放心吧,这件事情绝不会如此擅罢甘休!”
不仅仅是怜王妃,场中那地位算是最受瞩目的,皇后的母族高国公府中最宝贝的少小姐高菡,当即立断地说道。
丞相家的大小姐则是点头,“此事绝不能如此轻易善罢某休!”
萧羽菲低下头去,额上的冷汗一滴滴地掉下。
萧倾玥打得什么主意,她再分明不过!
故意宣扬甲虫的毒性,让场中的人都跟着恐慌,从而为了自身的性命着想,继续追究下去。
若是这甲虫没什么毒性的话,萧羽菲相信,任何人都不可能愿意追究,相反,这里面的每一个恨不得都尽快忘记今日之事,好掩盖自己曾经的狼狈与不堪。
萧倾玥的话,彻底让人定格了今日,并且遗患无穷!
现在最可怕的是,萧羽菲竟然不能说半句话,更不能去请大夫,因为场中的都是女眷,甚至是伤在了肚脐之地。而萧倾玥便是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的大夫,她说一句话,别人会反驳吗?没有!甚至没人敢不相信!
这番事情过后,已经没人愿意再在宴会呆了。
这里到处充斥着甲虫之毒的威胁,那黑压压的小东西,令人食欲倍减,不仅如此,还让人觉得恶心之至!
已经有人想告辞离去了。
倾玥看了一眼,暗暗好笑,最后一幕大戏还没开始,她们怎么能走。
这一晚上净是她萧倾玥出丑了,怎么着也该以牙还牙才是。
“萧府的花园最近培育出几品漂亮的兰花,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前去观看,已经都做好布置了,当然若是有谁想离去的话,我也不阻止,只是外宅男宾那里饮酒正酣,如果提前离开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倾玥笑眯眯地说道。
本来薛书晓是想离开的,可是听了倾玥的这话,她也不好再说离开了。
毕竟提前离宴,会给人太过轻浮之感。何况外宅如此,这内宅的女客们,也没一个说提前离开。她若是说了,指不定以后会传出个矫情之名。
女客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便有丫鬟领着众人往后面的花园而去。
倾玥在人群之中找寻到一抹影子,看到萧羽菲趁乱要躲出去,她微微一笑,但是不经意地看到董梦萝竟然也躲到了暗处,显然是不想去赏花之意。
这两个人终于又要一起谋算了么?
倾玥暗想,突然身边响起一记清脆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
她扭头,便看到了刚才那个沉默丫鬟,倾玥把她腹部的甲虫摘了出来,这丫鬟则是被吓了一跳。
只不过她叫自己做甚?
“求大小姐收留。”镜儿见四下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忙跪地求道。
“哦?”倾玥见之,挑高了眉,一双清灵的眸浸了寒冰般冷冽。
镜儿跪地再度叩头,对倾玥述说自己的经历,并把水儿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倾玥原来才知道,这个镜儿,就是之前自己在朗瑞院的时候,没看到的那个末等丫鬟。
原来这个丫鬟遇到了这般事。
正在这个时候,叶兰来到跟前,对倾玥一声低语。
说罢之后,她寻问道,“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倾玥唇边蓦地漾起一朵勾魂摄魄般的笑,魅力四射地光华回敬,“很好啊,既然黎王原意凑着热闹,那么我们便来个请君入瓮!”
她说着,轻轻地抚了抚自己露出来的锁骨。
刚才中了太叔卫的毒之后,倾玥是真的失去了神智,只不过多亏夙烨宸的血玉,为她躲过一劫。
只是萧羽菲意图毁她清白,身为长姐,倾玥却不愿意那么做。
并非是因为那点可怜的血脉之情,而是因为黎王。
今日黎王如果盛意而来,倾玥怎么会不送他个见面礼呢。何况他与萧羽菲如此情投意合,倾玥真是巴不得成全他们两个,好让世人都看看,他们是多么地……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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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那小丫头正好把灯笼给带过来,于是人们看花的心情淡了,尤其是听到房间里面那传来惨兮兮地饥渴至极的**的喘息声,更多的人想要进去看个究竟。
懂些本份的夫人,还拿捏着架子装高雅;而有一些人则是早已兴灾乐祸,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黎王楚北辰循着那丫头的领路,而来到这所有些幽暗的房间,他有些奇怪,萧倾玥怎么可能会约自己来到这种地方,据他所知,萧倾玥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除非另有目的。
楚北辰掐住领路小丫鬟的脖颈,威逼着她入内。
令他觉得意外的是,萧倾玥竟然在里面?
莫非她想通了?
楚北辰听到萧倾玥的声音,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点。
以往他所做的一切,莫非萧倾玥在这一刻都有所觉悟了,所以肯答应自己了?
只不过之前在外宅发生的事情,楚北辰都听说了,夙烨宸来了,甚至是当众对萧倾玥宣释所有权。
而这时候那领路的小丫头身形一转,消失而去。
黎王半信半疑,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在这个时候来见萧倾玥了。
只不过令黎王觉得欣慰的是,在这幽暗的屋子里面,他果真看到了萧倾玥,“萧倾玥,把那另一半的手札交出来,本王保证,定然重重赏赐于你!”
楚北辰见到屏风之后的那个影子,正是萧倾玥无疑,于是这才说道。
“黎王想要,尽管来拿啊。”
楚北辰听此言,狐疑更甚,从腰间抽出了火折,然后来到屏风面前,定了定,他绕过屏风,赫然就看到女子整整齐齐地坐在榻上,双手拢在袖中,头微微地低垂着,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从昏暗的光线能看出来,她似乎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萧倾玥,你在榻上等着本王么?”
这时候楚北辰完全放松下来,美人,床榻,幽暗的光线,再没有比这样的情景更令人想入扉扉的了。
何况床榻上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三番两次重创自己,甚至是当着手下的面,严厉回绝自己的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楚北辰面对现在的萧倾玥,只觉得胸口中那颗平静沉郁的心,渐渐地不能够再淡定了,它鼓鼓地发烫,像是溶岩一般,叫嚣着要叫冲出体内。
这一次,萧倾玥再也逃不掉了!
就如同在慕香居时一样,此时的楚北辰只想将她狠狠压在身下,疯狂撕碎她,听着她的呻吟,闻着她求饶哭喊的可怜声,看着她痛苦乞怜的小模样——此时只觉得热血沸腾!
楚北辰翻身上榻,大掌扯开女子胸前的衣服,跳脱出两朵雪白的浮动,白花花地灼人眼球,他蓦地俯身,张口,重重一咬!
“嘤咛!王爷,菲儿喜欢你呢,喜欢你……”
直到这个太过熟悉又厌恶的女音传来,楚北辰惊觉,大梦初醒!
身下的人不是萧倾玥,是萧羽菲?!!
意识到这一点,楚北辰起身就要取火折,想要照可清楚,哪知道此时他早已手软脚软,身体之内那奋起的热血被滚滚烧灼着,根本就不是他一是起性,而是中了药!
楚北辰面色突变,伸手掐住身下人的脖颈逼问,“萧羽菲清醒过来!解药呢!解药……唔……”
回答他的是萧羽菲更深重的吻。
楚北辰恼羞成怒,一巴掌甩过来,萧羽菲摔回去,脸颊微肿,显然巴掌不够重,只是受了点轻伤。
萧倾玥故意设这个局,过一会儿,定会搭一处更好看的戏出来,楚北辰只需要用小趾想,就知道萧倾玥接下来会干吗。
此时那些女客们离这里不太远,萧倾玥一定以这里为舞台,要他楚北辰身败!
他的母妃柔妃娘娘才刚刚有些令皇帝回心转意,现在楚北辰不能犯错,更不能做出这种丑事来!
他吃力地站起来,却因为力气不及呯的一声摔下床榻,萧羽菲这个荡妇却在此时扑了上来,楚北辰憎恶地盯着她,恨不得现在就让这贱人殒命!
只是这个时候还不行。
他随手找了条带子,把萧羽菲捆在床柱上,然后吃力地想要离开,就在这时候,却听到外面无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北辰心知不妙,就在这时他的腰被人从后面抱住!
萧羽菲的声音缠绕而来,楚北辰只觉得无比头痛,这时候却见到门外路过一女子,楚北辰二话不说,一把捉住女子便拖了进来!
捂住她嘴,将人扔进萧羽菲的怀中,两人顿时跌成一团。
萧羽菲中药极深,只要抱住个人,便如树袋熊一般攀上去,同时撕扯着人家的衣服。
那被楚北辰抓进来的女子显然是认识萧羽菲的,不时反抗着喊,”萧羽菲你放开我,你要找的人在那里,不是我!“
然而不消眨眼的功夫,她声音低弱下去,软手软脚,乖乖被萧羽菲给褪去衣裳,露出雪白色的胸脯。
楚北辰皱紧眉头看着这荒乱的一幕,暗暗咬牙。
这一切定是萧倾玥的阴谋!
给萧羽菲下了药,再从这屋子里面下软筋散!为的是让人发现他与萧羽菲的奸情。
可惜她忘记了,楚北辰有着深厚的内功,再强大的软筋散,也休想让他真正地无法动弹,萧倾玥她打错了算盘!
外面女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北辰面色一寒,暗暗发誓,定要报今日之仇,当即撞开了门便趁乱朝着外面奔去!
一道男子的黑影从房间里面出来后,远远地,随同在女客之中的董氏便觉得不太对。
她女儿萧羽菲在那个房间,怎么会从里面出现男人的身影,莫非是有不好?
做贼的心虚。董氏刚才算计倾玥未成,此时正是担心倾玥报复。
现在看到萧羽菲的那个房间,便觉出了猫腻,忙吩咐一旁的嬷嬷,快点去房间。
那个房间有个后门,可以很捷径地从后门而入,看到里面的情形。
尹嬷嬷收到命令,便朝着后门而去。
倾玥正与薛书晓说话,走在队伍的前面,根本就没有看到董氏的小动作。
待众人都听到那门口的声音之后,顿时便个个都变了脸色!
董氏挤开人群朝着门口而来,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听到那声音后,更是面色剧变。
她忙把众人都拉开,想要凭着自身把门给堵死,以掩盖里面所发生的丑事。
哪知道这时候从外宅的入口处内宅而来的门处,大步走进来一名高壮的男子,神俊威仪,他与小厮一同而入,在看到众多女眷以及董氏堵着门口时,不由地偏开脸,轻轻地咳了一声。
众女客们正在好奇,里面的那一声高似一声的喘息究竟是谁,冷不丁地看到萧金庭竟然入了内宅,一个个不由地都拿帕子遮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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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萧金庭重重地咳嗽,然后状似解释地说道,“刚才黎王说要入此地拿一样东西,你们可看到黎王了?”
萧金庭找黎王时,有个小丫头突然说黎王入了内宅,说是去找重要的东西了。
他左等右等没等到黎王回来,萧金庭便亲自来请了。
哪知道竟然会碰上这么多女眷,萧金庭也不由地闹了个大红脸,歪着头,一副尴尬不已的样子。
董氏颤了下,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屋子里面爆发出一道尖刻的呻吟声,仿佛是欲求不满的声音。
这令萧金庭听到后勃然变色!
顾不得男女大防,她不由地朝着董氏一喝,“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招呼诸位宾客们!”
这个蠢妇人,以为关住门什么都没有了吗,真是愚蠢!
萧金庭训斥罢董氏,便大步而来,推开门,朝里面走去。
女眷们被推向后面,可是依然伸着脖子,想要看个清楚。
同时有心人已经刻意去数了数在场的女宾客,发现萧家的几个女儿都在,除了萧羽菲……
难怪董氏会那么护着萧羽菲,也许里面的人正是萧羽菲呢!
皇后的母族高国公府中最宝贝的少小姐高菡,尖声说道,“萧大将军,这里是女客之地,你来到这里并不算太妥当吧。何况这里面是谁都还不太清楚,为何你要孤身闯进去,若是哪家的夫人,或者是谁家的小姐,你一男子汉,就这样进去了,不太好吧?”
高菡朝四下看了一眼,转而又说道,“咱们人中,可是有谁落了队呢?”
一时间女客们纷纷自顾。
高菡的话令董氏闻言颇为愤恨。
她的意思甚明白,谁不在场中,那便证明这屋人之人是谁。
最后查了查,发现就少了萧羽菲以及董梦萝。
于是人们的眼光开始变得暧昧起来,转而朝萧金庭看着。
看起来萧家的女儿的确是很有福气呀,竟然在萧老夫人的宴会之上,与黎王做这等苟且之事……这时候屋里面的呻吟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刚才萧金庭又说得明白,黎王到这里来了。
“怜王妃,高菡小姐,凌景侯夫人……”
萧金庭到底是打过仗的人,临危不乱!
在听到高菡的话之后,便明白了一切。于是他露出坦荡荡的表情,向场中的几个人发出邀请之势,往屋内做出个请的姿势,然后说道,“几位,并非是没有队伍之中的便是有嫌疑的。既然如此,几位便代表大客,跟着进来看看吧。”
“老爷可是……”
董氏脊背开始冒冷汗!
萧金庭挥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大手一挥,几位女眷便入了内。
倾玥站在门口,淡淡地扫看着,仿佛没听见里面的声音一般。
不大一会儿,便看到刚进去的几个女宾再度出来,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冒出了一丝难堪之色,从外面看来,她们好像是遭到了萧金庭的胁迫一般。
倾玥挑了挑眉,她倒不觉得萧金庭敢威胁这几位。
她惟一觉得的是,里面那一幕肯定是太精彩了,所以连身为同性的她们,都被比了下去了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书晓缩缩身子,有些畏怯地朝倾玥身后躲了躲。
倾玥摇摇头,“不知道。”
被留在外面的女客们心知肚明,一定是萧羽菲与董梦萝,两女共侍一夫,然后颠鸾倒凤,逍遥快活呢。
而出来的几位女客,则是对此闭口不谈,直只里面只是不懂事的家养丫头,做了一些放肆的事情而已,并没有黎王在。
虽然这样说,可是那绯闻还是不径而走。
只不过私底下凌景侯夫人以及高菡等人还是对亲近的人,私密地说着自己刚刚进屋时的见闻。
那是董家的大小姐董梦萝,与个丫鬟两个人,在磨镜。
这件事情被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很快传遍了帝都。
于是董大小姐被男方隐隐约约退婚一事也变成了“事实”,最后果真使男方退了婚。
原因无他,男方对董大小姐本来不算十分满意,如今那男子又听说董大小姐与别府的下贱丫鬟,公然冒犯萧老夫人的宴会,与那下贱丫鬟嘶磨,甚至是露了身子。
如今男未娶女未嫁,男方自然不愿意再担这样的恶名声。
虽然“姐妹之情”,女子私房间的秘情,在深宅大院之中,有时候并不少见,但都被家中男子施以宽宏的心态,只要府中的女子不与外面的男子产生红杏出墙之逾,男子多半不会理会。
但是现在名声已传了出去,便算是再宽容,董梦萝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听起来自然难以下咽。
于是没过多久,董梦萝便被尚书府给送了出去。
只是那一些传闻,只针对董梦萝,完全没有萧羽菲的半分影子。
倾玥不禁怀疑,那一日莫非被董氏提前得知了,所以把萧羽菲给提前带走了?那么楚北辰呢?莫非楚北辰也逃过了?
不过董梦萝发生这种事情,回去之后焉能不对董尚书明提?
董氏若果真护着萧羽菲,而将董梦萝置于风口浪尖,那么董尚书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倾玥正想试试,董氏与那董尚书,是真的因为此事而水火不溶了吗。
然而在萧老夫人寿宴结束的当晚,那些甲虫所遗落的厅宴之室,并没有被打扫,反而是连一个小小的盅汤,都没有被打扫掉。
倾玥给出的结论是女客们肚脐之中的甲虫绝非凭空而来,更不可能是人为放上去的,一定是所吃的东西里面招惹了这甲虫,不防之下,才被弄进去的了。
所以这些用过的吃食,必须一一检查,找仵作来查。
新上任的京兆尹因为这事而成了大忙人。然而没等京兆尹把来拢去脉给查个清楚,林厨娘就跳出来指证大管家,私下派不相干的人前来大厨房之内端饭食上菜,这其中的猫腻定出在这里!
大管家还未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辩解。
倾玥所救的镜儿便盈盈跪了下去,痛诉大管家的残忍无情,私底下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偷偷地发卖侮辱下面的不起眼的小丫鬟的清白,更是把她的好姐妹水儿送给了伊嬷嬷的儿子去生孙子,现在水儿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件事情无缘无故,好像没在说伊嬷嬷,可却一下子把大管家和伊嬷嬷的罪名,都大包大揽了起来。
“哪里来的小贱蹄子,竟然跑出来狂咬人!还不给我闭嘴!”伊嬷嬷跳出来大喊大叫道。
她被镜儿给气坏了!
当初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面的时候,这个镜儿一脸的乖顺,眼在竟然敢跑出来揭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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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宴会上,她看到镜儿跑去阻止萧倾玥脱衣服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早知道就该把她给提早解决掉!
倾玥扭头扫了眼叶兰。
叶兰会意,扬起手臂,一巴掌重重甩到伊嬷嬷脸上,把伊嬷嬷打得直接就地滚了两滚,嘴角冒血,脸肿成馒头!
“大胆****。主子还没有发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叶兰冷嗤。
一旁的京兆尹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并不作声。
董氏气得心头发闷,却是不好发作,只得说道,“没凭没据的,就凭一个丫鬟说,实在不足以证明……”
“董夫人,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家小姐,也是不会随随便便冤枉人的。何况这镜儿丫鬟还是你们身边的自己人,如此枉待一个丫头,你们莫非都不觉得惭愧吗?”
叶兰高调回敬道,这时候就看到有小厮上前来到面前,他的身后跟着一堆孔武有力的家丁。
将一个胖乎乎的打扮得像是府中少爷似的白面男子扔到众人面前,尹嬷嬷看到那白面男子,顿时惊呼,“我的儿!”
新任京兆尹乔远仪,不动声色地摸自己的下巴,冷观这一切,只是看着那白面男子以及随即被带上来,被暴打得人鬼不分的小妇人,乔远仪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朝萧倾玥看了一眼,他依然紧闭着嘴巴,并没有说话。
在这种时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乔远仪是从下面的州府调上来的,因为封远一事,乔远仪才得以来到帝都在帝都为官。
虽然他之前从来没在帝都呆过,可是来之前,他可是做了好一番功夫的。
封远之所以被弹劾,最直接原因是办了萧倾玥一案,是牵涉到了萧家的案子里面。
而那御史的弹劾则是起了决定性作用。
使封远的下台,成为定局,再无悬念。
乔远仪可是私底下打听了,听说萧倾玥还跑到林御史家里,教授那林御史的宝贝闺女学医。有这么一层关系,乔远仪真的很难想象,封远的被弹劾会完全不干萧倾玥的事!
他初来贵宝地,为了官声官威以及头顶上的乌纱,自然会小心行事,务必做到拿捏准确,下手不容留地,同时得圣心,兼又顾全大局。
乔远仪觉得自己真累。
于是现在虽然他没说话,可是他的脑子在飞速地旋转着。
而这个时候那个被暴打的鼻青脸肿的小妇人,则被证实了是被掳走的水儿。
很快,乔远仪来到这里之后,根本就没费过嘴皮子,真相便不查自清了。
他不由地再度看向萧倾玥,发现萧倾玥那双清灵灵的眼睛也正往自己这边看。
乔远仪轻咳一声,沉吟道,“来人,把尹嬷嬷以及她的儿子都带回去。”
说着他走向萧倾玥,尽量摆出一副官派作风,不卑不亢地说道,“关于那太叔卫一事,以及甲虫,本官会查个清清楚楚,还你们萧府一个清白。”
他说着心中暗暗想着,怕是这个案子,他根本不必查,不需两日,萧倾玥自会给他一个最清楚的明白。
乔远仪不由地暗暗苦笑,合着自己这京兆尹在这萧府之上,根本是拿来当摆设的啊。
倾玥笑笑,不在意地回道,“乔大人不必对倾玥说。此事怜王妃受害最大,乔大人可去怜王府处禀报一二。”
乔远仪无形中碰了一鼻子灰,暗暗想道,萧倾玥都如此难对付,那怜王妃,听说霸道得紧,连怜王都制不住她……
他刚要再说什么,哪知道萧倾玥早已经离开了。
乔远仪只好叹息一声,这便要走,哪知董氏叫住了他,带着暗示问道,“乔大人,萧府之内的事情,还是由萧家人自己解决,您说是吧?”
她略有所指地朝尹嬷嬷以及她那儿子望去,指望着乔远仪能够识趣一些。
“萧夫人,本官觉得你的话甚为有理。只不过在太叔卫的案子查清楚之前,萧家的奴才必须上缴朝廷,还请萧夫人您多担待一番。”
不卑不亢地说罢,乔远仪便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面立即响彻彻尹嬷嬷的嘶喊声,喊着要董氏相救,喊着董氏对她的一番恩情。
董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带走,她知道,尹嬷嬷完了,因为萧倾玥绝不会放过尹嬷嬷。
不等董氏有所喘息,朗瑞院便有人前来传话,说老夫人让她过去一趟。
这个时候老夫人叫自己,能有什么好事?
董氏自然是不愿意去,可是老夫人似乎有所料,那传话的人却是笑着说道,“月底便是董尚书的生辰,老夫人想趁此机会与夫人您商量一些事情呢。”
这话一说出来,董氏便是有千般万般的理由,也必须得前去了。
她随着入了朗瑞院,传话的嬷嬷满脸的笑容把她请了进去,转眼间董氏进了院子,迎接她的却是满室的冰雪。
老夫人板着脸,根本没有刚过生辰之后的喜悦。
下面的一干嬷嬷与丫头,则是屏气敛声,根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记。
而令董氏觉得触目惊心的是,上一次尹嬷嬷放到朗瑞院的两个末等丫鬟,而现在老夫人直接叫人把她们生生打死在屋内,血水还在地上涌着,老夫人那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二人犯了错,理应处罚。”董氏见了不得不说道。
萧老夫人神情冰冷,冷笑一声回,“这两个丫头什么错都没犯!只是老身我看着她们不舒坦,就打死了了事。董氏,你可有意见么?”
经过尹嬷嬷一事,谁都知道了,这两个丫头是尹嬷嬷给弄过来的。老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在之前老夫人并没有多少介怀,但是现在,她是故意这样做,做给董氏看!
董氏气得心头发颤,却不敢说什么,屋子里面一时死寂。
过了许久,老夫人才懒懒地看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上一次玥丫头做的账目,你可看得清楚了?”
董氏听了,心头一惊,有不好的预感传来,她诺诺地站在一旁,只得点点头。
这时候老夫人接着说道,“这次太叔卫一事闹得颇大,现在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了,董氏,你可是给我准备了一个好寿礼呀!”
董氏可没有想到,太叔卫做完那一切之后,还有什么甲虫出现。她正自无处发作,现在却先一步被老夫人发作了。
她皱皱眉头,弯下身,一副请罪的样子回道,“是妾身的不对,请老夫人责罚。”
“好。你有没有不对,这件事情还是让庭儿去做主罢。但是府内的中馈,你暂且不要再管了。”
老夫人话声一落,董氏面色倏然变了几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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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想要真正地控制中馈,并非是件易事。
只不过董氏还算安份,一直都没怎么闹腾,而那萧羽菲——
倾玥笑了,萧羽菲怕是到现在还起不来榻吧。
老夫人寿宴晚时,观赏夜魁之花,虽然女客们发现磨镜之人是董梦萝,而没有萧羽菲,可是就现在萧羽菲这足不出户的情况看,那一日定然是急要关头,萧羽菲被捞了出来。
因为倾玥带去的那两粒药丸,却不是假的。
中了此药丸的人会亢奋不已,而萧羽菲早在先前来荣华院,查看萧倾玥是否中蛊毒已深之时,早被倾玥在血液之中下了点药根,配合那两粒亢奋的药丸使用,足足能让人得了软骨症!
萧羽菲想要好好地站起来,非但寻名医,多吃几个月的中药,才能管用!
镜儿与水儿得救后,两个丫头重新做人,跪求跟在倾玥的身边。
想着自己身边也缺帮手,而这两个丫头若是放在别处,难免不被董氏的人给欺负了去,于是倾玥便点头答应下来。
这边才说罢,红笺便急匆匆地朝内跑进来,恰巧夜雪也进了来。
倾玥看这两个丫头的意思,似乎是有急事禀报。
红笺看了眼夜雪,当仁不让先说道,“小姐,夙公子在府外马车上等着您呢,咱们快些打扮下出门罢!”
“可是肖公子说在悦来酒楼摆下了好宴好酒等着小姐呢,要不小姐乘着夙公子的马车,去悦来酒楼?”
听了这话红笺恨不得捂住夜雪那张嘴,可是看看小姐还在这,她不由地笑道,“小姐,奴婢觉得夜雪说得对。到时候小姐乘着夙公子的马车,两人一齐去见肖公子,此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红笺说罢心头冷笑,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外宅之中,她就见识了夙公子不怒自威的慑人之功。
现在他若是跟去见了肖公子,铁定以后肖胥不敢再来找她家小姐了。
红笺也并非是讨厌肖胥,只不过肖胥在与夙烨宸比起来,红笺是太站夙公子这边了。
能与小姐相匹配的,除了夙公子,天下第二个人。
倾玥静静地听着这俩丫鬟在这儿斗嘴,等她们各自都说完了,倾玥这才从账目之中抬起头来,懒懒地闭了闭眼睛,淡淡地说道,“谁也不见。你们是不是都闲了?要不,你们谁把这份名册给我填了?”
听到这话红笺怀夜雪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再多言。
倾玥见她们住口,当即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忙。”
两个丫头福了福身,飞快地出了门。
只不过俩人出门后,却并没有去忙手头的活,而是躲在暗处,偷偷地窥着小书房。
不出所料,不大一会儿,倾玥便从小书房里面走了出来,往闺房而去。
闺房之中,早有红笺准备好的月白色的长裙,以及一应俱配的雪玉坠,凤头雪钗,都各式摆在那里。
当看到倾玥果真如红笺所想的,换了那么一整身,悠悠荡荡朝院外走,红笺“耶”的声欢喜叫出来!
旁边的夜雪则是低垂下头,蔫蔫道,“就知道小姐是真心喜欢夙公子,可是也不用做这么明显吧!人家肖公子还在酒楼里面等着小姐呢!”
红笺根本没听她说的话,拿手臂捅捅她问道,“你看看刚才小姐穿的那身衣裙,是不是跟夙公子的一袭白衣很相配那?!”
虽然夜雪不太高兴,但还是顺从自己心意地点点头,“红笺姐姐确实有眼光,小姐穿那身衣裙,与夙公子站在一起,的确是天作之合。只是,可怜了肖公子啊,白白的一颗痴心那!”
倾玥绕到了后院的府门,熟门熟路地开了门朝外走,看到犹如之前夙烨宸给自己玉璧的时候,此时的他亦是坐在奢华冠丽的马车之中,随几撩起的车帘,令人隐隐有种坐在国王车驾中的感觉。
男子依然是在马车之内等着她,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到来,男子伸出手一撩车帘,便看到一片珠萃玉白之中,远远地朝自己走来一个清灵似仙般的女孩儿,她微微扬头,面上带笑,那笑容不掺半分杂质,美丽得令人心动。
“玥儿……”
夙烨宸忍不住叫道,甚至根本就没在马车之中坐住,而是直接跳下了马车,俯身把倾玥抱了个满怀,眨眼间将人一同掳进了马车之中。
“夙公子,你太无礼了吧!”
倾玥佯怒。
见到倾玥就这般走出来,露露风华,清仙之姿,那双眼睛奕奕生辉,夙烨宸见了忍不住地不顾她的反对以及恼怒拥住了她。
“玥儿,我想你了。”
倾玥推开他,小脸胀得通红,还是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你现在这般实在是太可恶了,以后不定外面会怎么传。”
她当然是指在老夫人寿宴之上的事情。
只不过夙烨宸却是十分慎重,他点点头,很郑重地回道,“本公子想娶萧家大小姐为妻,只是这件事情太过唐突,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向世人慢慢表明。”
这话倒是出乎倾玥的意料之外,没想到夙烨宸会说出这番话来,看似温润,实则透着坚决,便倾玥都无从否定。
轿子内部一时分外安静,仿佛两个人的呼吸都可闻见。
倾玥低垂着眸,不知道夙烨宸在想什么,她忽而想到今日尚要去酒馆见肖胥。于是便抬起头,想要告辞。
便在这个时候,听到夙烨宸出言,倾玥抬起头,蓦地就看到他雕兰玉砌般的美好气质下,一番慵懒,蒹蔬倚玉树似地俊美地令人不敢直视。
“我,我想……”
倾玥咽着口水,想要把自已想见肖胥的事情说出来。
哪知道夙烨宸抢先道,“玥儿,如果你还没有适应,我会等你。”
倾玥还从来没有想过嫁人之事,此时轿风空茫茫一片,哪怕半丝呼吸都有可能打破彼此间的静谧,倾玥不知道自已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她想了想转而问道,“那沧云国韩相,他如何了?”
上一次韩相对他下毒,事情不了了之。倾玥担心夙烨宸会对付不了他。
“你派叶兰去之事,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夙烨宸回道,面如琼花,溢美冷诮,他淡淡地续道,“韩相只不过是沧云国的一支阻力,但还不是全部,皇上所要做到的并非只是是对付韩相而已,他要制衡各方派系的平衡。所以,除掉韩相,并非最终目的。”
他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愁绪,仿佛美玉披雾一般,蒙上了一层,使人即使面对面相看,亦如走马观花,看不清楚。
倾玥点点头,知道这件事情,看起来并非是自已能够帮得上忙的,于是是便不再问,而是说道,“我想去酒馆,不若你载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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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馆之地,倾玥也不知道具体在何处,于是便搭夙烨宸的顺风车。
“嗯。”
夙烨宸陈道明的未曾问原因,点点头,听了倾玥报了酒馆之名,他说予车夫,马车便平稳地驶动,一路无言朝着酒馆而去。
车子很快便到了,倾玥撩起帘子下了马车,便朝酒馆而走,这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帘幕珠萃响动之时,她步子一歇,下意识地扭头朝身后看去,但见身后的人物犹如仙山灵境般飘渺罩来,带着粼粼波光,令人无法侧目的耀目美好,很快来到近前,“你?”
倾玥诧异了,她还不知道眼前的人因何会跟来,他莫非在这酒馆之中,也约了人。
夙烨宸璀璨一笑,倾动间犹如醉玉颓山之约丽,摇曳的凤眸眨了眨,说道,“今日恰巧无事,便随玥儿你一同逛逛吧!”
他说着这话,便抬步率行入了这酒馆,甚至没有征求倾玥的意见。
看着他修长翩翩如玉般的身影走在前面,倾玥暗暗忧了下,心想着,这个人总是这么赖皮么,喜欢不请自来。
“走吧——”
前面传来夙烨宸的声音,他声音一震,整座酒楼的人都纷纷侧目朝这边看来,然后一双双眼睛流连在夙烨宸身上不动,那眼睛里面的的各种颜色心绪,被一步跨进来的倾玥看个正着,男男女女,没一个对夙烨宸怀着善意的,倾玥看到每个人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下流之色!
这种酒楼在帝都之内排不上名号,所处地境尤且偏僻。
这里面所往来的人,亦非贵族名士,因为对于夙烨宸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不识得的。
大家看夙烨宸,只是先从外表看起,见颜色瑰丽,皮相漂亮得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便是男子亦生了几分流里流气之心。
倾玥看到这里焉能不气,真是恨不得让夙烨宸再把面纱给带起来!
夙烨宸眼睛淡淡地扫了下四周,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原地等候着倾玥来到跟前。
这时候他身边离得最近的一桌三个人,穿着粗布衣衫,吃得流油的嘴脸满是垂涎之色,他灌了几口黄汤,眼睛迷离,看着到了跟前的夙烨宸,只见是自已三辈子都没看到过的容貌,一时也辨不识男女,只觉得太过美好,心中起意,便用地肥厚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夙烨宸的手掌!
“美人儿,过来陪哥哥喝两杯,保证少不了你好处!”
这男子抱住了夙烨宸的一只手,宝玉鲜花似地放在鼻端重重闻了一口,贴在脸上又蹭了蹭。
其他的二人见同伴得手,亦不管得男女,先上前来围住了夙烨宸的去路,摸着下巴邪里邪气地打量面前玉树般的丰姿,森森淫笑,“美人儿,不管你是男是女,今儿陪兄弟一晚上,保证快活得你一********。”
说着,两个人就上来抓夙烨宸的衣衫,但见触手的衣料质地上乘,放在掌中凉丝丝的,仿如美玉,料子华丽而厚重,原地雪白的颜色,可在布丝线之中又夹了金丝,捧在手中时,只觉得金光闪闪,端美异常。
三个人不但是酒徒亦是赌徒,什么样的人与事没见过,看到此人竟穿得如此金贵,只凭这衣料便料得此人非富即贵,将这通体看在眼中,一齐评价,三人心中皆是知道,必然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
但灌了几口黄汤,眼前迷离,脑中醉沓,令人只想着那回事,何况这男子又是美若天仙,直长得比那院儿里面的寒金花还要美上无数倍。昨晚上寒金花的味道儿,他们可是都尝过了,那可是胜似人间无数啊。
若是今日再尝尝这美人的味道,岂非是下地狱都不嫌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管他是贵人还是贵妃,先享用了再说哇!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动作起来。
倾玥离着他们只有七步之距,她就这般看着,她要看看夙烨宸如何对付这几个人,敢亵渎他的容貌,倾玥在心里面起想把这三个醉鬼打入十八层地狱了,可是前面的夙烨宸,被这三个人摸来摸去,他就是不动作。
倾玥心里面火急火撩,简直比自已被人家摸还要气还要恨,直觉得好像是自已心爱的东西被人家给摸了给看了给拿走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宰了那三个人!
见到夙烨宸的衣袍被撩开,露出精瓷玉般的肌肤,那上面顿时烙下其中一个醉鬼的爪印,顿时皮肤直起了一层嫣红,看起来仿佛是朵花苞,醉人心湖。
这一会儿倾玥几乎要气死了,她气鼓鼓地冲前,就要朝夙烨宸吼。
这男人明明有一般好武功的,为什么他愿意被人家摸,他怎么可以……
哪知道夙烨宸身体微微颤抖,倾玥冲上前看到的是他带着惨白面色的脸,仿佛一朵被骤雨吹打过后的花儿般,“你怎么了?”
倾玥心头一紧,走上前去后,夙烨宸便软软地歪向她,一瞬间变成了病美人,“玥儿我……我……”
他只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面色变急剧地跌下来。
倾玥此时哪里还有心生他的气,她此刻看着那三个醉鬼,只恨得透心疼,一把扶过夙烨宸,飞起一脚,跺开其中一个醉鬼的脏手,另一记飞旋腿,狠狠地甩到另一人的脸上,疼得他呜呀惨叫,最后那个醉鬼的脏手竟然伸向了夙烨宸的腰处,试图解开他的系带,倾玥给气红了眼,一腿抬起,直到眼前,然后力若千金般朝那醉鬼的手臂处狠狠掼下!
就听到咔嚓一声,那醉鬼的手臂,就像是木头椅子的椅脚一般,被倾玥当场折断,惨叫声连连,响彻彻整座酒楼。
肖胥正在楼上,带着欣喜以及酸酸甜甜的忐忑等着倾玥的到来。
他摆好了满桌的酒宴,就等着倾玥能够降临。
他准备了满腹的言语,就等着能够独独说给倾玥听,这个时候他多想与萧倾玥独自个呆在一起呀。
可是偏偏有那么不解事的,在这个时候传来打闹声。
肖胥在楼上实在是坐不住了,气愤地腾然站起,来到二楼梯口,朝下面的一层大厅望去,只看到一个动作身法敏捷的女子,穿梭在三个男子中间,拳脚飞快,打得那三名男子唉呼惨叫。
另有一名形貌瑰丽,令人无法移开眼的男子,正奄奄一息地倚在那女子身上。
肖胥定晴一看,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倾玥!
而那名男子--
肖胥怎么能不认识他,可不就是之前在萧老夫人寿宴上,大出风头的夙烨宸么!
他倚靠在倾玥的身上,露出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可是肖胥明明看到他胸口起伏剧烈,嘴角一抽抽的,连那眉宇都调着一条,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笑意!
这个人……竟然敢欺骗倾玥,真是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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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眼看着倾玥把那三个醉鬼打跑,这便急火火地扶着夙烨宸,一副救命的样子,两人朝外疾去。
“他有没有病,我一探便知。倾玥,你也会医术,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呢?”
肖胥很快下楼,拦住两人的去路,突然喊道。
倾玥一听肖胥这话,心头苦了下,想着夙烨宸身体内或许还留着韩相的毒液,自已诊脉,只是诊个大病,那些细微的小症,她如何能辩识得出,何况中医博大精深,她又不是其中行家里手,怎么能一定诊得出来。
再者倾玥自已关心则乱,看到夙烨宸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下早乱了,哪里还有那心境去给他诊脉,这下子恨不得去揪个神医出来,立即把夙烨宸给治好了。
只不过肖胥来了,这对倾玥来讲是个好兆头,当下不管其他,冲到肖胥面前就抓住了他,急急说道,“你快给长卿看看,他病了,是不是毒发了,你快些看看啊!”
肖胥心头冷笑一声,恶狠狠地剜了眼夙烨宸,转而对急火火的倾玥平声静气地说道,“倾玥你先别着急,二楼都被我包下了,不如把病人抬到二楼去,也好过你这样漫无目的地抬着他乱跑吧?”
倾玥想着是这个道理。
肖胥的医术虽然比不上肖太医,可是也不是废物,夙烨宸病在急症,先开些药给他镇住,等病安置下来,自已再配些药物,保证把他体内的毒都清除了。
想到上次一事,倾玥暗暗自责,她应该再给夙烨宸检查遍身体的。他把血玉给了自已,他倒是没了防护。这人一心只想着倾玥,倒令倾玥心中难过不已。
两人把夙烨宸往楼上抬,肖胥脸上浮起一层阴郁之色,让倾玥躲开,他亲自架了夙烨宸朝楼上走,中间他狠狠地就着衣服,狠狠地扭了夙烨宸几把,就见这个男人连眼皮都没撩开过,把肖胥给气得,不由地又生生扭了他好几把,感觉他的身上应该青於了,肖胥才稍稍解了口气。
肖胥这几把都揪在了夙烨宸的肋骨处,那里皮肉虽然不多,但是也同样没有肌肉。
夙烨宸这男子看起来美丽至极,可是那华丽的衫子下胸腹净是肌肉,肖胥在他的肌肉上动手,自然讨不得便宜去,肋骨处那些肉虽然薄,可是好下手,为此肖胥在暗地里解了好几口气,等把夙烨宸抬上楼时,他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被夙烨宸搅了与倾玥相会的怨气,也消散了许多。
他把夙烨宸放到靠窗的座椅前,便伸手为其诊脉。
倾玥跟上来,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夙烨宸,一眨不眨的,仿佛眨一下眼睛,夙烨宸就好像会飞了一样。
“倾玥,他不会有大问题的,你别总担心。”
肖胥语气忿忿,带着股酸气,一双眼睛满怀怨尤地说道。
倾玥觉得不能讳疾忌医,于是将夙烨宸之前有过中毒之事都说出来,特别说明,这一次夙烨宸会突然发病,一定是因为余毒未清。
肖胥见她能把夙烨宸的事情说得如此周祥,心头便更不是滋味了,手指诊脉,都快要把夙烨宸的脉腕给捅个窟窿了。
倾玥认定夙烨宸余毒未清,否则以他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当场羞辱,而不还手?那几个醉汉简直该死。三个人围着夙烨宸这玉一般的男子,倾玥只要一想想那画面,就恨不得把那三个醉汉一个个活剥了。
她走上前,坐在夙烨宸身侧,伸手执起他的大掌放在怀中,声音低哀而坚决,“长卿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肖胥也一定会治好你的。你不要害怕,我们会陪着你。”
这个萧废物,就从来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肖胥眼圈发红,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见到倾玥抱着夙烨宸的双掌,都快放到她自已的胸前了。
“他究竟怎么样?”
倾玥忍不住问道,觉得空气里面湿湿的腻腻地,仿佛大雨过后的雾气倾洒一般,令人很不舒服,她不禁又质问了句,“肖胥,你快点说啊。”
要诊出病情,才好对症下药。
夙烨宸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倾玥也好快些去拿药配药。
肖胥紧抿着唇不说话,一副抗争到底的样子。
这时候夙烨宸动了,倾玥跟着一喜,就见他的手从她的双手间抽回来,朝肋骨处摸去,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嘶的柔弱可怜的疼痛声。
倾玥听到这声音,整颗心都勾了起来,想到他上一次中毒,自已都没查出病症来,直让他生生病了半个多月,才最终解了毒。那韩相也不知祖上都是些什么人,制作的一些毒药,简直让人无迹可寻,杀人于无形。倾玥对此是深有十年井绳之惧,见此情形忙问夙烨宸感觉如何。
却见他摸着肋骨处,手流连不去。
这个时候倾玥也顾不得肖胥在场了,直接撩开夙烨宸的衣边,就朝他的肋骨处看去。
肖胥想阻止,根本来不及,就见他刚才暗地里在夙烨宸身上留下的那几把扭痕,此刻清晰地摆在面前,一片於青,可见当时用力之深。
他解了气,可是转眼又被夙烨宸给无声地报复回来。
肖胥气得胸口发胀,恶狠狠地瞪着夙烨宸,有心想戳穿了他,可看到倾玥那样子,自已现在就算说下大天来,倾玥也未必肯信。
夙烨宸半眯着眼睛,魅眸中盈盈着一团水光,好像疼得都哭了,看得肖胥那个恶恨至极。
倾玥见他受的如此伤,当场就以为是刚才那三个醉汉摸夙烨宸时所为,顿时气得站起来,小脸铁青,恶狠狠道,“那三个败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夙烨宸是什么样的人,沧云国第一人,就算在大耀国,亦是被皇帝待为上宾之卿。他哪里受到过如此侮辱,也只有跟在自已身边时,才会受到如此委屈。
倾玥只觉得那个受到如此侮辱的仿佛变成了她自已,夙烨宸敬她,引她为知己,而她却令对方受到如此羞辱,倾玥只觉得无地自容,匆匆说了一句,抬步就走!
“玥儿……”身后传来夙烨宸的声音,软绵绵地带着哀恸。
倾玥的步伐一下子停住了,转回身来看着他,夙烨宸长眸孱弱地眨了眨,带着流落异乡的无奈与孤苦,脆弱地伸出苍白的手朝倾玥而来,声音哀弱无力,却充满可怜,“我我想回府,玥儿,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见到他这副样子,尤其是他这种语气。
倾玥那颗心顿时就软了下来,化作一滩春水,再柔情不过。
记忆之中,长卿从严没有这样软弱过。惟有一次。
那一次的记忆,倾玥并不太清醒,她只知道那是长卿为她驱除蛊毒之时,她耳边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很清晰,可是又好像作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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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这家伙看似长袍宽袖下的身体好像很适中,可是压在她身上,倾玥觉得自已都快被压跨了。
这冲过来的男子不由分说,拽着她就走,连带着身上的夙烨宸也被牵连,差点把两人拽倒了。
“董越彬??”
倾玥气结地看着拽着自已的男子,董越彬怎么来了,他跑来抓自已究竟干什么啊?
没等倾玥再说话,那边的肖胥已经气得直跺脚了,他二话不说,指挥着家丁抡起棍杖便朝着董越彬打了去,董越彬还没有说上两句话,便被打向退避三舍。
“萧废物,看看你的风流债!一个个男子都跑来找你!我我……我以后再不去找你了!”
肖胥气得一甩袖子,径直跑进了肖府,留下满目苍白的倾玥,以及微微凋零的心情。
什么叫风流债?什么叫一个个都跑来找她?
倾玥扛了扛压在身上的男子,她怎么觉得自已惟一招惹的只有身上这只妖孽啊,其他的男子,她怎么就没看到?
压在身上的男子,此时突然嗯哼了一声,带着魅惑的气息喷薄过来,全部都打在倾玥的颈项间。
倾玥整个一激灵,感觉脑门轰的一声,好像炸了。
那男子好像还没玩够,干脆伸出舌,当街去舔舔,自已唇边的女子娇嫩的雪白脖颈,这一下去,倾玥脸颊蓦地烧红,感觉自已鼻子里面痒痒的,她伸手一抹:流鼻血了。
而肩膀上的夙烨宸还没够,舔了一下,又一下又要告来。
“车夫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他送进肖府去!”
倾玥倒吸一口气,急忙喊着把夙烨宸扔给他的马车夫,让他把人带进肖府。
等倾玥把鼻端的血以及自已收拾干净后,这才打算要进肖府,只是一抬头,远远地就看到董越彬目光朗朗,萧有乾坤地凝目注视着这边。
他被肖府的家丁打得眼角带血,一双目光不再****,却是疏朗清澈,执拗地朝这里看过来,那伟岸的身姿不再如从前那般佝偻着,一副蔫头搭脑挑剔良家妇人的颓靡,反倒挺得笔直。只是面色清癯,身形削瘦,显然萧老夫人宴会以来,他可能经受了一些震动他人生的事情吧。
倾玥远远地望着他,内心其实很想踏前一步跟他说说话的。
可是因为董梦萝一事,她发觉自已与董家人根本无话可说。
况且长卿突发急症,倾玥不想与无关的人,浪费治疗长卿病症的时间。
她定定地看了两眼,转身疾快入了肖府。
“萧倾玥……”
远远的,董越彬看到倾玥头也不回地冲进肖府去,他低声喃喃着她的名字,终究苦涩一笑。
萧倾玥,那样的女子又岂是他这等浪子能够匹配得起的?
只是她肯这般看自已两眼,董越彬深吸口气,刚才的低落一下子振奋起来,他再度抬头看向肖府门口,目光带着几分痴色,内心复道,萧倾玥肯这般多看自已两眼,那么也差不多证明,自已在萧倾玥的心中,至少有那么一丁点地位的吧?
若非此女,自已也不可能大彻大悟!
人生如好梦一场,若非萧倾玥,董越彬知道,自已这一生,也不过是在溜鸟逗狗****他人女子的荒靡之中度过。
他是小妾所生,母亲无辜而死,他又被大夫人收入房为长子。
既然势已成,他怎可再这般颓靡下去。
“萧倾玥,我不会辜负你的。”
看着那早已经没了倾玥身影的肖府大门深处,董越彬轻轻一笑,转身而走。
肖府门口发生的这一切,尽被收入眼底。
黎王楚北辰背负着双手,凝目听着手下的回报,一时间陷入深思,之后他沉沉地道,“萧倾玥果真会笼络人心。只不过想要拿到完整的手札,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啊!”
黎王身边第一谋士诸葛远一摇折扇道,“王爷,此时不可轻举妄动。萧老夫人寿宴之时,内宅所发生之事,于您的名声已有所亏,虽然未抓得现形,可也于您不利,此时妄动,只会给其他皇子们留下可乘之机。何况太子并非省油的灯,他可是一直在暗中注视着您啊。”
“那一夜,我明明听着是萧倾玥的声音,却不知,一入了屋内,便变成了萧羽菲。”
楚北辰目中带着阴狠,一字一句道,“看起来那个屋子是早有暗道机关遁出的。萧倾玥真是计算得太好了。可她到底是没料到,本王怎么可能会轻易中了她的计谋,上了她的当呢?那药入骨,虽然至媚,可本王又岂是普通凡体,只怪她下药不狠,失了机会!”
诸葛远点头,“这多亏王爷平日里多用各种药材,体内有了抗药性所致。只不过,凡事不可以有侥幸心理,何况萧倾玥太狡诈,当初金殿之上,那雪魄玉璧之祸,不可再起啊。”
“怎么,你有何法子?”楚北辰俊目一挑,隐约带着期待之意。
诸葛远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拱拱手回道,“王爷,依属下来看,萧倾玥近来必是极忙碌的,除了萧府的中馈,她所要忙的还有男女之事。”
“什么意思!”
听到最后那几个字,楚北辰目光一下子寒酷起来,在他的心中,萧倾玥是他不要的女子,更是他再也无法追求到的女子,那么既然不能属于他,毁掉弄坏也不能给别的男子!
所以萧倾玥必须毁在他手中,必须。
诸葛远像是没看到楚北辰的蕴怒一样,继续续道,“王爷刚才可是听到了,那董越彬以及肖胥还有夙烨宸,可是都围着萧倾玥打转儿呢。如今,她焉能停得下来?既然她如此忙碌,身边则必有疏忽。王爷想得到那余下的手札,从萧倾玥身边的人下手,最是轻松不过了。”
“听说她身边那两个大丫鬟,极是忠心。”
楚北辰深吸口气,有些头疼道,“不好寻隙啊。”
“何况非要身边之人呢?”
诸葛远对道,“属下听说,萧倾玥近来又大显身手,当着新任京兆尹的面处置了董氏身边最亲近的嬷嬷伊氏,并且救了俩大丫鬟。这萧倾玥倒是成了菩萨转世,当起了救世主。可惜,为她所救的人,就一定会如她所想的那般,忠诚不二么?”
“你想在那两个丫头身上下手?”
听到此言,楚北辰颇有不屑。
他出身贵族,自是眼高于顶,对于收买下人,令下人为自已做事之举,他从来不屑,觉得那是毁了他自已的身份。
是以这些事情,从来是诸葛远去打理,楚北辰也懒得多问,更对那些下贱之人,不屑于顾。
如今听到诸葛远又在提那些下贱之人,楚北辰兴趣恙恙的挥挥手,回道,“到时候把那最后几卷的手札拿来给我看。”
诸葛远应命,转而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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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身形疲惫地回到了萧府,对于夙烨宸的检查结果是,肖胥也检查不出来,诊脉之后,只闻细觑的小症,却诊断不出病灶何方。
肖胥本事不到家,倾玥知道,可是肖太医也不是随传随到的,现在只能等着肖太医回肖府给夙烨宸诊治了。
那边定不了病症,这边倾玥连配药都不能,只能干巴巴地束手无措。
夜雪与红笺看到小姐这副样子回来,均是面露空茫,不解发生了何事。
倾玥也懒得与她们解释,抬步便入了小书房,将近日内宅中馈账目人员账册之类的俱是整理起来。
夜雪与红笺在旁看着,不时地报告府内的情形,以及董氏那边的情况。
哪知没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嬷嬷的声音,却原来是老爷请倾玥前去书府。
他找自已干什么?
倾玥心中寻思,当即扔下了册本朝闺房而去,走到半路,倾玥眸子发亮,又转了回来,从一众账册中抽出一本,塞进了袖口之中,这才出门。红笺在身后跟着给她更衣,一边轻声道,“小姐,让奴婢陪您去吧,若是老爷有个怪罪……”
“他不会怪罪我的。”
倾玥淡声回道,“老夫人寿宴之时,他在众宾客面前出了丑,顶了个宠庶灭嫡之名,他内心鼓着口气发不出来。我想这一次在别的方向有所疏漏给他抓着把柄了。为了平息那种名声,这一次怕是想找回场子来。”
父女之间总这样僵着也不是回事,倾玥也知道。
萧金庭想找回场子来,倾玥也给他机会,毕竟人家是长辈。这世上就没听说过晚辈不给长辈面子的事。
无论萧金庭怎么待她,也不论她如何委屈如此怨恨,表面上看来他们依然是有着深绊血缘的父女。
所以说,父女也不该有隔夜仇。
这些时间的冷静,相信萧金庭已经弄明白了这件事情。
况且那日在宾客面前,萧金庭的确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众宾客朝廷命官居多,皇帝面前焉能不透风声。
倾玥不认为皇帝会偏向于她,但是上一次倾玥入宫时,皇帝还问起了他自已病症的诊疗之法,看起来皇帝还需要她。
既如此,皇帝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而袖手旁观,总归是会旁敲侧击地“提点”萧金庭几句吧。
倾玥抿了抿唇,煞有介事地朝红笺挑挑眉,“别担心,如果我不回来,别忘了去京兆尹府替我鸣冤。”
红笺却是被倾玥这话给震住了,像是负有重大使命一般,重重地点点头,“小姐放心吧,奴婢就是拦御驾告御状,也绝不会让小姐受委屈的!”
“孺子可教。”
倾玥笑了,伸手勾了勾红笺的琼鼻,转身朝外走去。
入了萧金庭的院子,进了带着武夫独有味道,刀枪剑雨般的书房。
倾玥眉眼不动,无声地朝四下扫视,嗯,与上次相比,这一次,萧金庭的书房干脆连一本书都不摆了,到处都是做成小很多号,只有巴掌大的兵器模型,以及捏成的兵将,零零星星地摆放着,却煞气横现得犹如千军万马。
这一次,萧金庭的书房内没别人,只有他一个,书案上摆了一本兵书,也就只有那本是书吧。
倾玥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已当雕像。
“怎么,还在怪你父亲?”
过了许多,萧金庭终于沉息不住了。
他在战场打了十多年仗了,一个沉不住气,便有可能葬送自已将士的性命,在生死攸关之时,他死也要沉得住气。
但是在自已女儿面前,他这个当父亲,从来都有失专业水准,不但沉不住气,还露出偏爱的本性,宠爱萧羽菲,厌恶萧倾玥。
“女儿不敢。”
倾玥淡淡地长下眼帘,露出云淡风清的表情,语气更是犹如在处理他人之事般。
萧金庭从桌前站起来,目光带着威仪和淡淡的责备之色,对倾玥说道,“你莫要如此,老夫人寿宴那一日,你身为大姐,理应该招呼下宾客,而非让家门丑事败坏人前。”
原来萧金庭是来问罪的。
倾玥挑动眉头,神情发寒。
萧金庭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脸上甚至带了一丝喜庆之色,劝慰道,“黎王虽然与你无缘,但是却与你妹妹菲儿有缘,倾玥你也该豁达一些,莫要处处与你妹妹做对。她今后做了黎王妃,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了?”
听到萧金庭这番言语,倾玥简直震惊了,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瞳孔看着萧金庭,可这个人脸上依然是那样喜庆,仿佛那亲事就在眼前一般,“若是黎王一提亲,那是最好的了。但是你妹妹说过此事与黎王有关系,为父却也相信了,并且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所以,你身为长姐,必须祝贺你妹妹。若是府内再有个差错,莫怪为父不容情。”
现在是倾玥掌握中馈,若是出差错,自然会寻到倾玥的头上来。
令倾玥觉得惊奇的是,看起来萧金庭已经知道了老夫人寿宴时,那小屋内发生的事情,并且认定是萧羽菲所说的话,她要嫁予黎王。
倾玥倒没料到,自已却是促成了萧羽菲与黎王的亲事,只是这件事情,黎王会承认么?
而且据知情人道,那一夜在屋子里面的明明是董梦萝与一个丫头厮磨,现场根本就没有出现萧羽菲本人。
倾玥当然知道萧羽菲是被董氏给暗中偷换了,可是令倾玥惊讶的是,董氏与萧羽菲竟然向萧金庭坦诚一切,还说黎王会来娶萧羽菲,这对母女还真是,玩得够大的啊!
“这萧府之内,懂得医术的只有你自已,只是现在你管起了中馈来,便要一切承担起责任来。以后莫要再随意到底洒药,若是再出个其他事情,整个府邸上上下下,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萧金庭注意到倾玥目光转动,便知道她又有了想法,于是便进一步劝慰道。
“爹爹若是无其他事的话,女儿无告退了。”
倾玥不乐意再在这里“聆听教诲”。
她那么大人了,她的行事准则,不是萧金庭一两句话就能更正过来的,何况她也不是真正的萧倾玥,她有自已的行事准则,根本不需萧金庭插手管制。
看到倾玥一副不乐意再受教的样子,萧金庭内心哀叹一声,摇了摇头,对她最后说道,“为父即刻前方边关,这内宅之事便交予你了。只是你还年轻,多有不懂的地方,到时候向你母亲多多请教便是……”
萧金庭有意再语重心长地教导倾玥几句,哪知道倾玥根本就不欲再听他废话。
什么母亲?那董氏一心要置她于死地,哪里像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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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教什么?她一旦露出弱势,那董氏见缝插针,恨不得将她给吞噬入腹,简直笑话,让她请教董昏,萧金庭怎么就不问问内宅中馈还剩余多少银两,又被董氏贪没了多少呢?
这一些,萧金庭肯定不乐意听,于是倾玥微微一笑,转而禀报道,“父亲要出征,女儿祝您凯旋归来,父亲的话,女儿都记在心上了。”
她说着,看到萧金庭终于露出满意的笑意,抬手抚抚胡须,点点头,哪料倾玥话锋一转,接着续道,“有样东西,女儿不知该不该父亲看看,内心实在忐忑。”
“是何物?”萧金庭还以为倾玥瞬间改了性子,这说话都软绵绵地,透着一骨子的温柔,他也很是满意,于是问道。
倾玥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袖口之内掏出一本账册,送到萧金庭面前,露出小女儿般苦恼的困惑之色来,对萧金庭道,“父亲,女儿对这里面的一点支出不太明白,能否先请教下父亲,然后再去请教母亲呢?毕竟父亲懂得比母亲多。”
为避免萧金庭推拒,倾玥最后补了句。
这顶高帽,萧金庭戴得也不太舒坦,奈何倾玥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没有办法,萧金庭只得点头。
倾玥把那本账册铺到桌案上,将自已以红笔勾画出的几笔重要支出,统统摆到萧金庭面前来,她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露出非常天真的表情冲萧金庭问,“爹爹,您看,咱们府上究竟在外面购置了什么呀,竟然花了这么多银子,爹爹您知道吗?”
只看到那上面的几笔支出银两,加起来足足有四五千两的样子,看起来数目确实是够大的。
萧金庭摸着胡子,干瞪着眼,却说不出话来。
这也不怪他,他长年在外面打仗,对帝都之内发生的事情,都需要飞鸽传书才知道,他府内有什么详细的支出,打死他也不可能弄明细了。
若是提一下军队之中的采购支出之类的,萧金庭还能说上那么一两句话。现在倾玥问府里面的支出,萧金庭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个,得问你母亲。看这日期,是你母亲掌家的时候吧,看起来是得问你母亲的。”
萧金庭三下五除二,把这个问题丢给了董氏。
倾玥也没有要问董氏的意思,她便是问了,董氏那机灵劲,三言两语就能给抹没了。
她今天之所以把账册摆出来,也不是想指控董氏什么,她只是想丢给萧金庭一个线索,然后让他回战场之后,自已个儿慢慢悟道!
于是--
倾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又在萧金庭面前舞了舞那几笔勾红了的账目,然后把日期给送到萧金庭面前,说道,“爹爹您看,这几笔账目的日期,似乎都很近呢,您看,一个是中秋节,一个是董尚书府老太爷的生辰日,而另一个则是皇族中的祭祀之日,这几个日子离得都很近呢,你再看看?”
她满副的求知欲以及耐性十足的寻根究底的样子,使得萧金庭内心即使很烦,面上却不愿意摆出厌恶的样子来,毕竟他的大女儿好不容易没摆个死人脸出来,萧金庭已经有种能够修复父女关系的美好感觉了。
萧金庭只好俯下身看了看,只瞄了两眼,就要收回视线,却听到倾玥接道,“女儿记得这三个日子,您都回府了呢。而在这三个日子之中,咱们萧府可有送什么大礼出去吗?”
萧倾玥说到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霾诡谲之色,她那洁白而小巧的指尖,一下下地点着账册上的那红笔勾勒的三笔“巨款”,她眼珠转动,露出苦思之色。
这副样子,使得萧金庭亦不由地把目光落在那血红笔迹之处,不由地蹙起了浓墨似的眉宇,脑中渐渐思索起来。
倾玥见他这样子,便知道自已计策已成,她声音开始变得极轻,带着引导以及催眠之意,徐徐道来,“我记得,这三个节日之时,咱们府上一共送出去三样物品,总价值不超过一千两,分别是绿色大滴夜明珠,翩跹玉鹤,以及釉里红投壶。那么那流出去的四千两又去了哪里了呢?”
她这般说着,看到萧金庭面色一点点变黑,倾玥又小小地提了一句,“爹爹亲自回帝都,定然对朝堂之事了若直掌,却不知道董尚书府在这三个节日之中,有何异常表现呢?”
“有何表现?!你说该有何表现?!”
听到最后这句话,萧金庭老脸一怒,拍案而起,严峻面容训斥道,“此事并非你能猜度的,快些退下罢!”
倾玥仔细观察着萧金庭寒冰似的脸,她心头冷笑一记,知道自已的话已经奏效,这便不再掺合,乖乖巧巧地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本来教训完萧倾玥之后中,萧金庭便是要骑马踏上征程的。
可是萧倾玥临离开前的那番话,就好像是往萧金庭的心头塞了个刺猬一般,扎得他很不舒服。
董尚书府在这三个节日之中有,有何异常表现……
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在萧金庭的脑中回荡起来,使他不得不回忆起,去年这三个节日之时,董尚书府有何表现。
那董尚书府在皇族祭祀之时,自然是出手阔绰,向圣上献敬了宝物,还得到好一番夸奖。而萧金庭则是囊中羞涩,在诸位同僚面前,好一番地寒酸。
中秋宫庭赏月,俱向皇上献礼,那董尚书府又再度压下萧府一大截去;
至于董尚书府老太爷的生辰,那是宾客满庭,金樽玉杯的,一番盛景犹在眼前,比前几日萧老夫人的寿宴,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萧老夫人的寿宴同样宾客济济,可是萧府内的准备食物宴会用物,却显得寒酸许多,不够尊贵,更有失大将之风。
萧金庭嘴上不说,表面上虽然不计较,可身为男儿郎,最爱颜面,他还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的,心中还是有小小介意的。
今日被倾玥这么一说,顿时就把萧金庭心头的那点介意给无限放大化,一点点变成了难堪,变成了介怀,变成了愤怒。
难道这一切都与董氏有关系?
董氏贪没了中馈的财物,暗自往董尚书府偷运?
这样的猜测,萧金庭在从前根本就没有过的。但是现在,在八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萧金庭想不猜测都难。
他从战场归来回到府内,“八珍”一事,便零零星星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因为这件事情,老夫人异常震怒,萧金庭便多打听了一番,对那个令老夫人生气的人,也相当地不爽利。知道是董氏后,萧金庭没作多想。
但今天一连串的事情接了起来,萧金庭不多想都难。
外面的护卫左等右等,等不到大将军出门的踪影,便大着胆子上前来吱声,结果被萧金庭的一茶杯给砸破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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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胸口怒浪翻涌,抬起头,刚要喝骂,但看从窗口外翻进一条幽黑的身影,眨眼间来到面前,一巴掌挥来甩到脸上,肖胥只觉得脸颊发麻,一时间脑袋也被打懵了,只本能地偏过头,“哇”的一声,呕出口血,嘴里面一颗牙齿掉了出来,滑在地上,鲜血四溅。
“大胆!公子也是你能碰的!”
一道严厉的吼喝爆出来,震得肖胥浑身发寒,双眼呆直,一时间连神智都有些晕沉。
弘骥出手够狠。
他自客栈尾随,护着夙烨宸而来,栖身在那窗户之外,看到肖胥竟然往公子身上扔药罐子,便暗中出手保护公子;
哪知道肖胥还得寸进尺了,敢拿东西打公子。
弘骥当场就火了,纵身而入,一巴掌就甩了过来。哪知道才出了一招,这肖胥如此不经打,晕晕乎乎地,嘴里面冒血了。
肖胥也不是一个体力超强的人,况且他书读得多,医书读得更多,人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武艺不精,也不增有什么锻炼身体的想法,惟一的体力劳动便是在自家的药圃之中挖两棵药草入药,其余的尽是下面的仆从做,何况肖家从来也不缺仆从的。
自小到大,肖胥没跟什么人争过,也从来没与人发生过争执,自然也不曾挨过揍。
刚才弘骥那一巴掌是肖胥人生的第一次,被打了这一巴掌,当场就把他打懵了,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过了一会儿,待他清醒过来时,看到打自己的那人,第一想法便冲外面叫人,心中想着这个人活不了了,因为肖胥一定要让他死!
弘骥怎么可能会让肖胥得逞,随手捉住他,扯下肖胥腰间的系带把人缚起来扔到一边,见了要大喊,便随手拿了块布,把肖胥的嘴堵上。
当做完这一切后,弘骥盘膝而坐,静等着夙烨宸醒来。
大厨房的厨娘,被倾玥免去了职,扔出了萧家的府邸,转而把林厨娘给提了上来,负责大厨房的所有伙食。
林厨娘那嘴快撇到耳朵根上去了,她以为自己给大小姐累死累活还当奸细的,怎么着也会捞个肥美的差事吧,哪知道大小姐竟然让她当大厨房的总厨子,这活能累死人个呀。
看到林厨娘怏怏不乐,夜雪把这件事情汇报给了倾玥。
倾玥知道此事这样做也不是个法子,她得设法先把人心给拢起来,否则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她自己的人都给她使绊子,她最后只会越走越难堪。
想罢这一些,倾玥便亲自往大厨房走了一趟。
时值午时,大厨房之内往时便要热火朝天的忙了,今日却是很静,静得有些怪异。
靖容今日特意换了件天青色的软棉布的长裙,这裙子穿起来舒服,最重要的是,看起来还朴素。
她一入大厨房,各个管事的嬷嬷以及丫鬟们朝这边看来,纷纷起身,有些不情愿地行礼。
靖容目光四览,将这些人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然后问道,“林厨娘呢?”
场中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有一个稍嫌小的丫鬟回道,“林厨娘去取炭火了,咱们正好缺炭火,她便去弄了。”
大厨房的总厨子,亲自去取炭火?
这种事情说出去都不相信,夜雪在后面听着,神情顿时一寒,就要上前教训这些没见识的嬷嬷和丫鬟,却被倾玥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林厨娘回来,要她亲自来见我。”
倾玥说着,显得太过温柔的目光朝场中的一名年纪比林厨娘稍稍轻一些的嬷嬷说道,“今日的午饭,还请蔡嬷嬷看着侍弄了。”
“这是林厨娘的活计,老奴怎敢插手?”蔡嬷嬷露出不情愿的样子,毫不害怕地推辞道。
倾玥笑了笑,目光有些冰凉,说道,“不过是一顿饭的时候,蔡嬷嬷便将就着弄一下罢。你看,若是你觉得不行的话,我找夫人去商量商量,不如把蔡嬷嬷你调到外宅去看守府门,反正蔡嬷嬷你没事净往自己的家里跑,这样倒是省了事,方便很多了呢。”
蔡嬷嬷刚才还露出一副不耐的样子,分毫不把倾玥放进眼里,如今听到这番话,那僵冷的脸立即便盈出了笑意,打着圆声道,“大小姐您何必说那么严重呢,不就是一顿饭嘛,老奴做便是了。以后大小姐若有其他要帮忙的,老奴都万死不辞呢。”
倾玥点头,“如此便好。”
见此,倾玥带着夜雪便回了,她前脚刚刚踏出大厨房,便听到里面瞬间又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哪里像是没有炭火的样子。
“小姐,这里面不太对。可能炭火还有,是林厨娘故意捣蛋。还有,这大厨房之内,全都是夫人的人,很难中咱们的啊。”夜雪苦着脸说道,对于小姐接手中馈一事,只觉得步步为艰,毕竟以前一直是董氏在掌握,整个内宅,大部分是董氏的人,现在只要董氏发一声话,便会有人从中作梗,哪怕是一点点的疏漏,都是对自家小姐的不利。
倾玥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关关卡卡,只不过,有些事情,既然做了,那么便是一定要施行下去的。要她向董氏低头,那将不仅仅是低头那么简单,以后她将永远受制于董氏,这是她不可能忍受的事情。
那蔡嬷嬷便是董氏的心腹,有事没事净往自己家跑,大厨房之内油水多足,这蔡嬷嬷没往她自己家里贴补东西。
倾玥知道却不说破,给蔡嬷嬷留有余地,方便自己今后行事。
这一中午,大厨房的饭食比以往好很多,往老夫人的院子里面特意端了几个菜,连老夫人都赞不绝口,频频问,是谁做的菜。
倾玥听到这个消息,俏脸凝沉下来,暗暗想道,看起来董氏还要重掌中馈的想法呵。
这时候便听到小丫头来报,说外面有人求见,倾玥还以为是林厨娘,哪知道却是秋姨娘,原来秋姨娘是想要问孕事之事,求倾玥医治她。
内宅事情纷繁复杂,虽然事情都不大,可是想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狠下一番功夫是不可能做到的。
靖容此时哪里有心情去给人看病,甚至是配制不孕不育的药物。
她大手一挥,回了秋姨娘,说是过两天去秋姨娘的院子里面去看一看,这才把秋姨娘给打发走了。
秋姨娘一离开,倾玥这才想起来,在肖府中,夙烨宸还在病着。
肖太医不知道有没有回府,给夙烨宸看得怎样,究竟要配什么样的药物。
丢下手中的账册,倾玥急急忙忙地就要往肖府而去。
夜雪突然拦住她,小声地禀道,“小姐要往哪里去,林厨娘来了呢,小姐可是盼了她一下午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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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厨娘”三个字,倾玥不禁扼一腕,攥了攥拳头,暗暗说道,解决完林厨娘的事情,她就去肖府,她是一定要去肖府的,一定!
把林厨娘给招进小书房来,倾玥看到她面色瘦了很多,眼睛之中有疲惫,能够瞧得出,这些日子,林厨娘也累了许多,相对的,林厨娘也没有得到她什么好处。
这一些倾玥都能理解。
人家给董氏办事的人,那好处哗啦啦的,可是跟在她身边做事,却只能落得瘦骨嶙峋的下场,相信这林厨娘也是不甘愿的吧。
把林厨娘盯了许久,倾玥这才缓缓地开口问道,“林厨娘,你是不是很累?”
哪里想到大小姐找自己,就是为了问这句话?林厨娘眼睛眨巴眨巴,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倾玥,觉得似乎事情不是这么回事,虽然她很想劳苦功高一阵,可是大小姐的面色似乎不太好呀。
林厨娘委委顿顿,犹犹豫豫地回道,“老身并不累,谢大小姐体谅。”
“账目上的银子不多了。”
倾玥又说道,令林厨娘起了一阵疙瘩,不知道她是何意思,于是接着听下去,“大厨房内的人得稍稍减一些,而府内用饭之类的伙食银子也要减。我要你做这大厨房的掌头,便是这个意思。”
林厨娘早盼着大小姐能够夸自己一番,然后给点赏银什么的,而不是这样累死累活地光干活,这种事情谁愿意干啊,除了大小姐身边的那两个臭丫头!
如今听到大小姐这样说,林厨娘心中嘀咕,不知道她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
“来人。”
倾玥沉息一阵,下一刻对左右喊了一声,于是林厨娘那干巴巴的脸上便看到夜雪奉了一锭五十两的白银上来,林厨娘那眼睛蓦地一亮,咂摸着嘴,心中想法不少。
夜雪把那锭五十两银子摆在桌子上,然后朝倾玥福福身,便侍候在侧,静等吩咐。
倾玥也不令她下去,只径直对林厨娘续道,“林厨娘,你跟在我身边,时间不算长,可是却做了很多事情,理应得到酬谢。”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林厨娘赶紧说话,没等倾玥说完,就想要上前把那五十两的一锭白银给拿到手。
倾玥看了看,仿佛根本没看见一样说道,“本来我是很想留下林厨娘你的。毕竟萧府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我身边也缺人手。但是,既然林厨娘这么需要银子,我也不便再强留。夜雪,送客吧。”
她说罢,转身就回到账桌前,继续理着账目,把林厨娘给说得吓了一跳,“大小姐,老身什么时候说要走的啊,您可不能撵老身出府呀!”
“林厨娘,您这么想要银子,小姐怎么敢耽误你的前程。毕竟在别处做,你可能会赚到更多银子呢,所以小姐就请你出府喽。”
夜雪眼中透着狡黠,笑眯眯地把银子给林厨娘奉上,然后就要把她往门外推。
林厨娘摸着那银子,只觉得心中疼极!
她这么一把年纪了,虽然厨艺不错,可是哪里有那么多要她的人家,更是给她这么多银子的府第呢?
五十两银子,就算是再好的府里面招她做工,也需要忙死忙活地忙大半年啊,有的地方还要忙上一年,萧府便是她呆过的最好的地方哇,要让她走,怎么可能!
林厨娘朝着夜雪脸上看看,然后再朝着大小姐脸上看去,回头心里面琢磨着刚才大小姐话里面的意思。
大小姐把她任命成大厨房的掌头,意思便是让她全权掌控大厨房啊!
林厨娘搓着手,摸着怀里面的那锭五十两的银子,心里面开始活络开了--小姐这是重用她呀,而不是难为她,更不是想累死她。
以后她把大厨房给掌控得个七七八八了,小姐难道会光看着她干活,而不给赏银吗?
看起来这五十两银子,是少了呀。
将来她帮着小姐掌控了整个内宅,还不得财源滚滚?
林厨娘终于把这件事情给想通了,暗骂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还在犯浑,怎么连个小姑娘的心思也猜不透。
这叫先苦后甜!
林厨娘蓦地把手中的银锭给扔到夜雪手中,回头就朝倾玥给跪下了。
“大小姐恕罪呀,都是老奴不晓事,以后老奴忠心跟在大小姐身边,求大小姐再给老奴个机会吧!老奴一定好好干!”
林厨娘这一跪,夜雪眼睛骨碌碌转,朝倾玥送去一眼。
倾玥仿佛早料到林厨娘会这么说一般,她漫不经心地在账册上画了几下,随意道,“林厨娘,你想在我这里谋个什么差事呢,也不知道我这小庙能不能容下你这尊大佛,唉,要不你还是别谋高就吧,太贵的奴才,我也养不起。”
一听到倾玥不想要她了,林厨娘心头一慌,倾玥越是不要她,她越是觉得自己错失了一个大大的好机会,心头便越发地埋怨自己。
面上便越发地倾向于想得到这份差事。
倾玥见林厨娘果真有悔改之意,她也不便再拿着捏着了,朝夜雪送去个眼色,夜雪遂将五十两银子又递还给了林厨娘,笑眯眯地说道,“林厨娘快起来,都是自家人,怎么还给小姐下跪呢。这银子,您还得拿着,这整个大厨娘可都是由你来掌管的,手头上若是没有银子,又怎么可以呢。”
她说着把银子塞进林厨娘手中,勾着林厨娘的手,一副热切的样子,两人一齐朝外走,边走边说,“林厨娘,小姐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可不能再随随便便跑出去弄炭火去啦。大厨娘里面的人,全都由你调配,这可是小姐给你的机会哦,若是错过了,便再没这样的好事了。晚上的饭食,便都靠林厨娘您了。”
一番言说之后,夜雪从外面走进来,面上带着笑意朝倾玥福福身说道,“小姐您想得真好,这林厨娘还真上勾了!”
倾玥摇摇头叹息道,“这个林厨娘的厨艺是极好的,只不过她太贪了。若是她这个毛病改不了,我还是用不了她太久哇!”
“不如让奴婢去打听一下林厨娘的家里面的情况,若是果真很贫苦的话,而小姐又想长期用林厨娘,此人兼具有忠心之能,不若就好好打点打点,这样有林厨娘在,小姐该省了多大的事务啊。”
听夜雪说得有道理,倾玥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赞赏说道,“小丫头,你是越发有能耐了。”
“还不多得大小姐的照拂,奴婢是跟着大小姐学呢。”
夜雪福福身笑着回应道,下一刻,又提醒道,“大小姐说是要去肖府,现在要不要去呢,奴婢去准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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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听到夜雪提醒,倾玥一下子想起这事,顿时一阵焦急,忙忙地挥手,“快点,我现在便去!”
林厨娘抱着五十两银子,心里面那个高兴,只不过等她入了大厨房,身边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所有的食材都是由别人分配下来的,而那一些人大多数是董氏的人,林厨娘根本指挥不动,甚至还在中间被她们给挤兑,小小地下点料,搞得鸡飞狗跳。
一下午过后,林厨娘满面尘灰,心中哀苦起来,暗暗叹道,大小姐真是好智谋,用小小的五十两银子,就把她给收买了。可是那五十两银子,远远超出实际的花销,根本就不够用!
林厨娘一人分饰无数角色,迅速把董氏的人,以及可以收买的人划分,然后把五十两银子给串开,一一给予这些人好处,让她们为自己做事,然后重新整理整个大厨房,把所有的不听话的人统统给踢出去,然而一些踢不动的,她都默默地记在心里,然后回头向大小姐回报。
直到忙完这一切,林厨娘大大吐出口气,暗暗抚着郁闷的胸口,这一会儿子,她有点体味到大小姐的立场了,真是苦哇,苦得自己都没处去倒苦去。
想到自己一心想要银子,想到大小姐把自己留下的手段,林厨娘摇摇头,叹息一声,既然这样做了,那么便老实巴交地做下去吧,相信以后大小姐不会少了她的好处吧!
倾玥乘着马车,急匆匆地往肖府而去,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暗了,她先让人前去打听肖太医回来了吗,得到没回来的消息后,倾玥的心一下子落下去,做好了入宫的打算。
“先去肖府。”倾玥令道,随手摘下怀中的血玉,紧紧攥着。
肖府之内一听到倾玥上门,便齐齐来迎接,只是却不见肖胥。
“肖公子呢?”
倾玥下了马车,径直朝肖胥的药房而来,她知道,平时没事的时候,肖胥常常便混在这药房之中。
“公子身子不太好,所以休息了。”小厮回道,同时把倾玥往大厅走去。
倾玥碍于夙烨宸的受伤,想问上一句,先安下自己的心,可是听说肖胥也身体不太好了,倾玥到嘴巴的边又咽了下去,心里面只干着急。
眼看着小厮把自己往大厅引去,倾玥再也忍不下去,站住了之后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肖公子病了吗,怎么引我往大厅来?”
听到萧大小姐语气很不快的样子,小厮委屈了下,但还是乖乖地回道,“萧大小姐,您有所不知。薛小姐来了,正在大厅坐客。如今,萧大小姐您还要去公子的房间吗?”
一句话,把倾玥给闹得尴尬起来。
她上次来肖府的时候,肖胥正在闹情绪,她也没有顾忌到男女有别之类的俗礼,便直接进去了。
如今这小厮所顾忌的倒也对,薛小姐来了,她便不能再如上次那般了,毕竟传出去也不太好。
但是倾玥又问了一句,“薛小姐,可是薛书晓?”
小厮点点头,对倾玥能猜中很是惊讶,同时又苦恼地摇遥头,“可是我们公子病了呢,好像好像……不太喜欢看到薛小姐呢,这可怎么办呀?”
以前公子可是最喜欢看到薛小姐的,现在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
倾玥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她现在只想看到夙烨宸,想知道他怎么样?
跟着小厮往前走了两步,倾玥随手从袖中取现几块碎银子塞进小厮的手中,笑眯眯地问道,“小马,你可知道这肖府内又来了一位公子,他怎么样了呢?”
小马跟随在肖胥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对公子的想法也略知一二,听到倾玥这么一问,他顿时明白过了,把银子给收进口袋,对倾玥一笑,“萧大小姐问的可是那位夙公子么?夙公子早醒来,正在少爷的药圃中观赏药草呢。”
倾玥一听夙烨宸醒了,顿时那颗心便放下了,一心想见夙烨宸,便对小马说道,“那么你便带我去药圃吧,至于薛小姐那里,就当我没来过吧,你不可说出去。”
反正她来这里,便为了夙烨宸的。
在这个时候见薛书晓,倾玥觉得,那并不是一件太好看的事情,于这才建议道。
小马听了倾玥的话,满面的为难之色,支吾道,“萧大小姐,恕奴才多嘴。您的马车刚刚进肖府的时候,引起的轰动太大了,薛家的人早看见了,奴才便不得已回报了,薛小姐正在等着您呢,所以……”
倾玥听到这儿,只觉得满头的黑线,摘不下来。
她抬起头,朝着药圃的方向投去渴望的一瞥,之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起来今天是不能见着他了。
“好吧。”
倾玥点点头,便顺从地随着小马去了大厅。
薛书晓果真在等待着她,一见她进门,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身子挺得笔直,目光带着一派主人般的风范来,朝倾玥迎上来,笑着脸说道,“老夫人寿宴一别,姐姐还以为要过很久才能再看到萧妹妹你的,没想到咱们见面那么多,果真是有缘呵!”
倾玥听着薛书晓这话,只觉得这话中有话,心中顿时觉得烦乱不已,脸上却撑着笑,应付着道,“薛姐姐这话说得对,我是路过肖府,听说肖太医又有了新的方子,所以过来看看。”
她哪里敢说是因为肖胥而来,况且她果真不是因为肖胥而来,但是内情又不便对薛书晓说。
在老夫人的寿宴之时,薛书晓便明里暗里的探听,自己对肖胥的意向,现在可算是被她给逮着了。
“原来是这样。”
薛书晓眼中露出不信之色,就听倾玥又道,“薛姐姐,肖太医不在府上,我也不便久留了,就此先告辞了。”
倾玥向薛书晓告辞,还摆出一副客人的姿态,这令薛书晓很满意。
但是表面上薛书晓也是一个客人,倾玥要走,薛书晓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于是便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妹妹既然要走,姐姐也是要走的。不如我们一同离开可好?”
若是放在往日,倾玥必须是欣然应允的,可是今日,见薛书晓这般粘缠自已,倾玥不禁问道,“姐姐可是见着肖公子了,是应该多在大厅等一等的,我听小厮们说,薛公子是似乎是身子不太舒服。”
其实倾玥以为,薛书晓是不放心自已吧,所以才一定要与自已一同而去,于是便有此一问。
薛书晓听了这话,却是脸颊绯红道,“我哪里见到肖公子了。他是病了,还怕把病渡到我身上来,于是便不曾相见。好在妹妹来了,可与我一同回去。”
说来说去,薛书晓还是要与倾玥一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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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厨娘的事情可多了,首先她的银子不够用了,其实她还想把大厨娘里面的几个人给扔出府去,不想在面前碍眼,可是她的话又不管用。想汇报老夫人吧,又觉得老夫人刚把中馈交给小姐,自已若是跟老夫人说,显得有点太过火了。
“老身是觉得这厨房里面的人手不太够用,而有一些人吧,看着很精明能干,其实也不能为大厨房做什么事情,老身觉得大小姐您看,是不是该把这些精明能干的人,送到别处去做,再招进一些能干能使唤力的人来呢?”
林厨房说这话那语气以及态度,倾玥觉得她简直跟下午的时侯成两个人,一下午的时间就变化这么大,令倾玥眼角都带了笑意。
她挥挥手,示意林厨娘不必再说了,而只是交待了一句,“你的问题我都知道,既然如此,你去找夜雪,有什么事情都跟她说罢。”
“找夜雪真的管用?”
林厨娘瞪大了眼,眼中冒着希望之光。
倾玥点头,林厨娘笑了,谢过倾玥之后中,便去忙她的了。
红笺走过来,看着林厨娘的背影,对倾玥道,“小姐您看,这林厨娘果真是改头换面了?”
倾玥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小姐还如此地放任她?”红笺着急道。
倾玥微微一笑,摊摊手道,“那你看看,我现在手里还有人可用吗?林厨娘算是个精明的,做的菜又好吃。这一次,老夫人的菜里面掺了糊渣,一看便是有故意为之。我吃着那菜,林厨娘所做的,确实是很好吃,可见是用了心。”
“既然小姐如此说了,奴婢多留意一下林厨娘便是,莫让她太过得势了。”红笺说道。
主仆俩往荣华院走,一路上,倾玥想到了红笺的家人,便问道,“听闻你爷爷在榻上病着,是什么病,明日恰巧我无事可做,便去你的家里,为你爷爷诊治看看可好?”
朦胧的灯笼光下,一主一仆走着,红笺走在侧前方,一面打着灯笼一面引领着倾玥不踩滑,不被台阶给磕到脚,然而倾玥的那句话,令红笺的心猛地震了一下,步子立即便停在了当场。
“怎么了?”倾玥问道,以为她有事要回自已,便也停下了脚步。
扑嗵!
红笺扔下灯笼,一下跪到了倾玥面前,声音呜咽着带着感激之色,“小姐,小姐!多谢小姐还想着奴婢的家人,奴婢便是为小姐去死,也不觉得怎样了。”
“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倾玥伸手把红笺给扶起来,对她如此激烈的表达,有一些无奈,“不过是去看看病罢了,怎么还谈到生跟死了?如果能够治好你爷爷,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你怎么还哭上了?”
她倒是没想到红笺的家里还有一个病了,一直以来,倾玥都在忙着自已的事情,忙着自已存活在这个世上,忙着不让任何人威胁到自已,而这一过程中,红笺从来是维护她的。
倾玥发现,自已忽略了红笺,忽略了一个一直以来对自已至忠至诚的人。
当初被青梅竹马暗算而死的阴霾,已经渐渐被这一世的一堆俗务所慢慢湮灭,倾玥虽然不至于对人掏心掏肺,可是对于红笺,倾玥却是本能不愿意看到她吃苦受罪的。毕竟这个丫头,对前身萧倾玥就忠心耿耿,如今的倾玥,更不愿意亏待于她。
可没想到红笺的反应会这么大,真的不过是去看个病么,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呢?
红笺抹着泪,内心都觉得翻天覆地了。只要一想到她家的小姐,亲自给她爷爷去看病,红笺就觉得比得到圣旨恩赐还要莫大荣幸。
她家小姐是萧府的大小姐啊,是萧倾玥啊,是给皇上诊过病的人啊,这样的人,这样身份的人去给她爷爷看病,红笺觉得自已是修了三辈子的福气,才能够遇上小姐这样的人。
若是小姐去了她的家里,那么全村的人都会跑来看小姐吧,她家比中了状元还要热闹,还要荣耀。
只要一想想,红笺就激动得没办法睡着觉。
倾玥可没她那么激动,简单地听了红笺的叙述之后,知道她爷爷的病并不严重,可是也并不好治。
因为摔断腿而长年卧榻不起。
人已经八十多岁了,这真的不太好治愈,何况古代的医疗条件都比较差。
倾玥进了药房,连夜调配了一些药剂,对于红笺爷爷可能会得的病以及需要的营养药草,都有针对性制作出来,忙完这一些已经大半夜了,红笺一碗参茶端到面前劝道,“小姐别忙了,要休息了,明日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点点头,倾玥微微一笑,映在烛光下,那笑容像是花蕾开放时的模样,看着令人泌心悦目。红笺见此,眼中带着崇拜与关切,越发道,“若是小姐不嫌弃,有一些简单的事情还是教给奴婢吧,这样小姐就能稍微多休息一会。”
“嗯。”倾玥把手里面的东西收拾一番,然后对红笺道,“这些药草以及丹药瓶,你收拾了放进盒子里,明天我们去你家,看看你爷爷。”
“啊。小姐真去?”
红笺眼睛都要瞪出来,她以为小姐那样一说,还得过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抽出空来,可是没想到,小姐竟然这么快就要去,她一切都还没有准备……
倾玥摇头,“事不宜迟。看病这件事情还是不要拖的好。”
说罢她打了个呵欠,抬步朝外走去,准备休息了。
“小姐,奴婢谢过小姐!”
红笺还没有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看着倾玥直直地跪了下去。
倾玥挥挥手,清秀的眼眸带着淡然,并不以为意。
这一夜红笺没睡好,让夜雪过来守夜,红笺按小姐的吩咐把药给收拾好,然后又将整个药房给打扫了一遍,看到一切齐整了,这时候天色微亮了,她便急急地回了自已家,把家里面的人都叫起来,宣布小姐要来。
一时间整个古家都在黑乎乎的天亮之前忙碌起来;
萧大小姐来了之后要坐哪里,喝什么样的茶,屋子里面是否太黑,会不会影响萧大小姐的视力;
周围人家会不会来看热闹,还是先打声招呼的好,免得到时候冲撞了大小姐。
家里面不懂规矩的孩子,一个个都撵出去,莫招大小姐烦;
待弄完这一切后,早已经过了早上吃饭的时间了。
红笺过来说了一声便急急地回来了,到了萧府之内,就看到大小姐还没有起榻,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红笺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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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儿与镜儿呆在荣华院中,眼看着红笺这么忙碌,便一个个上前来要求派活干。
哪知道红笺却比往常更容易相处了一番,直对她们道小姐要去古家,给古爷爷看病。
那古爷爷自然是红笺的爷爷无疑。
镜儿见红笺如此高兴,于是便走上前来央求道,“红笺姐姐,你跟大小姐走了之后,府里面的活计一时都忙不过来,不如吩咐一些您平日里面做的活计给奴婢,也省得你的事儿了不是吗?”
红笺做的活从来不会假手他人,虽然今天是特殊日子,小姐去给她爷爷医病,可是红笺虽然高兴,却也没过了头。
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件事,于是便道,“勾蝉院里面的姑娘用的胭脂水粉,你们帮我去买两盒回来。”
说着便把一块碎银子给了两个人。
水儿与镜儿对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莫名之色,实在不知道红笺要勾蝉院姑娘的脂粉干什么。
只不过,这件事情不太好打听,因为每一位姑娘用的都不同,她们还不知道红笺想要哪位群威群胆和的脂粉。
便是有疑问之时,红笺跟道,“勾蝉院的那惟一的一位公子,我上次见他色比春花,美丽非常,比里面的姑娘还要漂亮,所用的脂粉一定价值不扉,若是你们买不来,给我打听来也是可以的。”
勾蝉院的公子,可不就是那个老鸨么,叫燕紫寒的,似乎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只不过连近他的身都不能,怎么可能打听到他所用的东西呢?
镜儿立即便知道红笺这是在为难她们,当即便福福身,很痛快地接了活。
红笺见两个人如此爽快,心中也高兴,上一次因为她的妹妹被带进了勾蝉院中,那老鸨燕紫寒在大街上嚣张不已,还对自家小姐口出不驯。
她早想教训一下那燕紫寒了,若于没有机会。
这一次,红笺想趁小姐出门之机,恰巧路过那勾蝉院,到时候好生教训一下燕紫寒,谁不知道那燕紫寒的嗜好从来都是密而不宣的。
镜儿与水儿去了,被发现了最好,到时候小姐出马,定让那燕紫寒求饶不已!
红笺轻轻地哼了一声,便转身回去侍候小姐了。
镜儿与水儿却是躲在荣华院中小声地算计起来,“若是不去的话,红笺以后定然会记咱们的仇,该怎么办呢?”
水儿没个主意,镜儿却是个极机灵的丫头,见遇到难题,她也不慌张,只是说道,“那勾蝉院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红笺让咱们做这件事情,除非是大小姐吩咐下来的。若非是小姐吩咐,她这样做传到小姐的耳朵里面会如何?”
镜儿得意洋洋,眼睛中流动着奕奕的光彩,“所以,咱们还在荣华院里面侍候着,到时候红笺问起来,便说要去办事了。到时候跟在大小姐的身边,趁机行事!”
“那这银子?”水儿舔了舔自已的嘴唇,有些无助地捧着那块小碎银子。
镜儿一把夺过来,目光倨傲,“当然是原物奉还了!才这点银子,就想收买咱们?哼。你没看到夜雪吗,那夜雪可是在大小姐身边有突出的表现,才被提到一等丫鬟,并且与红笺一起的,只要咱们做得好了,也有这个机会!”
水儿亦认同地点点头,小声道,“但愿大小姐能够听到咱们的心声,能给咱们这个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侍候!”
水儿的话才说罢,镜儿把掐了她一下,两人急匆匆地朝闺房外奔去,但看到大小姐刚刚整理好衣衫出门,水儿往倾玥的面前冲去,要侍候小姐出门。
而镜儿眼睛一转,往药房门口冲,她认为小姐是要先入药房的。
然而两个人各侍一边,萧倾玥往外走的步伐顿住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转而往药房而来。
镜儿见之大喜,站在药房门外福了福身道,“问小姐安。”
倾玥见今日门口突然竖着个眼生的丫鬟,顿时便蹙眉狐疑地朝红笺看去。
红笺昨夜熬夜打扫完了药房,整顿一新了,没想到今天会有个丫鬟跑到药房门口来献媚,还是她刚刚见过的镜儿,红笺心中生怒,面上却强撑着笑道,“小姐,奴婢听说勾蝉院的那位公子,用的脂粉很是精致,就想给小姐献一盒试试,于是便派了这镜儿丫头前去。”
她说着冲镜儿冷道,“你可打听来那是什么脂粉了吗?”
镜儿摇头,露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回说道,“小姐恕罪,奴婢正想去呢,刚看到药房门口没人打理,把多事收拾了一番,小姐明鉴,奴婢现在便去!”
整个药房加药房外面,都是红笺连夜给清理好的。现在却被这镜儿抢去了功劳,红笺心头鼓着气,但因为小姐在场,却不敢多争辩什么。
倾玥目光一览,看到药房之外果真很干净,她目光冲着帘幕之内的药房屋内环境一扫,点点头,里面确实是也很干净。
只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之色,触到镜儿期待的目光,倾玥这才露出笑意,对红笺道,“我屋子里那双南海珍珠簪子,你去拿来,赏了这丫头吧。咦,还有另一个丫头叫水儿的,一块都赏了。”
红笺听了这话,心头那个气呀,暗地里狠狠地瞪了眼镜儿,磨着牙,转身去取那南海珍珠簪子。
别人不知道,红笺对这件事情却是清清楚楚的。
上一次小姐便是赏了夜雪什么簪子,从此以后夜雪便得了小姐的宠爱。
现在小姐还赏簪子,莫非这镜儿与水儿,也将会被小姐宠爱了去?
对于镜儿卖乖耍滑,红笺甚是不喜,早知道她是个如此的性子,便应该打发出门去,不该在这院子里面呆着的。
但现在小姐看上了这两个丫头,甚至还记住了她们的名子,红笺便觉得不太好动她们俩了,怕小姐以后问起来。
倾玥抬步进了药房,身后面镜儿亦尾随了进来,见此,倾玥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脸上有不快闪过。
“是很干净。”
倾玥站在这屋内,上下打量着,目光落在窗明几净的台子上,连那小香炉鼎都被悉心地擦试过了,而在那鼎的下面,正压着一张宣张,倾玥看到那张空白的宣纸,心内若有所思,“你打扫得如此干净,我得奖赏于你。”
镜儿听到自已被如此夸赞,心中一阵激动,她抬起头看到大小姐正朝自已这边看着,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她不由地一阵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大小姐在等她一个答案。
一个是否打扫了这个药房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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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儿当然非常想说,这个房间是自已打扫的,然后换得大小姐的喜爱,但是难保之后红笺不会说她坏话,到底红笺是跟在小姐身边时间长的人那。
左思右想,镜儿决定了不承认,只有不承认才能够显示自已的诚实。
于是她朝倾玥坚定地摇摇头说道,“大小姐明鉴,奴婢只是打扫了屋子外面,屋子里面的空间,奴婢没得到红笺姐姐的允许,是不敢进来打扫。”
也就是说不能够把曾经属于红笺的功劳给捞到自已的身上。
当仰起头,看到倾玥还算满意的目光后,镜儿在心里对自已竖起了大拇指,她真聪明!这下子小姐是不会怀疑她了吧,会放心交待她事情做了吧。
便在此时,红笺回来了,将小姐的珍珠簪子给送了镜儿,镜儿忙道了谢,接着便
倾玥便将镜儿给屏退了出去,看到红笺回来,便命她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便再次弄了一些营养的方剂,把夜雪叫了进来,让她往肖府之中送去。
知道小姐还在记挂着夙公子,红笺建议不若等过几天再去古家。
倾玥摇摇头,这时候去找夙烨宸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要听说他很好便可以了,倾玥自已另有要务在身,实在没有时间再抽出空了,不若送些药物去,倾玥自已也安心。
夜雪才刚走,倾玥突然想起到件事情来,把怀中的血玉给拿了出来,交到夜雪的手中说道,“你把此物交给夙公子,万不能弄丢了,他看到之后便明白了。”
虽然不太明白小姐是什么意思,但是夜雪却看出了小姐的郑重之意,定是要把这血玉给送回去的。
红笺在旁见了,目光带着些许复杂,小声劝道,“小姐,不如便留下吧,此物……至重。”
“还是给他留着吧。”
倾玥想了想摇摇头,夙烨宸在外奔波,凶险万分,身上有个防毒的血玉是必须的,自已在内宅,能遇上什么事。除了萧羽菲她们,倾玥看来也没多大的妖蛾子了。
夜雪带着东西匆匆出了门,镜儿在外面守着,看到大小姐在里面窝了良久,夜雪便急匆匆地要走。
眼见在药房门外也不能长多少见识,镜儿便追上了夜雪,巧言巧语地要同她一齐去肖府,两人于是结伴而行。
丫头们一走,屋子里面一时都静了下来,倾玥看了看红笺,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
红笺却是还有心事,试探地问道,“小姐,那镜儿,您看着如何?”
“不够诚实。”
倾玥回道,完全没有保留的意思,她还不想让自已身边的人时刻都没有安全感,遂道,“这里里外外俱是你收拾打扫的,你打扫的一些习惯,我自已还是看得出来的。”
说着,她朝着那香炉鼎投去一瞥,鼎下压着空白的宣纸,这是红笺打扫时的习惯,这一点倾玥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镜儿是个钻滑的丫头,直接否定了打扫这房间,却没有否定房间之外的那片空地的打扫,这丫头机灵着呢,相比起来红笺倒显得笨拙了很多,甚至有时候连夜雪都比不上。
倾玥叹息一声,她倒是不嫌弃红笺,尤其是红笺有些护主之心,只不过她也不想让自已身边的人没有安全感,红笺跟着她,便是笨拙到底了,她也不给嫌弃的。这件事情她得让红笺清楚明白,免得这个小丫头净日里想东想西的。
红笺心头稍稍安慰,她没想到小姐,会这样明事理,那吊着的一颗心,顿时也放了下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来。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倾玥说道,率先出门去,红笺在后拎着东西便跟了上去。
夜雪与镜儿两个人到了肖府,本来以为夙公子不可能会再呆在肖府的,毕竟有太子别苑在那里,夙公子怎么可能会呆在肖府呢。
没想到,一打听之下,夙公子果真还在。
夜雪露出笑意,忙入了肖府,这便去见夙公子。
这时候却听闻肖公子病了,病得不轻。
夜雪心中提起来,向身边的镜儿吩咐几声之后,这便要去看肖公子。
镜儿见此,忙提醒道,“姐姐,还是先去见夙公子吧,把小姐吩咐的事情做完之后,咱们再做其他的事情。”
夜雪听了,觉得是这个理,这才转回身来去见夙公子。
肖府的药圃之中,夙烨宸正在背负着双手,静静地观察一株药草长大的过程,看到夜雪来了之后,便掸了掸衣袖,夜雪上前见礼,将药以及血玉俱是奉上,不料夙烨宸并没有接的意思,只是把药接了过来,将血玉又推了回去,“你回吧。”
没说半分原由,夙烨宸便支持着夜雪离开。
见夜雪站在原地,犹豫不绝的样子,夙烨宸侧头喊了一声“弘骥”,但看到一名高大精实的护卫打扮的男子步了出来,随手从腰间取出一张银票塞进夜雪的手中,说道,“姑娘请吧!”
身后远远看着这一切的镜儿几乎愣在当场。
她望着药圃中那如玉般精美的男子,眼底带着小小的惊讶以及爱慕,心下明白了,这男子便是大小姐爱慕的男子啊,没想到他就是沧云国的帝师,果真是人中龙凤,比当朝的太子比黎王还要俊美不凡。
镜儿痴痴地看着青绿色一片药圃中,那男子一袭白衣,雅洁若仙,令人神往,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没有半分疑问,便将一颗芳心许了这男子,意识呆呆地朝前走了两步,嘴角的口水都快要落了下来。
夜雪没料到自已不肯走竟然会得到百两银票,虽然这是白花花的银子,她却不敢收。近前两步,请求道,“夙公子,我家小姐并非有他意,只期望夙公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所以这血玉,您必须得收下。至于这银票--”
她坚决地走到弘骥面前,把银票给硬拒了回去,声音微冷道,“奴婢不缺银子,所以谢过大人的银票了。”
弘骥目光一冷一愣,对于一个不要银子的丫头,他还是头一遭,况且是这样坚决拒收的。谁家给主子办事,不想多赚点小恩小惠的,这个丫头竟然与众不同。
弘骥目光转向自家公子,带着寻问之色。
可是夙烨宸根本就没把神思往这边放,凤眸摇曳带着波光粼粼的生姿魅惑之意,仿佛似在憧憬,看着不远处的那根刚刚钻出嫩芽的小小薄荷,长长眼睫微敛,光华瞬间敛藏。
“咚!”
突然间镜儿整个朝夜雪撞了过去,把夜雪给撞了个趔趄。
弘骥这才注意到夜雪的身后那个有些莽莽撞撞,却眼露迷离之色的小丫头,见她一直窥侧着公子,弘骥面色一冷,高大的身躯蓦地来到近前,将公子挡了个结实,堵在夜雪与镜儿面前,寒声喝道,“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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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薰香薰过的屋子,依然带着一股子的陈家贮藏时所散发出来的霉味,久久遮盖不去。
虽然如此,倾玥已经很是感动了,因为她的到来,想必古家花了不少心血,这一些整饰,也得花几个铜板吧。
乡下人过日子,从来都显得很拮据,自已到来,怕是给古家添了累了。
古家最漂亮的女儿,便是上次从董越彬那里被放回来的二丫古蕊儿被姐姐引到面前,来见过倾玥。
倾玥见这个小丫头的确是个漂亮的美人胚子,心中喜欢得紧,便将随手所带的那一串玉石坠送予了她,引得古家人受宠若惊。
红笺本想让自已所有的妹妹和弟弟都见过倾玥的,如今见倾玥都送东西的,那些东西金贵得很,而萧府内宅最近也不宽裕,于是便让母亲把弟妹都带了下去,不准上来再见小姐了。
倾玥以为古家就只有红笺以及古蕊儿两个女儿,心中也颇觉得奇怪,只有两个女儿,是不该把红笺往萧府里面送的。但她也没想太多,由叶兰引着往内屋而来,古老太爷便躺在榻上,见倾玥来了,他忙要行礼。
“古爷爷莫要多礼,应该是倾玥向您行礼才对。”倾玥笑得温和,连忙走上前扶住了老人家。
古老太爷非常感动,见这传闻中的萧大小姐非常的友爱,而且宽荣,一时间对自已孙女在她身边跟随,很是放心。
倾玥看了一下古老太爷受伤的腿,然后诊了下脉,说了一些方子,让叶兰都记下来,把所带来的药一一留下,但却并未言能够治好古老太爷。
“小姐,爷爷的病是不是,不能好了?”
红笺走到跟前,对正在饮水的倾玥小声地问道。
倾玥朝四下看去,见离得距离远,说话声也听不见,于是对红笺道,“若是古爷爷再年轻个几十岁,我倒是有把握能治好他。只不过他断腿的时日太长,若要把断的腿打断,重新续接,然后使之长合。这怕是对古爷爷的一种折磨。还是……保守治疗吧。”
老人家的年轻也不少了,再这样折腾,对他也没好处。倾玥建议好吃好喝侍候着,然后吃下补药,如果有时间倾玥倒是愿意给古爷爷做个轮椅,把老人家推出去也晒晒太阳,呼吸下新鲜空气。
听到倾玥的这番话,红笺亦不由地摇摇头,脸上露出疲惫之色道,“我也是觉得如此。以前看过无数大夫,均是摇头的。看看爷爷年纪那么大了,也不能够好了。如此便多谢小姐了。”
时至午时,倾玥见古家也没有多少事情了,于是朝叶兰施了个眼色,叶兰回头对着古老太爷身边的小枕头底下塞了一包银子,转身便向主人家告辞。
古家还以为倾玥会在这里用饭,哪知道小姐是要走的,左右挽留,都没能留住。
古家人只好送出了门外,连带着整个村子的看热闹的人们,也一同都送出了门来。
一行人乘着马车再度回了城,本想将红笺留在古家人身边的,哪知道她硬是拒绝了,倾玥没办法,只好让她跟随而来。
马车入了城门,便听到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红笺好奇,打开了马车帘子朝外面看,听到人们争相议论勾蝉院的事情,她不禁来了兴头,扭头对倾玥道,“小姐,咱们去勾蝉院看看啊?”
“那是什么地方?”
倾玥一时不解。
叶兰在旁忠实地回道,“上次古蕊儿姑娘便是被勾蝉院的老鸨给藏了起来,红笺姑娘去要人,被老鸨给赶了出来。”
话音一出,红笺的脸蓦地胀红起来,朝叶兰看去,瞳中带着震惊和尴尬之意。
叶兰目光不露丝毫尴尬,继续道,“这勾蝉苑的老鸨是名美丽的绝世佳公子,却是个非常不容易讨到便宜的人,况且勾蝉苑是花院,小姐未出阁,还是不要去的好。”
上一次叶兰便听从倾玥的吩咐,一直尾随在红笺的身后,将红笺的所做所为尽收眼底,只不过她却并没有回去将事情,事无具细地全部都禀报给倾玥。
如今听到红笺撺掇着小姐去勾蝉苑,叶兰这才将事情都说给倾玥听,同时在无声地敲打红笺,想要出气,莫要拿小姐去,她还没这资格。
红笺看见叶兰凛冽的目光中,一时间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可是,她所做的这一切,并非仅仅是因为想让小姐对那老鸨出气,而是因为二小姐萧羽菲。
“小姐……”红笺怯怯地望着倾玥,小声地说道,“奴婢并非有意要这样的,奴婢也没记恨那老鸨。只不过上一次,小姐吩咐奴婢出门时,奴婢见到二小姐与黎王殿下在这勾蝉苑中亲吻,奴婢想着今日小姐来了,便去勾蝉苑探探底细,也许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倾玥见红笺此言,一直面无庚日俏脸,渐渐浮起一丝迷离之色,她叹道,“不需要再探了。爹爹出府之前便有此意,他希望黎王能来府上向二妹求亲。”
萧金庭是有此意,可是人家黎王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这件事情在萧金庭的心中已经然有印象,倾玥再去抓萧羽菲的那些把柄,未免显得多此一举。只不过,至此,倾玥便是记起了一件事情,偏头问叶兰,“那个苗疆骷髅人如何了?”
“小姐是指太叔卫?”叶兰知道小姐终于想起此事来了,于是便将自已查到的消息回禀道,“听闻那太叔卫死在京兆尹的府牢里了。”
“哦?这么容易死?”倾玥笑了,脸上溶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叶兰亦是摇摇头道,“奴婢探听得知那太叔卫并没有死,而是假死逃遁。只不过二小姐再未与那太叔卫联系过。而大少爷现如今去了边疆,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与太叔卫联系。奴婢只知道太叔卫现如今已经离了帝都,去向何方,目前还不明确。”
“此人的本领实在诡异,必须盯紧她!”
倾玥目露寒星,坚决道。
叶兰抱拳点头,“奴婢遵命。”
马车继续前进,倾玥思绪回到太叔卫身上,神情异常冷静,老夫人寿宴时,太叔卫之祸,是谁都不愿意想起的往事。
那小虫子,不知何时钻进人的肚脐之中,更不知会否有其他的余症,更不知那太叔卫做这一些,意欲何为。
倾玥只觉得此人并不是那么简单,而且从现在看来,她事实上也并非是真正受控于萧羽菲。这个人背后有怎样的目的,又有怎样的人,倾玥完全不得而知。
她也并不想知道,只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个人的那双眼睛盯在自已身上,透骨一样冰寒,倾玥本能地就觉得危险,潜意识地感觉,这个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善罢甘休,也许就连她答应萧羽菲的那一些条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咔嚓!”马车轮突然被扼住,车子里面的人身体顿时往前一倾,差点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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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叶兰提剑下车,红笺小心地护在倾玥的身边,一双眼睛不时地张望着外面。
不一会儿叶兰回了来,朝倾玥禀道,“小姐,董公子想请您入勾蝉苑一叙。”
“董越彬?”
倾玥还未应声,红笺已经敏感地跳了起来,尖锐叶质问。
叶兰没看她,又道,“勾蝉苑主燕公子,也邀小姐前去。”叶兰说着,朝外面看了一眼,目中似乎有些为难,小声而压抑地问道,“小姐,去不去?”
倾玥见她手指翻动,便知她即将要拔剑。叶兰只有在遇到威胁的时候,才会想拔剑,看起来,外面并不平静呵!
“既然两位公子都邀请,哪有不去的道理。”倾玥看了眼红笺,抬步就要出去。
“小姐!还是别去了。”红笺担忧道,先前她愿意小姐去,那是因为她们是去找茬;但是现在,明显是别人在找她们的茬,这一关不好过啊。
倾玥看她一眼,淡道,“别人盛情邀请,我们怎样不去,走吧。”
主仆俩一前一后出了马车,来到了乾坤朗朗的热闹大街上,就看到面前一字排开,足足有着六十多名的青衣小婢,个个美貌如花,保持着福身施礼的姿势。
也难怪刚才马车顿了一下,看到这么多娇嫩嫩的小女儿们,马车夫也不会愿意伤到她们吧。
“小姐,这些人挡道!”
叶兰握紧了长剑,她是软硬不吃。别看这些婢子们在这里站着,她才不怕,只要小姐一声令下,让她们个个见血。
倾玥挥手要叶兰稍安勿燥,说道,“莫要伤到她们,没看到帝都的百姓都在看着么?”
“萧大小姐请。”
见倾玥走到前面去,众婢子始才直起身,朝倾玥做了个请的姿势,顿时长长的青一色的小婢子们,让开了一条道,容倾玥从中穿行而过。
倾玥看了看,没有多想,抬步走过去。
她身后的叶兰以及红笺想跟随而过,哪知道这些婢子们一个个重新合拢住,站成了一排,刚才的空道一下子严丝合缝的被堵上了,长长的队伍之中,待倾玥通过这道人群组成的小巷后再回头,哪里有叶兰和红笺的身影。
见此,倾玥不由弯眉,似笑非笑地喃喃,“看起来这两位公子,的确是很有意思的人。”
“萧大小姐见多识广,果有大家风范!”
听到她的话,身边的一个眉清目秀,瓜子脸,目光灵魂的小丫头福福身,不卑不亢地赞道。
“也好,麻烦姑娘你去通知我那两名家仆,让她们好生等待,莫要失了礼数!”倾玥莞尔一笑,说道。
小丫头也不是等闲之辈,又行了一礼,冲倾玥扬目而笑,“萧大小姐放心,不仅仅是她们不会失了礼数,就连咱们勾蝉苑亦不会失了礼数,毕竟您萧大小姐是大将军府的嫡女,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谁也对您怎样呢。”
说着,这个小丫头便一伸手,把倾玥往勾蝉苑内请去。
见此,倾玥暗暗想着,能教出这么伶牙俐齿的丫头,看起来这勾蝉苑的苑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但不知道董越彬跟这苑主是何关系,怎么会与这苑主联手,以这种方式来劫自已。这一遭,自已得好生注意着些,莫要让人挑了把柄去。
经过如花一般绣楫而成的勾蝉苑大门,一路弥香缭绕,仿佛置身仙境,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山水繁花,仿佛是天堂一般,可这里却有一股****之息,显然并非是天堂,而是女儿乡。
来到这个世界,倾玥这是第二次对四下的环境深铭于心;
第一次是柔妃嬷嬷的丽景苑;
第二次,便是此时此刻这柔媚多情,令人酥骨焚身都苦愿的勾蝉苑。
果真名不虚传,听说萧羽菲在老夫人寿诞上所跳的那只支,都来自这勾蝉苑的起舞师傅之后。那最令人想一睹姿容的舞姬花非月,便出自勾蝉苑。
也难怪,置身这里,会忘了忧愁,会销骨焚意。
“萧大小姐,萧大小姐?”身边传来那小丫头轻泠泠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让倾玥有一股莫名的怜惜芳泽的味道。
“嗯?”
倾玥笼在袖口的手狠狠地掐了自已一把,这才震然回神,转头朝那小丫头看去。
那个小丫头正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已,眼中带着媚色,倾玥眉头一皱,心头不悦,问道,“苑主在何处?”
果然勾蝉苑里面是什么样的营生,这里面的人便会有怎样的嘴脸。
不太喜欢这种样子,听到这小丫头回话后,倾玥便抬步朝里面而去。
勾蝉苑里面,哪怕只是一座画桥,都格外缥缈如仙覆一般,只不过倾玥在这里嗅出了妖气!是有着淡绯颜色的妖气!就如同电视剧里面演过的,当妖怪出来的时候,总会伴随着各种各样颜色的妖气。
那领她进来的小丫头将她带到一片八角凉亭,福福便退下去,倾玥便在凉亭之中等着,既不焦急,也不生气,淡若冷月,不动声色间把这里暗暗扫了一遍。
当那个小丫头端着茶水送上来时,倾玥还是品出了那茶香的味道,却是今年刚刚上市的龙井。
为此,倾玥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腰间的荷包,却发觉自已根本没有带荷包的习惯,她看着面前的龙井,沉吟着究竟要不要下口。
这勾蝉苑一应俱物看起来都是经过雕琢而成,一壶龙井在外面卖十两银子,怕是在这里会卖上五十两银子一壶,倾玥现如今手里面可是并不宽裕啊。
那小丫头见倾玥坐了半天,没有碰茶水的意思,她那张瓜子脸蓦地一扭,微酸地语气道,“大小姐,我们勾蝉苑做得可是正经买卖,您用茶吧,没关系的。”
言下之意是在瞧不起倾玥小家子气,以为茶里面有毒。
倾玥也不在意,淡笑着回说,“就因为这勾蝉苑是正经买卖,我才愿意孤身进来的;若是换作他处,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的。”
小丫头一听这话,小脸蓦地变了,咬着嘴唇锐利地瞪着倾玥。
显然这个小丫头是知道,上次红笺来要人时的事情,勾蝉苑把良人女子捉着不放,做的显然不是正经买卖。
这小丫头刚刚的话,为的是给勾蝉苑正名,倾玥却是带了一股子的讽意,小丫头脸上自然不太好看。
只不过,倾玥见这小丫头面色变了,心中也有了底,看起来这个小丫头并非是普通之辈,能对勾蝉苑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那老鸨的心腹便是相当了得之人。
本以为让个老鸨给轻视了,现在倾玥倒觉得那老鸨还真派了个“重臣”来迎接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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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思量之后,不大一会儿,由飘荡着的亭帘外,突然传来一记雅致的笑声,带着男子清冷的嗓音,随着风儿飘传进来,“人都说萧大小姐是成了名的‘废物’,没料到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符实那!”
那声音一落,人便入了这凉亭,只看到美眸勾荡盈盈秋波,他身穿着薄薄上等绸料的白袍,男子身形飘飘,似仙似妖,妖娆来到跟前。
浑身上下分明是有着勾蝉苑特有的“买卖人”的气息,可是在他的气质之中却诡异地不带半丝风尘!
倾玥心中顿时起了一番波潮,抬眸朝他看去,但见那双眼瞳清泠如澈如波,仿佛仙嫡,不沾染半丝污秽,望进那双眼睛里,好像能够感觉到自已的污浞,而他猛地看过来时,目光如剑,寒气凛然,使人莫名觉得背上冒凉气。
这男子……
倾玥暗暗摇头,第一时间不确实起来,这个男人难道就是这勾蝉苑的老鸨么?就是红笺所说的那个人?可是,倾玥却觉得这人眼睛里面含煞带噬,并非普普通通之人,更不可能仅仅是个妓院的老鸨!
“萧大小姐看够没?”
燕紫寒漫步而来,倨傲地一甩袖子,冷声问道。
倾玥并未失神,更不可能会垂涎这人的美貌,有夙烨宸那样的妖孽,天下间怕是再有男子能入得了倾玥的眼睐。
不过,既然来的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还是做生的,还是做的皮肉生意,倾玥当然是要认识到自已的失礼了,于是客气而自我检讨地回道,“不知道公子姓甚名谁,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她这样说,却并没有行女子之礼,而是稍稍抱了抱拳,行了个江湖之礼。
这使得燕紫寒不禁侧目,然后极其冷傲的一笑,“我便是这勾蝉苑的老鸨,燕紫寒。萧大小姐,久仰啊!”
“哪里哪里。燕公子是‘久仰’倾玥废物之名已久;可惜倾玥却是第一次听说燕公子,真是失敬!”
“哈哈哈!”
燕紫寒倒没想到,真正的萧倾玥会是个如此狡猾机辩的女子,一时间不禁大笑,他的笑比百花盛放开更更繁华!
只是却并非普普通通的花枝,那是春花大地时的百花盛开而笑,又如千里铺白雪惟独寒梅枝头盛放时的一笑,醉玉颓山,春阑芳歇。
明明是男子,长得又这般令人神魂颠倒的男女莫辨,可这样放声大笑,又有着别样的豪迈的英气,与这勾蝉苑的****,格格不入,倒好像脱去了俗务一般。这令倾玥不禁呆愣,猛然间想到了夙烨宸。
夙烨宸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声大笑过,夙烨宸的笑,带着深沉贯彻心扉的透澈之美,有着盅惑人心的力量,令人屏息凝神,令人无法防备,令人弃甲扔盔去拜倒在他的长袍之下。
他拥有男子阳刚的一面,却也有着阴柔的妖孽之美。
燕紫寒的笑能够打动人心,能够摧动心庭;
而夙烨宸,即使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所蕴含的美溶化着精密深沉的算计,使人为他的笑而跌宕,为他而改变心意,甚至为他而改变自已。
旁边的小丫头看得呆了,半张着嘴,脸上带着不知所措之色,因为她们的燕苑主,从来就没有这样笑过,今天却是第一次。
苑主的笑,能在瞬间,摄人心魄,征服世人。
小丫头不由地朝倾玥看去,却在倾玥脸上看到了与众不同的沉默与冷静,那张清秀的小脸上,什么都有,惟独没有痴迷。
这个萧废物竟然不对苑主迷恋,怎么可能呢?
“不知这茶?”
倾玥觉得口渴了,想要混口茶喝。
“是本公子请萧大小姐前来,这茶水自然包在本公子身上。”燕紫寒声音朗澈地回道。
倾玥挑挑眉,为他如此明事理很是欣慰,这才执茶杯饮了一口。
旁边的小丫头气鼓鼓地瞪了一眼倾玥,她还以为萧倾玥怀疑茶水里面有东西,所以才会不喝。
没想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未知萧大小姐怎么不问问董公子呢?”燕紫寒俯身坐到倾玥身边,这时候倾玥便闻到一股子清澈泌人心脾的花香味,配上这燕紫寒一袭白衣--
倾玥摇了摇头却并未回答他,只道,“燕公子,白色的衣衫并不配你,也许紫色会更好。”
她看惯了夙烨宸一袭白衣华服,精致得将白色这样淡漠而清冷的颜色,穿出了尊贵和权势的高高在上的味道。
但是现在燕紫寒也是一袭白衣,与夙烨宸相比,便没了优势,连一根蚕丝线的优势都没有。
夙烨宸身份地位相貌乃至智谋和身手,无一不是当世第一公子;而燕紫寒,他凌厉的眸,他豪迈的气势,穿着这白衣,只能被削弱,只能被消减,这颜色,并不适合他。
“呵呵呵,”燕紫寒笑得有点冷,道,“看起来适合这白衣的,只有夙烨宸了吧?”
听到他果夙烨宸,倾玥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倾玥不说话,气氛就变得冷了许多。
那燕紫寒一点儿也不像是青楼里面的老鸨,因为他不驯。
倾玥不说话,这燕紫寒也不说话,好像是跟她杠上一样,就这样耗着,好像是在比,谁比谁的定力长。
最后还是倾玥熬不住了,并非是因为她没有耐性,而是因为她没时间!
萧府里面事情很多,她可没时间在这里跟燕紫寒玩干瞪眼的游戏。
“时候不早,倾玥也该告辞了。”倾玥起身,抬步就要走。
她以为燕紫寒会拦她的,哪料到,人家燕紫寒一点去留她的意思都没有,相反,人家连眼皮都没往这儿一下。
倾玥心里面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好像是一种类似于自作多情的感觉,很复杂,而且很让他尴尬与难堪。
她想着,自已都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了,和着是自已硬要留下来的,而人家燕紫寒好像是被迫在这里陪她似的。
这个燕紫寒!
倾玥心中不由地暗恼,暗暗大摇其头,这个燕紫寒,一点都不像是红尘中人,他太倔了,而且也不懂得献媚与讨好,更不知道,长袖善舞与放荡形骸。
她就这样走了,然而燕紫寒连让人送都没有,直接就这样没了下文。
倾玥心里那个别扭啊,刚来的时候,是几十名青衣婢子相请,离开之时,却是连个鬼影都不见。
这燕紫寒究竟在玩什么花招,这样虎头蛇尾的游戏,真的令人很莫名其妙。
回到马车上,红笺便问燕紫寒的一些事情,还道那男子太媚,简直比女子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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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夙烨宸倒是有几分可怜面前这个小子了,是呢,世上可怜的是没娘的孩子。肖胥是被惯得厉害了,又没娘管教,肖太医又太忙,更没时间。
夙烨宸侍候罢了肖胥,见没什么大碍,只是长时间没有吃东西,显得身体虚弱罢了。
他将事情交待给了弘骥,便离开了。
正好弘骥来的时候,肖胥的穴道恰巧解开,得到自由的肖胥焉能饶了弘骥,自然是先报复!
肖胥机灵,装着自己被点穴时的样子,其实身后藏了一件小花瓶,见弘骥上来,兜头就是一砸。
弘骥能够跟在夙烨宸身边,那功夫是在众多死士的尸体之中捞出来最能耐的。
肖胥的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虽然事先不知道没有防备,但是弘骥却没有被影响到,结实地抓住肖胥的手腕,把花瓶夺下来,完好无损地放到一旁的床头案几上,然后就要给肖胥点穴。
回头想到公子说过,长时间点穴,对人体不好。何况肖胥身体虚,又是刚刚点穴恢复过来,若是再点住他,他莫要再伤到哪里。
弘骥这下子都不敢向肖胥下手了,便捂着他的嘴,防止他骂骂咧咧地个没完。
倾玥便在这时候来了,听到肖胥的呜呜声,倾玥当场就火了,在外面侍机守了一阵,听到那声音越来越小,倾玥仿佛看到那杀千刀的正把肖胥一点点给捂死。
她再也忍耐不住了,扭头拎起地上的石块,对着面前的窗子就砸了进去,石块落地,倾玥纵身窜入,手中的薄刃如杀神降世,跃过外间,直抵内间,看到一巨高大的身躯时,倾玥想也不想,尖匕对着那人就是一刺!
“肖胥快跑!!”
伴随着一声劲爆厉吼,倾玥手起刀落,唰的一记,刀刃入肉之声,紧接着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滞了刹那,便反应过来,一掌挟裹着巨大的内力,朝倾玥面门袭来。
倾玥才不管他是否有内力,她身形利索,穿着男装,犹如一名俊拔鬼魅,对着那人击来的巨掌,她蓦地翻身一记回旋踢,冲着那人的脸就是一记。
“倾玥!”
身后肖胥震惊的呼声传来,倾玥只觉得脑门一震,嗡鸣作响,刹那间与那名高大身躯的男子,双双朝两旁栽去!
弘骥脸上狠狠地挨了倾玥一记回旋踢,而倾玥则是中了弘骥一掌,伤在小腹部,接着就觉得晕眩不已,嘴里面溢血,她只觉得浑身麻木,嗯哼地呻吟出来,眼冒金星。
肖胥跑上来抱住倾玥,急得眼睛通红,“倾玥你醒醒!你快醒醒!”
他急诊倾玥脉腕,而倾玥还在紧紧攥着匕首,挣扎着要站起来,眼前看到对面的高大男子,已经站了起来,倾玥咬牙闷哼,扭头吐出口血,强力站起来,回头一推肖胥,强硬道,“你闪开!这个人敢欺负你,我杀定了!”
肖胥刚才还被倾玥冲出来的样子给吓倒了,当知道是倾玥后,内心一阵感动,知道萧废物来救他了。
可是看到倾玥受伤吐血,肖胥心疼死了,要护着她,却反被她护在身后,还说了那样的话,肖胥感动得一踏糊涂,只觉得萧倾玥是世上最好的人,他果真没有看错她。
弘骥一听到倾玥说话,顿时便识出来了,知道这名男子打扮的小巧纤瘦的人,根本原来是个女子。
只不过是个小女子,竟然能踢到他,岂有此理?!
弘骥也气坏了,在沧云国,他是踏着顶尖高手的尸体走过来的,最终来到公子的身边。女子,就连叶兰也不可能碰到他的衣角,这女子竟然碰到他的脸?
他伸手摸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这倒让倾玥注意到了肖胥带着拳印的脸。
手中的匕首一横,倾玥目光一虎,冷声道,“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敢在肖府内撒野,倾玥今日便要他知道知道厉害!
“哼!”弘骥冷嗤一声,回道,“想要知道爷的名姓,先跪下磕两个响头!”
说罢弘骥一掌带着十成劲力袭来!
倾玥一把推开肖胥,身形朝侧灵巧一闪,身后的桌椅被瞬间崩裂,残木飞扬。
弘骥见一掌未成,心头生怒,虎吼一声,跳上近前,直逼倾玥。
倾玥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一横,寒声道,“现在轮到我了!”
她不退反进,伸手缠住弘骥,扣住他手臂,咔嚓一声卸了扭到身后!出手迅速至极,一系列迅如疾风,闪转腾挪间,拳击横劈,不给对手半分喘息的机会,所到之处,拳拳到肉,打得弘骥一阵发懵!
他作梦都没有遇上过像倾玥这样的对手,这样奇怪的伸手,这样凶狠的手法,倾玥也只是个女子,若是男子,弘骥深知,自己今天非葬身于此不可!
倾玥一匕朝深喉刺来,弘骥嘴角露出阴鸷的笑,露出自己的喉咙,曝露防备缺陷,引君入瓮。
哪知对手果真上当,速战速决地近身而来,杀那取命!
弘骥摆掌成拳,借对手来之际,凝聚十成内力,对着对手的那柔弱的小腹部,再次击出!
这一掌若是中的,倾玥的肚子非被打穿不可。
倾玥吓了一跳,体能在迅速消耗,她迫切要求速战速决。冲动地闯进来,没有去求援,已经是所犯的巨大的错误了,现在若是制服不了面前这个男子,那么她与肖胥,都得死!
此刻想撤身已不及,回招来救太晚,与其被打烂肚子,不如把这条腿交待出去,多少还能留条小命。
倾玥提腿挡在小腹处,同时手中的匕首没有吃亏,直朝弘骥而去!
那一掌若是落下来,倾玥的腿当场便会被打飞,倾玥也没打算留着自己的腿,便算是不要这根腿,也必要取弘骥之命!
手腕寒光翻转,直递弘骥脆弱的喉头--
呯!!
只见面前光影翻转,还没感觉到怎么回事,耳边就听到一记炸响,轰隆隆的面前的那屏风直抵屋门,刹那间被齐刷刷的震断,但看弘骥的身体,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随着断裂的屏风与屋门,直被震出一丈开外!
倾玥当场就愣住了,有点傻眼地看着无缘无故栽出去的高大男子。她眨眼睛,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腿,以及手中的匕首。
“倾玥!”
肖胥奔上来,一把拥住倾玥,像是丢掉的珍宝一般,将她上下查看一番,发现没事,又紧紧地拥进怀中,那一刻他惊得心都要跳出来,可是他不能,他救不了她,太快了,他根本插不进去手。连替她挡一拳的能力都没有,那一瞬间肖胥深深自恨。
但是现在,他觉得好像失而复得,他将再不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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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的想法,倾玥一点都不知道,她只抬头看向院内,突然急促地喊了一声,“不要!夙烨宸不要!”
她推开肖胥,冲到院内,抓住了夙烨宸的袖子,声音震动的喊道。
夙烨宸长袖飘动,目光如银,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弘骥,他那样的目光,仿佛是在面对一个深恨的仇人般,他手中的长剑寒光璀璨,直抵弘骥喉咙,剑尖一点点刺入,而弘骥口吐鲜血,已经说不出话来。
“别杀他!”
倾玥抱住夙烨宸的手臂,试图夺下他的剑。
夙烨宸面带寒霜,这一刻他神光带着妖气,吞噬着面前的弘骥,倾玥的阻止半点不管用,剑尖还是朝弘骥喉间深处,倾玥看到弘骥的脖颈开始流出大量的血液。
“跟着本公子第一忌是什么?”
夙烨宸冷若冰霜地盯着面前这垂垂已死的属下,突然开口问道。
“伤害主子,不得好死……”
弘骥嘴巴张口,血水咕噜冒着泡往外泉涌,倾玥手抖地抱住夙烨宸的手臂,却无奈撼动不了半分。
“本公子入大耀国,只带了你与承天两人。”夙烨宸俊脸黑气四溢,声音透着煞狠,缓缓续道,“承天已去思过;而你,行事从来稳重,今日却做到伤害主子之事,你死得服不服?”
夙烨宸话音落下,弘骥无望地朝倾玥处转动眼珠,最终他目光死灰一片,黯然而逝,闭上眼睛,点头,他一点头那喉间的血便涌得更凶,就听他颤抖而虚弱回,“主子……公子是属下的主子。倾玥小姐也是属下的主子,主下……死而甘……”
“好!”
夙烨宸闻言,二话不说,手起剑落!
“哧!”
耳边传来一道兵刃入体的声音,夙烨宸剑眉皱起,看到倾玥双手抱剑,竟然拦住了自己,“玥儿你?”
“我说了,不准杀他!杀他就是杀我!”
倾玥坚决看着他,倔强道,“夙烨宸,既然你说我是他的主子,那么我现在饶了他的命,你怎么说?”
夙烨宸面色一滞,便在这时,倾玥一把夺过他的剑扔在一边,俯身给弘骥赶忙喂了粒丹药,先给他包扎伤口。
“他刚才差点要了你的命。”
夙烨宸看着倾玥如此心急地救自己的属下,内心一片复杂。
若非他来得及时,倾玥的那条腿就将保不住。
夙烨宸入屋之时,就看到弘骥一掌就要取倾玥的腿。
他哪里能够看得下去,手上的力道施到了最大,提着弘骥,连破两道关卡,直将人掷出一丈之地。被愤怒烧红了眼,夙烨宸根本就没去检查倾玥的伤,抽出剑来,就取弘骥之命。
他身边的人,绝对不能威胁到他的心上人,绝不能!
“若是我能提前认出是你的人,便不会与他起冲突!”
倾玥恶声恶气地回道,抬脸狠狠瞪了眼夙烨宸。
她是因为肖胥受委屈,心中是真的急了,根本就没认出弘骥来,虽然之前她有见过弘骥以及承天,可是萧府的事情实在太多,倾玥根本不可能记住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只是刚才,夙烨宸把弘骥给丢出去的时候,倾玥眼尖,看到衣服撩起来之后,弘骥身上的一道印记,倾玥在血玉上看到过,那是沧云国的,是夙烨宸所物有的印记,刹那间倾玥便震慑般地回想起来。
眼前的人是夙烨宸的人。
既然是他的人,倾玥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死?
夙烨宸孤身一人在大耀国,承天已经被他遣离开,他受了伤中了毒,身边连个忠心侍候的都没有,倾玥怎么忍心让他惟一跟来的亲信都葬送在他的手中。
“我我去拿药!”
肖胥这一会儿也被吓傻了,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因为那一巴掌,会引起这么大的事情来。
夙烨宸,从来就没见过夙烨宸提过剑。
肖胥虽然孤陋寡闻,但也听说过,沧云国帝师提剑,除非祭祀台上,除非造反。除这两者之外,帝师从不执剑。
他手的剑,就好像是皇帝手上的玉玺。不,是比玉玺还要慎重与强大的存在。
看到夙烨宸提了剑了,还要杀他自己的手下,肖胥都被这份壮士断腕的慨然给震住了。现在见倾玥要救弘骥,肖胥也不敢再任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这弘骥虽然揍了他一巴掌,但是现在差不多也还回来了,他可不想取弘骥的性命。就像当初叶兰那般,肖胥连被叶兰打了一掌,背了黑锅“倾城汤”的黑锅,叶兰过来赔罪时,想断她自己的一臂,肖胥都没忍心。
现在弘骥差点搭上一条命,肖胥更不敢做这种事情了,何况他身为医者,最珍惜的便是人的性命。
等肖胥拿了药来,给弘骥上了之后,回头再看,倾玥与夙烨宸两人站在院子里面,谁也不说话,好像气氛很尴尬。
肖胥左右想了想,然后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还有点火辣辣的疼,想到夙烨宸点自己穴道给自己敷药,虽然很反感这样,可是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倾玥陪着夙烨宸干站着呀。
刚才倾玥被弘骥打了一掌,都吐血了,他得给倾玥养养身子。
肖胥走到院外,轻轻咳嗽一声。
两个人这时候的僵硬气氛才化开来,倾玥回过神来朝肖胥看去,见他脸上带着拳头印,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她说不出是对肖胥怎样的感情,但是她没办法看着肖胥这样的人受伤,被别人折磨,尤其是不能听到肖胥呜咽痛苦的声音,那是对倾玥最大的折磨。
这样的感觉很神奇,以至于倾玥做出来之后,才发觉自已似乎做得有点过份了,尤其是在弘骥受伤上。
“你没事,我先走了。”倾玥看看身侧的男子,欲言又止。
夙烨宸长睫低垂,雅致剔透,不见半丝怨尤,依然如初时的那般纯美,只是却带着深深的空寂,他点点头,甚至没有抬头看倾玥一眼。
肖胥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倾玥要走,当即追上前,拽住她的袖子,把自已受伤的脸给她看,龇牙咧嘴地,“真疼。”
倾玥见他这副样子,不自主地露出笑意,伸手朝他受伤的左脸去,冷不丁地重重捏了一把,肖胥以为自已会被安慰的,没想到这样挨了一记,顿时当场就哀嚎出声。
夙烨宸蓦地抬起头,扭头看到嬉戏的倾玥与肖胥,他的眼中顿时昏暗一片,再度转回头后,陷入了深深的黑寂。
他的玥儿,原来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喜欢自己;原来他的玥儿喜欢的另有其人呢。
夙烨宸知道自己应该去追,只不过,在看到萧倾玥与肖胥在一起时,笑容那样清澈开朗,他提起的脚步,便不自禁地放了下去,心头哀色更重。
还是不要再追了吧,毕竟带给她的没有好运,只有灾难。
也许这个样子便是最好的了,自己至少可以去做应该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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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送倾玥走的时候,把来拢去脉给说了。
倾玥觉得虽然是弘骥不对,但是现在这种结果,肖胥也找回场子来了,两厢算是扯平,要他好生照顾弘骥。
肖胥当然会听话,因为刚才萧倾玥差点为他而死呢!
倾玥便这般回去了,只是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一天当她离开肖府没多久,夙烨宸亦离开了,向大耀国皇帝辞行,从此再也没有入大耀国之境。
倾玥回到荣华院,便有点气力不足了。
随口呕出记黑於血之后,便觉得身上隐隐作疼,自行配了点草药,煎了吃了,这才算觉得轻快几分,在榻上眯了一会儿,便听到皇上有旨。
倾玥急急忙忙地接了旨,大意便是要她尽快研究皇帝的祛症之方,而且要快。要与古家的老丈一般快,研究出后,朕有赏赐。
谢主隆恩地接了旨后,倾玥暗叹,皇帝这是在紧盯着自己呢,给红笺爷爷看病这件事情,皇帝都知道了。
这时候倾玥便被红笺扶着回荣华院,萧羽菲走上来,见到她面色苍白的样子,很是妩媚张扬了一番,“大姐,你这是去哪儿了,把自己搞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皇宫偷盗被侍卫给打了一顿呢。”
倾玥推开扶着她的红笺,撩起眼皮扫了眼萧羽菲,她身子站得笔直,就那样直剌剌朝萧羽菲逼去,猛地来到萧羽菲面前,两个人鼻尖相对,针锋不让,“怎么大姐,你以为就凭现在的你,还能跟从前那样耀武扬威?”
萧羽菲显然是听说倾玥吐了血,知道她身子不行了,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倾玥心中有思量,但此时她并非是想要震慑萧羽菲,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了解,她启唇,目中闪过荒凉与嗜杀,严厉地盯着萧羽菲,刻毒回敬,“萧羽菲,你还记得太叔卫么?在祖母寿宴上,她获得太多皇族命妇的秘密。现在她逃狱了!若是给我知道,你暗中还与她有着联系,我会宰了你!”
萧羽菲怔怔的,似乎是被倾玥的目光给震住了,直到倾玥离开时,她依然仿似木偶般站在原地,好像呆了一样。
太叔卫还没死?她还没死?
萧羽菲喃喃着这句话,心中骤然窜起希望的火花!
太叔卫没死,真是太好了!
那说明她还有机会,她还有很多机会置萧倾玥于死的,简直太好了!
萧羽菲眼中露出疯狂的报复之色,看着倾玥慢慢远离的背影,她笑得犹如一朵暗夜孽花!
“萧倾玥,我萧羽菲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不会!”
倾玥一路回到荣华院,经过的丫鬟纷纷施礼,倾玥随意扫了一眼,问红笺,“府里面怎么多了这么多生脸的丫鬟?”
“许是大厨房那边换人了。”红笺道,“现在林厨娘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小姐您看,这银子还是要用在伙食上的,毕竟老夫人不能每日吃青菜吧。”
倾玥听着也有道理,虽然说董氏贪没了不少银子,可若是她接手中馈之后,便削减伙食,就算是有老夫人罩着,怕是整个内宅也都是有意见的。
“去把我那几张银票拿来。”
之前肖胥给了倾玥几张银票,倾玥都收下了,只是用了一张后,还剩下不多的两张,那点银子入了萧府的内宅,也不过是小石头投进大海那样,瞬间便会不见了。
倾玥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拿出那银票来,算起来她自己也要打赏下人,有银子才会方便行事的。
红笺听了为难了一阵,到底是去做了。
倾玥往秋姨娘的子矜院跑了一趟,为她诊了一脉,发现她的脉向基本是正常的。
秋姨娘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小姐,您虽然是未出阁的姑娘,但也是大夫。人都说病人不能忌讳大夫,妾身便将一些事情都告诉大小姐您了,望您莫要怪罪妾身。”
“你有什么便直说吧。”
倾玥收回手,暗暗想着,是不是秋姨娘伙食里面有问题,所以才致无法受孕?
只是这一些俱是怀疑,再者说了,倾玥没有现代仪器,也检查不了这秋姨娘是否是输卵管阻塞还是月经紊乱之类的,有没有妇科病,这一些都要实地亲身去检查,摸脉的话,倾玥也只能摸个大概,让她去抽丝剥茧,像个神医一样,断病似如除山,她可做不到。
她只是在药剂上强过一切,在诊脉这种中医博大精深的活来讲,她却是不行的。
秋姨娘细声细气的,眼中带着沉吟之色,想了想对倾玥道,“妾身总是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却不知是何原因。其他的大夫也来看过了,并无病症。求大小姐给看看。”
听了她的话,倾玥思索了一阵,说道,“那秋姨娘带下之物可是怎样的?”
“带下?”秋姨娘听了这话,脸更红了,吱吱唔唔地不愿意说。
“若是想怀上身子,还请秋姨娘明实相告。”
倾玥冷清地说道。
古时候专给妇人看病的大夫,是不论男女的,统称为“带下医”。
秋姨娘一听倾玥这么问,虽然说也知道倾玥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可被如此直接地问这种话,内心里面秋姨娘是不愿意说的,同时也看轻了倾玥。
因为“带下医”在古时侯,并不为人们所敬重,是与卑贱的手艺人放在一起,处在社会最下层的。
秋姨娘心中不耻,可是面对倾玥的坚决目光,她又不敢不说。
她目中的颜色,倾玥一一尽览,见她一直犹豫,倾玥也不想相逼。当即便起身,对秋姨娘说道,“我想这种病外面的大夫都是能看得,秋姨娘不若另请高明吧!”
给人看着病,却被人小瞧。
倾玥最厌恶这种人,明明嘴上说着好,其实心里面压根瞧不起你!
自己没本事便长本事,既然本事不如人家,就要觉得低头。
秋姨娘见倾玥要走,心里面一急,便说了,“大小姐莫要怨怪妾身,因为妾身的带下之物,很是清洁,并无其他呀。”
“没其他什么颜色?”
倾玥逐声问道,同时说道,“且拿东西来给我瞧瞧。”
如果能够排除各种妇科炎症之类的,那么倾玥的诊断方向,就要变了。
秋姨娘扭头吩咐一声丫头,丫头听言后脸颊一红,羞涩地朝屋内奔去,然后不多一会儿,便将亵裤给拿了来,交给秋姨娘之后,一双眼睛朝倾玥身上一掠,然后扭捏地退了下去。
倾玥接过秋姨娘的亵裤来,对上面之物查验一番,果真,与她相的相似。
她看着秋姨娘,见她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样子,就连脸上每一个毛孔都修剪得半分没有,这样一个细致的人,也不太可能会得妇科炎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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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跟着倾玥回了荣华院,一路上为倾玥出谋划策,俱是劝倾玥不要管这件事情,“小姐,您治好了秋姨娘,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是若然治不好,那秋姨娘一样能够反咬一口,说是小姐您故意败坏她的身子。小姐呀,这事咱们讨不到便宜的,还是不要管了嘛!”
倾玥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朦胧地看向红笺,只问道,“红笺,你对小姐我的医术可有信心?”
红笺被问住了,不敢摇头。
倾玥又问,“那么,小姐我的药施出去,可有差错过?”
“当然没有!”红笺信心满满地回道,当想到小姐离开秋姨娘的子矜院的时候,她对秋姨娘说的话,要丫鬟往这里送药来。
小姐又要卖药了?!
就好像是卖“倾城汤”一样?
“这就对了。”
倾玥点头,不再多说,抬步而去。
给秋姨娘治病,倾玥并非是要逞强显通,这只不过是她的“毛病”罢了。
相信任何一位医者,制药师,对顽症疾症都不会视而不见。
倾玥便是如此,她现在只有克制顽疾的想法,只想制出药来,将秋姨娘体内的顽症医好。
说白了,倾玥是对自己制药本领的绝对自信,她不会低头,更不可能承认,她一个现代药剂师,竟然会克服不了古代的困难!
倾玥免不了要去皇宫太医院御药局一趟,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自己所需要的药。
御药局的药材,贵重,新鲜,齐全。三样,样样俱全,看起来好像是高大上的感觉,可是对于倾玥来讲,只这一点点还不够,她还要够稀奇,足够珍奇而罕见。因为现代的很多药剂,并非是天然药采而来,而是通过实验室培养菌苗得来。
倾玥没自己的实验室,更没有一套现代化的设备,至于从无菌之下去培养自己所需要的菌,用来治病,就更不可能实现了。
她曾多次幻想,有自己的实验室,但发现荣华院那个地方,有自己的小药房,就足够府里面的人言语碎杂的了,若是弄个实验室在里面,估计得成为萧府的一大奇景。
从皇宫里急匆匆地回来,红笺抱着一盒子各种各样的药草,小姐一进御药局,每样药草就拿了一两钱这么点,急得红笺要死,难得来一趟,当然要把需要的一个个拿个足够了,可是小姐却不拿。
两人刚上了萧府的马车,就被一名太监给叫了住,“萧大小姐,太子请您相见,有要事相商呢。”
“太子殿下?”倾玥小脸不染纤尘,带着水晶般的光泽朝那太监看去,之后才问,“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倾玥很忙,若是无重要之事,她真不爱答理皇家的人,因为麻烦太多。
“是关于帝师夙公子之事。”太监站在宫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倾玥,那样的表情,就只差手中拿一块骨头了。
他的目光总好像是在看一只上钩的小狗,好像笃定倾玥一定会下马车,随自己走的。
倾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她还真不得不去。
红笺跺跺脚,有些恼怒,悄声对倾玥道,“小姐,让奴婢前去吧,小姐就推说身子不舒坦。”
倾玥小脸一沉训道,“这种话以后莫说!太子殿下焉是能够随意敷衍过去的人!你把药材送回府去,我随公公前去。”
“可是小姐,还是让奴婢跟您去吧!”
红笺把药材往马车里面一扔,对倾玥急急说道,“小姐!小姐!您不是要去见太子吧,就让车夫在这里等着吧,到时候送您一起回府,这不好么?”
见红笺一定要跟着,倾玥叹息,也只好随她了。
小姐点头,红笺高兴不已。
她是无论要跟在小姐身边的,上一次,就因为小姐女扮男装进了一趟肖府,那回来时嘴角都带着血,养了好几日,才养过来。
如果红笺跟着,她是绝对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的,更不可能让小姐受伤!
虽然她手上没多大功夫,但是挡个刀挡个剑的,还是很好使的!
待主仆俩,想要往太子府而去时,那太监却抿着嘴笑了笑,重新又把倾玥请回了皇宫,“公公这是--”倾玥搞不懂了。
“大小姐误会了,殿下还在宫中,刚才突然看到大小姐的身影,便让咱家来问问,没想到真的是大小姐,于是便来请您了。”
这太监说得轻描淡写,可是看他这副胸有成竹,说话有理有据的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
倾玥主仆俩只好随着那太监重新往宫里面而去,前面带路的公公走得不快,一直迁就着身后倾玥主仆俩,一路上那宫里面的道越走越宽敞,而且越走人也越多。
只看到从宫门往见太子殿下,经过一处八角凉亭,有宫女太监穿着粉色青衣,一溜徜徉在亭上,似乎是在侍候着一名贵人,倾玥他们经过的时候,引得那些人频频回头。
辗转大道,小溪流水御花园以及精致的迈步长廊和诗情画意的拱桥,三三两两的妃嫔以及身后伴着的宫婢们,眼花缭乱,莺莺燕燕,笑语低喃,响在耳侧。
倾玥觉得乱目繁花,只知道这皇宫真大,而皇帝的妃子,也真多!
前面的公公绕把她带去太子殿下面前,究竟太子殿下在什么地方,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正在主仆俩走得越发心烦意乱的时候,就看到前面出现一道雕梁粉砌的勾栏,碧色青水之上,一名金黄色衣衫的男子,温文而雅的容颜,悠然如睡莲,他头戴玉冠,正在悠闲地对着湖里面的鱼儿喂食。
“殿下便在那里,大小姐请吧。”
那公公带了路后,便笑眯眯地离开了。
红笺伴在倾玥左右说道,“小姐,奴婢觉得不太对劲呀!”
倾玥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
倾玥把红笺留在湖的对岸,自己踏上通往太子处的竹岸而去。
“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找倾玥有何事情?”倾玥来到近前,福身行礼,微垂着头,并不看这金黄衣衫的男子。
太子楚丹兰,见倾玥面不红,气不喘,平心静气,楚楚泰然行礼的样子,心中暗暗点头,看起来萧倾玥的体力还可以,走了那么多路。不,是她的体力一直都不错。
楚丹兰伸手扶倾玥起来,手触到她的一双葇荑,不下意识地指尖抚了抚,带着留连的味道。
倾玥面色有点僵,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从容有度地后退一步,扬头直视楚丹兰,淡淡地再次问道,“殿下,若是无他事的话,倾玥便先告退了。”
被人摸手,这在古代所代表的是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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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还是懂这点意思的,她还明白,这楚丹兰是对她有意,所以才会摸她的手。
不过,倾玥有点腻歪这些东西了,上次肖胥与夙烨宸闹得不愉快,直到今天,倾玥也没办法找到化解这两人间恩怨的办法。
她只知道,虽然弘骥做错了,但她伤了弘骥,尤其为了肖胥做了这件事情。
她跟夙烨宸之间,很僵,关系很冰,没办法打破。
“倾玥,本宫今次要见你,并非有很要紧的事情,只是想看看你,许久未见你了。”
楚丹兰语气带着温柔的依恋之意。
倾玥挑高了眉头,有些意外他会如此说话,这是否太逾越了呢?
见倾玥没应声,楚丹兰又道,“本宫知道你心仪帝师夙公子,只不过,他终究是沧云国之人,而且身负国命,他……终究不是咱们大耀国人啊。”
被人说透心事,倾玥有点不快,但她很快抑制住这种不快,不轻不重地说道,“多谢殿下关怀,倾玥一定会有则改,无则免的。”
对于楚丹兰的劝慰,她非但没有反驳,更也没有默认,而说了最中肯不过的话,使人根无法猜透她话中之意。
说罢这话,她便仰着脸,清澈的眸看着楚丹兰,期待他下面的话。
对于这般云淡风清,冷静理智的萧倾玥,楚丹兰几乎觉得自己根本没地方下手。
他以为萧倾玥至少会给点反应的,可是她一点意外的反应都没给他。楚丹兰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好进行下一个话题,甚至是有些急躁地说道,“倾玥,本宫想要你。”
楚丹兰说着,那双眼睛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一袭明黄太子袍服,俊脸尊贵无比,气质更是挟裹着将来皇帝该有的盛宏之势。当他说“想要你”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中有一抹倨傲与施舍掠过。
倾玥定定地看着这样的太子殿下,心里面却滑过一抹不屑之感。
他想要她,与她何干?
倾玥并不觉得有人想要自己,自己就得感恩戴德的。看太子的那副样子,好像倾玥是蒙了三辈子 幸,才能得到他的喜欢。
楚丹兰见倾玥不语,他心思早已经盘算毕了,他认为倾玥是有顾虑,于是进一步劝慰道,“倾玥,如今黎王对你依然虎视耽耽,现下你惟有入了我太子府,才是正道。至于帝师夙烨宸,他不是你的良木。你可知道,他其实已经离开了。”
如果说之前的话,倾玥都当是风吹过,没当回事的话,那么现在,她便觉得自己犹如被人生生钝了一刀,无边无际的彻痛感袭来,使她不禁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虽然会令你伤心,但是本宫还是要说的,帝师夙烨宸,他已经离开了大耀国,他回到他的国家沧云国了。至于什么时候再来,也许是几十年之后,也许永远不会再来。”
楚丹兰说这话时,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倾玥,不放过她一分一毫的细微表情,他那悠哉如睡莲般慵懒的表情,暗含冰冷寒光,虽然华贵璀璨,却没有半丝甜蜜柔情。
倾玥听到楚丹兰这番添油加醋的话,一时间只觉得心里面仿佛有一道筑磊极结实的墙壁,瞬间倒塌一般,夙烨宸走了,以后再也不来。那么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呢,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一瞬间,倾玥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前世。
她倾心醉爱的青梅竹马,她交付出真心的男人,最后却与她的好闺蜜在一起了,不仅仅如此,他们搞地下情之后,还不忘攫取自己的研究成果,最后还顺手收走了自己的小命。
呵呵呵呵……
倾玥悲凉而笑,眼中带着凄迷与凶悍!
是呢!
早在死前,早在报复过那对狗男女之后,她便再不相信爱情,她要的是除了爱情之外的,所有的东西,她什么都要,哪怕灾难,也绝不要爱情!
这一刻倾玥终于弄懂了自己对夙烨宸的感情,原来她对他动了情,是那种叫爱情的东西。
而这一世,倾玥深感庆幸,她没有深陷,她可以重新做回自己。
楚丹兰看着这样的倾玥,只觉得她目光一瞬间像是痴傻了一般,在那呆滞之中,有着凄迷悲凉厌世和仇恨到最后的坚决以及冷酷。
不知道为什么,楚丹兰觉得自己似乎触碰了一个禁忌,一个并不该存在的禁忌。
这样的禁忌使他,哪怕身为太子,也从来闻所未闻的。
“倾玥,”楚丹兰进一步上前,不论怎样,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萧倾玥便是他需要的女子,“倾玥让本宫来保护你。在这整个大耀国,以后除了本宫,没人敢对你指手划脚,来到本宫的身边罢!”
他说着,伸手欲揽她入怀。
刹那间便被倾玥推开,退出两步去,倾玥眸光如剑,凛凛煞来,“太子殿下,您是真的爱倾玥吗?”
爱?
楚丹兰被这个字给绊了一下,一时怔住了,有点回不过神来。
“若是真爱的话,那么便遣散三千佳丽,只娶我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不爱的话,还请太子殿下莫要招惹倾玥。殿下您是知道的,倾玥可是个废物,一个彻头彻尾不顾惜家族不顾惜自己的废物!”
倾玥把这话说得极重,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然而楚丹兰却没听出威胁之意,他只睁大眼睛,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倾玥,“你说什么,只娶你一个?”
一生只娶一人。与这一人,白头到老?
这样的话,楚丹兰这一辈子都没有听到过,他更没想过这种事!
凭什么只娶一个?他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想,天下的女子都可以是他的,皇宫佳丽三千,权在他要不要,他说个不字,那么哪一个都莫要爬上他的龙榻。
可是萧倾玥在说什么,她竟然要求将来的一国之君,只娶她一个,她是疯了吗?
“倾玥,本宫是很注意你,更想纳你为妃,但是,这并不是你可以随意妄为的本钱。倾玥,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楚丹兰还想再说什么,倾玥已经没有想与他再多说半个字的兴趣,她厌了。
她福福身,坚决地打断楚丹兰的话,说道,“太子殿下,倾玥身子不太舒服,先请告退了。”
楚丹兰的话被噎在喉间,眼睁睁看着倾玥越过小竹岸,走到对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萧倾玥,本宫一定会娶你为侧妃的!”
楚丹兰盯着她的背影,眼中是冰冷的寒锋。
楚北辰不要的女子,他楚丹兰要。
不仅仅是因为萧倾玥吸引了他的目光,更重要的是萧倾玥的本事,太精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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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楚丹兰一丝也没有松懈,他查到萧倾玥去了古家,将古老太爷的腿给治得七七八八了,那老头儿本来卧榻不起的,萧倾玥去了一趟后,那老头儿能在院子里面做片刻的溜哒了。
听说萧倾玥掌握起了萧家的内宅中馈,并且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个集医药以及手腕于一体的女子,难道不是他楚丹兰所需要的吗?
萧家的那内宅,可是董氏的天下,楚丹兰多闻董尚书的妹妹董氏手腕独到,而且不动声色间除掉对手,事后,还寻不到她半分错处。
这样的本领,萧倾玥犹能处理得妥妥当当,楚丹兰相信,等她以后进了自己的太子府,一定能够把太子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是萧倾玥有足够的能力,以后的皇后之位,给她也未尝不可。
但是,她竟然拒绝?
倾玥一路回到马车,身后的红笺一直都没有跟得上,只听得四下的嫔妃们,一个个都朝这边看来,窃窃私语,却声音大到足够使这主仆两个人听得到,“这萧大小姐是去了太子殿下的地方吧,两个人说了这么久的话,也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事。”
“不是要纳萧大小姐为妃么,哦对了,是侧妃哦。”
“侧妃也不错啦,还什么萧大小姐啊,不过是个只知道看男子的废物花痴而已。”
……
四下的声音越发的远去了,红笺气得不轻,上了马车,内心暗自愤愤道,“这太子殿下绕了那么大的弯,把小姐给叫到他那里面去,却原来是故意作戏给宫里面的这些嫔妃看的呀!他想纳小姐为侧妃?”
思来想去,马车起动,红笺端察着小姐的颜色,看到小姐面色冷凝,不太高兴的样子。红笺张了张嘴,没敢多说话。
直到马车回到萧府,倾玥到了荣华院,面上才恢复到无色。
红笺见了,这才敢大着胆子说话,“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你说。”
倾玥温柔一笑,带着纯美之色淡淡晕染开来,仿佛刚才的不快,全都如浮动一样,消散去了。
“奴婢觉得,太子殿下那意思……小姐,不如我们防范一番。万一皇上突然下旨,要把小姐纳入太子府去。太子已经有名正妃,到时候小姐去了,必然为侧妃啊!”
红笺急得额头上都泌出了汗湿之色。
倾玥听着红笺这话,骤然笑了,对这个丫头的机敏,很是满意,她摆摆手说道,“暂时皇上是不会下这样的旨意的。我萧倾玥一无功劳,二无特殊的本领。皇上凭什么这样下旨呢?何况先前与黎王婚约退散,若是皇上再下旨赐婚,那么于黎王颜面如何?如此一来,皇上必须得好生思量一番才行。况且太子若是不出全力,皇上也不一定会如他的愿。所以,这件事情,还远着呢。”
见小姐如此说,红笺松了口气,认同地点点头。
是她想得急了。
太子殿下既然有了此意,而不禀报皇上直接赐婚,那便说明在皇上那里有阻力啊。既然如此,他想要请皇上赐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你去忙吧,我要先进药房。”
倾玥拎了药盒子,便朝药房而去。
不知怎的,看着她的背影,红笺总觉得有一股落寞在心头,往时小姐说话都不是这么冷冰冰的。
红笺在外面思量了许久,这才往荣华院中走,还没有进院门口,就被这外面长着的一株开花的小野草给吸引住,正想伸手摘下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丫鬟们的议论声。
“真没想到大小姐还会治带下病!是不是所有妇人的病,她都能治得?”其中的一个丫头说道。
她身边的人看看左右小声道,“谁知道呢!我看啊,大小姐未出阁,却会治这种乱七八糟的污秽病,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想想呀,大小姐是从九重云罗殿回来的,回来之后就不傻了,说不定她在那里跟什么人做了肮脏的交易!所以呀,她会了医术,还会治这种妇人病……你们听说了没,大小姐她没有守宫痧!看起来大小姐早在之前跟什么人有了肌肤之亲了吧!”
“你说得也有道理。会治带下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做这种事情,真是不知廉耻啊。”
“听子矜院的谷嬷嬷说,大小姐还拿着人家秋姨娘的亵裤闻了不少时候呢,诶,真是恶心那!你说,大小姐是不是跟董家的那位大小姐一样,喜欢女子呀。”
“我听说了,董家的大小姐在咱们老夫人寿宴上时,跟个丫鬟厮来磨去的。听说是跟那丫头有奸情,为此事,连之前的亲事都被退了。现在的董大小姐被送出去了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说,咱们萧府的大小姐,会不会是喜欢秋姨娘啊!”
古时候,两个女子互相爱慕,便会被世人称为“磨、镜”。
红笺是来自于乡下,什么样的话没听说过。
可是她没料到,大府内宅,这些贱蹄子,比乡间的妇人还要可怕,说起话来,简直都不要脸不要皮!
扔下面前的小野花,红笺腾地站了起来,把那几个说浑话的小贱蹄子给拦住,一个个地送进了荣华院内。
荣华院内的嬷嬷和丫鬟们立即便有了活干,将这几个小贱蹄子,扔进祠堂,一个个挨了执法嬷嬷的鞭子和棍杖之后,才放出来。
从此之后,萧府之内的人一个个噤声,不敢说话了。
可是萧府之内的人嘴巴都闭上了,但整个帝都的人都传开了,人人都知道萧家的大小姐喜欢萧家的姨娘小妾秋氏。
若问萧家的大小姐是谁,那就是从前那个远近闻名的萧废物,萧花痴呀。
若是还不知道,那么倾城汤的制作者,便是这个萧家大小姐啊。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萧家的大小姐是个喜欢女子的人。
这件事情传到了薛家书晓的耳朵里面,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也跟着来到了萧府,想来看看萧倾玥,顺便安慰安慰他。
哪知道倾玥根本就不在,问去哪里了,府里面的丫头没一个知道的,薛书晓正想离开时,却遇上了萧羽菲。
“薛姐姐莫要再找了,我大姐最近忙着呢!”
萧羽菲蛰伏甚久,这些日子总算是又恢复了元气,不但身形窈窕,而且面容滋养得丰润无比。
薛书晓见她在,便笑笑,打了声招呼,顺势问道,“倾玥妹妹现在忙什么呢?”
“难道薛姐姐都没听说么,我大姐在为秋姨娘忙着呢,拦都拦不住,老夫人为此都生气了。多亏我爹爹不在府上呀,否则我大姐还真得去跪祠堂!”
萧羽菲旁若无人地说道,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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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儿听说大小姐又把血玉给收回去了,还时时戴在身上。
今天她便听说,大小姐好像用着血玉了,还不准任何人进书房。
多亏她机灵,偷偷地在书房外跌了一下,歪歪扭扭地装作故意路过书房的样子,就看到大小姐把个玉佩浸在水中,还拿纸去水里面浸泡,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趟。
而那个玉佩,恰恰就是那块玉血!
镜儿相信那红笺一定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可是镜儿有点为难,夜雪还好一点,但是红笺那张嘴就跟钳子一样,死都扒不开。她想从红笺嘴里套点关于大小姐的事情,门都没有。
没有办法,镜儿只有趁着红笺去办事,才偷偷地端参茶来送,顺便来看看那块血玉究竟在没在大小姐身上。
这一抬头,恰好看到大小姐怀中碧绿幽光莹莹,是那块血玉不错!
果真,血玉在大小姐手上!
“镜儿,你在看什么?”倾玥的声音清冷地传过来,落在镜儿的脸上,吓了镜儿一跳。
“奴婢,奴婢是觉得大小姐真漂亮啊!奴婢是第一次见像大小姐这么好看的人!”
镜儿非常机灵,很快冷静下来,毫不吝地夸赞倾玥。
“镜儿年轻小,很快就能长成比我更漂亮的姑娘的。所以,不必羡慕我。”倾玥的声音很是语重心长。
见大小姐平易近人,镜儿大了胆子,走上前一步,朝桌上看去一眼,好奇地问道,“大小姐,您都在弄些什么呀,这一些宣纸上的字,看起来好古怪哦。”
“这都是一些关于医药典藉的古字,不太好认。镜儿,你识得吗?”
大小姐再耐性不过了,甚至是把一张纸给递过来,很是温柔地让镜儿去赏看。
镜儿见了,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遂赶紧拿过来,顺便对上面的字狠狠地用心去记,可是她读书不多,上面的字果真没几个能看懂的,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她敢肯定,这上面的定,肯定与血玉有关系!
“镜儿,看出什么了呢?”
倾玥来到她面前,身子便紧随着覆了上来。
镜儿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顿时大警,感觉到自己的腰蓦地被大小姐的手搂住,身子被大小姐揽在怀里,而大小姐的另一只手正往自己的胸脯处探来——
“啊!”
镜儿惊得浑身发颤,止不住地尖叫,身子呯地声推开倾玥,手里面的宣纸随即仍掉,朝后躲去,“大大大小姐,奴婢知错,奴婢求大小姐原谅!”
她语无伦次地跪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恨不得磕头。
“怎么,难得本小姐宠幸于你,怎么还不开窍了。还不过快快起来侍候。”
倾玥嘴角一勾,露出一逼放荡之态,伸手开始解腰间的系带,就听到哗啦一声,她系带一开,那裙子不知怎的,一下从腰间掉了下来,镜儿抬头,猛地就看到倾玥只穿着一条亵裤,露着白腻腻的大腿,朝自己威武走来!
传说之中,只有霸道恶少才会以这样无耻的姿势来轻薄良家女子。
可是镜儿做梦也没想到,女子也能把恶少的姿势耍得这样精妙而****。
眼看着大小姐朝自己走来,那双魔爪就要抓住自己了,想到自己要委身在大小姐身下,想到近来街坊之间的诸多传言,大小姐与秋姨娘之间的关系,大小姐还去收集秋姨娘的亵裤!
镜儿小脸一点点变色,在倾玥来到跟前正要抓她之际,她嗷的一声尖叫,浑身颤抖地从倾玥的屋子中冲了出去。
荣华院内一时凌乱不堪,镜儿大喊大叫,在院子之中飘来荡去,目光散乱,直嚷着大小姐借机帮她识字时要轻薄于她,要抓她上榻。
然而时间只不过持续了呼息之间,很快镜儿便被有经验的嬷嬷给劝住,带了回去。
红笺听到消息,忽匆匆地跑了进来。
但见小姐端坐在书桌前,掀开着一页页晒干了的医札宣纸,清雅娴静,从书页间飘散出无形的书卷香气,莫名地令人不想打破这宁静的一刻。
红笺来到屋子,站在一旁,并不言语,只静静侍候守着。
倾玥把个医札足有二十页,统统翻看完,天由白变黑,又由黑到濛濛亮,看看外面的光色,才知道自己是看了整整一夜的书。
她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椅子,红笺杵在门口守着,听到声音冷不丁地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见倾玥有要休息的意思,她忙禀道,“小姐,奴婢先去给您准备洗漱。”
“不用了,我去朗瑞院,先给祖母请安。”
倾玥起身,把医札摆整齐,放到桌子上一撂书的中间,这才朝外走。
看到红笺眼睑下一团黑色,她柔声道,“以后我看书时你不必侍候着,回去休息便是。”
“奴婢不放心小姐。”红笺回道,见倾玥面色还好,她问道,“小姐,镜儿一事是?”
“看看她究竟想干些什么,不要打扫惊蛇了。”倾玥径自吩咐道,提步便回房去换衣。
红笺闻言,暗暗记在心上,目光落在小姐夹在书中间的那一叠医札,她当即抬步又回了来。
倾玥自行换了件碎绣金线,显得华贵喜气的裙子,稍稍梳洗了下自己,又朝药房配了一些美颜的外敷的药膏,这才打算往朗瑞院而去。
红笺一直都没跟来,倾玥觉得这丫头陪自己耗了一夜,便没再找她,转头找个嬷嬷去叫镜儿来随自己过去,哪知道嬷嬷说镜儿忙着,不去。找水儿,亦得到同样的答复。
荣华院的嬷嬷对倾玥恭敬至极,对昨天夜里镜儿所述,只当是过眼烟云,不存在。
见小姐身边没人,嬷嬷便自请跟去。
倾玥见也实在没法子,于是点头,说道,“走吧。”
老夫人一向少眠,这个时侯该是在喝早茶。
借着濛濛亮的浓稠湛蓝色的天幕,倾玥披着一袭黎明之色来到院内。
老夫人没想到她会今个来,忙上贴身的李嬷嬷前来照顾,还给了茶喝。
倾玥抿了口茶,对老夫人道,“祖母,孙女昨日有空,便做了一个美颜的药膏,不若祖母试试?”
萧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就露出了笑容,道,“你许多时候都在忙,我这张老脸哪,是越发难看喽!”
“祖母说得甚话,孙女可是一刻示忘记您呢!”
倾玥亲自给老夫人洗了脸,将黑湛的药膏沫在她脸上,祖孙两个,一个半躺在美人榻上,一个坐在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因敷上药膏需要停留一盏茶的时间,老夫人闲来无事便说道,“那羿小子在我寿宴时回来一趟,之后便又被陆氏给送回了娘家!我看她如此把羿小子往她娘家送,怕是里面有什么不妥!”
“孙女看着二弟很是可爱,既然陆姨娘想在外面养,也没什么不可。”
倾玥想到老夫人寿宴上萧羿那粉嫩可爱的样子,除了不怎么欢实,也不太爱叫人之外,远远看去,也没甚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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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见倾玥如此说,便又道,“志儿他又随着他父亲出征了,他是个成器侯的孩子。只不过这萧府中只他一个,加上羿小子,还是显得有些单薄。若是秋姨娘能够再生出个小子来,那便是皆大欢喜了。”
倾玥并没有说话,而是径自给老夫人轻轻按摩起了头部。
“玥丫头啊,你看秋姨娘还能再生出儿子来么?”
老夫人再度问道,语气多了几分慎重之色。
听到她越问越似乎与自己给秋姨娘治病有关系,倾玥也不想再隐瞒道,“大约三日后就能看出来了,祖母放心。”
见倾玥回了话,老夫人顺势又道,“既然如此,你便多照拂着秋氏一些,莫要被那些闲言碎语给放在心上。祖母相信你!”
本以为老夫人会问那些关于磨、镜之事,如今听了老夫人这番话,倾玥也明白了,老夫人是想再要个孙子的。
现在只是不知道,秋姨娘吃了自己研制的药之后,会有何反应。
“孙女尽力吧!”倾玥淡若清风地一笑,给老夫人卸了敷的药膏,祖孙两个一同用了饭,她这才退出朗瑞院。
诸葛远摇着折扇,一副沉吟的样子。
黎王楚北辰则是面色阴冷,一副不信之色。
“若然这一切,只是萧倾玥的计谋,那么她究竟想干什么呢?”诸葛远不由地问道。
“散播她自己喜好女子这种言论,根本便是自行抹黑,于她没有半点的益处。”楚北辰凝目深思,华贵俊美带着一丝复杂难解之意,只道,“这一次,萧倾玥莫非是另有图谋?”
“据说那血玉事实上却是真的可以防毒避毒。”诸葛远将自己派去的人所探来的情节对楚北辰一一俱报,这时候提醒道。
楚北辰现在才明白,为何萧老夫人寿宴晚时,萧倾玥以声音诱他前去那屋子,自己中了其中的毒雾,但是萧倾玥却能够顺利逃跑,原来是那血玉的关系,才保护她不受毒雾的侵袭,“看起来那血玉,果真是一样好东西!”
他的眼中冒出毒霸的寒光,凤表龙姿瞬间氤氲出黑息,寒酷冰漠,他毫不掩饰自己想要那血玉据为己有的**。
诸葛远在旁看着,却深锁起眉头,“在下让人去监视那萧倾玥,在知道她在偷偷炼药的同时,似乎她那块血玉从来不离身,想拿到手,必须同奇不意。而且萧倾玥不知从何处弄了一本医札,上面记载着的是一些古字,并不太容易被一般百姓所识得,可是萧倾玥却当成了宝,在下思索,那医札,极有可能是与王爷您想要的那余下的半卷治国之策有关系。”
那治国之策诸葛远亦看过了,字体亦是古字,不太容易识得。
而且里面的一些经略方要,很是符合夙烨宸那帝师世家的风格,看起来是出自夙烨宸之处无疑。
“你的意思是?”
楚北辰眼中带着一些刚猛的寒酷,神情开始冷煞起来。
“只需要一点点,我们就能拿到那下半卷治之策了。”诸葛远摇着折扇,笑得肆意而诡异。
楚北辰扭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意味。
当即颔首,楚北辰双手背于身后,傲然说道,“也罢。上次那笔账本王还未与萧倾玥算清楚,这一次,便连在一起算!”
倾玥打算出门,萧府的马车却不在,原来是被萧羽菲给带走了,说是各贵族千金,举办了一出赏诗大会,邀她前往,遂将马车装饰得华丽一新,她便独自乘成车马走了。
听闻了此时,倾玥想起了薛书晓,便递贴与她,问一齐参加赏诗大会。不料薛府的人很快便有了回音,说是薛小姐在绣花没空。
倾玥想着上次从肖府出来时,薛书晓待自己还是比较热情的,自己若是不同样回报,显得多有冷淡。现如今,听到薛书晓没时间,倾玥也没放在心上,她以为薛书晓就那性子。
何况倾玥自己也没时间,她还有事情要出门。既然薛书晓不会去,倾玥倒是省下了自己的时间。
她直接找了匹马,便出门了。
离开前,一直要跟着她的红笺,突然间推说事情忙,于是夜雪便随着倾玥一齐出了门。
这一些源是肖胥把实验室的地方找到了,邀倾玥一同去看地方,并且他已经率先到了目的地。
倾玥与夜雪同乘一骑,便出了城门,这一次马鞭扬起,踏踏而飞,在城外绕了两圈,倾玥这才往肖胥所说的地方去。
“小姐,为什么要绕道。”
夜雪在马上回头大声问道。
倾玥目光微凛,冷森回道,“有人跟踪咱们!”
甩下了身后的尾巴,倾玥便驾马到了一片别庄上,在那里,肖胥正站在马前,东张西望,在看到倾玥来了之后,忙奔上前,牵住她的马,他脸颊削瘦了一些,带着急色问道,“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倾玥把夜雪扶下马后,喘了口气,对肖胥道,“没出事,只是被人跟踪了。”
“是谁跟踪你?”肖胥浓眉一竖,瞪着四下,只看茫茫荒野,不见人烟。
“暂时还不确定。不过对方目的不纯,我们还是小心些好。这一些东西,我可不想才弄好,就被人给夺了去!”
“那你先看看这里,你满不满意吧!”肖胥把人往院里面请,回头看到夜雪。
“奴婢在这里侍候着吧。”夜雪福福身见礼,很自觉地说道,见自家小姐点头,夜雪遂将两匹马给牵到一边去,在四下放风。
进了府门,便看到这院子很大,甫一进来,有凉风嗖嗖地入鼻端,放眼望去一片空旷,凋零枯萎的草以及干枝落花,门庭冷漠,只余着一排排的还算新颖的房子。
“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倾玥扭头问肖胥。
肖胥抹了一把汗道,“这是一个买‘倾城汤’的妇人告诉我的呢!这个地方价格不贵,只是一点,死过人。但是倾玥你不要害怕,我保证,这里面绝对没有鬼,你放心罢!”
“你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倾玥见肖胥这副样子,顿时反问道。
一句话让肖胥苦了脸,双手一摊道,“大小姐!你要找的房子难啊!还要远离人烟,不能让人看到,还要清静,还有大,更要出入方便。我找了无数个地方,谁让你最后挑中了这个地方?你不喜欢,咱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嘛!”
别的地方,倾玥也都看过了,不过她嫌吵。
况且她做的这个活计,也不是什么能让人从头看到尾的,万一被当成异类便不好了。
至于死没死过人,倾玥倒是不在意,莫非还怕死人不成。只不过这个地方……倾玥觉得有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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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个院子便一望没边际,况且两边还分别有两个这样的院子。倾玥只想要建一个小小的实验室罢了,要这么大的地方,莫非要在这里当围场?
也难怪这里卖不出去,一来不靠近人家,买卖不方便;二来也够荒芜的,尤其是死过人,古代人都嫌弃不吉利的。其实又有什么地方是真的没有死过人的呢?
也罢。
倾玥点点头,虽然不够满意,但也只能这样了,“就这里吧!”
人烟荒芜也不错,至少进进出出的,不会有人注意到,以至于说些闲言碎语。
现在帝都中关于好的闲言碎语,倾玥不听还好,一听头都大了。为此连说书的,都能编出一套一套的来,搞得清楚头疼。
在这一处避世之所在研究药物,确实是一件不错的美事。
“还需要什么家俱,一块都对我说了罢!”
肖胥一双眼睛奕奕出彩地看着倾玥,仿佛是一只等待主人吩咐的大型犬。
倾玥看到他,不自禁地笑了,伸手拍拍他瘦削的脸,说道,“辛苦你了。”
肖胥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语气缠绵悱恻,“倾玥,我喜欢你!”
被他这突然的话,倾玥惊得眼瞳震动,呆滞了下。
没想到倾玥会有这样的反应,肖胥一时只能紧紧抓着倾玥的手,再度重复道,“萧倾玥,我肖胥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肖胥本来是想等到以后,至少是待倾玥的心境好一些时,再提这件事情。
毕竟现在帝都内外,萧倾玥的“丑事”,都已经能够凑成一段评书了。
肖胥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添堵。
但是现在这种环境,令他不自觉地就说出来了。
空旷而寂寞的大宅子,只有他与萧倾玥两个人,肖胥觉得就算自己在这里大声狂喊,都只有倾玥一个人听得到,而他,只想对倾玥一个人说,他只想说给她一个人听。
从倾玥打弘骥救自己时,肖胥就想把这句话说给她听,他忍了太久了,他忍得很辛苦。
“你有没有听到?萧倾玥,我说我喜欢你——”
肖胥手放在嘴巴上,对着天空狂喊,连外面的夜雪都听见了,又惊又羞,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别喊了。”
倾玥拍开他的手,面色冷漠地阻止道。
“你你不高兴?”肖胥终于看到了倾玥的的真实情绪,心下更是忐忑,各种各样的猜想涌上心头,一时没办法化解。
见他看过来,倾玥摇摇头道,“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你会怎样?”
有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有夙烨宸的不告而别,倾玥对男子已经,已经没了信心。对于情情爱爱,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再也起不了半分波澜了。
至于肖胥,她对肖胥的感情之中,本身便没有****的成份。
肖胥喜欢她,她也只是当作是普普通通的喜欢而已,而发展成爱情,她从来都没有设想过那一日。
“为什么?我喜欢你呀,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肖胥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脸庞线条柔软带着彷徨与不可置信,好像是做梦一般,他觉得自己所听到的全都不是真的。
倾玥脸上露出淡漠的不假辞色,看到肖胥瞬间苍白翕动的唇,她面色依旧,回道,“没有为什么?不仅仅是你,任何人,我都不会喜欢。”
“那么任何人,你都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他吗,就像那天你救我一样?”
肖胥诘问。
他微微笑起来时,总给人一种温柔可亲之感。但是此时,他脸上带着期待以及冰冷之意,仿佛倾玥的一句话,能让他入天堂能让他下地狱。
听到倾玥的话,他受伤的心灵稍稍有所缓解,因为萧倾玥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任何人她都不喜欢。那就是说,她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夙烨宸了?
那么就是说,他肖胥还有机会的啊,他可以让倾玥喜欢上他啊!
肖胥的话使倾玥微微一僵,有些不太理解的迷茫,从她的眼底闪过。
她淡若清风的脸上划过一抹隐忍,只是说道,“我并没有想过。如果有人会被马车撞倒,我想我一样会上前救的。”
听了这话,肖胥的脸上露出亦失望亦庆幸亦苦涩的表情来,纷繁复杂,却也隐隐充满着希望。
他捉住面前女子瘦弱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没错。我也会!医者父母心。我也不会看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死在我的面前。倾玥,我们是一样的,你相信我,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倾玥抬头,对上肖胥柔柔的晶莹剔透的眼睛,心中只是一片淡淡的哀色。
她何尝不明白肖胥的话,只是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肖胥呢?她前世喜欢的人,害她至死;
她今生,好不容易摒除了前世的阴霾,对于夙烨宸舍命救她,感动至深,并且接受了那个男子的喜欢,可是那男子现如今却离她而去。
也许太子丹兰说得对,夙烨宸回到沧云国,他是一国的帝师,是权倾整个沧云的人,他怎么有空想起自己呢?他那样忙碌,几年几十年不来大不来大耀国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倾玥却不可能,为了曾经的两个人的点点滴滴而去寻他,因为那一些真正拿到台面上,根本不值得提起来。
何况,倾玥心里面也明白,沧云国的公主似乎对帝师倾情。
其实夙烨宸无论到哪里,都是不缺女子喜爱的。
倾玥又何必还牵着他不放呢?
心,彻底冷却下来了。
她对上肖胥的眼睛,茫然一片。
“对,我们是同一种人。”她最后回答肖胥道。
被倾玥拒绝了,肖胥却是干活越发欢实了。
买下了城外的那座别郊的园子,肖胥亲自马房地契给倾玥送来,再次登门萧府,却被告知倾玥不在。肖胥于是想把东西交给倾玥的贴身丫头,却在离开前目睹了萧府的一场闹剧。
那是曾经的萧府的大管家,声称他自己子与妻生病,无银可医,要来萧府讨要曾经在这里做了十多年的银钱,道萧府没给够。
肖胥一时心直口快,便问了有多少,这大管家直说有八百两。
如果在萧府干了十多年,每月都不发工钱的话,八百两根本就不对,至少也要上千两吧。
那大管家看到肖胥在,便抱住了肖胥的腿,直诉萧倾玥的无耻!
随便找个理由将他辞退掉,现在他妻子生病,儿子也生病,手中无银。萧倾玥竟然命人把他赶出去,还说他与萧家再没有干系,这根本是强盗行径。
他得到夫人的镶助,可是资银根本不够,他要把自己这么多年在萧家劳心劳血的银子,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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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个姑娘家,听到这一些,只觉得羞耻不已。可是小姐竟然没半分感觉,冷若冰霜,仿佛是在谈论天气一样的模样,这令红笺内心狠狠一震,当听到秋姨娘的下面流黑色的血时,红笺内心翻腾,只觉得恶心不已。
并非是恶心秋姨娘,面是一想想那种情景,她就觉得受不了。
“似乎我的猜想成真了呢!”
倾玥笑了笑,却是眉开眼笑,带着旗开得胜的样子。她上前亲手扶起谷嬷嬷,认真而郑重地问道,“谷嬷嬷,你可相信我的医术?”
先前谷嬷嬷只觉得萧倾玥是个小丫头废物,能治得了什么病呢?
但是现在,秋姨娘都那样了,谷嬷嬷好像是被人给捏住了七寸,她就是不想相信,此刻也不得不相信了呀。
毕竟秋姨娘吃的是倾玥的药,万一有个好歹,那也得倾玥来解。其他的大夫,能解得了么?
“相信!老奴现在只相信大小姐的医术!其他的一概不信!”
谷嬷嬷说着,一双眼睛像是看到神灵一般,敬畏的仰望着倾玥,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有,惟独没有“不相信”。
倾玥见她这副样子,遂又问道,“可是按我的要求吃的那些药丸子?中间并无其他差错?”
说着,她没等谷嬷嬷回答,又紧接着道,“需知一分差错,最后殒掉的可是秋姨娘的命。谷嬷嬷,便是秋姨娘被我给医死了,传出去也不过是点内宅的小事,你可要明白,秋姨娘不过是个小妾,与夫人董氏可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所以,我要你绝对听多的安排给秋姨娘服药,若然出了差错,我是绝对不会负责任的。”
秋姨娘的那个子矜院还算安宁,并没有闲杂人等来往,都是固定的嬷嬷与丫鬟。
倾玥不必担忧会有新的丫头充数进去,继而扰乱了她的治疗大计。
但是,这件事情就怕有心人,被人给盯上,偷偷地在秋姨娘的饭食中多加一点半点的东西,倾玥的药丸子起的作用便会偏差,得到的结果更是谬之千里。
所以倾玥才会有此一说,只不过她说的有点残酷罢了。
谷嬷嬷是秋姨娘的奶娘,从少时失了亲生的娘亲事,便与谷嬷嬷这个奶娘相依为命。
谷嬷嬷在秋姨娘的娘家小宅子里面,为秋娘娘争得了一片生活的天地,一双三角眼,看谁都不服气,尤其是关系到自家小姐的问题,谷嬷嬷一力争到底!
现在倾玥对她说秋姨娘的生死问题,那就是掏她的命根子啊。
她焉能受得了,当场便毒咒发誓,表示在秋姨娘服药丸子期间,绝对没有闲杂人等前去,更不会有半分的差错!
倾玥见此,也放了心,愿意大胆地下药了。
对她告试道,“你回去好生看着秋姨娘,我这便再兑药给她吃。若是不出差错的话,七日之后,那时候便可以受孕了。”
谷嬷嬷有点听不太懂倾玥的话,但是对于最后一句,她一下子就听懂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七天之后,秋姨娘就能怀上身子?
好像是听到天女要下凡一般,不,这比天女下凡更要令有振奋与惊喜!
七天,只需要再等七天,秋姨娘就能怀上身子,可怜秋姨娘等了四五个年头,都没能再怀上,这可真是久旱遇甘霖啊!
谷嬷嬷激动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冲着倾玥跪地,呯呯呯地磕起了响头来!
倾玥扭头看了一眼红笺,红笺上前硬是把谷嬷嬷给扶起来,听到倾玥的嘱咐,“这些时间你要看紧秋姨娘,若是出了差错,不怪我,只能怪你。还有,秋姨娘流黑血,只要不吃我这药便能痊愈,你莫要惊慌。”
谷嬷嬷一阵兴奋,带着激动的心情,一路欢喜地而去。
然而等她到了子矜院之后,才突然发现,七日,不太对呀!
秋姨娘怎么可能会怀上身子呢,家里面的男主人不在,秋姨娘找谁怀身子去呀!
想到这儿,谷嬷嬷欲哭无泪,对着秋姨娘把倾玥的原话给说了,主仆俩一个个都愁坏了。现在老爷远在边关,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若是能够早一些找大小姐就好了,这身子早一点好,老夫人寿诞,老爷回来之时,那一晚,秋姨娘可能就怀上了,还需要再等到现在这个时候,何况,能够得到老爷的一次宠爱,那么不容易。
陆姨娘这一次就没能够得到,若是老爷再从边关归来,那陆姨娘以及夫人,不得争破头才怪,自己又怎么可能争得一晚上的宠爱呢?
秋姨娘一时又陷入了忧愁,心想着,这身子好了又能如何呢,老爷会不会喜爱,还得两说着呢。
萧玉丹见自己的娘亲又柳眉紧蹙起来,顿时要伸手往娘亲的额头上摸去,想要抚平那层褶皱。
只是手还没有伸到,就被谷嬷嬷给抱到一边去了,小声劝道,“四小姐呀,你可千万不要碰你娘亲。你娘亲最想再怀个弟弟的,你又是从大夫人那里出来的,若是身上沾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破坏了你娘亲吃的药,那可就麻烦喽,会死人的哦。所以……”
“谷嬷嬷,您说了许多遍了。丹儿都记住了 。”
萧玉丹瘪了瘪小嘴,稚嫩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无助,不得不答应道。
“那就好,你先去外面玩呗!”
谷嬷嬷把她带出去,回头对秋姨娘道,“姑娘,你可千成不要动摇了心志,咱们就剩七日了,只要治好了这个身子,您有的是机会生儿子。现在咱们最大的难关是这个身子呀,你可不能想其他的,想了也没用!还有四小姐,这些日子不要让四小姐近您的身了,奴婢也会紧紧的看着她,不能让您的大计毁于一旦。”
秋姨娘来回想了想,只能点头。
倾玥把医札往怀里面一塞,上面的记录,她记得不全,记录中的药理疑问,更是有诸多没弄懂,为免东西再被人觊觎,她随身带着。至于红笺弄出来的那份假的,便放在这书案上罢。
她这就往药房而去,准备给秋姨娘做最后的治疗。
回头看到红笺若有所思地仵在原地,倾玥轻声吩咐道,“镜儿一事,你便盯着,看看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红笺遵命,就听倾玥又吩咐道,“派人盯着子矜院,这一次,我要把秋姨娘的病彻底治好!”
可是治好秋姨娘,对小姐来讲又有什么好处呢。
红笺心下甚忧,治好了秋姨娘,外面的那一些人,还是把小姐说得跟董梦萝一样,是个只知道猥亵女子的放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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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呀。
看到倾玥坚决的目光,红笺咬着唇,低下头应是。
“这两天我都在药房中渡过,若是有人找的话,便说我不在。内宅之事,一律找新任管家,解决不了的你来拿主意,不要来打扰我。”
倾玥吩咐罢,抬步便出了书房,往药房而去。
她将本草斋的一切布置俱交给肖胥了,至于实验室的事情,倾玥想待治好秋姨娘之后,自己亲自动手打理,这种事情,肖胥却是插不上手的。
才刚刚推开药房的门,身后就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倾玥面色一冷,就听那声音说道,“小姐,咱们府里面来人了呢,听说是勾蝉苑的燕公子呢,连花非月都来了,小姐,咱们去看看罢!”
倾玥猛一回头,就看到镜儿眉飞色舞地鼓动着她前去观看,那眼睛中带着奕奕的神彩,好像十分兴奋,倾玥却在那底处看到了一丝紧张的期待,仿佛她不答应,便会另有其事发生。
看起来这件事情,并不是件平常之事呢。
倾玥暗想,这镜儿一番美意,她若是不去的话,那么在接下来的两日里,镜儿会不断的打扰到她。
至此,倾玥暗暗摇头,心头升起一丝苦涩,暗悔当时做得实在太过,怎么想到靠一些非常手段来吓跑镜儿呢,这个丫头显然是个意志坚定之人,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吓退的,以至于她现在竟然侍宠而娇了。
“好啊,那便去看看。”
倾玥点头,眉眼弯弯,带着温柔之色。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荣华院,红笺出来之后便看到这副情景,顿时秀眉蹙了起来,轻轻喃道,“这个小贱人,是该提早除掉她了!”
“红笺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夜雪走上来,看到红笺眉眼带着幽黯与戾气,语带关心地问道。
红笺打量着夜雪,缓缓说道,“我看你平日与镜儿和水儿她们走得极近,这却不是件好事,凡事多留点心眼。”
水儿倒是个温顺的人。
夜雪对水儿,倒是不错,主要是夜雪从前也是个末等丫鬟,知道身为末等丫鬟的苦处。
至于镜儿,夜雪也越发不太喜欢她了,这个丫头实在是太钻猾了。
现在经过红笺这么一提醒,夜雪顿时郑重地思考起来,当场便点点头,慎重道,“红笺姐姐教训得是,我以后会留心的。”
红笺嘱咐罢,便去做自己的事了,夜雪留在原地,心中开始思量起来,她本就机灵,红笺这么一指点,夜雪煞时便茅塞顿开了。
萧府的正厅之中,燕紫寒堂堂而坐,身后则是从正厅直到门外乃至院子处,都布满了妙龄美眷。
似燕紫寒这样的青楼之中的老鸨,根本不配入萧府的正厅,若是说话,或者是有事情,便也是从萧府的偏门而入,然后引到小门僻静的偏厅,像如今被堂而遑之地引入正厅,还是从正门而入,连倾玥都不由地讶了几分,心想着,谁这么大胆,敢如此做?
“姐姐,你可算了,看吧,人家燕公子正等着你哟,还有花非月姑娘,都在等你一个人哦!!”
萧羽菲不知道打哪出来,倾玥才刚刚来到正厅的院子之中,萧羽菲便跑了出来,一副热情无比的样子。
倾玥微挑细眉,堪堪侧眸看向镜儿。
镜儿满脸惶恐不安,并不像倾玥请罪,而是撒娇似地拽着倾玥的袖子,娇滴滴地求饶,“小姐,奴婢真不知道二小姐在这里等着您。求您相信奴婢吧,相信奴婢吧!”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
倾玥被镜儿摇得心烦意乱,恨不得一脚把这个恃宠而娇的丫鬟踹出府去!
侍宠而娇?
自己还没有宠呢,这个丫头就敢踏着鼻子往脸上爬,简直是欠!
倾玥心里面不爽,面上却是无色。
既来之则安之,她勉强耐着性子,轻轻拍了拍镜儿的小手,软着声音安抚,“莫要着急,待我去看看。”
她说这话,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面都是极尽的宠溺,看得萧羽菲在旁一愣,镜儿更是有点发愣。
镜儿自从得了那人的指点之后,便活络开了,既然大小姐如此在意她,那么她便顺势而为,把这件事情做实,就如那人指点的一般,看看萧倾玥会怎么着。
可是令镜儿没料到的是,萧倾玥竟然还真对她温柔起来了。这种结果,令镜儿一阵忍不住的恶寒起来,想到自己的身子会被大小姐给……镜儿就觉得恶心!同样身为女子,大小姐怎么会有如此低级令人不耻的爱好?!
镜儿的念头一闪而过,此时倾玥早与萧羽菲进了大厅,并且与燕紫寒谈笑风声了。
“没想到她与燕公子说话,竟然能做到如此淡然有度。”镜儿在外面掂脚望着,嘴上不住地喃喃,一双眼睛从倾玥身上,又移到了翩然潇洒的燕紫寒身上了,“燕公子长得可真是如仙儿一般,真是让人看了第一眼不敢看第二眼啊!”
正当她如痴如醉地盯着燕紫寒的身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镜儿,镜儿,大小姐的书房没人!”
镜儿一听到这声音,顿时一怔,想了想,说道,“我们去,行吗?”
水儿偷觑大厅中的倾玥一眼,咬着唇,怯怯地对镜儿道,“我打听好了,夜雪在忙,红笺更忙,她们两个没守着书房,咱们要把那医札都拓下来吧,到时候给诸葛先生好有个交待!否则,拿不到赏银了呢!”
镜儿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朝着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顿时朝水儿施了个眼色,叮嘱道,“你帮我把风,我把那剩下的几页医札都拓下来!还有,你注意下大小姐有没有带血玉!诸葛先生,要咱们想法子把血玉拿到手!”
水儿听到,柔媚的眼角瞬间如剑,“你放心吧,只要大小姐不发觉,到时候偷了血玉后,咱们一起去找诸葛先生!”
两个人吱喳一阵,顿时一个留守原地,一个则是悄悄地溜了。
此刻在正厅之中,倾玥正与燕紫寒谈笑风声。
她实在没有想到,燕紫寒这个人,初在勾蝉苑的时候,此人还表现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可是到了萧府,他瞬间变作了一副游刃有余,如鱼得水之相,那可趣的笑话一个接着一个,令人忍俊不禁。
倾玥更没有想到,今日燕紫来前来,所穿的并非是白衣,而是紫衣。
他是听了自己的话之后,才会穿上紫衣的吧。
而在燕紫寒的身边所侍立着的,依然是之前那个眉清目秀,瓜子脸,目光灵动的小丫头,倾玥一眼便识了出来,而如今这个小丫头,看起来目光流转,一派和气之色,哪里有之前的那般倨傲与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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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倾玥心头暗暗思忖,这勾蝉苑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戴着无数的面具,唱念作打,样样俱佳!
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们。
“大小姐喜欢很喜欢花非月,本苑主便将她带来了。”
燕紫寒对倾玥缓缓道来。
花非月?倾玥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是哪个家伙说她喜欢花非月的?
“苑主真是说笑,我哪里说过自己喜欢花非月?”
倾玥拒绝接受。
“大小姐 ,你上次还说花姑娘跳的舞漂亮呢,要我介绍你们认识,怎么你都不记得了?上一次董梦萝还说认识花非月花姑娘,结果你们进房间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萧羽菲不动声色地把话又绕了回来,目光暧昧流转,隐含一派私情。
一听这话,厅内的人全都用了解的目光看着倾玥,一个个眼睛之中带着嫌恶,萧羽菲见此娇羞地捂着唇笑,“大小姐,如今你那院子里面净是药味,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做个大夫了,只是希望你能够行得正,坐得端!也算是咱们萧府的福气!”
从前萧羽菲在外人面前说话,还算有所收敛。
可是自从萧老夫人寿宴之后,萧羽菲似乎是卯足了劲要与倾玥作对到底了,话里话外透着无尽的嘲讽,不惜在外人面前,不顾忌长幼之分,拿话来讥讽倾玥,连萧家的脸面都不顾了。
她这话声落下,倾玥还未作色,坐在客座的燕紫寒便面露悲哀之色地望向倾玥,幽幽淡淡地叹息一声,声色中带着一丝可悲可叹之意。
萧倾玥有这样的一个妹妹,哪是一个“不幸”二字能够抵得了的?
倾玥只在心中摇头,无奈地想道,萧家的脸面都被萧羽菲给丢尽了!
她以为在外人面前嘲讽自己,她萧羽菲就能更胜一筹吗?完全错了!
这最终丢脸面的可是萧家,是董氏的教女无方。
看起来最近董氏的确是有点闲疯了,自己握着中馈,她是嫉妒狠了,对于萧羽菲做甚事,都不加管制,越发放肆!
这个时候花非月走了出来,到倾玥面前盈盈福了福身。
倾玥看到这位帝都的第一舞姬,却是一张非常窈窕而盈盈的身姿,她的纤腰由束腰极其明显的一袭淡粉色的长裙包裹住,显得腰真的只是盈盈一层,仿佛倾玥一伸手,就能够把她的腰握过来。
这花姑娘的露在外面的十指亦是纤如弱柳,葱白得令人见之忘俗。
虽然她的长相不够漂亮,但却清秀脱俗。
总之,看到花非月后,倾玥只有一种感觉,她非常轻盈,简直就好像一片盈弱的花瓣一样,又好像是柔韧的一株柳条,看起来很是令人耳目一新。
“花姑娘请起。”倾玥伸手虚扶了一下子。
花非月笑盈盈地站起来,她清秀的眼睫微微撩起,看了一眼萧羽菲的方向,竟然大胆地向倾玥问道,“久仰大小姐医术高超,今日花非月有些疾症,不知大小姐能否治得了?”
“哦,是何症?”
倾玥见花非月眸中藏芒,当即便微微一笑,她一个现代人,莫非还能比不上你一个古代人。
无论什么病症,倾玥就不相信自己会扛不住。
花非月,你放马过来吧!
就在倾玥信心十足的时候,花非月面色突变,她伸手抚着她的小腹,眼波带着耀武扬威的炫耀,笑得恣意,轻启粉唇,“大小姐,我下面流黑血呢,您是这带下症的行家,可知道是何原因么?”
一听黑血,倾玥面色怔了怔,刚想有所反应,花非月根本就没说完,眼波流转,声音陡然尖利高昂,像一把剑般刺了过来——
“帝师爱慕我的舞姿,便在我的房里过了一宿,大小姐您说我会不会怀上沧云国帝师的孩子呢。可是这流黑血又让我分外焦虑呢,你说该怎么样,才能治好我的病呢?”
听罢这话,本来端坐在椅子中的倾玥,猛地站起来,目光倏地一寒,花非月刚才说什么!
沧云国帝师,住了一宿,孩子??
倾玥站起来,花非月毫不退怯,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眼波瞬间犹如万箭攒心,击向倾玥,一瞬间,倾玥只觉得她的粉唇朱红如血,含煞带孽——
“听闻大小姐仁慈,对坏人亦高抬贵手。我花非月,一生从未做过坏事,如今怀了帝师的孩子,却突然流黑血,想必只有大小姐你身上的那块血玉能治得了我的疾病吧!何况那块血玉,是我孩儿的父亲之物,放在你身上,不太合适吧……”
刹那间只听到坐椅翻飞,摔碎在地的震慑砰裂声!
倾玥面色发青,嘴里颤抖,以往的冷静瞬间消弥!
她瞳孔震动地盯着面前这如飘叶般轻盈的花非月,只觉得自己整个世界在不断的旋转,不断的震动,她的耳中嗡鸣阵阵,不断地盈绕着花非月说的所有的话——
她身上流黑血;她怀了夙烨宸的孩子;她知道血玉能解毒;
她什么都知道!
看到倾玥动容,被震住的惨白样子,萧羽菲只觉得大快人心!
这种感觉,在老夫人寿宴上,她享受过一次;那一次萧倾玥向她下跪。她就要尝到踩在萧倾玥脑袋上征服世界的感觉了,可是中途还是被狡猾的萧倾玥给蒙混过去。
那么现在,花非月该不会让她失望了吧。
这个花非月是主动请缨来的,既然敢来,便要给她震住萧倾玥!
然而,出乎萧羽菲的意料。花非月抚着她的肚子退了下去。
燕紫寒长身如玉,瞬间来到面前,他笑得残酷,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萧倾玥,见她清冷的眼眸尽是伤哀,娇小的脸楚楚动人,一副为情所伤,悲痛欲绝的脆弱模样。
从听说萧倾玥不再是废物之时,燕紫寒处处听闻此女的强韧,尤其是入宫斗皇帝的宠妃柔妃娘娘,并且大胜而归。
燕紫寒便开始对此女多有关注。
直到萧倾玥被他硬生生请进勾蝉苑,燕紫寒对萧倾玥有了新的认识,这女子虽然貌不出色,可却聪慧异常,年纪虽小,可是她的作风老练,说话精巧,浑身上下透着股精练劲,就连气质都带着一种精绝的度于尘世之外的清冷。
总之那一面之后,燕紫寒对萧倾玥无法忘怀。那并非是一种单纯的恋慕,是一种混合了好奇以及欣赏之意的倾艳!
他想见萧倾玥,想再见他!
他布下了一些小小的伎俩,可是令燕紫寒失望的是,或者是萧倾玥太忙了,或许是萧倾玥在见识了夙烨宸的倾世之姿后,对燕紫寒这样的不太在意。
之后燕紫寒便再也没有见过萧倾玥,更没有看到她挂心自己的半点蛛丝马迹。
燕紫寒布下的诱、惑萧倾玥之计,最终演变成了现在这出,他亲自上门,再探萧倾玥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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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拔不起来,也要将他们整个根系曝露出来,以方便到时候铲除!
况且还帝都之内并不安份,把他们的根系曝露出来,倾玥自己不去砍,相信也会有觉碍了眼的人去砍!
想到这里,倾玥觉得事不宜迟,她既然已经把燕紫寒等人得罪透了,便没有再和好的可能,惟一的办法,只有得罪到底。
倾玥同萧老夫人连忙入宫,很快见到了皇帝。
这件事情很快的传进了勾蝉苑,燕紫寒面色不逾。他没想到萧倾玥的手会那么快,前脚刚刚将自己轰出萧府,后脚就入宫。
看起来这件事情丝毫不简单那!
萧倾玥入皇宫,绝非是普普通通的事情,一定是因为今日之事。
燕紫寒深想,现如今又萧府的能力,想要亲自动手整理勾蝉苑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们却并不动手,反而只轰出府门去便罢了,这说明萧倾玥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手段。
为此,燕紫寒俊面邪冷,毫不在意地一笑,冷哼道,“萧倾玥,你以为你很厉害么。呵呵,其实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正当这个时候,从京兆尹府地传来消息,说要全面搜查勾蝉苑!
密探来报,萧倾玥与萧老夫人已经从皇宫往萧府中赶回了。
这时候燕紫寒瞬间明白了萧倾玥的用意,“原来,她是想这么做!想利用官府的力量,对付我勾蝉苑。呵呵呵,可惜呀萧倾玥,你根本打错了主意!”
燕紫寒分毫不屑,对手下人一挥手,毫不在意道,“让他们搜!若是他们想要封苑,也随便!本座倒要看看,他们能够干出什么来!”
京兆尹在勾蝉苑的确没有翻出什么东西来,也没有搜出半点不良于朝廷之物来,只不过却在勾蝉苑之中搜出了一只小虫。
那是一粒只有人的小指大小,甚至比小指甲盖还小那么一点的甲虫,浑身漆黑一片,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被冻死了。
京兆尹拿着这粒小甲虫回报去,结果刚刚送到京兆尹府,整个帝都的贵妇的随身小丫鬟便都挤进了京兆尹府,就连怜王妃的那名小侍女,也跟着众人一齐挤了进来。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京兆尹不明所以,对于如此浩大的声势,一时间都被给震住了。
然而燕紫寒却是面色发青,呆在勾蝉苑中硬撑着,他以为自己的勾蝉苑能够保住,但是现在……他发现那仅仅是他的美好幻想!
“带着主要的人,咱们走!”
燕紫寒对手下命令道。
“可是,这勾蝉苑中的一应人物?”手下不舍得地问道。
燕紫寒冷笑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咱们事先准备好的人都留下,其他人的都跟我走!萧倾玥,我一定不会吞下这口气的!”
“走!”
萧倾玥背负着双手,噙着笑意,看着这个院子,目光却是通过这个院子,看向了别处。
“小姐,京兆尹再次去了勾蝉苑呢。听说并没有抓到主要的案犯,现如今帝都城门已经被封锁了。”红笺小心翼翼地禀道。
“没想到他们会跑。”倾玥扬起脸,面上浮起一丝叹息,“但是却不知道叶兰能否劫得住他们产?”
那花非月知道黑血,知道血玉,可见是对她萧倾玥监视之深!
秋姨娘刚刚流黑血,她们便知道了消息,可见在那子矜院之中,也有着他们的人。
而这些人是经过萧羽菲而来到萧府的,她与这一些人,定然渊缘不浅。
红笺深深地低下头,带着敬佩之意道,“小姐,奴婢亦是不知道,这一切竟然是与勾蝉苑有关系的,原来早在老夫人宴会之上,那太叔卫等人,便是与勾蝉苑勾结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倾玥脸上露出促狭的表情,带着轻嘲,“老夫人宴会之上,我留了一只甲虫,然后这一次将那死掉的甲虫,突然间暗放到勾蝉苑内,然后恰巧被京兆尹给搜到。这样的栽脏之术,已经足够拙劣的了。只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影响被人们相信的程度,当初那一些参加老夫人寿宴的帝都贵妇以及小姐们,哪一个不对这甲虫记忆犹新?所以只要甲虫再度现身,她们便会齐而攻之。我倒是没想到,燕紫寒等人竟然逃了。由此可见,他们与太叔卫,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的。”
倾玥说罢扭头看红笺,问道,“子矜院可安排人过去了。里面的人可有谁是异常的?”
子矜院中之人,个顶个的都是干得时日比较长的丫鬟以及嬷嬷。她们之中竟然有出卖秋姨娘的,可见燕紫寒等人给了其中那人不少好处。
当然也不排除董氏在其中作鬼,指使了里面的丫鬟或者是嬷嬷行事,从而阻止秋姨娘把病治好。
红笺福福身,带着喜色回道,“今日有个叫鸣儿的丫头说要出府去,依奴婢看来,怕是与那燕紫寒有关系!”
倾玥听后当即摇头,“再查!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务必要将整个子矜院给查干净了,才能让秋姨娘吃我接下来的药!否则,她的病不会痊愈!而我与董梦萝一样,喜好女子的传言,便会愈传愈广,到最后,成为整个帝都的笑柄!”
如今倾玥也看得很清楚,只要把秋姨娘治好,她对秋姨娘所做的一切,才会被澄清,更会证明她的医术。
现在,她迫切需要一份证明来澄清她自己,流言可畏,倾玥虽然是个现代人,但是现代人也有被流言杀死的时候,所以悠悠之口,必须堵上!
“是。奴婢都明白!”
红笺福福身,眼中带着心疼,看向倾玥。
这时候院外一片急匆匆的脚步纷纷扰扰进来!
叶兰进门口抱拳行礼,冷声喊了一记,“小姐!他们都非等闲之辈!奴婢伤了其中一人,然后从他身上拿到了这个!”
倾玥见她从绢帕慢慢打开,里面露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类似于铜板大小的信物,只不过与铜板的质地不同,此物是以五彩琉璃石打造,此时在阳光之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辉,看起来别样而精致。
只可惜,这东西上却并没有半点记载以及刻录,看起来好像只是一块小石头一样。
倾玥接过那东西来,仔细看了看,问道,“你们有谁对这东西有印象的?”
红笺摇摇头,“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东西呢。”
叶兰亦是摇头,“奴婢并不曾在大耀国见此物。”
听她的话,倾玥细眉微挑,进一步问道,“怎么,莫非你在他国见过此物?”
倾玥初初一来,便到了这大耀国,对整片大陆以及国家,都不熟悉,比起来,还是叶兰见多识广。
没想到叶兰有点不太确定的点头,断续道,“奴婢曾经跟随公子游历诸国时,曾经看到莫国的皇后头上,似乎戴过此样别致的玉石,可是那时候奴婢并没有太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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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叶兰提到夙烨宸,倾玥目光深黯了一下,面色冷淡下来。
叶兰见此,知道自己无法说什么,她只是进一步解释道,“那一次莫国皇帝与皇后宴请公子,是以奴婢才能看到皇后头上所戴之物。”说到这儿,叶兰轻咳一声,小声说道,“奴婢随着公子游历诸国,美人不计其数,能歌善舞比花非月强者,更是数不胜数,然,公子直到了大耀国,见着小姐您后,才停留不去……”
“不必说了。”
倾玥面无表情地制止她再说下去,只是回道,“夙烨宸之事,与我无干。以后莫要再提此人!”
“小姐!”
叶兰扑嗵一声跪下了,声音耿直道,“小姐不让奴婢提,奴婢便不提!”她坚决道,“因为奴婢的命是小姐给的!奴婢在此大胆想向小姐问一句,若然与夙烨宸势不两立,奴婢以后见着他,定杀之!”
一听叶兰这话,倾玥瞬间震惊无比!
从来叶兰都不敢直呼夙烨宸姓名的,一直遵以“公子”相称。
现在她如此称呼,实是与夙烨宸早已断了主仆情份,可却也无时无刻提醒着倾玥,曾经的夙烨宸待她犹如性命,将叶兰如此厉害的死士放于她身边。
可是叶兰提到杀夙烨宸,却是真真正正地震慑了倾玥。
她怎么可能会杀他呢,她是不会这样做的,永远都不会。
“起来吧,以后莫提杀伐之事。”倾玥声音幽幽的冷冷的,面无表情地离去。
倾玥一走,红笺扳着脸对叶兰道,“你怎么这么对小姐说话,小姐会伤心的!”
叶兰冷冰冰的看她一眼,目光锐利地回道,“我怎么能够放任小姐对公子记恨?何况公子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对任何人动心,除了小姐之外。那个花非月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公子?”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听得红笺一阵阵的发有些发呆。
记忆之中,叶兰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话的,而且还带着这么严重的情绪说话,看起来她是真的被激动了。
红笺没有再应声,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倾玥回去,把药房里面的东西都收拾了一番,这便赶到了本草斋。
肖胥正在本草斋指挥着工人施工,见到倾玥来了,忙上前来,气喘吁吁道,“你怎么来了?我这地方还没有弄好呢!”
倾玥抬起头望了一眼这本草斋,突然对肖胥道,“我想使用这里。”
“可是还没完工啊!你在萧府的药房里面,不一样能够研制药材吗。”肖胥说着,看到倾玥面上露出一丝抑郁,便了解了什么,接着宽慰道,“那么你去我府上也是可以的,那里面很宽松,没什么人会打扰到,而且里面的药材也许比你那小药房还要大许多,你去了,肯定没问题的!”
倾玥摇头,凝望着这座本草斋,要求道,“把内侧院开僻出来,我要使用里面的一间房子,我要全权自己作主来弄,你来帮我办理一应事务。”
内侧院现在已经被收拾妥当了。在肖胥看来,内侧院是倾玥用来放药材,研制药材的。可是他还没有放进去家具,以及药架还有桌案几杌之类的,当然,若是倾玥急着用的话,他完全可以马上就达到她的理想状态。
“那好啊,你说怎么弄,我帮你!”
倾玥走到内侧院,肖胥在后面跟着。
她穿过抄手游廊,经过整齐一新的,还没有装修薄薄石板的路面,来到最外间的屋子里面,她靠在窗户边上,然后打量着外面照射进来的光芒。
她仅仅是一个人来到古代,并没有把现代的发明都带来,就算脑子里面带来了,一些耗材,也并非是能够一朝一夕凑得齐的,何况凑齐了,倾玥也不可能知道怎么制造出白炽灯来。
她的专业是制药,并非制灯。
所以,她的实验室首先是要朝阳。至少要在一天十二个时辰之内,有最朝阳的一间房子,供她研究药材,至于以油灯来照明,那比起太阳的光芒来,差得太远了。
倾玥拍了拍面前的这个窗子,对肖胥道,“除了墙之外,把所有的窗子都拆掉,我要最透明的,能接受阳光的材料。”
最好的,能接受阳光的,便是玻璃。
可是在这个古代,只有窗纸。
在倾玥最初的设想之中,是想要在一片地方,制造出以四面玻璃为主,头顶亦是玻璃,全透明的实验室,只不过,这个想法于现在来讲,只不过是个幻想。
所以她才会退而求其次,选了这一处的院落,而面前的这一处房间,则是光线最好不过的了。
它在抄手游廊的侧面,座北朝南,太阳一出来,升到半空,屋子里面的光线,便是最好的。
“暂时先换上最薄最透明的窗纱罢!我先使用着。”
倾玥说着,这间房子的后面指指,对肖胥说道,“你看看后面那间房,能不能请人把这整个墙面拆了,四下弄上两个并排着的大窗子,窗纱一样是用最轻薄最透明的布料安装上。”
肖胥见倾玥这出乎意料的作风,听起来有些玄,不过却是很大胆。
他满口应承道,“当然可以!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肖胥办不到的!你等着,我会把这里布置得令你满满意意的!”
这一会儿,倾玥却是淡淡而笑,问道,“换窗纱这件事情,一个时辰就能搞定吧,我还想用这间房呢!”
秋姨娘的药剂需要制作,倾玥在萧府之中,根本不行。里面人多眼杂,纵然是她掌管着中馈,但是里面的几个姨娘外加董氏,一大家子人,无数的奴仆,每个人一双眼睛,倾玥可不想把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捅出去。
肖胥点头,这便忙忙而去,他走了一半,忽然又回来了,对倾玥问道,“你究竟在做什么啊,需要这么大的工程。莫非是给皇上他老人家做长生不老的药丸!?”
闻言,倾玥切了一声,摇头叹道,“如果真能长生不老那就好了。这种事情应该交给太医苑去做,而非我。”
肖胥一听太医苑,立即便蔫了脸,耷拉着头走了出去。
太医苑因为治不好皇帝的病,被杀了好几个太医了,有的太医举家逃跑了。
如今太医苑凋零,皇上的病都治不好,还提什么长生不老,就算是把太医苑的人诛灭九族,再另诛外九族,他们都造不出长生不老之药来!
倾玥这话,明显是带着嘲讽的,肖胥焉能听不出来,他不想找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叶兰一直跟随在倾玥的左右,见她开了个小方子,然后要从府里面往外运一些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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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吩咐去做的叶兰有些不愿,直谏道,“小姐,奴婢定要守护在您身边的。不能放小姐一个人在这本草斋中。”
“你不去,那就只好我去了。”
倾玥见她不去,便亲自回萧府,把所需的药材统统带走,同时往帝都最大的闹市而去。
这里面的街巷小道,一个个虽然不是最繁华的,却是最热闹,而且东西也最集全的。
倾玥来这里,是想寻一些给秋姨娘研制药材时,所能够用到的一些东西,烧杯,实验瓶,她是不敢奢望,但至少能够寻到,可以取而代之的。
何况她也没想着,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前世的实验室一样用,只不过,多少能够解决一下燃眉之急便可。
这一次倾玥有了准备,多带了两个心腹的丫头,红笺手下培养出来的几个丫头以及小厮,都带到了跟前,顺便还将管家自家的马车给驾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为掩人耳目。
在东市采购了打火石,易燃的干柴以及特制的小细瓶;在西市买了各种医架子,打制了小小的镊子,烫制了铜质的小碗,以及石磨而成的容器具。
一应下来,天色擦黑。
倾玥两手空空,下面的丫鬟以及小厮则是一个个满载而归,将东西都搬到了马车上,一行人便朝着本草斋而去。
楚北辰华丽高贵的面容沉静而冷冽,双手修长有力,拇指戴着一枚翠绿欲滴的板指,乍一看去深沉而使人捉摸不透。
他听着诸葛远的话,目光沉吟,俊美的面容浮着层复杂之色,缓缓开口道,“你是说萧羽菲的人在跟踪萧倾玥?那么萧羽菲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诸葛远一直派人盯着萧倾玥的动向,听到此言,忙拱手回道,“王爷,萧倾玥在城外买了一处园子,里面已经开始慢慢地收拾了,那园子名叫‘本草斋’,看起来萧倾玥是想在那里坐镇为医。这件事情便是圣上知道后,也会对萧倾玥大加赞赏。以为萧倾玥是要为给圣上研究药,而使用的。”
“你的意思是,她另有用途?”
诸葛远继续道,“萧羽菲派去跟踪的人一个个都带着兵器,想必是要对萧倾玥下杀手。我听闻萧倾玥也是有一手好功夫的,只不过猛虎架不不住群狼,就算那个叶兰跟在萧倾玥的身边,也不可能是萧羽菲所派去人的对手,现在天色已黑,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你说这些于本王听,莫非是想要本王前去救她?”
楚北辰轻蔑地冷哼,俊美的脸上带着苍薄之色,心中涌起的却是痛快之感。
萧倾玥死?那太好了,他还要大笑三声,凭什么去救她?!
只不过思绪一转,楚北辰目光一凌,伸手轻轻地按着眉心,沉吟地道,“便算是本王愿意去救她,一个废物,本王救了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被萧倾玥三番两次地戏弄,楚北辰身为高高在上的黎王,无论如何都是要嗜杀此女的。但是诸葛远的深意,他领会到了,身为上位者,并非是与江湖的那些野人一般,快意恩仇的。
在这个世界,他永远没有真正的敌人,更没有真正的朋友。
萧倾玥的本领,从目前来讲,是对他有用处的。关键是,于他有何用处?楚北辰并没有觊觎长生不老,更不想以后靠着萧倾玥去炼丹之类的。他的目标很简单,拉太子下马,他要成为太子,甚至是皇帝!
“王爷。”诸葛远目光透着智慧的光芒,上前拱拱手,笑得很是温和,对楚北辰谏道,“王爷您看看,这么久以来,萧倾玥做事做人,我们看得明白。此女虽然一直与王爷您为敌,但却是个恩怨分明之人。若是王爷此时救了她一命,他日,王爷若是有要求,此女必然会全力以赴!”
“你说得是真的?”
楚北辰倒是没想过这一点,他一心想除了萧倾玥这个碍眼的女子,倒是从来没想过要利用她,尤其是为他所用。
诸葛远听见楚北辰的语气之中有所松动,顿时一笑说道,“王爷请放心,属下到时候定然不会报王爷您的名号。若是他日王爷有所需要,属下亲自去找萧倾玥便可以了。”
这下子倒是不下黎王的面子,楚北辰听了,还算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回道,“找时间,看起来本王还真得去会会萧倾玥。”
诸葛远点头赞同道,“帝都传闻萧倾玥与女子相好,不论真假,相信萧倾玥一定会用最快的时间为她自己洗脱这种谣言。待谣言真正被洗脱之后,王爷再出现召见于她亦不迟。”
倾玥带着人往本草斋而去,天色越发暗下来,荒野外毫无人烟,但是北风狂吹,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卷着一路风沙往面前扑来,刮了满脸的沙子。
叶兰见天色不对,将倾玥挡在身后,她坐在马车夫的位置,一路提防着朝本草斋而去。
肖胥一听说倾玥在急着用本草斋,他顿时甩掉了少爷的优渥生活,直接把自己信得过的奴仆都搬了来,把小半个家都搬到这里来,直接在这里吃住,然后指挥着手艺人,一直劳作到天黑,给的银子亦不少,那一些人见钱眼开,直接便建议日夜都做工。
于是肖胥更乐得能够早点见到成效,这时候便早早吃罢了晚饭,指挥着手艺人以及小厮们搬搬挪挪,倾玥去了那么久,他在这里便驻守了那么久。
离开前的时候还是干净却显得孤落的小侧院,待到天黑之时,整个小侧院已经被填得满满的,药圃被种起来,院子里面的房间亦被打扫一新,那窗子亦被拆除,换上了大的窗子,而窗纱则是用的最上待的丝绸料子,从外面几乎能看到里面的人。
他将桌椅案几以及药架,凡是大夫用到之物,连笔墨纸砚开方子用的也都摆放整齐,至于倾玥说的后面那座朝阳的小屋,肖胥早指挥人把墙面砸了一半了。
将本草斋的府门外,挂上了两盏灯笼,红红火火地,此刻肖胥正仰望着这两盏灯笼中的红意,心中快活得开了花。
今日很累,可是心里面却很甜,想到倾玥看到劳动成果之后,她笑的样子,肖胥就觉得他做什么都值了!
狂风呼呼的刮,看起来今夜要下大雨了,肖胥便亲自动手,想把府门前的灯笼给盖上,免各被雨给淋湿,过一会儿,倾玥回来,若是看不到光亮,走错了地方可就不好了。
他摇摇晃晃地,正要把灯笼布给盖上时,就听到身事传来一阵刀剑相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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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没了娘亲,爹爹又总是忙,从来没人对他说这种关怀倍至的话的,现在倾玥这番话,说进了他的心坎上,真的很令人动容,这个世上,再没有比小玥更好的人了吧!
“小姐,这些尸体怎么办?”
叶兰突然走上前来,拿着一根被人砍掉的手臂来到倾玥的身后,而肖胥此刻正把脸磕到倾玥的肩膀上,见到那一根人手臂,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朝后豁然退去。
见肖胥离开小姐的身子,叶兰勾唇冷笑,在倾玥回身前,蓦地把那断肢扔到身后,静声听命。
“都收殓好,给这些丫鬟小厮的家人补贴银子吧。”倾玥说着,便与肖胥回到了本草斋。
“小玥,你今天要不要回府,要不我帮你铺一个榻,你今夜在这里将就一晚?”肖胥见倾玥把从马车之中整理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觉得她一时整理不完,于是这才问道。
“不能在这里睡,你也要回府。”
倾玥毫无预地的回他,她早将萧府的后门留好了,红笺她们已经收拾齐整,到时候她只需要从后门回府,便没人知道她是那样晚回府的了。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肖胥对倾玥这样的回答,有些不太满意,继续抻着脖子带着期待问她。
“越早越好,秋姨娘那里不能再拖了。”
倾玥回道,简洁明了。
“那好吧,我们一同回府吧。”肖胥低下头,语气低落,然后他抬起头来,一双明眸看向倾玥,见倾玥依然在捣鼓她那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而她对自己,根本就不理会。
肖胥不由地叹息一声,最后问道,“你看我弄的这里,究竟行不行?”
“很好。”
倾玥随意回道,能把这里弄成这个样子,很符合一个古代人的思想了,倾玥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抬眼随意一瞥,见肖胥耷拉着头,无所事事又很是不甘同时又有一丝失望盈上眉头,好像是一个带着期待的孩子,没有得到大人的奖赏一般。
“其实,我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面是你弄的。”
倾玥轻咳一声,觉得不该太打击肖胥的积极性,毕竟这个家伙帮了自己不少忙,而且不难看出他是一个非常贴心的家伙,虽然他做得似乎并不太符合倾玥的心意。比如把药纸齐全地摆到面前来,他大约是认为自己开药之后,然后会把药包进药纸之中吧。
其实药纸那东西,倾玥从来就没有用过。
“真的吗?”
肖胥闻听此言,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跑到倾玥面前,抓住了她的手,激动道,“小玥,你真的喜欢吗?你看看,我把桌子摆在这里,把笔墨摆在这里,这样可以方便你写药方,然后光从窗子处照进来,正好你能看得清清楚楚……”
见到肖胥眉飞色舞的样子,倾玥不忍打击他,他放那桌子笔墨的地方,她是设想把自己的实验桌放在那里的,正因为这里面光线很充足,所以更适合她的视线来观察。
“你做得很好肖胥,谢谢你!”
倾玥拉住他的手,真诚地说道,见到肖胥那双柔柔的眼睛之中溢出激喜之色,开心至极。不知怎的,见他高兴,倾玥心头欣慰,“那我们回府吧,我送你回去!”
她说着拉了肖胥的手便朝外走。
“啪嗒!”
正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响声,倾玥步子蓦地一顿。
“怎么了,小玥?”肖胥拉拉她的手,奇怪地问道。
肖胥果真很贴心,既然这里面是倾玥的实验室,他也不忘在这里面放一面镜子。
而此刻,两个人经过一张药架,上面正好放着一面铜镜,铜镜之内隐隐印出一道黑森的身影,倾玥目光流转,意识到这里面潜入了高手,当即面色一凝。
肖胥发现了不对劲,忙顺着倾玥的视线看去——
“我忘记拿东西了,你先去外面等着我。”
倾玥急忙说道,把肖胥往门外推。
肖胥还来不及问为什么,就被倾玥关了门外面。
实验室内一片幽暗,灯火燃尽,只能借着窗子外面的月光照进来,能够看清楚里面的一桌一椅,而暗处,依然是黑暗一片,倾玥看不到。
她慢慢地转回身,那道印在铜镜之中的黑色身影便处在暗处,当他一步步朝倾玥走过来时,那修长的身躯印在月色之下,倒映出一片紫黑之色,再看他那面部轮廓,倾玥不禁面色发僵,“是你?”
“萧倾玥,你似乎很在意那个姓肖的小子?”
黑色身影漫不经意地坐在桌案上,随手拾起一枚制作得薄透的小瓷杯子,“燕紫寒!别动我的东西!”
倾玥凌厉低吼!
黑色的身影闻听此话,非但没有从命,反而伸手提起手中的小瓷杯,在倾玥的注视之下,将之放到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松开手。
啪!
薄薄的瓷杯,坠落在地面上,摔成粉碎。
“倾玥你在干吗,我怎么听到有声音呀,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唔唔……”
肖胥的声音在外面响声,然而话都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呜呜声,似乎是被人堵住了嘴。
倾玥脸色一沉,目光带着冷寒的剑气罩向对面的黑色身影,她眼眸冰冷而锐利,沉冷如霜,莫名的令人心头升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燕紫寒穿过层层月光,带着温醇的笑走到倾玥面前,掠过她攥紧的小拳头,他笑得肆虐,“萧倾玥,你以为上次在萧府之中,你真的占了便宜吗?”
他说着竖起指食,然后点在倾玥的鼻尖,花枝乱颤的扬起唇角,毫不苟同道,“没有。你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还打草惊蛇。其实你完全可以暗中对付我们的,可是你非得拿到明面上来,这样,可是对你自己很不利哦。”
看到倾玥目光朝后瞥,燕紫寒“好心”提醒她,“在找那个叶兰么?呵呵呵,本座来之前,可是准备十分丰富呢。那个叶兰现在被我的手下缠住,搞不好已经丧命了,你要指望她,唉,我看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肖胥被对方制住,叶兰被缠住,除非倾玥有制服燕紫寒的本事,否则她动半下,都是拿命去赌,肖胥的命,叶兰的命。
“你究竟想怎么样。”
一瞬间倾玥放开拳头,语气慢慢缓下来,不再那样敌对。
只一会儿时间,她便想通了,若是燕紫寒想来报复她,必定不可能以这种谈判的方式出现。
既然他选择如此出现,必定是有着求于自己之处。
燕紫寒挥袖,长长的紫色精致袍袖一荡,只看到屋内的三盏油灯,瞬间被点亮,整个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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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秀丽的眉微微蹙起,看向对面的男子。
燕紫寒眼眸清亮,映着摇曳的烛光,格外的带着种莫名的朦胧之意,眩目得令人醉迷其中。
这使得倾玥突然想到太叔卫的那双眼睛,一见之下,便陷入幻境。
倾玥露齿,一口咬破自己的唇,血水溢出来,她的灵台顿时清明,再看燕紫寒,已经不复之前的醉迷,虽然一样美丽摧动心庭,可却没有半分醉入其中之感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皎皎月色,望着倾玥,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就听他道,“萧倾玥,今日本座是为你而来,其他的那些人,本座都看不上眼,只有你能入本座的眼。其实本座很喜欢你……”
他走上前来,抓住了倾玥的肩膀,伸手来到胸前,就要勾指而入。
“那块血玉,你敢碰半下,我必会与你鱼死网破!”
倾玥见此,不动声色的威胁。
燕紫寒动作一顿,果真住了手,有些悻悻的抽回手,如玉的面庞带着莞尔,就见他耸耸肩,不屑说道,“人都说萧倾玥是个废物是个花痴。要本座看来,前面那句说错了,而后面这句才是对的。你不但是个花痴还是情痴。一个肖胥就足够你享受的你,你心里还记挂着那夙烨宸,可惜你也不想想,夙烨宸此人,权势涛天,如何肯为了女子而毁弃自己的权势?何况,他所做的一切,又有哪一样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权势?你现在要睹物思人,却不知道人家回到沧云国后,却是美人美酒大权在握,堪比皇帝!”
“随便你怎么说,这块血玉,不准你碰!”
倾玥偏过头,语气坚决。
“其实就算是我想要,你都是我的,不过是一块玉佩,以为本座还真稀罕?”
燕紫寒不在意地笑笑,目光再次在整个屋内转了一圈,看到那些奇形怪状之物,他松开了倾玥,一步步朝屋门处走去。
倾玥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却听他说道,“萧倾玥,半月之后,本座来验收成果。你记住,本座只给你半月的时间!”
燕紫寒说罢了话之后,便开门遁隐而走。
倾玥没弄明白燕紫寒的意思,当门被打开之时,倾玥看到面前人影一晃,一个重物被狠狠地砸了进来,倾玥下意识的伸手接住,肖胥的身躯略重,整个坠过来,把她坠了个趔趄,这才把肖胥给抱稳。
“肖胥!肖胥!”
倾玥见怀中的人紧闭着眼睛,面色在烛光之下隐隐显出黑阴之色,倾玥不禁大吃一惊,倏地想起燕紫寒临行的话,“半个月时间”。
“肖胥!”
倾玥只觉得心头一窒,不禁大喊!
叶兰随即赶来,看到倾玥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刚才被那几个人缠住,她以为小姐发生了什么意外,还好只是肖胥昏迷不醒。
“把肖胥带上马车!”
倾玥令道,两个人扶着肖胥遂上了马车,马车从本草斋离开,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城门口而去。
马车内,倾玥忧虑地盯着面前的昏迷不醒的男子。
她刚才探过肖胥的脉向了,没有任何异状!
既然没有异状,她却发现肖胥一直昏迷不醒。
“小姐,去肖公子府上?”叶兰道。
倾玥摇头,“先去寻个大夫,为肖胥诊出结果后,再图计划。”
“可是小姐您不是可以吗?”叶兰不解,倾玥自己就是大夫,她怎么就会再找别的大夫给肖公子看病呢?
倾玥目露寒光,“他身上暂时诊不出异状,我在想,其他的大夫也许会有收所获。只是现在我却猜不透,为什么燕紫寒要向肖胥身上施毒?他完全可以直接对我用毒!”
叶兰一时也想不明白,遂道,“当时老夫人寿宴时,奴婢在窗外,听到太叔卫与二小姐之间的约定,事情成功之后,太叔卫想要小姐您。现在太叔卫既然是燕紫寒的人,他们的计划莫非是小姐您吗?”
倾玥冰冷一笑,摇头明净的眸子透着寒意,“若是他们的目标是我,便该把毒下到我身上,而不是肖胥。”
现在人昏迷,倾玥束手无策,找几个大夫,若是跟倾玥的诊断相同的话,那么他们惟一的法子便是等了。
“叶兰,我想把肖胥带到荣华院去……这样我就能……”
“小姐!”
叶兰蓦地在马车内双膝跪地求道,“大小姐!奴婢认为不妥!若是大小姐顾忌到肖公子的话,不若把肖公子送回肖府,由奴婢亲自侍候,小姐看是如何?”
这个叶兰,先前还说要保护倾玥,以防止意外。
只不过现在,因为肖胥要入荣华院,她便将先前的话统统丢在了脑后,宁可不保护倾玥,也不要肖胥入荣华院。
曾经派叶兰去保护夙烨宸时,这丫鬟说什么都不肯去。
现在就为了这点点小事,面色都变了。
倾玥焉能看不出来,肖胥跟在自己身边,叶兰对肖胥颇多厌恶和顾忌。
这是为了夙烨宸吧?
倾玥知道,但是也不说破,进了城门,便寻了大夫来给肖胥诊脉,最后没想他们的诊断与倾玥的诊断相同。
“回肖府吧!”
倾玥说道,马车一转,往肖府而去,叶兰留在了肖府,倾玥则是回到了自己的荣华院。
荣华院中,红笺和夜雪早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倾玥回来,两人纷纷收拾,一个瞧门,一个给倾玥换衣服,“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有血?”
红笺抓住倾玥的衣衫,看到点点血渍以及腥血之气,紧张道。
倾玥摆摆手,“有几个丫鬟和小厮没能回得来,我们遇袭了。”
“是不是黎王府的人?!”红笺目光严峻,娇斥道。
这话令倾玥意外地挑起了眉,反问,“你如何知晓的?”
红笺遂将镜儿与水儿一事都俱说了。
书房之内的医札,被镜儿全部拓印出去,并且偷偷地溜出府去,把拓印本都送了出去。
那个在外面接应她的,最后转了几圈,回到了一个矮门小户。
本来红笺是没确定的,但是一打听那个小户,知道了一个叫做诸葛远的人。
而诸葛远又是为黎王效命的,这才知道,镜儿真正效命的人其实是黎王。
听罢红笺所说,再联系到那些追杀她的人,倾玥果断地否决了,说道,“楚北辰虽然很差劲,但是他有个特点,便是极为高傲。像暗杀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他从来不屑于干。他要别人臣服,用的从来不是下三流的手段。追杀我的人,绝对不是他。”
这使倾玥想到了当初被关到京兆尹府的情景。
那一次,她在京兆尹府遭到暗杀,初时还以为是楚北辰的人,但是之后便证明了,那是董梦萝派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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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候起,倾玥便看出了楚北辰的为人。
此人虽然够渣,但是却不是没有原则的痞子。
到底是皇族中人,办事手腕,都要求高杆,从来高高在上,不屑于耍些江湖下九流的门道。
这便是楚北辰。
“既然不是黎王,那么还会有谁呢?”
红笺这下子迷惑起来,她一心盯着镜儿她们,一时间也没有留意其他。至于二小姐那里,这几日很是安静,尤其是挨了小姐那两巴掌之后,二小姐看似已经很老实了。
“上次勾蝉院之事,那个鸣儿,你可查清楚了?与燕紫寒有没有关系?”
倾玥急忙问道,现在关于燕紫寒的线索给断了,勾蝉院之中虽然被查,但是只有燕紫寒带着他的心腹跑了,那什么花非月之类的,依然在勾蝉院之中,并且官府根本问不出其他来,便任由那勾蝉苑继续开门营业。
红笺摇了摇头,回道,“没有,那鸣儿丫头后来去查了,她只是被人给利用了。小姐,您说是不是那勾蝉苑之中,还藏匿着燕紫寒的人呢?”
“是应该好了查查。”倾玥点头说道,“你先派人去探探风声,我先去书房守!”
倾玥从怀中掏出那叠医札,额上泌出了汗意。
“可是镜儿她们,该怎么处置?”红笺问道。
“楚北辰的目的是那后半卷的治国方略。她们偷完了医札,便会再想方设法地偷那后半卷方略,你先拖着她们,莫要打扫惊蛇了。”
倾玥说道,转身急急入了书房。
刚进了屋子,夜雪来报,说是子矜院秋姨娘派人前来了,问什么时候能够吃药。
倾玥立即觉得头大如斗。
她差点忘记秋姨娘这事了,肖胥中毒,几乎占据了她满满的脑袋。
只是还得再拖个几日,等肖胥的病情完全曝露出来再说。
“明日晚时,我亲自给她送去。你这样回她。”
倾玥转身把小书房的门一关,只看到屋内的灯,由天黑直燃到天亮。
夜雪与红笺,两人相互着往倾玥的房间添油斟茶,两丫头亦是在旁侍候了一夜。
上一次夙烨宸中了韩相之毒,毒状并无其异,只是致使人昏睡。
现在肖胥的样子,只倾玥本能地想到了当初的夙烨宸,只是倾玥有点迫不及待了,她将当初给夙烨宸所配的解毒,重新配了一副,天还未大亮,便使人送到肖府去,夜雪便被派去做此事了。
将小药房内的最后所剩的一应药材以及所用之物,俱搬上马车,倾玥吃罢了早饭,便急急地朝着本草斋而去,同时告知夜雪,从肖府回来后,可去本草斋报信。
大将军府的嫡女萧倾玥有了外宅,并且在外宅养了几十名良家女子,夜不归宿愈演愈烈!
昨夜骤然毁尸灭迹,将所好的女子在城外杀死,并且偷偷地潜回了萧府。
传闻越发真实,听在耳中好像果真有其事一般。
这件事情被揭到京兆尹那里,乔远仪大人知道了此事后,一力排查,直查到萧倾玥的“老巢”,便是在城外的那所宅子。
只是这之后便没了动静,帝都的人们猜测声起。
萧羽菲坐在醉香院,慵懒地喝着茶,一边惬意地听着下面丫鬟的回报,最后听到京兆尹处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京兆尹因何会袒护萧倾玥?!”
采梦身子一哆嗦,顿时找不到词,情急之下,忙回道,“也许萧倾玥与乔大人,是有些私交吧,或者是两个人根本是有了私情!”
无论怎样,只要在二小姐的面前丑化萧倾玥,就一定不会被打。
采梦心中明白这点,这才说道。
萧羽菲听着高兴,对彩梦的识趣很是满意,扬手吩咐道,“那你去荣华院盯着,看看萧倾玥究竟跟下面的丫鬟乱搞,还与乔大人有怎样的私情,都给我找出证据来!”
“是!奴婢这就去!”
采梦小心翼翼地应承,如蒙大赦,扭身就出了门。
董氏在旁边看着,直摇头,“你把丫鬟们都吓倒,以后没人真心为你办事,这不是件好事情。”
“这些丫鬟,若是有一个像萧倾玥的丫鬟一样,我能够亏待她们吗?可是她们一个个都吃里扒外。遇到危险,不是保护我这个主子,反而是缩到椅子底下去,眼睁睁地看着我这个主子挨打,真是该死!”
萧羽菲只要一想起上次的事情,便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对董氏道,“娘亲,这次绝不能让萧倾玥那个贱人得逞!哥哥来了信,说是爹爹过几日便会回府的,到时候秋姨娘那个贱蹄子若然病好了,到时候怀了身子,是打您的脸啊。”
董氏稳稳地坐于椅上,面上情绪丝毫不露。
“我们现在要趁此机会,把萧倾玥彻底击溃。她在城外置了一处房产,把院子里面的药材全部都搬了去,她这是想要在外面给秋姨娘制解药哇!这一次算是她倒霉,有一些事情在外面,咱们其实更容易下手!”
萧羽菲美眸幽暗,印着寒光,冷嗖嗖的嚷道。
只不过,她说了一堆,董氏依然稳稳当当地坐于位上,半分颜色也无。
“娘亲,你倒是说句话啊!”
萧羽菲站起来,到董氏面前,摇着她的手臂嚷道。
董氏一把甩开她,啐道,“你越发地没规矩!从前你做事还有条理,很沉得住气,而聪明智慧;现在呢,做事情莽莽撞撞,不听人劝!刚才我对你说的话,你可都听进去了,结果你越发的变本加厉!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
被董氏这么一吼,萧羽菲瘪了瘪嘴,不甘地嘟囔着,“女儿上一次被萧倾玥甩了两个嘴巴子!女儿痛恨死她了!娘亲,你又不为女儿报仇,我只好自己来了!”
“为你报仇,也不见得立即便施行。”董氏语气柔了一下,抚着萧羽菲被打过的脸颊处,她不禁心疼地说道,“你要沉得住气。你以为娘便不想制住萧倾玥吗,关键时,这时候咱们不能莽撞,需知道你舅舅他们近来在生娘的气,咱们没有多少倚仗,就要学会忍一忍,得到合适的时机,狠狠出击!”
“那娘亲打算怎么做?”
萧羽菲一听有门,顿时问道。
董氏眸眉眼深深,若有似无地道,“你先安份着,莫要轻举妄动,一切看娘亲的。”
有董氏这句话,萧羽菲立时便安了心。只要有娘亲出马,她就只看着便好了。
苗疆的蛊有许多种,蛇蛊,疳蛊以及癫蛊等等。其中蛇蛊还有着生与阴之类分。
其中上一次倾玥所中的太叔卫之蛊便是其中的一例蛊类。
能够使气血逆行而上,叮咬五行经脉,致人昏厥,影响脑后,使敌我不分,最后心志大乱,只能受持蛊者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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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秋姨娘这药,便等着她回来之后再吃吧……
倾玥正做此决定,猛然间马车外传来一记哑声的尖叫,声音很大,扯着嗓子喊,仿佛是要把喉咙给撕破一样。
叶兰听到这声音,身体一闪,倏地纵身出去。
不一会儿,叶兰回来,小脸带着一股淡淡的不悦,朝倾玥回道,“小姐,是子矜院的谷嬷嬷。看起来她是尾随着红笺来的。”
“她说什么?”
倾玥虽然如此问,俏脸之上却露出一股了解的神色,这就听叶兰回道,“谷嬷嬷说要解药,否则便撞死在大小姐面前。”
闻言,倾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她目光淡泊,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既然她想撞死,那便让她撞吧!”谷嬷嬷一心为秋姨娘,肯独自个撞死才怪。
“大小姐啊,您一定不能食言啊,秋姨娘就等着您的药呢啊!不仅仅是秋姨娘,连老夫人也知道您今天要给秋姨娘药,大家都在等着您的药呢啊!您怎么能忍心让老奴在这里撞死呢,您忍心吗,您忍心吗!”
听到谷嬷嬷在外面撒泼似的嚎叫,倾玥不由地扶额,摇晃着头,暗暗想,她怎么就忍心?
她还没看出来,秋姨娘怎么就非得偏偏今晚吃这药,难道明天不行吗?
不仅仅如此,竟然还通传的老夫人都知道了,偏偏要在今晚,把这药吃下去。倾玥担心的是,自己去参加赏荷会,若是秋姨娘有个好歹,她不能随时在身边,到时候该怎么办?
红笺在倾玥身边,悄声道,“小姐您莫要着急。其实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差,有老夫人等人都知道,那么便证明夫人那里都不敢下手,在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什么人敢动手动脚的吧。相信秋姨娘吃了这药后,便会成功怀上身子的!”
她哪里知道倾玥的顾虑。
只不过倾玥听了这话后,也只能点头。
整个萧府上上下下都在期待着此事,若然她不把药交出来,怎么能行。
倾玥拿出那装药的小瓷瓶,交给叶兰说道,“你盯着秋姨娘吃下去。里面只有一粒药,七日之后,便可使秋姨娘身子完好。你现在便护送着这药回去吧,路上莫使人调了包。”
然而叶兰并没有说话,红笺已经开始劝道,“小姐,您去宫里,万事都要小心,叶兰跟在您身边,奴婢放心。这药,不如就让奴婢与谷嬷嬷一同送回萧府吧!”
看到倾玥不放心的样子,红笺又劝道,“既然老夫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很重视,若是这药在半路上发生什么不测,谁也不想担这责任。相信聪明人都不会做这件事情的。但是小姐是制作这药的大夫,真正金贵的其实是小姐您,而不是这药,您说是不是?”
红笺这番相劝,带着极大的耐性和说服力,听在倾玥的耳中,成功让她平静了下来。
倾玥一想,是这个道理。药没了,可以再制。像上次那样遇袭,连叶兰都招架不住,最后只能吃亏。所以这次进宫,带着叶兰是万全之策。
见小姐很快被自己说服,红笺便朝叶兰奇异的目光下微微颔首,下了马车,目送马车往宫里面方向而去。
红笺则是与谷嬷嬷骑马回到萧府。
萧府之内,难得的挑起红灯笼,十步一大盏,两步一小盏,照得整个府内灯火通明,喜气洋洋,比成亲娶媳妇还要洋溢着欢腾的气氛。
红笺仰脸看着这些新置办的灯笼,只觉得一阵阵的肉疼。
中馈的账目上没剩多少银子,老夫人高兴秋姨娘的身子马上就能够好了,于是便命人张灯而悬。
红笺也明白,老夫人这高兴之中更多的是自豪,因为秋姨娘都病了四五年了,小姐的一剂药,就将把秋姨娘这病治好,老夫人暗含的意思是想赞誉大小姐呢。
可是内宅大多数银子被董氏给贪没了,这是红笺硬生生从小姐的身上拿的银票,才得来的这喜庆气氛。那些银票还是人家肖公子送来的。红笺肉疼,这些银子本来是她家小姐的,最后都用到这内宅上,小姐太亏了!
那董氏也乐得铺张浪费,置办了红灯笼,又要置办菜肴,还要最好的菜。
红笺生气,直接把账本给甩出来,还将小姐掌家之后的这几天的账目算出来,然后扔到董氏面前,问她要银子。若然再要置办好菜美酒,便要问个清楚,看看她究竟掌管内宅时,留下了多少银子。
这话把董氏给气得不轻,只是却也安静了,不敢再提美酒菜肴之事。
带着谷嬷嬷朝老夫人的院中而去,红笺一进屋,就看到董氏气势大盛的坐在面前,而秋姨娘则是穿着红色的极为喜气的衣裳,侍候地站在董氏一侧,她不时地露出笑意,那温柔的样子,仿佛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充满着向往和欢喜。
老夫人带着期待之色,朝红笺和谷嬷嬷看来,见倾玥并没有回来,她也没多问。
今日皇后娘娘的赏荷盛宴,老夫人是知道,不仅仅是倾玥不在,府中的几个丫头,连着四丫头萧玉丹也去了。是以今日府内,留下来的俱是妇人们。
“老夫人,药来了。”
红笺把药奉到老夫人面前,只看到一个薄薄的瓷瓶放在桌前,透过那淡青色的花枝,隐约能够看到里面有一丹药丸。
董氏身体前倾,目露尖锐之色,死死地盯着那里面的药丸,脸上怎么都不相信,萧倾玥竟然还真的能造出药丸来,怕是糖丸吧!
她噙着森笑,目光流转朝着身后的陆姨娘看去。
陆姨娘因着被罚祠堂,在府内好一阵没有露面,既然在老夫人的寿宴时被免了罚,她也一直不显山露水的。
只不过,此时接到董氏递来的目光,陆姨娘美艳玲珑的小脸上蓦地一警,顿时似收到命令一般,率先提醒道,“老夫人,夫人,这真的是大小姐送来的药吗?红笺,你真的是从大小姐的手中接过来的药?若是有个差错,可是断了咱们萧家香火的大罪啊!”
老夫人对陆姨娘说这些话,内心很不高兴。她也最不喜欢陆姨娘,尤其是陆姨娘生的儿子萧羿。那个羿小子明明是她萧家的人,却被陆姨娘总往陆主事府上送,虽然是陆姨娘的娘家,但是那可是萧家的种,总往那里送是个什么意思?
老夫人越想到这里,心头越是对陆姨娘不喜。
她总觉得陆姨娘是要把羿小子送到陆主事家里去,当他家的子嗣,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发生!
不过,有一点老夫人却还是很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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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陆主事想抢她的二孙子,但是陆主事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羿小子在那里生活,最是惬意不过。是以,对于陆姨娘的做法,老夫人也没怎么太反对,反而随她去。至于待羿小子再长大一些,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往陆府送!
“你想说什么?”
老夫人拉长了音调,脸上慢慢露出不悦之色,连看都不看陆姨娘,她伸手便将那药拿了过来。
“老夫人,秋妹妹也是咱们府中的人,是我的姐妹,不能就让她这样含糊着把药给吃了,咱们得拿出药来验一验啊!”
陆姨娘完全不在意老夫人的不悦,把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老夫人还没有表示什么,董氏笑吟吟的,亦随和道,“是呀老夫人。秋妹妹也是妾身的姐妹,不能就让她这样糊里糊涂地吃药,即使是大小姐,也该把药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眼吧。何况妾身听说还听说……”
“听说什么!”
老夫人最讨厌别人说一句留半句的了。
听到董氏这副欲说还休的语气,当即面容一扳,不以为然地回道,“若是不想说,便不说。莫要拖拖拉拉的!”
“是。”
董氏笑笑,露出不争不徐的表情,看起来温和而无害,她伸和抚了下皎好的柔软发鬓,笑了,“既然老夫人让妾身说,妾身便说了。只不过,妾身说出来,老夫人可莫要生气,秋妹妹,你也莫要太在意哦。”
老夫人凛然而坐,巍然不动,不作声。
秋姨娘下巴微扬,声音却透着股坚定,“夫人,您有话说便可以了,妹妹都听着呢,左右这药,妹妹是一定吃的!”
董氏没在秋姨娘这里讨到便宜,可也没露出气馁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既如此,那妾身也不再瞒你了。上次一个小丫头露出荣华院时,便听到大小姐说这样的话,只道她做药,只管药,而不管人。秋妹妹若是死了,那便与她毫无干系。”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状似无奈地哀怨道,“大小姐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她当初给皇帝陛下看病时,莫非也抱着这样的想法?若果真如此,皇上以及咱们的秋妹妹,岂非全都是在刀尖上活过来的?秋妹妹啊,你可以慎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看,咱们府中也没大夫。依姐姐的看法,还是找个大夫来,验一验这药,然后秋妹妹再吃下去,你说如何?”
这话实则是向倾玥泼脏水。
可是不仅仅是秋姨娘,就连谷嬷嬷都反驳不了。
因为萧倾玥确实说过这话,只不过其中的意思,与董氏所说的南辕北撤。
是董氏故意曲解倾玥的意思,然后说出这番话来。
但董氏能说出这番话来,顿时让秋姨娘有了防备,朝谷嬷嬷送去一记。
谷嬷嬷则是暗暗咬牙,心想着莫非连荣华院也有董氏的探子。怎么大小姐跟自己说过的话,董氏全都知道?
想到这儿,谷嬷嬷顿时就不安了起来。
若是连荣华院也有董氏的人,而大小姐不知道的话,也没查出来的话。那么大小姐在制作给秋姨娘吃的药丸之中,会不会有董氏的人在其中作手脚呀。
若是董氏的人起了坏心思,那么秋姨娘可是要任人宰割的呀!
一瞬间,谷嬷嬷心下忐忑不已。对秋姨娘要不要吃这药丸,她开始犹豫起来。
老夫人目光如星光般燃着奕奕之火,她朝秋姨娘看去,那眼中的神情,自然是想问问秋姨娘究竟是怎么想的,要不要吃那药丸?
然而不待老夫人有所回答,秋姨娘福福身,心甘情愿道,“老夫人,妾身愿意吃这药。除了是想要个孩儿外,更是相信大小姐的医术!试问大小姐连皇上都救得,难道还救不了一个小小的妾身么?”
一听秋姨娘对倾玥的医术信任有加,老夫人脸上绽开了笑颜,她要的便是这句话!
只不过董氏所说的也不得不听,老夫人于是道,“玥丫头果真说过那样的话,生呀死的?”
这一次她问的是秋姨娘。
秋姨娘一滞,顿时觉得两道尖锐的目光朝自己飞来,董氏冷嘲讥讽的目光,仿佛是在说,一只下不了蛋的鸡,还想要生什么孩子,简直作梦!
然而陆姨娘却紧紧盯着秋姨娘,恨不得她立即便点头,那样急切而狰狞之色,好像秋姨娘握着她的命脉一般。
秋姨娘侧头,认真地想了想,最终点头,“大小姐并未说过这样的话。那都是夫人的一面之词!”
话落就看到董氏抹得皎洁的毫无半丝皱纹的小脸,突然像是被人硬生生割裂开了一样,恐怖而震煞!
陆姨娘闻听此言,则是骤然一顿,仿佛突然泄了气的皮球。
然而老夫人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奂然而新的坚定以及巨大的信任。
那信任……是对玥丫头医术的信任么?
老夫人不禁皱眉深思,停了一会儿,她没再多言,而是摆摆手,对秋姨娘道,“你吃下罢。”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叹息,又好像是带着某种诀别之意。
下面的谷嬷嬷一听这音,顿时分辨出来,“哇”的一声,带着口腔便跪了下去,“秋姨娘!秋姨娘啊!不能,不能啊!咱们不生孩子了好不好,你还有四小姐啊,不能,不能啊!”
她不敢说萧倾玥的药不管用,或者是会毒死人。她只能无助而苍白的重复着“不能”那两个字。
老夫人正襟危坐于前,自从萧倾玥掌管中馈之后,老夫人对她的偏爱越加明显。
谷嬷嬷自然不敢说半句大小姐的不是,但是她临阵改了主意,宁可一生不再有孩子,也不想让秋姨娘冒险!
秋姨娘美丽而温柔的小脸上,露出凄迷的表情,她冲着谷嬷嬷摇摇头,迷离的美眸带着犟倔之色,声音自唇间铿锵而出,“谷嬷嬷,你要待四小姐如亲生女一般好。这药,我定是要吃的。”
她看着老夫人,她的意态坚决非常,“老夫人,当年妾身初入萧大将军府时,对大将军一片爱慕与崇敬之意!只有玉丹一个女儿,妾身不甘心。妾身被偏门抬进萧府,便是为萧府开枝散叶的啊。若是不能生养,妾身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这番话一落,引得萧老夫人一阵感动。
没想到平日里最不多话,最温柔怯弱的秋姨娘,是最懂她老人家心事的。
她最苦的便是萧家的枝叶不够多,秋姨娘这真是明事理啊!
“秋妹妹莫说得跟生死离别似的。老爷正当壮年,没你生养,还有别人嘛!”陆姨娘说着撇了撇嘴,不屑道,“再不济还可以再抬姨娘入府,你何必为了这点事去死去活的,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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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金庭没有再纳妾入府,府内除了董氏,便只有陆姨娘以及秋姨娘二人。
老夫人当然也想过纳新妾,可是萧金庭私底下一直都没怎么太热心。老夫人便也没有强求,何况陆姨娘还能生养。
现如今听到陆姨娘这番话,老夫人对她能否再生养算是已经灰了心,不再多问,而且对她越发地不喜欢了。反而对这楚楚可怜的秋氏多了几分同情以及怜悯之意,虽然身份不同,但毕竟同为女子。
老夫人遥想当年,自己能否生出儿子时的忐忑,由此可见秋姨娘的现状。
她不禁唉叹一声,还未有所表情,秋姨娘已经一把拿过那药来,仰脖吞下!
“呀!”陆姨娘见此不禁尖叫,飞快地就要夺下秋姨娘的药瓶,目光急忙之中,不该朝董氏递去!
董氏亦是满面震惊,没想到秋姨娘会这么快就服药,她吩咐陆姨娘做的事情,还完全没做呢!
万一萧倾玥自己制造的药能够解了秋姨娘的毒,那该怎么办。董氏岂非是让她得了势,岂非是成就了她?
不行!绝对不行!
一定要在秋姨娘服下萧倾玥的药之后,再骗她服一点东西,只要再服一点,陆姨娘就能把那毒抹上去,然后让秋姨娘真正葬身萧倾玥所制造的药物之下!
接收到董氏的目光,陆姨娘急忙按下秋姨娘,可是秋姨娘已经吞下了药,而且嘴巴闭得紧紧的。
“秋妹妹,你怎么这样急呢,大家又不是不让你吃药,只不过这药吃起来,也得有个方法吧?”
秋姨娘轻轻一笑,脸上露出一股类似于满足的表情,然而红笺在旁看着,眸子沉睿,她的手攥着身前的衣衫,走上前来,然后对老夫人等人禀道,“老夫人,还有一道吃药的工序,需得让秋去做,否则药吃下去,也是没用的。”
“哦?什么工序?”老夫人不由地奇道,脸上带着一丝意外之色,同时看向秋姨娘,见秋姨娘与平常无异,老夫人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既然还有序,那便执行呗!”
夫人董氏双手捏在一起,轻轻地抚着指尖的豆蔻,她扭头朝陆姨娘送去一瞥,眸中凌厉。
陆姨娘忙上前来,走到了秋姨娘的身侧,一把攥住了她的手,露出满面的关切,不失时机地开口道,“秋妹妹,无论怎样咱们姐妹一场,若是能用得着姐姐的地方,你可要直说哦!”
“多谢姐姐关心,妹妹现在感觉挺好。”秋姨娘抽回自己的手去,面色很自然,露出乖巧之色,然后回道。
“你说吧,还有什么工序?”陆姨娘指指红笺,昂扬问道。
红笺眉如翠羽,面上带着光华之色,回道,“这最后一道工序,便是让秋姨娘能够喝一点人血,以作药引。到时候定然能把病全治好了。”
“人血?”
一听这话,陆姨娘声音颤抖,吐了口气,连连倒退两步,把她自己给抱住,生怕别人取她血。
红笺见她这副慌张后悔不迭之色,立时便不禁笑了,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大小姐是要秋姨娘喝人血,并且喝一茶蛊那么多才可以将病完全驱除,还请老夫人示下。”
“那便割肉取血就行么?”老夫人再次问道,面上并无不妥之色,仿佛这人血药引,是再平常不过之事。
红笺露出雪白的贝齿,认真地点点头。
“既如此,那便取血来!”老夫人爽利道。
陆姨娘听了这话又是退后一步,目光颤抖。
有丫头愿意为陆姨娘取血,然而谷嬷嬷却膝行到老夫人面前,愿意给秋姨娘取血当药引。
“陆妹妹,你刚才还说愿意为秋姨娘做任何事,现在怎么还这副样子,莫非你刚才说的话,全都是假么!”
董氏来到面前,目光坚定朝陆姨娘身上荡去,牙尖嘴利地质问道。
陆姨娘听闻此言,面上立时便露出哀色来,她不甘不愿地走上前,轻咬着朱唇,眉眼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仿佛是面对死亡一般,不得不伸出了自己的手腕,声音低哀至极,“还是,还是用我的血吧!”
老夫人以及秋姨娘等人俱朝陆姨娘看去,眼中带着讶异之色。红笺亦是有些不解,这陆姨娘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便有一些奇怪。
没看到这么多人都愿意割血给秋姨娘当药引吗,怎么这陆姨娘还露出这副表情,好像非她不可又好像是被人逼迫一样。
红笺下意识地朝着董氏看去,然而董氏脸上一派对秋姨娘的担忧真挚之情,哪里能看出什么异样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现在红笺深信这一句话,尤其是此时此刻,哪怕是多流几滴血,也不能出半点纰漏!
秋姨娘的病好不了是小,大小姐的名声是大!
红笺暗暗下定了决心,并且咬了咬唇。
“既然陆妹妹有心,老夫人,便用陆妹妹的血罢!”
董氏进一步走上前来,声音柔柔的,可是却隐约带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见老夫人沉下脸来,董氏俯身到她面前,带着卑微轻声轻气的劝道,“老夫人,您还没有听妾身说完。既然大小姐没有限制血的来源,那么便是谁的血都可以了。本来妾身想用自己的血,奈何进来偶感身子不舒,这坏血当了药引,可会影响秋妹妹祛病的疗效呢!除此之外,当然是陆妹妹的血最佳了。毕竟陆妹妹是咱们府中的姨娘,身份都比什么嬷嬷和丫鬟强上一大截,以她的血当药引,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她这一番话,有那么几分说服力。
老夫人沉默了下并没有反对。
而已经有嬷嬷捧着盘碗以及寒光凛冽的刀刃朝自己走来,陆姨娘吓得浑身哆嗦了下,不得已朝董氏看着。
董氏朝她暗暗点头,扬起唇,露出个安抚而和美的笑,带着鼓励之意。
陆姨娘秀气而精致的眉峰猛地一厉,拾起那刀片来,往手腕上一挥,她“呀”的声痛叫,就看到一滴两滴三滴,鲜红的血,像是一朵朵竞放的鲜花,缓缓开在碗内,一会儿,便汇成了一股小细流。
众人一双双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一幕,陆姨娘脸渐渐苍白,而小半碗血马上就要接满了。
嬷嬷拿了伤药来给陆姨娘敷上,而又有嬷嬷过来,将那盛着血的碗接过去。
董氏满面关怀的看着陆姨娘,仿佛是感激她牺牲那么大,为秋姨娘流血当药引。董氏那感激以及关切之意,甚至超过了老夫人。
连老夫人抬眸看去时,都不由地略略生异,但也没有多想什么,见事成,忙露出笑意,让秋姨娘尽快把血给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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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董茂做事谨慎小心,一切皆是下面的人所为。若是告到圣上那里,最大的魁首是陆夸而非董茂。
这件事情陆夸早跟女儿说了,陆姨娘接着便要从中周旋,最后查到了董氏的身上,知道是董氏搞的鬼。
于是陆姨娘求到董氏头上,却被她拒绝。
恰好秋姨娘到了吃药的时候,董氏便许陆姨娘承诺,若是能够成功阻止秋姨娘吃药,那么便会将那告御状的人交给陆姨娘,从而秘密处理了。
为此董氏还要陆姨娘吃下了巴豆。
那巴豆是独特秘制,吃了之后不会使人立即生泻,只会暂时存在腹内。融于血液之中。
因为董氏知道,但凡吃药时,都会有个药引一说。
而药引最常见的是以血为引。
她虽然知道萧倾玥给人制药,从来也没有过一次药引之类的,但是防患于未燃也是好的。
哪知道,这一次萧倾玥的心计,竟然被董氏给猜透了!
陆姨娘的血里面含着巴豆的成份,任何人谁喝了她的血,都会腹泻不止。
想想看,吃下去的药都泻掉了,还会有什么治疗作用?
董氏便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主张让陆姨娘再放一碗血的。
可是最终还是功亏一溃!
董氏心里面那个气呀,扭头对陆姨娘道,“你就求神佛保佑,萧倾玥的药不管用。否则,若是治好了秋姨娘,我要你全家赔葬!!”
甩下恶毒的话,董氏气呼呼的朝醉香院而去。
陆姨娘抱着自己,无助地发抖,她蹲在朗瑞院的一颗巨大的树下,缩着瘦弱的身子,手腕上殷红一片,只觉得自己的将军与这黑夜一般,只有无尽的黑。
她无望而痛苦,想到父亲会因失职而判罪入狱,母亲会痛苦流泪,董氏会因为除去个贱妾而放声大笑,萧倾玥最终会春风得意。
陆姨娘不甘心,她好不甘心那!
夜色越深,一盏盏的灯笼在小丫头们的努力下,都被撤了下来,都被一一收敛起来。
往日这灯笼可是掌到天亮的,而现在却如此节俭。
陆姨娘闭了闭眼,眼角流出一滴泪水,正不知前路时,突然听到面前经过一片细碎的脚步声,是秋姨娘她们。
她听到红笺在细细地嘱咐秋姨娘,这七日之内的饮食。
她听到红笺对秋姨娘的关怀倍至。
陆姨娘心里面的不服便越发的如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秋姨娘那个贱人能够得到萧倾玥的维护!那个贱人只不过是替萧倾玥说了几句话而已呀,那贱人不过是表面软弱,内心阴毒,萧倾玥被她给骗了,被骗了呀!
陆姨娘气鼓鼓的,从树下钻出来,望着秋姨娘等人离去的步伐,恨如切骨——
她不会放过秋姨娘这个贱人的!
还有七日的时间,她一定能够想到法子,她一定行的!
“啊!!”
正在陆姨娘心中郁恨丛生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不算大,但是却很清晰,尤其是在这湿黑的夜中。
陆姨娘一下子就怔住了,手上被染了泥的绢帕捂在她发白的唇间,她瞪着眼睛,目光半是惊颤半是欣喜:难道老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了,老天对秋姨娘这个贱人开始惩罚了?否则她怎么会听到秋姨娘刚才发出尖叫声?
正在陆姨娘呆愣之时,谷嬷嬷背着秋姨娘飞快地跃过陆姨娘,接着便朝老夫人的厅堂内,再次跑回来。
“发生了什么?”
因为太惊喜了,陆姨娘说话都带着颤音。她看到从自己面前而过的,秋姨娘面色不太好,谷嬷嬷急得箭步如步,而红笺更是气喘吁吁,她们每一个都好像快要失去生命一般的急切。
一瞬间陆姨娘想通了。
她顾不得去看秋姨娘,她要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董氏!她的爹爹,马上就能得救了!
陆姨娘双目放精光,抓着丝绢便朝醉香院去报信。
董氏带着无边的惊喜,匆匆赶来,身后跟了一大堆的嬷嬷丫头,而陆姨娘正双眼通红地跟在她身边。
一行人重新返回朗瑞院后,秋姨娘似乎已经快不行了。
谷嬷嬷哀嚎一片,抱着秋姨娘痛苦。
红笺则是满面的局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愣着干什么,进宫,看看玥丫头什么时候回来!”
老夫人才刚刚歇下,回头又因为秋姨娘快不行了,而不得不起来,身上只穿了一身中衣,外面披挂着皮貂毛领的大氅,走到跟前,朝着座椅中一倾身,便冲左右喝道。
这声音一落,谷嬷嬷当即便不敢嚎了,一个劲地抹泪,眼睛哭得红肿。她怀中的秋姨娘,小脸惨白,放在一侧的手更是白无人色,只是手心里面一片青黑!
“我说要找个大夫来验一下,可是没人听我的,现在秋妹妹死了,咱们萧府喜事变丧了呀!”
董氏旁若无人地对老夫人说道,叹息一声,眼中却没有半分哀忧色,反而带着喜意,与庆贺之意。
老夫人面上一片愁结,她以为七日之后,秋姨娘不能够受孕了,只要怀上身子便好了。可是谁想到,竟然还有今天这一出,这吃了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她看了一眼红笺,红笺不禁垂下头去,眉头却皱成了一个疙瘩!
一切都是红笺的看护之下,她可以保证百分百万无一失的,怎么秋姨娘不快要死了呢?还有她手心上的青黑,莫非是中了毒吗,可是小姐的药,怎么可能有毒呢?莫非是董氏在旁边动了手脚?
但是红笺回忆,先前给秋姨娘吃药时,董氏可是大发雷霆,显然是没得到便宜。
看起来这一次,董氏是一点小猫腻都没能做到,既如此,秋姨娘又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呢?
“真的要请大小姐回来?”
李嬷嬷见秋姨娘紧闭着眼睛,脸上一**的痛苦闪过,不仅手心里面青黑,就连嘴唇也开始变由白转青最后变黑,好像是中了极深的毒,若是再不救,可就真的奄奄一息了。
现在是皇后的荷花宴会,萧倾玥正在那宴会之上,试问谁敢前去公然把萧倾玥从皇后那里带回来了?除了皇上亲口下令。
老夫人亦深知这一点,想到刚才董氏说的话,她深深叹息一声,道,“请大夫罢!”
“老夫人说得对!刚才就该请大夫的,若是耽误了秋妹妹的治疗,大小姐可是最大的凶手呢!”
董氏出言出刀子一般,对老夫人一阵冷嘲热讽,便命人前去请大夫。
谷嬷嬷一时抱着嘴里面开始冒黑血的秋姨娘说不出话来。
她不觉得是大小姐的药有问题,一定是董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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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才就觉得董氏说那番话有鬼,董氏知道大小姐在荣华院对秋姨娘提过“生死不论”之事,这样隐秘的话,董氏竟然知道。谷嬷嬷越想越后怕,而现在,果真如此。是董氏故意在药里面做了手脚,然后对付秋姨娘!
大小姐竟然没有查出自己院中有董氏的人,以至于让董氏的人有机可乘,在秋姨娘的药里面动手脚,她真是笨拙!
可怜怜秋姨娘一条性命,怎么就这么给交待了呀!
想至此,谷嬷嬷顾不得有老夫人在场,顿时放声大哭。
谷嬷嬷一哭,董氏便笑了,对于谷嬷嬷的哭声,仿佛是乐章一般敲击在董氏的心头,秋姨娘这个贱人死得真好,真好……
陆姨娘在旁边看着,亦露出了笑容,她见秋姨娘开始出气多进气少了,顿时嘴唇畔就偷偷绽开一朵笑花,她的爹爹终于有救了,有救了。
李嬷嬷去请大夫,而倾玥此刻正在周旋在诸多妃嫔以及各大贵妇和未出阁的小姐中间。
今夜赏荷果真是再美丽不过了,难怪皇后娘娘会选在今天。
但看到天空中一轮明月,皎皎而温美。
顺着月色照下来,塘内的荷花犹如印在半片涟漪之中,态生动人娇好之色,乍一看去,犹如一池的美人儿,在向过往的众人,盈盈款款行礼,粉嫩的荷花瓣,犹如美人的两颊,粉娇欲滴,菁菁荣华,惹人怜爱。
倾玥被宫内的嫔妃行了一番挑剔至极的注目礼之后,而在宫外的一些王公贵族大臣之女则是对倾玥避而远之,窃窃私语,眼带嫌恶以及小心。
就在这个时候,倾玥看到了不远处,与众人在一起的薛书晓。
薛书晓正被京兆尹乔大人家的女儿乔小姐给拉着问绣花的针线细密度,以及上一次赛诗会的事情,她突然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朝自己而来,薛书晓扭头回看,顿时就对上了倾玥洒来的目光。
一瞬间,薛书晓尴尬至极。
之前在赛诗会时,倾玥是传信给她的,邀她一前往。
可是薛书晓却说她要绣花,没空。
倾玥以为她没去,便也没有前去。
现在从旁人的嘴里面听到赛诗会,而且薛书晓不仅仅去了,还夺了名次,倾玥听起来,内心只觉得五味俱杂。
薛书晓的尴尬只是一阵,很快她便挺直了胸脯,她因上次去了萧府,被萧羽菲那么冷言热语的一番讥辣,心中对萧倾玥有了顾忌。
人都说萧倾玥虽为女子,却好女色,连府中的姨娘都不放过,还做出闻人家亵裤的下流之事来。
薛书晓顾忌到自己的名声,于是便拒绝了倾玥的邀请,只说自己不去荷花宴。
现在被萧倾玥给抓个正着,薛书晓自然是尴尬无比。
而倾玥只看了她一阵,最后便扭过头去,不愿意再看。
薛书晓一时心下惶然,对萧倾玥本来是有心要结交的,最后却搞到如今这番地步,她想要前去对萧倾玥说些话,表示自己的无心之举。
可是听到周围对萧倾玥的议论,薛书晓又怯了场,最后一狠心,便退后一步,不再理会她。
总归,无论怎样,被按一个萧倾玥狎亵过的女子,这样的名声于她薛书晓不利。
何况有前车之鉴,那董梦萝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堂堂的尚书府大小姐,现在何处呢?
现在陪伴着青灯古佛呢!
接下来便轮到了萧倾玥了吧?
薛书晓一面想着,一面避到了人多的地方去,尽量拉开与倾玥的距离,旁边有女子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道,“薛姐姐,你不会是想跟萧倾玥说话吧?千万不要理会她,否则她那一身脏名,到最后会连累你的。那时候董梦萝的结局,便是印证。萧倾玥啊,早晚也会跟董梦萝一样的!”
“是吗,我却跟萧家大小姐不怎么熟呢,你与我说这一些做甚?”
薛书晓拿帕子轻轻捂着嫣然的薄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同时悄悄扭头朝倾玥投去一瞥,见她正自往这边转头,薛书晓立即便扭回头来,那副仓皇的样子,好像是被狼追一样。
倾玥将那番对话,一一听入耳中,心下并无半丝波浪以及愤怒。
薛书晓选择与别人一样,对她敬而远之,倾玥很理解,毕竟两个人交情不怎么深,捧高踩低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会干,毕竟何乐而不为呢,又不会伤害自己,反正伤害别人自己又不会掉一块肉,如果能有机会踩一脚的话,谁都会这么做的。
而,那些不会这么做的人们,在此时此刻则显得犹为金贵。
“萧倾玥!”
倾玥独自个站在塘边,看着耀耀的一池荷花,仰望着天空,根据月亮移动的步伐,心头正自计算着时辰。
猛然间从身后陡地传来一记清凛的女音,她一回头,但看到一名身着茄色雪青软烟罗翠纹裙的女子,乾坤朗朗地站在自己面前,她身量高挑,体形均称,一张飒爽英姿的小脸盈白如玉,双眉修长,模样英气十足,一双眼睛晶莹剔透,使人望之便能从中探得几分真情实意。
这位是?
倾玥眨眨眼睛,从记忆中搜取眼前人的记忆,结果却是没有。
只不过这女子一派英气站在自己面前,与她身后左侧那一大堆退避三舍的官家小姐,以及右侧那一群宫内指指点点带着挑剔目光的嫔妃相比,面前的这女子显得冽凛而独立,虽为女子,可气质磊落逼人,莫名地使人不敢直视。
“怎么不认识我?我是宋英。你不认识我,我可识得你,萧倾玥!”
女子含笑来到面前,一双美眸微微挑起,带着几分玩味朝倾玥对来。
“宋英?”
倾玥重复着这话,心中微微一怔,豁然想起来了,面前的人极有可能是大耀国的异姓王爷福荣王宋皓实的嫡亲孙女宋英。
福荣王久居大耀国之北,独掌三分之一大耀国土,历代以来将北面的外敌拒之边关之外,镇守得可谓滴水不漏。
皇帝对大耀国之北的防御极其放心,同时又很不放心。
是以每一代都请福荣王的嫡子入帝都,与皇子们为伴,名为与皇子们一同入学,实际上却是为“质子”,借以牵制福荣王。
只不过这一代,皇子们渐渐长大,都封作了王爷,而福荣王的后代也被放回了王府之中。
现如今帝都之内,几位皇子乃至及子皆是各有其党羽,对皇位虎视眈眈,而福荣王却在自己的地盘修养生息,看起来很是安份。
相比起来,皇帝更重视的是自己的健康,是将几个年轻力壮的儿子们压下去,而对于福荣之忧之患,顾虑则是不太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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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福荣王的嫡孙女宋英前来赏荷宴,这使得倾玥一惊,她甚至没听闻,这宋英是何进入的帝都。
然而宋英却没有倾玥的那一些想法,她伸出手勾住倾玥的肩膀,她的样子极为亲密,语气更是犹如姐妹一般,对倾玥说道,“萧倾玥,我看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赏荷,肯定很寂寞,所以我来陪你!”
宋英说话与倾玥在这个时代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她说什么,她那双美眸之中便是什么,显示着她的内心亦是这样想的。
同样的一句话,若是从别的人嘴里冒出来,倾玥一定认为,这人是在说反话,是在讽刺自己。什么寂寞,那暗含的意思其实是在说她思春吧?
可是从宋英嘴里说出来,倾玥却觉得她是真心的。
尤其是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通过薄薄的衣料,倾玥感觉到那掌心带着薄茧,显然这宋英是一个常常练武的姑娘。
宋英这一来,旁边的便有人窃窃道,“看吧,萧倾玥又勾-引上了宋小姐。这下子好了,她又有靠山了。”
“可能宋小姐不知道萧倾玥有那方面的嗜好,咱们还是想个办法告诉宋小姐吧,省得她被萧倾玥骗财骗色。诶,我对你们说啊,近来萧倾玥掌管了萧府的中馈了,听说她贪没了许多银子,现在萧府内就连丫头们吃个都是干饼子就咸菜,那个苦哟!”
一时间臣子家的小姐们议论成片。
这一些话同样传到了一边的那一些嫔妃的耳朵之中,顿时就个个递上了眼色。
与皇后娘娘亲近的田贵妃,如今听到小姐们的谈论,顿时就觉得不好,她走近皇后身边,盈盈小声告道,“娘娘,听闻太子喜欢萧倾玥,只是看如信萧倾玥的风评,还真是不太好呢。不仅好女色,还贪财,这个……还真是不能服众呀!”
其他的妃嫔俱是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们早看到萧倾玥之前从太子在宫内的雅舍出来,两个人呆了还不短的时间呢,太子要纳萧倾玥为妃,这件事情整个内宫都知道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而有宫外,萧倾玥的名声则是一塌糊涂。
试问这样的人,如何能够为太子妃呢,即使是侧妃,也不够格吧!
皇后娘娘深悉此事,她目光流转,朝不远处的柔妃娘娘看去,但见柔妃一副享春花誉荷柳的艳美之色,不时地轻轻照着镜子,然后对身边的宫女指指池中的莲花,嘴里面隐约问着,“莲花是否能够美容。”之类的话。
她那一副表面上与世无争的样子,令皇后娘娘感觉到了威胁。
上一次柔妃被萧倾玥差点害死,皇后娘娘只觉得大快人心,偏生恨皇上没有下狠心把柔妃彻底打入冷宫,现在柔妃再次复活,得到皇上的宠爱,却摆出一副毫不争宠的样子,不动声色间将皇上的宠爱统统纳入身边。
她如今对萧倾玥无动于衷,可见是在等着自己收拾萧倾玥呢吧,她好在一旁冷观好戏!
“此事本宫知道了。”
皇后挥挥手,田贵妃懂这个动作,于是轻轻地把耳朵靠近皇后,就听到她一连串的低语告来。
田贵妃一听,乌发间的那一串碧玉珊瑚坠顿时闪闪发光,耀得人眼眸生疼。
她对皇后娘娘福福身,娇娆而痛快回道,“娘娘您便放心吧,臣妾绝对会做好这件事情的!”
田贵妃说着,便笑盈盈地转身,来到倾玥和宋英面前。
她这一举动,使得众妃以及众官家小姐们妇人们都不禁侧目,纷纷往这边看来。
“宋小姐,萧大小姐,皇后娘娘赏了瓜果,你们快些用了罢!”
田贵妃客气地说着这话,随后她身后的宫女便捧着食盘过来,将上等精致的瓜果枣梨,都奉到面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英冲田贵妃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礼了,接过一枚梨子来,放在唇边便咬了一口,那形象很生猛,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矜持。
倾玥见了,微微一笑,眸中没有半丝挑剔,反而随之亦拿了颗梨子来,众目睽睽之下,也咬了一口。
与宋英的豪爽不同,倾玥咬的这一口,带着现代人的随意和散漫,带着不经心的洒脱不羁,看在眼中,更显出几分遗世而独立之感来。
官家的小姐以及公主们,看到宋英那副男儿般豪气的样子,多少有点同情,觉得她被养在福荣王府真是悲剧了,连点礼数都没有,而那福荣王怕是征战惯了,把个好好的女儿养成这副样子。
而对倾玥,所有的人也都摇了摇头,萧倾玥简直连宋英都比不上了,她的那副样子,连点女子的气态都没有,简直根本就不像个女儿家!
也许那些武将家的女儿们,都是这样吧!
人们这样想着,隐在人群之后的萧羽菲缓缓踱步出来,她一袭薄荷绿的百褶如意线纱裙,上披一件淡粉色的绣肩,露出盈盈玉脂的的纤细精致的锁骨,从人群之后走来,真是配极了今日的荷花宴,仿佛她便是从荷池之中莲步移来的荷花仙子。
她身形越发窈窕,纤长而秀美,温仪万芳,使人侧目流连。
她朝田贵妃施施然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娘娘万福。
田贵妃一见是萧羽菲,顿时露出笑容,只不过笑意却没达眼底,显然是对萧羽菲的到来十分厌恶,可也不得不令人赏了萧羽菲瓜果吃。
但见萧羽菲伸出青葱似的手指,拈起一只梨子,同样是只梨子,她低垂秀额,皎好的容颜带着三分羞涩三分感激还有着四分的端庄和落落大方,将那只梨子樱桃小口咬了一下,之后便仰起小脸,露出天真而娇美的小脸,看向田贵妃,她再试施施然福福身行礼,感激道,“娘娘的梨子真甜,羽菲在此谢娘娘的梨子,多谢皇后娘娘。”
这一只梨子被萧羽菲吃出了甜味,更吃出了大家闺秀的仪态以及令人争相效仿的知礼守节。哪里像萧倾玥啊,同样是将军府出身的,萧倾玥吃个梨子,怎么就像个棒槌?!
旁观的女眷们望向萧羽菲时,纷纷露出赞同之态;而看到萧倾玥时,纷纷鄙夷不屑。
田贵妃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没达成呢,倒是被萧羽菲给利用了一番,自己倒成了她的陪衬!
对萧羽菲甚为厌恶,田贵妃把水果撤下去,扭身便与宋英和萧倾玥说话去了,直接便将萧羽菲给冷落了。
萧羽菲本想再表现一番,哪里料到田贵妃竟然不给自己机会,莫非这田贵妃厌恶自己不成,可是萧羽菲并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田贵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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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并且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了,流言可以伤人,同样也可以灭人,她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却没有料到田贵妃会如此大剌剌地冲着自己来。
她脸上不由地流露出一丝惶色。
躲在众妃嫔之后的皇后娘娘,唇畔带着惬意之笑,心中得意至极。
她想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什么给蝶伊公主指婚,什么要萧倾玥嫁到福荣王府去,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一切都是为了太子。
“贵妃娘娘指责倾玥此言,不知可有证据?”
倾玥仰起头,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之中,她朝天看了一眼,众人以为她好像是赌咒发誓。可是萧倾玥只是看了一眼月色,好像是看看月亮的方位,便又收回了目光。她那清秀的眉微微弯起,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总之,她神情略有不安,有些焦虑。
田贵妃没成想,萧倾玥竟然还敢问自己要证据,她可真是恬不知耻!
“萧倾玥,本宫也不想为难你,只不过外面传言纷纷,若是拿一两个证人前来,其实也是可以的……”田贵妃为自己争取理由,同时微微挺了挺腰,使得胸前的丰满更加傲人,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增加信服力。
倾玥不屑地轻哼一声,清秀的眉眼淡泊而冷漠,面对田贵妃的傲人上围,她不过嗤之以鼻,“胸大无脑”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她萧倾玥要的是证据,田贵妃却在她面前摆出两个山峰来,有何用,她萧倾玥又不是男子,对那两个玩意儿,没半点兴趣!
她不应声,众人都朝田贵妃看,期待着她拿出证据来。
田贵妃有些下不来台,扭头朝皇后娘娘处看去,哪知皇后娘娘早不在那里了,一时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身边的亲信宫女维护田贵妃,大声嚷道,“萧大小姐,你如今掌管着萧将军府的内宅,借行医之名,对父亲的小妾图谋不诡,甚至还对那小妾的亵裤酣喜不止,这种丑闻早已传出,你若是要取得证据,便找帝都的说书人去吧,那里全都是关于你的证据!”
这话使得一干人顿时齐齐“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此时在暗处皇后娘娘,面带微笑,冷观这一切,嘴角流连着一丝得逞之色:现在萧倾玥还想要嫁给太子么,呵呵呵,不能了吧?
看起来那宫婢是在说书人处听到的倾玥的一些传闻,旁边的宋英立即上前来,双手叉腰,凛凛而战之姿,扬声喝道,“说甚浑话!若然没有真凭实据,便莫要诬赖人!萧倾玥如何,本小姐是不知,但是本小姐却敢保证她绝对不会做出那般事情!”
“宋小姐,您要保证,请问您拿什么保证呢?”这句话突然幽幽冷冷,从众嫔妃的身后传来,顿时众嫔妃让开一条道宽,从后面慢慢显露出了柔妃娘娘,那保养细致犹如天颜般的美好丽颜。
“项上人头!”
宋英历来在军中历练,对于女子礼仪,绣工女工,哪怕是女戒之类的女子用书,一概统统不知。
她只知道行军打仗,更知道愿赌服输,还知道江山是靠白骨堆积而成,所以军队一定要听从命令,否则便杀!
她有着强硬的军人般的意志,更有着铁骨铮铮。她虽为女儿身,却绝不输男儿。
在听到柔妃的话之后,宋英想都没想便搬出了自己的脑袋!
她并非轻信,而是绝对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她力保萧倾玥!
宋英还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一番言语,他日之后,萧倾玥于她,将是莫大的助力。
这边宋英搬出了自己的人头,柔妃娘娘便不说话了。
下一刻,田贵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因为柔妃娘娘已经帮田贵妃争得了赌注,那么接下来就该田贵妃下赌注了。
人家福荣王的嫡孙女拿人头保证萧倾玥的人品,田贵妃能拿什么,她能拿得了人头么?她的人都属于皇帝,她的人头又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呢?
正在田贵妃进退维艰,难堪之际,一道声音打破了沉浸,萧羽菲袅袅婷婷地站了出来,一副弱柳扶风之态,胸前的粉色披肩,显得她犹如仙子一般,却也弱不胜衣,看起来令人心怜而神往。
“各位娘娘小姐们,请容菲儿说一句话。”
萧羽菲站起来,面带同情而无助地望向倾玥,无奈地劝道,“大姐!您就听菲儿一句劝吧!莫要再抵死相抗,这非但是对你,对咱们萧府也是没有好处的呀!”
她这一句“认罪”之言,顿时场中增加了无数对萧倾玥鄙薄的寒光。
萧羽菲抬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她对倾玥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姐,你在内宅与秋姨娘厮混,这已经不径而走的真实了,现在又何苦把人家宋大小姐的脑袋给带上。若然宋大小姐的脑袋搬家,你以为你能脱了罪么,你会连累咱们萧府的,你知不知道啊!”
“这位菲儿小姐便是萧倾玥的二妹啊,没想到她这么懂事!”有命妇小声地议论道。
而另一人则是趁机接道,“你不知道,上一次在萧老夫人寿诞,这位萧二小姐便舞姿倾城。如今再见,她是难得的一位知书达礼而又多才多艺的好姑娘呀!”
“切,好或者是不好,光看表面可不成!”怜王妃不屑道,上一次她同去参加萧老夫人的寿诞,在场中自是目睹了一切。当时所有的人都脱了衣服,将钻进肚脐中的甲虫给捥出来。怜王妃知道,当时若非萧倾玥,大家都死定了。
可是相比之下,这个萧羽菲,虚伪多了!
在王府内宅,怜王妃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人没见识过,萧羽菲这样虚伪做作的,她第一个不喜欢!
虽然褒贬不一,但是还是掌声盖过了一切,萧羽菲心中暗暗欣慰,她今天这一趟,没白来!
“二妹,你真了解自己这么做的后果了?”
倾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姿态慵懒而随意。
看到她量出巴掌,萧羽菲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感觉到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
上一次萧倾玥的警告还在耳边,萧羽菲被打得疼了也打得怕了,然而才过了不久,再度重犯。她以为她不再怕萧倾玥了,可是看到萧倾玥的巴掌,萧羽菲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疼。
萧羽菲这副样子,被众人视为威胁,齐齐地鼓励萧羽菲,“既是肮脏不堪之女,便该逐出府去,怕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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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都认为我肮脏不堪,可是知道萧府内的妾室秋姨娘,不孕多年,倾玥是给她治疾,才致如此的。那一些以讹传讹之语,怎么能相信?”
倾玥打断她的话,神情肃穆。
顿时四下无声了。
倾玥继续道,“秋姨娘很想再怀个儿子,我助她解此之苦有何错,如何变成了污秽之人?”
“你这样说,可有证据。好话都让你说了,好理也全在你了,莫非你说得便是真的了?”这话一出,周碧蔓顿时从人群之后冒了出来,她一拉萧羽菲的衣角,两个人顿时同仇敌慨。
“证据很容易便找到,只要秋姨娘怀上身子,那不是可以了?”
倾玥勾唇,云淡风清道,转而朝四下看去,扬声问,“想必在此的人,有的会知道一些,秋姨娘不孕之事,有谁会认为秋姨娘不孕是假的呢?”
倾玥转眸,朝着那位田贵妃身边的亲信宫婢直直看去,脸上带着沉冷的笑,微扬下巴问道,“那说书人可有告诉你,秋姨娘不孕之事,究竟这不孕是真是假呢?”
宫婢顿时一滞,脸上带着沉吟不绝,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连忙朝田贵妃看去,田贵妃哪能说得上这种事情。
倾玥也不再逼问她,毕竟只是个宫婢,即使逼问又能逼出什么来呢?
何况她的心胸,还没有那么小气。
即使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么场中也得有一个人知道才行,倾玥把目光放到萧羽菲身上,淡淡而问,“二妹,你来说说,秋姨娘不孕是真是假?”
“额,这个——”
萧羽菲迟疑着,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论是点头或者是摇头,好像将给萧倾玥增加筹码,只能为萧倾玥个人加分,而对她,只能不利。
萧羽菲转身就要离开,只要一走,萧倾玥在这里说出个天来,也是没用。回头那流言还在,还是在她身上尽洗不去!
她要走,旁边的宋英却是不让,回头在地上捡了一粒小石子,对着萧羽菲的后心便击了出去。
萧羽菲平日里面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听到那石头来势,顿时扭身,伸手一捉,就把那石头给捉了个正着。
她冷哼一声,捏着石头在手中,不屑地切道,“雕虫小技!”
宋英击石时,并没有用全力,而是想试探下萧羽菲的功夫,同样身为将军之女,她听说萧大将军,从来不会疏于对女儿们武功的指导。
如今看萧羽菲能把那石头接住,宋英心里面有了底,她回头,一双美目清凛凛地看向倾玥,心里面却在想这个萧倾玥的武功有几何呢?刚才有去试探她,可是,宋英却没有试出个深浅来。
宋英双手抱胸,对于这件事情思绪得出神。
而在场中萧羽菲回头之机,倾玥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再次问道,“二妹,你来说说秋姨娘究竟是真不孕还是假不孕?”
“我不知道!”
萧羽菲负气地扭过头,她宁肯什么都不知道,也绝不会让萧倾玥在她身上得到便宜!
她这么一回答,在众群之中的怜王刀首先说道,“秋姨娘是不孕,这件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说是不是萧二小姐?”
萧羽菲别开脸,紧抿着唇不说话。
“刚才还虎视眈眈地证明,萧倾玥喜欢女子,并且跟秋姨娘不清不楚。怎么现在却是没话说了呢?既然已经证明秋姨娘不孕了,萧倾玥你想怎么做?”
怜王妃目光一转,放到倾玥身上,眼中带着小小的期待。
其他的人一听怜王妃说话了,顿时一个个也都听着,想要看看萧倾玥究竟怎么为她自己洗脱那些污点。
然而倾玥再度看的了看天色,对场中的众人笑笑,“秋姨娘不孕已久,今夜已经吃下了我给她研制的药丸,七日之后病愈。若然到时候秋姨娘还不能够怀上身子的话,呵呵呵,‘与秋姨娘厮混’这种传言虽然不实,但是我萧倾玥亦甘愿承担!”
“啊啊啊!今夜吃下药,七日之后就能病愈,之后还能怀上身子,萧大小姐,你是在吹牛皮吧!!”
在场中的贵臣命妇,一个个听得耳朵都竖了起来,见到萧倾玥如此明晃晃的自信微笑,她们不禁一个个被震慑之余,同时又不由地齐齐泼冷水!
“萧倾玥,你这是在向大家保证吗!若是秋姨娘怀不上身子呢,你就去伴着青灯古佛?”
周碧蔓跳出来,指着倾玥大声喊道。
高国公府中的宝贝,最少小姐高菡一步走到跟前,面色带着轻蔑之意,冷笑连连,“萧大小姐,你这话未免太狂了罢!就算是太医苑之首的肖太医,都不敢保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令一个长年身子亏损的妇人痊愈,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高菡对倾玥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太不喜欢,她觉得太扎眼了,虽然与萧倾玥没什么过节,但是萧倾玥这话太狂妄了,太令人不喜欢了,让人忍不住就上前,想要去挫挫她的锐气!
然而高菡不提肖太医还好,她一提肖太医,下面纷纷扰扰的小姐命妇之畔,那妃嫔之众,在听到高菡提肖太医之后,顿时一个个都静了下来。
当初萧倾玥从九重云罗殿归来,亲手把即将归去的皇上救了回来,满太医苑的人都束手无策,只有萧倾玥可以。
如今萧倾玥放如此豪言,嫔妃们一个个都默了声,并非是不想反驳的,而是有前车之鉴,她们觉得,也许萧倾玥是能够办到的。
皇后娘娘在妃嫔之中位于之首,见此情景,心中暗恨,没想到这么多人在场,一边倒的局势,萧倾玥竟然能够反败为胜?
高菡那个丫头真是没长脑子,提什么不好,偏偏提肖太医?
那名震帝都的“倾城汤”,便是出自萧倾玥之手。最后转到肖太医那里,行销整个大耀国!
肖太医有什么本事,连个倾城汤药方都弄不好,到底是给萧倾玥手下办事,拿肖太医跟萧倾玥来比,真是败兴!
倾玥见自己话说到了,便也不想久留,她还想回去看看秋姨娘怎么样了。
她越过众人,来到皇后娘娘面前,告罪道,“皇后娘娘,臣女还要回府给秋姨娘医治,眼见时候不早,您看——”
皇后娘娘听了这话,立即便明白了,她轻挥着染着精致高贵豆蔻的手,说道,“无事,你便早些回吧。来人,送萧倾玥回府。”
“倾玥一个人可以,不需要送的。”
倾玥看到两个宫嬷嬷一左一右来到自己面前,那严厉而冷酷的样子,使倾玥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犯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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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玥,你不是要治好秋姨娘么,今日既然说了大话,便要给大家证明一番才是。”
皇后娘娘说着,转而朝那两个宫嬷嬷吩咐,“你们跟随萧倾玥前去,看看那治疗结果,然后回来报。”
原来皇后是这个意思,倾玥点头,也就没有再拒绝,而是转身便走了。
她这一走,那赏荷宴便有些意兴阑珊了。
皇后娘娘想要结束这次宴会,可是在场的众人却一个都不肯走,其中高菡上前来福身禀道,“皇后娘娘体恤,既然有两个宫嬷嬷跟去了萧府,那么大家便在这里等等消息,看看那萧倾玥是否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在治疗秋姨娘,还有,大家也想看看其结果如何。”
高菡这一开口,其他的小姐们也跟着纷纷点头。
连宋英也很赞成,“是啊,我相信萧倾玥的本事,既然如此,便都留在这里听听结果吧。”
好好的一个赏荷宴,最后变成了对萧倾玥的医术鉴赏宴。
皇后娘娘十分郁闷,不过转念又想,萧倾玥不可能那么好运,还能治好多年不孕的妇人。
这件事情待到一月左右才能有结果,到时候便是除去萧倾玥之时了。让她随伴着青灯古佛,真是太便宜她了。
想要入太子府当太子妃,她连那个命都不可以有。
皇后娘娘算计着,同时想着到时候该给萧倾玥安排哪家的庵子,然后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勾、引太子,她也敢做出这种下作之事!简直不知好歹!
叶兰护着倾玥上了马车,天色越来越黑,帝都的繁华的街道还有人烟,但是在不够繁华的地方,则是显得很是冷清,街头的灯盏更是昏暗,叶兰提着一颗心,一路坐在马车夫旁边,朝着萧府而去。
其马车之后,皇后娘娘派来的两名嬷嬷正随同样乘着马车在后面跟随。
一路无事,很快到了萧府。
倾玥下马车,叶兰左右看了一番,见真的平安,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把两名嬷嬷给请进府同,放在厅内请茶侍候着。
那两名嬷嬷尝到茶水凉白无味,便以为是萧府有意怠慢,于是将之扔在一边,起身朝外走去,却意外地看到萧府正在装饰很简单的白练,两位嬷嬷起了疑心,于是问那装饰着的小厮,“小兄弟,这么晚了,怎么会弄这些白布甚的,看着怪不吉利的。”
那小厮听了这话,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你们是新来的,肯定不知道吧,就在刚才我们府的秋姨娘死了。这是简单地表示一下,明早就会抬出去悄悄埋了!”
两名嬷嬷一听这话,面上同时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已经先反应过来,当先朝外走去,很快便出了萧府,朝着宫内而走。
“咦,她是去做什么了?”小厮不解地看着离开的那一名嬷嬷问道。
留下来的嬷嬷眉眼冷厉,冷笑一声,“当然是回去报信!这就是萧倾玥的承认,把人给治死了,看她回来,如何向我家娘娘交待!”
倾玥疾步去了朗瑞院,只不过朗瑞院之内,并没有她要找的人,但她看到了老夫人,满面郁结地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大氅,大氅里面穿着的是中衣,显然是睡不着,有极重的心事。
“老夫人您,怎么了?”
倾玥缓缓地走进来,朗瑞院里面极静,只有老夫人,李嬷嬷在侍候着。
听到倾玥回来,老夫人猛地一惊醒,苍白的脸颊上几缕白发,使她看起来憔悴不堪,灯笼的映照之下,她看到面前的人是倾玥,顿时清醒过来,伸出手,就抓住了倾玥扶过来的手。
“玥丫头啊,秋姨娘她,她,唉!”
虽然只是个小妾,可是老夫人念情。
秋姨娘说要给萧家开枝散叶,说要给她生孙子,那人之前还好好的,转眼就没气了!
大夫来了之后,也只是一味地摇头,露出苦涩的表情。
老夫人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让人把秋姨娘给收殓了,放到子矜院中,打算等到天亮之际,便处置了吧。
“祖母,是我的不对。”
倾玥低下头,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声音晦暗。
老夫人叹息一声,未曾责备倾玥,只是说道,“玥丫头,你也不是神医,不可能救了皇上之后,还能再救那秋氏。唉,这也怪秋氏命不好,怎生的,你能把皇上给救活,却治不好这秋氏呢。唉!这也是咱们萧家的际运不佳呀,怎么多添一个孙子,就这么难呢?看起来,老天是不想咱们萧家再多添一个男丁的呀!”
听到老夫人这番话,倾玥也不由地心悲起来,抚按着老夫人的手说道,“祖母您不要着急,还是先让倾玥看看尸体吧。人是不能白死的,无论怎样,倾玥会找出原因。”
老夫人摇摇头,挥挥手,不让她看,叹息道,“看什么尸体,你看了尸体,也救不回秋姨娘的。所以还是别看了,大晚上的,看了那尸体,也怪吓人的……”
倾玥起身,把老夫人的手放回去,冲李嬷嬷看了一眼,然后往外走。
李嬷嬷随即跟了出来。
倾玥只道,“尸体在哪?”
李嬷嬷知道,大小姐这是不甘心,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去看那尸体,又有何用呢?老夫人说得对,晚上,怪吓人的,大小姐会被吓倒的。
她想要拒绝,但看到倾玥坚决的目光,李嬷嬷说道,“大小姐去了可莫要害怕。秋姨娘她在子矜院呢。”
看到倾玥转身就走,李嬷嬷上前拦住她,劝道,“大小姐您还是不要去了。秋姨娘到现在身体还是软的呢。这人看起来是死得冤啊!她是想找杀她的魁首啊。大小姐您去了,怕是会对您自己的身子不好,您还是……”
然而不等李嬷嬷说完,倾玥扭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子矜院奔驰而去。
李嬷嬷看着倾玥逃也似的奔命跑,心下担忧,喃喃道,“秋姨娘其实是死在这朗瑞院的。大小姐一回来就这么苦怪,不会是被秋姨娘的索命厉魂给抓住了吧,不行,老身得回去告诉老夫人去。”
倾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进子矜院,看到满院子燃起白灯笼,谷嬷嬷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冲进去,看到不知何时棺材都准备好了,秋姨娘正躺在棺材里面。
谷嬷嬷看到倾玥回来,嗖的一声蹦起来,冲着倾玥就抓了过来,嘴里面咬牙噬喊,“萧倾玥,老身给你拼了,你跟董氏联合起来害死了秋姨娘,我要你偿命,要你偿命啊!!!”
倾玥来到棺材前,伸手就去探秋姨娘的鼻息,这边手还没伸手,那厢谷嬷嬷就朝她掐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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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金銮殿上,萧倾玥都能把皇上救活,这一次,难保她不把秋姨娘给救活了,绝不能给她机会!
“叶兰,你再敢挡着本夫人,就立即逐出萧府去!”
董氏倒退一步,指着叶兰,信誓旦旦的喝道。
叶兰再高的武功,董氏也不怕!
叶兰只不过是个武功高的丫头,这么多小厮敌不过她,董氏却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能够压下她,若她敢动手,便是违逆之罪!萧倾玥都保不了她!
见叶兰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凉薄地盯着自己。
董氏笃定她不敢对自己动手,当即下巴一扬,目光带着三分锐利狠毒,抬步朝前走去。
叶兰果真没有拦着董氏。
在董氏想要越过她,前去扯屏风的时候,叶兰只是转了个身,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那样直勾勾的僵尸一样的目光,令董氏不禁一怔,但也没有多想,她大力扯开屏风,随头上一道哗啦声,长长的围着床榻所立起来的一系列的屏风,就这样被掀翻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三个人。
董氏只觉得寒毛倒竖,站在原地不敢前!
但看到萧倾玥背对着她,正在弄什么东西;
但这并不是董氏所害怕的,董氏最害怕的正是红笺如今正在扶着的,那满身血污,可是脸色却泛着僵白,一双眼睛只余着黑黢黢的一丸黑洞,直勾勾地朝她盯过来,好像索命的恶鬼一般!
“秋秋秋……”
董氏嘴唇哆嗦,说了好几句话,都没能说完整。
“你在找我吗,我是秋姨娘啊,你想找我吗,来呀,来呀……”
就看到红笺扶着的,那本来已经死了的,现在却跟僵尸无异的秋姨娘的尸体,她满身恶臭,尸气薰天,伸出手臂来,索命似的朝董氏够过来,还冲董氏扯开嘴巴,露出了满嘴的煞白的牙齿!
“啊——”
董氏惊恐万状,尖叫一声,捂着脸混乱地朝外逃去,一路上连番跌了好几下,都顾不上,直接爬起来便朝着外面逃!
她领来的小厮嬷嬷们,一看到尸体再度复活,顿时惊得魂不附体,撒腿就跑!
董氏回到自己的醇香院,依然是惊魂未定,她抹着额上的汗,嘴里面喃喃不已,“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活了呢,明明是断了气的,明明是死了的!”
“那个贱人竟然救活了她!竟然救活了!”
“难道说,她肚子里面的那个虫子也被拿出来了,她以后能够怀上身子了?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不可能呢……”
董氏面色发青,嘴唇颤抖着,不住地喃叨着,恨不得现在就再冲出去,把萧倾玥还有秋姨娘一一撕烂!
刚才还闹轰轰的子矜院,此时此刻,静谧一片。
谷嬷嬷在最后面,满面的泪水,哆哆嗦嗦地奔进来,看到形如僵尸的秋姨娘之后,她非但没有害怕,当即嗷的一声嚎哭,冲上前就要抱住秋姨娘。
背对着人,正地摆弄小虫子的倾玥,此刻蓦地回身,一把拦住谷嬷嬷,声音冷冰毫无起伏,劝道,“你小些声音,动作也要小些。秋姨娘刚刚醒过来,经不得你如此大的动静!”
谷嬷嬷傻傻地看着秋姨娘,瞳也激动得发颤,好像是在看一个新出生的婴儿,充满着惊喜,以及无又言说的美妙。
红笺手脚利索地把床榻上的污秽都收拾出来,然后重新铺上干净的被褥,做完这一切后,谷嬷嬷已经缓过劲来了,她抢上前,帮忙收拾。
红笺道,“谷嬷嬷,你去把秋姨娘的衣裳给换了吧。”
谷嬷嬷连连应是。
“小姐,您还是离开这里吧,有什么事,奴婢在这里照应着。”
红笺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对倾玥说道。
虽然小姐救了秋姨娘,并且把那作遂的蛊毒给拿了出来,可是在红笺心里,小姐永远都是小姐,怎么可以面对眼前这些污秽的东西。
“大大小姐……谢大小姐……”
秋姨娘气息很弱,一双眼睛执拗地看着倾玥,眼泪从里面涌出来。
倾玥收拾东西,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明日,我再来看你。这一夜,你只需喝清水便可。”
叶兰随着倾玥后面出了子矜院,那宫里面的嬷嬷循声赶过来,恰巧倾玥刚走。
听说这里面便是棺材,那嬷嬷要看到真正的棺材之后,才肯离去。
哪知道她前脚刚刚踏进子矜院,老夫人便带着人,穿戴整齐地到了。
双方一见面,老夫人便带着那嬷嬷朝秋姨娘的屋子而去,见到秋姨娘不仅活过来,病也治好了,老夫人不由地流出了泪水,感念上天好生之德。
那嬷嬷一听如此,顿时急匆匆地告退,灰溜溜地离开了。
赏荷宴上,第一次嬷嬷来报,说是听小厮的嘴里听说秋姨娘死了。顿时引得一片哗然,女眷们等着萧倾玥亲自前来请罪,一众的议论纷纷,夜更深了,左右等不到萧倾玥,人们一个个呵欠连连,顿时便想着回府。
然而这话还没有出口,便见到皇后娘娘派去的另一个嬷嬷回来了。
本来没人在意这个嬷嬷,但是这嬷嬷回来之后,满身带着一股恶臭的血腥之气。
走过一众妇之间,每个人都捂住了鼻子。
皇后娘娘见自己的贴身嬷嬷,发髻散乱,顿时生怒,斥道,“发生了何事!”
于嬷嬷半张着嘴,面色处在僵滞住,被如此一吼,才清醒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地说,“秋姨娘活了,她竟然又活过来了……”
“什么!”
皇后娘娘蓦地站起来,不自然的妆容上一片严寒,“你再说一遍!”
“娘娘,是真的。那秋姨娘本来是进了棺材的,可是不知因何,被萧倾玥一去,便活了过来,老身来时,那萧老夫人还亲自去看了活过来的秋姨娘。老身也亲自去看了眼,秋姨娘的确是会说话会眨眼,是活生生的啊!”
这番话,令在场的人们,不禁倒吸口冷气。
高菡站在一旁,揪着身上的锦衫,一时间喃喃低语,“原来,萧倾玥真的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这怎么可能呢,她又不是神仙!”
“刚才不是说死了,怎么又活了?原来萧倾玥会起死回生啊。”
“对啊,皇上之前不也是起死回生吗?”
“你们别忘记了,萧倾玥可是从九重云罗殿回来的啊!”
一句话把众人统统震醒,萧羽菲目光发寒,死死地瞪着一众女眷们,却没办法反驳。
她只是怨恨,娘亲在府中,不是说能好生整治了萧倾玥吗,为什么还是被她给得逞了。
赏荷宴结束了,可是关于萧倾玥的传闻却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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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说什么都有,一时间把萧倾玥传得神乎其神,有一部分人道她有起死回生之术;而另一部分人则是说萧倾玥是在故意作戏!
秋姨娘之死,根本子虚乌有,是萧倾玥故意做的一出戏,目的是传颂她自己!
然而,这一些于倾玥来讲,不过是浮云。
她现在要研究的,只是瓷血之中的那粒小毒虫。
事到如今,她已经猜透了其中的因由,只是关于这粒小毒虫,她却猜不透。
“小姐,饭来了。”镜儿在门外伸脑袋,她瞅到一会儿叶兰不在的功夫便,急急奔过来给倾玥送饭。
看到小姐在捣弄什么东西,她不由地一阵好奇,想要再去看看,便闯了进来。
倾玥也不理会,直到镜儿机灵的把饭食一放来到面前时,倾玥陡地回身,将镊子上的蛊虫端到她的面前,但看到那小蛊虫有绿豆粒般大小,上面是薄薄的鳞片,下面是黝黑的四肢,浑身散发着恶臭气息,被放到镜儿面前时,它“嗤”的一声,散出一小阵雾气,把镜儿喷了一脸。
“呀,小姐这是什么啊!”
镜儿强自撑着那股臭气,抑制住作呕的**,作笑地冲倾玥歪头,表现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来。
“这是蛊虫。苗疆之蛊你可听说过?这东西进入人的身体,便会咬碎她的内脏,饮****的血,然后从腹部进入到小腹,将她女子怀身子的地方撕碎,最后把整个人掏空!”倾玥阴恻恻一笑,倏地把蛊虫往镜儿脸上扔去。
“啊!!”
镜儿惊得一跳,止不住的大叫。
看到倾玥俯身再去拿那地上的蛊虫,而那蛊虫竟然还活着时,镜儿吓得寻到门便跑了出去。
叶兰在镜儿跑出去之后,这才缓步进来,说道,“小姐,不如把镜儿抓起来,丢回给她的主人那里。留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总是不妥当。”
倾玥点点头,却道,“还没到时间,再等等。”
她将那蛊虫再度扔到瓷盘中,然后放到一边。
叶兰望见那蛊,眼中露出一丝疑惑,问道,“小姐,您如何知道秋姨娘中了蛊?还有这蛊是什么蛊,怎么还能让人不能怀身子呢?”
倾玥把镜儿送进来的饭菜往旁边一推,并不想吃,倒是拿起茶杯来饮了一口水,听到叶兰问,她凝眉,俏脸上却露出了疲惫之色,道,“萧府内宅果真高手如云。你还记得,之前查秋姨娘的饭食时,查到过一次秋姨娘产后喝老鳖汤的情形吗?”
叶兰点头,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
倾玥叫了一声绝,叹道,“时间要提前到四年多之前了,那时候秋姨娘产后喝老鳖汤,那本是大补的东西,而萧府内的厨房记录亦是‘鳖’熬制成汤。可是,内宅之中,就连厨房之内,若无自己人,亦是容易被算计的。我想,那时候他们便是依字画形,不仅弄来了老鳖作汤,更是把土鳖一同买了进来。”
“同样是鳖,可是疗效却大不相同。那土鳖主泻,难怪秋姨娘喝了之后,总是在闹肚子。”
“可是这与那蛊毒有什么关系呢?”叶兰不解,“莫非那土鳖便是蛊毒?”
虽然这样怀疑,可是当叶兰看到瓷杯之中的那绿豆粒大小的活生生的蛊虫之后,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这东西太小了,而且它根本不是土鳖的幼虫。所以说土鳖是蛊毒一说,根本就不成立。
倾玥点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那土鳖是蛊毒,可是却非蛊虫。真正的蛊虫藏在了那土鳖的体内。”
她说着,把那瓷杯之中的蛊虫拿出来,闻到它身上有刺鼻的恶臭之味,又看了几眼,续道,“这是赤鳖蛊,它是附着在土鳖的内脏中的蛊虫,在土鳖落入到那鳖汤之中时,那蛊虫便自行爬出,顺着秋姨娘的喉咙入了食管,继而在胃中呆一段时间,接着下行,附着在她的小腹子宫之内。”
“也就是说即使秋姨娘受孕,那形成的受精卵也会被这赫鳖蛊咬死吞食当作养料,而此物则会在秋姨娘每月例经之时,发作,使她的小腹之痛更加明显,比常人严重!”
倾玥感叹一声,“我本来是想待秋姨娘每月之例之时,请别的大夫来给她医治,我则是专心去医治肖胥的,可是谁想到她们会那么沉不住气。考虑到,别的大夫来医,也许并不能根除。况且秋姨娘是女子,一般的大夫又全是男子,这病治起来尴尬。于是便自行动手了。”
“小姐,您真是厉害!”
叶兰听罢后忍不住赞道。
倾玥摆摆手,说道,“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叶兰点头,侍候她沐浴净身,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倾玥亲自去了子矜院,看到秋姨娘已经好多了,顿时放下心来,找了林厨娘亲自做饭为秋姨娘滋养身子,不仅如此老夫人亦派了人来,赏了一些珍贵的药参给秋姨娘入药。
秋姨娘感激涕零,从死劫中逃过,她只觉得人生再活一次,再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了。
这一次不论能否怀上身子,她都不再强求了。
大小姐的心意,她都知道了。能怀上,她要感激大小姐;即使怀不上,她也不在意了,大小姐的恩德,她都铭记在心。
倾玥从子矜院出来之后,红笺急匆匆跑过来,见四下无人,小声报说,“小姐,陈护卫来的书信,说是老爷六日之后便会归府。”
“哦?”
倾玥迈出去的步子一瞬间止住,诧异地看着红笺。
红笺带着一丝丝的受到欺骗似的表情,对倾玥道,“小姐,难怪昨天夜里,谷嬷嬷死活要解药。”
她的话说了一半,然而倾玥已经全部都明白了。为何昨天晚上谷嬷嬷撒泼,非要秋姨娘吃药了。
因为恰好是七日,七日一过,秋姨娘的身子一好,萧金庭亦在同时侯归来,秋姨娘盛妆打扮,侍候萧金庭。然后怀上身子。
这一切,谷嬷嬷早就算计好了呀!
红笺复杂地看着倾玥,小声喃喃说,“小姐,这对主仆,怕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柔弱好欺。她们是在利用小脸您的同情心!”
虽然现在帝都疯传,萧倾玥乃是神医转世,起死回生,厉害无比。这样的传闻,已经盖过了倾玥之前的那一些丑恶的流言。
可是红笺不高兴,她觉得小姐累死累活的,到最后竟然被病患给欺骗,她不甘心!
她为小姐不值。
倾玥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在意道,“静观其变吧。”
她抬步欲走,红笺再度拦住了她,“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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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呀?”
倾玥有点不耐烦,其实她心中是有一点点介意的,毕竟她是扔着中毒的肖胥不管,而全力为秋姨娘配制解药,可是最后却发现,秋姨娘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坦白。
微有一些不爽,但是更多的是对肖胥的挂心。倾玥想去趟太医府,这时候红笺又再次把她给拦住了。
“是宋英小姐来访,正在厅室之中,小姐要不要见?”红笺回道。
“宋英来了?”
倾玥突然想到这个人,一时有些发怔,之后便急匆匆地赶去了外宅的厅室之中。
红笺紧随其后,跟到了厅室,这便看到厅室的门前,站着一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她双手叉腰,独立于门前,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同时眼中带着一丝丝的不苟同,仿佛是对这里的摆设不太赞同一般,但这毫不影响她逼人的目光,以及傲人的气势。
倾玥看到她后,上前叫了一声。
宋英回头,立即便笑了,露出雪白的贝齿,当先说道,“昨夜听说你起死回生又救了一人,我高兴那!所以今日一大早便来了,进来看看,我为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红笺便有些愣住了。
从来没有见过说话这般直来直去的姑娘,而且还是对小姐如此亲密。
红笺都不知道,这位宋英小姐是何时与小姐结交的,她完全都没有印象,更不知道她们何时交情变得这般亲密了。
倾玥勾唇一笑,眉眼弯弯的,和煦着跟上前,看到宋英拿了一个锦盒来,然后让倾玥打开。
“这东西太贵重了吧?”
倾玥不想碰,觉得两个人交情确实不深,送贵重物品,有点不太合适。
“东西可能有点贵重,不过你是医者,无论多贵重,这东西你都会喜欢的。怎么,看不起我吗,快要开来看看!”
宋英双手抱胸,目光流转,带着亲切之意,观之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亲和之态。
红笺在旁看着她,不由地露出了笑意。
“好吧。”
倾玥只好应命,这便走上前,然后在宋英的注视之下,把那锦盒打开了,只看到一整套亮刷刷的银针,锃亮鲜明,如此赤白地摆在面前,令倾玥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太漂亮了!
她没有想到,银针也可以做到这样漂亮,只看到那是一整套打造出来的,银针整体银光闪闪,摆在一起,散发着夺目的光彩,那种样子,比看到一整套的珠宝还要令人震慑。
不知道宋英是怎么做到的。
倾玥没想到宋英会这么有心,她会将那银针打磨得看起来如此华丽以及锋利,令人简直无法移目。
这件事情说贵重也不贵重,但是说它便宜的话,看起来也不够便宜,是以,倾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激她了。只不过,宋英如此了解她的心意,的确令倾玥很开心。
“你就不要感谢我了。这银针我是随手拿来的,上一次爹爹的寿宴,我看到这银针很漂亮,就跟玩具一样,随手就拿来喽,所以,你一定也不要太在意哦。”
宋英微微一笑,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雅致之意,快活的令人没办法移目。
红笺一直在旁看着,见小姐高兴,她也不禁很是快活,但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她却高兴不起来。
秋姨娘虽然救过来了,小姐好像也把她的病给治好了,虽然秋姨娘主仆有一点小心思的,但是红笺还是很希望她能够真正的怀上身子,现在骑虎难下,秋姨娘只有怀上身子,红笺才能真正放心。
昨夜小姐在皇宫里面的经历,红笺根本就不需要打听,帝都中的人已经把这件事炒到了天价。
一方是秋姨娘能够怀孕,一方是秋姨娘不能够怀孕,而两者所对应的下方,则是萧倾玥是神医,另一个是萧倾玥是废物。
红笺自然是知道的,若是秋姨娘不能够怀孕,证明小姐是废物的话,那么再过六日老爷归来,听到这样的话,再遭遇到这样的失败,他会容忍小姐吗,他一定会把小姐送到庵子里面去的。
她家小姐这是图什么呀,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宋英为人豁达,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小女儿的情态,她很大方,也自然是把红笺所知道的这件事情告诉了倾玥,并且力挺她,“我在‘秋姨娘能怀孕’的那一方,压了一百两金子,借以一支持你!”
倾玥突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同时又明白了,她不禁摇头,“这件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也要去呢。”
“哦,你不会跟我的想法一样吧?”
“当然。”倾玥微微一笑,对宋英露出一抹神秘之色,道,“你可以再多押一点,到时候我保证你能够赢!”
“看起来,我要押两百两金子了?”宋英叹息一声,说道,“好像这押宝会持续到六日之后,萧大将军归来之日呢!”
按说,就算萧金庭回来,秋姨娘也不一定能够怀上身子,需得再等个一月,才能显示出来。
但是这一些人却把押宝持续到六日之后,倾玥不禁有些意外。
“看起来你们大将军府是受到大家的十足关注了。要知道,萧大将军归来之后,究竟会住在哪个院子里面,若是能住在秋姨娘的院子里,那么大家的赌注才能进行下去,若是不住在秋姨娘的院子里面,这赌注也便直接散去了。倾玥,你打的算盘可经延期了哦!”
闻听这话,倾玥不由淡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放心吧,她们一定能够做到的。”
想到秋姨娘主仆早在吃上解药之前,就在算计着萧金庭的归来,待到萧金庭归来,倾玥相信,这主仆两个人一定会让萧金庭大吃一惊的。
把宋英给送走之后,倾玥扭头问红笺,“咱们还有多少银两?”
“加上之前肖公子送来的那银票,其他的都花得七七八八了,咱们还有统差不多不到一千两银子了。”
一提到银票,红笺不由地低下了头,苦着脸禀报道。
她把花销全部都记录在账册上了,哪知道这内宅的花销,竟然花去了那么多。她心疼啊。
哪知道倾玥听到之后,神秘一笑,“把这一些银子统统拿出去押了。咱们去肖府。”
“啊?都押了啊?”
红笺吃了一惊,她相信小姐的医术,但是这能否怀上身子,还得看天意啊,有的女子即使身子是好好的,也不一定能够怀上孩子的。小姐怎么会对秋姨娘那么有信心,怎么旨定秋姨娘一定能够怀上呢?
倾玥顿了顿,侧眸看着红笺,勾了勾唇,“去肖府看看肖胥醒了没,顺便让他也一块去押点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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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对肖胥主动要求过瞧病,这一次是她豁出去了,既然是她喜欢的,就应该主动争取。尤其是在赏荷宴回来时,她听说田贵妃的女儿蝶伊公子也喜欢肖胥,之所以建议把萧倾玥嫁到福荣王府去,便是因为萧倾玥经常缠着肖胥。
薛书晓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她心里面顿时有些慌了。
她久在绣楼,对外事不闻不问,从来以为萧倾玥与肖胥是很清清淡淡的关系,可是谁想到,萧倾玥竟然勾.引肖胥,这岂有此理?!
“薛姐姐有什么病,不如我给你瞧吧,肖胥他身体不太舒服。”
这就是对一个人的喜欢吗,连肖胥身子不舒服,她都看不出来,这就是喜欢吗?
倾玥说罢占据了肖胥的位置,伸手搭上薛书晓的脉腕。而另一旁红笺扶着肖胥朝一旁坐下去,反客为主地为他倒了一杯水,润泽那苍白的唇。
薛书晓见倾玥如此熟稔的样子,顿时蹙起精致的眉,就想把手腕收回来。
然而倾玥已经先一步收回了手,冲薛书晓微微一笑,“薛姐姐的病实在是奇怪啊。”
看到薛书晓拧眉,露出一丝异惑的不悦,倾玥非但没有住口,反而讽道,“薛姐姐这病阴气太盛,需阳气铺导之。你大约晚上常常会梦见男子吧……呵呵,厥气于阴器,所以才会使你做那种男女交合之梦……只不过,这种病你应该去寻个女大夫来看的,如今寻到肖胥这边是怎么个意思……”
“萧倾玥!”
薛书晓气得脸颊通红,腾地站起来,指着萧倾玥羞耻的大喊,“你在说什么浑话!”
“怎么,莫非我说得错了?”
倾玥慵懒地坐于椅子上,伸手拎起杯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媚眼如丝地朝肖胥看去,又不轻不重地回了句,“莫非薛姐姐你做那梦的时候,晚上梦见的不是肖胥么?”
“萧倾玥!”
薛书晓这会脸色开始点点发白,目光悚然地盯着萧倾玥,仿佛是看到神鬼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萧倾玥说得对,并且是说得极对。
她晚上发梦,确实是做的那种梦。
萧倾玥竟然猜透了?!
鉴于帝都之内,近来盛传的萧倾玥是神医一说,此时此薛书晓越发觉得好像是验证了一般,紧张地几乎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怎么,薛姐姐还有什么要对肖胥说的吗,趁着肖胥还在,你干脆都说清楚。若是你想嫁给他的话,不若专门请媒人来说亲,你自己这样一天到晚地往人家肖太医府跑来跑去的,恐怕不太好吧?”
既然两个人已经做不成姐妹了,那么,便做敌人罢。
倾玥轻轻抚着粉唇,毫不介意自己说的话太粗糙。她都被传跟女子那个了,她还介意什么名声。她还介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么?她才不在乎!
早在赏荷宴的时候,倾玥就知道薛书晓已经离自己渐渐疏远了。她不会卑微地去乞求一段女子跟女子之间的友谊,因为她上辈子就是毁在闺蜜手里,她最不相信的便是“闺蜜”这种东西,所以,与其维持假象,倾玥宁原把这假象毁掉,露出赤果果的丑陋一面。
然而把薛书晓倾心肖胥这件事情说破了,除非薛书晓执拗争取,否则他们之间算是完了。
之前倾玥还抱着薛书晓很适合肖胥的想法,但是现在,她觉得很不合适。
肖胥如此赤诚之人,如何能够娶一个虚伪至极的女子?
倾玥不怪薛书晓在赏荷宴上,她对自己疏离,倾玥只是觉得一个人的心性既然无从把握,那么便要从可以把握的地方下手。
薛书晓的心性是最不容易把握的,所以她不要让这不容易把握的心性再来扰了肖胥的安宁。
既然前辈们都说,真爱是经得起考验的,那么就让她萧倾玥当一次恶人,看看薛书晓对肖胥有几分真爱,薛书晓又能坚持到几时。
“萧倾玥,我薛书晓,等着看你一败涂地!你记住,今日之耻,他日,我十倍奉还!”
薛书晓嘴唇颤抖,气得眼前阵阵发昏,她强忍着强大的耻辱,指着倾玥一字一句的警告道。
“既然薛大小姐都下定决心了,那么你还等什么呢,放马过来吧!”
倾玥不以为意地回道。
薛书晓重重地哼了一声,由婢子扶着,踉踉跄跄地扭身便走。
倾玥看到她离开时急匆却总是跌脚的样子,不禁摇摇头,都气成这样了,还扬言要报仇,还真是不自量力啊。
看到薛家主仆俱是离去了,倾玥二话不说朝肖胥走去,来到近前,抓住他的手,朝脉搏处探去。
肖胥张口欲言,被倾玥在眼神制止住,半盏茶的功夫,倾玥才刚舒展开的眉心再度深深地凝了起来,她满身清冷,不近人情的气质观之令人觉得寒噤,可是肖胥却直直地望着她,贪恋而依赖。
“还是没有多少起色,这都过去一日一夜了!”
倾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样子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可却有股英气堂堂的气势。
“没事,只是感觉浑身无力,其他的倒没什么。”
平日里面的肖胥,说话就跟鸟鹊一样,那声音响亮带着精神气,听在耳中,带着满满的活力。
但是现在,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有气无力的样子,令倾玥更担忧了几分。
“小姐,这一日过去了,可能再等两日,肖公子的病情便会显现了。”红笺在旁小声的提醒道。
“那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给你吃了什么?”倾玥直问,燕紫寒与太叔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肖胥垂眸,并没有言语。
倾玥曾经中过他们的蛊毒,就连秋姨娘的蛊毒都极可能是来自于太叔卫他们。
只是令倾玥觉得头疼的是,她不希望肖胥再中蛊毒,实在是太难了——
尤其是经过昨夜,从秋姨娘的身体里面取出蛊毒的过程,莫说是患者受尽苦楚,就连倾玥……她浑身尚满了汗,觉得自己薰臭不已,都能把一头大象给薰死了。
太困难,也太复杂,更是太痛苦。
但是倾玥觉得太叔卫那样的人,必是最擅长蛊毒的。她既然有向自己下的那种可以控制人的蛊毒,那么秋姨娘的可致人不孕之蛊,想必亦是有其他各种各样类型的蛊。
只是,她下在肖胥身上的又是怎样的蛊毒呢?
令倾玥想不透的是,她为什么要把毒下到肖胥的身上。
当时燕紫寒便在自己面前,他不向自己下毒,却反面朝肖胥下手,是觉得不好下手,还是担心自己会看出那毒征来,反过来刺探出他们内部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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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越发猜不透那燕紫寒的意思,但是她却牢牢记得燕紫寒离行前的一句话,“半个月。”
“我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倾玥叹息一声,站起来,忧虑地看着肖胥,神情之中是难以割舍的疼痛。
“小玥,我一点儿都不疼的,你放心,我自己便是大夫,我能治好自己的。”肖胥抓住倾玥的手,见她没有挣扎,便顺势拥住她的脸,把头埋在她的身前,充满着眷恋和不舍。
红笺在旁边看着,轻轻地咳了一声,结果肖胥根本就没听到,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想给你找两个丫鬟,还有小厮。若是肖太医问起来,你便说是你自己领进府的人,绝对可靠。”
倾玥说着,看到肖胥并没有问原因,只是无助地点点头,倾玥看到他抱着自己的手,都跟着苍白如雪,一时间更是不忍,遂解释道,“你府里面的那些小厮们,我不太满意。上一次你被弘骥绑架,还有上上次你绝食不吃饭,这些恶仆,一个个没有一个肯管你的。按我说,这些人一个都不合格,但因为是你用惯了的,便放在府里面吧。现在你病了,我需得找几个死忠之人陪在你身边,否则我不放心。”
肖胥并没有反对,只说道,“小玥,我还没有吃饭,我想吃你做的面。”
“嗯,我去给你做。”
倾玥转身出了,红笺急急地跟在身后,劝道,“小姐,不需要您动手,让奴婢来吧!”
“不必了。”倾玥去了厨房,给肖胥做了一碗面,让红笺端着进屋时,肖胥趴在桌子上再次昏睡了过去。
倾玥迈步进屋时,看到他露在外面的一边半的脸,瘦了许多,在日光之下,显示出一股淡淡的湛蓝的颜色,倾玥挑了挑眉,然后再走近,却只看到一片苍白。
“咦?”
倾玥不禁哼了一声,再次退后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肖胥的脸,最后退到门外,从这个角度看到肖胥的脸上覆了一层盈蓝色,她不禁伸手摸着下巴,目光渐渐严肃起来,想了一会儿,她朝叶兰看去,“你还记得你中了毒,从沧云国回来时候的样子吗?”
叶兰点头,小脸没有半丝表情,回道,“那是来自沧云国之毒。是韩相的门客,特意研制的。当时奴婢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中了毒,然而等到察觉时业已经晚了。”
她说着,将那枚只有铜板大小的琉璃石拿了出来,放在阳光之下看了一眼,说道,“小姐那燕紫寒等人并非是沧云国人,他们所施的毒,不可能跟韩相的门客气研制的毒一模一样。奴婢看过了,肖公子中的毒,与奴婢曾经中的毒,并不是一样的。”
她将那琉璃石奉到倾玥的面前,“这是从勾蝉院之中取得的,奴婢认为,肖公子中的毒,也许跟这琉璃石有一点线索关系。”
倾玥取过那块小石头来,心里面暗暗摇头,她不认为叶兰所说的是正确的。
一则,燕紫寒能够卷土重来,将她堵在本草斋,说明燕紫寒非但不是等闲之辈,更是有备而来;
二则,这琉璃石被丢弃在勾蝉院之中,究竟是对方故意的还是无意之中丢弃的,都说不太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琉璃石极有可能是一枚信物,是接头的信物。
即使如此,依然没办法确定肖胥究竟是何原因病倒。
倾玥把叶兰留下来,她则出去,欲寻几名得力的小厮以及丫鬟往肖府中带来。
身后叶兰紧追了上来,对倾玥禀道,“小姐,肖公子一直都没有说,他中毒的那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奴婢那时候被几个人给缠住,根本顾及不到,所以也没有看到。您不觉得肖公子一直隐瞒,其中必有隐情么?”
刚才倾玥问肖胥这话的时候,肖胥似乎并没有回答。
但就算不回答,也不一定是肖胥故意有所隐瞒。
倾玥回身看了一眼叶兰,叮嘱道,“你试着问下肖胥,若是实在问不出来,也莫要强求。无论怎样肖胥中了毒,这是事实。”
见倾玥态度坚决,叶兰立即明白了,小姐是宁肯要为肖胥解毒,也不愿意去怀疑这个人。
叶兰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公子会离小姐而去。
因为肖胥在小姐的心目中地位太重了,也许已经重过了公子,所以公子没办法接受,才会离小姐而去。
“小姐,奴婢斗胆,想请问一句,小姐是否喜欢肖公子呢?”
问这句话,叶兰只想确定,公子在小姐的心目中,是否还有机会,哪怕只有一点点。
叶兰的话,倾玥当然听得懂,只不过虽然与夙烨宸断了,倾玥却不愿意瞒叶兰,她转过身,目光正色地看着叶兰,她眉眼不自觉地柔了几分,真挚道,“叶兰,有朝一日,你也会遇上这么一个人。你愿意护着他,愿意以自己的一切换取他的快乐。不论他是男是女,只要你遇上这样一个人,便会知道,有没有爱情是无所谓的,因为爱情会令人伤悲,但是你遇上的这个人,却永远都不会令人伤悲。而肖胥,便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倾玥的话,叶兰听不懂。
倾玥也不需要她能听懂。
带着红笺去了西市那里,常有一些招募之事,婢子以及小厮们,在那里齐齐涌聚。
倾玥亲自前去验看,招了两名小厮两名小女娃,再次送到肖府去,留了红笺在那里训看,倾玥自己便回了荣华院。
荣华院内夜雪忙忙碌碌的,看到倾玥回来之后,忙上前汇道,“小姐,帝都之内那押宝之事,您可知道是谁暗中主办的?”
倾玥挑眉,没说话。
夜雪遂继续说道,“那是田贵妃在背后故意闹腾呢!小姐,该怎么办啊。秋姨娘这身子,若是怀不上。”
“你从子矜院回来吧,那里面有谷嬷嬷,用不上你。”倾玥冷道。
夜雪顿时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倾玥要她更衣,换了一身利索的男装,头发也在脑后束了个马尾,她打算去一趟本草斋,顺便带上自己的小药箱。
在肖府里面转悠了一大圈,尤其是给肖胥做面的时候,倾玥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肖府真的很穷,完全不像是有卖倾城汤,赚得盆盈钵满的样子。
那么,那一些银子都去了哪里了呢?
倾玥在肖府厨房的时候,与一些小厮稍稍聊了聊,便知道了其中的端倪。原来那倾城汤的所赚的大部分银子都入了国库!
难怪肖府家里不富裕,竟然是全部都上缴给皇上了。
那么肖府往自己这边筹措的那几张银票,看起来是他自己的“私房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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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伙有困难也不说,还在捂着藏着的,不知道的,倾玥还以为他多有钱呢。
倾玥内心不禁声声感慨,这个肖胥实在太让人放心不下了,苦的都留给他自己,而把好的都留给别人,这个家伙,太让人不放心了。
收拾完自己,倾玥便要出门,夜雪跟在后面,被她止住了,“你呆在这里。子矜院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理会。秋姨娘以及谷嬷嬷,她们主仆两人一定会想出办法来应付。我已经为秋姨娘达成了意愿,所以,我们对秋姨娘已经没了责任,你不要前去。”
这一番解释令夜雪大为感动,谁家的主子会向下人解释什么,她家小姐便是这样仁慈,她忙福身应是。
倾玥骑马从将军府的后门而出,一路驾马朝着城门而去。
走的是一条不太繁华的街道,路上的行人不太多,倾玥马骑得也不快,因为也没什么骑马经验,万一冲出个人来,被她的马蹄子给伤着,那便不好了。
哪知便在这时,兜头飞来一记冷风,倾玥耳朵一动,蓦然往下一矮身子,那记冷风便从头顶上飘闪而过,她扬目四顾,但看到一处二层酒楼的窗户前,一名华衣男子,正朝她笑盈盈地挥手,看起来似乎是在为刚才的行为负责。
“萧大小姐,不知可否停下贵脚步,陪本公子饮一杯水酒呢?”
那华衣男子挚起一杯酒,仰脖吞了下去。
倾玥坐在马上,朝那窗户口中看去,抿了抿唇,似乎是思量了一下,那华衣公子也没等她答应,便伸手关了窗子,呯的一声,再也没有露出头来,似乎是生气了。
这个动作倒是令倾玥犹豫的心瞬间便决定下来,她下马往那酒楼而去,将马缰扔给小二,便噔噔噔地直接上楼,在二楼的两排雅间处分别扫了两眼,最后根据刚才那窗子的方位,倾玥数定了那地字第二号房,不问话,便直接推门而入。
外面的雅间门看着很小,可是推门进去之后,里面的究竟却是十分宽敞,入目便看到大鹏展翅的精美绣幅屏风,随即抬步转过屏风之后,便看到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精美的梨花木的桌案,上面放着几碟小菜,然后一壶酒,酒杯分两只,分别斟了个半满,鼻间闻到浓郁的粮食酿制的酒香的味道。
倾玥抬眼,看到那华衣公子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而另一个对面的位置则是坐着一个倾玥比较熟悉的是,那人亦朝她看过来,眼中带着亲昵之意,率先起身开口行了一礼,“萧大小姐,越彬在此有礼了。”
董越彬!
倾玥笔直地站在原地,目光一侧,朝着左侧的那华衣公子看去,“欧阳公子,你找我来,便是为了董公子么?”
董越彬此人,倾玥不想再看到,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早已经注定彼此对立的立场,坐在一个桌子上说话,未免显得太尴尬,何况有董梦萝这件事情,就更显得尴尬了。
没想到董越彬根本就不在意,他对倾玥一笑,便为倾玥招呼了一张椅子,请她入座。
而那华衣公子欧阳羽则是笑得恣意,道,“萧大小姐,何必端着架子呢,你我都知道,你肯上来的原因。”
欧阳羽实在是太聪明了,当一个聪明人戳穿你的时候,你会感觉不到半分颜面无光。而相反,当被一个拙笨的人戳穿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心中不平衡,觉得此人如此愚蠢,竟然能够看透我,简直是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倾玥被欧阳羽给戳穿之后,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唇角一勾,轻轻一笑,很洒脱地坐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上来的目的,就因为那一记是欧阳羽扔的,倾玥才会上来,因为欧阳羽是丞相府的商大公子,因为欧阳羽知道,倾玥想要知道的一切。而且在这个时候,欧阳羽自动送上门来,倾玥没有还端着架子的理由,何况两个人也不算是第一次见面,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外宅之时,董越彬“死”,倾玥被诬赖,便与这欧阳羽有过一次不太正式的会面,所以这一次,倾玥一点都不尴尬,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
“小二上酒,不要烈酒,我要果子酒,我们这里有女客!”
见倾玥坐了下来,董越彬兴冲冲地去找小二,然后热情地给倾玥上果子酒。
那小二明明看到是个男子上楼来,回头却听说是女子,一时也搞不清楚,只好上果子酒。
“萧大小姐向我打听的事情,我可以都告诉你。”
欧阳羽相貌俊逸,轻轻一笑间,那一双眼睛不够大却精神奕奕聚敛光芒,与那眉宇极配,再辅以一张白皙而精巧的四方小脸,使他看起来十分秀气,而此刻他面容带着一丝温醇的笑意,别有一番攻心之味道。
倾玥看他把握十足的样子,却是不苟同地摇摇头,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道,“欧阳公子,你见多识广,看看,可见过这东西么?”
那是一枚只有铜板大小的琉璃石,上面没有任何刻印,可是质却是光彩逼人,令人侧目,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欧阳羽疏朗的眉眼不禁一怔,有些不解,他以为萧倾玥是向他问近来那田贵妃所办的押宝赌注之举,背后的主使之人,可是没想到萧倾玥会突然问这个东西的来历,莫非是与皇后娘娘有关系?
田贵妃被皇后娘娘指使着这一次的押宝赌注的事,欧阳羽以为倾玥全都知道了,而拿出这琉璃珠来,是因为倾玥想要报复她吗?
“这样东西,似乎是见过的。”
欧阳羽捏着那枚小石子的琉璃石,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东西实在太小了,而那记忆又太久远,他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萧大小姐,喝酒啊。”
董越彬热情地把酒杯推到倾玥面前,一双眼晴倾慕地看着倾玥,满面的热烈之情。
倾玥朝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她没有拂他的面子,端起酒杯来,饮了一口,算是回应。
董越彬仪表堂堂的面上立即便露出大喜之意,即使倾玥只饮了一点点,董越彬也立即端起酒壶来,又给她斟满了,显然对倾玥愿意喝他斟的酒,欢心不已。
“萧倾玥,若是我告诉你这琉璃珠的来源,你呢,你拿什么相换?”欧阳羽眼睛突然一亮,把琉璃珠再次推回给了倾玥,目中藏锋,机敏地反问。
“我萧倾玥现在声名狼藉了,你觉得我还能拿什么来相换?”
倾玥收回琉璃珠,亦是聪明的不深问,反而笑笑回看欧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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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越彬回头,见他如此开心,顿时拧眉深疑问道,“你?你是骗萧倾玥的?”
欧阳羽浓眉上挑,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要骗萧倾玥啊,你不知道她很着急吗,你这样骗她,被她发现可怎么办!”董越彬疾步来到面前,两只手撑着桌,身体前倾,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就这样瞪着欧阳羽,不客气地质问道。
欧阳羽拿另一根筷子出来,冲着董越彬的脑袋就敲了一记,道,“你傻了!以萧倾玥现的急火攻心,她能猜出来才怪。你没看,我不过三两句话,就把她的琉璃珠给骗到手了。要我说,萧倾玥不是对夙烨宸动了真情,而是对肖胥有了真心!”
“你怎么又提肖胥!”
董越彬有点不太高兴,上一次他被肖胥的仆从给乱打了一番,对肖胥那个任性的公子哥很没有好感。
欧阳羽从董越彬那里掏出琉璃珠,笑得肆意,“因为最近我派人跟着萧倾玥了,查出那肖胥生病了。刚才萧倾玥所说的治病救人,便是为了肖胥。你说,她动心的人不是肖胥还能是谁。”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个病人抬到那本草斋去?我听说那本草斋似乎是建得不错了。”董越彬近一步问道。
没想到欧阳羽翻了白眼,不屑地说道,“为何要送上门去。”他轻轻抚着那琉璃珠,眉眼间带着一抹浓郁的神秘风情,说道,“我有办法,让萧倾玥再次自动送上门来的。”
倾玥回到本草斋,就觉得不太对劲。
她当时太冲动了,欧阳羽说在宴会之上敬酒向夙烨宸,那个时候夙烨宸手上还戴着戒指,上面便是琉璃珠。
但是倾玥越想越不对劲。
自她认识夙烨宸之后,他的手指上便没有戴过戒指。
就算从前戴过,那么他的十指之上也会落下一截白皙的皮肤之印,那里是因为戴着戒指,是以皮肤比手指上的其他皮肤要白净得多,所以很容易便能看出来。
但是倾玥此刻能够很容易地回想起来,夙烨宸的十指上,没有戴半颗戒指的印痕,所以说欧阳羽所说的是假的!
意识到这点,倾玥咬牙,很想再驾马回去找欧阳羽,可是冷静下来,想想,她又摇了摇头。
欧阳羽并非简单之辈,他骗自己,必然是有着更深的目的,而非仅仅是为了那粒琉璃珠。如今自己再赶回去,岂非是自投罗网,到时候便被此人给拿捏住了。
想罢,倾玥甩头,大步往自己的实验室而去。
把药箱放到实验室,倾玥吩咐这里面驻守的小厮去买一头牛来,无论多大的,只要健康的。
这处本草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去弄头牛,只能够去农家买了,所需要的也得大半个时辰。
小厮领了命前去,倾玥遂回到实验室,先提步拿着一把匕首在旁边的墙上刻下两道印记,离半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还有十三天。
倾玥收回匕首,插进自己的腰间,然后把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拿了出来,放到桌案上。
那黑瓷瓶中所放之物,是上一次,倾玥给叶兰解毒之时,所留下来的那一滴毒之精华。
肖胥脸上的莹蓝光泽,倾玥看着便很象当初叶兰中毒归来时的样子,虽然那时候叶兰全身已经发黑了。但是倾玥认为,叶兰本身肯定不知道,她自己中毒的初期,外表具体是怎样子的,有必要拿这毒试验之下。
当小厮把牛买来之时,倾玥取了水将毒稀释掉,然后将一根青草放入水中,然而只是眨眼的时间,那草瞬间化作褪去绿意,化作一片干枯。
倾玥吃了一惊,这毒于草有这等严重的损害,可是对于人身体,却无知无觉,直到最后爆发,毒死。
她将这根草混在牛儿吃的诸草之中,然后看到牛儿把那根枯草完全吞下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去了……小厮买来的那头半大的牛,一点反应都没有。
倾玥小脸一片悚白,一样的!
跟肖胥一样的,发病初期,根本没有半点感觉。
但是肖胥浑身乏力,面上已经看出疲惫之症了,这头牛却看不出来,依然是可以卖力地耕地的。
“你们轮番看着这牛,若是有异状,立即来报我。”倾玥吩咐一声,转身回了实验室,当她看到实验室相邻的那两间房,朝阳的一面墙被拆了一大半,而另一大半还在被荒芜着。
这面墙,倾玥初时是要肖胥全部拆掉,然后换成纱穿,她要全部通风透气的环境。可是肖胥中了毒之后,便被荒废了。
倾玥深深一叹,伸手揉了一下眼睛,怏怏的抬步打开门,往屋内走。
然而只觉得额头一记重重一撞,好像是碰到了石头一样,倾玥抚着额头,掀起眼帘,豁然看到一具高大修伟的身躯正堵在门口,她再抬头,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那男子凌厉的眸,豪迈的气势,紫色的长衣,繁华中透着浓郁的炫丽的峥嵘之意,夺人魂魄!
燕紫寒!
倾玥见是这男子,二话未说,腰间的匕首快若闪电,抽出之后,迅雷不及掩耳地刺向对方腹部!
燕紫寒没想到自己甫一现身,便会引得她想取自己性命,顿时后背不禁寒气直冒。
他没想到萧倾玥会变得那样厉害,一时间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在同时一掌朝倾玥的腰间扣去,燕紫寒另一掌已经问到了倾玥的脉腕,一心想要把她擒获住。
那掌带着强大的劲力,排山倒海一般朝着倾玥袭来!
倾玥手腕一翻,以极其专业的动作利落而迅速,反钳住对手的手腕,咔的一声,反扭在身后,便在此时,倾玥蓦地感觉一阵麻冷,她内心一愣,顿时大叫不好,同时身体迅速朝后退去,内心暗道,疏于防备,她忘燕紫寒身上带毒,他的手下才刚刚把肖胥给毒倒。
“萧倾玥,乖乖的,你该知道本座舍不得伤你。”
燕紫寒声音一落,倾玥手中的匕首不自主地掉在地上,她不由地一惊,本能地想去捡拾,却发觉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可恨,燕紫寒竟然对她用毒?!
感觉到他的大掌随即附上自己的腰枝,倾玥愤怒至极,抬头对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混账!!”
她话音一落,腿却不闲着,长腿荡开燕紫寒,一脚朝他腹部利索踹去。
燕紫寒冷酷一笑,伸手捉住她的腿,以强劲的内力捏了一下,倾玥顿时觉得自己腿上提不起力,她暗道自己输了,而且还输在燕紫寒强大的内力上。但是她绝不会低头!
麻酥的腿顺势滑了下来,倾玥咬牙,猛地一震,对着燕紫寒双腿之间,重重朝上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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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紫寒没料到中了自己药的萧倾玥,竟然还能发出这么强力的一击,他一时没防备,被这样一顶,顿时疼得肝都在颤。
萧倾玥因为中了他的药,力道也没有那么大,但是燕紫寒那地方乃是男子最脆弱的地方,即使被不轻不重的一撞,都够痛苦的了,何况是倾玥这么极有目标性的一击。
只这一下,燕紫寒便疼得放开了倾玥,捂着自己的痛处,痛哼着弯下了腰。
倾玥被放开,如蒙大赦,这下再不继续呆下去,她深知自己如此下去,必然会燕紫寒抓走。
她返身朝外逃去,因为一条腿不利索,没走几步便被赶上来的燕紫寒抓住,“救命,快来人……”倾玥大喊。
如今她身处的是一座独立的侧面院子,离得很远是那拱形的月亮门,而丫鬟与小厮根本不敢来这边打扰,只会在这侧面院子的对面,那处院子干活。倾玥这么一喊,声音待通过主院,再传到对面的院子,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小厮们听到后,以为自己听茬了,便仔细再听两遍时,倾玥已经被燕紫寒抓了住。
匕首落地,倾玥一拳击到燕紫寒胸前,好像撞在石头一样,生疼。
她不由地一阵眦牙疼痛,燕紫寒大掌擒住她的后脑之处,另一手臂如钳一般箍住她的腰间,蓦地一俯身,倾玥就觉得他那张俊脸压了下来,这一刻倾玥几乎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幕,燕紫寒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一点都看不懂。
当燕紫寒的吻落下来时,倾玥猛地一个激灵,伸出手一巴掌甩了过去,同时大呼,“不要碰我,你滚开!”
这男人竟然真的想吻她!
倾玥只觉得天悬地转,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哪怕燕紫寒要杀她,她都可以理解。但是吻她,倾玥只觉得从脊背处开始冒寒气,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倾玥想到的是,他会向自己喂毒,只有这一种可能。
燕紫寒俊美的半张脸上清晰地印着倾玥的五指印。
他冷哼一声,刚才的温柔不在,一双利眸黑深如潭,仿佛要将人溺死在里面一片,汹涌地朝倾玥扑来,“萧倾玥,本座看上你了!”
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然后不容置疑地钳住倾玥的后颈,一记吻狠狠地印上来!
“燕紫寒,纳命来--”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从半空中响彻一道震慑的呐喊声,倾玥紧紧闭上的眼睛豁地睁开,感觉到身体上方,一道强劲的刀锋悍然劈到!
拥着倾玥的燕紫寒,感觉到刀锋,立即便将身体撤,抱着倾玥朝侧闪去。
他本来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来保护倾玥的人,根本就没放在眼中,哪知道他才闪身到了一侧,刹那之间那柄钢刀瞬时掠来!
好快的身形!
燕紫寒心中呼道,来人并非简单之辈,使得燕紫寒不敢轻敌,一把扔掉倾玥,回身对着砍来的钢刀一掌劈去。
倾玥只听到一记声震耳膜,她不由地朝后退了一下,瞪大了眼。
古人的内力果真那么厉害吗?
一刀一掌相交在一起,竟然会能够雷动空气。
倾玥但看到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大刀和强掌相对,一时间空气之中只传来一阵阵的噼啪声。
她瞪大了眼,想要看清楚他们交手时的招数,可是那两道身影犹如狂风骤雨,交织密布,整个小院都被震慑得雷雷声动。
耳边突然听到一记“噗”声,接着是一道闷哼声。
倾玥紧跟着心就提了起来,回身四下寻找,看到有一块石头,立即拎起来抱到身前,防备着。
因为不知道受伤的人是谁,倾玥担忧燕紫寒会赢了这个来救自己的人。
下一刻,但见到两个人影停了两下,紫色的身影朝倾玥这边唰的一窜,想抓起倾玥走。只见到寒光一凛在他的身上劈开。
那紫色的身影瞬间撤出去,回头冲倾玥喊道,“萧倾玥,你还有十三日,本座一定会再来的!”
眨眼之间,那道紫色的衣影瞬间跳离开去,几个起落,顿时不见。
倾玥抱着石块坐在原地,呆了一下,忙扭头去看救自己的那人,她露出笑,刚想道谢,但见那人面色一整,不给倾玥说话的机会,蓦地握刀抱拳单膝跪了下去,“小姐,弘骥来晚了,求小姐处罚!”
“弘骥?”
倾玥一听到这名字,顿时便怔住了。半晌,看到这高大结实的男子依然半跪在自己面前,倾玥忙道,“你抬起脸来,我看看。”
弘骥应命,缓缓地抬起头来,只是眼帘依然在低垂着。
倾玥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看到那里的伤口,正在愈合,但是还没有完全愈合好。
为此,倾玥叹息一声说道,“是我该说声对不起的。当时,若是我能提前识出你是夙……你是他的人,那么我一定不会向你动手的。”
若非是那场误会,弘骥也不会受伤,夙烨宸也不会离开。
但是对于夙烨宸的离开,倾玥绝不会觉得后悔以及惋惜。再历一世,她知道,有一些事情有一些人,强求不得,亦强留不得。
弘骥默然不语。
“多谢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会还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够给的起的。”
倾玥说道,尽量以温和的语气问道。
毕竟夙烨宸已经离开,两个人关系已散,没有让夙烨宸的人再为自己效命的道理。
倾玥甚至是想到了怀中的那玉佩,也许夙烨宸是想使手下拿回玉佩,所以才会碰巧遇上今天之事……
“小姐忘记了那日之事了,您是弘骥的主人,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弘骥跪在原地,语气静极,眼帘低垂着。
倾玥听了这话,顿时拧起了眉头,弘骥的意思是,他已经认自己为主人了,这怎么可能呢,“夙烨宸呢?”她不禁问出声。
“公子回沧云国了。”弘骥直说道。
“你为何没跟他回去,又何留了下来?主子之事,那只是夙烨宸的一面之词,你不必留下来,你是自由的,不必保护我。”倾玥连忙更正道。
然而弘骥却老老实实地回道,“小姐言重了。您既然是主子,当然是要受弘骥的保护了。公子临行前曾经告诫过弘骥,若是保护不好小姐,提头来见。弘骥留在您的身边,是应当的。”
“他……他要你来保护我的?”
倾玥不由地抓住了衣襟,心下突突地跳,不知为何,脸颊感觉有点烫烫的,心里面像是突然开了一个缝,从那条缝里面钻出了一只小嫩芽,然后那小嫩芽瞬间生根长出了花骨朵,好像马上就要开出甜蜜的花朵似的。
弘骥点头,“公子有要事回了沧云国,来不及向小姐当面说,于是要属下保护好小姐。若然属下不小心死了,留在大耀国的余部,会如属下一般,保护好小姐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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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天风寒,夜凉如水。
静听此言,倾玥只觉得心头又是是酸甜又是凄苦的。她以为夙烨宸离她而去了,可是他却命人在暗中保护她。
静谧中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这是什么意思呢?对她还存有感情吗?
爱字不敢提,哪怕仅仅是相识之情。
你应该还存有吧,既如此,又为什么不辞而别。
噫……
倾玥才不相信,他是真的没空。有前车之鉴,夙烨宸上次便急匆匆地从沧云国赶回来,忙不迭地来见自己,即使身中剧毒,依然不在意。
现在他匆匆离去,肯定是生她的气了。
“大小姐?!”
“大小姐,您怎么坐在地上呢,快起来!”
这时候留在右跨院的那些小厮和婢子们,这才赶过来看,见倾玥坐在地上,一条腿摊着,而一只手臂也耷拉着,好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婢子们忙来扶倾玥,而弘骥这时候才抬起眼帘来,看到倾玥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坐在地上,练武之人一眼便看到她是被点了穴。
“别碰小姐!”
弘骥低斥,同时走上前,蹲在倾玥身边,陡然出手,在倾玥的手臂的曲池穴以及腿部的两处大穴,内力劲厚的啪啪啪一敲!
倾玥顿时觉得麻木已经渐渐失去知觉的腿以及手臂,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
原来是点了穴,原来不是中了毒。
倾玥却是皱眉头,她根本就没感觉到,就这样被神鬼不知的点了穴,竟然还以为是中毒!
“小姐现在感觉如何了?”
弘骥低垂下头,轻声地问道。
倾玥由丫头扶着站了起来,慢慢地活络了一下腿,感觉到似乎是血液通畅了许多。
弘骥见她已经能够自由行走,当即便抱拳道,“小姐保重,弘骥告退。”
“你去哪?”倾玥追问。
弘骥道,“弘骥曾经在大耀国露脸,已经被有心人记住了,如今公子回到沧云国,弘骥这张脸不便在外人面前露出,只能暗中保护小姐了。弘骥告退。”
他解释罢,便纵身一跃,刹那间消失眼前。
倾玥见他离开了,也没有再留,只是随他而去,转而对身边的下人道,“这个人以后再入此地,不可对外喧哗,更不可阻拦,知道吗?”
“是。”下面的仆从低头应是。
“什么,萧倾玥又去了本草斋?她还真是大胆呀!”
萧羽菲拍桌宴,目光冷厉发寒。
她沉吟着,眼中露出一丝寒气,慢慢地说道,“哥哥留下来的护卫,损失了一少半,都没能杀得了萧倾玥;在赏荷宴上,萧倾玥又打了赌,结果却令秋姨娘起死回生;不能,不能让她再这样嚣张下去了。去找母亲问问看。”
萧羽菲坐不住地起身朝醉香院而去。
醉香院中,董氏面色冷然,听着宁嬷嬷的汇报,看到萧羽菲来了之后,她冲宁嬷嬷挥挥手,示意此人退下去,接着冲萧羽菲一伸手,说道,“菲儿,过来。”
萧羽菲一进来,屋子里面的下人们一个个都退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采梦,耸耸秀眉,采梦便也退了下去。一时间屋子里面只有母女两个人。
董氏对萧羽菲问道,“志儿留下来的护卫,你动了?”
萧羽菲点头,不服气地愤道,“那么多人齐齐出去追杀萧倾玥一帮子手无寸铁的小厮和婢子,竟然没能伤到萧倾玥一根汗毛,简直是群废物!”
然而董氏意不在此,令她稍安匆燥,道,“你莫要理会这一些,既然杀不了她,会有更多的人代我们杀了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点内宅小事,而是陆主事之事。”
萧倾玥走过来一步,认真地看着董氏,倾耳聆听着。
就见董氏不安地说道,“陆夸做错了一件事情,把你爹爹手下的一名小将给打了。我担心董尚书府与这萧将军府,再次闹得僵了,到时候对我们不利。”
“为何陆夸会把爹爹手下的人打了?爹爹手下的人现在还远在边关吧,如何能够回到帝都来?”
萧羽菲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就听董氏说道,“谁知道那名小将是何原因回到了帝都,具体的情形并不知道。现在是那名小将的母亲打算拦御驾告状。本来我已经把人关起来了,借此来要挟陆姨娘,可是谁想到,人竟然给跑出来了。”
董氏脸色暗沉下来,对萧羽菲道,“你怎的随便调动志儿留下来的护卫,若然你未调动那些护卫,那名妇人便不会逃出来!”
“这有什么,寻到这妇人,直接杀掉便是!”
萧羽菲半点不在意地耸肩道。
“放肆!”
董氏喝道,一时动了怒,指着萧羽菲道,“你父亲最重视手下的亲信,那妇人又是手下人的母亲,如何能够随便杀之?若是查出来,岂非置你哥哥于不利的境地。菲儿,为娘看你做事,越发地没规矩,莫非是被萧倾玥给打击得连正常的理智都没有了?!”
“娘亲!”萧羽菲不依地拉长了音调,状似撒娇的喊道,“娘亲,这怎么能怪女儿嘛!那名小将肯定不是经过爹爹的肯定,才从边关归来的。违抗军令,突然返回帝都,他本身便有罪,他的母亲若是被人给宰杀掉,能有多严重的后果?我看这件事情,一点都不严重么!”
“你说得虽然有理,但是盯着这名妇人的,已经不仅仅只有我们了。我听兄长说,连丞相都对这名妇人注意上了。再者那名小将身上有伤,并且生了病,如今亦在四处躲藏,他的父亲又是新死,内心必然有一番激烈的挣扎,这样的人留在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董氏认真地分析道,“若然让他们母子给得逞的话,陆主事被罢职不要紧,这件事情却是会多多少少地牵涉到兄长。现在因为董敏之死,萧家与董家,本来便不太痛快了,若是再加上这件事情,两家定然会水火不溶,到时候只有为娘难堪。所以,必须得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娘亲的意思是,就不理会萧倾玥了?”
萧羽菲心中狠狠的一顿,想着就此放过萧倾玥,她心头的恨,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可是这样问的时候,她的声音却很轻很轻,犹如羽毛抚过一样,那般的云淡风清。
董氏回她道,“萧羽菲之事,不必如此麻烦。只要让秋姨娘那个贱人没有身子便是了。”
“有何办法?”萧羽菲眼中冒出精光来,转而又道,“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那秋姨娘明显是算准了时候,待爹爹归来之日,秋姨娘便完全痊愈了,到时候爹爹去她的院子里面,那孩子岂非很容易就能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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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越彬听了面色一正,清瘦的脸上已经渐趋饱满,显出了本来那股仪表堂堂之容,他非但没有半丝的焦虑之色了,反而带着一丝冷意,就听他一挥手,面上正气凛然回绝,“欧阳兄知道小弟喜欢萧倾玥,可是却也不能以此为赌注,莫非你还当小弟是初时那个只知嬉乐的顽劣不堪之徒?”
如果放在平日,就算是把项上人头给割下来,董越彬也会垂涎应是。
但是现在,欧阳羽以萧倾玥为诱饵,想一箭双雕,得到萧倾玥的臣服之际,又兼收董尚书在朝中的秘事。这样明显着的事情,董越彬看出来了,并且绝不上当,能够抵制住诱惑。
欧阳羽不禁慨然一笑,脸上带着三分旷达,摇着头道,“董兄,你果真变了许多。看起来萧倾玥那一击,对你还真起了作用!”
“那是当然!”
董越彬凛凛答道,“可惜,倾玥喜欢之人不是我,真是可惜。都怪我悔悟太迟了。”
欧阳羽见他又提萧倾玥,忍不住地伸手去掏了掏耳朵。
当初与董越彬相结交时,欧阳羽赞赏此人的真情性。虽然此人放荡不羁,甚至流连花丛,但他美好的是不虚伪。
欧阳羽见惯了朝堂之中的虚伪造作,人与人之间的诡计善变,而董越彬这样不虚伪真挚的人,令欧阳羽想结交,虽然并非出自真心,但偶尔见董越彬与女子欢情,爽露真正的性情,对欧阳羽来讲,是一种难以启齿的些微向往。
这时候见一见董越彬,使他束困在世家大族,严苛礼教之下的心灵,才能稍有呼吸之机。
现在董越彬返归正途,多少令欧阳羽觉得没了趣味,只是此人依然耿直,与那虚伪不已的董尚书相比,确实好太多。于是欧阳羽至今还维持着与董越彬之间的交情。何况这中间还有一萧倾玥呢。
两人正自相对无言,就在茶馆旁边的的熙攘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董越彬见了,眼睛瞪老大。
欧阳羽轻笑着安抚他,“董兄,你要好生坐下饮茶,若是被那狡猾的萧倾玥发现,这一切又是我安排的,怕是她会直接来找我算账。咱们设的局,就落空喽!”
董越彬听到这里,才不得不坐下来,抬头瞪了一眼欧阳羽道,“也不知你是为什么。那小将既然生病,为何偏偏弄到这里来让倾玥撞上,并且医治?别的人莫非就不行?”
听闻此言,欧阳羽一整神色,面容一震而慨,道,“别人是不行。因为我已经找了好几个大夫,结果都不尽如人意。我担心萧大将军所领下的边关将士,也会得此病。只是现在却不得而知,更不知道此病,是否会染上他人。”
“有这么严重吗?”董越彬被唬得脸色都变了,欧阳羽以为他贪生怕死,哪知道他却又腾地站了起来,焦虑道,“那你更不应该把病人给倾玥看了,万一给倾玥渡去了病症,那可如何是好?她若病了,岂非是很可怜?那萧府之中夫人和姐妹们都不与她亲近,她身边又无一亲人。算了,我还是前去提醒她好了。”
欧阳羽忙站起来,正要抓住他,这个时候街头突然响起马蹄声!
“她来了!”
欧阳羽道一声,董越彬便止住了步伐,急忙朝外看去。
倾玥的驾马技术实在是不够熟练,是以才刚刚到了街市多而闹的人群,她正准备下马呢,谁知道兜头就撞上了一名老者。
她心下一慌,忙下马去查看。
茶馆之中的欧阳羽见此,愤愤的一扼拳,怒道,“太早了!那个老头是要做甚,为何拦在萧倾玥的马前?!”
他派的人还在后面呢,可恶!
倾玥下马把那老者给扶了起来。
见老者翻着白眼,一副人事不醒的样子,四下的百姓群群围了过来,似乎倾玥做过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百姓们虽然没有都见过她,但说书的那里有卖萧府大小姐的画像。
百姓们有的图个乐子,人手一张,此刻再比一下画像,立即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做那倾城汤的萧大小姐吗,怎么还撞人了呀!”
“什么作倾城汤的,她是跟府内姨娘厮混,还偷拿姨娘亵裤的登徒女嘛!”
“不是啊。刚才在街井,听那说书人又说了一段,萧大小姐把那姨娘给起死回生啦!就好像救皇上时一样,把死人给救活啦!你说她厉害不?”
“我是听说萧大小姐要给姨娘治不孕之疾。还有啊,你们没听说帝都城那条街上,价码已经涨到十两金起价啦,一个赌那姨娘不怀身子,一个赌怀上身子。可热闹啦。喂,要不要去凑凑热闹,咱们也赌个十两金,到时候可是翻倍的买卖!”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带我去看看!老子这一次要试试手气!”
乌压压的一群人围在倾玥的马前以及那昏迷的老者身前,议论声四起,很快有一部分人跑开了,大约是去弄那赌注了,还有一群人则是瞪眼看着,一边心道,街井的说书人,这下又有新题材可说了,端看萧倾玥能不能救活这老者了。
老者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身子却是软的,显然是没死。
倾玥见他眼睫颤动,伸手诊他脉向,发现很正常,当即便判定这老者是想“碰瓷儿”。
若然丫鬟在身边,倾玥倒还能拿出点银子来。但是现在,她出门一向不带银子的。
这老者找她,是实在找错了人。
倾玥叹息一声,心道还是把这老者戳穿吧,反正她身上是没银子给他的。与其在这么多人面前背黑锅,她宁可让这老者原形毕露。
她于是打开药箱,将宋英给自己的那一套崭新的银针拿了出来,然后抽出其中一根,刺他头部大骨,催他苏醒。
其中感觉酸麻胀直至痛,受不住之后,便会猛然震醒!
倾玥起初是微微施针,左右斜刺一番,见这老者依然没有动静,倾玥微微皱眉,然后长针从大骨而入,深入刺扎。
就听得四下议论纷纷的人,顿时都屏气凝神,盯着她,有的小声议论,“看吧,萧大小姐要起死回生了,这个死掉的老者,一定可以再活过来!”
期间又是一番议论。
倾玥皆没听见,让她渐渐无法忍受的是,这个老者竟然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可见她的针刺,一丝疗效也无?
一瞬间,倾玥扔掉了银针,撸起袖子亲自上阵。
她对自己诊脉点穴以及针刺之技,一样也不够自信。这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现学现卖的。
倾玥最擅长的是制药,研究药。当然,这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了,她必须学会医人,通过自己诊疾,而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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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老者做了一番胸腔按压术,企图想让老者睁开眼睛。可是这对老者半点作用都没有。
倾玥摸着老者柔软的皮肉,听得四下人对她起死之生能力的怀疑之语,她摇摇头道,“也罢,我撞到你了,是我的不对。你可随我回萧府,然后赔你一些银两,不知可否?”
她对个闭着眼睛倒在地上的老者说这话,简直就像是对牛弹琴。
老者连动都没动。
倾玥心里面暗暗摇头,看起来是嫌她给的少吗?
“五十两银子。我只有这么多了。但我身上没带银子,你可以随我去萧府取,天地为鉴,萧倾玥必不会食言。”
倾玥伸手赌咒发誓。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呜压起来,净是议论倾玥“起死回生”之能纯属子虚乌有,现在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有的还跑去直接报官,说萧倾玥撞死人了。
倾玥目光沉著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躺在地上的老者,面色白皙,不像是穷人家的人,身上的衣裳也还算可以,只是他却闭着眼睛,好像真的昏死过去一般,无论倾玥施怎样的法子抢救,他依然不动作。
她内心微微摇头,看起来,不用点法子,这老者是不会从“昏迷”之中醒过来的。
倾玥随手打开自己的药箱,然后把那只自己寄存了许久,很是珍贵的“赤鳖蛊”拿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把老人的嘴巴打开,然后将蛊虫就往他的嘴里面丢去。
“啊!啊呀!啊!呀!”
没等那“赤鳖蛊”触碰到那老者,就见老者突然自地上跳了起来,蹦到了一边,张口大喊着,一边直指萧倾玥,“你这个女娃娃如此狠毒,竟然给小老儿我下蛊,真是最毒妇人心!”
见老者“活”过来了,倾玥笑了。
她不慌不忙的把自己的宝贝蛊虫重新装回去,面带笑容地看着老者,悠悠说道,“老人家,您醒了。”
“可恶!你竟然如此狠毒!”老者的山羊胡一翘,指着倾玥怪罪道。显然他识出了倾玥手中的那只毒虫。
倾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再言语,见人醒后,她便去收拾自己的药箱了。从始至终,对老者再不关注半分。
她把药箱放到马上,然后牵着马缰,径自朝前走。
她就这样走了?
见倾玥如此冷漠,老者在后面愤愤的跳脚,“小丫头!你说的五十两纹银呢,快快拿来!难道要小老儿白白受你马蹄之痛不成?!”
倾玥闻声,牵着马儿的手顿了下,脚下却是不停,“老丈若是愿意,自可以随我回府去取。”
五十两纹银,她萧倾玥当然不会白给,但是刚才这老者的闭气功夫,却是一绝。倾玥留心,他似乎闭气有一盏茶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倾玥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而且刚才发现,老者在闭气的时间之内,皮肤在慢慢变冷变僵,若是这样下去的话,外人一定以为这老者死了。
那老者跟在倾玥后面,一点都不觉得脸红,相反还笑嘻嘻的,点头答应下来。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而没走几步,前面便倒着一个男子,旁边还有个小丫头哭哭泣泣的,那男子面色惨白,嘴唇僵白如石灰一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病了极久的了。
小丫头更是哭得凄惨。
刚才因为倾玥骑马撞到老者,人群一时间都围拢过去看她了,对这两个人一时不见。
现在倾玥的事情了结,这两个人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只不过,却没有引起倾玥的注意力。
她毫不侧目,泰然从这病人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掀半下,冷漠得仿佛是一尊冰雕般。
此刻坐在靠窗前的欧阳羽,捏着茶杯直着急道,“萧倾玥,真是狠心!医者仁心,她却如此狠心,对病患,敢视而不见?!”
董越彬挥手,分辩道,“若是我,我也不会理!欧阳兄你这招实在是太低级了,而且对倾玥也没什么用处。”
“哦?”欧阳羽挑眉,不解地看向他。
董越彬眼窝幽深,不动声色道,“在那样尔虞我诈的内宅中走出来的人,萧倾玥以及我,都已经不可能轻易再相信人了。莫非欧阳兄,你会相信么?”
一句反问,把欧阳羽给问倒了。
他不禁暗暗觉得,若是换成自己,怕是根本都不会看到那生病之人吧。
两人又朝着窗外看去,与之前不同的是,萧倾玥竟然停了下来,而那名被她撞到的老者,则是围在她身边,对地上的病患指指点点,又对倾玥比比划划。显然是扰得萧倾玥不厌其烦,于是这才来到那病患前,蹲下身子,诊向他的脉腕处。
欧阳羽见了,轻轻地一点头道,“看起来那名老者也不是个无用之辈,竟然会扰得萧倾玥去给人看病。”说着,欧阳羽神色一冷,警惕道,“但不知道这老者究竟是什么人,又怎么会突然进入我设下的局?”
他事先并没有安排他人出来,这老者出现太怪异了!
这时候,萧倾玥俯身,诊着这病患的脉搏,心下一阵沉吟。她身边的老者却在旁说道,“小丫头,你行不行呀,刚才也没见你给我诊出个所以然来,我看他们说你能起死回生,也不过是一个愰子罢!”
倾玥对此不予理会,只是沉吟着,诊着这病患的脉搏。
与刚才那老者不同,这地上的病患,脉搏时强时弱,时断时续,飘忽不定,实在匪夷所思,令人难以下定论。
忘闻问切。
倾玥把面前这侍候着病患的婢子,问了一遍,却发现此婢子对答如流,丝毫不怕生人,虽然哭过了,可是眼睛却亮晶晶的。
一般的病人家属,当大夫问起病人病情的时候,家属是会思索着回答,大夫问什么,家属便回想着答什么,有时候还会反复思量,眼冒恳切之色。
但是这个婢子,却是如此熟稔的答出了自己的问题,好像早有准备似的。
这个婢子很是聪明,看到倾玥沉吟,连忙快声解开她的疑问道,“我家主人已经看了几十个大夫了,每一个大夫都这样问,奴婢已经快要绝望了。希望能有神医出现,把我家主人的病给看好!”
这样便是间接地解了倾玥的疑问。
“你们是何方人氏?”倾玥只问道,
那婢子聪明至极,很乖巧地答道,“我家主人本是在风沙之地长年打猎的,靠卖猎物为生,因为曾经救过婢子,奴婢便跟了主人。我们是从遥远的边城而来,不辞万苦到达了帝都,还请神医能够治好我家主人。”
倾玥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病患手上的茧子,皮肤以及身上的肌肉。
的确不是一般人。
只有常年握刀,以及经常锻练或者是打杀者,才会有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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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婢子如此说,倾玥信了三成。
她缓缓站起来,身边的老者立时便过来了,问道,“小丫头怎么样,治好了没?”
倾玥眉头一皱,冷漠地回道,“不会那么快好的。”
她说罢甩开老者,去牵自己的马缰绳,然后迈步再走。
“神医小姐!神医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家主人吧!不要走,不要走啊!”
那婢子扑上前抱住了倾玥的腿,任倾玥怎么甩都甩不开。
那老者叉腰在旁边看好戏,“看你怎么离开?”
周围一圈人都在瞧,议论声四起,连绵不断。
倾玥没想到,自己不救人,到最后还成罪过了。看到那病患的样子,她摇摇头,无奈地说道,“也罢,你便随我来吧!”
不救就要受到千夫所指;既然如此,把人送进萧府,肯定是不行的了,倾玥只好带着这一对病弱的主仆去了本草斋。
肖胥中毒之前,本草斋的右侧院便安排好了住处,这对主仆一来,恰好住了进去。
倾玥暗暗叹息一声,她这本草斋,本是用来当作自己实验室的,现在倒好,成了一家医疗院!
“你们先在此住下吧,他的病需要慢慢来。”倾玥说道,转身出门去了。
那婢子见有了住的地方,一时间也不喊神医,也不要倾玥给医治了,只是守着那病患,一副关心至极的样子。
那老者跟着倾玥来到了本草斋,在倾玥把病患送到右侧院的时候,奴婢和小厮们没能拦住,左侧院被那老者给逛了一遍,恰好走出来,与右侧院走出来的倾玥撞个正着。
“我说小丫头,你那里面都弄了些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老者一抚山羊胡,一副长辈般的样子问道。
倾玥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丫鬟吩咐道,“你们照顾好里面的病人,待我回来再说。”
丫鬟们福身应是。
倾玥一扯马缰,再次往外走。
老者终于意识到自己受到了冷遇,他身形极为利落,噌噌地上前,拦住倾玥的去路,对她这个着冷酷的小丫头抗议般的质问,“小丫头,别忘了,你把小老儿我撞倒了,你有责任!怎么着,你现在想溜之大吉啊!好啊,这是你的地方吧,小老儿我就在这里呆定了!我不走了!!”
“这是本草斋,是我的药房。帝都内萧将军府是我家。若是你想找我的话,去里面道一声找萧大小姐,那么便可以寻到我。”
倾玥淡声说着,飞身便上马而去。
修德老者眼睁睁看着萧倾玥离开,顿时一晃脑袋,不解地说道,“这个小丫头怎生如此的冷漠?完全就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倾玥一夹马肚,这一次并没有走之前的路,而是绕了远路往帝都城去,她并没有再入皇宫,而是去了肖府。
肖府正门不入,倾玥从原来的地方翻墙进去。
那里正好离着肖府内的药圃。
倾玥翻身进来时,肖太医正在侍弄那一些药草,悉心地给药草除虫防驻。
他猛然间听到自己的有重物摔下来的声音,立即惊了一下,抬头朝声音落处看去,只见萧大小姐正起身,拍着身上的泥土,不慌不慢的样子,好像对此事已经极为熟练。
肖太医皱皱老眉,走上前向倾玥拱拱手,问道,“萧大小姐,不知你入我肖府,所为何来?”
倾玥进来之时可没想到,院子里面还有人,竟然还是肖太医。
被如此一问,她不禁语滞。
心想着,自己这样类似于偷盗的行为,还真是不太好回答。
“我,我听说肖府的药圃里面的药草,品种新疑,所以想偷偷地进来看看,哈哈!”
倾玥打着呵呵想蒙混过去,心中暗暗决定,下一次来肖府,还是走正门吧。
“既然如此,大小姐请随我来。”
没料到肖太医认了真,把倾玥往自己的药圃里面请。
两个人看了半天药圃,倾玥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肖太医,不知道肖公子可在?”
肖胥现在应该在休息吧?
肖太医突听这话,有些疑惑,但还是说道,“我儿昨夜着凉,休息着。不知大小姐找他何事?”
他也风闻过倾玥与肖胥走得极近的事情,但是并没有亲眼所见,肖太医可不敢下定论。
如今听到倾玥问起肖胥,再看她满面的关切之情溢出来,肖太医不由地笑了,满意地问道,“莫非大小姐是要找我儿?可是他现在病着,怕是会将病气度到你身上呢!”
倾玥挥手,满不在乎地答道,“肖太医,你莫要客气。既然肖胥病着,那我更该去看看他。如今,我先去了。”
没等肖太医回答,倾玥熟门熟路的便往肖胥的房间跑去。
肖太医在后面紧跟着,轻轻地抚着胡须,想到倾玥刚才直呼肖胥的名字,还这般热情,如今又这样熟捻的往肖胥的房间而去。
一下子,肖太医乐了,乐得直摇头,看起来他小老儿马上就有喜了呀,他这个儿子真争气,能够娶到萧倾玥这个丫头为妻,好喽,以后倒是给肖家脸上争光了!
倾玥可不知道肖太医心中所想,她急着见肖胥呢。
房间里面肖胥正坐在榻前,两只手放在桌上,他的脑袋则是压在双只手臂上,一副蔫蔫的样子,不时地伸出手来弄两下桌子上的琉璃球球。
上面还刻着“肖胥快乐”,是倾玥送给他的。
倾玥一入内,就看到肖胥蔫蔫的样子,顿时便疾步上前。
叶兰在旁守护着,看到倾玥来了,忙施礼,“小姐。”
倾玥挥挥手,捏住了肖胥的脉腕,却问叶兰道,“他怎么样,这些时候有其他的症状没?”
叶兰摇头,“肖公子除了吃什么吐什么之外,没有其他的症状了。”
“吃什么吐什么?”
倾玥凝眉,接着便见肖胥已经撑起身子,没了往日的精神劲,只对倾玥笑笑,然后就又想倒回去歇着。
摸着她的腕脉,倾玥只觉得忽高忽低个不停,有了症状,可是这症状又让倾玥觉得有点熟悉。仔细一想,好像跟她刚刚带回本草斋的那病患,有一点类似。
“小玥,你吃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前来,我父亲还在家里呢。”
肖胥生病的时候很懂事,见到倾玥后,首先问她吃没吃饭,之后又道自己父亲在家,倾玥来此不方便。
这一会儿,肖胥神智倒是清明了许多。
若是放在往日里,这肖胥定然是说一通要娶倾玥为妻之类的浑话。
“刚才我见过肖太医了,是他老人家允许我过来的。”
倾玥俯身坐在榻上,与肖胥并排,并且伸手挥了挥,示意叶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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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右翻看了一下,并且闻了闻,急忙叩头,“小姐饶命,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是这盒带着莲记脂粉铺标记的粉盒,是奴婢买来的,确实不假。至于看着肖公子亲自敷在脸上……奴婢却是没有看到啊。”
听了此言,倾玥把目光转向叶兰。
叶兰垂下头,轻声道,“小姐,奴婢是看到肖公子敷了此盒的脂粉的,并无虚言。”
见这两个丫头,似乎所言句句属实,倾玥抬步就想去那莲记粉铺去看看。只不过,才走了一半,瞬间又停下了步伐,转眸深深地盯着榻上的肖胥。
然后她对叶兰和翠儿吩咐一声,“你们把肖公子的衣衫褪去,快一些!”
叶兰眼中带着狐疑,但还是上前来。翠儿见叶兰动作了,也便起身往前来。
倾玥抬手把那脂粉盒盖扣上,丢到一边,目光紧紧地盯着榻上的一切。
只看到肖胥的衣衫被渐渐除掉,露出白皙的上身,他的皮肤极好,一目了然之下,能够看出,皮肤上没有半点瑕疵。虽然中毒,可那毒素却并没有显示在他的皮肤上。
倾玥对翠儿令道,“你可闻到肖公子身上有异样的味道了吗?”
翠儿听到此言,本想直接摇头,可触到倾玥针尖一样逼视的目光,翠儿不得不扶下身,鼻尖凑近肖胥的身体,然后嗅了嗅,嗅闻老半天,才犹犹豫豫地抬起脸来,小声地回道,“好像没有。”
“滚出去,把鼻子洗干净再进来!”倾玥低嗤。
翠儿被她的寒冰似脸给冻得身子颤了下,只好绞着手,轻手轻脚地逃出门去。
“叶兰,你来。”
倾玥眉心打成个死结,显然耐心即将用尽。
叶兰疑惑了下,但还是照做,俯身闻了闻,半晌,她微带着忐忑的直起身子来,无可奈何地回道,“小姐,奴婢闻不出来。”
“那你试试他的脸颊,是左脸颊!”倾玥再次令道,语气开始暴躁。
叶兰点头,把鼻子伸向肖胥的左脸颊,然后闻了闻,就闻到一股味道。
她起身,向倾玥回道,“小姐,奴婢闻出来了,是荷花的香气!”
哗啦--
叶兰声音一落,桌案上的一应摆设,旋即被倾玥一臂扬落在地,发出震耳的打砸声,“没用!”
倾玥咬牙,愤愤斥道。
这时候翠儿果真洗了鼻子进来了,倾玥看着她,目光好像夜里的狼看到人一般,狠辣而嗜血,她道,声音阴恻恻的,“翠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肖公子,左脸颊,你去闻闻!”
翠儿上下牙齿打颤,听到倾玥的吩咐,她哀求地朝叶兰看去。
叶兰低着头,根本不看她。
翠儿没办法了,只好小步上前,哆哆嗦嗦的,凑到肖胥的脸颊处,因为慌张,她弄错了地方,找了半天,找到左侧脸颊,然后把鼻子放在上前,闻--
倾玥死死地捏着茶杯,额上表筋暴凸,那清秀的小脸,此时阴沉到可怕!
为何只有她能闻得出来?那清香的味道,明明与脂粉的味道不同,为何别人都闻不出来!
半晌,翠儿白着小脸,懦懦地退了回来。
“有味道吗?”
倾玥掀起眼帘,目光极淡的看着她,可是翠儿却觉得小姐好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般,那样的死寂。
“有!”
翠儿闭着眼睛,豁出去似的表情,喊道。
倾玥压了压眉,声音依然沉森,“是何味道?”
“是是……荷……”
“拖出去。”
没等翠儿说完,倾玥伸手按向自己的额头,疲惫至极地对叶兰吩咐一声。
“小姐,是香味!是清香的味道!”
翠儿吓得浑身哆嗦,一下子软倒在地上,一张嘴,机械似的不停喊道。
叶兰正要动手,倾玥蓦地来到她面前,制止住她。
倾玥俯身蹲在翠儿面前,她的眼睛里面冒出希望之光,带着惊讶和不可置信,声音都颤抖了,小心翼翼的问道,“翠儿,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好吗……”
翠儿看到小姐一会脸黑得像狼似鬼,一会儿又这样温柔得能够掐出水来。她上下翻腾着的一颗心,一会冷一会热,经不折腾的回道,“奴婢奴婢怕,怕怕。”
“你不必怕。你放房,哪怕你说错了,我也会原谅你的。让你好好侍候在肖公子身边的。”
倾玥伸手轻轻抚着地上翠儿的柔软的头发,语气温柔而宠溺,仿佛是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宠物。
这样魔魇似的表情,这样不正常的话语,只能使人想到死亡。肖胥此时的样子,安详得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连呼吸都几不可闻,而倾玥竟然让翠儿去侍候肖胥去,怕是要翠儿去另一个世界侍候肖胥吧。
叶兰对这样感情用事的小姐,有些不太习惯,一直在旁皱着眉头,却不发一言。
这时候就听翠儿吸吸鼻子,好像恢复了一点胆气,迟疑但依然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奴婢也不太确定肖公子脸颊上的味道,只是觉得那味道有一丝丝的清香,好像跟胭脂的味道不太一样,呜呜呜,求小姐饶命啊,奴婢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奴婢真的是只闻到这一点啊,求小姐饶命吧!”
闻言,倾玥豁然起身,不仅仅是她起来,她还亲手把翠儿给扶了起来,看到翠儿圆圆的可爱小苹果似的脸颊,她越发喜爱,阴沉的脸忽的绽开了笑颜,“翠儿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的命呢?我刚才不说要你侍候肖公子吗,不仅仅如此,你的月银再加一两,只要你能侍候好肖公子!”
翠儿瞪大了眼睛,惊喜的望着倾玥,旋即跪地磕头,“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倾玥说罢这话,便命人去取一盏油灯来,将酒盅烧过之后,确实无杂菌,然后取了小半蛊肖胥之血,之后便保存起来,大步离开了肖太医府。
叶兰在后面随侍着,一同出了门。
肖太医在后面看着,一时间纳了闷,这萧大小姐好像并不是来看他儿子的样子啊。不过他儿子生了病,萧大小姐来了,这说明是来给他儿子治病的呀。
也许那小子生一场病,会与萧大小姐感情更好了!
肖太医看了一眼肖胥的房间,本来想给儿子瞧一下病的,如今肖胥也长大了,已经继承了他的衣钵,如今一些王尊贵族,也会寻了肖胥去医病。肖太医觉得儿子生病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大,尤其是对一名医者来讲。他想到这儿便没去。
倾玥到了肖胥的血便赶回本草斋。
修德老者正与丫鬟和小厮们一齐打理着那病患,听到马蹄声,他跑得比丫鬟还快,一捋山羊胡,便挡在了倾玥的马前,一指萧倾玥,灼灼道,“小丫头你干吗去了,快点给这病患医治,看他痛苦的!”
倾玥见到这修德老者,连皱眉的时间都没有,翻身下马,直接朝着自己的实验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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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德老者在后面追着喊,倾玥开了屋门,呯的一声,把门复又甩上,修德老者便被关在了门,“喂,小丫头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你给我开门!”
倾玥把肖胥的血,倒出两滴来,将赤鳖虫扔了进去。
看到那黑黑的小虫子,在血稠之中挣扎了一下,接着便很快把血吸干,眨眼间杯中便剩下了小虫子在里面四下爬索。
倾玥把这只虫子放在一旁,叩上盖,如此等了半个时辰,再次将盖打开之后,从里面扑鼻而来一片清香之气,倾玥的脸一下子变了。
赤鳖虫浑身充满着恶臭味,每一次见到这只虫子,倾玥都要忍受它身上的臭气。不仅仅是它,就连秋姨娘身下流出来的那一滩滩的黑恶之血,亦是恶臭不断,全是来自于此虫。
但是他在吸食了肖胥血之后,便改变了性状,竟然散发着香气。
倾玥把盖放回去,双手抱胸,沉吟起来。
自古以来,香气便是有益的,尤其是那些香料。除去用以食用的香料之外,其他的香,像茵犀香用它烧水医恶疮;荼芜香,当把它浸入地下时,土石都衔有四溢的香气;除此之外,亦有百濯香,用来薰衣或者是薰身子,用水洗百次,香也不消失。除此之外,倾玥几乎找不到一种香,可以把人折磨至斯,就像肖胥这样的。
惟一的解释便是,有人利用了这香料,改变了它的性状,甚至是除去了它本身的香质,使它只闻起来像是一股清香味道,而它真正的香气,早已被施毒者抹去了。
倾玥深吸口气,紧紧地咬着唇,眸如利刃,燕紫寒,究竟想做什么!
“喂,小丫头,你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倾玥突然听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她猛一扭头,就看到一个拥有着黄中夹白头发的老者,探头探脑地在自己面前晃动。
倾玥这才从深思之中醒过来,满面阴沉的盯着这自动闯进来的老者,心里面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个老者不会是燕紫寒故意派人潜进来的吧。故意监视自己制出解药的过程?
现在倾玥已经完全能够肯定了,燕紫寒为何会偏偏给肖胥下毒,却不把毒下到她的身上。
因为他需要她有足够的精力解开此毒。
极有可能,连燕紫寒自己都不了此毒。所以他需要她来解,所以肖胥便成了最好的中毒者。
想罢,倾玥二话不说,小手成拳,挥风朝修德老者击来。
那速度又快又狠毫不留情,修德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倾玥会突然对他出手,便算是愣怔的时间,修德老者大笑一声,道一记“来得好”,然后出手,一把结实的抓住倾玥的手,内劲施上,同时另一掌奔扑而来。
倾玥反手迅速将老头的手扭在身后,拾起一脚,冲他膝弯处狠狠踹去,并厉声斥道,“燕紫寒,你伤肖胥,我要你手下的命!!”
但见眼前一片缭乱,本以为能踢中老头的腿,倾玥下了狠劲,确定自己一脚能断这老头的腿。哪知道,她双臂陡然一紧,不知怎的,就结实的被老头从袖子中掏出来的细绳给捆了住。
“嘿嘿,小丫头,你竟然对老头我下了毒手,真是狠心那!”
“叶兰--”倾玥大喊,然而下一刻,声音断在喉咙里,她被老头一指点住了穴,顿时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倾玥惊住,小脸露出愤懑疾色,心中只恨,竟然又着了道。
“小丫头,小老儿我本是一片好意,奈何你这丫头心思太不单纯了,只好出此下策!”
老头说着一抹山羊胡,回身把那赤鳖虫给捞起来,毫不在意地对倾玥说道,“这只臭虫子也配你这样珍贵的,你想要,小老儿给你找一罗筐来……”
修德老者还没有说完,就收到倾玥千刀万刮的噬烈表情,他顿时咂莫了下嘴巴,讪讪地转移话题,“咳咳,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小老儿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把人血喂给这小虫子会让他越发凋零的,除非你每日都喂人血给它,否则用不了几日,它就死啦……唉,这臭虫子怎么那么香,小丫头你做了什么,不对呀,这虫子是不可能吃香料的呀……”
他说了一通,但看到倾玥挣扎起来,清美的眼睛透着一股我要说话的意思。
修德老者见她果真想说话,便警告道,“小丫头,你想说话不要紧,但是可别喊,喊了之后,若是把小老儿的耳朵给震聋了,我要你赔我只耳朵!”
倾玥连心使劲点头!
啪,啪!
两声落下,倾玥的哑裕被解开了。
她大喘了口气,眼中散发着希望和求解之光,对面前的老头也改变了态度,急切地问道,“你刚才说,这赤鳖虫不吃香料,难道你对这赤鳖虫有了解,对香料也有了解,你都知道些什么,快给我说说!”
修德老者看到倾玥满面请教的意思,这才满意地轻轻抚须,咧开嘴,露出微黄黑却不太齐整的一口老牙,道,“你这小丫头,做事太沉不住气了!有什么事情,大家慢慢商量嘛。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小老儿,如果你态度好一点的话,我肯定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的。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上窜下跳,跟只野猴子没什么区别。”
他这番话,倒是令倾玥心头一动,深深悔悟,自己是太急躁了,怎么忘记问人了呢?
像年纪大的,就好像祖母那样的,因为活得时间长,必然是知道的比自己多。
倾玥这才发觉,自己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修德老者把倾玥给解开来,然后说道,“小丫头你问吧,只要你问得出,便没有我答不出来的!”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倾玥深思了下,问道,“我那位朋友中了毒,而且身怀异香,并且食不下咽。我觉得他可能是中了香料之毒,可是又实在查不出所以然来,老前辈,您觉得这该是什么毒呢?”
不论眼前的人是否燕紫寒的人,倾玥想先把肖胥的毒解了才是上策。想到肖胥那不死不活的样子,倾玥打心眼里难受。
修德老者听了,轻轻地捋着胡须,沉吟着,“都夷香,倒是有此之效,此香,人吃了之后,不会饿;另外还有类似于,返魂香、五名香……等等,埋在地下的死尸一闻到此香气,据说是能复活。这些香料呢,烧制的法子不一样,所经的用途便也大不相同。小丫头,不知道你想找哪种香料啊?”
“都夷香?”
倾玥凝眉,目光再次掠向那小盅血,问修德道,“老前辈,您看此香溶于人血之后,是否会有其他的不好的疗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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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德摇头,“没听说过。怎么,我提供的这些东西,还不够你去解毒的啊?真笨!”
见倾玥一直沉闷未语,修德受不了的朝外大摇大摆而去,边走边说道,“别想了,你还是先给外面那个小兄弟去看病,别等人死了才想起来!”
线索再次断了,倾玥在屋内坐了一会儿,怏怏的朝外走去。
那名她带回来的男子名叫岳子兴,在倾玥到右侧院之时,那男子脸上被敷了一层厚厚的药汁,是以叶子碾碎之后敷上去的。
倾玥见朝丫头问去,就见修德老者来到近前,拍胸脯道,“这是我干的,怎么,你觉得不行吗?若是没我这一手,这小兄弟早死了!”
倾玥看到这岳子兴的脸上浮肿而紫红,身上也是一块一块的,再诊脉向,已经变得时弱时无了。
“他中了毒,可是,他也身患重疾。”倾玥看了一眼修德,毫无情绪的娓娓道来。
“你这个丫头,连小老儿我都看出他中毒来了,这还需要你看?”
修德老者朝一旁的凳子一坐,不耐烦地翘着山羊胡唠叨着,“小老儿在你这里找不到药材,只好跋山涉水的跑出去那一些田七和万年青,碾碎了取汁,然后给他敷上了。这才缓解了一些!”
倾玥把岳子兴的脸上万年青和田七的草汁给祛掉,扭头对修德不冷不热的说道,“这一些,只能解表,除不得真毒的。”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小老儿又不精通医术,只能拿点临时的补救补救了!”
倾玥脸上一片冰漠,只说道,“我去拿银针,先以针刺之法解岳子兴之毒,若然疗效不行的话,再求他法。”
“小姐,能否尽快把主人的毒驱除呢,主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呀!”那婢子抓住倾玥的手,含泪乞求道。
倾玥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解释道,“岳子兴的身体很虚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用药的。尤其是他的身体病与毒交加,为今之此,只有缓缓医病,慢慢解毒,再铺以修养身体,这才是上策。否则解了毒,治了病,他却依然虚弱得犹如一个死人般,若如此,我救他等于是杀他。”
她甩开丫头的抓挠,起身,径直而去。
“老爷爷!您去劝劝小姐吧,求她救救我们家主人。主人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呀?”那丫头在倾玥之后,冲着修德老者乞求着。
修德见了直摇头,说道,“你莫要再求那小丫头了,你看她冷漠得,跟个冰棍一样,哪里像个慈悲心肠的医者,我去求她,哼,铁定也没用!”
倾玥往回走,有小厮急忙冲出来禀报情况,“大小姐,那牛,那牛快不行了!”
以当初叶兰的体质,依然能压制住毒性,并且远在沧云国急急赶回大耀,来见自己最后一面。
这牛如今所中之毒,与叶兰一般,可是却快要坚持不住了?
倾玥听后,目光一僵,旋即说道,“带我前去!”
小厮点头,忙领着她急匆匆的朝后院跑。
看到那牛倒在地上,双目混沌,奄奄一息的样子,倾玥向那小厮吩咐道,“你看着牛,我去去就回!”
倾玥亲自跑回实验室,然后把那小半盅肖胥的血给拿了来,活水给牛喂了下去。
小厮还以为大小姐是去给牛弄解药去了,谁知道,来了之后竟然是半盆子淡淡的血。
“你给它喂下去就是。”
倾玥朝地上的半盆子血抬抬下巴命令道,她便双手抱胸,静静的看着喝下肖胥血的牛儿,会有怎样的症状。
哪知道本来奄奄一息的牛儿,突然间睁大了眼睛,倾玥还以为它因为太痛苦,所以蹦跳起来,哪知道牛儿睁圆了牛眼,然后似乎是生龙火虎了一阵,接着便悍然闭眼,好像死了。
“看看还有呼吸吗?”倾玥急道。
小厮忙蹑手蹑脚的上前,试探了一下牛的鼻息以及身体上的心腑之地,发现心脏还在嘣嘣跳着,顿时便逃回来禀道,“还活着!大小姐,您救了牛呀!”
“那它这是睡过去了?”倾玥不禁问道,心里面矛盾不已。
本来她以给牛灌进肖胥的血后,这牛会加倍死亡,哪知道它竟然没有死成,反而还睡着了。
莫非是肖胥身上的毒,克制了前毒,占据了主要地盘?
也就是说,肖胥身上的毒,可以解之前的毒吗?
“再等两日,将这牛的症状统统报给我。”倾玥吩咐罢便转回身去拿银针了,她还没有忘记那岳子兴的病伤。
萧羽菲对于皇后娘娘的邀谈,心下甚欢。
从宫里面出来之后,她便回了萧府,一进府门,便忽闻董氏寻她。
萧羽菲沐浴更衣,换好了新衣裳这才施施然去了董氏的醉香院。
院子里面董氏正向陆姨娘发火,看到陆姨娘哭哭啼啼的样子,萧羽菲一阵兴灾乐祸。
看到陆姨娘那副样子,萧羽菲心眼电转,正要说什么,董氏冲她喝道,“你去何处了,怎么才回来!”
当着陆姨娘的面怎么能说那件事情,萧羽菲自然是没说的,只是抿着唇,并不答话。
可是董氏却沉不住气了,她刚刚百般描画得细润如脂般的面容,本是滑腻香腮,白璧无瑕,此时却覆上一阵阵的青色,她愤然说道,“那小将逃走了,你猜他逃到何处去了,他身上有病,却突然逃到萧倾玥的眼皮子底下去了!这件事情,我听闻丞相公子亦插手了,必须尽快平息此事!”
陆姨娘显然着了慌,并且越是听董氏如此说,她便是越慌乱起来。
这种时侯,若果真被那小将给复活了,自己 父亲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最好的法子便是那小将自行死了,死去是最好的了,这样也怨怪不到谁,当然,萧倾玥若是把人给救不活的话,那便是最好的了。
这种事情陆姨娘当然不敢明面上对董氏说,只是侧面说一下还是可以的,她于是福福身,走到董氏面前,带着乞怜的声音,恳求道,“夫人,您便救救我父亲吧,若是您不救的话,父亲可没活路了呀。”
除非董氏听之任之,陆姨娘还是有一些把握,能够把那名小将给弄死的,对外便宣称是“病死”,然后这样的责任还是落在大小姐萧倾玥的头上,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那个人竟然逃到萧倾玥的手上去了?”
萧羽菲闻言,神情一僵,得意之色尽退,显出了几分犹疑之意。
她轻轻地捏着帕子,露出一丝冷事和计算的神色。
突然,她朝陆姨娘笑笑,语气无比温和,仿佛是真的在跟自己的长辈说话一般,就听她恳切的说道,“陆姨娘,菲儿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可否应允了呢?这件事情可是关系到陆主事的前程和生死,您可万万不能不答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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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我不想去做!”
萧雅芙跳起来,径直朝外走。
陆姨娘不依,转而便追了出去,抓住她,眼圈都红了,哭嚷道,“你再说一遍,若然你不答应,现在我便死在你面前,你再给我说一遍?”
母女俩正在纠缠,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哟,陆姐姐你们这是做什么了,怎么还哭起来了,可有妹妹能帮得上帮的?”
陆姨娘眼皮一跳,但看到秋姨娘盈盈地进了来,一袭淡粉色的衣裙,看起来就跟个少女一样,她甫一来到跟前,陆姨娘心就好像针扎一样,莫名地就想到秋姨娘刚进门时的样子,也是这么年轻这么美,结果一下子就捕获了老爷的心,使是老爷在那子矜院子里面呆了整整三日!
那一次陆姨娘用了狠手腕,把老爷给争了过来,结果却得到老爷一句话,那时候老爷说,她陆氏实在是太艳了,没有良妇之相,就如外头的那一些青楼女子般。
现在的秋姨娘样子,生生的刺疼了陆姨娘的眼睛,她几乎一下子便甩开了萧雅芙,一整衣衫来到秋姨娘面前,腰枝挺起,纯天然的艳美风情裹挟着她的整个气质。
秋姨娘虽然年纪渐渐脱离了少女之时,她的气质却依然是那种小女儿态,没有半分改变。这样清淡寡水的气质,怎么能够与陆姨娘那浓郁的艳美风情相比,甚至连大气都敌不过,很快便败下阵来。
“不知道陆姐姐这里发生了何事,可有妹妹能帮得上忙的?”
秋姨娘后退了一步,对陆姨娘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很是有些招架不住。但她刚刚经过这里,听到声音了所以便进来看看。想着自己了药的那一晚上,陆姨娘也是很关心自己的,不管这关心 真的还是假的,总之人家是做到了,秋姨娘没有不表示一下的道理。于是这才走了进来。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孩子闹腾罢了!”
陆姨娘伸手轻轻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发丝,笑得肆意而妖娆,怪声怪气的对秋姨娘说道,“秋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羿少爷他去了我娘家那里,小少爷嘛,一般都很难照顾的啊!我让三小姐去照顾小少爷,这不,她不想去,闹起了情绪,我这才来劝她。秋妹妹,要不你也去看看小少爷?”
那小少爷萧羿,可不就是陆姨娘的儿子么。
陆姨娘当着秋姨娘说这番话,尤其是一而再地捍到小少爷,这给没有儿子的秋姨娘很大的打击,还好秋姨娘觉得自己的病好,很快便能够再有子嗣了,于是便阴郁了一下,就想开了,当即推辞了一下,“陆姐姐你辛苦了,既然如此,请向小少爷带好,我便不去了。若无他事的话,妹妹便先告辞 。”
秋姨娘很快在陆姨娘的注视之下,便退出了院子,一路上却一直琢磨着刚才听到的陆姨娘与萧雅芙之间的争论,她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于是便回到子矜院,向谷嬷嬷提起这件事情。
谷嬷嬷听了一挥手,对秋姨娘说道,“小姐,这件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听得又不清楚,这种事情对大小姐说了,又有何用?你没看大小姐最近忙得,她连中馈都不管了。那夜雪与红笺都忙得团团转,大小姐连家都不着了,咱们若是跟她说这种话,岂非是给她添乱,还是别说了!”
她心里面算计得可清楚了,老爷马上就要回来了,秋姨娘只有怀上小小少爷,才是最大的利处!也不妄老太太总是派人上这里来问信,还时常送一些补药来。
秋姨娘这下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得到了老太太的喜欢,谷嬷嬷算计着,若是秋姨娘再生个大胖小子,老太太那里指不定更欢喜。
就好像大小姐一样,只要哄好了老太太,这老太太才是最大的靠山,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连大小姐,她们都不需要太顾忌了,只要不犯着大小姐的忌讳就行,其他的,谷嬷嬷可不觉得为姨娘欠大小姐多大的人情!
“算了,你不去,还是我去吧。我就找红笺说一说。那红笺丫头可精明了,一定会办好这件事情的。”
秋姨娘还是有点坐立不安定,这就起身想往那荣华院而去。
“小姐您等等,老身陪您一起去!”
谷嬷嬷见秋姨娘说走还真走了,她当即也呆不住了,匆匆忙忙的也跟着去了。
谷嬷嬷陪着秋姨娘这便去了荣华院,红笺正在忙忙碌碌的,看到秋姨娘来了,顿时便想到之前的事情,她不冷不热,便请了秋姨娘坐下来。
从秋姨娘不太清晰的叙述之中,红笺知道,也许董氏那边又出妖娥子了,好像还跟陆姨娘有关系……
只不过这个消息,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红笺看不出来。
这些日子她很忙很忙,忙得连侍候小姐的时间都没有。
小姐在研究肖公子生病一事,她顾着肖公子那边,同时又与夜雪陀螺一样,管理着整个中馈,哪有时间去留心董氏。
这个时候秋姨娘送来的消息,红笺点头道知道了,但也没有太上心。
小姐现在在本草斋,能出什么事?何况还有叶兰在身边,红笺不觉得小姐会出事。
不过,该防的还是要防,甚至是连秋姨娘也不能尽信。
于是红笺找了夜雪来商量了一件事情。
关于陈护卫之事。
上一次陈护卫被老爷一怒之下,而给误伤了。
小姐有派人体恤过他,甚至是对于他的家人,亦照顾到了。
红笺事后早听说了这件事情,并且还偷偷的派人去打探过那陈护卫的家里,结果她派去的小丫头回来之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便是陈护卫的那位娘子,身形背影像极了大小姐!
那小丫头初入陈家之时,看到背对着她的陈娘子,差一点喊出大小姐,差一点行了礼。
红笺算计毕,便等到天黑之际,将事情交待罢之后,便悄悄使人领着,前往陈护卫家。
倾玥这其间来回往返肖府两趟,使得肖太医看她的目光越发地诡异起来。
她也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一些,只是通过那头牛儿的反应,而回头悉心地对照着肖胥的病症,最后却骇然的发现,那牛儿的症状与肖胥,竟然越发的相似起来。
牛儿自然是没有脉搏的,倾玥无法去试探牛儿的脉搏,她也不是兽医。但是牛儿的一些外部表现,还是相同的。
她把那翠儿给领到本草斋去,让她揩下牛儿身上的汗渍,与倾玥预料的一切,牛儿身上的汗渍亦透着股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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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肖胥则不同了,他身上的清香很不易察觉,只有脸颊处那敷上脂粉之后,才能透出一点来。
肖胥不吃饭,只闭着眼睛像是昏迷了一样,身上更没有汗渍。
便在此时,倾玥听到本草斋右院传来丫头的呼喊声,她急忙去察看,竟然是岳子兴清过来了。
她忙伸手去摸他脉搏,毒气已止在他的五脏六腑之外,所以他现在能睁开眼睛也属正常,“救我,救我母亲……”
这岳子兴说了这六个字之后,便又闭眼昏死过去。
“小姐怎么办呀,主人会不会有事呀?”丫头在旁边急切的问道。
倾玥只闭眼诊脉,冷漠的俏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纹,这些日子的她,仿佛是一个行走中的冰块一样,对无干之事无干之人,她连一个字都不会倾吐。哪怕是萧府内宅之事,她统统扔给了红笺和夜雪,不闻不问。
丫头又多问了几遍,问得烦了,便也不再问了,只是静默在一旁。
岳子兴不仅中毒还染上了疾病,双重夹击之下,才会如此病弱不堪。
但是倾玥发现他肌肉雄壮,很容易便能发现是个平日很健康而且会武之人。
这样的人突然变得如此虚弱,除了病疾中毒之外,还有一点,便是遭到了打击以及因为某种原因,使得身体虚耗过多。
此人的身份,倾玥猜不透,而且就连他这个丫头,倾玥也有点看不透。
肖胥的病没剩几天了,倾玥没功夫再细查这一些,如今她就算眼里揉不得沙子,也不得不为了肖胥忍下去。
不过有一天,倾玥却是自始至终都明白了。
早在当时带回岳子兴之初,倾玥内心就有一簇小小的火苗,使她并没有那么固执,便将岳子兴带回来了。
那便是岳子兴的脉搏,有那么几息的跳动,是与那中毒的肖胥,有着十分相似的,虽然仅仅只是几息跳动!
这对疯狂寻找线索的倾玥已经足够了。
现在肖胥吃不下饭去,一个人不吃饭不喝水,三天左右就完了。
肖胥现在多少还能喝得下水去,但是就这样,倾玥也不敢保证他真的能撑过半个月。
正常情况下,至少是一名健康的人,不吃饭只喝水,不例外的话,生存会可超过半个月去。
但是肖胥不能。
他身上中了毒,而肝脏则是最大的毒质的代谢地,由于肖胥不吃饭,肝脏同时承担起了糖原分解成葡萄糖的重任,这个过程会相当消耗肝脏的机能,导致严重的肝折损……
倾玥扶着脑袋,有些虚弱的甩了甩,心里面开始极度渴望,如果这是现代,该多好!
如果是现代的话,她直接把肖胥拉去验个血,然后配制解药,一切就都通过了。
可是现在,她用这些现代的理论知识有毛用啊?!肖胥照样会死,现代的那一些仪器,她照样只能看,望眼欲穿!
总之,现在不是她想那些的时候,而真正要考虑的是,肖胥根本就坚持不到半个月,如今过去了四日之久,看肖胥的情况根本撑不过第八日。
也就是说,她只有四天的时间!
四天了……
倾玥甩开手中的脉腕,回身往自己的实验室冲。
“小姐啊,我们家主人怎么办,你还没有开药方啊!”丫鬟在后面大叫,倾玥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本草斋的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从马车里面走出来一名丫鬟打扮,却是锦衣玉服,布料很是不同寻常的女子。
她在门口站了一阵,便疾步而入。
看守门的小厮,看到她之后,一阵占头哈腰,便带着她朝左侧院而去,到了月亮院的门口,小厮住步,那锦衣玉服的丫鬟便进了去。
岳子兴的丫鬟秀儿窝在角落里,看到走进左侧院的丫鬟,暗暗低喃,“红笺怎么来了,她不是一直呆在荣华院里面掌内宅的么。看起来她亲自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得禀报给主人!”
天黑下来,整个本草斋便被禁足,有小厮轮流巡夜,不准任何人到处乱走,其实防的也不过是秀儿以及修德老者而已。毕竟岳子兴那么一个病人,动都动不了,如何能够乱走?
然而所秀儿观察,那红笺进去左侧院之后,便再没出来过,接着门口的马车也消失了,几乎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天一擦黑萧倾玥便回到了萧府之内,在萧羽菲的监视之下,回到了荣华院。
萧雅芙便在此时,心情烦闷的回到了萧府。
汪飞瑶那里已经搞定了,可是却让她费了好大的功夫,以及丢了许多的人。
那汪飞瑶与肖胥最是要好了,至少在萧雅芙看来是如此,她经过萧羽菲院子的时候,站在原地,冲着那院门狠狠地剜了好几次眼!
谁也不知道她内心是有多恨!
萧羽菲的心思不容易猜,但是在汪飞瑶入肖府时,得知肖胥病了之后,萧雅芙似乎猜到了一点,似乎是萧羽菲想通过肖胥来要挟萧倾玥?
可是肖胥已经病了,还能再怎样,莫不成要毒死肖胥?那也太没意思了吧。肖胥都死了,萧倾玥只会为他报仇而已,根本就起不到折磨萧倾玥的目的。
而在萧雅芙看来,现在,肖胥这样病着,萧倾玥若是在为肖胥研制治疗之药,那么萧雅芙才会觉得高兴,因为萧倾玥天天辛苦奔波在外面,她终于也尝到被人折磨的味道了!
萧雅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就听到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原来是萧羽菲那里传来了消息,萧羽菲要她前去荣华院。
“去那里做什么?”萧雅芙腾地站起来,年轻而娇美的小脸带着倔强和不服气。
“二小姐并没有吩咐是做什么,只是说让三小姐你前去看看。”丫鬟回道。
萧雅芙轻轻扯着袖子,皱眉沉吟,“看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也罢,现 便去荣华院看看,到时候萧羽菲的诡计便曝露了!”
说去就去,萧雅芙转而朝着着荣华院而去,并且带上自己的丫鬟。
荣华院一如往常,只是这里面新添了丫鬟和嬷子,有一些生的面孔,可是却毫不影响这里面人的忙忙碌碌。
也难得了,萧倾玥竟然不怕有人掺进奸细来监视于她,竟然招了这么多陌生的面孔。
萧雅芙坐在院内的厅室之中,打量着整个厅室,只觉得这里面的一切都********,白白朱朱之间,有着缤纷繁盛的各色小盆栽花,鼻间不自觉的缭绕了一股暗香,似乎是百花合成一股,泌人心脾,宜身宜性。
抬头就见,那厅室之内的亭亭玉立的一副画像,萧雅芙朝画像走近了两步,看到那是背对着人,有着一副少女体态,纤娜多姿的妇人,那妇人微微侧眸,有着一盏脸颊露出来,可仍是看不太全她所有的面貌,但只此一点,却有一种莫名的勾魂摄魄之感观,仿佛最具冲击来的百花圣香,夺目地映入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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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一会儿,看到萧倾玥还没有出现,顿时便露出不悦来,对左右站侍的丫鬟们怒道,“怎么还不见我大姐前来,她究竟在做什么?你们不必在这里侍候了,我亲自去找我大姐!”
说着,不等丫鬟们反应,便朝外走去。
她才刚刚步出院子,便听到一阵嘈杂声传来,声音却是传自萧倾玥的药房之处。
萧雅芙却是听说过了,萧倾玥的药房已经搬到了城外的本草斋了,老夫人对此事只当没看见,根本便是惯着萧倾玥。
按说这药房里面应该是空无一物,此刻这嘈杂声传来,确是很古怪的。
她朝左右看去,见四下的奴婢们各忙各的,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边,萧雅芙便蹑手蹑脚的朝着药房的窗前而去,伸手捅破了一层窗纸,然后把眼睛放到上面,朝里面看着。
只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锦缎,身形微丰,个头中等的女子,看那打扮有点像是萧羽菲的样子。
等那女子回过头来的时候,萧雅芙便看到一张胖胖的脸颊,上面长满了痘痘,看起来仿佛满天星一般,乍一望去恐怖不已!
萧雅芙蓦地撤身,暗暗吁喘着气,可是又不太甘心看到这里作罢,便又伸着脖子朝里面看了几眼。
印入眼前的,突然是那张长着满脸痘痘的可怖的脸颊,被硬生生的甩了一巴掌,就听到满脸痘痘的女子“哇”的一声惨叫,脸上的痘痘一下子爆掉,糊得满脸都是血,有一颗痘痘直接被掴了下来,粘到了眼睛上面,那个女子便这样眨着一只好眼睛,一只粘着痘痘的眼睛,朝这边看来。
萧雅芙只觉得一阵恶心袭上心头,作呕感瞬间强烈。
这时候却看到那打了满脸痘痘女子一巴掌的人现身出现,那人的背影,萧雅芙死都不会忘记,正是萧倾玥!
萧倾玥此时背对着她,对那满脸痘痘的女子施暴,不仅仅如此,整个药房之内突然冒出来一排丫鬟,观看着这一样,却异常冷静。
只有那满脸痘痘的女子的惨呼声,大叫声,萧雅芙听到她在叫,“求大小姐饶命,我不是萧羽菲啊,求您不要打我啊,求求你了……”
哀恸声不断,可是却根本无法打动萧倾玥。
萧雅芙在窗外紧紧地掐着手心,她死死地咬着牙,眼睛都血红起来,看到其中有一个丫鬟,把****洒到那满脸痘痘的女子身上,然后令萧雅芙终生难忘的情形出现--
她看到那满脸痘痘的女子,皮肤之上着了那****之处,一点点的化为血水,被腐噬,空气之中传来吱吱兹兹的声音,以及那女子仿佛被慢慢绞死的厉鬼的尖叫声。
“啊!”
窗户之外的萧雅芙身体一颤,噔噔噔倒退三步,身体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身边的丫鬟就想上前来扶。
哪知道,这药房之内的人似乎是发觉了外面的情形,门被打开,接着有丫鬟喊道,“谁在外面,别放了她,抓住她!”
萧雅芙一听这话,想到刚才被活生生腐噬掉的女子,她不由惊滞得恨不得立即地上开个地缝,然后恨不得立即钻进去。
她根本来不得及多想,接着便撒腿逃跑!
丫鬟被她给扔在原地,无助的朝左右看着,目光空洞,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而且刚才听到药房里面有人说出来抓人,可是丫鬟在原地站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人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萧雅芙逃回了自己的院子,冲进自己的闺房,拾起一口水便咕噜噜地吞下去。
还没有喝完,便看到自己的黑洞洞没有掌灯的闺房之内,那绣榻上竟然有个黑影。
萧雅芙“啊”的一声短促尖叫,几乎被这黑影似的鬼给吓得魂不附体。
等她叫罢,绣榻上的黑影才站起来,露出了纤秀的身子,声音缓缓发出来,对她道,“三妹,你喝的是我刚才吐过口水的茶。”
“萧羽菲?!!”
萧雅芙惊然指着面前的黑影,吓得浑身颤抖,只能本能地叫着她的名字。
“嗯。三妹,你现在终于敢叫出我的名字了,我还道你表里如一,是真的对我恭敬呢,原来在背后是如此的不尊重我啊!”
萧羽菲不轻不重的道来,脸上溢出一丝诡异的笑。
萧雅芙烦燥的挥挥手,重重吐了口气,也不管这水是不是被萧羽菲吐过口水,她也不想往外呕了,只是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地,重重的喘息。
萧羽菲能够看出来,萧雅芙的那种可怕,仿佛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一样,她在黑暗之中莫莫索索的坐下来,像是要借着黑暗来掩盖自己,她一句话都不说。
“萧倾玥都在里面干了些什么呀?”
沉默了一阵时间萧羽菲不禁问道,语气凉薄,太度恣然。
“二姐,你完全可以自己去问的。”
萧雅芙伸出双手,轻轻的盖住自己的脸,指节骨在黑暗的光线之中,隐忍到苍白,她仿佛是吓坏了一般,抖抖簌簌,无法自抑。
萧羽菲立即就笑了,不在意的扬扬手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把你吓成这样,莫非那萧倾玥突然变成三头六臂不成?”
见她依然在追问,萧雅芙不禁有些气恼,大声嚷道,“萧倾玥是没什么本事,可是她把她那间药房都变成了刑房了,一个女子就因为跟你长得差不多,现在已经被化成一滩血水了!你有本事,可以自己去看呀!哼!”
这话倒真的出乎萧羽菲的意料,她总是打扮得美丽娇人的容颜,在黑暗之中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疑惑的问道,“你果真看到了此事?萧倾玥干的?”
“当然,不信你自己去找她看看!”萧雅芙说罢,便拿帕子遮住脸,再不说话了。
萧羽菲从萧雅芙那里出来,一时都有些不解,她琢磨着萧倾玥的意图,总觉得有些怪异。
据她所知,萧倾玥一定地回来整理账目以及研究药物的。
那岳子兴被她给救了,至今未愈,她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依她的性格,一定会把此事给做好,却哪里有时间来找个与自己相似的女子,而拿来泄气杀死?
萧倾玥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了来!
即使萧羽菲对她恨之入骨,这个时候,也不由的敢肯定,萧雅芙极有可能是上了萧倾玥的当!
那么那名与自己相似的女子,究竟是何人,萧倾玥又为什么拿她来泄气?究竟是泄气,还是真正的用以来做其他的事情?
萧羽菲想罢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却令人更加监视那荣华院,跟踪萧倾玥。
清早,萧倾玥便坐着马车出了门,在街市之内来回往,然后马车之上渐渐的被装满了,其中药材居多,而药材之中当属锁严子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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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远于是便将事情向楚北辰娓娓道来。
“那个贱人!她竟然去私会陈护卫?!”
没想到楚北辰听后却是大发雷霆之怒!
诸葛远面上惶恐不安,急忙说道,“王爷,请您消怒,萧倾玥往陈护卫家里去,肯定不是因为私情,必是有他因那!”
“什么因?”楚北辰猛然问道,眼中氲氤着暴怒,厉声质道。
一个护卫,而且还是萧金庭身边的小小护卫,竟然也能让萧倾玥亲自前去他家里,甚至是去软玉温香的安抚!
楚北辰渐渐攥紧了拳头,浑身的气势锋芒而杀戳。
自从夙烨宸离开大耀国之后,萧倾玥的势头便不太对劲,楚北辰早已经看出来了,那个贱人是对夙烨宸用了情,却无法忍受夙烨宸的不告而别,是以开始变得放荡起来,以至于一个小小的护卫,都能让她亲自上门去安慰!
更令楚北辰无法忍受的是,萧倾玥亲自上门陈护卫家里,两个人在里面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孤男寡女!
“那陈护卫家里还有什么人!”楚北辰冷然激问。
诸葛远见楚北辰如此,哪里敢再多提,只道,“陈护卫随同萧金庭去了边关,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回来的吧。属下认为,萧倾玥入那陈家,定是有其他的不可告人的秘事要做。”
一句话,非但没有令楚北辰冷静下来,反而越发的勃然火起,青筋突凸着,一语果断定道,“那她一定是去会情郎!夙烨宸……没想到他竟然敢暗中呆在大耀国都之内!哼,没有明正言顺,公开的造访,他敢私自入我大耀国,本王这一次,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诸葛远垂头听着这番话,心里面却是暗暗感慨,王爷所料果真与我不谋而合。只不过这般激动,看起来王爷对萧倾玥,还是有些放不下呢!
他只有垂头拱手应是,然后率先出门去,领着兵马朝陈家而去。
楚北辰随之而到。
陈家所居之地,乃是在帝都最偏北之侧。
黎王兵马去时,正好半盏茶的功夫,陈家的微旧的木门,恰好是半开着,从外面能够看到里面晾晒着一干的衣物,还有妇人的身影,以及那哼着小曲的声音。
楚北辰一袭紫金初冠,犹如神将下凡,神情凛冽闪着寒光,他踏马而来,到了这小门小户前,对着诸葛远一声喝令,“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拿人?!”
诸葛远拱拱手行了一礼,建议道,“王爷,我们已将这里包围,必定连一只鸟儿都钻不出去的,不若先礼后兵?”
在诸葛远的心目中,萧倾玥那样的人,断然不会与世俗的女子一般,在这种地方,做出那种苟且之事来。
所以他提议,先礼后兵。
而楚北辰却是失了往常的理智,显得分外急躁。
在他看来,萧倾玥一定会在这里做出不堪之事来。因为那个贱人,早就有过很多历史,当初便公然在黎王府门口,向他求爱,****荡行,令人发止!
可惜那个时候,萧倾玥还是个废物,楚北辰根本瞧不上一个废物。
而现在则不同了,萧倾玥褪去了废物的外皮,变得像是个好女子,其实骨子里面的贱意根本没变,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时候的萧倾玥肯勾勾手指,定然会有男子附上,与她做出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来!
何况她与夙烨宸之前一直在一起,谁知道有没有做出下贱之事来?
楚北辰暗暗咬牙,恨不得现在就闯进去,把榻上那对狗男女给捉住,然后严刑拷打,将一直郁结于胸的恶气,发泄出来!
虽然胸口激荡,但他仍然听从诸葛远的决定,于是强自伸出手,摆了摆,很轻很轻。
接下来的一切,显得很顺利。
诸葛远亲自去拜门,然后看到陈娘子正带着儿子轻轻地哼着调调,屋内的陈老夫人正在绣着红梅,外面的官兵闯进来之后,她老人家的绣花针都拿不准,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四下搜查的官兵,一时间只能问道,“我我,我儿,我儿是不是做错了事了,萧大将军,萧大将军呢……”
“娘,娘!”
陈娘子进来扶住陈老太太,两个人带着才及膝头的小儿子,相互搀扶着在院子里面,眼看着一行官兵搜查。
“但不知发生了何事,官爷,是不是我夫君的事情?”
陈娘子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丈夫,可能出事了。
可是,她听到那红笺姑娘说过,夫君在边关很好,可是为什么这些官兵会突然闯进来,莫非是关于萧大小姐的?
诸葛远的人搜了一遍,没见半点线索,手下来报,里面只有两妇一幼儿,再无其他人,更无可疑的踪迹,只不过,倒有一样可疑的物件。
于是手下把一套锦衣华服呈了上来,诸葛远拿在手中,端看着。
“镜儿!”
诸葛远盯着手中的锦衣,扭头冲身后凌厉斥问,“这是何物?!”
陈护卫虽然在萧金庭身边当差,可是家中却并不富裕,这样华贵的衣料,怎么可能穿得起,而且是只被搜出来一件,这说明什么。
镜儿快步跑过来,她身后跟着水儿,眼睛流转,带着精明之意,见到诸葛远之后,便跪地回道,“奴婢是亲眼看到大小姐穿着这种衣服来了这里的,绝无半句虚言。”
“这身衣裳?”
诸葛远恼火的盯着手里面的衣裳,心中立即想到,萧倾玥定然是用了金蝉脱壳之计,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逃跑了。
“传令下去,细密搜查,不放过半个可疑人等!”
诸葛远喝道,心想着,这里已经被密密匝匝的包围了,萧倾玥想跑,没都没有!就算是只蚊子,都逃不出去!
“你起来吧。”
诸葛远声音略松了松,对地上的镜儿和水儿吩咐道。
两个丫鬟谢了命,这才起身,她抬眼便朝四下看去一眼,见到高头大马上,坐着一名英武不凡身着紫金长衣的丰神俊朗的男子,镜儿脸颊一红,但是却并无半丝失态,很镇定的移开了目光。
楚北辰感觉到那目光,便偏头侧了侧脸,正好望见镜儿那丫头转开的目光,但见到她神色如常,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这是楚北辰第二次心生异样。
一个女子,见到他后,竟然没有半丝的异色。
楚北辰只觉得内心有别扭,同时又有一些疑惑以及不甘。他犹记得,萧倾玥不傻之后,看到他时,那样子亦如面前这个丫头一般,毫无半丝心动之相,相反冷傲无比,嚣张盛极。
这个丫头是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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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辰不动声色地把镜儿打量一遍,暗暗记下了此人。
然而镜儿却不知,自己已经被黎王爷给注意上了。
她并非是刻意不对黎王瞩目,而是实在根本无法把注意力放在黎王身上。
尤其是在肖府的时候,见到惊为天人的夙烨宸,镜儿首度失态,像是被摄了魂魄一般,自那之后,她三日之内脑子里面都飘浮着夙公子的形貌;之后在萧府的厅室之中,再次看到燕紫寒。
那燕紫寒同样是神仙般的人物,虽然某些方面比不上夙公子,但是镜儿却觉得看到燕紫寒,似乎稍稍解了自己的相思之苦。
如今再看到楚北辰,镜儿但觉得泯然众人矣了。
她脑子里面刻画着夙公子的天人之容,燕紫寒的倾世之姿,楚北辰虽然是黎王,可是与这两人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至少是在容貌上。
镜儿是以只看一眼,便别开了脸。
然而她才刚刚别开脸,突然就看到重重的兵将之后,站着的那两妇以及小娃,尤其是镜儿看到陈娘子之后,眼瞳倏然放大!
便在此刻,出去寻找的属下回报,并无外人踪迹,也没有萧倾玥的身影。
也是说,这里只有萧院子里面那两妇以及一小儿,再无可疑人等。
诸葛远闻言,立即便不相信,扭头问镜儿,只是他还没有把话说出来,就听到镜儿指着院子里面的妇人,大声说道,“就是她!”
她话一落,众人循声望去,就连诸葛远也望了过去,但见那陈娘子身形亭亭玉立,虽然扶着陈老夫人,以及拉着膝边的小儿,可是丝毫不掩盖她的身形被大人看进眼里。
那亭亭玉立的身姿,以及窈窕的身段,盈盈之态,都使人觉得,好似一个人?!
“萧倾玥?!”
马上的黎王浓眉一凝,断然斥道。
他这话一落,诸葛远显然也意识到了,面色一变,就要出声去寻那镜儿的错处。
哪知便在此时,在重重的兵卫之后,传来一道清凛的女音,带着傲睨和旷达之语气,话音回道,“萧倾玥在此,怎么,黎王要找我吗?”
众人齐齐回头,就看到萧倾玥一袭锦衣玉裙,双手交叠身前,表面闲适,好像是在回复友人的话一般,悠闲道,“黎王在此,围攻一个农妇人家,不知所为何事呢?”
倾玥说罢这话,自她身后突然走出来一名穿戴着朝服的老者,但看到面容严正,目光威凝,浑身的气势带着一股严苛之气。他自倾玥的身后站出来,顿时他的身后又多出了几名随从,每一个随从俱是文职装束,可是眼底的目光不容小觑,比黎王身边带刀的护卫们,还要令人觉得压抑几分。
“林御史?!”
诸葛远看到这老者后,顿时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紧接着便朝倾玥飞快看去,他心底暗暗吃了一惊,后悔至极,瞬间明白,自己是中了萧倾玥的圈套了,不仅仅是自己,还有黎王,他把黎王也牵涉进来了!
“参见黎王!”林御史等人并着倾玥齐齐向楚北辰行礼。
只不过,还没待黎王道“免礼”,那林御史便自行站直身体,朝楚北辰视去,不卑不亢的说道,“黎王,您如此重兵前来此处,但不知有何要事?”
楚北辰兴师动重来这里,就为了把萧倾玥与夙烨宸,抓奸在床!
可是,他扑了个空,反而被萧倾玥给黄雀在后。
楚北辰内心愤懑不已,朝着院子里面的那陈娘子暗暗盯了一眼,心中明白,大家都被这陈娘子给骗了。因为她的身形像极了萧倾玥,只要穿着萧倾玥的衣衫,便能够以假乱真,所以消息有误,今天是萧倾玥故意设的一个套!
“本王猎着一只白狐,突然跑了,于是便来抓,没想到它跑到了此处便不见了,呵呵,还真是巧呢,你说是吧萧倾玥!”
楚北辰高坐于马上,他此刻的马儿是匹白马,与他那紫金衣衫相配,远远看去,犹如神兵天降,英武气势飞涨,美好得使人眼花缭乱。
倾玥看了一眼他,不动声色的接道,“王爷真是好雅兴,只不过是不是白狐变成白马,其实已经被王爷您纳入掌心了呢?倾玥虽然是女子,可也明白一点,有些时候,真的不能够垂涎,并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便会有大祸临头呢!”
“萧倾玥,你是指林御史吗?”
楚北辰丝毫不怯倾玥的话,反而大大方方的质问,他轻轻摆了一下衣袖,抚过上面刻着的繁复的皇家御用花纹,漫不经心的朝着倾玥复问道,“怎么,林御兄还能阻止本王猎狐不成,不过本王准你在父皇面前参奏一本,内容可写,本王兴兵伐武,只为了嬉乐,为了一只小狐!”
倾玥闻言,面色一冷,刚要说什么,身边的林御史伸手一摆止住她,率先拱手行礼回道,“王爷说得没错,臣必定会将此事告知圣上的。只不过,王爷您所围困的此宅,乃是陈护卫之宅,是萧大将军的贴身护卫。只闻有异国突袭,那陈护卫因为立有头功,而被皇上封为一等大将。王爷,你真的确定,那白狐是在这陈大将的家里面吗?”
听闻此言,楚北辰面色一沉,捉着缰绳的手跟着劲力起来,这件事情他却是没有听说过。
但是以他的身份搜查这里,随随便便一声令下便可,但是当陈护卫变成陈大将之后,那么事情便变得有些麻烦了。
有林御史,以及萧金庭还有如今身为大将的陈护卫,在父皇面前一通奏报,楚北辰势必成骑虎难下之状,到时候必须会对自己有所影响,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若是被其他的几位兄弟拿来利用的话,小事也会变成大事,最终成为打击他的祸事。
想到此时,楚北辰不禁自马上而下,他来到林御史面前,轻扬起笑,语气骤然变得很是惬适,对道,“林御史说得哪里话,不过是只小畜牲,既然跑了,本王也不在意了。来人,把人都放了!”
楚北辰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纷纷从陈护卫的家里撤退,同时齐整的归队。
林御史沉着脸,不语不动,显然是寸步不让的意思。
倾玥在旁,对楚北辰笑道,“黎王殿下,您说得倒是轻巧,这么多人带着刀闯进去,家里面又都是妇嬬,王爷您觉得您的行为,难道不会吓倒她们吗?若是我自己的话,怕是会吓出胆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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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辰听到萧倾玥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又见林御史没说话,便知道这件事情八成是萧倾玥出的馊主意,楚北辰立即便明白了,今天这件事情不能善了。一会儿,萧倾玥定然会提出无理的要求来。
于是楚北辰背负着双手,背脊挺得笔直,一副典雅而气势儒雅之态,没了刚才那副剑拔弩张时的凌厉出鞘的逼人之态。
他不说话,只是沉默以对,华贵俊美的眸灼灼的睨着她。
见他如此,倾玥却不能亦沉默,与他斗势。
毕竟这林御史是倾玥请来的,目的是来吓唬楚北辰的,她的目的是为了楚北辰的药。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必须抓住机会,否则错失机会,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由于倾玥本来便没有打算在朝堂之上对付楚北辰,见场中沉默,倾玥率先说道,“王爷,倾玥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王爷能否答应?”
听闻倾玥这话,楚北辰甩了甩袖子,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他长色墨眉猛地一扬,眼中带着寻问之色,很显然是让倾玥说说看。
倾玥笑了,也乐得就坡下台,于是说道,“王爷也知道近来锁严子药材很是紧俏,各家药房都涨得几十两金才能买得一两钱重量。倾玥身为医者,可没有那么多金子,所以便想求王爷您能够襄助一二。”
“太医苑内的药材遍及角落,你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问本王要那药材,这也落了你大将军嫡女的身份,显得小气了!”
楚北辰就知道萧倾玥是有求于他,否则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他虽然是这样冷嘲热讽的告诫萧倾玥的,但是他心里面却十分明白,萧倾玥定然不会仅仅是要那锁严子药材的,她所求的,定然更贵重更稀有得多!
“王爷之意,倾玥都明白了,”倾玥点头,深以为然的朝楚北辰走去,缓缓的趣说道,“不就因为倾玥是个小气的人,王爷才会退婚的么。王爷您看,到现在如此,倾玥这小气的毛病还没改变呢,不如王爷您再次展现下宽宏大度之行径,允了倾玥的要求如何?”
以退为进!
这个萧倾玥,实在可恶得紧!
楚北辰暗暗咬了咬牙,心头忿愤,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回复倾玥。
诸葛远赶上前来,向萧倾玥拱手说道,“萧大小姐这话说得太诧异了,莫非要我们王爷把性命交予你手上,这才算你口口声声所说的‘宽宏大度之行’,此言,未免太可笑了点!”
立刻之间,诸葛远便分辨出,王爷并不愿意答应萧倾玥,但是有林御史在这里呆着,所以才会不得不应付几声。
既然主子不想再答话,诸葛远站出来,才是最紧要最迫切的。
“诸葛先生,”倾玥见诸葛远走上前来,面色突然一沉,眼睛的目光却朝着他身后的镜儿看去,尖刺地说道,“不知我的丫头镜儿与水儿,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跑到了诸葛先生您的身边来了,莫要对我说,这两个丫头是看上诸葛先生您了?既然如此,我便顺手将她们赏了你,不知诸葛先生意下如何?”
“小姐!”
镜儿和水儿大惊,忙跑过来跪在地,正要求倾玥收回话去,却听倾玥紧接着厉喝道,“没知羞耻的死丫头!既然你们想侍候诸葛先生一生一世,何故不来告于我,我哪是那么不通融之人。也罢,你们便跟着诸葛先生吧,以后若是有困难了,尽可以再来找我。我必会为你们做主的。”
她说着朝诸葛远看去,但看到诸葛远一张脸憋到酱紫色,想要开口争辩,那镜儿已经抢先嚷道,“大小姐,奴婢只是经过这里呀,奴婢要跟的人其实是您啊,您不是说喜欢奴婢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楚北辰手下的众多的兵将,镜儿如此恬不知耻的说出这种话来,一是要证明萧倾玥是喜欢女子的;二来是为了自己将来有个后路。毕竟诸葛远许了她好处,只要她能够紧紧地抓着萧倾玥不放!
倾玥闻言,亦是怒了,伸手一把将镜儿捞起来,撸起她的袖子,露出上面赤果果的守宫砂,她扭起镜儿的手,在众人面前一晾,语气凉薄而森寒,声声斥道,“镜儿,你是我的院子里的丫鬟,现在竟然口出污言,来诬赖你自己的主子,真是好歹的心!这守宫痧,便是你清白的证据。你竟然说本小姐喜欢你,想要你,简直满嘴污秽!”
她越说镜儿的脸越是惨白下来,直到倾玥突然止声,然后语调一扬,突然转为和缓,扔开镜儿,朝诸葛远徐徐看去,笑得很是轻盈,说道,“诸葛先生,这两个丫头俱是清白之身,让她们侍候在您的身边,倾玥是没有委屈您,还请您莫要再挡在面前了,倾玥是有话要对黎王讲,您还挡在倾玥的面前,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她的意思很明白,你诸葛远拐走了我的两个丫头,现在我已经把两个丫头的清白之身都量出来了,现在你总算满意了吧。
萧倾玥的话落下,诸葛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直瞪着倾玥,喉里面像堵了块沙石一样,咯得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直呼,这萧倾玥的嘴,实在是太尖刻了!明明没有的事情,却被她给造谣成这副样子,真是令人无颜。尤其是他到面前来,本意是为了黎王,现在倒成了向萧倾玥求要镜儿与水儿两个丫头了。
没等诸葛远再做出反应,倾玥已经一把推开他,朝黎王楚北辰走去,她笑得很是温柔,语气更是娇娆,听在耳中,痒痒的,令人心生涟漪——
“黎王殿下,您究竟应不应呢?倾玥只是一介女流,怎么可能会要殿下您的命呢。倾玥是不想要自己的命,才会大胆,求王爷您恩准。”
说着萧倾玥竟然向他盈盈施一礼,她一低头,整个身子弯折出一道极美的弧度,向他恭身行礼,楚北辰就看到她俯身之际,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颈项,柔柔的迤逦的,令人望而生香,内心止不住的燥动起来。
萧倾玥长相并不美,与楚北辰所识过的女子相比,萧倾玥根本排不上名号。这便是萧倾玥曾经是傻子的时候,楚北辰对她不屑的原因。
但是现在,与曾经不同。
楚北辰曾经两次在私底下,强求过萧倾玥,甚至一次在金殿之上,明着吃过萧倾玥的亏。
几番下来,楚北辰对萧倾玥的印象,已经抹去了废物之名,取而代之的是不能得到,不可得到,触手难及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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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德听后,赶紧说道,“你上一次那个红笺丫头,不是给你拉了一车的药材来吗,里面便有锁严子药材,包你够用!”
倾玥脸色不太好的说道,“你错了,那种药材,我现在又用不上了。”她看了一眼培养杯中的解毒药液,然后对修德老头说道,“若是这次的解药不管用的话,我想我还需要再加一味药,到时候才能真正察出疗效来!”
“嘿呀!你这个小丫头,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一次的解药不管用呢,你究竟是安得什么心!”
修德一听倾玥的话,顿时拍大腿阻止道,“你的机会不多,时间也不多啦!你怎么还舍得再在一次解药之上,浪费时间呢。既然你觉得这一次的解药,有可能不管用,那么就第一次把事情做完美了,莫要等到事后再补救。万一那牛只能承受你这一次的解药呢,等你再弄一次解药的时候,它已经死了,到时候你岂非是要到那肖胥的身上去试解药?”
倾玥一听这话,觉得是这个道理,想了想,便点头应是,“老前辈您说得很对,我是应该把这一次当成最后的机会。那牛儿不能等,肖胥也不能等,我便将那味药加进去吧,到时候看看牛儿的毒,是否完全能解开了。”
“嗯,这才对嘛!”
倾玥自红笺带回来的那一车的药材之中,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一类。
锁严子的药效是益于补阴,肖胥乃是阳体,虽然属于阴质,但此时病入膏肓,是以先补阳才是正是,锁严子被放到最后使,相反,倾玥使用了一剂温补的药物山药,此药性温和,可滋养强壮。
倾玥把山药这种普通常见的,甚至是现代人们餐桌上的食物拿来烧制取汁液而用,加在解药里面,所起的亦是铺助作用。
只是楚北辰那碗血成了难题,即使是在常温之血,鲜血也没办法永远保持不变质,除非经过特殊的处置,又何况是放在杯子里面,然后就这样简单的扔在桌案子上?
倾玥请修德取一些宣纸来,将那些鲜血浸透宣纸,然后再次晒干揉成齑粉,再次放到一边,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后,倾玥看着修德翘着山羊胡,一副我等你吩咐的架式。她忙笑了,谦道,“老前辈辛苦了,倾玥感激不尽。”
“别!你这小丫头别跟小老儿我来这套!你知道我这些天给你当牛做马的,不就图你那五十两银子么,所以啊,你也别觉得太亏,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我保管给你做成!当然了,太难的事情,小老儿我是做不成的!”
修德眨眨眼睛,他都快要修成精了。一听到倾玥如此客气的对他说话,他便认为倾玥又是有事情要求他,是以才这样说。
倾玥焉能听不出来,只不过在这样的古代,能够遇上这么一个不去计较尊卑术礼的老人,倒是很让倾玥有一股的自在感。感觉身上的条条框框,似乎突然间就没有了一样。
她也不客气了照直说道,“老前辈,我还缺两味药,一味是五灵脂,一味是人参。”
“人参和五灵脂?”
修德一听这两味药,顿时花白的眉毛就竖了起来,指了倾玥问道,“你怎么会用这两味药,是要放在一起的吗?”
倾玥点头应是。
修德摸起了下巴,缓缓摇着头,不苟同道,“不能啊,人参的药性与五灵脂相反。一个补一个泻,用在人身上,怎么可能起到半分作用,只会徒增折磨,使人难受哇!”
倾玥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认同,只是说道,“老前辈,我制的并非是其他的,而是解药。要五灵脂正是为泻,泻毒而用;而人参则是补,补人体所泄之营养元素,最后使中毒者不至于解了毒之后,却累到自身的虚耗,最终丧命。”
“我明白了,你是想把这两种作用都加到一起。”
倾玥对于修德所说的话认同的点头,说道,“还请老前辈,帮倾玥出去买这两剂药,之前倾玥的药房之中,本就没有这两类药物,如今是用到它们的时候了。”
“原来是要差遣小老儿。也罢,小老儿就去给你弄这两味药!不过这人参,可是要最好的?”
修德说罢冲倾玥伸出了手,款款的摆着,脸上露出嘻嘻的笑意,仿佛是一个老顽童般。
倾玥摸了摸腰间,无奈的摇摇头,“我从不带银子的,你可以去萧府问红笺要,上一次你也见过她了。花多少银子,你找她即可。”
修德见如此,便也没有多说,身形一跳,就从半晌的门跳了出去,三纵两纵,眨眼间不见踪影。
倾玥见他有如此身手,心中不由的叹息着,但愿此人不是燕紫寒的人,而仅仅是不相干的路人甲而已,否则还真是防不胜防!
欧阳羽把董越彬邀到了老地方,手里面多了一把折扇,一边摇一边拿着五彩石翻来覆去的看,待董越彬到了之后,他突然问道,“董兄,你说这五彩石能否换回那岳子兴的一条性命?”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倾玥会不救你那个岳子兴吗?”
董越彬急急的赶来,他刚刚向父亲请了安,然后被指派做了一些府内外宅的杂务,虽然事小,他却都很仔细的一一做完了,并且回去向父亲复命,连母亲来找他时,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说教,又拖了他小半个时辰,董越彬都没有表情出半分不耐烦。
待领教完母命之后董越彬抓着外衫,一路边穿边骑马而来,这才赶到,一进门就听到欧阳羽的唠叨,他一边忙着整理衣服,一边不太爽快的回敬他。
“董兄,莫非你又跑到花丛去赏花了?”欧阳羽看到董越彬在穿衣服,一时间想到他的过往,便顺口问道。
“不曾!”
董越彬磊落的回道,“自从上次萧老夫人寿诞之后,我已经谢绝女色,府内的那些小妾统统遣散了,只留下夫人一人。至于那个夫人,我也不甚喜欢,于是便未曾有过半次房事,这许多日子,我皆是从书房里面过的。”
欧阳羽挑高了眉头,一副吃惊的样子。
董越彬却拿过他手中的五彩石来,问道,“你想把这石头还给倾玥?”
“若是萧倾玥再不救治岳子兴的话,本公子要亲自登门,要她救岳子兴。”欧阳羽目光轩朗,振声回道。
“还是让我去还。过了这么多日子,倾玥一定也看出来了,你是设了一个套,把这石头给骗到了手中……其实欧阳兄,你得到这石子也没什么用处,你说你骗她这个做什么,若是倾玥记了仇,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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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越彬不以为意的的甜菜蜜一笑,想到萧倾玥,他心里美了个三分,那饱满的脸颊透着俊朗和英气,徐徐抬头之际,眉目间的锐利之光,不容小觑。
欧阳羽见此,内心暗暗感叹,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欧阳羽还不曾见过真正回头的浪子。这世间,试问哪个从小就随心所欲之人,会因为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幡然醒悟以至于回头是岸的?
可是这董越彬竟然真的回了头,并且戒欲戒嗔戒躁,连外貌都变了很多,整个人显得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他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是董尚书的嫡长子。
不过,欧阳羽却是点头赞同道,若是董越彬能够好好把握的话,即使不是尚书夫人的亲生子,他也能继承整个尚书府。毕竟他是名义上的嫡子,并且还是长子。
而尚书夫人的那个亲生儿子,现在还在没长大成人,待他长大成人之后,董越彬早已经把整个尚书府握得牢牢的了,还容得他人觊觎?
“欧阳兄,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啊?”董越彬伸手推欧阳羽,把怔忡中的他给推了个趔趄。
没想到欧阳羽竟然如此轻易就倒了下去,董越彬心下一怔,连忙过去抓住他,把他给扶正了,调笑道,“欧阳兄,别看你不近女色,但是其实你这体格,似乎还不如我这常年耗费在花丛之中的色鬼!嘿嘿,我看你得补补身子了!”
“哼!别说那些没用的!”
欧阳羽敛了折扇甩他一把,面色一扳,秀气的脸上显现一派老道深沉之色,就听到他说道,“那五彩石我拿去用了,给我父亲看过了。但是我父亲却没有识出来,此物倒是被一个往来于各个国的商人给识出来了。”
“怎么,这东西还真有一番来历?”董越彬伸长了脖子,仔细地在阳光之下,把这五彩石给观摩一遍,他到底是没有看出半点蛛丝马迹来,只好静听欧阳羽接下来的话。
欧阳羽凝重的看着那粒五彩石,尔后说道,“此物是莫国皇后后冠上的一粒石子。我还记得当那名货商看到此物时,还多次揉了一番眼睛,因为莫国皇帝悬赏千两,要得到此粒五彩石。”
“这就奇怪了。要说这悬赏也该是莫国的皇后娘娘悬赏吧,怎么轮到莫国皇帝来悬赏了?难道说,他比皇后还要珍惜这枚五彩石。”
董越彬听不太懂,于是问道。
欧阳羽青情冷峻,将折扇扔到一边,脸上一片黯淡道,“因为莫国皇后已经死了。”
“什么,这种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董越彬立即惊讶出声,不相信的质疑道。
从前的董越彬只知道哪里出美人哪家的美人还未出阁,如何把那美人弄到自己的榻上去,好生逍遥快活一番;现在的董越彬,只知道对付那尚书夫人,争取在父亲心目中的好感,努力上进。
而莫国与大耀国刚刚打过一场仗,彼此对内部的消息都是戒备森严,实打实的捂着,不让外人知道。
董越彬又怎么可能知道人家皇后的事情呢,何况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欧阳羽没回他,只说道,“那商人道,莫国皇后因为服下了都夷香,所以才会死于非命的。可是这香料真的能致人于死地吗?”
董越彬的思路显然与欧阳羽并没有在同一线上,就听他反问道,“倾玥怎么会有这五彩石呢,莫非是她与莫国的皇后娘娘相识过?呀,与敌国皇后相识,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我得到去嘱咐她一番,免得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回来!”
欧阳羽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他一眼,徐徐说道,“你不需要前去,上一次萧倾玥把五彩石给落到这里的时候,难道你没有听到吗,她不知道此物的来历,所以才会问到我的头上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董越彬完全不知道欧阳羽的意思了,摊摊手,露出请示的表情来,他修伟的身躯,堂堂的容颜,配以青衫飘飘,犹如一袭峻树修拔而雅典,看起来再端严不过,只是露出那种表情后,使他看起来显现出一些不符合年龄的顽世不恭来。
欧阳羽轻轻抚着下巴,因为已经成年,他的下巴每每会有一些不易看出来的,零星的胡碴,在每个清晨冒出来,每每他想事情的时候,都会偶尔摸上一摸,不经意间便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意味来,就听他道,“我怀疑,萧倾玥不来要这五彩石子,又不给岳子兴完全医治好,其中必然是有隐情的。这五彩石子背后,一定有萧倾玥不可告人的秘密。”
“倾玥会有什么瞒着我们呢?”董越彬不解了,身体在原地转愰,苦思道。
欧阳羽垂目不言,目光只盯着自己的手指头,仿佛那里有万卷经书供他看一样。
董越彬知道,每当这个时候,必是欧阳书想事情的时候,他也不敢去打扰,只得在旁边静静的呆着。
萧羽菲急听下人来报,说有人从本草斋出来了,并且急生药铺赶去,还买走了人参与五灵脂。
“那两样东西,一定是给那岳子兴诊病时用的!”萧羽菲拍案而起,脸上露出奕奕的兴奋之光来!
采梦在旁小声的提醒道,“小姐,奴婢有去查了,那人参与五灵脂不能合用的,是忌讳。”
她这一说,萧羽菲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来,但她不肯承认自己的错处,于是喝道,“我知道,需要你这个丫头耳提面命的说吗,给我掌嘴!”
采梦小脸一黯,蔫蔫的,只好两只手伸出,往自己的脸上招呼。
打了几下之后,萧羽菲便喊了声停,采梦这才捂着脸停了下来。
“可听说是谁买走了那两相药材么?”萧羽菲朝下面报信的护卫问道。
“是个老头。”
手下回道,“那老头穿得不怎么样,可是身法极俊,就是有点多嘴多舌,还有点贪吃和贪财。”
萧羽菲听到这话后,轻轻的蹙起了秀眉,她倒从来没有听说过,萧倾玥的身边有了这么一号人,她连忙问道,“此人如何?你可有把握,把此人手中的药换成,我给你的药?”
手下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用计,倒是可以。但若是硬敌的话,怕是会泄露了小姐您的计划!”
“废物!我怎么可能让你硬敌,当然是智取了!萧倾玥那么精明,若是让她给发现了不对,她焉能把我给的药用在岳子兴的身上?”
萧羽菲说罢扭头对采梦道,“你且一同前去,带着上萧雅芙,把那老头引上勾,然后趁机把药给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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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真的可以吗?”采梦有些不太敢肯定的问道。
“怎么不行!那老头贪吃,定然也好色!萧雅芙那长相,还能过不了关去?关键之时就把萧雅芙推上去!”
萧羽菲说着,从手中拿出一粒包裹着手帕,带着异香的药丸,送到了采梦的面前,严苛声令道,“你将这药丸在萧雅芙的鼻间转一下,然后她自然会扑到那老头的怀里面去,等那老头招架不住的时候,你再趁机调换了!”
不等采梦回话,那手下已经点头应是,强带着采梦朝外而去。
萧雅芙恰在此时来到,看到采梦和那手下两个人齐齐出了小院,便急忙入院,看到萧羽菲正站在院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笑一边出神。
“二姐,萧倾玥回到荣华院了,我该怎么办?”萧雅芙问道,脸上露出讨好的热情的笑来,可是却并没有达到眼底。
萧羽菲听到她如此问,心头只有冰冷的嗤之以鼻!
萧倾玥根本就没有回到过萧府!
萧雅芙真是个棒槌!
发生在陈护卫宅子外的一系列事情,萧羽菲都派人远远的打探到了,如今在荣华院里面的那个萧倾玥,其实是形似萧倾玥的陈娘子。
而真正的萧倾玥,其实正在本草斋之内!
萧羽菲对面前的萧雅芙贬斥至极,最后冷冷而笑,语气却异常和缓说道,“三妹,这件事情你便不要再插手了。眼下有一件极重要之事需要你去做,刚才我那大丫鬟你可看到了,你随她去吧!”
“啊,二姐,我要随着采梦去做什么呢?”
萧雅芙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由的退后一步,与萧羽菲拉开距离,仿佛要肆机逃跑一般。
但看到萧羽菲双眸幽深,深不见底,语气却很是温柔,对萧雅芙说道,“三妹,我还能让你做吃亏的事情吗?事情是这样的,我需要两味药,所以想让你去拿回来,这不采梦都去了,你还怕什么,其中还跟着我的一名亲信侍卫呢,那可是咱们大哥留下来的人,武功高强不说,而且勇猛至极,你便快些去吧。这件事情,离了你,可办不成!”
为什么偏偏要自己去呢?
明明那采梦跟护卫一齐去就可以了,偏偏萧羽菲还要再加上一个自己。
萧雅芙内心不安,但是却知道自己是违逆不了萧羽菲的,她强颜作笑,答了一声好,便转身朝外走,见采梦与那侍卫都在等着她,萧雅芙不知怎的,内心更加不安了。
萧羽菲见这三个人都走了,她一抿唇,从袖里面扬起一剂小瓷瓶,笑得温婉动人,“萧倾玥,我为你准备了很久的药,现在终于用上了!只要那岳子兴吃了你的药发了狂咬了你,呵呵,不管他咬到的人是谁,你都逃不过罪责!这一次,萧倾玥,你完蛋了!”
她禁不住仰起脸来,冲着碧蓝的天空呵呵呵地笑出声来!
黎王楚北辰对萧倾玥依然念念不忘,甚至是兴师动重,亲自带人去陈宅里面去抓萧倾玥。
萧羽菲嫉妒到发狂,她真恨萧倾玥。从前是白痴的时候霸占着黎王;现在被黎王退婚之后,依然霸占着黎王的全部视线!
这一次,她便要毁掉萧倾玥,看看黎王还怎么对她矢志不渝!
她萧羽菲,要彻彻底底的,把黎王的目光,揽到自己的身上来!
倾玥艰难的把最后一味山药汁晾干,然后碾成粉末,放到配制好的小药盅之内,现在只剩下人参以及五灵脂了。
待将这两味药,先后放入,给牛儿喂下,若是所料无误的话,便可以真正的解了牛儿之毒,到时候肖胥的痛苦也将走到了头,变成了真正的康复了。
等了许久,倾玥左顾右盼。
叶兰见她实在心焦,便想要亲自去看看那修德老头,可是把小姐以及这解药放在这里,叶兰又不放心,生怕会有人来抢,尤其是那燕紫寒,保不齐他真的会来!
便在主仆俩都不太安定之时,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老者的声音,“喂,小丫头,我把药拿来了!你不知道可便宜了,我去了之后都没有用银子,这下子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了啊,你说说你倒怎么答谢于小老儿我?”
听到声音之后,人便眨眼之间进来了,倾玥看到那五灵脂以及人参,顿时大喜,也没有多想,便接了过来,然后碾碎绞成末,入药,榨出汁。
一番手工之后,倾玥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她把那凝练成一小盅的解药拿出来,交给叶兰,慎重道,“我们走!”
修德抚着胡须,笑眯眯的说道,“小丫头,总算是可以把牛的毒给解了,咦,不太对呀,我怎么看着你似乎有点面熟?不对不对,我是看着那个丫头有点面熟,那是因为我先看到你的关系!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倾玥柳眉整齐不动,完全没有被修德的话影响到,她也没有问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究竟是何意思,她只是点点头说道,“我们走吧。”
完全不理会修德。
修德叹息一声,只好跟在后边,边走边说道,“可是那个小丫头比你漂亮呢。只不过精神不太正常,好像是中了药,硬是往人身上贴呢。小老儿我都七老八十了,对美人早已经过了心动的年纪了,唉,可怜了一个小丫头了……”
他在后面碎碎念,叶兰则是竖起耳朵听着,一边听一边觉得不太对,想问问,又看到小姐忧心忡忡,一双眼睛直盯着那药盅,生怕会飞了似的。
叶兰按下心头的疑虑,便随着朝着牛棚而去。
不多一会儿便到了,小厮与丫鬟们早已经准备好了,把牛儿给绑起来,然后准备了水槽。
然而这个时候的水槽,早已经不管用了,必须得掰开牛的嘴巴,往里面给它灌药。
叶兰亲自动手,不一会儿,便将解药给牛儿整个灌了下去。
现场顿时一片屏息凝神,连咽一点口水,都不舍得,一双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往牛身上瞪去。
倾玥几乎是数着自己的心跳过这时间的,只觉得若是给牛儿用到的解药不管用的话,那么肖胥就玩完了。
肖胥死了,她该怎么办。
她难道真的能够看着肖胥死吗,不可以,不可以的……
就在倾玥心里面一遍遍的碎碎念,不停的说的时候,就看到被绑缚着四肢的牛儿突然间站起来了!
没错!这些日子它中毒懒于干活,瘦了很多,而现在它好像更有力气了,它慢慢的站起来了,瘦骨嶙峋的四肢一点点撑着,倾玥就听到咯吱咯吱的龟裂的声音,只见到绑在它身上的绳子,被它一点点的挣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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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死了。
倾玥怔怔的看着已经死去的牛,一屁股她坐在了地上,目光空洞,仿佛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噩耗一般。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民带来的打击,小厮又跑了回来,急急忙忙的说道,“大小姐不好了,那位岳公子病重,您得赶紧去看看!”
岳子兴的丫头秀儿已经被疯牛给弄死了,现在不能让岳子兴也死了。
倾玥麻木的站起身来,糊里糊涂的便被领进了右侧院。
牛栅处的牛尸旁,叶兰远远的站着,与弘骥只有一丈之距,她凝望着弘骥,弘骥固执的站在原地,驻足而立,没有动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半晌,听到叶兰问道,“我以为你与公子回到了沧云国,却不想你竟然在暗中保护小姐。”
因为没有预料,叶兰也没有察觉到暗中有人在保护着萧倾玥。
其实叶兰内心也知道,弘骥的功夫在自己这上,若是他有心想避开的话,自己是不可能察觉到他的气息的。
弘骥默了默,片刻后,声音沉郁的回她,“公子留下我,保护好倾玥小姐。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说。承天被他处罚,一直被关着,不曾出来;我因失误,被公子送到小姐身边来。公子离开时,身边一个人都没带……”
叶兰对夙烨宸的忠心,早在很久之前,被倾玥解开韩相所下的毒之时,便认准了倾玥一人为主子。
只不过,看到旧时同为公子属下的弘骥,她有些感慨罢了。
但现在却听到弘骥这番话,她不禁忧上心头,“韩相对我犹不放过,这一次公子独自离开大耀国,身边连个护的人都没有,你真不该在这里,哪怕会被公子杀死,也不该离开公子身边半步。”
弘骥摇摇头,“上次在肖府之内,我便差一点被公子杀死。是倾玥小姐救了我,公子出言九鼎,若是我偷偷跟着他,会被他发现的。到时候,就连倾玥小姐,我也保护不了了。让公子徒增挂心,这不是我们做死士所该有的。”
两人正相对而言,哪料到外院突然传出一阵很轻细的茶杯碎裂的声音。
叶兰与弘骥对视一眼,就见两道身影忽的化作飞鸿,朝外院掠去。
右侧院之中,岳子兴浑身被绑缚着绳索,即使如此,他浑身上下依然不停的在狂动着,刚才的蔫然样子,似乎一下子变了,成了眼前这个跟疯牛一模一样的燥动的样子。
弘骥与叶兰是来,就看到倾玥正坐在椅子边上,俏脸无色,支着下颚,目光空洞的看着疯动的岳子兴。
旁边的小厮吓倒似的,躲在角落里面,目露恐惧的朝这边看着。
“小姐这是——”
叶兰忍不住问道。
她的话还没有问出来,就被倾玥挥手止住,便听到倾玥细微微带着一丝诱惑的语气说道,“你没看,这岳子兴跟那牛儿的病症是一模一样的吗?早在之前,我救岳子兴时便发现,他身上的几点脉相与肖胥很像,而现在,更像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处呢?”
叶兰迷惑不解,想要再问,身后传来一只手紧紧的握了她一把,叶兰回头,看到弘骥对她坚决的摇了摇头,不让她再继续问下去。
很快叶兰与弘骥便退了出来,两个人齐齐走到院外,弘骥对叶兰说道,“我看小姐对那肖胥,一网情深,制作个解药都不眠不休的,看起来公子这一趟回来沧云国,是无功而返了,但愿公子再不回这沧云国。”
叶兰不苟同的说道,“小姐曾经对我说过,她对肖公子就好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你没看到当初公子中毒时,小姐的样子,比现在还厉害。”
弘骥叹息一声,却不与她再提这件事情,只是说道,“但愿你说得是真的吧。只不过,若是小姐与公子分道扬镳,那么,我必是要找机会回到沧云国的。”
“待肖公子毒解之后,你便回沧云国罢。若是有甚事,也好回来给我个消息。”叶兰痛快的说道。
弘骥点点头,身形一纵,再度消失而去。
叶兰见他再度隐于暗中,无奈的摇摇头,这样遥遥无期的隐于暗中,对弘骥也讲也是一种痛苦吧。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叶兰回头,就看到满面肃沉的小姐,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朝外走,好像是被人给纳去了魂魄一般。
叶兰见了不禁奔上前,小声的劝道,“小姐,若是研制不出解药来,肖公子也不会怪您的,我们都不会怪您的!您不要这个样子,伤心于身体无益。”
倾玥轻轻挥了挥手,头顶上的阳光普照下来,打在她的脸上,浮动着一股过于苍白的颜色,就听她叹息一声,似乎是累极,说道,“你不懂,你不懂的!”
她推开叶兰,朝左侧院而去,进了屋子,便坐到了椅子上,目光怔怔的看着桌上的一应器皿,脸上的神情再空洞不过,她伸出手臂放到桌子上,然后把自己的脸颊枕在上面,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记忆之中,似乎有过那么几次,当在动物身上的实验无法成功时,会寻找志愿者,而在人体身上实验。
因为在人体之上,那是最现实的了,所做出来的医学标准也是精度最强的。
倾玥不是没有想过人体实验,但是她第一个选择,便选到了牛身上。
虽然牛身与人身的差异巨大,但是她有信心,那牛身的反应结果,与人身相差无己。
便是牛身解了毒之后,那药解重新再调配一份,用于人身上,那也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何苦要在人的身体上实验呢?
可是现在,现实却逼着她不得不那么做。
倾玥刚才看到了,那被牛咬过之后的岳子兴的脉向,已经有一半与病中的肖胥脉相一致了。
一个念头,就那样突地从她的心里面跳出来,就以岳子兴来实验解药!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倾玥便没有给岳子兴再诊治伤势。
因为秀儿那个丫头被疯牛给杀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她不刻意去找,便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无时无刻的在她耳边嚷嚷着“救主人,救救我家主人……”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把岳子兴当成一个陌生人来用,借他的身体来当作解药的试验田。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经萌芽,便疯狂生长,在倾玥的心中扎根漫延,直到把她整个攫住,占据了她全部的心智。
睡梦之中,倾玥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时候,她是如此的纯洁,如此的正派,她绝不会做违背他人意愿的肮脏的试药行为,也不会轻易用他人的身体,来当做她用药的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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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她是那样纯洁正直呵,是那样美好与阳光!
“啪”的一声,倾玥睁开了眼睛,旁边的一个茶杯,因为她的动作而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粉碎。
她眨眨眼睛,只觉得朦胧而模糊,伸手一抹,却发现自己的眼睛里面全是泪水。
她撑着桌子缓缓的站了起来,发髻上的一根碧玉簪子在微微晃动,因为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她未曾梳洗过更没有整理过头发,发髻散乱,髻中的玉簪在上面摇摇晃晃,几欲不稳。
终于在倾玥一低头时,那玉簪“啪”的一声,落在地,摔成粉碎,与地上的碎茶杯瓷片躺在一起,变成了一堆垃圾。
倾玥见此,突然呵呵呵的古怪的笑了出来,她小脸苍白一般,容颜端丽但却透着黯淡之气,浑身微抖抖的,看起来很是萧索。
目前看来,在这世上,再没有一具身体能够像岳子兴一样,适合做倾玥的试验田了。
即使寻到一名自愿意当试验田的人,把肖胥身体里面的毒血再染到此人的身上,也不一定能够比得上岳子兴。
岳子兴无意中被疯牛咬伤,血液之中已经掺杂了疯牛牙齿之内的毒菌以及倾玥喂给疯牛的解药。
虽然她现在依然不知道,为何好好的牛会突然变成疯的,但是有一点她,完全能够肯定,那便是在疯牛体内的毒素祛除了一半了。
也就是说她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
只要她再加把力,只要她再向真相接近那么一点点,那么她就可以救肖胥了……
倾玥的眼中闪烁着熠熠的光彩,然而那猎猎的光焰,仿佛是一缕闪电般,只燃了一瞬间,便再度熄灭。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她制药是为了救死扶伤,绝不是为了给世人增添灾难,更不得妄害一条人命!
岳子兴的身体饱受重创,体内的营养不足,本身便有重疾,他的身体虽然是最好的试验田,可也是最危险最虚弱的。
解药一旦研制出来,下到他的身体里面,即使管用,即使完全解了毒,以岳子兴此时的状况也活不了。
她救了肖胥,可是却害了岳子兴。
倾玥俏脸上昏暗一片,只觉得心头一片苦涩,进退维艰。
为了救肖胥,却害了一个本来应该好好活在这世上的人,她会自责会懊悔,晚上会做噩梦,她会深记此事一生的。
可若是不救肖胥,难道要他就这样病死吗?
倾玥颓然转身,朝外走去,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她看到外面站着叶兰,以及修德老者。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倾玥垂目,语气犹如地狱中饿了千年的鬼魅,无力而颓弱。她身上衣衫污乱,发髻都散开了,脸颊上犹带着一抹不知道从哪里染上去的淡淡血痕,小脸染尘,虽然年纪看起来尚轻,可却染着浮世的沧桑亦疲惫。
叶兰看到她这副样子,立即上前扶住她,温声劝道,“小姐,莫要伤了身子,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你不要着急。”
修德老者也在旁观,看到倾玥这副样子,他欲言又止。
从来到倾玥身边,他还从来没有露出这么一副样子。
若是往常的倾玥,早会追问了,只不过现在的倾玥好像埋尘在梦幻之中一样,被内心的纠结缠得死死得,拔脱不出来。
叶兰扶住她,强自把她带往右侧院,已经收拾好的厢房之内,侍候着她换了一身天晴色的,看起来很是清雅的一件长裙,见她面色萎顿,叶兰为她擦洗了脸颊,简单的上了一点妆,这才显得面色好看了一些,正要为她梳头发,却被倾玥猛的抓住了手——
“我要去看看肖胥!”
叶兰被抓住,这才感到倾玥的手很冰,仿佛是在寒冻之中冰过一样。
“小姐,肖公子看到您这副样子,一定会伤心的,不若梳妆好了,再前去肖府。”
听到叶兰这样的话,倾玥才缓缓的放开了自己的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疲惫至极。
主仆两人乘着马车往肖府而去,倾玥一路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一般,可叶兰却见到她眉紧打成死结,脸上的神情纠结着,似乎有着化不开的情绪在侵扰着她。
马车在肖府门口一停下来,几乎在同时倾玥睁开了眼睛,没等叶兰叫她,她便急急的下了车子。
很快便来到了肖胥的房间之内,然而待他猛的一推房间,顿时就看到里面干干净净,空无一人,连丫头的踪迹也没。
一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萦绕上心头,倾玥甩开门,疾步奔进去,看到连内屋的榻铺都是整整齐齐,好像是根本没人用过一般。
一下子,倾玥慌了,来不及多问,扭头便冲了出去。
“小姐!”叶兰拦住她,对她眼中的混乱分外忧心,“你怎么了小姐!发生了何事?”
“肖胥,肖胥他不见了……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还不可以死,我还没有给他拿解药来,他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
倾玥说着眼中的泪水扑簌簌掉了下来,一双眼睛彷徨无助,四下扫视着,却没看到半点肖胥的身影,她眼中慢慢盛满死寂,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多。
“小姐,您先不要着急。奴婢先去打听一下,您先等等。”
叶兰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一时间也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毕竟不是倾玥,心性跟明镜似的,这肖府之内外没有半点的白幡之类的,说明根本就没有死过人,也就是说,肖胥一定是还活着的,只不过却不知道去哪了而已。
她把倾玥放到原地,转身便去打听这府内的小厮,一听之下却原来是肖胥拎着药箱子去了薛府,因为薛大小姐指名道姓的要他前去诊脉。
肖胥都病成那样了,怎么还能去给人诊脉呢?
叶兰心头疑惑,猛然扭头,看到小姐像是个道闪一般,嗖的下跑出了府去。
待叶兰赶到时,萧倾玥早已经自己驾着马车急急而去了。
“小姐定然是听到了刚才小厮的话,她是去薛府了。”
叶兰暗忖道,然后不再多等,飞快朝薛府赶去。
倾玥是撂倒两名薛府侍卫之后,才进来这府门的。
薛府乃是宣王府。
守门的护卫一个个武功都不在话下,倾玥向他们道要求见薛书晓,结果却被毫无理由的赶出来。
既然说不通,那就只好动手了。
倾玥也没含糊,虽然这几****身体不太有力气,但是她手上的功夫迅猛,而且率先抢了护卫的兵器,一刀背砸到护卫的后颈上,顿时眼前清静了,再没人拦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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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府很大很气派,倾玥到了这里,跟入了迷宫一样,这里简直与皇宫没有多少差别。
倾玥顾忌到自己身体没那力气再打架,进来之后遂随时隐身避形,侍机而动。
看到一名小丫鬟经过,倾玥冲上前掐住那丫头的脖颈,逼问薛书晓的所在。
为了避免被人给识破,倾玥砸晕了丫鬟,两人对换了服装,这才顺着丫鬟所指的方向,一路摸索着往薛书晓的院子而来。
但见亭台楼阁,假山石流水溪袅袅而泻,每一种亭台与假山,各有芳姿,风格迥异,姿态或袅娜或壮丽,疏云青碧之间,柔情飘缈,令人心旷神怡。
薛书晓的院子,并不仅仅是一座院子而已,在这座院子之中,还尚有一座建筑姿态分外秀气的楼阁,远远看去,好像是朦胧在碧色天空之中的一个羞涩的女神,精致而又美好。
倾玥驻足在院子外面,仰头观看薛书晓的“绣楼”,她以为只不过是一座楼而已,却没料到这“绣楼”建得竟然是如此的呕心沥血,不但风格与薛书晓的情致相匹配,就连这绣楼的颜色,也是薛书晓所最常穿戴的碧蓝色,洗练而清秀,再令人欣赏不过。
因为太心急肖胥,倾玥认定了薛书晓把肖胥给藏到了这绣楼里面,等她闯进去,逮住个丫头问时,却根本无果。
那薛书晓根本就没在这绣楼里面,她去了王府的后花院,在那里的赏景台呆了多番时间,而且还好几日未曾绣过花了。
现在倾玥才恍惚回过神来,明白了过来,薛书晓怎么可能会把肖胥藏到自己的绣楼里,她必然是把肖胥放在了别处,也许那赏景台,便值得一探。
倾玥这一走,身后旋即赶来了一众嬷嬷们,因为是女子的内宅,是以外面的护卫根本不敢进来。只能由粗壮的嬷嬷们挥喝着进来检查,那闯进王府的刺客,有没有在这里逗留。
随着倾玥看到嬷嬷们离开绣楼,转而朝观景台奔去,她便随后跟上。
宣王府实在是太大了,凭她现在,根本摸不去观景台,但是这些嬷嬷们帮了她的大忙,倾玥恰好尾随着那些嬷嬷们而去。
一路繁花以及卵石子铺就的精致羊肠小道,便往那观景台,疾步而往。
倾玥在花草丛中钻来钻去,直到这些嬷嬷们停下步伐,其中一名打头的嬷嬷入了观景台之内,倾玥借机在碧绿的花丛之中露出头来,看到这观景台就跟那西湖的雷峰塔一样高,只不过是一层层精致的雕栏花柱,柱身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吉祥大字,盘旋而上朱漆的雕栏,临窗眺望有着绝掩盖不住的繁华如画。
这空隙间,倾玥但看到那领头的嬷嬷又急匆匆的出来了,一行嬷嬷,连地方都没有搜查,便原路返回。
倾玥等这些壮硕的嬷嬷们都走得远了,这才拍拍身上的草叶子,然后跳出了草丛。
她就知道,肖胥一定在这里!
不仅仅是肖胥,那薛书晓也在这里,因为有肖胥在这里,所以薛书晓是绝不可能让人搜查这里的。
她抬步,正要沿着刚才嬷嬷的路线,朝着里面而去时,突然就看到一道纤影,突然从观景台的二层之上隐露出来。
“萧倾玥,我就猜到你会来。”
一道女子清柔的声音从二层发出来,倾玥猛一抬头,赫然对上薛书晓温柔纤秀的眉眼,轻垂眼睫,柔婉动人,她容颜看着十分鲜艳,显然是涂脂抹粉,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倾玥见她的神情,发现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薛姐姐,还得请你容妹妹我与肖胥见上一面,我有重要的事情对他说。”
倾玥仰起脸来,不动声色的说道。
“萧倾玥你擅闯我宣王府,如今又冒冒失失的跑到我面前来,问我要人,你可真当我是你姐姐啊,竟然无礼到如此地步!”
薛书晓勃然变色,目光凌厉的盯着倾玥,眼中燃烧着清晰的怒火,带着控诉之意。
倾玥后退两步,笑了笑说道,“薛姐姐,咱们莫要在这里说了,你便让我见一面肖胥吧。若是你不高兴的话,过后我任你打罚。”
事不宜迟,倾玥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薛书晓的饶舌上。
“大姐,你想见肖公子,肖公子却不想见你呢!”
这时候从薛书晓的身畔,突然走出来一名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她杏眼明瞳,灼灼生辉,千娇百媚,姿形艳丽,加上一袭浮华的金丝线绣成的孔雀尾的长裙,端的是大气扉然,繁华似锦!
倾玥见到她后,秀眉隐隐跳动,胸口气血翻涌,放在身侧的手慢慢的捏成了拳头——萧羽菲,又是她!
“大姐,你生什么气呢,莫非又想打我巴掌。可惜呀,这是在宣王府,我身上穿的可是皇后娘娘御赐的裙子,若是你还敢打我巴掌的话,嗯……我想皇后娘娘定然不会饶你。”
萧羽菲轻轻摆弄着袖口,笑得很是无害,她偏过头冲薛书晓问道,“薛姐姐,咱们那盘棋好像还没下完呢,不如,再回去下完?”
“好。”
薛书晓点头,两个人就转身回去时,倾玥在下面放声大喊,“你们莫要离开,肖胥呢,说出个所以然来再走!”
听到肖胥的名字,薛书晓眼中嫉火旺盛,愠怒不已。
萧羽菲在旁看得清楚,她早在萧倾玥所用的药里面下了一点东西,可惜,现在看来,萧倾玥似乎没受到半分影响。
便是在城门口的探子回来报,萧羽菲才知道萧倾玥已经由本草斋回到了城内。
彼时她正在宣王府坐了一盏茶的时间,等待着与薛书晓一见。
还好,宣王府一闹刺客,那刺客还是萧倾玥,这才使得薛书晓肯见自己。
萧羽菲焉能放过这次机会,她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肖胥。
夙烨宸离开了,萧倾玥的依附没有了。
现在只剩下肖胥了,萧羽菲知道,肖胥就是萧倾玥的“命根子”。
现在肖胥在这宣王府,萧倾玥焉能不找了来?
既然她能找来,萧羽菲就能趁机作势!
“唉,我与薛姐姐的那盘棋还没下完,大姐,莫非你能帮我们下完那盘棋么?”
萧羽菲伸手捋过一卷胸前的柔软青丝,轻轻地抚弄着,嘴角漾起一缕恶劣的诡笑。
“什么棋?如果下完之后,你们就能让我见肖胥吗?”
倾玥站在原地,清秀的小脸氲氤着绝凛之意。
萧羽菲扭头看看薛书晓,争求她意见似的问道,“薛姐姐,我与你的心情相同,我也不喜欢把自己的男人让给别人。不过,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咱们也要想个法子来应付。若是不给她个理由的话,我想她会跟只狗一样,狂吠个没完没完,烦都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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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把一块杏仁酥放在唇边,笑眯眯的看着下面阵法之中,萧倾玥痛苦扭曲的脸,问道,“薛姐姐,你这个阵是怎么弄的,竟然这么厉害,我看过不了多久,我大姐就会拔剑自杀喽。不过,这跟你没关系,你不必太在意了!”
薛书晓已经对萧羽菲凉薄无情的话毫无触动了,听到此言,只说道,“这是我父亲派高人来做的阵法,你不会知道的。”
“哦,宣王?不知道宣王爷在何处,菲儿首次来到府上,是该拜会的。”
若是放在从前,薛书晓还不太了解萧羽菲时,一定会把萧羽菲这话看成是懂事的大家闺房之语。
可是现在,薛书晓淡淡的看了萧羽菲一眼,眼神中很是冷漠,只看了这一眼,她便扭过头去,抿紧了唇,再不说话。
萧羽菲一怔,继而脸颊迅速胀红起来。
她在心里暗暗咬牙发誓,终有一日,要做人上人!
薛书晓不是觉得自己身份低,没资格见宣王么!那么她萧羽菲一定要做黎王正妃,到时候连这闲散的宣王爷,也要高看她一分,看她的脸色行事!她一定会做到的!
陷入阵法中的倾玥,内心自责得几乎要死去,她伸向腰间,那里别着的匕首早已不见,她扑了个空。
直到她抬起头来,看到岳子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前世,她的青梅竹马,那个男人施施然朝她走来,待到眼前时突然变成了疤皮暴凸的丑恶残疾身。
他一声声指责倾玥,指责她不像个女人,每天只知道研究药物,从来不顾及他的感受。
两个人青梅竹马,从小相识,直到最后快要结婚,她倾玥只让他牵了一下手,连接吻都要推到结婚之事,这样的男人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他的辱骂使倾玥混沌的眼睛越发的冷戾逼人,发狂的锤打面前的墙壁,仿佛那样便可以把人打死一样。
二层楼栏上的萧羽菲,见萧倾玥锤击墙面时,露出来的一角衣衫,上面一只碧色的玉佩正好随之晃动。
萧羽菲蓦地就站了起来,狐疑的盯着那只玉佩。
那不是她之前在荣华院搜查时,所得到的玉佩吗?
早知道是被萧倾玥给偷回去了,原来果真如此!
“薛姐姐,我要去你的阵中一趟,你可要掩护我!”
萧羽菲匆忙交待一句,这便下楼去,度量着萧倾玥所呆的那个墙壁里,她飞身纵上,跳进去之后,在萧倾玥的腰间,把那玉佩摘下来之后,没有多呆,立即便爬了出来。
倾玥在阵中,被猛一冲击,旋即清悟过来,混沌的眼睛立即明澈起来,她看着面前的景象,知道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回应,同时她又紧紧的密切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虽然是迷宫,但是与迷宫又不尽相同。
迷宫是一个连着一个,并且每一个里面都是有着出口的。
但是这里却是一堵堵封死的墙,每一处都没有出口,需要靠着纵跃,才能够跳到另一处去。
她爬上墙顶,俯身往下看,只见到密密麻麻,望不见尽头的一堵堵墙壁组成的迷障。
无论怎样,一定会有出去的方法的。
倾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感觉到那里一空,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
她心头吃了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目光静静的流连着这望不尽的墙壁,心中很明白,总有一种对的出去的方法。
但是现在,她已经没那智商去寻找了。
浪费时间等于是浪费肖胥的生命。
她需要寻到一种最直接最迅速的出去的方法。
如今所站立的地方,四顾而去,方圆百里全是墙壁。倾玥闭目彻想,刚才她所站的位置,以及这一堵堵墙壁升起来时,自己于这其中所处的位置。
紧接着她眼前一亮,突然转回身向后看去。
在她的眼前仍然是望不尽的围墙,可是倾玥却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来时身后五尺开外,便是碧绿的繁花园与丛树,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原来眼前的所有的墙壁都只是幻象。
倾玥揉揉眼睛,看到的依然是幻象。她开始明白,自己是看不透这幻象的,但是她却可以冲破这幻象,只要冲出去,那么一切皆不存在!
她数着脚下一道道墙顶,估量着自己跳跃时所迈开的最大距离,然后猛的一咬牙,突然大吼一声,身体瞬间化作一道利箭,冲着前方五尺之地,飞奔而去——
“她在干什么!”
萧羽菲把玉佩紧紧地收起来,看到萧倾玥突然像只兔子一样朝外跑去,其间连眉头都不眨一眼,简直跟疯了一样。
“萧倾玥堪破了此阵。”
在她旁边的薛书晓柳眉凝起淡淡的叙道。
“什么,薛姐姐,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出来呀,再不济也要困住她!”
萧羽菲一听萧倾玥将要出来,顿时便急了,只恨自己刚才没拿把刀趁机杀了她,以免后顾之忧。
“你急什么,就算萧倾玥堪破了,她也出不来。除非是死。”薛书晓眯起眼睛,从前的柔弱卸去,化作此刻的绝决和武断,“到时候给萧倾玥收尸,就靠你萧羽菲了。”
薛书晓这边话音刚罢,那一边就看到萧倾玥犹如跃出海面的箭鱼,倏的腾空而起,刹那间刺破弥漫黑气的阵笼,光芒万丈,穿刺而来!
这时候薛书晓眼眸厉眯,死死的盯着萧倾玥那道纤瘦的身影,心在这一刻倏的停止跳动,眨眼间,就看到阵内发出一道凌厉的光芒,围聚起数万丈寒光,折射着朝萧倾玥的身体里面刺去。
“啊——”
就听见萧倾玥惨叫声迭起。
萧羽菲呆住了,不解的问道,“怎么会这么厉害?”
“此阵之内八八六十四具太极阵法,萧倾玥已历经了两具,其余的六十二具,在她猛闯出来时,已经牵动了阵内的戾气,此时反噬于她,这一次萧倾玥熬不住了……”
薛书晓话音落下,但看到倾玥身体一软,再度栽回阵内。
“小姐——”
只听见一道粗嚎凌厉的男音爆吼漫天,但见一道黑影,幻化出无数的剑雨,散向黑气四溢的阵周,他犹如劈空雷将般,刹那间发至,伸臂一把捞住半空落下的倾玥,眨眼间将她带出阵外!
“小姐,你怎样?”
弘骥把倾玥放在地上,凝眉喊道。
他比叶兰晚到一步,趁着叶兰在宣王府外对付那些侍卫之时,弘骥艺高人胆大,独闯进来,稍微耗了些时间,才找到这里,没想到小姐会深陷在阵法之内。
倾玥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弘骥,她移开目光朝着观景台而去,伸出手朝着薛书晓指去,“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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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骥应命,放下倾玥,纵身跃上二楼高台。
萧羽菲眼看着萧倾玥的手下前来,而且武功很高,她身形一隐,抱着玉佩,便偷偷去搬救兵。
薛书晓并不懂武功,很快便被弘骥控制住。
倾玥撑着身体,强压下心中那些杂乱的思绪,她朝二层而来,看到无处可逃的薛书晓,她悲哀一笑,问道,“薛姐姐,你怎么不逃了?”
“萧、萧倾玥,你别忘了,这是宣王府,容不得你撒野!”
薛书晓脸上阴晴不定,眼中闪着惊慌,就要去寻刚才那一些守在这里的嬷嬷,可是此刻,却跑得没半点踪影,她的眼中溢出失望的莹光来。
“肖胥在哪里?”倾玥最后一遍问道。
薛书晓咬着唇,纤纤的身子挺得笔直,坚决一个字也不说。
“弘骥,动手。”
倾玥轻轻扬起,弘骥听言,抓起薛书晓就要从二层上抛下去。
“有本王在此,我看哪个敢动我女儿!”
突然一记振聋之声飙来,突然带刀侍卫从四下窜出来,迅速包围了倾玥他们,而从众侍卫身后,缓缓走出来一名面孔四方,龙眉凤眼,穿着精贵蟒袍的中年男子,衣冠楚楚而雍容华贵,样子确属一表非凡。
此人一到面前,便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瞪着倾玥,不客气的厉声告道,“谁敢在宣王府伤本王的女儿,要她血浅三尺!”
倾玥转眸,掠过这男子,定在他身边的萧羽菲上。瞬间明白了,这宣王是萧羽菲找来的,是来给她自己助威的吧。
下一刻倾玥笑了,带着一丛促狭之意,她声音温柔无比的向那四方面孔的宣王而去,“宣王爷,萧倾玥在此有礼了。”
宣王爷见倾玥向他施力,背负着双手哼了一声,凌声道,“快把我女儿放了,否则……”
“本来这件事情不该我管的,我也管不着!”倾玥旋声打断他,昂扬道,“但是,肖胥是我‘倾城汤’的掌管人,这‘倾城汤’所赚的银子,大部分已经上缴了皇上那里了。如今倾城汤脱销,大家都等着肖胥出现,可是却没料到,这肖胥竟然被王爷您的女儿给掳到自己的绣楼里来了。但不知道王爷您意下是如何想的?”
“这个……”
宣王薛飞炎四方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他下意识的朝薛书晓看去,想在女儿脸上看出个究竟来,哪知薛书晓垂下脸来,没有半分回应。
薛飞炎于是便朝着萧羽菲看去,因为他从萧羽菲那里听到的可不是这个版本。
“王爷,您不会是想耽误皇上的大事吧?”
倾玥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虽然说大部分是在瞎编,可倾城汤以及所赚取的银两一事,却是真实的,是以宣王也并没有否定,看来亦是对此事知情的。
只不过,让萧倾玥去搜查自己女儿的绣楼,并且还把肖胥给搜出来,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他宣王府还有什么颜面存在?
所以,就算萧倾玥所的是真实的,他也绝不会让人搜查女儿的绣楼,甚至是连肖胥这个人,都不可以存在!
想罢,薛飞炎嘿嘿一笑,刚才紧窒的面孔,突然软了下来,他指指倾玥说道,“既然肖胥丢了,那么本王派人去找便是。萧倾玥你把晓儿放了,这件事情便这么定了。”
薛飞炎语气上十分的客气,可是话中却是刚硬独断,根本没给倾玥带回人的余地。
倾玥亦知道,此事绝无返回余地,她冷笑一声,不苟同的说道,“宣王爷,抱歉了,现在你说的不算!肖胥此人,我必是要带走的,要怪就怪您的女儿,随随便便窝藏男子,简直败坏了女儿家的清誉,真是欠教养!”
她说着,一把抓过薛书晓来,那动作利索至极,以至于周围的侍卫高手守在旁边,竟然都没机会趁机夺回薛书晓来。
倾玥一把掐住薛书晓的脖子,对弘骥凌声道,“搜!”
王府里面的侍卫当然不会同意,一个个挡在前面,弘骥一掌击出,率先出走,击倒两名侍卫,眼看就要打在一起。
倾玥手上猛地用力,掐得薛书晓脖颈咯吱作响,她厉声冷道,“薛姐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生死关头,我还是保自己的小命要紧!”
她这声一落,四下想上前来冲杀倾玥,继而夺走薛书晓的侍卫们,念头顿时被打消。
薛书晓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呃呃的惨哼。
“住手!”
宣王薛飞炎,看到萧倾玥真的向薛书晓下了死手,爱女之心使他犹豫了下,要手下人停手,再次说道,“萧倾玥,本王答应你,一定把肖胥送到你手上,你快点把晓儿放开!”
这话已经是再一次退步了,但是宣王要面子,他坚决不肯让肖胥,在台面上从宣王府出现,为了保全整个宣王府的名誉,更是保住薛书晓的闺名,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硬生生的把男子留在自己的绣房里面,这种事情好说却不好听!
宣王以为自己一再让步,萧倾玥理应当识趣,快快把薛书晓放开,这样才能皆大欢喜。
可惜,萧倾玥半分不退,掐得薛书晓直翻白眼,俏脸上一片凝暗,带着缕缕杀气!
看到这样不驯胆敢如此犯上的萧倾玥,薛飞炎怒了,震声喝道,“萧倾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宣王爷,并非是我想吃罚酒!而是就在刚才,我已经见识到了薛姐姐她的罚酒!所以,再吹一次又何妨?!”
若放在平时,倾玥早会见好就收了,可是现在,就算见金子,她也不能收!
肖胥的命靠的时间,她若是退一步,那么见着肖胥怕是要等到他毒发了。
她现在要争分夺秒的把肖胥找到,尽快找到。
“小玥……”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倾玥猛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肖胥被弘骥扶着,踉踉跄跄的走出来,脸上带着欢喜,他过来之后,便抓住了倾玥的手,喜极而泣,“小玥小玥……我以为今生再也看不到你了,还好,还好,还能再见一面的。”
亲耳听见肖胥对别的女子说这番话,被倾玥钳制住的薛书晓,潸然泪下。
她恋慕的男子,竟然会对别的人说出这样动听的情话,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种话。
倾玥点头,面上并无多余之色,只道,“你可能自己走吗?”
宣王薛飞炎在旁边看着,心中还道,这肖胥又不是闺中柔弱女儿家,怎么还如此娇弱了,还不能自己走了。
薛书晓见肖胥果真要走了,她在倾玥渐渐松开的手劲上,终于喘了口气,低低声解释道,“我给他吃的昏睡的药不多,他应该可以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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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给他吃药了?”
倾玥听到这里,顿时面色一变,一把扯住薛书晓的衣领子狰狞斥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薛书晓你知道吗,现在我真想咬死你!”
薛书晓倏然瞪大了眼睛,那莹柔的眸子中,似乎不堪倾玥话中的刀刃,又似乎是被这样暴怒气势凶伐的倾玥给震慑住了,她懦懦的,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的被她勒着衣领子。
倾玥甩手,把她重重的扔回地面,扭头对弘骥喝道,“带肖胥回去!”
“小玥……”肖胥见倾玥发怒了,一时想劝劝她又像是要解释。
“闭嘴!”
倾玥扭头厉嗤一声,抬步,闯过重重的宣王府的侍卫队,抽身离去。
薛飞炎眼看着倾玥大闹一场昂然离去,甚至对他连半声招呼都没打。他怒气当胸,就要命人拦住她。
“宣王爷,烦请您把薛书晓在自己的闺阁之中窝藏男子一事,好生的捂着,免得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到时候薛书晓闺誉不保,怕是嫁不出去了!”
往前走的倾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止步,扭回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萧羽菲,转而冲薛飞炎寒声告道。
“我们走!”
她一声令下,弘骥带着肖胥,三人很快离去,余下宣王一干人等,怔寞在原地。
薛飞炎转回身来,目光冷厉的盯向萧羽菲,显然他也明白刚才萧倾玥话中的意思。
萧倾玥刚才的话无形中保证了,不会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这也是宣王肯放她走的原因。
那么若是今日之事宣扬出去,第二个可疑的人便是面前这个外人,萧羽菲了。
尤其是萧羽菲请自己到这里来之前所说的话,与现在所发生的,完全不是一个版本,她在撒谎!
一个擅长撒谎的女子,如何能够守信?!
萧羽菲面色一变,急忙施礼,保证道,“王爷您放心,薛姐姐就像菲儿的亲姐姐,菲儿怎么可能会把此事宣扬出去呢,菲儿不会的。”
“嗯!萧羽菲你最好守信,否则本王绝不会放过你们萧家!”
薛飞炎气势凌狠的告道。
“是,是。”萧羽菲答应着,心中却笑了,让她遵守承认,想得美!待出去,她便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谁会知道是她宣扬的,到时候她死不承认。
宣王爷只能把这件事情怪到萧倾玥的头上,到时候对付的可是萧倾玥,却不是她萧羽菲!
叶兰在马车前守候着,见弘骥携着肖胥而来,小姐走在最后面,她忙赶上去了,说道,“小姐你没事吧,奴婢早已守侯多时了。”
“把他扶上马车。”
弘骥不愿意看到肖胥,将人一把扔回给叶兰,眨眼之间便从原地消失了。
见弘骥这样厌恶自己,按从前肖胥的性子,自然是半步让的。
只不过他现在病着,身子虚,又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对世上的一些事情便不再计较了。
他只是苦笑一下,很不在意的摇摇头,朝倾玥看去,“小玥你找我吗,有什么事吗?”
叶兰扶他上了马车,倾玥随后沉着脸也上去了,马车调头往肖府而去。
一路上倾玥沉阴着脸,头往一边偏开,一句话也不说。
肖胥见她这样子,便知道自己又惹她生气了,于是伸出手,想要抓她的手,结果被倾玥给躲过去了。
他只好叹息一声,面色枯瘦惨白如纸,笑容也没有半分的柔软多情之意,那好像是一张画在纸上的脸,强自扯开笑容,结果把纸也扯碎了。
“小玥,我又做不好的事情了吗?你不要生气嘛,我知道你很忙事情很多的,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你不要担心我,你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我会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的,真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听着肖胥说话越来越轻,头也渐渐低下去,再次叹息一声,无助到令人窒息。
“你怎的跑到薛书晓那里去了,莫非你还想给她看病?”倾玥硬着心肠,冷声质问。
肖胥见她肯回应了,顿时便抬起头来,但看到倾玥依然扭着头,不肯理他的样子,他眸色黯淡下来,老实而乖巧的回她道,“薛书晓说她病了。我想,总该告一声别的。谁知道喝了她一盏茶,便不知怎的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便看到了弘骥跟你……”
“你这是准备去死了?”倾玥磨牙,放在腿上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肖胥见她身子绷得死死得,一副要发怒的样子,顿时赶紧改口,慌忙说道,“没有的。我只是觉得薛书晓她……”
他还没有说完,就见到倾玥的小拳头越攥越紧,顿时肖胥就不敢再提薛书晓了,他讷讷的小心回道,“我我我路过,就是路过,然后口渴,没带银子,所以就顺便去喝了一杯茶,然后就……”
不能提薛书晓,也不能提生跟死的事情,肖胥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话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一边还偷偷观察倾玥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便惹得她气恼。
若是在好时,肖胥不怕会惹怒她,反正萧倾玥便是那种惹怒她,她也能非常大度,会回头哄他的。
萧倾玥便是那样的大女子,是比男子胸襟还要广阔的女子,是他肖胥喜欢的人。
可是现在,肖胥却不敢再惹她生气了。
他怕,他怕自己惹怒了她,却再也等不到她生完气,然后回头再来哄他了。
他怕会长埋黄土,只能等着她在孤茔之前,听着她絮絮叨叨对自己说话,却只能长泪于人鬼殊途。
既然相聚的时间不长了,那么,便留个美好的结局罢。
倾玥见自己想问的话也都问完了,连肖胥的谎话都逼出来了,知道他病着,不该太让他劳神,只不过她就是很生气!
她在抉择之中难选,而他却拖着病躯,跑到宣王府去泡薛书晓。
倾玥怎么能够高兴?
再不济,他也该想想自己的身子的。
但是同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倾玥也了解肖胥的心情,当一个人觉得时日不长的时候,会忍不住去回忆过往,见见旧人,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辞别。
“如果我说我研制出了解药来,肖胥,你会怎样,你会吃下去吗?”
倾玥捏紧了双手,艰难的问出声。
肖胥没料到倾玥会说这番话,他怔了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涌出清泉般的喜悦,但是片刻之后,他那干涩而无视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张口问道,“是,是怎样的解药?若人伤害他人得来的解药,我是不肯吃的。”
倾玥听到这话,心下一沉!
叶兰守在旁边,见气氛又要僵硬,于是对肖胥劝道,“肖公子,小姐耗尽了心血,研制出了解药方子,如今是想看到肖公子能够开怀。与害人,并没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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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疯牛一事,小厮以及丫头们的逝去,使这个府里面,骤然出现了一些死寂的味道,而倾玥的心绪也不好,来去都是无语,冷冰冰的。
是以修德老者有一些话,更有点不太敢跟她说。
但是若是不说,修德又怕倾玥会配错了药,那可麻烦了。
倾玥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正想回头关上屋门,修德老头便扯着脸皮,笑嘻嘻的挤了进来。
倾玥以为他要说岳子兴之事,于是率先道,“你放心,我会把岳子兴治好的,也会帮他找到家人。还有你那五十两银子,我会给你的,你别担心。”
她说着扭头寻找上一次从黎王那里拿来的药血粉末,同时取出自己一应的实验材料,打算重新制作一次解药。
虽然说在牛与在人的身体上,解药的反应差不多相同,但实际上却还是有着巨大差异的。
岳子兴疯了似的想咬人,倾玥认为那是牛本身有疯牛病,在自己给药期间,激发出了它的病症,是以才会发作。
至于岳子兴,是可以通过药物,抑制住体内毒素,进而达到自己想要的试验体的标准。
倾玥想到肖胥说过的话,她本来想要放弃的念头,又重新燃了起来。
肖胥说,宁可死,也不想得到解药,在伤害他人的基础上。
倾玥想,她宁可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使肖胥活,也不想看着他死。
最痛苦的是看着一个活鲜的生命,慢慢凋零,她宁肯忍受被咒骂,也不能忍受肖胥死于非命。
何况,肖胥的这种下场,全部都是她造成的。若非她要修实验室,肖胥好好的呆在他自己的府内,燕紫寒也不会害到他。
修德本来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便看到倾玥露出满面悲愤之情,神思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下子修德心里面的磨不开,顿时转化,他上前戳了一下倾玥,把人给叫醒,说道,“小丫头,你有没有想过,你制作的解药材之中,会被人动手脚啊?”
“你什么意思?”
闻听此言,倾玥蓦的跳起来,俏脸上带着尖锐的质疑。
“呵呵,没什么意思,就是感觉,感觉而已!”
眼见倾玥凌厉无比的表情,修德本来想实话实说的,这下子都给她吓了回去。
“所有的药材都是丫头们弄的,除非有人偷入实验室下毒?”
倾玥喃喃念叨着,同时说道,“可是实验室下毒不太可能,有弘骥在暗里守着,燕紫寒就是想来,怕是也无法接近这里半分。除此之外的话——”
她那清幽的眼瞳,渐渐的转动,慢慢的定格到了修德的身上,然后一字一句的念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只有最后那两味,人参以及五灵脂是来自外面,是修德老头从外面弄回来的。
“这这这……”修德后退了两步,有些语无伦次。
“原来真的是你?”
倾玥面上露出难解的表情,难又置信道,“你怎么会在那两种药上抹毒呢,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说啊!”
修德老者被她那痛斥的样子,逼得面红耳赤,直接说道,“这怎么能怪我!小老儿本来是把药给偷回来的,谁想到半路遇上个女子,那女子浑身酥软的,看着就像是中了欲药的,小老儿扶了她几次,然后就把药拿回来了,我现在也是怀疑,那药是不是在我扶那女子时,被她给调换了!”
“女子?”
倾玥听到这里,面色陡转,深具怀疑。
修德自顾自的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女子挺像玥小丫头你的,可是又觉得不太可能。所以就来给你说一说!”
“长什么样子?”
倾玥居然忘记了这一环节,她把萧羽菲那一节给忽略了。
萧羽菲变得越发神通广大,都交上了宣王,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那女子长得很是美艳,但是仔细一看,眉眼之间,还是跟你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小老儿在江湖多年混腾,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美艳?莫非是萧雅芙?”
倾玥听到修德的详述以及比划身高等类,顿时了悟,“她是我三妹萧雅芙。”
“原来是你的妹妹呀!”修德老头总算松了口气,畅快道,“你妹妹怎么还会中那种药,仔细想想,她好像是在给小老儿我施美人计呢!”
“若是你果真能够把持住自己,什么美人计对你都没用!”
倾玥抬步朝自己的药架而去,将那用了一半的人参和五灵脂兜头丢在修德脸上,“这么大年纪了,竟然对小姑娘想入非非,真是老不羞,你走!”
“诶!小丫头,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别说是我,就算是你,你也会扶那女子一把的吧。小老儿我这是动了恻隐之心,可没有动凡心那!我这一把年纪了,我能做什么啊……”
倾玥懒得再听他解释,开了实验室门,转而便朝外走!
人参和五灵脂都不能再用了,必须找到干净的,然后再煎制成药,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解药!
倾玥这一走,后脚修德便追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帝都城药铺而去。
他们一离开,接着从暗处走出来一名女子。
这女子鬼鬼祟祟的,身上穿着如云的锦绣裙,上身同色的披肩,小脸娇俏粉嫩的包在一方锦缎丝巾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打扮着似是一名大家闺秀,只不过她进了本草斋之后,便将身上遮掩的东西,统统的扯了下来,露出了真容,秀丽多姿的容颜,香肌玉体,盈盈朝着正院而来,她手中执一把美人团扇,边走边像是赏看院子一般,那样的随意和闲适。
有本草斋的小厮跑上前来拦她,她却喝斥一声,直道自己是来看病的。
在小厮的监视之下,她转遍了两大院子,最后来到了右侧院岳子兴所住之地。
“小姐,这里您不能入内,里面有病人,会染了您身的。”
小厮阻拦道。
“混账!也不看看你家小姐是谁,竟然也民阻拦于我。我是汪飞瑶,是你家小姐的亲姐妹,进一下这里,又怎么了?!”
汪飞瑶圆目一瞪,胸口起伏,气焰嚣张的喝斥着。
“小姐,并非是小人不让你入。实在是这里面的病人怕是会伤到小姐,所以,您还是在外面得好。”
小厮为难的劝道,就把汪飞瑶往外面赶去。
汪飞瑶可恨自己没带个人来,力气抵不过这个小厮,眼看着今日前来的任务根本没有达成。她不由的身子一软,整个朝着那小厮跌去。
小厮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她,汪飞瑶整个便都偎到了他的身上,一边按着头一边呻吟道,“呀,怎么办,头好晕哦,我要去那里,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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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香软玉在怀,小厮抱着汪飞瑶的柳腰,虽然有所顾忌,但见四下无人,他的手大胆起来,一边扶着汪飞瑶,一边朝着右侧院内而去。
正在这个时候,在屋子里面的岳子兴突然睁开了双眼,汪飞瑶就看到一个男子的衣影在隔着窗子在里面摇摇晃晃的,似乎正是她要找的人。
萧雅芙那个小贱人说过了,在这本草斋之中,便有这么一个男子,他握有萧倾玥的药方。
而只要找到这男子,便能把药方给拿到手。
汪飞瑶本欲不相信萧雅芙的一派胡言,但是奈何不得她再三恳求,甚至是解释当初那倾城汤之事。
想一想,萧雅芙那样的人,从来也没见向谁服过软,今日竟然肯在自己的面前下跪,看来是真的有事求到自己跟前了。
既然有得赚,汪飞瑶何若不赚呢。
再者说了,当初倾城汤那事发生之后,萧雅芙在萧府也受到了不少委屈,被禁足,跪祠堂,是在萧老夫人寿宴的时候,才被放出来的。
汪飞瑶不计前嫌,顿时便将此事抹去,于是亲自前来这本草斋。
她一听萧倾玥弄了一个本草斋,便嫉妒不已。
萧倾玥身为嫡女,看起来那萧老夫人也够宠她的了,独独让她在外面置办宅子,萧府其他的人,没一个有此待遇的。
她要看看萧倾玥的这个本草斋里面有什么乾坤,那个什么药方,又是怎样的?
把左侧院的实验室给从外面看了一遍,汪飞瑶根本就没看出什么来,而另一半的屋子则是被扒掉了本来的窗子,像是被开了一个洞,一片缭落。
汪飞瑶觉得没意思,也没再继续看下去,而是来了这个右侧院,找到了这名男子,正是萧雅芙所说的那样,真的有一名男子。
她在小厮身上一倒,感觉到这个下贱的奴才,竟然敢摸自己,汪飞瑶忍着心头的作呕之感,等到了屋门前时,突然推开小厮,便朝着那屋门撞去。
“你不能到那里去,危险!”
小厮还沉浸在温香软玉之中,突然看到了汪飞瑶推开了他,朝着屋门撞去,他不禁出声大喊,当即追了上去。
还好门被上了锁,否则被这位小姐给撞开了,那结果可是不堪设想。
“小姐,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小厮这下子清醒过来,大小姐可是狠狠交待过了,若是这里面的病人有何不测,那可是会要他小命的。
“哎哟,有什么了不起的嘛,本小姐就是想来这里看看的,没想到,这里还真关着人!这里面的人是谁呀,为什么反锁上门,是不是你们的囚犯?!呀,了不得了,这里竟然还私设刑堂了!”
汪飞瑶大惊小怪的喊道,把小厮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小姐,您还是快些走吧,若是有何事,等我们大小姐回来之时再说吧!”小厮把汪飞瑶往外面推。
汪飞瑶闻言低斥,等着萧倾玥回来,她的计划岂不是要曝露了,遂冲他问道,“你家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在这里等着她!”
“小姐出去寻药了,这一会儿,大约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小厮回道。
汪飞瑶刚刚沉下的心猛地窜起,脸上露出慌张的样子,心中暗想,萧倾玥马上要回来了?不行,她得尽快拿到药方才行!
想到这,她往外走的脚步,重又定住,目光四览,看到不远处的一颗足足有自己团扇那么大小的一块石头,汪飞瑶笑了笑,计上心来。
她手中的美人团扇蓦的一扔,装出讶异之色惊叫道,“哎呀,我的扇子!”
小厮这下子清醒过来,知道面前的小姐不是自己能够觊觎的,他正愁着怎么把这位小姐给推出去,哪知道她的扇子竟然随着风飞了出去。
“你去帮我拿扇子,小哥,你总不能让我把扇子落在你们这里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以为是我给你的订情信物,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呢!”
汪飞瑶伸出柔荑,轻轻的推着小厮,不时的朝他眨着眉眼,神情之中一片诱惑之意,嘴里面说出来的话,又极是暧昧的,听得小厮一阵愣神,乖乖的去寻美人团扇。
见到小厮躬着身子去寻扇子,汪飞瑶眼疾手快,忙俯下身去把那一块石头掏在怀中,对着小厮的头就砸了下去。
“噗哧”的一声,重重落地,但看到小厮脑袋开花,血水流成河,将那团扇也给染成红色。
汪飞瑶没想到自己的一石头会把人给砸死,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但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她压下心头的恐惧,摸索着去小厮的身上去取钥匙,然后回身把那小屋的门给打开,她顺利的进到屋内,但看到这里一片浓郁的药味,而刚才她看到的那名男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去了哪里,他的身上有药方,她正是为了那药方而来呀!
汪飞瑶心头发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想到萧倾玥马上就要来了,而她把萧倾玥的小厮给杀死了,这个狠毒的女子一定会反咬一口,置自己于死的,必须得尽快把药方拿到手!
只要离开这里,才能脱罪,到时候萧倾玥会知道是哪个鬼来这里了?!
汪飞瑶试试探探的往里面走,结果越往里面走,光线越加的灰暗,她看到一角的衣衫从自己的面前划过,顿时一道沙哑压抑的男音传来,“你不要靠近我,我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你快些离开!”
汪飞瑶听这个声音,立即便露出胜利般的笑,她就知道那个男子一定没有逃出这个屋去。
她根本就没有理会男子说的究竟是怎样的话,她轻轻的嘘了一声,打了一个小小的口哨,以一种极轻却诱哄的语气对他说道,“你不要怕,到姐姐这边来,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这话音一落,便看到角落里面的一道黑影动了一下,接着他所坐着的那椅子啪的一声响了一下,在这黑漆漆的屋子之中,显得很是清晰。
汪飞瑶心头一跳,再不理会男子的警告,飞步冲上前!
然而她还没有冲到前面去,便感觉到自己率先伸出的手被男子一把钳住,汪飞瑶一愣,这样的情况与自己所设想的似乎不太相同,她这迟疑愣神的功夫,就觉得自己手臂上一紧,接着便是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
汪飞瑶不由的惨叫出来,另一只手挥出一巴掌,狠狠的打在男子的脸颊上。
这一巴掌似乎让男子愣了一下,汪飞瑶便趁机甩开他,没命的朝光线强烈之处逃去。
“不要走!回来!”
身后响起男子犹如野兽一般的朝天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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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飞瑶心绪大乱,慌乱之中,甩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咬伤,但见鲜血淋漓,不仅仅如此,在四下还隐隐泌出了黑色的血线。
可恶,这男子有毒!
汪飞瑶没命的飞跑,转过了右侧院门,感觉到身后的风声,她伸手扒下自己身上的披肩,对着身后的风声便砸了去!
男子追到一半,感觉到一阵香风袭来,疯狂的神智冷了冷,清澈了一下,动作便是顿下,他抓着汪飞瑶的披肩,轻轻地嗅了嗅那上面的味道,眼中的混沌变成了一股清明,好像是恢复了神智一般。
汪飞瑶见机,彻底逃出了本草斋。
倾玥回来,就看到废乱的本草斋,这里面婢子已经因为疯牛一事,而全部死光了,只留下一名小厮,但是那小厮,此刻则是头浆迸裂,血水四溢,旁边还有一方染了血的团扇。
叶兰随即走过来,俯身把团扇拿起来,修德则是跑上来,啧啧的斥,“真是狠心那,把个无缘无仇的人给害成这样。”
倾玥看了看,叹息,“弘骥没在这里吧?”
若是弘骥在的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叶兰回道,“小姐,弘骥是暗中保护小姐的。小姐去哪里,他在哪里。与奴婢一样。只不过他在暗处。”
现在倾玥知道了,这件事情问弘骥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她看着大敞的屋门,紧紧的捏了捏眉心,语气嫌冷,“岳子兴逃跑了?”
叶兰飞身上前查看一番,见屋子里面没人,她回来报说,“岳子兴离开了,奴婢这便去追他!”
“他出去,只会随便咬人。他的症病我还没有施治。你记得,见了他之后,千万莫要被他咬到,否则后果不堪!”
倾玥嘱咐道。
叶兰应命,很快便退出了本草斋。
倾玥则看着这空旷不已的院子,心里面一时落寞不已,凄然而笑,“还是肖胥初时说的那话对,这院子死过人,不吉利。”
她带来的人,一个个都死在了这院子里面,还真是应了肖胥当初所说的话,真的是不吉利。
修德在旁见倾玥心情不好,他也不敢再劝,只说道,“等把药解配出来,那肖公子定然会帮你把这院子装饰出来的,你还怕没人气,到时候这里面到处都是人气!”
倾玥闻声也只是叹息一下,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而朝着实验室而去。
京兆尹乔远仪,闻听这个面如桃花的落迫妇人,正是萧倾玥送来的,而且那萧倾玥身边的丫头,送完了人之后,便离开了。
乔远仪沉吟着,据他所知,他的犯案人员之上,并没有眼前这样的妇人,而这妇人所言,又全是出乎乔远仪意料之外的,甚至是……超过了他所知的范围。
意识到这点,乔远仪目光震慑,正打量要向上封汇报之时,突然从他的府堂外面翩翩而入一名折扇公子,乔远仪一见此人,旋即笑了,上前施礼,“欧阳公子,不知公子此来,有何要事呢?”
欧阳羽,欧阳丞相的嫡长子。
此人虽然未出仕,但是乔远仪觉得此人,智谋不凡,终有一日,能够接替欧阳丞相的位置。
欧阳羽把折扇一收,笑吟吟的冲乔远仪回礼,一指地上跪着的桃花面妇人,说道,“乔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岳子兴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才道,“此妇便是岳子兴的母亲。”
“哦,原来是这样!”
乔远仪目露惊诧,他双手抱拳朝上一抱,正色道,“既然是这么一回,那么此事本官当先禀报圣上,请圣上定夺!”
此事关系到刑部的主事,虽然令仅是一小小的主事,但是上面尚有刑部尚书董大人,乔远仪虽然是京兆尹,可却只是主管帝都之事,对皇上所封命的官员,还没有资格随意审查的道理。
但若是皇上下旨,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欧阳羽摆摆手,说道,“大人,此事还是莫要再麻烦皇上了。况且明日萧大将军便会回帝都了,到时候自然有他禀报,自己部下之事,乔大人若是先为之,倒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乔远仪一听是这道理,毕竟这是萧金庭的“份内”之事。
他的部下,以及陆主事还有董尚书,皆是与他有亲属关系。那萧府之内的陆姨娘,以及董尚书的妹妹董氏,可都是萧金庭的内室。
这岳子兴亦是萧金庭的部下,这一堆事,自然是萧金庭自己去处置比较合适,他若是从中插一杠子,倒显得狗拿耗子了。
于是他再次拱拱手对欧阳羽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本官便将这妇人先收押了,到时候再说。”
说是收押,却是先保护起来,到时候以供萧金庭而用。
说完这件事情之后,欧阳羽却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事要说的样子。
乔远仪便请人端了茶来,邀他入座。
欧阳羽笑而纳之,两人对座,说了一番当今朝堂之事,然后欧阳羽冷不丁的把一枚石子拿了出来,放到桌上,他含笑看着乔远仪,客气道,“乔大人,可识得此物?”
乔远仪但见是一个类似于铜板大小的信物,只不过与铜板的质地不同,此物是以五彩琉璃石打造,此时在阳光之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辉,看起来别样而精致,好像十分贵重的样子,但更像是女子的饰物。
他摇摇头,道自己并不识得。
没想到欧阳羽把折扇一打开,扇了两下,然后笑了,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此物,因为偶尔捡到,所以顺便求到乔大人您的门上来了。”
听他说得如此轻松,乔远仪却不敢作如此想。
刚才那妇人,明显看出来,欧阳羽是有背而来。现在又提这五彩石,莫非是与萧金庭有关系的?
往深里下,乔远仪无意多猜,只是问道,“欧阳公子的意思是……”
“请乔大人把此物作成画像,然后张贴至帝都各种,我想寻一下这失主。”
欧阳羽笑得姿肆,眼中怀有深谋。
乔远仪闻听此言,暗暗琢磨了起来,这东西不知是何物,若是到处张贴,招来了不该来的东西,该如何是好?
这欧阳羽也不见得负责任,不若在这画作上再写上几个字?
乔远仪想到这里,当即笑了,问道,“是否欧阳公子亲自作画呢?”
欧阳羽大手一挥,看似云淡风清的说道,“有劳乔大人,作画一事,便请乔大人代劳吧。至于此物,我便留在这里,等有失主寻上您的府门时,再派人来通知我便可。”
乔远仪没想到欧阳羽会这样的大方,他竟然会把这颗五彩石留在这里,留在京兆尹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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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使叶兰感觉很不太好,自从肖胥中毒之后,小姐周身的气氛越发的冰冷了,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她所关心的只有解药只有肖胥。
就连她现在手中的那药,也是配出来给肖胥解毒用的,她完全没有顾及岳子兴还是个身染重疾的病人,是个身体虚弱的无辜的人。
身后的倾玥没动,叶兰回过头收拾了一下灯笼,就想要倒回去看看小姐怎么了,哪知道,才刚刚抬头,突然就看到一剪凌厉的黑影,蓦地朝这扑来。
叶兰见此,毫不犹豫,抽出腰间的剑向黑影劈去!
“小姐,小心!”叶兰一剑刺出去,回头冲倾玥喊。
倾玥紧紧的捏着手里面的盅杯,眼前变幻浮现出的是肖胥痛苦以及岳子兴交待遗言似的话。
她看着手中的盅杯,寸步难行。
若是这一杯给岳子兴吞下去,他将没有活路,最终彻底沦为她的实验品,成为肖胥的替死鬼。待真正的解药研制出来后,他将彻底被倾玥遗弃,变成一具行尸,最终只有被杀死的份。
耳边传来刀剑碰撞上,倾玥猛的抬起头来,她看到黑暗中两道身影你来我往,斗得激烈。
而在她的身边,弘骥双手抱胸冷冷驻立,傲睨的盯着那黑暗处。
“是谁?”倾玥问他。
弘骥摇头,“此人受了重伤,并且中了毒,但是他的目标显然是小姐您。不过他是不会得逞的。”
“既然如此,那便将他擒下吧。”
倾玥叹息似的说道,然后抬步绕过打斗的两人,朝着右侧院而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颇为熟悉的男音,带着难言的痛苦与愤恨,“萧倾玥,本座绝不会放过你……”
是燕紫寒?
倾玥停下脚步,扭头看。
叶兰一剑横在燕紫寒的颈部,灯笼掌起,倾玥看到血红的浮光下,燕紫寒美眸凸出,恨犹如浪滔般拍岸而来!
“你将肖胥害成这样,我尚且没有****念着恨你。凭什么你再找上门来,还辱骂于我?”
倾玥拧眉,俏脸上第一次动了怒气,这样忿恨的她看起来仿佛魔魅一样,纠缠噬人。
没想到燕紫寒一甩长长的头发,完全不顾自己脖颈早被叶兰的剑割出了血,道道泣下。
他仰天长笑,染紫的唇和着血水流下,嫣然而绝冽,他狰狞如血,恨极道,“萧倾玥,你将我最深爱人的遗物,满大街张贴。故意布下陷阱,取我性命。自己却在这里悠哉闲适,我燕紫寒真后悔,当初那毒没有下到你身上!”
“我以为爱人受苦,比己身受罪更疼痛千万倍!呵呵,萧倾玥你真的爱肖胥吗,你又为他做到了怎样的地步?肖胥就快要死了,你却在妄费心机想要对付我,我真是后悔,真后悔当初没有答应太叔卫,把你炼成药人!你这个歹毒的女子,我真恨不得想噬你肉饮你血!”
燕紫寒声声俱厉,泣血诉情。
倾玥听得秀眉越促越紧。
她只知道,自己不过是走自己的路而已,明明是他们这些人来扰乱她,可是到了最后,最有理由,并且最有道理的,反而成了他们!
而她萧倾玥,明明是受害者,现在却反过来被凶手指责。
只不过,片刻间倾玥心头的愠怒已经压了下去。她知道燕紫寒说得话之中,有很多是她所不知道的。
比如那太叔卫竟然想把她炼成药人?
还有那心爱人之物,那是什么东西?
倾玥想不明白,她急忙上前,想察看燕紫寒中毒几何,哪知道对方半分不领情,伸手劈开她。
她刚刚研制出来的解药,便被啪嗒一声,打翻在地,浓黑的药浆洒在地面上,仿佛是一勿黑血,煞气凛然。
倾玥怔怔的看着打翻在地的解药,呆了。
突然她秀眉凛剑,抬起手,一巴掌结实的扇到燕紫寒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夜里,倾玥眼泌湿意,咬着唇,狠狠道,“你可知,这是我好不容易研制出的解药,就这样被你轻易打翻在地。”
“哈哈哈哈!”
被甩了巴掌的燕紫寒骤然仰天长笑,脸颊上顶着五指红痕,冲倾玥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萧倾玥,你也有心痛的时候!原来你也知道疼?!将要失去爱人的滋味,很不错吧。一个人孤伶伶的活在这个世上,很爽吧。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半个月的时间是长的,其实只有七日,七日而已呵呵呵……”
七日?
也就是说明天是最后期限?
倾玥忧思而伤,收回自己的掌,仿佛突然失了力量般,她叹息般的说道,“我早知道时间不会太长的,果真如此。只是我猜不透,为什么你会下这样的毒,其中有究竟有何缘由,莫非也是太叔卫的主意?”
燕紫寒偏头呕出口黑血,垂目不语。
倾玥看看他,再看看地上那早已经干涸了的解药,终于她无力的摇了摇头,悲凉叹道,“也罢!各人自有各人命。”
“叶兰,你将燕紫寒带进院内,我要为他解毒。”
“什么?”燕紫寒像听到不可置信的话一般,惊讶的看着倾玥。叶兰也愣了下,没想到小姐会给这人解毒,这个人可是他们的敌人。
“不但是他,连岳子兴的重疾,也是要治好的。这两个病人,我都接手了,你现在去准备吧!”
倾玥撂下这句话,转身往自己的实验室而去,她要取一些必备的药以及银针。
“萧倾玥,你以为这样本座就会感激你,把肖胥中毒的解药拿出来吗,你作梦吧,肖胥所中之毒,本座也没解药!”燕紫寒在身后咆哮着。
倾玥停下脚步,赞同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也没有解药,所以才会下毒到肖胥身上,你本来是想要我研制出解药来的吧。”
她说罢这话,抬步便去了实验室,燕紫寒怔怔的看着倾玥离去的步伐,他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萧倾玥竟然无悲无喜!
她怎么可以做到无悲无喜?
她的爱人马上就要被自己给毒死了,她竟然可以冷淡到这种地步,这怎么可能呢?
倾玥说是去取银针去取药材,可是直到天濛濛亮的时候,她才姗姗来到了这右侧院之中。
叶兰早已经退了下去,也不知是去做什么了,只有个叫弘骥的守着自己,以及那发疯到处狂咬人的汉子。
彼时燕紫寒除了护住五脏六腑不被毒素侵扰,除此之外,他的全身已经被毒给完全麻痹了,他奄奄一息的倒在榻上,仅留灵台一丝清明。
当看到萧倾玥朝他走来时,燕紫寒吃力的摇摇头,力图甩开那刺向自己的针,他不要她救了。死去更好,反正已经品尝到了死的滋味,如果再被救活过来,岂非是吃亏了,就这样死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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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玥根本无视他的话,在他身体的各大要穴之上针刺数遍,直到身体被一点点的掏空,直到黑色的血水涌出来。
倾玥见差不多了,这才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收工。
另一榻上,岳子兴已经累极昏睡过去。
倾玥开出的药方,修德老者已经将药抓来,并且煎好,这时候端来,给岳子兴服下,铺以倾玥的银针之法,很快,便看到他头顶冒热气,仿佛是已经泄去了身体里面的毒气。
“如此还要反复两次,才能真正的把毒素排净出体外。”倾玥说着,收拾好了药箱,转回身,面无表情的朝外走。
“小丫头,我说……”
修德老者跟在后面,见倾玥跟只行只行尸走肉一般,小脸蜡黄,面无人色,身体僵硬到不行,机械一般移动着她自己,仿佛是受到了绝大的伤悲一样。
“我有点累,想睡了。”
倾玥清冷的声音止住身后的老头,她提着药箱回到自己的实验室,然后取来了被褥,便铺到了一旁的硬木椅上,就着深深的疲惫,闭上了眼睛。
叶兰按倾玥的吩咐,把她连夜配制出来的解药送往肖府,途中不敢耽搁半分。
肖府之内一片肃穆,低弥之色尽显,偶尔能够听到低哀的泣声。
叶兰面色一变,飞快往肖胥屋子而去,看到了肖太医花白的头发,正扑在榻沿,哭得眼睛仲成了泡状。
她上前试了一下肖胥的鼻息,发觉他还没有死,于是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下,叶兰把带来的药汁,一滴不落的送进了肖胥的嘴里,让丫鬟取了水来,然后就着残汁给他喂了下去。
“可是萧倾玥配的药??”
肖太医抹一把泪,声音哑泣,看到叶兰后他满目希冀的问道。
叶兰点点头,行了一礼,“多有得罪。小姐让奴婢在此等侯肖公子康复,有得罪之处,还请肖太医恕罪!”
“很好很好,萧倾玥有这份心便好。”
肖太医抹干眼中的泪水,笑得很苦涩。
是他这个当爹的太不对了,连儿子得了重病也不知道,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只觉得肖胥身为大夫,能够自医,根本不需要他多关怀。
可事实上,大夫生了病也是要寻求他们医治的。能治他人之疾,却不能自医,唉!
叶兰向肖太医告了罪,把室内无关人员,统统清退出去,过了一会儿,甚至把肖太医也请了出去,理由是她能够照顾好肖公子,待肖公子醒来,再禀告他。
肖太医对于肖胥所中之毒,有所知晓,但是却一时间配不出解药来。
眼看着儿子的脉向越发趋于弱无,肖太医心乱如麻,根本没那么静的心态去研制解药,一时间只剩下了担忧和心疼。
太医苑的人连着来了好几波,最后都摇头而去,肖太医差不多也明白了那意思,他将人都趋走,只在儿子榻前垂泪,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有一日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按着叶兰的话,肖太医便离开了,只是派人死守着肖胥的房间外,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即去报他。
肖太医这一走,叶兰便把门给反锁上了。
她盘膝坐在一旁,腰间的剑插在身畔,缓缓的闭上眼睛,表面上像是入定状态,实际上,她竖起耳朵,将这屋内的一切,均纳入视听范围之内。
小姐交待得清楚,若然肖胥有个万一,不必向她去禀报,只需要放一竹炮,便可,那时候她便知道了。
给肖胥解毒,小姐不亲自来,定是会触景伤情吧?
只不过令叶兰担忧的是,因为肖胥之死,小姐会永远困守那本草斋,都不会再行出一步来。
若如此,叶兰并不希望肖胥死,她宁肯肖胥活着,占据小姐的全部心扉,她宁肯小姐的心中没有公子,也希望肖胥能够活着。
因为肖胥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他占领了小姐所有的情志,在他占领了之后,便撒手而去,叶兰不甘心!
耳朵传来簌簌而动的衣角声,叶兰听到,知道是榻上的肖胥动了。
若是他的毒能解的话,一定会叫她的吧,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簌簌而动。
叶兰突然想到了岳子兴。
那岳子兴被疯牛咬了之后,便不再形似个人,反而是犹如一个噬血之人,到处咬人。
想至此,叶兰捏紧了手中的宝剑,眼睛虽闭着,却是耳听八方!
她听到那簌簌声离得自己越来越近了,她捏着宝剑的手亦越来越紧!
这时候突然感觉到那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 上,叶兰就觉得心头一咯噔,全身的肌肉连汗毛都处在极度警戒之中。
小姐仁慈,可她不会。
若是肖胥变得与岳子兴一般无二,那么叶兰一定会手起剑落!
正在心头发狠之际,叶兰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一暖,紧接着那靠近自己的脚步声离开了,远了。
她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忙睁开眼,就见自己的肩上竟披着一件衣衫,她蓦的扭头,就看到肖胥那个变得瘦弱的身子,正背对着自己蹑手蹑脚的朝门口走去。
他……没事了?
叶兰大讶,同时心头狂喜。
她猛地站起来,朝他走去,肖胥被叶兰一巴掌拍在肩膀上,他惊了一下,狐疑的扭头,看到叶兰正精神奕奕的望着自己。
肖胥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又默默的合开了,只拿两只手比划着,动作缓缓轻柔得,他的目光温柔,就这样乖巧而老实的望着叶兰,好像有许多话要诉说。
“你……”叶兰古怪的看着他,心中狐疑,但还是问了一句,“肖公子,你觉得怎么样了?”
肖胥并没有回答,而是抿着唇笑,然后拿手拼命摆动着,似乎是在表示自己的无碍。
叶兰完全怔在当场。
肖胥见叶兰没有再问下去,他也没去解释,他疾步出了门,想去寻自己的父亲。
他昏迷过去之前,看到父亲在自己的榻前垂泪。
身为子女,这是不孝。
肖胥不想让父亲过多担忧,于是便将自己已经解毒,并且还活着的事情告诉肖太医去。
他刚出了门,就看到自己的门口插着一样古怪的物什,待他走近了,便发觉这东西不是别的,竟然是过年时节,每一家都会用到的炮竹。
肖胥歪头一想,自己活下来了,理应当庆祝一番,所以走上前,便将上面的冒盖给取了,正要寻火折子点燃听听响声时,突然那炮竹自己燃了,犹如箭一样冲向天际,刹那间在天空之中光芒四射,天女散花一般,耀出灼目的七彩之色,并且久久不息。
肖胥见了,很满意的点点头,心想,这炮竹果真是为了庆祝自己活过来时用的,没想到小玥这么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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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研制出了解药,更是还摆好了炮竹。
肖胥提步便朝着肖太医的屋子奔去,他的身后,叶兰疾疾奔出来,凝望着天上的七彩之光,心中大急。
顾不得肖胥了,她忙出了肖府,骑马便朝着本草斋奔去!
倾玥听到天空中一道炮竹之鸣,她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一般,她忙从铺间钻出来,然后奔出门,仰望着天空的七彩之光,然而泪水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肖胥死了吗。
他真的死了吗。
她记得自己吩咐过叶兰,肖胥若是去了,便给她个信,那信便是这七彩之光,这炮竹。
果真,她配制的药物不是对的。果然是她害死了肖胥呢!
倾玥仰起脸,感觉到眼睛瞬间被泪水充盈,冰凉凉的泪滴掉下来,她觉得自己像死了一般,身体麻木无知,风吹来,一切都那样冷。
站在冷风口的夙烨宸,一袭黑衣裹身,远远的看着门口那道纤秀的身子,他一双狭长妖曳的凤眸带着深深的眷恋,无法自抑的迷离的就这样看着她!
可是令他觉得心痛的是,她的眼睛里面从来就没有他。
而现在,她半夜梦惊是想到了什么呢?
他现在走过去,她会不会觉得厌烦?
夙烨宸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如此用过心用过情,他想要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例外过,哪一个不高兴着朝他冲来,匍匐在他的脚下。
可惟独萧倾玥与众不同。
夙烨宸还记得入大耀国皇宫之时,萧倾玥笔挺的身姿凛凛生耀,仿佛男儿一般,带着不屈的犟绝,远远一观,令人不禁神往。
便是在那时,萧倾玥的身影渐渐入了夙烨宸的眼,从此之后,无法自拔。
暗夜之中,传来嘤嘤的低泣声。
是她在哭吗?
夙烨宸恍然从思绪之中清醒过来,看到了那门前的女子蹲在地上,脸伏在膝间,嘤嘤的低泣。
她哭了。是遇到伤心事了吗。
夙烨宸怔忡着,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隐忍,直至将无。
他再也忍不住了,抬步疾来,到了她的面前,轻轻的似风吹来的声音般,喊道,“玥儿。”
倾玥只觉得伤心透顶。
她在乎的她喜欢的统统离她而去,前世她被人害死;而这一世,她没有被害死,但却孤绝一人。
肖胥死了,夙烨宸离她而去,她,还剩下什么。
在这样荒芜的夜里,她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究竟是为什么。
想到肖胥的死,她便哭了起来,在哭肖胥亦在哭自己。
那一声“玥儿”恍若隔世,使她乍然愣了一下,几乎以为是幻听。
她从膝间抬起脸来,朝四下观看,以为自己哭得晕了,鼻间闻到一股清淡的似香非香的淡雅之气,耳朵里面竟然会听到夙烨宸的声音。
但眼前正摆着的那双绣着暗黑纹路的笔挺精致的靴子,令倾玥呆了一下。
她狐疑的皱紧了眉头,仰起小脸来,就看到一道与夜一般黑的影子罩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在这一片黑色之中,她看到了一张绝世非凡的面孔。
那炫目深幽的黑瞳,仿佛深渊又仿佛是一泉碧水,在深深注视着的时候,几乎能勾魂。
那张股孤绝冷傲的高贵气质,犹如雕刻般的五官脸,隐隐带着关切以及倾玥从来不曾见过的一丝丝怯懦之色。
原来闻名天下的第一公子也有害怕的时候。
倾玥缓缓站起身,仰着脸,就这样看着他。
“玥儿……”夙烨宸轻轻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
倾玥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襟,目光如飘羽一般看着他,她“嗯”了一声,下意识的问道,“怎么是黑衣?”
记忆中他只穿明色的衣衫,从来不曾穿过黑衣,黑色的于他,显得太沉重太不晴朗。
夙烨宸摇摇头仿佛时光流沙一般太息出声,倾玥能够感觉到其中的彷徨与无奈,是他遇到困难的事情了吗?需要她的帮忙吗?
“你看起来,样子不太好,需要我帮忙吗?”
她牵着他的衣襟,留恋的轻抚着,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嗯,如果你真的愿意帮的话。”他回,声音幽幽缱绻柔情。
“是什么事呢?”
她问,眼中带着好奇,然后她伸手往自己的胸前而去,发现那里再也触不到一方薄薄的玉佩,她怔了好一会儿,骤然才想起来,那玉佩已经被她给弄丢了,在宣王府的时候。
“如果可以,照顾好你自己。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在你的身边了……”
男子叹息着声音,犹如山涧间那寻找着安栖之地的夜茑,带着隐隐的愁畅和无奈。
“为什么?”
她问,身子往前一倾,便抱住了他的腿,心里面像是突然被人剜了个缺口一样,她觉得有血从里面淌出来,应该很痛,可是又麻木得不知道痛了。
她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好累好累,她弄丢了夙烨宸的玉佩,结果夙烨宸果真找来了,还要离她而去,是真正的离她而去。
夙烨宸俯身,看到卧于自己腿间,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子,他深深的叹息出声。
他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想着,放她一人在这里,果真不放心呵,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真正心仪的人并不是他呵。
他为她覆了一层厚厚的被子,望着她歪睡在门前,身上的被子盖到颈间,只露出一张清秀盈白的小脸,他渐渐退出院门去,直到她的小脸在他的面前再也看不见,然后他转身,绝决而去。
倾玥睁开眼时,是被后颈酸窒的痛给疼醒的。
她也没有想到会那么疼,只不过是睡了一小晚上而已。
她摸着后颈的酸痛,接着便直起了身子,天色已经大亮,她朦胧着眼睛四顾,看到自己正偎着门睡着了,身上一件被子,把她盖得密密实实。
“小姐醒了。”叶兰在旁侍候着梳洗。
倾玥站起身子,拿清水浸了浸手,洒在脸上,顿时觉得清晰很多。
“昨天晚上,夙烨宸他……”倾玥犹然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不太清晰了,她以为夙烨宸来了,可是夙烨宸来了的话,怎么可能会让她睡在门口,不太可能啊。
“肖公子他——”
叶兰欲言又止,倾玥看她眼睑发黑,当即跳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看她,“你说肖胥他……”
“小姐猜得没错,肖胥的毒虽然解开了,可是他却无法发出声音。”
叶兰把肖胥的情况一一禀报。
倾玥只觉得自己提起来的一颗心,陡然间砸在了平实的地面上,疼得她整个都缩了起来,可是听到肖胥还活着时,她那颗心终于恢复了正常,急急喘息一声,接着便问道,“他声音没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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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身一人,站在本草斋的门内,身后是一片空旷的主宅,萧倾玥此时是如此的弱女纤纤,却是质骨清傲,给人一种很想去攀折,然后据为己有之感。
欧阳羽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别开了眼。
董越彬瞪圆了眼五彩石,嘴里面在一下一下咽着口水,仿佛是那垂涎已久的食物,终于到了唇边之意。
萧雅芙见此情景,只是敢怒却不敢言。内心只有暗暗责骂,却不敢明骂出来。
倾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始终没人开口说话,她轻咳一声,以为自己冷了场,遂再次说道,“若是你们都没意见的话,本草斋府门可是要关了。”
本草斋关门,那他们岂非是白来一遭?
萧雅芙不干,顿时大喝,“大姐,我来不是为别的,正是为那岳子兴,他咬伤了汪飞瑶,昌兴伯家的人正为汪飞瑶的伤势而四处请太医,请大小姐你交出岳子兴来!”
这些话是临行之前,萧羽菲向萧雅芙亲自传授的。
她绝对不会指责萧倾玥的,她只是要把岳子兴给揪出来。
因为只要证明岳子兴咬人,那么便会一点一点证实,岳子兴之所以咬人,是萧倾玥在背后用了药,致使好好的一个人,开始变成了咬人的畜生。
而萧金庭马上就要回来了,待到时候岳子兴一露面,萧金庭便会识出是他的属下,到时候萧倾玥的罪责可不是她们来定的了,而是萧金庭亲自来定!
萧羽菲便是这个意思,萧雅芙只是一个空洞的执行者罢了。
倾玥听了萧雅芙的话,立时便明白过来,进而说道,“三妹,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汪飞瑶闯进我这本草斋,杀了我的一名小厮,之后偷走了我给圣上炼制的秘药。”
“大姐你胡说什么,什么秘药,根本是汪飞瑶被岳子兴给咬伤了!”萧雅芙急切的嚷道。
倾玥仅仅是挑了挑眉,露出不屑的表情。
眼前的这一些人,每一个都有各自的目的,倾玥若是不说一些话来保护自己,那么她就要被人给放到板上,随意宰杀了。
欧阳羽见这两姐妹争执起来,并且萧雅芙也是为了岳子兴而来,他也乐得在旁看戏,总之燕紫寒倒在其次,他要的人也是岳子兴。既然萧雅芙替他给说出来,他也不想再插口。
叶兰与修德在旁静声听着,彼此暗暗的对视一眼。都道了一声好险。
多亏岳子兴现在不咬人了,并且恢复得还算是不错。否则这被萧雅芙拉出去给放在人前一晾,那么便是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只是修德老者则是更惊异。因为他看到萧雅芙竟是那一日,中了迷药硬往他身上贴的女子,敢情致使牛疯了的最魁祸首就是她啊!
修德老者突的跳起来,指着萧雅芙大喊,“小丫头就是她啊。若非这个丫头调换了我的五灵脂和人参,咱们的牛怎么会疯,都是她!”
倾玥听言,露出道是如此的表情。
萧雅芙却是面上一慌,强自支撑在马上,心里面却是乱极,有点摸不清楚,这大喊大叫的老头在说什么浑话。
她调换的药,明明是给岳子兴吃的,让岳子兴吃了之后发疯咬人,然后把汪飞瑶给弄到本草斋来,故意说是有千金良方,要她来偷,借机让岳子兴咬了汪飞瑶。
可是这老头说什么牛疯了,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大姐,昌兴伯家的小姐病重,此事千金之重,既然是被你的病人给咬了,还请你前去探看一番,好把汪小姐的病给治好了。”萧雅芙深吸了口气,竭力平静下来,缓缓告道。
“昌兴伯家的小姐,我听说过五位,完全没听说过有个汪飞瑶,三妹,你是打哪听说汪飞瑶的,我怎么不认识?”
倾玥扬起笑脸,轻声质问。
一瞬间萧雅芙面色气到发白!
萧倾玥的意思她明白,无非是嘲笑汪飞瑶是昌兴伯的庶女。萧雅芙亦是萧府的庶女,听到这话怎会没感觉。
她这般嘲笑,与嘲笑萧雅芙何异?
“好了。既然你想带走岳子兴,这也并非是不可能。只不过岳子兴有病,需要静养,若是你们实在想带走他的话,便派人在此守候。实在需要提他问话,再来传他入堂。”
倾玥不欲再与萧雅芙有口舌之争,她抬眸,朗声宣布道,根本就没有给她分辨的机会。
萧雅芙正想道不行,旁边的欧阳羽长声接道,“此事焉能只让萧府的人为之,正好我也带来了人,便两拨人一齐守着这本草斋,若有个风吹草动,也好有个照应!”
欧阳羽淡淡笑了,朝萧雅芙送去不容置疑的一眼。
他话声一落,手下的人迅速地便将整个本草斋团团包围。
这下子,萧雅芙就是想把岳子兴带走,都要先冲破欧阳羽的这些护卫,才能把人给抢走。
与其动武,不若允了这萧倾玥。反正岳子兴,他跑不了!
萧雅芙咬着牙,忍气吞声道,“大姐既然下了令,妹妹也没有不遵守的道理。来人,把本草斋给我看好了!”
她一声令下,身边的护卫齐出列,顿时也将本草斋给围了一圈。
见此倾玥挑了挑眉,冷冷而笑道,“哎呀,你们在这里守着,其实也没用,毕竟给皇上研制出来的秘方,已经被汪飞瑶给抢走了,哎呀,实在是晚了一步呢!”
萧雅芙在后面闻听此言,心头像是泼了一桶油,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萧倾玥血口喷人!
明明是汪飞瑶被岳子兴给咬了,现在她竟说是偷了皇上的秘方。此事若传到皇上的耳中,焉能好得了。
萧雅芙咬着牙忍了又忍,最后她便决定,将此事先告知萧羽菲,然后再做定夺。
董越彬巴巴的跑过来,对倾玥露出甜甜的笑来,殷勤问道,“倾玥,你近来可是瘦了,要不我们先去酒楼吃一顿饭,给你补补身子。我要丫鬟炖一只老鸭汤,然后给你送过去。”
“董公子请自重。”
叶兰上前挥手臂挡住董越彬蹭上来的身子,语气冰凉的说道。
欧阳羽这时候下马而来,身形凛凛,衣袂飘飘,折扇打开,笑吟吟的看着倾玥,对董越彬道,“董兄,你也莫费心机了。今日萧大将军要回府,倾玥小姐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办的!”
“办再大的事情,也得吃饭,你没看到倾玥瘦了吗!”董越彬一双眼睛眨呀眨的看着倾玥,连回头冲欧阳羽说话的功夫也没。
“家父即将归来,倾玥需与祖母母亲一齐去迎接父亲,不当之处,还请两位公子担待。”
倾玥垂目语调正式而冰凉地说道,罢了她福福身,之后便转身而走。
“看来是倾玥小姐不想要回那五彩石了?”
欧阳羽见倾玥果真没有多留半刻的意思,他欲留下她,却不得法子,只好如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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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越彬听了,急忙戳他,要他莫提此事。可是倾玥已经回过头来了,望着欧阳羽,深若潭水般的勾起唇笑,回敬道,“欧阳公子,若非你将那五彩石拿出来,弄得人尽皆知,那燕紫寒又怎会在我这本草斋之内。说起来,倾玥还得感谢你如此费心,改日定当登门而谢!”
她把字句咬得那样深严,听得欧阳羽都有些做梦一般的怔然,觉得萧倾玥说这番话,好像并非是感激他,而是在气恨他。
他眼看着倾玥带着叶兰和一个老头离去,欧阳羽默默喃着,莫非做错了,否则她怎么会如此生气?
看起来那五彩石果真是属于燕紫寒的,而萧倾玥亦早已经知道了。
如他所料,萧倾玥对那五彩石所知,定然是比他要多出许多的。那么五彩石与莫国以及燕紫寒,其中会有怎样的关联,萧倾玥又在这里面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夜里是那燕紫寒独闯京兆尹府,便是为了那五彩石,最后中毒而逃。
若是说萧倾玥与燕紫寒没半分关系,欧阳羽是如何都不会相信的,无关之人,萧倾玥救他做甚?
欧阳羽可是见识过萧倾玥的心狠,她是那种眼见垂死病人,亦心如顽石,不慈善半分的人。
如此说来,这燕紫寒对萧倾玥,定然有着深刻的价值。
他看了一眼目光始终追随着倾玥而走的董越彬,一拳锤到他胸膛上哼道,“还看什么,还不办正事!”
“什么正事?”董越彬满面的疑惑不解,大大诧异的问道。
欧阳羽朝本草斋里面一弩嘴,道,“还有什么事,当然是审问燕紫寒了!”
倾玥带着人朝着萧府而来,彼时萧老夫人以及董氏等人已经穿戴整齐,在府门口一个一个的上马车,赶往城门了。
萧金庭又非是打了巨大的胜仗而来,倾玥真想不通,这么一堆人前去迎接,究竟有何意思?
她目光落在府内朝这边隐隐露出头的秋姨娘身上,但见秋姨娘今日打扮得仿佛是刚刚绽开的一朵鲜花,涂脂抹红,艳若桃李,与她平日淡雅的风范,完全不一致。
倾玥内心暗暗叹息一声,这秋姨娘也算是下了血本,为了能生养个儿子。
而可悲的是,自己的医术竟然与秋姨娘绑在了一起,若是秋姨娘能够怀上身子,自己的医术便被证实;若是怀不上……倾玥叹息一记,起初,她也没深刻思考过这件事情。
在她看来,秋姨娘的身体再没有大碍,更没有怀不上的道理,只不过这件事情竟然被拿到了赌注台上,明码标价。
倾玥觉得自己肯定能狠狠捞一笔!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秋姨娘就算身体全好了,她还要仰望萧金庭的鼻息,得到萧金庭的宠爱给予,才能怀上身子。
而且一夜是否能够中招,还很难说。
何况秋姨娘太弱,在内宅之中,能够争得萧金庭一次欢愉,本身就弥足珍贵。况且萧金庭不常回府,能够回来一次,府内的姨娘哪怕是董氏,也是要争个头破血流的。
这一次秋姨娘能否争上,还是个谜!
秋姨娘见倾玥目光朝这边看来,便冲她盈盈点头,非常乖顺的福了福身。
倾玥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玥丫头,还愣着干什么,上来!”老夫人的声音传来。
倾玥回头,看到老夫人的丫头正掀开帘子,里面露出老夫人一半笑脸,正在朝她看来。
“孙女遵命。”
倾玥应了一声,当即便上了马车。
这一次出去相迎,只有老夫人以及妻室,府内的妾室一律未被准许前去。
随着马车轮子咕噜噜的朝城门口驶去,倾玥便听到老夫人的叨唠声,“你父亲这一次归来,显然是有要事,府内近来安静,莫要再拿其他的事情烦他了。”
倾玥许久未听到老夫人的教导,此刻听着她的时候,只觉得温醇而亲切,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董氏在旁轻轻的一揉手中的帕子,瞄了一眼倾玥,不屑的问道,“大小姐,听闻你好像医治了一名病人,那名病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倾玥听她提及此事,心里面虽然不甚明白,但还是说道,“好很多。”
本来这样回答,便使话题终止了,可是董氏显然一点不想放过倾玥,脸上露出妖艳的笑,神色中暗藏锋戾,声音却软得像春水般,徐徐续说道,“老夫人,我听闻老爷似乎是因属下而返回帝都的,但不知这属下究竟是犯了何错?我想大小姐,一定也想知道吧?”
这董氏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偏偏给按到她的身上来,倾玥不由的偏开了脸,默不作声。
老夫人听了此言,只是唉叹一声,仿佛有一股苦水需要倒出来般,就听她说道,“此事尚有一段极大的秘事需讲,那一些便不说了,我只知道那边关的兵营之中,似乎是有人生了病,而手下正是因病而逃了出来。金庭这一次归来,便是为此事而来,更是要亲自上报皇上。”
这种事情与她萧倾玥何干?
倾玥听言,默默的把眼睛转向飘动着的马车帘子外面,看到青碧的草丛以及呼呼刮起来的狂风,便知道已经出了帝都城了。
“我听说大小姐也接诊了这么一种病人,不知道是真是假?”
陡然间听到喊自己,萧倾玥蓦地回过神来,看到董氏正紧紧盯着自己,像是看到一只被绳锁给套住的小兽一般,她的眼中有着兴奋的火花闪过。
“什么病人?”倾玥下意识的问,扭头看到老夫人正期待的望着她。
“当然是急症病人了。我又不知道老爷的前方的边关部将究竟得了什么病,我也不是大夫,哪里会知道的那么全?”
董氏垂眸,阴阳怪气的说道。
既然不知道,又何出此言来问呢?
倾玥有点不太明白,但是却慢慢生起了警惕之心,不动声色的回道,“夫人无法知晓,那便莫要问了。若是父亲问起来时,夫人若是能够装作不知道的话,想必父亲会更喜欢夫人一些的。毕竟男子都喜欢不太精明的妇人。若是太精明了,毁弃的将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可能遗祸儿女们啊。”
她这话说得太毒,以至于董氏的脸由莹白化作了铁青之色,指尖颤抖着,咬着唇瞪着她。
倾玥状若无事般,抬手朝外一指,对老夫人说道,“祖母,咱们到了呢。”
当即待马车停下来,她便扶着老夫人下了马车,董氏在后面跟着,一张脸阴沉得吓人。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萧府来的人很少,而萧金庭不负重望,很快便一单骑而来,显然是快马加鞭,独行千里而回。
见到马车前自己的母亲,萧金庭几乎要垂下泪不,忙下马车,拜倒在萧老夫人面前,喊道,“儿子不孝,来晚了,求母亲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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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老夫人大为惊诧,忙扶起穿身凛凛铠甲的萧金庭来,内心深以为疑。
上一次萧金庭还未有如此兴师动重,向自己下跪,甚至是连说话都哽咽了。
而这一次,萧老夫人暗暗着急,莫非是儿子遇到了难事了?
无论孩子多大,在父母的眼中,永远都是孩子。
萧老夫人亦是如此,萧金庭都快有孙子的年纪了,萧老夫人对他亦是如看小孩一般的牵心,见儿子声音都变了,立即便心疼起来,把萧金庭亲手扶起来,上下摸索着他身上的铠甲,发现他并没有受丁点伤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老夫人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夫君。”董氏在后面软软媚惑的叫了一声。
萧金庭目光触到董氏之后,正欲答声,突然就看到倾玥挤到了董氏的面前,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父亲”。
一看到倾玥,萧金庭再联想到自己离开前,倾玥拿着账本子算的那笔账;如今又看到了董氏。
萧金庭本来一股子的热乎劲,顿时被扑灭了,只是黑着脸,冷冷的应了一声,这便算完事了。
“母亲,儿子要入宫面圣,请母亲先行回府吧!”萧金庭转身对萧老夫人说道。
萧老夫人则道,“便算是入宫面圣,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岂非冲撞了圣颜,还是回府,先洗去一路风尘,再行面圣,亦是不迟。”
萧金庭默了默,似乎有些犹豫。
董氏走近前,刚也要劝说,她后面的倾玥率先开口,朗声说道,“是啊父亲,夫人知道您在边关的将士生了病疾,一路忧心,所以准备了热汤热水,正等着给您梳洗呢!”
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让萧金庭陡然抬起了头,深深的凝视着董氏,那双眼睛好像针尖一般,直盯着董氏。
董氏狠狠打了个寒颤,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会引得萧金庭如此严厉的瞪着自己,莫非被萧倾玥刚才的话给说中了?
倾玥却是内心暗暗冷笑,看起来萧金庭临行之前,自己对他所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若是放在平日,萧金庭是绝不会可能会以这样的目光对待董氏的,相反他还会反过来训斥自己不懂事。
但是现在则不同了,在萧金庭开始怀疑董氏贪没家财之时,董氏所做的一点一滴,都将成为萧金庭内心怀疑萌芽的铺助剂,若然一个不小心,便会使得萌芽疯狂生长。
倾玥扭头低低的对叶兰吩咐一声,“将那些人一一查清楚,必要时擒获。”
叶兰点头,身形倒退数步,刹那间便消失在原地。
萧金庭最终是随着萧老夫人回到了萧府,只不过他并没有去董氏的醉香院,甚至连府内的两个美艳无比的姨娘都没有看半眼,而是回了自己的书房,把全身沐浴一遍,这才急匆匆的出府,去面圣。
见老爷如此匆匆而去,秋姨娘内心彷徨不已,开始怀疑自己今天这打扮是否太过份了,老爷看着烦了?
老爷长年在外面当差,肯定不喜欢家里的妾室穿得太招摇,或许老爷会认为她太放荡,以至于想红杏出墙,才会穿得如此美艳。
秋姨娘忐忑不安之时,谷嬷嬷却劝道,“小姐,你莫要有太多的想法,男人就是这样,看到漂亮的,哪个不动心?!老爷虽然说没有来这里,但是他心里是有你的,何况府里面的姨娘就你最年轻最漂亮,他不找你还能找谁?”
“可是老爷脸上写满了厌恶。”秋姨娘看得清楚。
“那是在人前。男人都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厌恶至极,其实到了背地里,那宠得你时,可比狼还凶猛!”谷嬷嬷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秋姨娘叹息一声,依然穿着这身春水百花裙,然而不多时,陆姨娘却来了,先在门口命丫鬟报了一声,得到允许之后才进了来。
陆姨娘今日打扮得更加美艳,她本是那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一打扮起来,则是显得百花中的盛世牡丹,非常漂亮!
她来到秋姨娘面前,轻轻的挽起她的手,笑盈盈的说道,“秋妹妹,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这老爷离开府之前,根本就不看咱们,这一次看来老爷是真有事呢!”
连陆姨娘都这么说,秋姨娘提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觉得并非是自己惹得老爷生气了。
“来,咱们还是一齐等老爷来吧。听说秋姨娘最喜欢下棋了,不若我们先下盘棋?”陆姨娘兴奋奕奕的建议道。
谷嬷嬷在旁沉下了脸,心说着,老爷难得回来一趟,就连董氏都在巴望着老爷能够去她的院子里。
现在陆姨娘竟然能够沉得下气来,要与小姐下棋,莫非是想在这里拖住小姐?
谷嬷嬷灵机一动,当场笑出来,抢在秋姨娘前面说道,“太不巧了,小姐的棋盘坏了,下不成棋了,还是等下次吧。”
秋姨娘还待谷嬷嬷这谎话是何意思,扭头便见到谷嬷嬷一副坚决的神色,便从了她的意,亦说道,“确实是太不凑巧了,我的棋盘被丫头给摔坏了。陆姐姐,我们还是喝喝茶吧。”
陆姨娘一听此言,眼珠转动,却也不恼,只是笑盈盈的跟道,“秋妹妹也太见外了,既然棋盘坏了,何故不来寻我,我院子里面正好有一副上好的棋子加棋盘,来人,去我院子里拿!”
根本不给秋姨娘转还的余地,陆姨娘的丫鬟便径直退了出去,很快便拿来了棋盘以及棋子。
棋子上了棋盘,两人对弈。
秋姨娘和陆姨娘双双而坐,闲庭雅致的闻着香茗,听着鸟鹊的鸣叫,很快便入了棋局。
“原来陆姐姐的棋弈是这样好呢!”秋姨娘没料到陆姨娘不但绣花了得,就连下棋,也是一把好手。
看起来,从前是她小看了陆姨娘了呢。
“自然是比不过秋妹妹了。我这棋下着,只是图个自在,哪里有胜负之分,多亏秋妹妹让得我一些,否则我早败下阵来了。”陆姨娘眉梢轻轻一抬,眼尾处流露出一丝冷厉之光来,很快便掩盖了下去。
谷嬷嬷在旁盯着,见此情形,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陆姨娘来这里,便是为了拖住秋姨娘的。到时候老爷回来了,只有董氏前去迎接老爷,老爷便会顺道去了董氏的院子。
如此一来,秋姨娘便算是想怀上身子,也没那机会呀!
谷嬷嬷一边盯着这里,一边不时的朝着院子外面打听着老爷的消息。
老爷从清早一直到了傍晚,陆姨娘都在秋姨娘的子矜院子之中吃罢了一顿午饭了,老爷还没有回来。
谷嬷嬷的心越发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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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把萧金庭的不烦收进了眼底,内心暗暗冷笑,这秋姨娘是越发的张狂了,以为只有越穿越少,老爷才会越来越喜欢她吗?
错了。
老爷喜欢的是良妇,而非荡妇。
这秋姨娘的方向完全是错的,那谷嬷嬷也是个老糊涂,竟然把秋姨娘如此打扮,还真是个蠢物。
不过老夫人似乎很喜欢秋姨娘的这身打扮,可惜,她喜欢有什么用呢,老爷是否会喜欢才是真正有用的。
“老爷,”想到这里,董氏决定铤而走险,为了能进一步证明自己当家主母之位的牢固,她要表面上看起来更大度才行,于是她来到萧金庭面前,一面为他布菜,一面提醒道,“老爷,秋姨娘她的身子已经好了,是大小姐为她医好的,今后都能再怀上身子了,老爷今日便莫要在妾身的院子里了,还是去秋姨娘的子矜院吧,毕竟老夫人也希望萧府能够再添丁人口。”
听闻董氏这话,连老夫人都觉得董氏很懂事,在这样的时候提到萧家的子嗣,的确是很大度。
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萧金庭的反应。
而秋姨娘仿佛受宠若惊一般,羞涩的朝着董氏以及萧金庭看去,眼中带着****的期待的莹光来。
萧羽菲和萧雅芙见母亲如此说,俱是朝着萧金庭看去,满桌子的人,一双双的目光都期待的看向萧金庭。
只不过,萧金庭浓眉大煞,冷然摇头,“大敌当年,思虑儿女情长,是何好男儿!”
他这话重重的一落地,满屋的人都怔了一下,连老夫人亦如此,脸上都空白了一阵。惟有董氏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董氏刚才的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日,萧金庭一定会考虑她的想法,不忍驳斥她的面子,说不定会点头答应。
但是今日不同,今夜更不同。
萧金庭此番回帝都,便是为了前方将士之事,而他身边的一名小将更是重疾之后,无故失踪。
他是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帝都城,连自己的家都不想回,就想往皇宫去求见圣上,前方紧急,若非圣上宽恤,这一夜的晚饭,萧金庭也是不想吃的,他要连夜赶回边关,去阵守去查看,而非在这里讨论什么传宗接代,看什么美人。
没有大家,哪有小家,眼前的这群妇人如此愚昧无知,萧金庭强自忍耐着,黑着脸,半句不言。
老夫人见儿子生气了,便朝秋姨娘施去个眼色。
秋姨娘会意,走到萧金庭的面前,随即一片幽香袭满鼻间,连坐着离萧金庭远一些的倾玥,也都闻见了。
但见秋姨娘素手亲执一壶酒,递到萧金庭面前的酒杯之中,然后便要斟酒。
“啪!”
萧金庭一拍桌子,顿时酒杯一晃歪倒了,秋姨娘的身子跟着吓得一颤,她抬眼,真实的看到萧金庭黑气弥漫的暴怒面孔,顿时吓了一跳,扔下酒壶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泣声求饶,“老爷恕罪,妾身并非是故意的,求老爷莫生气,求老爷原谅妾身!”
老爷从来喜怒无常,秋姨娘摸不透老爷的心,于是她在这内宅之中,从来不敢担当什么责任,也不敢出头,生怕会一不小心犯了谁的忌讳,到时候连哭诉的地方也没有。
现在她看到老爷暴怒的样子,是从前一直都没有过的。
秋姨娘是真的怕了,都没含糊就跪在了地上,摔得膝盖生疼,她也来不及去管,只一双眼睛怯怯的偷觑萧金庭,不怕再多动半分。
萧金庭还没有开口呢,秋姨娘就吓得成了老鼠。
董氏在旁边看着,无比鄙夷的暗暗冷斥一记。
老夫人在旁看着,对萧金庭劝慰,“有何事,你要在家里面发脾气?若是在家中在妻儿面前发发脾气也就罢了,出去之后,你那些脾气,可要给我收敛一番,得罪了人,可并非是你在家中发脾气那般简单的。”
萧金庭知道,老夫人这是在为秋氏撑场子呢。
可是萧金庭实在受不了秋氏打扮得跟个风尘女子一般,献媚的敬酒递茶的,他是越看越生厌。
萧金庭深吸一口气,虎着脸扭头对秋姨娘吼道,“起身,滚一边侍候!”
从来,老爷都没有对自己说过如此重话。
秋姨娘眼泪跟着掉下来了,柔弱而颤微微的站起来,正要朝后退,突然一只手按住了她。
她惊然回头,蓦地看到大小姐一双坚决的眼眸。秋姨娘仿佛被凌迟的心,一下子有了温暖,对大小姐露出苦涩之笑,听话的没有再后退半步。
萧金庭看到秋姨娘竟然杵在原地不动了,心头按压多时的火,顿时烧了上来,冷然喝道,“秋氏!我要你退下,没听见吗!”
今日萧金庭对任何人都没有兴致,他恨不得现在就立即天亮了,他好赶回到边关去,然后再次清点将士名单,送信回帝都。
之前入宫,他听说了岳子兴母亲一事,现已被留在了京兆尹的府中,岳子兴的父亲则是因病而去逝。
萧金庭分外心痛,决心定要寻到自己的部将岳子兴。
他如今火急火燎,此刻哪有心情去想儿女情长,想美色?
秋姨娘这身衣裳令萧金庭很厌恶,她再次违抗命令,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令萧金庭火上浇油!
董氏在旁边兴灾乐祸的看着,心里面美妙极了。暗想着,今日若是老爷把秋姨娘一块逐出府去,那该多好。她就算治好身子,也没用。
“老爷,您别跟个妾室置气了。秋姨娘年纪小,挨不得院子的空虚寂寞,您便原谅她吧。”
董氏想到做到,不惜在萧金庭怒旺的焰火上再加一把油!
听闻此言,萧金庭的火哪里还能消,简直是越发的烧旺了。
他陡的站起身来,高大强劲的身躯呼的一声,犹如山风刮过,连倾玥对此都不由的露出诧异之色。
萧金庭二话不说,扭头来到萧老夫人面前,跪地而拜,声声斥道,“母亲,儿子不孝!圣上御言,要儿子明日出城,回归边关。但如今儿子真是无法在这宅内呆半刻,母亲,儿子要回边关了。若是圣上怪罪下来,请原谅儿子的不孝。”
萧老夫人对萧金庭这一番话,简直都惊呆了。
同时她也意识到,萧金庭这话背后的含义,那便是在马车上时董氏以及玥丫头她们说起的,边关的将士有危。
看如今儿子的样子,萧老夫人知道,八成被董氏给弄对了,边关确实是有事,所以萧金庭根本呆不住,甚至对往他房里送妾室,都甚为反感。
如此老夫人反而觉得有些愧疚,深觉自己是太不理解儿子了。
她点点头,退了一步,感慨道,“也罢,既然你不喜欢,为娘的也不能强求,今日你便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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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老夫人说罢话,倾玥蓦地站了起来,走到萧金庭面前,双膝跪地,朗声道,“父亲有罪,女儿也是有罪的,求父亲原谅!”
她这话一说,引得萧金庭诧异连连,不知道萧倾玥又在搞什么鬼。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倾玥接着说道,“女儿治好了秋姨娘的身子,她以后都可以为咱们萧家添丁了。是女儿太不周到了,没有考虑到父亲眼下之急,而擅自作主,求父亲罚女儿吧!”
这话一说,萧金庭反而觉得无比尴尬。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虽然萧金庭有了两个儿子了,但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为自己的后代着想,自己却没看到女儿的努力,反而是拿外面男子之事,来约束面前这些内宅的女人们,尤其显得萧金庭很是狭隘。
女子本身便很柔弱。萧金庭却将家国大事,硬生生压在她们的肩上,岂非是太过自私又太小气了?
听了此言,萧金庭面上是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不得不伸出手臂扶起萧倾玥,尽量柔着声音对她说道,“玥丫头,你莫要自责,尽是爹爹的不对。”
倾玥见萧金庭如此,内心笑意微扬,她就知道萧金庭会这么说。
因为只要萧金庭还稍稍明白些事理,便不会当场发飙。
秋姨娘见老爷突然又不走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闹的,看到董氏一遍遍的拿眼神剜自己,秋姨娘泪涟涟的,走到萧金庭面前,小手抓住他的衣襟,扑跪到他脚下。
“老爷,都是奴婢的错。”
由“妾身”的称呼,再到“奴婢”之称,秋姨娘梨花带雨,软弱可欺到不像话。
她仰起脸来,满是泪水的对萧金庭泣道,“老爷,若非奴婢太急于求成,也不会扰了老爷的兴。奴婢只是想为萧家添丁。四小姐她已经到了夫人身边养着,若是奴婢还能再生养,真希望为萧家再生养一胎少爷,一齐送到夫人身边养着。是奴婢太贪心了,以往老爷给过奴婢那么多次机会,奴婢都没能幸得怀萧家的子嗣,奴婢自知有罪,求老爷惩罚奴婢吧。”
萧金庭垂眸,目光正好落在秋姨娘那娇俏的满是泪痕的柔弱小脸上。她一边哭一边落泪,那泪水像是大雨一般瓢泼不休,她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真挚,没有半分弄虚作假。她柔软的身体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甫一瞬间萧金庭清醒过来,他暗暗怪骂自己太蠢,怎么能够听信他人之言。
这秋氏从偏门进了萧家之后,从未争宠过。
之前萧金庭在子矜院宿下,清晨醒来,秋姨娘去准备早饭时,他看到她那箱子里面的衣裳也都是半旧不新的,从来没有过一件过于曝露的衣裙,更莫说是纱裙了。
今日她穿得如此暴露必是受到别人的蛊惑,亦或者是求子心切。
一个女子,一生便是想有个自己的儿子,以此为依附。
萧金庭浓眉一压,不禁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亦是如此,若非有自己这个儿子,怕是也不会好生的福气地活到现在,怕是与父亲其他的妾室一样了,孤苦老去。
既如此,他又怎么能够委屈了秋氏呢。
萧金庭唉的一声一叹,当即便俯身,亲自扶起了秋姨娘。
“父亲!”萧羽菲见此情景顿时尖叫阻止道。
董氏更是面色发白,她就没料到,萧金庭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亲手扶起秋氏呢,他刚才不是还愤怒不休的吗。
“夫人有了大哥,陆姨娘有了二弟,我想秋姨娘也该有个子嗣的。不若秋姨娘以后有了子嗣,便送到夫人那里养着如何?”
倾玥适时出言,笑眯眯的朝董氏看去,一副欲接招之势。
以后秋姨娘生出儿子来,是否真的能顺利送到自己这儿来养还说不定,便算是现在,董氏都没办法阻止秋姨娘。
董氏狠狠的瞪着萧倾玥,她心内愤恨而不解,她都没看到萧倾玥出招,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萧金庭会原谅秋姨娘,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秋姨娘的屋子恶臭难当,近来又颇多出门选衣与人秘会,女儿认来,还是好生审问一番,才是正当!”
萧羽菲起身来到秋姨娘面前,伸出手隔着衣服狠狠的扭了她一把,秋姨娘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说话。
这时候萧羽菲把秋姨娘的衣服一撩,露出了上面刚刚扭过的青紫,证明似的向萧金庭面前摆去。
萧金庭面色一变,正欲发作,倾玥突然上前,猛的抓住萧羽菲的头发,在她的脸颊上狠狠的扭了一把,顿时也变成了青紫色。
倾玥指着那紫色笑了笑说道,“二妹,看来你的皮肤跟秋姨娘一样细嫩呢,轻轻扭一把,就变成紫的了,还真是娇贵啊!”
欲发作的萧金庭此刻渐渐的平静下来,明白了倾玥的意思。只不过,对于萧羽菲面颊上的青於,他很在意,训斥了倾玥一顿,“哪有姐姐不让妹妹的,以后再若让我看到,定然不饶!”
倾玥只是冷笑,萧羽菲做的事情比她刚才做的还要严重几十倍,可惜,萧金庭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这一次秋姨娘又是险胜。
倾玥内心哀哀叹息,看着秋姨娘窈窕的身段,玲珑如玉的小脸,脉脉含情的眸子,一丝莫名的悲意从倾玥心中钻出来,好像毒蛇一般吐着信子,在寻找她最柔软的地方噬咬。
不知道她的医术与内宅的一个小小妾室牵系在一身,是一种荣幸还是一种悲哀?
希望秋姨娘能够珍惜这难得的一次机会,得到萧金庭最大的宠爱,怀上身子。
望着萧金庭与秋姨娘一同离去,倾玥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苦笑,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
董氏嫉妒喉咙冒烟,她暗暗咬牙,死死得盯着萧倾玥,恨不得把她嘶咬成碎片!!
萧金庭与秋姨娘离席,往子矜院而去,董氏却赖在老夫人的朗瑞院不肯离开。
“老夫人,秋姨娘身子不洁,让她去侍候老爷,怕是会给老爷渡了病去。”董氏眼睛吊斜,冷傲的睨着老夫人,语调带着命令和埋怨之意。
“秋姨娘想为萧家再添一丁,这是好事。”老夫人叹息一声劝道,“董氏你身为主母,对下面的妾室应当宽宏一些,毕竟都是一家人。”
倾玥管理中馈之后,一本本的账册摆在面前,老夫人细看之下,自然得出董氏与她掌管中馈时的差异,主要是银钱方面,差太多了。
令老夫人极力忍耐的是,董氏贪没了不少银子,而今竟然还冠冕堂皇的站在这里,还以这样不敬长辈的语气向自己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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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她听闻秋氏身体之所以不孕,是因为怀身子的地方有一颗虫子。而玥丫头将四年前厨房里面鳖以及土鳖的猫腻查得相当清楚,那个时候,厨房里面掌管者是董氏,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贪没家财,又谋断萧家的子嗣,是可忍孰不可忍。
董氏见老夫人竟然对自己如此嫌恶,便知道老夫人要对她“赶尽杀绝”!
否则,在席宴上,她又怎么可能把秋氏推上去,晚上陪老爷。
看起来秋姨娘那个小贱人,是彻底得到这个老东西的心了!
董氏喘着粗气,心头发恨,深黑的眼眸森冷如寒刃割到老夫人的身上,“老夫人!我哪里对下面的妾室不宽容?怕都是大小姐造的谣!还有老夫人,平日把大小姐宠上天,导致她在长辈面前说话不规不矩,没点分寸!老夫人你现在觉得好像这样待大小姐是一件好事,但你瞧着吧,等她嫁到别人府上去再这般做为试试,不被婆家赶回来才怪!”
她说着这话,老夫人一张脸由粉润变苍白,直至青黑,一双眼睛中由诧异到震慑,仿佛是没料到,董氏竟然敢这样对她说话,敢这样无礼和放肆。
然而董氏的话还没说完,“老夫人,老爷好不容易归来一趟,理应先去正室院子,而非是去个小妾房里。虽然为萧家添枝散叶是正理,但是老夫人这样要老爷宠妾灭妻,传出去让人齿寒!以后咱们萧家该如何在帝都立足,老夫人又怎么配享尊荣,站在一众贵妇中言笑自如?!妾身今日在此劝老夫人一句,安享晚年,莫要再插手自己儿子之事,省得外面闲言碎语地疯传,老夫人还拿捏着老爷,把老爷当三岁孩童指使!”
“你……”老夫人气得面容发抖,想要指责董氏。
“时候不早,少倍了!”
董氏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夜色之中。
“你听听,她都说得些什么话!”
老夫人气得捂着胸口,摇头呐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怎么会出了这么个孽妇,怎么会啊……”
李嬷嬷赶紧端茶倒水,照顾她,一边温声劝道,“老夫人,您莫要生气,夫人只是一时想不开。这么久没见老爷,怕是想老爷了……女人家都这样!您千万别生气,您还要抱孙子呢……”
醉香院中,董氏把萧羽菲叫到跟前来,她脸颊气到火烫,怒恨未消的对身边的萧羽菲说道,“明日之事,你可都安排好了?”
萧羽菲面色冷凝,抿着嘴,深吸口气,仿佛是在思量着什么。半晌后才道,“都安排好了!母亲便放心吧,萧倾玥她逍遥不了几时了!”
“不行!”
董氏怒火中烧,眼睛里面全是红光,她望着天色,想到今夜秋姨娘那个小贱人放荡诱惑老爷的情形,她倏的把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热浪翻滚着在地上炸了朵暗花,董氏犹不解气,左右想想,强自压下心头怒浪,寒声道,“还差三日便是皇后娘娘的寿辰了,明日一定会有很多提前去预祝皇后娘娘生辰的命妇大臣,我想了,在老爷离开帝都之前,要让萧倾玥彻底完蛋!”
萧羽菲闻声,小脸突然漾起一股惬适的笑来,转怒为得意,随声附和道,“母亲说得对。这件事情,女儿也认为应该这么办。”
“岳子兴还在本草斋里?”董氏没听出萧羽菲言语中的兴灾乐祸之意,陡然问道。
见萧羽菲点头,董氏紧接着愤慨的斥骂,“叫我们的人把岳子兴带出来,我要萧倾玥明天便死于非命!”
董氏的面庞冷罩了层寒霜,狰狞得犹如厉鬼。
萧羽菲暗暗勾唇,她就等着娘亲这句话呢!有皇后娘娘在后面撑腰,她就不相信,明天萧倾玥还能逃得过?!
萧倾玥啊萧倾玥,恐怕你明天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这便是你与我作对的下场。姐妹一场,到时候我一定会送你一场完美的葬礼!
老爷去了子矜院,红笺一蹦三尺高,小脸都快乐成了一朵花,欢欣的对倾玥道,“小姐小姐,这下子咱们赌注上的那几百两银子,马上就能滚呀滚,滚成一团大雪球了!等到秋姨娘怀上了身子,到时候咱们就不是几百两银子,而是几百两金子啦!”
倾玥见她如此高兴,随口便道,“好啊,那这些银子变成金子之后,都交给你打理。”
“小姐,”红笺嘟起了嘴巴,埋怨道,“小姐就是对银子不上心。好好的在手里面几千两的银票,都花到了内宅之中。那董氏贪没的钱财,凭甚要让小姐您补漏洞呀!还有老夫人给您的百宝箱,您都留着,连一件都舍不得当,到时候老夫人再要回去,看您怎么办!”
倾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道,“我留着,便是等着老夫有一天需要再还回去的。若是当了的话,老夫人得多伤心。”
“小姐就会为别人着想!”红笺不服气的喊道。
萧金庭被秋姨娘领进了子矜院,这里面并没有萧羽菲所说的恶臭难当。
这里面与萧金庭上一次离开之前一模一样,萧金庭能够看得出来,并非是刻意收拾好了的,而是本来便如此的,因为屋子里面没有移动过的痕迹,一些家具乃至用物,一旦移动,便会在原来的地方落下极重的痕迹,那是掩盖不了的,除非再换一套新的铺面。
见此萧金庭越发觉得自己之前是亏待了秋姨娘。
谷嬷嬷见了老爷来了之后,大喜过望,连洗梳的盆子都给激动得弄倒了,倾洒了她自己一身,她还跟没感觉一样,看着小姐与老爷一同手牵着手进屋,傻乐。
秋姨娘亲自端了水侍候萧金庭洗脚沐身,将萧金庭送进屋子,燃起烛灯,秋姨娘软软的跪在了他的面前。
萧金庭见她还行礼,顿时便要去扶她,接着被她给搏开了。
秋姨娘跪在地上,身上穿着的是薄纱,在朦胧的灯光下能够看出雪白的皮肤以及娇嫩如花蕊的身子,似乎散发着氲氤的幽得,蛊惑着人心。
萧金庭在边关死守争战,不近女色,禁欲多时。
陡然被这暧昧的烛光一挑兴,秋姨娘又是穿得如此楚楚动人,刚才的误会一解除,萧金庭内心的欲澜便狂发起来,强自咬牙克制着自己,挺直身体坐在榻前,露出一副听军令状的样子,严正的睨着下面的秋姨娘。
“老爷,奴婢再生为人不易,多亏了大小姐才能把身子治好。”
秋姨娘这话,萧金庭已经听了第二遍了,只是越听越无感,在这朦胧的夜色之中,萧金庭想做的,只不过是想顺应自己的本性,做一些这个时候本该做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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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仰头,看到面前的男子自制的微笑,绷得笔直的身体,以及眼睛深处所藏匿的那星微的悲伤感。
所有的一切都让倾玥觉得无法接受。
“怎么会这样?”
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手探向他的脉处,徒劳的发现,她竟然诊不出丝毫异状。
可是他却真实的哑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不是她要的肖胥,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他眼底的哀伤,他不再真正快乐起来的笑脸,他整个人看到她时无言的拘谨,都是倾玥无法适应无法接受的。
见她如此,肖胥伸手抓着她的肩膀,然后另一手想比划几下,但却徒劳的觉得倾玥根本不可能看懂自己的哑语,而他也不懂哑语。
于是他将随身不离的毛笔和宣纸拿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急急的拿到倾玥面前看。
可是萧倾玥并没有看,她望着他拿着宣纸急切欲说的样子,萧倾玥流泪了。
小玥……
见她哭了,肖胥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可他发出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心知道,别人根本听不见,他是真的哑了,他变成了哑巴。
宣纸被放到面前,倾玥看到肖胥的字迹,凌乱的在上面飞舞,是因为写得太急,更是因为想要表达很多东西。
上面的定都是繁体字,而且肖胥写得太快,又是连体的,倾玥只认出两个字来,其他的她都看不明白。
她接过宣纸,随手朝后一递。
在门外的叶兰立即跳出来,看了一眼宣纸,轻声说道,“小姐,肖公子是想告诉您,他在配制治哑的药方了,不碍事的,他都适应了。”
肖胥显然是能听得见的,见叶兰这样说,他使劲点头,那双无辜的眼睛带着真挚和恳切,生怕倾玥会伤心,他点头的同时,还不断的眨眼睛,表示自己没事的。
“胡说。”
倾玥别开眼,眼眶的湿意更甚了,“你当我不识字吗,明明只有七个字。”
“肖公子的意思是这样的。”叶兰朝肖胥看去一眼,肖胥见了忙狠命点头,他柔软的面部线条虽然瘦了一些,可那双眼睛清澈中却天真如风。
倾玥看了只觉心酸,咬着牙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一定!”
肖胥看着她坚决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无措和茫然,他心里面清楚,连他自己都治不好自己,小玥如何能够治好?
回来的路上,倾玥扭头问叶兰,“本草斋,那些人可都守着了么?”
“萧雅芙的人以及欧阳羽的人,都在那里守着。”叶兰禀道。
倾玥冷笑一声,徐徐道,“燕紫寒做下了如此大的事,绝不会完好无损而归。看在他如此想死的份上,我偏偏救他一命。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活著才是最痛苦的。”
肖胥在旁听着这话,但见倾玥娇俏的小脸不复从前的清秀,而是咬牙吞恨,妖娆如魔,他不停的摇着头,抓着倾玥的手,又是一阵猛烈头,嘴巴里面想说什么,可是却只能哑着嗓子“额额”出几个单音符,却是半个完全的字符都发不出。
倾玥深知他的禀性,忙反手按住他,语气骤然温和如风,道,“肖胥你别担心,我不会把燕紫寒怎么样的。我只会把他下在你身上的毒,如数奉还给他,然后再给他服下解药,如果他也哑了,那就有人陪你了。你说我这样做错了吗?”
看到肖胥面色一变,有些苍白。
叶兰走上前来,小声说道,“小姐,肖公子仁德。当初奴婢求肖公子去柔妃娘娘那里诊病时,奴婢只流了一点血,肖公子就计往不究,答应下来。小姐如今这般说,只是在逼肖公子,使他更加难受吧。”
倾玥闻言,见肖胥眼底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她深深叹息出声,握住他的手叹道,“也罢。我不折磨燕紫寒便是了。可你也不能太心软了,否则我便不喜欢你了,知道吗?”
肖胥赶忙点头,那修长秀气的墨眉亦渲染出淡淡的柔情,他嘴角弯起,扬起一抹柔和的笑颜。
倾玥一主一仆,刚入肖府,躲在暗中的人立即便露出了头来,其中一人对身后的人说道,“去禀告皇后娘娘,萧倾玥再入肖府!”
穿过一层一层的宫宇门殿,经过一道道的通报,微风起澜,深夜未息的皇后娘娘轻轻的抹着指间的豆蔻,见手下跪到面前,她隔着碧玉的珠碎帘子居高临下地看去,语调威仪而冷凝,“说。”
“皇后娘娘,萧倾玥似乎对肖胥被毒哑之事毫不甘心,一再夜探肖府!”
皇后瞳孔微缩,眼底冰寒一片,瑰丽的容颜不带半丝感情,她沉吟一记,片刻后道,“欧阳羽那里如何?”
属下闻言立即回道,“欧阳羽派人苦守本草斋。”
“哼!”
珠帘晃去,皇后娘娘由帘外迈步而出,周身凝结成一股强大的威慑之气。
她眯着眼睛,庄严的下巴微微一抬,目光锁向浓稠黑深的夜色,红唇微抿,冷酷道,“都被萧倾玥给骗了!那个白痴女子,竟然有如此智谋,可惜,若非她的名声太差,否则本宫又怎么会阻挡丹兰娶她?这样的女子既然不能为丹兰所用,那么除掉她,免得被他人所用,才是正道。”
皇后并非是没见识过倾玥的本领。
在丽景苑重创柔妃,把眼前摆着的种种不利于她的证据,一一推翻,最后洗清自己。
这女子是有一番本事的,否则丹兰也不会看上她。
可惜,这女子注定不能为皇家人。
因为皇后在看到萧倾玥的第一眼时,便看出她的不驯不柔,注定是要掀起一番波澜。这样的不安份人,如何能够成为皇家人?
“娘娘的意思是?”那属下不太明白的问道。
皇后冷眼看着他,神色一点点变得如履薄冰,她一字一句的说道,“燕紫寒是青楼的老鸨,萧倾玥不会无缘无故救这样一个人。再者,岳子兴,他是萧金庭的部将,是亲信。”
她说着突然冷笑了起来,“还好,还有个欧阳羽。看起来明日这场大戏,想必很精彩。长忠,你再去做一件事……”
皇后说罢,朝地上跪着的属下人勾了勾手指。
长忠点头,便起身,朝着皇后而去,皇后在他耳边一句句轻喃,长忠那困惑的脸突然间豁然开朗,急忙应时。
下一刻长忠便消失在了这大殿之内。
皇后望着这黑浓的夜色,神情一点点阴霾下来,尖刻说道,“萧倾玥,身为白痴就该守好白痴的本份!你敢高攀太子想成为太子妃,呵呵,就应该承担相应的风险。明日这一劫,你逃不过去了!”
第二日,天刚破晓,萧金庭收拾妥当,正要把自己的马鞍重整一下,从外面突然传来陈护卫急切的声音,“将军不好了!皇上请您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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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
萧金庭怔了一下,浓厚的剑眉带着点漆的疑色,他昨日还亲耳听到皇上要他回边关之语,怎么现在又让入宫的呢?
“皇上说有大事要让您前去!”陈护卫再次慎重的说道。
这下子萧金庭彻底清醒过来,忙扔下马鞍,一身铠甲也顾不得脱,便随着陈护卫朝外走,急忙道,“皇上可有说何事吗?”
陈护卫摇头,“传话的太监并没有提及此事。只说让将军您尽快进宫。”
究竟发生了何事?
萧金庭搞不明白,他只好冲陈护卫安抚道,“你莫要着慌,本将军去去便来,你在此守侯,等待本将军命令行事。”
陈护卫点头应命。
萧金庭被引入皇宫之内富丽繁华的望月殿之中,他才蓦然发现,所有人都在这里齐聚,皇上,娘娘,诸位大臣,以及命妇。只是望月殿是皇家举办酒宴时所用之处,男宾与女宾是分开的,萧金庭不知为何,这一会男女宾竟然全部齐聚,因为男女有别,所以中间隔了一道薄薄的屏风,将男子与妇人隔开。
虽然如此,萧金庭依然依稀能够看到,屏风里面,每一个妇人脸上带着缤纷颜色,或惊叹或畏退或兴灾乐祸或叹息妄思。而在屏风外面众男宾,则一个个像看到浑身长满恶疮的猛兽一般瞧着自己,每一个人都想要把他摒弃在外面。就连他平日里面的好友兵部尚书邹鹏,对他亦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在袖子里面伸出手,轻轻地往下压了压。
萧金庭赶紧地闭上嘴巴,提醒自己莫要多言。而令他觉得吃惊得是,他的几个女儿,竟然全部都在,还有董氏!她们全部都在那层薄薄的屏风前面,面对着众多的外宾男子。
一瞬间萧金庭面色突变,又竭力压制着自己内心巨大的疑惑,佯装镇地踏入殿内。
“咳咳!”
萧金庭参拜了皇上之后,转而低低的轻咳一声,目光朝着倾玥以及萧羽菲和萧雅芙寻问的看去,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萧羽菲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而萧倾玥,面容清冷,无悲无喜,一副置身于世外的安然样子。
见她如此,萧金庭不由的转而看向董氏,心中想着,萧倾玥从来都是个心机深沉的,从她脸上是找不出真实情绪来的,但若是董氏的话,至少会给自己一点讯息吧?
哪知道连董氏都露出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还伸出雪白的手指,朝身后处指指。
金座之上的乾元帝,目光炯炯朝着殿下的萧金庭看去,好像能把他直接给射穿了一般,见他还敢与旁人交头接耳,顿时一拍御案,狠狠的哼了一声!
萧金庭的汗顿时就流了下来,暗想,看起来接下来的这件事情,与他有关系??
“把人带上来。”
乾元帝楚骆一声冷喝,顿时场中一缕缕目光朝着殿外投去,萧金庭这才恍然意识到,刚才董氏朝身后指的意思,他就看到一名病弱垂矣的年轻男子,满面苍白的被宫人给架了进来,再细看他的五官,但见是极为熟悉的,萧金庭浓眉一皱,几乎是立即便识了出来。
这不是他的部将岳子兴吗!
他一直在找此人,但却一直未曾找到。现在他竟然被架上了望月殿,这是怎么回事?!
“萧金庭,这可是你的那生了病的部下?!”乾元帝冷声质问。
萧金庭浑身一寒,回身重重俯身下拜,刚硬朗朗回道,“没错,这正是微臣的属下岳子兴!”
听见萧金庭竟然承认了,乾元帝顿时面色一凛,气得深吸口气,眉眼威重的哼道,“你还敢承认?!”
昨日风尘仆仆归来,乾元帝召见萧金庭,得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军中有将士生疾,需要良好的大夫。
当时乾元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军中有军医,直找军医便可,何故来帝都求助大夫?!
但是萧金庭一再重复,惹得乾元帝实在烦了,于是便甩给他一堆药草,至于大夫,若是太医苑的人谁想去,便随他前去。
这时候萧金庭才算停了吵嚷,乾元帝耳边终于清静了。
可他不诚想,今日被皇后邀来评点后宴一事,见到有臣子以及命妇前来庆祝,又有病倒的将士,竟然从遥远的边关搬到了这里来?
“皇上,请听微臣一言!”萧金庭进一步走到跟前,禀道,“岳子兴他病重,反复了一月之久,微臣无法,这才想要让他将养,谁知道他病倒之后,军队之中又有一批将士病倒,微臣无法只好回来请求圣上。求圣上派御医给岳子兴诊治吧!”
乾元帝当即一拍御座上的金镶玉扶手,怒火冲天,“萧金庭!将士生病,你早该禀报,为何现在才报!你治下不利,如今还在拖延,朕真是看错了你!”
乾元帝并非是不想给自己的将士们治病,实在是萧金庭这话说得实在太不讨好了。
依萧金庭的意思,好像是皇上不给将士看病似的,而萧金庭却是一副菩萨心肠,将士病了,他跑前跑后,一副父母心。
这话听在皇帝的耳中,心里面能舒坦?
萧羽菲在旁边侍候着,若放在往常,她早出来说道一二了,但是现在不同于往常,现在是在众臣之前,一个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以及高品阶的命妇们在此,哪里她开口说话的份,况且皇帝又是如此语气森森,一个说不好,就要砍头诛族,萧羽菲躲在一旁不敢求情。
倾玥抬起脸来,观察了一下场中的情形,知道萧金庭这是让皇帝下不来台了,可怜他是武将,打仗能耐,朝政皇帝心思,却是摸不清楚,如今倒是平白等着吃亏。
“皇上,岳子兴的病情,倾玥看过了,他时好时坏,看起来此病不是平常之疾,要重视起来。”
倾玥出列,打断了萧金庭与皇帝之间阴霾的气氛,朗声说道。
她没有品阶,只不过是臣子之女,如此突兀的站出来,引得众人纷纷看她,鄙薄轻视的目光犹如潮水般落在她身上。
乾元帝不听这话倒还不生气,一听倾玥如此说,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冷冷瞪着倾玥。
大殿一时沉寂如水。
倾玥见皇帝这态度,怔了一下,仿佛不知因何自己会遭受这种待遇。
“萧倾玥!”萧羽菲小声告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没品阶的人随便说话的吗。你自己杀头不要紧,不要连累了咱们整个萧家!”
正在倾玥犹疑之际,金位之上,乾元帝楚骆深吸口气,沉冷的声音悠悠传来,“萧倾玥,你来说说,岳子兴得了什么疾症,因何总是不好呢?”
“倾玥暂时还看不出来,只是昨日已经针刺治疗,药水煎灌过,他已经有了康复迹象,不知为何,病情起起伏伏,现在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倾玥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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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金庭在旁静听,听得心惊肉跳!
他一想要找的部下竟然被萧倾玥给藏了起来,她昨日竟然还给他诊病了?这个孽女,竟然没有通知他!
“大姐,岳子兴在你的本草斋呆得时间不短了吧?”萧羽菲听起来显得犹犹怯怯的声音,突然告来。
萧金庭听了这话,紧跟着质问道,“岳子兴原来是在本草斋呆着?!”
从岳子兴发病,到现在已经一月之久,萧金庭对他多番寻找,一直未寻到,而今,萧金庭寻到他的第一目的便是治好他。
除了他爱护部下之外,更重要的是现如今边关的军将已经有人出现了与岳子兴发病时同样的症状,萧金庭最担忧的便是岳子兴得的是温疫,这样整个边关将危矣,这等于给敌人来犯以可乘之机!
倾玥垂目不言。
萧羽菲大了胆子,暗暗一笑,机会来了,她突然扬声说道,“大姐,你把岳子兴留在你那里有半月之久了吧,不仅如此你还用他的身体调配研制药物,就连岳子兴咬了昌兴伯家的庶小姐汪飞瑶,你也极力掩盖着,是因为这一切的后果都是你造成的,所以你不敢示人了对吧!”
岳子兴在本草斋,本就令萧金庭震惊,现在萧羽菲的话更是一记炸弹,爆得萧金庭一阵阵头皮发麻——怎么,什么事情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岳子兴竟然在大女儿的药斋里面,还一呆一个月之久。
这种事情,为什么他会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要搞到皇上面前来,还在这么多人的跟前说出来……萧倾玥究竟在搞什么鬼!
萧金庭阔眉骤凝!
目光狐疑地在倾玥以及萧羽菲脸上来来回回,凝练不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到萧倾玥拧眉,语气很冷。
萧金庭注意到金座之上陛下的敛聚的森然目光,以及群臣纷乱交织的各种颜色,他心下不好的预感越发地严重起来,那种感觉仿佛是头顶上的宫殿要塌了一般,很不好!很不妙!
“是这样的大姐,汪飞瑶想去你的本草斋去瞧瞧脉,不料却被岳子兴咬了,事后才知道,岳子兴是你试验的药人。你故意说是在研究给陛下的药方,其实是想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这个目的是什么呢,现在当着陛下诸位的面,你是能说了吧?”
萧雅芙低着头弱弱的步了出来,声音清晰的把自己的话表达完事,说罢之后,她偷偷的覤了一眼萧羽菲,见她点头,这才吁了口气。
御座上的乾元帝一听是给自己研究的药方,顿时便来了几番精神,但是萧倾玥的妹妹却指控她,打着给自己研究药方之名,而另行其他之事,这如何成体统?!
本来有些高兴的乾元帝,顿时便沉下了脸,从萧金庭转向了萧倾玥,一声冷喝,“萧倾玥,你如何说此事!”
倾玥的手绞缠在一起,纠缠不已。
萧羽菲在旁看着,冷厉而笑,她是故意要萧雅芙这样说的。
因为她笃定萧倾玥根本拿不出什么药方来,她根本是借给陛下研究药方之名,来恫吓别人。
如今陛下是要追究她还是问她要药方,萧倾玥这一劫都难逃出。
京兆尹乔远仪低着头,轻轻说,“凡事要有证据,若是有证据,那便一切好说了。”
而他身边的诸位大臣们,则是直摇头,显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皇上……”
皇后娘娘忧心忡忡地看向乾元帝,轻声蔓语问道,“皇上,这么说萧倾玥研究出了给您治病的药方来,但不知道她那药方现在能否说出来。臣妾实在是担心皇上的病情呀!”
乾元也是在盼着那药方,能够止住自己的痛疾,苦于没有人提这件事情,而现在皇后的话正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皇帝看着皇后的目光,是诸多的欣意,而看向萧倾玥时,却是带着威逼之压。
“皇上,药方丢了。”倾玥的声音不卑不亢。
“萧倾玥,药方丢了在所难免。你身为医者,对那药方定然是熟记于心了,你再写一张便是了。”皇后娘娘并不以为意,轻松的吩咐道。
她话音一落,便有太监取来了文房四宝,端到了萧倾玥的面前,要她执笔书写。
“皇上……”倾玥仰起小脸,直视金殿正中的乾元帝,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女确实是将那药方丢了,并且因为太匆忙,所以并没有记得药方。”
“这怎么可能呢?”皇后娘娘疑惑,眼中掠过一道寒光,道,“哪有医者会不记得药方的呢,这倒是奇了。”
萧羽菲这时候冲着萧雅芙狠狠扭了一把,那萧雅芙朝前一撞,撞到两三个人之后,陡的趔趄着出列,赫然站到了众目睽睽之下,她慌措了一下,正而对上皇后娘娘射来的严厉的目光,一惊之下,像倒豆子一般,顿时把萧羽菲教的话,统统倒出来——
“皇后娘娘在上,臣女本无意诬害自己的亲生大姐。但是萧倾玥拿父亲的部下当实验品,先是迷惑前方将士,之后又使他咬伤了汪飞瑶,现在还以给皇上练药的名义行事,实在罪大恶极。臣女与汪飞瑶素来交好,实在看不得好姐妹就这样死于非命,臣女请求传汪飞瑶上殿来,以证事实!”
倾玥看她们平白诬蔑自己,面上不露喜怒,只是冷冷的沉默着,看她们会做到何种地步。
然而不大一会儿,汪飞瑶便被传上了殿,她此时看起来模样还是极好的,除了消瘦了一点。
倾玥知道她才是那血染了的美人团扇的主人。
可惜,她出手打死了那名小厮,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此消解了不说,如今她被岳子兴咬了一口,却比那丢了命的小厮还要娇贵可怜。
叹息一声,倾玥不禁摇头,汪飞瑶有萧雅芙来“喊冤”,那么那名小厮呢,又由谁来管呢?
何况汪飞瑶会平白无辜的跑去本草斋才怪。依倾玥想来,她前去本草斋,必是受到了撺掇,为了打探岳子兴才对。
汪飞瑶进来之后,在倾玥面前顿了顿,狠狠的剜一眼,这才走到殿中央跪拜行礼。
然后在众人面前掀起了她长长的纹袖,只见里面露出了已经溃烂了的手臂,散发着恶臭的味道,就好像是夏日之中,已经发臭了的肉一样。
倾玥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站立于侧,不语不动。
萧金庭伸长了脖子瞄了一眼,回头朝后面病病怏怏的岳子兴看去,不待汪飞瑶说话,他陡然双手抱拳大声禀道,“皇上,臣有下情禀奏!”
“何事?”乾元帝急忙偏过头去,对那溃烂的伤口,不作半分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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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朝萧雅芙送去轻飘飘的胜利一眼,萧雅芙顿时明白过来,缓缓走到汪飞瑶面前,将汪飞瑶的手臂露出来,摆到众人的面前,让众人观看,连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就算大姐没罪,但至少要求求你们,救救汪飞瑶的性命罢!她的病情越来越重,试问哪个女儿家,都不想自己伤成这样吧!”
“萧倾玥,你妹妹说得很对,若是你能把汪飞瑶的病看好了,本宫也便饶了你。”皇后高氏命道。
她说着,往皇帝方向看去。
就见乾元帝轻咳一声出言道,“萧倾玥,你听到了吗?”
他的眼眸带着期许的柔光,朝殿下的萧倾玥看去。
这样的问话,与皇后娘娘的话,有着天壤之别,倾玥自然听得明白。
她进朝前走了两步,福身行礼,长长的裙裾绣着金丝百合花,在大殿的光亮之下反射出点点的柔光,温雅宜人,不够惊艳,却足够芬芳。她朗声回道,“皇上,依臣女浅薄的医术,是可以替汪小姐看一下身子的。但是臣女不一定能够治好她的疾症。因为臣女不知道她是被何物所咬,不知其源,自然无法愈治其根!!”
“大姐,人在你手上,还藏在本草斋内!你说‘不知其源’,幡然狡辩,鬼才会相信!”
萧羽菲阴恻恻的站出来,对着靖容尖声咆哮道。
倾玥微微闭了闭眼,深深叹息一声,刚要说什么,一旁的黎王楚北辰突然得意地勾唇,声音悠悠荡荡地自大殿响起,“父皇,儿臣有件事不得不禀告给您。”
“你说吧。”乾元帝道。
楚北辰朝倾玥投去一瞥,凤表龙姿下,暗藏深流,就听他道,“前几是,林御史借儿臣出游之机,寻些莫须有的罪名加以威胁。而萧倾玥则趁机取走了儿臣一大碗血,致使儿臣如今依然头晕目眩,病痛不已。这件事情乃是儿臣亲身经历,绝非诬告。如今听到萧倾玥拿人炼药之事,儿臣惶恐,不知道萧倾玥拿了儿臣的血,做甚?求父亲主持公道!”
乾元帝听到楚北辰的话之后,龙脸当即一寒,爆然喝道,“竟然有此等事!来人,传林御史上殿!”
皇帝发怒,引得四下怯声纷纷同时又是忌讳十足。
萧倾玥拿岳子兴炼药,可以无所谓;但拿黎王的血来炼药,这件事可……
管事的大太监话还没有踏出望月殿,便听到一记清喝的嗓音传来,“皇上,不必使人传林御史,倾玥自会把此事说清楚的。”
“父皇,儿臣也认为可以让萧倾玥禀明前情。何况林御史年纪大了,多番劳累,亦会累及身体。不如先让萧倾玥把话说明白了,再去召林御史前来。”
太子丹兰当即出列为倾玥恳求道,他目光温和的朝倾玥看去,眼中有波光流过,带着奕奕的倾慕之情。
倾玥垂目,并没有看到这一切。
只是上座中的皇后高氏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冷锋直凛,暗潮翻涌,用不了多久,萧倾玥的媚术就失效了!
她会让萧倾玥永远都配不上太子。
“哦,你有何话?”
管事的大太监身形一滞,就听到皇帝声音传来。
倾玥福福身,昂起小脸,从容禀道,“皇上,请容臣女说一件事情,是关于我二妹的婚事——”
她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扭身朝着萧羽菲走去。
在众人瞪眼瞩目之下,只看到萧倾玥倏然伸出手,在萧羽菲腰间蓦的一勾,只看到一串流苏蓦灰落于手中。
倾玥将那粉色缠金丝枝的流苏在掌中一放,然后奉到身前,令众人看个清清楚楚,待众人疑惑问罢之后,她这才说道,“我二妹倾心于黎王,只不过黎王三番两次对我二妹以身体相邀,行鱼水之欢,事后又许以虚无承诺,但不知道我二妹何时可以嫁入黎王府呢?”
楚北辰乍然闻听此言,顿时恼羞成怒,“胡说!荒谬!本王不知你在说甚!”
萧羽菲急忙上前来争夺那流苏,可惜却被倾玥给阻挡,将那流苏灼灼的放到众人之前,使所有人都看个清楚,“这便是黎王许诺我二妹的信物,但不知道黎王你认不认识呢?”
那流苏早放到了人前,可是楚北辰勃然大怒,根本就不认。
萧羽菲又是脸红又是羞耻,心焦不已。但看到黎王如此的冷漠,除了心焦之外,更多的是被人给戳破的羞耻感。
她将萧倾玥的血玉献给黎王,得到他的一夜缱绻,可是却没有得到他的许婚之言,萧羽菲心下不甘,于是便偷偷的把那王爷寢室内的流苏小物给偷了来,以备自己今后之需。
可是她将这流苏****枕于榻前,思念黎王,却不知什么时候此物挂在了自己的腰间,甚至是被萧倾玥给当众拿到人前。
“萧倾玥,这与你拿黎王之血炼药有何关系,你莫要胡乱攀咬,故意岔开话题!”大理寺少卿周俊彦猛然站出来,指着倾玥威然吓道!
倾玥淡淡地撩了他一眼,很理解地勾唇一笑,周俊彦之父右丞周修昌正是黎王楚北辰的外祖父,呵呵是楚北辰的母族呢。如今周俊彦跑出来喝骂自己,倾玥表示自己收到了。但她半个字未回敬周俊彦,只是气愤地望着楚北辰,仿佛对自己二妹受辱一事,很是不平一样。
“辰儿……”
乾元帝声调很沉,长长地喊了一声,高高在上地俯视下面的楚北辰,目光带着一丝冷意。
楚北辰俊美的脸上得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寒!
他那双阴鸷冰冷的眸子暗黑下来,眸中风雷滚动,狠狠盯向萧倾玥。
倾玥俏脸柔润,扬起笑,挑衅意味十足地迎向他的眸光,刹那间展颜灿笑,一瞬间连她身上穿的那不够华贵的裙裾都带起笑脸来,张扬的,舞动着,缕缕金丝浮华跃起,凭添了几分莫名的清瑕之气。
“儿臣……并不知此事!”
楚北辰咬牙忍下,矢口否决!
他知道萧倾玥在报复,是故意的!
他狠狠地盯着萧倾玥,从始至终,一双俊目从未离开过这个清秀的女子,对于她旁边不远处的萧羽菲,却连眼都没瞧过。
“这流苏可是你的?”
乾元帝语气骤冷了几分,追问道。
楚北辰薄唇紧抿,身形隐隐发颤,俊美的侧颊处肌肉隐隐绞起,暗黑邪戾,仿佛是在极力隐忍不言。
“柔妃娘娘驾到。”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太监的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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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到柔妃娘娘更加美艳了,她盈盈从众人面前经过,迎面香风扑来,拜倒在乾元帝的御前,“臣妾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元帝挥挥手,示意她平身,转而朝自己身边下首的位置一挥,柔妃娘娘会意便盈盈的朝那里坐下去,场中一声静极,柔妃娘娘启唇,仿佛不知道一切般,对皇帝问道,“陛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咦,这流苏怎么这么眼熟,嗯……这不是前个儿臣妾送给静娆的嘛,怎么会跑到这殿上来的?”
听她如此说,乾元帝的目光好像稍微温和了一点,顺势道,“嗯。”
“臣妾这便把静娆找来,这个孩子,怎么净把东西乱扔,女儿家的东西怎么摆到殿上来了,传出去,多笑话!”柔妃笑得如花开一样美丽,她眼神针一样不动声色地掠了一眼萧羽菲,转眼就要派人去找静娆公主前来。
萧羽菲内心矛盾至极,她只以为黎王对自己温存之时,所言句句属实,许她正妃之位,将来若是位极,她便是天下第一的女子。
她都等,她满心都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今日,看到楚北辰那退避的眼神,萧羽菲只觉得心头酸疼。
她咬着唇,幽怨地看向楚北辰,见那男子目中万千霞光,却无一束落在自己身上。
萧羽菲面色一片黯淡,她不甘却又不得不一步一步上前,声音低弱带泣,拜道,“柔妃娘娘说得是,那流苏是菲儿找静娆公主时,是公主赏赐的,此事与黎王半分关系也没,求皇上饶了黎王殿下吧!”
乾元帝视线在倾玥身上落了下,最后又落在萧金庭身上,他轻咳一声,龙颜很是温暖,说道,“既然此事是个误会,那么便算了。只不过萧倾玥,以后朕不准你再取黎王之血,此事有碍辰儿身体康健,你知道了吗?”
黎王的身份,以萧倾玥的大将军嫡女身份相配,乾元帝犹觉得有些不妥,原因很简单,黎王本就野心勃勃,萧倾玥又是大将军之女,两相联姻,必然会增加黎王威势。而从前萧倾玥是傻子之时,皇帝是答应这门亲事的,就因为她傻,两方联姻,对黎王的威势却不增只减。
但之后,萧倾玥不但不傻,反而分外夺目起来。皇帝正中下怀,便顺势同意了她的退婚。
而现在萧倾玥与黎王的婚事彻底散了,又跑来一个萧羽菲。
这下子皇帝并不担心黎王的野心和威势了,他开始觉得萧羽菲根本配不上他的黎王。
虽然是平妻所出,但是身份太过低微。
皇帝无意于让楚北辰娶萧羽菲,于是便从其他方面予以萧家温情。
毕竟于萧羽菲之事上,皇家欠萧家的。
是以,皇帝的语调带着训斥之意,可是却是非常温暖的,大殿之内的僵硬气氛瞬间活络起来,众人仿佛因为皇帝这一句话,突然从僵死状态中活了过来,一个个伸手展腰地齐齐往上首拜去,朗声喊道,“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楚北辰抹了把额上的汗,暗暗吁了口气,多亏母妃及时赶来,否则在众臣之前,萧倾玥那只流苏铁证如山,他就必须要娶萧羽菲了。
那个没什么大脑,平妻所出的女子,只配给他提鞋,若是成为他的正妃,楚北辰还嫌不够!
至于他对萧羽菲所做的那一些,不过逢场作戏,能认得真么?
眼见楚北辰模样,以及皇上之语,倾玥暗思,看起来皇上亦是有所风闻楚北辰与萧羽菲之事,但他却宁愿相信柔妃的话,承认这是一个“误会”,同时刚才的话,又在无形中赦免了倾玥取楚北辰之血的罪责。
算起来,倾玥觉得自己并不吃亏,是以她也跟着众臣齐喊“皇上英明”。
她侧眸望向萧羽菲,蓦地一手甩去!
耳边突然传来一股风声,但见萧倾玥把那流苏,猛的一甩,丢到了萧羽菲的脸上,目光冷冷的带着鄙夷睨着她。
这一刻萧羽菲脸若白霜,簌簌发抖,只觉耻辱!
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站在无数双的眼睛之下。
她兴冲冲的以为是黎王许自己信物的流苏,现在变成了她婚前私混的证据,可这一切——都是萧倾玥赐给她的!都是萧倾玥!
最受委屈的萧羽菲却是哑巴吃黄莲,心里面苦脸上更苦,被伤了情,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只是在一旁低垂着头,犹如将死之人一般。
董氏压着暗火,本来是想在幕后对付萧倾玥,可是现在萧羽菲沉默而受伤,明显是吃了萧倾玥的亏,她当即走出来,盈盈福气,只朝皇后拜道,“臣妇萧董氏拜见皇后娘娘,同样身为母亲,臣妇看到汪飞瑶受得如此之伤,实在难以心忍,求皇后娘娘作主。”
皇后高氏久不出声,隔岸观火,任萧倾玥与楚北辰斗个你死我活。她本来以为萧倾玥这招够毒,把萧羽菲这个平妻所出之女提出来,楚北辰不得不娶了她。
不料,事有错差,又有皇上周护,白白让楚北辰逃过一劫。
只是,现在董氏又提汪飞瑶之事,皇后暗里冷笑,萧倾玥呀萧倾玥,今日不仅仅是本宫要除你,就连董氏也要除你,你可怪得不本宫手狠了!
皇后寻问地看向乾元帝,皇帝则是不予理会。
“既然京兆尹在此,臣妾觉得此案还是交予他最合适。”
皇后讪笑着说道,身子这时候微微朝后坐了坐,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萧倾玥看了一眼董氏冷漠一笑,反问道,“这世上又非倾玥一人为医者,怎么就只查我一人,而不查其他人呢?”
“既然你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也是要查的。只不过在场的人中,哪一个是医者呢,又有哪一个会跟你一样,能够研制出倾城汤来呢?”
皇后高氏眼波轻敛,身子朝前又倾了下,那华贵绣着万千金丝凤像的裙裾端庄贵雅,她朝侧面仿佛不经意的看去,微微一笑,露出母仪天下的大气风范。
倾城汤,可以使女子容颜尽葆,连皇室都竖起大拇指称赞。
此类东西,别人想研究都不曾研究出来,而萧倾玥这个由白痴转变成正常人的将军嫡女却研制出来了,并且获得赞誉。
这是多么令人刮目相看的一件事情,可是曾经,这对于萧倾玥来讲,是为一件荣誉之事的倾城汤,便是此时此刻,变成了一种灾祸。
皇后娘娘此言一出,全场中的人都跟着点头赞同。
有倾城汤在前,现在怀疑萧倾玥用人来研究药物,在场中的人,没人会不相信。
连倾城汤都能研制出来,萧倾玥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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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皇后娘娘道萧倾玥之所以会做得这样好,完全是因为她私底下暗中以人为研究之物。顿地场中的人惊骇以及兴灾乐祸者有之,痛惜者有之,更多的则是欢快看热闹的。
处在上位的乾元皇帝,神情复杂朝倾玥看来。
倾玥未见慌乱,只是淡定的垂眸,对众人的议论纷纷,并没有半点牵心动意,她兀自伫立在那里,神色淡淡。
“假借皇上之名,诱引边关将士,练药,按律当斩!”
周俊彦再次喝道,严冷的盯着萧倾玥。
场中空气一片严肃,仿佛寒冬腊月一般,冰冷是能把人冻住。
倾玥耸耸肩,说道,“我并没有炼药,岳子兴重疾重伤是有缘由的。”
她转身朝身后走去,引得众人恍然不解,但见她来到岳子兴面前,在场的诸人则是让开一条空隙,容纳倾玥以及岳子兴。
但见倾玥突然俯下身去,蓦地出手,赫然把岳子兴衣裳给扒下来!
场中顿时一阵哗然!
只不过,片刻之后众人看到,岳子兴那依然健壮的胸肌,隐约下塌,仿佛是得了软骨症一样。
不仅仅如此,倾玥还当众将他的裤子褪下来,这样大胆的举止令在场的女眷们都跟着惊叫出声,喝骂讥讽漫天飞来,直道萧倾玥简直太大胆了,女戒女经男女之别,她一样不识,简直无法无天!
倾玥对这一些话,充耳不闻,伸手按向岳子兴的大腿根,猛地一抓,然后便听到岳子兴骤然惨呼出声。
做罢这一切后,倾玥拍拍手站了起来,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扬起脸回道,“刚才御医以及仵作都已经检查过岳子兴的身体了,可惜却一个都没看出来——岳子兴其实身上有多处肌骨挫伤,这使得他根本就无法真正上稳,而只能委倒在地上。这些伤有半月之久,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而半个月之前,他并不在我本草斋,而是在一个人手中。”
“谁?!”
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萧金庭!
听倾玥的语气,他的部下竟然好像是被人给绑架了,而且在私下用刑,萧金庭迫切要知道,此人究竟是谁?谁也这么大胆,对他的人用刑?!
倾玥笑了笑,笑意之中带着促狭。
刚才自己被群起攻之,萧金庭可是半个音符都没吱!
现在他问这话,听起来还真是刺耳呢。
倾玥缓缓地仰起小脸,目光直直的冲御座旁边,那端丽而威严的皇后看去,众人随着她的目光而去,赫然看到了皇后娘娘,顿地一个个变得面如土色。
然而倾玥看了她之后,却根本没说话,转而猛的扭头朝离自己不远萧羽菲的方向而去,然后她陡然伸出手,纤指直指萧羽菲身畔的那名衣着华丽的妇人,一字一句的吐道,“是她。”
当繁杂的目光齐齐的扒开萧羽菲身边那站着的妇人时,人们看到了一张无比娇媚的脸,而场中的刑部尚书董茂在看到那张脸后,亦是面色发沉,狠狠的说道,“萧倾玥,你胡说什么!”
萧倾玥说的并非别人,而是董茂的妹妹董氏,萧金庭提为平妻的夫人,是刚才口口声声道“身为母亲”之慈悲向皇后娘娘状告萧倾玥残忍的董氏。
“倾玥,你这样诬赖自己的母亲,未免太过恶毒了吧?”
董氏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的走出来,面上带着霁月之色,根本没有半丝慌乱,毫不惊慌地反问道。
董茂听此言,又见董氏如此镇定,心下暗暗定了定,知道自己的妹妹也许有法子摆脱。
萧金庭则是黑着脸在一旁沉息着,并不言语,一副冷观之色。
倾玥默了默,说道,“董夫人,你还不是我的母亲,毕竟你并不是父亲有媒正娶的。以你平妻之位,要做嫡女的母亲,怕是还嫌不够。至于你刚刚所说的‘诬赖’……倾玥能够拿出证据来,单看你认不认了。”
“萧倾玥,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诬赖自己的母亲,可是忤逆不孝!”
董茂豁然斥道,他的喉结剧烈起伏,仿佛有一愤慨口水,想要喷出来,直接喷到萧倾玥的脸上。
倾玥冷漠的朝岳子兴看去,对董茂的话,根本不予理会。
“董尚书,你莫要激动,待萧倾玥拿出证据来,到时候有父皇做主,必不会给董夫人冤枉的。”
太子丹兰此刻温润说道,看向倾玥时,目光带着笃定和鼓励之意。
众臣见太子如此说,而萧倾玥又一副很有证据的样子,纷纷闭嘴不言,只看她拿出的是何证据。
倾玥福福身说道,“皇上,臣女自知胆大,还请皇上容禀,臣女需要带那罪人上殿,请皇上准许。”
“准了。”乾元帝大手一挥。
但看到在殿下面,被叶兰绑住双手,推搡着扔进殿,是一名黑衣打扮的年轻男子。
看到那男子后,萧金庭首先面色突变,不及倾玥开口,他惶然匍匐于地,告罪道,“皇上,臣万死!此人乃是臣一手训练出来的家将,求皇上明察!”
萧金庭做梦也没想到,萧倾玥带上殿上的人,竟然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家将护卫,萧金庭一共有十二大将,追随于身边。但是长子萧志入军营之后,他便将其中的六名家将给了长子,以护他周全。
而眼前的这人,则是那六大将之一,虽然隔得时间有些长,但是萧金庭还是认出来了。
皇上还未出言,倾玥语气温和的安抚道,“爹爹,此家将确实是您训练出来的,但是自您训练成才之后,此人便不在您的手下当差,而是去了大哥萧志的手下了吧?”
“萧倾玥!”
萧金庭瞳孔因倾玥的这番而震颤不已,现在他几乎有摸着倾玥此次行事的脉络了,萧倾玥是想对付萧志,一定是这样的!
萧志是他惟一的儿子,更是萧家的惟一的子嗣,她怎能歹毒到害自己 亲大哥,断萧家的血脉?!
“爹爹,女儿就说了,您脾气真的很爆燥,女儿的话还没有说完,您这样吼女儿,我真的很害怕。”
倾玥轻抚着胸口,一副受惊了的样子。
萧金庭气结,注意到倾玥骨碌碌的眼珠,四下扫看的样子,他这才注意以满朝的文武大臣以及命妇们都在盯着他,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还有兴灾乐祸,更有甚者,竟然还有人露出同情的目光。
他们是在同情萧倾玥吗!
萧金庭强压怒火,狠狠闭嘴,但是目光看向倾玥时,充满深恶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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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飞炎早从萧倾玥的嘴里得到了保证,道薛书晓藏肖胥一事,绝对不会外泄。
可事情过了还没一日,这消息不跟长了翅膀一样飞满天,除了萧倾玥还能有谁!
薛飞炎最宝贝自己的女儿,现在女儿名节被毁,他只有毁了萧倾玥,才能替女儿出这口恶气!
“宣王叔,话不可以这样说吧。”太子丹兰接道,“萧大将军已经识出这六名家将,乃是他的人。莫非王叔也认为萧大将军是在作戏吗?”
宣王爷被堵得哑口无言,只是愤愤的瞪着倾玥,拳掌握得咯吱作响。
后面陆陆续续地上前几名大臣,从萧倾玥拿人炼药一事,到达萧金庭边关将士整顿一事,众说缤云,说什么的都有,怎么说的皆存。
一时间众人各执一词,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皇上,这六名护卫的来历,还是听听董夫人的说法吧。毕竟父亲是将这六名护卫交给大哥萧志的,现在他们尽皆听命地董夫人,想必其中必有因由。”
倾玥声音陡然高出,一句话把众人的高见给压了下去,同时把萧金庭的嫌疑摘干净。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才回过神来,今日这件事情实则是萧倾玥引起的,是关于萧倾玥炼药之事。
众人再看到董氏满面寒戾的样子,而皇上目光亦放在董氏身上,众臣不禁一个个都噤了声。
“这六名护卫与我无干!萧倾玥你顿属造谣!”董氏矢口否认。
叶兰走上前来,把袖内的一封血书拿出来呈给倾玥。
倾玥随即甩到董氏脸上,恣意道,“是不是与你无干,看清楚,上面究竟写的什么!”
董氏面色一变,慌张地捧过那血书来,当看到薄薄的宣纸上面那胭脂手印时,她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溢出来,直往头顶上窜,呼地抓过宣纸,不由分说,当殿撕碎!
倾玥见了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她叹息地说道,“夫人,您撕错了,这才是真正的物证。”
说着倾玥把自己袖子里面的一张描画精致的绢帕给拿出来,呈给一旁的管事太监,然后南交由皇上阅看。
乾元帝将那绢帕拿来,目光在上面一扫,顿时像冰一样凝住了。
见此倾玥垂眸,状似无意地轻抚着自己圆圆的指甲,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萧金庭看得清楚,皇上脸色不好看,很不好看!
那绢帕上是什么,那上面究竟有什么,会令皇上如此不开心。
萧金庭一阵阵地后怕,面色颓败地朝倾玥朝董氏看去,当他看到董氏惨白无血的面容后,萧金庭只觉得连天地都倒转了,无尽的冰水涌来,涌入他的鼻息,压进他的血管,窒息般地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完了。
萧金庭剩余的理智中,只听到自己的心间,回响着这么样两个字……
“来人……”乾元帝震怒,铁青着脸死死地盯向董氏。
“皇上请开恩哪!”
萧金庭不等皇上发落,便冲上前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大声疾呼,重重磕头。
董茂在后面,见此情景,他双腿直发软,身子抖了三抖,看到董氏的样子他想要上前说情,只不过最后又畏畏怯怯地朝侧退了退身,仿佛要将这趟浑水给躲开。
无论怎样,董氏是泼出去水。既然她犯下了涛天大罪,那么他董茂最重要的还是顾及董家,而非是让董家一同与董氏一样,受到牵连。
“如何开恩?!”
乾元帝猛地站起来,疾步来到台阶之下,冲着萧金庭的胸膛就是狠狠一踹,龙颜大怒,额上青筋暴起,乾元帝楚骆愤声喝道,“朕的将士!朕的天下!现在竟然被一内宅妇人呼来喝去,成为了她的走狗!你让朕如何开恩!你让朕如何面对群臣,天下百姓?!你说,你说啊!!”
“皇上啊,臣万死,臣万死……”
萧金庭被踹倒在地,身体陡地朝侧一摔,恰巧栽在萧羽菲的脚角处。
他抬头,蓦地看到龙颜震怒,萧金庭一把抹去脸上的惊惶,虎目掠过一道深沉之色,他突然出手,陡地抓住萧羽菲,不着痕迹地提着她的小腿蓦地朝外一钳,一提一钳之间,萧羽菲尖叫一声,轰然摔倒在地,摔在了皇帝的脚下,整个人吾趴势扑倒在地上。
样子虽然难看,可是萧金庭却顾不得这么多,他膝行到皇上面前,跪喊,“皇上,是臣治家不严,都是臣的错,求您开恩吧。臣愿意连降三级,求皇上饶了臣的妻子董氏吧!”
“呜呜呜!”
萧金庭求饶声刚落,地上的萧羽菲已经疼得呜咽了出来,是刚才被父亲抓了一把,她疼;如今又众目睽睽摔在地上,她辱;被黎王和柔妃娘娘这般拒婚,她耻。
可是乾元帝在听到萧羽菲的哭声之后,刚才滔天的愤怒,似乎消减了那么一点,尤其是落到萧羽菲哭花了妆容的脸上时,乾元帝的愤怒更是有那么点提不起来。
场中很静,针落可闻。
皇帝不说话,所有人都在垂首听令,看皇帝的眼色,连倾玥亦是如此。
萧金庭这般为董氏求饶,比董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倾玥也很明白萧金庭这样做的原因,试问皇上治了董氏的罪之后,萧家能够保全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金庭不是在保董氏,事实上他是在保整个萧家。
倾玥苦笑了一下,清澈的眼瞳中却惹上一抹余味的深思来。
她萧倾玥做了这么多,在暗中准备得如此周全,人证物证俱在,董氏死也不可能逃掉……可还是一朝失算,栽在了这萧羽菲的身上!
萧金庭表面糊涂,实际精明。
他故意把萧羽菲给拽出来,因为萧羽菲的存在清楚地提醒了皇上,那个流苏还有楚北辰,以及皇家欠萧家之情。
使得皇上怒旺的火气,奇异地无水自消。
到如今,倾玥若是还指望着皇帝能够治董氏之罪,那么也未免太天真了一些。
“倾玥恳求皇上,饶了夫人吧,毕竟是个深宅妇人,不懂事罢!”
倾玥福身施礼,亦随之求情。
笑话!时势一边倒了,她萧倾玥若是再死守,岂非要墙倒众人推?何况她也在萧家,萧家受损,她也不会好过,既然如此,便遂了萧金庭之愿罢。反正董氏这恶名已经记在皇上心中了,回去萧府之后,她的路必将十分艰难。
“就算是我的过错,那么岳子兴被拿来试药一事,莫非萧倾玥你就没罪么!?”
董氏刚才见龙颜大怒朝她劈来,她有一阵子麻木无知觉,感觉就像是作梦一样,无论如何没料到自己竟会走到这一步。
当听到萧倾玥说她是深宅妇人,不懂事……董氏彻底清醒过来,顾不得是在御驾之前,指着萧倾玥便尖嗓子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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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后娘娘,萧倾玥依仗自己为嫡女,在萧家内宅多番陷害臣妇,甚至是夺取中馈,还将她自己贪没银两一事,定到臣妇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臣妇今日绝不能就此罢休,否则以后怎么死在萧府内宅都莫可寻。”
董氏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疯狂尖叫之下,连萧府的内宅事务所,都搬到了大殿上来。
引得众臣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好一阵的讽色。
倾玥听言,冷笑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闯!
既然董氏你出招了,那么不还你两招,你当萧倾玥是软猫!
想罢,倾玥清色的眸蓦地一厉,清秀的小脸上掠过一抹淡如轻风般的笑,很浅,待想要去看清楚时,却已经没有了,就听她道,“夫人言之灼灼,你可知道你贪没的家财,俱有实录在账吗?还有你偷盗父亲的家将护卫为你自己谋取私利,抓住岳子兴及其母亲,以此来威胁陆夸及陆姨娘,最后事情败露之后,便想以试药之名,而诬赖以我身上……就连我三妹萧雅芙都被你们拿捏在手上,三妹,我说得对吗……”
倾玥这话很柔很软,没有半点告状之意。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往事般,带着沉思和遗憾。她那样的表情,就仿佛是在追悼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是面前站着的,活生生的董氏。
董氏颜色一狞,犹如钢针一样的目光刺向萧雅芙!
萧雅芙怔了下,怯生生的,见此,她倏地把自己藏起来,不敢再应声。
看到萧雅芙的脸色,众人便都明白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的了。这简直不需要再问下去,很简单明了的事情。
“家有恶妇,家宅不宁啊……”大臣门议论起来。
“没想到这董氏原来如此可恶,多亏当年老爷没有让她入府门,若是跟萧大将军一样,那还真是家门不幸啊……”屏风后的众命妇人议论了起来。
董氏见所有人都在说自己,所有的目光都在嫌恶地盯着自己,她只觉得呼吸越发促,好像有什么在往她喉咙里面掏去。
她顿时恶心的直想吐,“哇”的一声尖叫,身子朝前一挺,呼的一声朝着人多的众臣之处扑去,嘴里尖嘶,“你们都是糊涂!你们都听萧倾玥的!她是个恶毒的小贱人,你们为什么都相信她,为什么啊……”
被抓扑的群臣,一个个都呆傻了下。紧接着萧金庭大步站起来,大掌抓住董氏,一把掌甩过去,将人打翻在地。
“娘亲!”萧羽菲陡然听到震天的耳光声,她猛地惊醒过来,顾不得身边的人与事,扑过去抱住了董氏。
再看董氏脸颊上血水模糊,双目涣散。
萧金庭重新跪倒在乾元帝面前,求罪道,“皇上,是臣的错,请容臣回府管教内子,求皇上降罪!”
“你是该罚!岳子兴一事,内宅之事,你一样没有做好!朕现在便罚你——”
乾元帝话声一出,久坐在位置上的皇后面色一凛,目光发寒倏地朝倾玥掠去,心头起伏不定,只罚萧金庭,那么萧倾玥呢,绝不能让这个废物就此逃出网去!
“皇上……”皇后娘娘出声,就要止住乾元帝的话。
就在这时,但听见外面传来一道求见声。
很快这便看到一个眉眼疏朗,眼睛精神奕奕光芒聚敛的年轻男子凛凛而入。他一张白皙而精巧的四方小脸,看起来非常秀气,显得比同龄人要小一些,他聪慧外露,同时深具内敛深沉之色,望之不敢小觑。
欧阳羽?
见到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丞相之子,欧阳羽。
他来做什么?
倾玥看向他,见他目光炯炯有神,一路目不斜视的来到殿前,向皇帝皇后见礼。皇后高氏见到他后,笑意恣然,缓缓说道,“欧阳羽,你来此,是为何事那?”
能得到皇后亲口垂问,欧阳羽的本事的确不小。
周围一干群臣睁大了眼睛,带着羡慕之意看向这翩翩温如美玉的男子。
欧阳羽却只是心头苦笑一记,不动声色的回道,“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欧阳羽此番前来,并非为他事,而是为岳子兴。此人确实是被萧倾玥窝藏进了本草斋,而且有一事我不得不说,我的贴身丫头救了岳子兴,于是我便使丫鬟陪着岳子兴求医,哪知道竟然被萧倾玥带进了本草斋,成为她试药之物。那丫鬟现如今已经被人杀之灭口了。”
“欧阳羽,你莫要血口喷人!”
陡然听到对自家小姐的指责,叶兰不禁尖声斥道。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殿上喧哗,来人拖出去斩了!”
欧阳羽的到来,使皇后非常高兴!
但是,看到一个无名之辈出声阻止,皇后气愤至极,蔻丹的鲜艳夺目指甲遥遥朝叶兰一指,厉声而喝。
“皇后娘娘,叶兰也并非是有意的,只是欧阳公子突然出此之言,实在是令人太费解了,在场的诸位,你们说呢?”
倾玥抬步挡在叶兰身前,昂扬回敬皇后高氏。
难怪她觉得欧阳羽来得这么巧,眼看着皇上处罚了萧金庭之后,炼药之事,便再没人敢提了。
而刚才皇后出声,之后欧阳羽就请求入殿,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看起来这欧阳羽是皇后的人了?
倾玥不禁看向欧阳羽,见他的唇边只余苦笑,似乎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只不过,无论怎样,倾玥知道如今这一朝,她不能输,更输不起。
场中众人议论纷纷,而那些命妇们,则是躲在诸位大臣之后,又屏风相隔,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她们的身影以及她们的议论之声。
“欧阳公子,没想到你如此耿直热血,请受飞瑶一拜!”
这时候汪飞瑶捂着自己被咬的伤口,盈盈朝欧阳羽而去,目光含情如水,朝他拜了下去。
可惜,欧阳羽跟没看见一般,只是俊拔的站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皇上,纵然是臣妇派人抓过岳子兴,但是萧倾玥她拿岳子兴试药,此事怎可轻饶?”汪飞瑶刻毒质疑。
“是啊,这萧倾玥非但机警而且饶舌,依本宫看,确实不能轻饶了。”皇后征寻意见地朝乾元帝看去。
乾元帝却是朝太子丹兰看去。
太子丹兰收到皇帝的目光,又看看自己一心想置倾玥于死地的母后,他硬着头皮回禀道,“若是事实果真如此,儿臣亦觉得萧倾玥该罚。只不过,依萧倾玥所言,其中必有隐情,求父皇听听萧倾玥所言再做处理。”
“太子所言极是啊!”
乾元帝深以为然的点头,皇后见之暗暗疾怒,但却强咬牙忍下来,明知道皇帝是有心想要萧倾玥研制出来的那个药方,可却没办法揭穿。
“皇上!臣女尚有一件物证,可证明臣女并未拿岳子兴试药!”
倾玥咬咬牙说道,不到万不得已,她真不想把那东西弄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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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何物证,呈上来!”皇帝朗朗之声传遍整座大殿。
叶兰抱拳行礼,转而退下,很快便再度现身,她带着两名粗使的小厮,抬着一样重重的被白布所覆盖的东西来到了大殿之上。
所有人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朝着那白布覆盖的巨大之物看去,但见倾玥猛地将上面的白布掀开,顿地就露出一具牛儿的死尸。
“哟——”
下面一阵嘘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屑之色。
但看到那牛尸身边堆放着一些巨大的冰块,以此来保持着牛尸不被腐化掉。
倾玥朝牛尸一指,清声禀道,“皇上,臣女试药之物并非岳子兴,而是这头牛儿。至于刚才欧阳羽所说的,丫鬟被臣女灭口,纯属子虚乌有。臣女可拿性命担保,那丫鬟是被这头牛给咬死了。因为此牛被倾玥拿为试药,以至于药量不具,而疯狂,因此误伤了一些人。太医和仵作大人,你们尽可以查验此牛!若然此牛身上症状与岳子兴相符,倾玥便是承认拿岳子兴试药又如何?!”
一叠声振振而落,使人几乎不敢相信。
看到那太医以及仵作俱是去验牛尸,半晌之后,得到的结果俱是相同,“皇上,这牛尸身上的症状与岳子兴,确然不同。”
“确实不同。”
聂太医和仵作齐声回道,语气之中带着不甘不愿,两人偷偷地朝着皇后看去,但都带着怯色以及无奈。
他们俱是可以说谎,但是太医以及仵作却并不仅仅只有他们二人。
若然说谎,得到的将是巨大的惩罚,他们可不敢冒险。
然而他们的话音一落,乾元帝的眼中顿地迸发出了炫目的光亮,连声问道,“萧倾玥,你果真拿这牛儿试药?”
“是。”倾玥低头应道。
乾元帝目光更炯亮了起来,急急问道,“你果真做出药方来了,那药方果真丢了吗?”
“是。”倾玥再道。
“无事。牛儿,朕还给得起,那药方丢了也无所谓,以后你拿这牛试药便可!”乾元帝金口御言,大声说道。
倾玥俯身,深深的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回道,“皇上,那臣女拿岳子兴试药之罪——”
“连太医和仵作都验出来了,你并没有拿岳子兴试药,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再提有罪之事!”
皇后高氏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神色严肃,目光不时朝欧阳羽处扫去,带着点漆般的寒光。
“皇上,那岳子兴之事难道就这样算了吗?”欧阳羽硬着头皮出列,低下头,紧紧闭上了眼睛,把话硬挤出来。
萧倾玥的炼药一事,算是真相大白,但是萧金庭呢,却是不能轻易罢休。欧阳羽深知皇后的为人,没有办法,他不得不乖乖听话。
想他欧阳羽自诩聪明一世,现在却被个妇人控制在手,唉!
乾元帝楚骆白了一眼不够识趣的欧阳羽,朝萧金庭侧目一眼,却道,“乔远仪!你着手查此案,务必要将岳子兴父母之冤查个一清二楚,上至权臣,下到普通百姓,不可有半点偏袒,知道吗?”
“臣遵旨。”乔远仪忙出列行礼。
“介于萧金庭对边关将士之疾提早奏报,未造成巨大遗害,此事朕暂且不追究。但是教下不利,当该重罚!萧金庭,罚傣一年,你立即滚去边关,给朕去守着。若然再有犯,朕定斩不饶!”
金口御言罢,乾元帝朝欧阳羽看去,声音却突然拔高对丞相欧阳豫道,“丞相,对朕的裁决,你可满意?”
这场有关于萧金庭府上的闹剧,从始至终丞相欧阳豫都没有参与,甚至没说半个字。
此刻突然被点名,欧阳豫急忙从人群之中钻出来,诚惶诚恐的赶忙应命,“皇上英明,臣应命!”
“英明就好!朕还以为你对朕的决策有意见!”乾元帝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突然站起来,带着金黄丝线的袖袍蓦的一荡,对下面一众人说道,“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朕也累了。”
他说着径自抬步朝外走去。
“恭送皇上——”
下面的一众人急忙让开条路,俯身齐齐施礼。
欧阳豫这时来到欧阳羽身边,沉着脸,责备般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嗤道,“回府!你今日所做所为,最好能给我个满意交待!否则,哼!”
欧阳羽摸着鼻子,嘴角犹带着苦涩的笑意,他扭头略略的朝皇后的位置看去,却收到一记警告的白眼,欧阳羽只觉得自己如今到是里外不是人了。
发生岳子兴一事后,众人提前道贺罢,纷纷急欲离去。
岳子兴因病已经送去太医苑给治疗,倾玥亦抬步朝外走,只不过才出大殿,太子丹兰疾步而来,叫了她一声,“倾玥!”
这一声太清晰了,引得无数人回头。
倾玥抬眸,看到还未离去的各品级的大臣以及在之后将欲离去的内宅妇人,缤纷的目光齐齐挥洒而来,各种各样的眼神都有,汇成一股洪流,贯注在她身上。
她不禁挺了挺背脊,扭身迎向赶来的楚丹兰,微醇一笑,“太子如此当众之下叫住臣女,不知有何事吗?”
听懂了萧倾玥话中的意思,楚丹兰尴尬了下,还是对她笑容宠溺,轻声慢语道,“倾玥,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们去雅舍可好?”
再提到雅舍,倾玥不禁扶了扶额,疲惫的掀起眼帘,朝面前这精神奕奕的男子看去,有气无力道,“太子殿下,臣女卑不足道,已经在此耗了将近一日之景,皇上龙体犹且累了,请太子殿下宽恩,能否理解下身为倾玥这样的无足小人呢?倾玥给太子殿下行礼了。”
她语气中有着不可承受之重,兜头就要给楚丹兰跪下去。
“别!”
楚丹兰伸手阻住她,触到她冰冷的手,他想要温暖一下,却被她无情拒绝,她目光清澈而坚持,就这样灼灼的望着他。
“好吧。”
楚丹兰无奈的叹息一声,允道。
“听闻萧倾玥你常往肖太医府上跑……”
田贵妃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突然冲口说道。
她一袭紫霞宫裙,称得她腰枝如柳,盈盈不堪一握,洁白的颈项,纤细犹如天鹅颈子。
她凌然而来,扬起洁白纤细的颈子,丹凤眼直直剜向面前的倾玥,昂然道,“跑得这么殷勤,看起来你与肖太医很亲近呢!”
田贵妃说着嘴角蓦地勾起,有一股傲慢与妩媚之意氲裹着她,使人望而却步。
“参见贵妃娘娘。”
倾玥行了一礼,漠然而立,对于田贵妃的问话,她显然没打算回答半个字。
“萧倾玥我在问你话,你听到没!”田贵妃大怒,染着蔻丹的指甲,朝倾玥朱红直戳,凛然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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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微微一笑,偏头露出一股不羁之笑,她回道,“奶奶,您何必生气呢。夫人在外面,若然过了这一夜,对咱们萧家的名声不好。在府内一样可以惩罚她,为何要让外人看热闹?何况还惹得爹爹不高兴,不如送爹爹个人情,让董氏回来。至于您亲自去迎接么……待爹爹回到边境,奶奶您怎样惩罚董氏,都没人拦着了。”
老夫人也想透了倾玥的顾虑,只不过她压不下昨天晚上的那口恶气,是以才会坚持不让董氏回来。
但是现在玥丫头虽然这么说了,可又要用什么法子把董氏接回府呢?
毕竟她犯了大错,皇上的命令在那里摆着,谁敢违抗?也许京兆尹与玥丫头有那么一点交情吧,但是他也不可能冒着有违圣命的危险,而帮玥丫头的啊。
看出了老夫人的疑虑,倾玥勾唇,妖娆的唇畔笑意忽隐忽现,犹如冬日里湖面上的薄冰折射出来的冷光,“奶奶便莫要再操劳了。倾玥一定会将人带来的,您便放心罢!”
安抚下了老夫人,倾玥朝朗瑞院外走去,身后的红笺紧紧追随,叶兰则随在其后。
走了几步,倾玥对身侧的叶兰道,“你去查查,田贵妃与肖太医府是何关系?”
刚才在宫中,倾玥就觉得田贵妃的神色不太对劲,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适应。
“小姐还不知道?”叶兰听倾玥如此问,旋即答道,“奴婢听说过这事,田贵妃有心肖胥,欲将公主蝶伊与肖胥撮合。只不过……此事宫里面的人向肖太医提过,是入了肖太医府提的,奴婢那时候正在他的府上,恰巧听到这事。”
“哦。”
倾玥点头,俏脸露出了悟的的样子,难怪田贵妃上窜下跳地找自己茬,赏荷宴上便是瞄头,竟原来是为了那蝶伊公主。
“那公主的脾性如何?”
倾玥这般问着,忽地想到了薛书晓。当即她便笑了,带着一抹调笑,别看肖胥小性子不少,不过倒挺招人喜欢,一个宣王之女,一个当今公主,他无形中都招惹到了。
这小子桃花运倒是不少。
“这个,奴婢不知。”叶兰摇头。
“嗯,找时间去查查,看看蝶伊公主品性如何。”倾玥哈哈道。
叶兰赶紧应了,漠冷的秀脸涌起一道强自压抑的激动,小姐是在给肖胥找妻子么?那么小姐跟公子……便有希望了吧?
红笺见倾玥只关心别人的事,一时间有些焦急,“怎么办呢小姐,奴婢要不要做点什么啊?”
董氏都要回来了,小姐还在关心肖胥,红笺想不通。
“这件事情你做不了,需得我亲自出马。”
倾玥伸手拍拍红笺的肩膀,说道,“你在府里准备迎接董氏吧,其他的便莫要再管了。”
“……啊?”
小姐竟然不阻止她回来,还要自己迎接她?
红笺震讶,心中虽不甘,但还是咬唇答应下来。
叶兰不太高兴地接道,“小姐,董氏本不该救!刚才老爷出了朗瑞院之后便去了萧羽菲的湛露院。若是董氏回来,她们母女再一求情,到时候老爷一宽恕,她们又要在府内横行。小姐的麻烦将会不断。”
红笺亦在旁边瞪着纯纯的大大的眼睛,用力点头!
倾玥高深莫测地朝萧羽菲的院子投去一眼,转眼便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她清澈的眸中仿佛盈着一汪温泉,碧潭潭地,却散发着波光粼粼的寒光,使人不敢轻易探看。
“不会的。”过了半晌,她突然说道,红笺和叶兰不禁一怔,寻问地朝她看去。
倾玥续道,“圣颜之前,董茂落井下石,提出整顿边境军队……父亲不会轻易原谅他。现在就算董茂腆着脸上门,主动与父亲修好,父亲心中的疑窦将再不可能消除。与董茂的隔阂,只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大!何况父亲对董氏只余下了怜悯之情,若是再两句话就能和好,呵,儿戏之言。”
“可是,也不能不防呀!”红笺跟着急道,“老爷对董氏本就一片深情的,当初正夫人去逝之后,老夫人说是要再娶门夫人回来,是老爷一定要让董氏为平妻的。小姐,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红笺是跟着倾玥过来的。
从前倾玥痴傻,红笺可看得清楚。若是再让董氏得了势,她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小姐。红笺可不愿意小姐再受那痴傻时的苦罪!
看这丫头如此心焦,倾玥舒眉一笑,回道,“便依你。这件事情你看着办。”
“哎!”
红笺这才转忧为喜,笑盈盈地朝倾玥福福身,脸颊红润,眸间的流光都转动了起来,精神十足。
主仆间正说着话,外面的小厮进来传话,接着有嬷嬷来寻。
红笺一看是荣华院的沈嬷嬷,于是便紧两步上前,从沈嬷嬷那里听到消息之后,这才急步回来禀报,“小姐不好了,皇上要召见您!”
“慌什么,我正等着皇上召见呢!”
倾玥迈着细碎而优雅的步子朝府门口而去,边走边对红笺说道,“你之前不是说燕紫寒被抓走了吗,现在救他的机会不是来了么?不仅是燕紫寒,董氏也快回府了,你准备去吧!”
红笺不明白小姐的意思,但是小姐说得总没有错的。于是福福身,朝叶兰叮嘱地看了一眼,这才放心回荣华院去。
“小姐,您能放心让红笺去对付董氏么?”走到了府门口,叶兰突然问了一句。
倾玥放心道,“这些日子那中馈之事,我哪一样插手了,她不照样做得井井有条。董氏这件事情,她不会办出茬子的,放心罢。这丫头是越来越干练了,是不是到时候该考虑给她相门好的婆家了呢?”
她自言自语边走边说,出了府门后就看到皇宫来的马车,奢华的车顶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辉,折射出万千霞光,鲜车怒马,气势烜赫。
倾玥面带微笑地在马车前站定,扭头对叶兰俯耳过去,轻轻几语,叶兰点头。
然后她朝管事嬷嬷点头,之后稳稳当当地由着传事嬷嬷扶着上了马车,冰雪蚕丝的锦帘被轻轻撩下来,听到一声“起”,便看到马鞭扬起,车轮非常稳重地咕噜噜地转了开来,很快马车消失在原地。
甘泉宫殿,雄厚威仪,曲廊雕栏,郁郁葱葱,往来宫婢太监,衣冠赫奕,俯仰未歇。
太子丹兰局促地站在这殿宇之中枯等了许久,母后依然未出现。
他知道母后不准他纳萧倾玥为妃,可是他早在萧倾玥从九重云罗殿归来之时,便被她深深吸引,直到现在才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如何能放弃。何况萧倾玥并非普通女子,他纳她为妃,一定不会后悔,以自己的今后定然有着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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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不明白,为什么母后要反对?
正在这个时候,楚丹兰听到太监回来报,萧倾玥进宫了,入了御书房。
“是她要见皇上,还是父皇召见的她?”楚丹兰忙问道,他温文而雅的容颜覆上抹急切。
“是皇上召见萧倾玥的。”
太监回完,楚丹兰一颗心便提了起来,父皇召见她,定然是有要事,刚才望月殿之事,已经很令父皇恼火了,若是萧倾玥一句话不对,再惹到父皇,那可得了。
“你在此侯着,本宫去去就来!”
楚丹兰把手中的折纸扔到那太监的手中,然后便朝外急疾要走。
“回来。”
高皇后的声音在重重的帘幕之后,悠远地传来,仿佛是一记来自遥远地方的回音一般,古老而神秘,却令人畏怕。
楚丹兰疾步的身形猛地滞住,精致的衣袍在半空中划过一抹锐利的弧度,随即嘎然而止,“母后……”
他回身,规规矩矩地向帘幕之后那高贵优雅的皇后行了一礼,当先说道,“母后,我去看看倾玥,回来再向您谢罪。”
“不行。”
高皇后冷声止住他,碧玉琉璃的珠帘隐隐晃动,将她精贵的容颜遮去,只透出令人窒息的气场,无端的使人困寒。
“母后……”
楚丹兰面容带着一比执拗,但依然沉着气说道,“孩儿就去看看她,她被父皇召见了,孩儿也不能找她说话,便远远地看一眼,这还不行?”
“你真喜欢她?”
高皇后声色阴冷,阴鸷追问。
楚丹兰点头,“母后说喜欢,那便是喜欢。孩儿与她,并无太大阻隔,母后不必防她犹如防虎一般。”
“谁说没有?”
一阵尖刺的珠帘相撞之声划来,高皇后自帘幕之后,骤然现身。她着凤袍,穿霞衣,犹如金光一般,万射而来,灼目得令人不敢直视。
宫殿中侍候着的宫婢以及外面的太监,听到这声音之后,福福身,皆自动隐退下了,连楚丹兰近身太监古方公公,也不由哆嗦一记,跟着退了下去。
空旷的大殿,仿佛能够听到空气在里面流通,所发出的回声,很冷很寂。
高皇后冷视楚丹兰,始开口缓缓说道,“望月殿中,你父皇模糊过楚北辰与萧羽菲厮混之事,甚至愿意原谅萧金庭和董氏所犯大错,可不皆是因为你么!你这太子之尊,因何不自尊,偏偏去找萧倾玥那样的破鞋?!”
“母后!”
楚丹兰温雅的脸色的蓦地冷下来,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见高皇后神色更沉,他只好低下头回道,“母后是一国之母,不应该这样说大臣之女的。听着不雅。”
闻言,高皇后笑了,她端丽美好的容颜过于僵冷,如今突然笑开,脸颊上所有的肌肉硬生生地扯动,给人一种四分五裂的恐怖之感,就听她道,“母后本也不愿如此说萧倾玥。只不过,此人你还需慎重考虑。若非万不得已,母后绝不会答应你们。”
“为何?”
楚丹兰不明白,凝起眉头看向高皇后,“父皇之所以未答应萧羽菲与楚北辰,母后也知道,并非是因为孩儿,而是为了柔妃。因为以萧羽菲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楚北辰。”
“但你也该知道,你父皇如此忌惮萧家的女儿与皇族结亲!当初萧倾玥由九重云罗殿归来,她提出退了与楚北辰的婚事,你父皇是怎么说的,他满口答应!如今萧倾玥将军之女的身份已经成了烫手山芋,谁不抢着扔?”
高皇后蓦地将一样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手心。
楚丹兰看到那是一样类似于铜板大小的信物,只不过与铜板的质地不同,此物是以五彩琉璃石打造,此时在阳光之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辉,看起来别样而精致。
只可惜,这东西上却并没有半点记载以及刻录,看起来好像只是一块小石头一样。
看起来弥足珍贵,但是不知道母后拿给他看这个做什么。
“此物是真正的主人,你知道是谁吗?”
高皇后目光发沉,面容庄重而危险,深深地盯着掌中之物。
楚丹兰不语,就听她续道,“它的主人是莫国那死去的皇后。虽然现在还没有拷问出来,燕紫寒与那莫国皇后究竟是何关系,但是本宫认为,萧倾玥一定会说的。”
“母后,这事与倾玥有何关系?”
楚丹兰不解,认为母后是在向倾玥罗织罪名。
“因为萧倾玥救了燕紫寒。本宫怀疑,她勾结莫国,试图谋逆我大耀国根基!”高皇后神色一凛,带着绝冶的阴毒之色,语气更是绝不留情。
“这怎么可能,倾玥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歹毒用心,这根本说不通。母后您莫要说此话,万一流传出去,影响深远。”
楚丹兰渐渐凝起眉头,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在怀疑。因为他母后说话,从来不会半分妄语,她会这样说,定然是心中已经有了数。
“纳萧倾玥为妃一事,太子莫要再想了。本宫会查出萧倾玥谋反的证据,到时候萧氏一族,遗祸无穷。”
高皇后凛凛说道,美丽的眼眸微微眯起来,带着一股慵懒却危险的味道。
“母后那燕紫寒,可否交给儿臣?”
楚丹兰试探地问道,刚才他就想起来了,燕紫寒可不就是那勾蝉苑的老鸨么?因为萧倾玥的一通状告,整个勾蝉苑被搜查,最后燕紫寒以及他的几名亲信侍女都随即无踪。
虽然现在勾蝉苑还在继续开门,但是盛况已经大不如从前。
“燕紫寒,五彩石以及萧倾玥,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关系呢?莫国皇后又是怎么回事?萧倾玥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楚丹兰心中想罢,便想要从高皇后这里把燕紫寒给要走,虽然明知道母后不会给。
高皇后果真摇头,楚丹兰也没有强要,行了一礼说道,“既然母后如此说了,儿臣便遵从母后之命,请母后保重凤体,儿臣告退。”
从甘泉宫殿出来,楚丹兰没有离开,而是在殿外的花园中来回游走,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左一右,两护卫同时而回。
楚丹兰朝随从的古方公公看去,以手示意,看到古方点头明白,他这才从花丛之中现身出来,截住了那两护卫的去路。
“属下参见太子!”
长忠和翔威同时抱拳行礼,楚丹兰淡笑着让他们免礼,目光瞄了一眼长忠身边的翔威,当即说道,“长忠你过来,本宫有件事情要问寻于你。”
“太子请说。”长忠道,只看到太子并没有说话,而是朝前走了一段距离,背负着双手,身如玉树,遥望着远处。
长忠只好走到太子身边,复道,“太子殿下请吩咐,属下在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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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丹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扭头,不动声色地掠向长忠身后,看到古方窜出来猫手猫脚地朝着翔威而去,楚丹兰深吸口气,这才说道,“燕紫寒关在哪里,带本宫去看看他。”
地牢水牢天牢,无一不是有着明确分界的。
皇宫之内的牢房更是如此,皇后要关一个人,尤其是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定然是关押在秘密的所在。
楚丹兰了解自己的母后,除了她之后,便只有长忠以及那翔威,知道关押燕紫寒的所在。
长忠只怔了一瞬,便斩钉截铁地回道,“太子殿下恕罪,属下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长忠与翔威是母后的最忠心的护卫,即使是身为母后的儿子,楚丹兰也没办法撬开对方的嘴,尤其是长忠。
知道他会如此说,楚丹兰接着道,“你不必再装了,母后已经告诉,燕紫寒被你们押卫着,你们拷打他了吗,怎么,他可都说了?”
长忠见太子能问出这番话来,当即便确定了,皇后娘娘是对太子通过气的。不过……若然皇后娘娘真的想让太子见燕紫寒的话,如今太子也不会这般私下里来问自己了。
想到这儿,长忠脸上涌起为难之色,回道,“太子殿下您也知道,属下是奉命行事。若然是皇后娘娘允许,还请太子殿下给个皇后娘娘的手印,属下也好遵命。否则的话,还请太子殿下别让属下为难……”
楚丹兰露出了意料之内的表情,从长忠嘴里撬出话来,难!
不过从翔威那里,可就容易得多。
楚丹兰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长忠你跟了我母后也有四年了吧,本太子可从来没有薄待过你吧。虽然母后是你的主人,但本太子也算是你的小主人吧,这四年间,你可有应过本太子半件事的?”
“这……”
长忠面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疾声呼道,“太子殿下,属下该死,求太子殿下处罚,属下定然毫无怨言!”
听他这样说,楚丹兰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无奈,这个长忠真是铁打的牙齿,任他说什么都撬不开这张嘴。
“你起来吧,本太子并无怨你的意思。”
楚丹兰伸手欲扶长忠起身,仿佛不经意间侧眸,朝古方投去一瞥,见到古方白瘦的小脸往这边一偏,尔后轻轻点头。
遂,楚丹兰半俯下的身,猛然直起。
长忠正欲借太子俯身欲扶自己之机,而就势站起来,哪知道他突然直起了身,而这时候长忠的膝盖还没离地。
太子这是何意?
长忠被太子的突发之意给弄得糊涂,想自行起身,又不敢。
“既然你觉得自己有罪,那么便在这里自省罢!”
头顶上传来太子冷冰冰的语调,与刚才的春风温柔,天壤之别!
长忠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妙,下一刻就听太子长声吩咐道,“古方,随本太子走吧,反正某些人是不肯说的,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说着太子与古方相继离开,长忠看到古方离开前那怜悯的眼神,白瘦的脸上漂着一层刻薄寡恩之色,不知怎的,长忠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被偷走了一般。
倾玥从御书房出来,悄悄地舒了一大口气。
皇上提点了岳子兴的病伤之事,以及旧疾,其中之意,倾玥都听得明白,无非是希望她早点研制出能够治疗皇上旧疾之药,莫要再拖延。
倾玥满口答应,顺带将问了下岳子兴父亲冤屈之事。
女子不得干政,这是铁律,但是皇上是个明白人,知道倾玥问岳子兴一事,不为别的,正是为了那董氏。
于是便大手一挥,将董氏放归。见到萧倾玥满面欢喜地叩头谢恩,乾元帝对这个丫头忽地有些满意。玲珑剔透,明辨是非,是个可喜的人。
正在乾元帝处在自我臆想中时,萧倾玥突然说到欧阳羽,并称与岳子兴有着同样病症的燕紫寒,非但没得到治疗,反而不知所踪。
言之灼灼下,隐带欧阳羽扣留了燕紫寒一说。
在乾元帝深问之下,倾玥把燕紫寒与勾蝉苑一事,俱表明,并称,审问罪犯该交由大理寺或者是此案的原审京兆尹,而非私设刑狱,严刑逼供。
乾元帝带笑的龙眉瞬间嘎止,深冷悉堆其上,半晌,御书房寒如冰冬。
之后倾玥便被挥退下去。
管事太监李公公将她送出来,哪知道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名小宫婢,扳着张俏脸,急匆匆地来喊倾玥,“萧大小姐,皇后娘娘请你去甘泉宫殿!快跟我来!”
宫婢说完这话,倾玥立即露出讶异的表情,清澈的眼眸犹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她顿住脚步,朝身侧的李公公带着歉意望去一眼,尔后才回身对那傲慢的宫婢露出怀疑之色,“你刚才传话不是要我去见丞相府么,怎么现在又要去皇后娘娘的甘泉宫?你究竟是哪一边的人?”
小宫婢听到倾玥的话后,俏脸一冷,冲上前来,压低声音斥道,“你莫要废话!快跟我来,让皇后娘娘久等,可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倾玥好像是被这句话给吓倒了,连忙点头应是,回头对李公公温婉告罪,与小宫婢匆匆而去。
管事太监李公公看到倾玥离开,忙转身,急匆匆地往御书房奔去。
倾玥与那小宫婢走到一处树荫所在,借着遮挡,停靠下来。
叶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疾步到倾玥身边,对那俏脸的小宫婢塞进一锭银子,令道,“先去等着,待会我带你出宫!”
小宫婢没了刚才傲慢之气,变得楚楚听命,福福身应了声是,便隐退下去。
倾玥放慢脚步,十分缓慢地朝着甘原宫方向去,叶兰跟在身后,小声而担心地说道,“小姐,您觉得这招真的管用么?”
“是否管用,等一会儿便见分晓了。”
倾玥神秘一笑,清澈的眼底露出一抹流光,暗黑的妖异的。
望月殿,她吃了不少亏,尤其是在高皇后那里。
倾玥相信,若是背后没有高皇后撑腰,萧羽菲以及董氏,她们敢做出这么不自量力的事情来?尤其是欧阳羽,此人虽然可恶,但倾玥想不出他陷害自己的理由。
既然没理由,那么便很好解释了。欧阳羽与高皇后,他们相互勾结,必定为了某种目的。
倾玥不太喜欢自己总站在明处,被人算计。这一次,她要主动出手,回敬高皇后!
至于太子丹兰的喜欢,呵……这种带着剧毒的喜欢,倾玥是不会接受的。何况太子丹兰又怎是良善之辈,对自己的喜欢又怎么可能单单只有喜欢,怕是利用的成分居多吧。
利用她,她可以接受。
但打着爱情的幌子利用她,倾玥最不耻。
所以,她绝不会对高皇后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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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玥!”在身后奔过来叫她的是楚丹兰的随侍公公古方。
古方瘦脸铁青,气势汹汹追上来,对倾玥嚷道,“萧倾玥,你放肆!怎能如此对太子殿下说话!”
倾玥驻立在原地,沉默。
古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牡丹花开处的主子,叹了一声,拧回头恶狠狠冲倾玥斥道,“真是冤孽!好了!主子让咱家带你去找燕紫寒!走吧!”
说着古方先前带路。
倾玥身形略定了定,然后便随着古方而去。
“又一次,她连头也未回,果真是绝情呵……”
楚丹兰捏着掌中的牡丹花,一片一片,将花瓣剥下丢在地上,最后他伸脚将花瓣在地上碾了碾,刚刚还盛极无二的牡丹花,转眼凌落成泥。
他苦涩地看着,木然地摇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美丽的女子就像花般,是用来赏看的。但是萧倾玥呢?她不是最美的,用来赏看,完全比不得太子府的众佳丽。可是她早晚也要跟那些美丽的女子一般,老去枯萎。既然如此,为何要强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让一国之君,去面对这一个枯萎老去的女子,难道不是一种残酷吗?萧倾玥我搞不懂你,我不懂你……”
不出所料,燕紫寒被严刑拷打了一番。
不过这个男子拥有钢筋铁骨,被用了一遍刑,神志还很清明,那张俊脸带血留伤,在看到萧倾玥之后,却依然能扬起微笑来,“萧倾玥,我知道你会来。”
“被你猜中这个结果,是我的不幸。”
倾玥冷冷地瞧着他被手下人收拾脏污不堪的衣衫,换上新衣,架出室外,扔进轿中。
尔后轿帘子被猛地一掀,燕紫寒促狭地望过来,语调冰凉,他道,“萧倾玥,你会后悔救我出去的。”
被欧阳羽给抓住,燕紫寒剧毒未全解,逃不出去他的重重算计;被皇后扣留,燕紫寒更逃不出密麻的守卫;但是到了京兆尹那里可就……
“但凡有半点法子,我都不会救你的。”
倾玥别开眼,冷漠回敬。
她还记得在本草斋的时候,这个男子想要强吻她。
他的气息是那样的强横和残酷,仿佛带着求而不得的怨气重生后的魔鬼,好想要独占她,不……
倾玥立即否决,燕紫寒想要的绝不是她萧倾玥。
倾玥觉得自己只是某个人的替代品,发泄品,正好中了燕紫寒的口味,所以才会被缠上。
她总觉得这一次救燕紫寒出来,她极有可能关不住他,而且是纵虎归山。
到时候他如虎添翼之时,倾玥的灾难就来了。
可是,两个人明明没有深怨大仇,这究竟是为什么?
软轿很快被抬起,匆匆而去,其间发出叮当之时,那是被锁住的燕紫寒双手双脚的链镣发出的沉重阴暗之声,可在这空旷的之地响起,却像是某种奏起的乐章。
叶兰上前来,低声问,“小姐,要不要让弘骥去看守?燕紫寒现在重伤,他不会是弘骥的对手的!”
听了这话,倾玥狐疑,反问道,“莫非燕紫寒不受伤,就能打败弘骥?”
叶兰脸上甫地露出一丝难堪之色,讷讷道,“小姐说得没错。弘骥并非燕紫寒的对手。”
“怎么可能?上次在本草斋,弘骥还把燕紫寒打跑了。”倾玥叫道。
“可是之后弘骥受了内伤,现在、现在还没好……”叶兰的声音低弱下去。
倾玥听到此,只觉得背脊阴阴发凉,微一思量,恍然惊醒,冲叶兰令道,“快!你跟弘骥一齐去,务必要把燕紫寒押到乔远仪的牢房里!快去!不能让他跑了!”
叶兰抱拳,飞身而去。
倾玥站在原地,眉头始然凝起,澈眸冰寒!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出来,关于燕紫寒去盗五彩琉璃石的缘故;关于太叔卫;关于苗疆之盅;
不能就让他这么跑了……
古方瘦白的小脸盯着倾玥,不服地置气道,“萧倾玥,太子殿下是看重你,才会要咱家带你来这里将燕紫寒带走!并不是因为怕了你!你不要把事情搞反了。还有,你带着人去甘泉宫,皇后娘娘的寝怎是你说搜就搜的,太子殿下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你!你明不明白?”
“古方公公,多谢你提点。时候不早,你也渴了吧,倾玥不打扰了,告辞。”
倾玥见古方一口气把怨气撒完,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便走。
“唉?萧倾玥,你怎么不回咱家话?你怎如此无礼。至少给咱家留句话啊!”古方在后面追着干着嗓子直呼喊,倾玥径直朝宫外走,对他的话只当耳边吹过。
从宫外往萧府步行走着,繁华的帝都大街依然熙熙攘攘,卖食品以及布匹各种百货,摆满了两旁的街市,人们的吆喝以及讨价还价声,充斥着耳膜。
倾玥走到一处糊小糖人的老大爷摊上,伸手便拿了个糖人。
“小姐,一个糖人两文钱。”老大爷捏着手中粘糖人的工具,冲倾玥说道。
倾玥低着头,凝望着糖人,对他的话充耳未闻。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来,清澈的目光如芒似锋,凌厉地穿过街市上的人群。
人挤人,人挨人,可是倾玥却清晰地看到了在人海的深处,就如上次那般,那名白衣男子就站在客栈的门口,正远远地凝望着自己。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独自从宫内走来,被楚北辰带人围困。那名白衣男子,一直犹如“望夫石”般,远远地朝她凝视着。他没有前进一步,更没有后退一步,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奔跑中,一瞬间倾玥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推开眼前挡路的一个个人,仿佛疯了一般朝那客栈奔去,带起的狂风呼啸在脸上,她好像看到了在那客栈的门口,那个白衣男子依然在那里等着,等着她发现,等着她赶到!
“长卿!”
看到客栈门口果真一名白色的身影,身形后背与他相似的玉树临风,倾玥哽咽一记,蓦地抱住他,痴痴地喊,“长卿!长卿……”
“姑娘!姑娘,你放开在下!”
一道十分陌生的男子的嗓音传来,倾玥怔住,呆呆地松开手,愣愣地仰头朝自己抱住的这名男子看去,只见他身形几乎与夙烨宸一样高,只不过正面模样……像是一名军中将领,有着与萧金庭一样的挺拔坚毅之气,肤色古铜,面容稳重而俊帅,是那种阳刚型的男子。
他显然不是夙烨宸。
他穿起白衣来,没有夙烨宸游离于尘世外的飘飘欲仙,更没有燕紫寒的邪艳浓郁。
他穿白衣,那白衣也就仅仅是件白衣罢了,没有任何额外的气质。白衣服对他来讲,只不过是件蔽体之衣,虽然这白衣料子精致,不似普通人家能够穿得起的。
“咦,哥哥你怎么还不上来,快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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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倾玥愣神间,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清脆银铃般的女音,她猛的一抬头,显然二楼打开的窗户间的那女音的主人也看到了她。
两人对视,一刹那,宋英笑了,欢喜道,“倾玥?!原来会在这里巧遇!你在那里等着,我这就下去接你!”
倾玥也没想到宋英竟然会在这客栈里面吃酒,她被宋英带到二楼临窗的一个雅间中,那白衣男子同时也被叫了进去。
双方互相见面,倾玥才知道这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宋英的那位兄长,福荣王的嫡孙宋珩。
“倾玥你不知道,本来我是想去府上再拜会的,可是听闻了一些事情,所以不太方便去打扰,也想让你有个宽松的空间,免得我去了之后,你再来忙着招待我。”
酒菜上来,宋英将酱好的鸡块夹到倾玥的盘中,一边吃一边心直口快地说道。
她盈白如玉的小脸,双眉修长,带着股英气。一双眼睛晶莹剔透地望过来,使人很容易能从中探得她的真情实意。
倾玥淡笑,她知道宋英,这丫头心里有什么便会说什么,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欠妥当,但她知道宋英并无恶意,她这样说,便是这样认为的,不会再有额外的意思。
不过,身为朋友,倾玥觉得有一些事情,自己也该如实相告,吞了口茶水,回道,“府内的确有一些事务,不过都是些小事,宋英你不必放在心上,有时间去找我玩就行。倒是我,一直都没能去探望你,真是失礼了。这一次因为望月殿之事,皇上召我入宫。”
倾玥想了想,抬眼看到对面坐着的宋珩,端着茶杯大口吃茶,架式硬气,神态坚朗,气势尊贵逼人,一双黑眸炯亮地望过来,似乎是在听,又似乎是在吞茶水。
若然他穿着战甲配上此时的这副吃茶气概,定然像极了一个英武大将。
但穿着雪白长袍,包裹着他高大雄躯,文雅的柔软袍子遇上刚硬的铜墙铁壁般的躯身,使他看起来有股令人别扭的迥异感,另类地吸引人们的目光。
这一会儿,倾玥就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只能轻咳一声,别开眼去,续道,“皇上的病需要治,我要加紧研制药物,开出个治疗的药方来。”
“嘻嘻嘻!”
宋英歪着头,面颊带笑,美眸微微挑起,带着几分玩味又暧昧的样子在倾玥以及她哥哥宋珩身上绕,神秘兮兮地说了句令人大为尴尬之语,“……其实我哥哥还未成亲哦!”
倾玥当然听出这话的意思,只不过她还未有所反应,那宋珩已经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古铜色的帅气面颊已经红通通了,他嗔怪地瞪了眼宋英,忙抱拳向倾玥施礼,“对不住了倾玥姑娘。我家妹子在府内被从小惯坏了,说话净是前后不着调,您千万莫要怪罪她。”
“宋公子哪里话,我与宋英一见如故。她的性子我也知道一点,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只不过,刚才的话,希望两位不要往外传,因为我当两位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也不见得能掏心掏肺。
上一世,倾玥的青梅竹马以及好闺蜜,不照样夺她命,取她研究成果么。
而今,她之所以会说这番话完全是卖宋家兄妹一个面子,她知道眼前的两个人至少会成为她的朋友,至少不会是她的敌人。何况她还要说的还远远没有结束。
见宋珩兄妹都点头,倾玥接着续道,“其实我现在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麻烦,主要是线索很少。事实上倾玥不才,想请宋公子以及宋英你帮忙,你们见多识广,也许能够帮得上倾玥。”
“倾玥姑娘既有事,便直说,只要我们能帮得上的,定然相帮!”
宋珩回答得很利落,好像他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一般,而倾玥却从他那炯亮的眼瞳中,看出了一抹深思。
本来想将燕紫寒一事道明,但是倾玥微一思量,只说道,“我祖母生辰宴之事,想必两位都是知道的吧?”
见宋英点头,倾玥说,“女客的宴席上突然多出了一些小甲虫,我想请两位帮我看看,那甲虫是来自何处?”
说着她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瓷瓶拿了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但看到漆红木的桌子上,一个豆粒大小的黑壳甲虫,四肢蠕动,迷迷登登地朝外爬。
“哎呀,好恶心!”
宋英看到后尖叫一声,朝后退去。
倾玥淡笑,宋英爽朗,连杀人都不怕,没想她却怕一只小小的虫子。
不过,见她怕成这样,倾玥觉得在宋氏兄妹这里,也不见得能够得到线索。
“这虫子伸出的小巧脑袋前面有两个跟蚂蚁似的触角,还是碧绿色的,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被人豢养的毒虫。”
宋珩思量着,帅气的脸上闪过一道冷锋。
“哦,你见过它?在哪里?”倾玥大喜,忙问。
“莫国。”宋珩说着,炯亮的黑眸狐疑地看着倾玥,反问道,“这就是在萧老夫人寿诞上出来过的虫子,怎么会是这种虫子?”
这件事情交予京兆尹去审,至今未有头绪。
前来的女眷们,非富即贵。即使被这虫子给侵身,也没有半点张扬出去的意思。
而京兆尹查此案悬而又悬,太叔卫被人救走,则成了最大的悬案,更没有人前去催促。
这虫子出现了,恶心了人一回,之后女客们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后遗症,于是大家都尽量把这件事情忘记,更不准下面的人再提。
于是这件事情,就好像烟消云散了一样。
“宋公子你在莫国见识过这种虫子?”倾玥问道,出言之后才发觉,自己问得似乎有点触动了雷池。
如今大耀国与莫国水火不相融,边关常常发生征战。
宋珩是为福荣王的嫡孙,练兵用马,不在话下,手中更握有实权。
试想想,宋珩去莫国会干什么呢?尤其是在皇上并没有下旨要福荣王去莫国的情况下,宋珩去莫国,就会显得很可疑。
“嗯,时候好像不早了。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吧。”
倾玥未等宋珩再出言,便将那虫子放了起来,收进腰间的囊袋里面,然后就要回去。
“倾玥你等等,或许我哥哥知道点什么呢。”
宋英拉住她,阻止她这么快离开。
倾玥回头,清淡的目光扫过依然坐在原位,高大身躯不动分毫的宋珩。这一刻她明白,宋珩并不想多说。甚至是刚才“莫国”那两个字,已经是他能够说出来的极限了。或许连“莫国”这样的回答,都只是宋珩失口说出来的。
想想与宋英的结交,也不过是在赏荷宴的交情,以及送银针时的感激之情。说起来她萧家与福荣王,还真没有什么生死相交的交情。
宋珩肯说到这儿,已经是看了宋英的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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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府内还有一些杂事需要我去处理。我便不耽搁了。先告辞。”
见倾玥匆匆说了几句,便下楼而去。
宋英嘟着嘴埋怨地看着对面的宋珩,“哥哥,你有话怎么也不讲明,白白让倾玥困惑!”
宋珩把茶碗一推,精壮结实的手臂抱胸而坐,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恢复了吊而朗当的不羁样子,他一挑眉,帅气的脸上带着分外不屑道,“为何要告诉萧倾玥呢,我们跟她交情又不深!”
“可是倾玥着急呀!她也是想把案子查清楚!”宋英面颊染着红晕,显然是比查案子的倾玥还急。
“就算她急,可也没有出卖咱们自己的道理。”宋珩气势雄浑,语调浓郁,教道,“我看萧倾玥根本不是常人,这女子城俯极深,你不适合与她做朋友。”
“为什么?”宋英不干,凛然道,“我就看她正气看她磊落看她跟我一样洒落实在,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她?”
宋珩一挥手,打断她,“我并非是在诋毁她,我只是在道明事实。”
他未说出口的是,自家妹妹若与萧倾玥相处,必是被萧倾玥卖了,还得对人家感激涕零。
“哼,我觉得你是嫉妒!”
宋英双手叉腰,小脸昂扬,气势汹汹地指道,“你是嫉妒我跟倾玥好。别对为我不了解你哥哥,刚才我说你未成亲时,你脸都红了。你其实是看上人家倾玥了吧……面对女子,你可从来没有脸红过。是不是因为刚才她抱你时,你心动啦,所以一见钟情啦?”
福荣王府上门说亲的几乎踏烂了门坎,宋珩一个不喜欢,被老王爷给押着相看了几回,宋英也在后面跟着,每每看到她哥哥面不改色,犹如临场杀敌一般,那气势足以把敌国兵将吓倒,更别提什么脸红了。
这一次遇到倾玥,他竟然脸红了。
宋英觉得自己哥哥应该马上就能成亲了。只不过——
“只不过……倾玥为什么会突然抱住你呢,她那时候又不认识你?”宋英歪着脸,盈白如玉的柔润小脸上覆了一层温润的光泽,浅浅地,像是蒙着一层发光的薄纱,朦胧而娇憨。
宋珩帅气的脸沉默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衣,思量半晌方道,“似乎是这白衣……”
他说着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白袍,雪白的柔袍与他微黑而古铜的有力手掌相映,使他的肤色看起来更深更浓,精劲结实,“夙烨宸亦是一袭白衣,他本不会留在大耀国如此之久,只是听闻他在帝都遇上了倾心的女子,所以愿意留下来。各国传说,那女子就是大耀国萧大将军的嫡女萧倾玥。”
这一些宋珩都是有意派人去打听的,从他入帝都之前,便布局行事。依他的家事修养才德,不可能会容忍自己做毫无把握之事。
但这一次,他漏算了,夙烨宸早已离开,而且是走得极是匆忙。
宋英可没有陷入她哥哥的深思和顾虑之中,她毫不在乎道,“这怕什么,抢过来就是自己的了!感情这种事情,谁先抢到手,谁就是赢家。从不分先来后到,即使他是天下第一公子!”她说得分外慷慨激昂,之后又拧起秀眉道,“只是……各国传说之语,怎么会把倾玥说得这么废物?”
“因为萧倾玥扑倒在黎王府门口求婚,而夙公子选择了这样的萧倾玥。自然萧倾玥因夙公子而‘扬名’。”
宋珩炯亮的黑眸滑过一道奇异的光芒,暗暗自喃,若是早知道萧倾玥并非传说中的那般废物,我便早该来帝都的。
只是英儿说得对,感情不分先来后到,谁抢到就是谁的。
但不知道萧倾玥是怎样想的,这般有见识有深度的女子配他宋珩的确合适。只不过,夙烨宸那里……
“哥哥,哥哥,你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宋英的唤声,宋珩智蓦地抬眼,就对上宋英暧昧的目光,她纤细的手指点到,“哥哥是不是在想倾玥呀?想刚才她抱你时……咦咦咦,嘻嘻嘻!羞死人了!”
被宋英这么一说,宋珩俊脸微红,不自在地别开了眼去,心头微漾起圈圈点点的涟漪,跳动得微快,眼前浮起的俱是萧倾玥的画面。
此时,他觉得娘亲的话是很有道理的,记得娘亲曾经说过,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你能想明白了想清楚,究竟喜欢爱对方哪一点哪一处,那么这便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精确的算计。
宋珩叹息一声,剑眉拢起,愁云笼罩上心头,他想他也许是喜欢上了萧倾玥吧。就不过是那么一撞,他的身体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奔扑过来,她看起来很柔弱,可是力气却极大,那一刻在街头,能感觉到她死也不肯放手的执著。
只是,她这样为一个人,那个人肯定不是他宋珩吧?
倾玥捏着囊袋里面的小瓷瓶,浑浑噩噩地往萧府的方向走去。
待到了萧府的府门前,她突然刹住了脚步,仰起头看着偌大的遍额,她忽然想从后门入府。
因为后门离得荣华院极近;又因为夙烨宸多次见她,从来都是走后门的。
那个人明明那般光明正大,可是却偏偏遮头遮尾。
说什么怕影响她的闺誉,其实他是怕影响他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吧!
上次肯不顾身中奇毒,千里赶来,就为了见她一面。而现在,非但不告而别,还故意留下弘骥当引子,他究竟想干什么,玩心还是猜心,是想让她记得他的好,然后像现在这样思念他,思念他的好么?
不,她不要这样。
她宁肯让他变成“望夫石”,她也不要望着他,乞盼他,失魂落魄地想着他。
倾玥捏了捏囊袋中的瓷瓶,一甩头,强令自己理智下来。
萧府的后门是在一处胡同里面,胡同很窄很阴,平时人迹罕至。
倾玥走到这里,便觉得世界更静了,望着胡同口的一大片静地,忽而想到夙烨宸那辆金灿灿的马车停靠时的情景。
他从马车上伸出手来,露出修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在精致锦帘的相映下,他的手好像比女子的手还要金玉端方,细润若腻,雪白的袍袖像流水一般泻下,温柔缱绻地犹如丝带,随即他探出头,首先便是柔软而长长的黑发,其次便是魅治的容颜,长眸摇曳,望着你时总会有股楚楚动人的薰醉之感。
在倾玥的印象中,夙烨宸是位公子,是那种讲道学闻政事的大公子。他偶尔兴起时,会拿着他那张惑人的容颜来招惹你,令人误以为祸世的妖孽,可即使是妖孽,倾玥觉得自己甘之如怡。
她甩甩头,眨眼再看,原地空空,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回忆。
“唉,也许是时候该忘记了。有些事,无法强求。”她对自己长声而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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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玥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当他知道她从望月殿平安回来时,心中的那份欣悦;她也永远不可能体会到,当见到她还活着,那份欢雀,在看到她抱住别的男子时,心就像是被刀子生生剜一样。
那一刻夙烨宸彻底知道,为什么有人会为情所困,有人甚至愿意结束自己的生命,只为逃脱情网。
于是他黯然退出,但他并没有离开,他来到了他在大耀国经常呆的地方,萧将军府的后门胡同里。
他还记得在这胡同里,他与萧倾玥所历经的所有美好,所有的甜蜜。
那一些画面,能让他重新活过来,哪怕是暂时的。
他在胡同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想离开时,便看到胡同外面,萧倾玥纤细的身子呆木地站在那里,侧背着他,她一个人在傻笑,就像个傻瓜。
即使角度不太对,夙烨宸还是记得很清楚,萧倾玥看的那个位置,是他曾经停靠马车的地方,她在笑,她是在思念自己吗?
当看到她敲门入府时,夙烨宸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思念之苦!
无论怎么样,哪怕毁掉一切,他也不会放手了,就这一样,他决定——放纵自己。
他野兽一般地啃咬怀中女子的芳唇,不论她是否愿意,他想要她,不管她是否顺从。
不论什么,只要他想要,就一定要到手。
无论多难,无论多痛,他只要萧倾玥,哪怕被她恨,哪怕她曾经与别的男子拥抱,他也要她!
听到他提肖胥,倾玥垂眸轻叹,“他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也许我根本没有尽力……”
“你很伤心吗?”
夙烨宸试着问她,见她粉腮红润,秀眸清澈,转眼黯淡之色消尽,夙烨宸困惑了下,流光溢彩的长眸掠过淡淡的不解。
“伤心?”
倾玥为他这句话而意外,思量了下,回道,“肖胥就像是我的亲人,像是弟弟。”
“弟弟?”夙烨宸为这个词而吃惊,毕竟肖胥比倾玥要大很多,她怎么会把他当成弟弟呢。
“会撒娇,会使小性,非常良善,舍不得杀生……他需要人保护。”倾玥一口气说出肖胥的诸多优点。
“那我呢?”
夙烨宸长眸炫美,见倾玥看过来,他露出微微一笑,妖冶而魅惑,他整整衣衫,尽量想要摆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来,以得到倾玥最好的评价。而他一举手一投足,展现的是一股浑厚大气的尊贵华丽。
与宋珩不同,他没有那种强硬的逼人心魄的劲力的压迫之感,挥手展袍间,笑容深沉贯彻心扉,透澈奇美,有着能盅惑人心的力量,令人屏息凝神,令人猝不及防,让人弃甲扔盔去拜倒在他的长袍之下。
他的力量是无形的,是泌人心脾的,是令人鬼使神差臣服的。
是上位者,手握重权,浸淫于高高在上,所特有的高山仰止。
倾玥抿唇未言。
夙烨宸眼底流露出失望来,忽而问道,“刚才那个吻,难道还不能证明喜欢么?”
倾玥怔了一下,她可以有朋友,有弟弟有妹妹,有哥哥,惟独不能有男人。上一世的经历,她几乎忘记了,但是心中的暗影依然笼罩,男人之于她究竟算什么,一个泄欲的工具,还是传宗接代的东西,亦或者是被出卖,葬身的墓地?
她望着夙烨宸,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要在这里等待?”
“因为这里有关于你的回忆。沧云国没有,只在大耀国有。”
倾玥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落寞,他的失意和黯然。
她忽然自他大掌中抽出手来,反抓住他的手,两只小手捧着他的大掌,感觉到他掌心温暖却磨砺,因为长时间骑马跋涉,掌握缰绳而磨出来的粗糙新茧;注意到他风尘仆仆,一向爱洁,却黑发染尘,白衣浮土。
这一次……他又是为她而来吗?来得这样匆忙,这样急切。
想到上次他亦是这样,而今,重复如此,仅仅是为了她吗?
不自禁地,倾玥俯身,粉色的唇瓣撞上他微带疲乏的唇,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飞快地撤身,眨眼间从他大腿上跳下,娇俏地站在一旁,与他相对而立。
夙烨宸几乎没有回过神来,等他有感觉后,倾玥早已经站了起来。
他惊讶地望着面前的女子,长眸中带着醉玉般的难又言欲。
从来没舍望过玥儿会主动吻他,他只是想亲口听她说“喜欢”二字。哪怕是默认他是她的喜欢,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这个吻,虽然很快,却无声地证明了一切。
所有的焦虑,失望,怀疑和不甘痛苦,统统化作了甜蜜,好像变戏法一般不可思议。
比在朝堂上不动声色间的诛族灭门,权势倾轧更难的爱情谜题,此刻迎面而解,玥儿吻他了!是真的吻他了!!
夙烨宸激动地站了起来,过于雀跃的心,使他几乎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才靠着门支撑起自己来。
“你怎么了?”
倾玥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拒绝了他之后,又会不由自主地想回吻他。
她只是在想到,他所有无声的等待与付出,只是为了见她一面。他那样丰神仪姿的人,却变成了如今这般落拓,中衣裹身,容颜染霜,发丝附尘,就连手掌心,也磨出了缰绳的老茧。
倾玥知道骑马的痛苦,尤其是千里之遥,每一刻都要骑在马上,连夜赶来,她垂目,注意到夙烨宸两处大腿的内侧早已经殷殷鲜红染上了雪白的缎柔长裤……
莫名的感动就这样涌了出来,使她没法拒绝,只能无言回应。
“回荣华院吧。”
倾玥敲门,扶住他,就要将他带进自己院子。
“不行。被人知道,于你的闺誉有损。”夙烨宸坚持,摇头把自己手臂从她怀中依依不舍地抽出来,俯身拿起地上的白衣,退了两步,恋恋道,“我有栖身之地,你莫要担心,走了。”
“你马都没有了,还要往哪里去栖身,先进院子再说。”
看到他展露笑颜时,嘴角弯起弧度,唇瓣干裂溢出血来,倾玥心下微痛,没有多想,上前抓住他,往已经开启的门中带去。
夙烨宸是真的累了,被倾玥扶着时,他身体便整个压了上来,把倾玥压得一趔趄,觉得跟突然扛了座大山似地,闷哼一声。
“噫……”
扶着她纤秀的肩,夙烨宸觉得她真的很瘦很小,仿佛他一用力,就能将她折断一样。
可是在她柔软的身体里面,仿佛蕴藏着无限强大的力量,她支撑着他,将他扶着往门内走去。
这一刻,夙烨宸真希望自己受伤了该多好!受很重很重的伤,这样就能被她永远这样扶撑着,感受着她的力量,吸吮着她身体自然散发出的少女体香,听着她的声音,呼吸着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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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那么远,该多好!”夙烨宸喟叹!
太远了。
从大耀国到沧云国,几千里,实在太远太远。
可是她,却这样近,这样好……
倾玥把夙烨宸扶进自己的闺房,朝红笺施了个眼色。红笺明白,便派人下去打量,将那些外面的眼睛都摘除了,顺道吩咐厨房做补品。
董氏被关进京兆尹牢房之后,萧家之内的那一双双监视荣华院的眼睛,便少了很多。
红笺可以很容易地消除,那些看到过夙公子的人。
见事情都办妥,她亲手泡了一壶茶,送到小姐闺房。
倾玥把茶水试到温度尚好,与红笺一同扶着夙烨宸将他搬起来,半靠在床头上。
伸出一只手把茶水递到他唇边,他却摇了摇头,不肯喝。
“夙公子受伤了?”红笺问道,这就要准备药材。
“没有,只是刚从沧云国而来,可能是累了。”倾玥把一手擎着的茶杯执拗地往他唇边靠,夙烨宸却紧闭着唇,不喝。
半掌的灯烛,散发出红彤彤的光火,朦胧地照亮了绣帐之内,榻上男子半掩的容颜,落拓而狼狈却不掩由内透射出醉玉颓山的魅冶。
红笺眼睛瞅瞅小姐,又瞅瞅榻上的夙公子,看到小姐另一只手还被夙公子紧紧握着。
她抿唇一笑,欢快地福福身行了一礼,没吱声便疾快地退了出去。
闺房的翠玉珠帘被放下来,发出一阵悦耳的叮鸣声。
见没人了,倾玥虎着脸,佯装不悦地训道,“你又怎么了?”
他可没受伤,只不过是累坏了。怎么连水都不喝了。
倾玥可以容忍肖胥撒娇,可是她不能容易夙烨宸闹小性子,这男子样样比她强大,他闹什么性子?
夙烨宸伸出舌,留恋地舔了舔自己的上下两瓣唇,幽黯的灯烛下泛起迷人的色泽,感叹一记,“这是玥儿吻过的地方,如果吃了水,便会消失,以后都不会有了。”
冰冷磁性的声线也没多大起伏,映在忽明忽暗的光火下,飞扬出温暖的馨泌感,他的样子透着股华丽的味道,使人忍不住就想亲近,带着喟叹与深情,没有半分亵渎,却迷人的令人无法抵抗。
倾玥脸颊发烫,看到他好看的唇干裂得再次溢血,只好道,“以后还有机会的,你快喝点水润润喉。”
他声音都嘶哑了,一路上定然吃了不少风沙。
“真的吗。”
夙烨宸长眸刷地一亮,桃面墨画,深邃的黑眸,仿佛两漆明净的澄湖。
倾玥不禁咬了咬唇,可恶,上他当了。
只是见那执拗期待的眼神,倾玥只好点点头。
浑身无力,软在榻上,需要人服侍的夙烨宸,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得到承诺,立即松开了倾玥的手,抓过茶杯来,大口大口地吞吃。
一杯不够二杯,三杯……
“你别喝那么快,会呛到的。”
倾玥起身为他顺气,见他狼吞虎饮的样子,她扶着他背顺气的小手,不禁又柔了几分。
夙烨宸的教养极好,倾玥在初次入金銮殿之时,看到他于殿中席宴间,饮茶吃酒,姿态华贵逼人,举手投足,赏心悦目,风仪无双。
而眼前的人,还是那时的人,但是却有什么变了。
一整壶茶都被他吞下,弄湿了衣衫,他欲拿袖子抹嘴,见到倾玥正凝望着,夙烨宸讪讪地别开脸去,平生头一回,体会到何为羞耻。
从小养尊处优,沧云国上流贵族,家族以皇族之礼来教导,在人前,从未有过失守,他便是那仪态万千,众人瞩目,不曾有半次马失前蹄的天下第一公子,沧云国帝师。
可是如今,他这般模样,一定让玥儿笑话了吧。
见他虽然别开的脸,但是耳际覆上层粉色,倾玥明了他的心思,当即没再看他,只道,“红笺去做吃的了,过一会儿你吃一点。”
“嗯。”夙烨宸紧抿着唇哼了一声。
“长途跋涉你也累了,要好生休息。”
“嗯。”
“今夜就在这里歇下。”
“啊?”
夙烨宸妖曳的长眸微颤,就听倾玥继续道,“这种事情有一有二,但不准有三。下次你再这样疯了似地往大耀国赶,我会直接报官,说是奸细潜入帝都,让人抓你,知道吗?”
“嗯。”
夙烨宸闷哼一声,语气很轻,显然是对倾玥的话很不相信。
旁边案几上的烛火微晃,一袭软纱裙来到眼前,夙烨宸抬眸,大掌就被她的小手握住,他长眸微动,就看到倾玥抚住他的大掌,轻轻婆娑着上面新磨的茧,柔声告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夙烨宸动容,反包裹住她的小手,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你全知道?”
倾玥点头。
夙烨宸顿时心潮澎湃。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红笺的声音,“小姐,夫人回来了。”
倾玥知道,若非不得已,红笺必不会前来传话,看起来董氏回来,是要闹腾一番的。
“嗯,我便出来。”倾玥应了一声,抽出手起身,对夙烨宸道,“长卿,委屈你呆在这里了,一切等先吃罢饭之后再说。”
虽然说把个男子带到闺房,有失闺誉。
但是对于一个男子来讲,窝在女子的闺房,又怎会是件体面的事情。
若非是真正的喜欢,倾玥知道,夙烨宸亦不可能入她的闺房,毕竟他的身份注定他不会那样做。
倾玥整理了下衣衫,丫鬟掀起帘子,她便带着丫鬟出去了。
夙烨宸旋身从她榻下来,带着灰尘的衣衫,染上了她榻上的体香,只觉得刚才脏污不堪的衫袍,也变得美好起来。
不一会儿,有丫鬟往屋内端饭食,待人进来,夙烨宸微有眼熟,不是别人,正是叶兰。
“公子,请用饭。”
叶兰规规矩矩地把各样小菜以及新制的粥都精致地摆放在桌案上,然后便在一旁垂首听令。
“你怎的没跟着玥儿,而来侍候我?”夙烨宸吞了口粥,边吃边说道。
叶兰垂眼,语气不带半丝与夙烨宸曾有过的主仆亲昵,只规矩回道,“是小姐命奴婢来的。”
夙烨宸点头,只拾筷而食,半点要问其他事情的意思也没,叶兰亦是如此,曾经的主仆两人沉默相对,空间中只闻到夙烨宸嚼饭喝粥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农家百姓们吃饭时一模无二。
叶兰大胆地抬眼看桌案前用饭的男子,心头只觉震撼无比,在沧云国的帝师府,她的公子,每用一道菜都要经过十名精致丫鬟与小厮的试尝之后,才会被摆上桌。
他每夹一根菜,都要三名精使的嬷嬷布菜,三名精致的丫头传侍,另三名模样以及身形俱是上佳的侍从送至面前,最后才会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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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回用饭,广阔而华丽的宴厅之中,针毫声可闻,不见半声咀嚼之音。
长长的席桌之上,布满五颜六色的上等菜肴,等着他垂青,享用。
只是现在:一碗小米粥,两碟炒的色泽鲜艳的西芹和东菇,另两碟干炸小鲜鱼以及凉扮豆腐……
公子竟然风卷残云地扫光……
他吃饭的样子,与江湖中的那些野夫一般,也许也可以称之为豪爽、大块朵颐。可是这副样子,叶兰很不习惯,莫名地觉得很心酸,她曾经的主子,怎的落迫成这副样子?
“离开帝师府的那段日子,我去闯荡江湖,无意中弄出个‘天下第一公子’名号,那个时候,你还不在我跟前,所以并不知道,江湖时的日子,我其实过得很是凄惨。”
夙烨宸轻轻地抹了下嘴唇,抽空回道。
他想说,人不可能永远都是尊贵的,要吃得了苦,还能做得了人上人,这才是伸屈自如。
叶兰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见到此情此景,她仍然免不了心悲,只是紧抿着唇,垂眸不言。
夙烨宸也顾不得她,从沧云国出来后,他一路只喝水,草草吞点东西,垫肚子,事实上,他快要饿死了。
待他吃完,叶兰收捡碗筷,冷不丁问,“公子,你真的喜欢小姐吗?”
放弃沧云国的一切,一再赶来大耀国,这就是喜欢吗,只是为什么?
夙烨宸长眸妖曳,眸中暗华流动,他嘴角不自觉漾起一抹笑,容颜光华瑰丽,“喜欢。”
“为什么呢?您一次次从沧云国来到大耀国,帝师府的人一定不会……”叶兰宁愿公子是不喜欢小姐的,小姐也不要再有心于公子了。
在这个世上,距离便是最大的障碍。
她看到这样落拓的公子,叶兰心酸。
现在叶兰宁愿小姐与公子,再不相见,各行其事。这样公子不会吃这般的苦,而小姐,也不必困于她自己的围城之中。
“为什么?”
夙烨宸缓缓站起来,神色一点点严重,他眸光敛滟而深远,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角荡漾着笑一缕又一缕,叶兰看到,那是公子从来没有露出过的真正的笑,好像带着幸福的味道。
“喜欢一个人,需要‘为了什么’吗?”他骤然回头,蓦地对上叶兰的眼,眸光精光四射,震人心扉。
叶兰一颤,赶忙低下头去,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公子。
“自在大耀国帝都的街头,遇上被楚北辰护卫围困着的玥儿,我便对她有了几份兴致。当年我带着弘骥他们闯荡江湖,遇见无数的豪气男儿郎,以及侠骨丹心的磊落女儿,惟独没有一个人跟她那般,困局之中依然有着致胜千里的自信……那时候我入大耀国金銮殿,亲眼见识到她的自信,并非作假。那是上到天听,下至黎民,芸芸众生,乾坤在手的自信。”
“她无心天下,却自信能将世事握于掌中。她屡屡受挫,却总百折不挠,反败为胜;她的眼睛深处,总有迷离之色,仿佛置身局外一样。”
说罢这一些后,夙烨宸感叹一记,魅冶的容颜露出难以自拔的难受,“当了解她越多,便发觉,最初的好奇之心已经变质,成了无法自持的喜欢与恋慕。”
“身为帝师,我总以为做事犹如在下一盘棋,天下之人,哪怕皇帝亦在这棋盘之中,为我所控,从不出我意料之外。而在大耀国的角落里,被世人称作废物,被人遗落与鄙弃的边缘有一个叫做萧倾玥的女子,她同样有着掌控世事,游离于局外的淡然与自信……叶兰你不懂,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欢,是没有办法放手的执念。”
夙烨宸叹笑一记,神情变得严酷起来,“无论怎样,帝师府若然不肯接受,我便做我的天下第一公子。否则,那些人,只能接受!”
两人正在屋内,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叶兰耳目灵敏,听到了这声音并非是往荣华院而来的,只不过是经过荣华院。
她步出了门,就听到下面丫鬟们回道,“夫人被人从后门带进来了,这一路上正被带往醉香院呢。”
叶兰点点头,回去向夙烨宸禀报一声,便跟着出了荣华院门,随到前厅去寻小姐。
醉香院,董氏被人扶回院子里面,那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叶兰悄悄附着院门细听,并不听得小姐在里面,她转身想离去,可是因为醉香院里面极静,在这将要黄昏之时,却点如此多盏灯,风刮进来,院中的树叶动也不动,实在令人觉得奇怪。再者,老爷以及萧羽菲等人,竟然全不在里面,整座院子,好像一下子空了似。
她不走正门,习惯性地爬墙而上,附在墙头朝里面看,每一处屋子都燃着烛火,每一处门都紧紧闭着,窗户半开,没有人影。她静侍一会,就在叶兰以为里面不会有人走出来时,这时候就看到院子里面突然多了一个小丫头,穿着青荷色的婢子服,一步一个脚印,飞快地朝外走来。
叶兰看着这个小丫头有点眼熟,细想了下,不是上次被赶出荣华院的水儿吗?
那镜儿与水儿因为替黎王办事,早被赶了出去。
现在水儿怎么又回来了,竟然还是到了这醉香院中,莫非是与董氏一同回来的?
叶兰正在思量,不料水儿的身形很快,好像是飘着似地,便出了院子,转眼不见踪影。
水儿这丫头之前在荣华院的时候,手脚便不是最麻利的,相反她还很是娇气而笨拙,若非有镜儿在旁边一起提带着,便是连做丫头也是不够格的。
叶兰奇怪,她的动作何时变得这样利索了?
一个翻身下地,叶兰四下寻觅了一番,在去往朗瑞院的地方,瞄见了一抹青荷色的纤柔身影。
叶兰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回头又上墙在醉香院里面等看了一下,发现这里面没有任何异样动静,这才略略定下心扉,确定不是对方施的调虎离山之计,叶兰才纵身朝朗瑞院方向飞奔!
朗瑞院中老夫人正唉声叹气,董氏这次回来了,她觉得府里面阴气森森的,总觉得浑身发寒,跟这么个恶毒妇人住在一个府里,难免会觉得浑身难噩。
萧金庭在看到董氏归来后,便把萧羽菲送到她的舅舅董茂处,便快马赶往边关了,边关派五百里加急,莫国正在加紧调动兵马,萧金庭不得不回去。
莫国与大耀国相邻,互有吞并之心,大耀国边关城镇常常遭到骚扰,城池被夺,几年下来,两国大小战役打了不下数十场,各有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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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冷眸微眯,放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四下回看,找到一根碗口大的木棍,她拎起棍子随后而入——
屋内的灯烛已经被掌起,倾玥进来,便看到倒在地上的,已经死了的水儿,还有捂着胸口,吓得面如土色的老夫人,叶兰一手执剑,寒剑在灯烛下夺目冷冽,剑尖上染着黑血……
倾玥第一个反应便问,“水儿中毒了?”
叶兰抬起头,冷漠的小脸严悚青寒,她直直地盯向倾玥,没了平日的恭敬,而是叠声反问,“小姐见过中了毒的人还能行动自如吗?小姐见过中了毒的人还能制住整个朗瑞院的丫鬟与嬷嬷吗?”
倾玥被她那惊悚的神情给震慑,下意识的问,“你的意思是?”
“奴婢不知,奴婢也未曾见过。奴婢只是在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对死人有天生的直觉,他们身上都带着尸气,阴寒,僵腐,**内魂灵已死……在水儿靠近小姐时,奴婢便觉得不好,是以才出手。”
叶兰的话出口,倒在椅上的老夫人清醒过来,扶着额头哀叫,“这个水儿啊,怎么会如此没规矩,竟然意图想谋害我……”
“祖母您怎么样?”倾玥忙上前,看到老夫人仅仅是头痛,应该是被吓倒了,她这才松了口气,让叶兰出去喊人,将老夫人扶上榻去照顾,吃一些受惊的药。
回头,倾玥见到厅内摆放着的一抹靓青尸体,她看到自尸体上流下来的血都是黑色的,心中不禁点头,果然水儿是中了毒的。而叶兰所说的,并没有错。
中了毒的人绝不可能身子如此灵活。
而尸气……倾玥的专职是研究药物的,她不是法医,没有那么频繁地与尸体打交道,她不懂叶兰所说的尸气。
看了叶兰一眼,倾玥突然想到什么,柔声问道,“长卿可吃过饭了?”
她故意把叶兰留下侍候长卿,便是想让他们旧主仆相处,以免长卿呆在自己的闺房不自在。
倾玥有替长卿考虑过,身为男儿郎却偷偷摸摸呆在个女子闺房内,她虽不觉得长卿的心理素质会那么差,但是有备无患,既然她决定要试着接受,便会该替他多着想。
思绪至此,倾玥心头咯噔一记,她刚才想到了什么?!她要试着接受长卿吗?她要与长卿在一起吗?
“小姐,小姐……”
叶兰的声音在耳边响了又响,倾玥从思绪中回神,心底还残留着一丝丝甜蜜,见到叶兰后,她笑得更柔了,不知是对她自己笑的,还是对她心里面住着的那人笑的。
“小姐,水儿是来自于醉香院,咱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奴婢来之前,看到那里不太对劲!”
叶兰急切道,这时候叶兰开始觉得当初自己的师父是多么英明——
杀手、死士,绝不能涉****。若然涉足,斩无赦!
小姐现在魂不守舍的,时笑时忧的,是因为公子了吧。
倾玥点头,随着叶兰急忙朝着醉香院而去。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醉香院而去。
天渐渐黑下来,夜空中点漆的星也无,月亮隐入云层之中,普照大地,一片漆黑森然。
黎王府。
楚北辰双手背负于身后,昂首凝望着天际的如墨一般的漆黑,他的身后长伏着一名书生长袍的男子,匍匐在地,身形微微发颤,似乎是已经跪了很久。
“王爷……您下决定罢!”
匍匐着的人发出长长的劝慰的声音,却是来自谋士诸葛远。
“为了一个小小的萧倾玥,本王亲自出马,呵,真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楚北辰华丽的面容睨着冷傲,斜目朝后一瞥,一道凌厉划过。
诸葛远垂磕着头,离得有些距离,可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道凌厉之气的冷酷。
“王爷,自萧倾玥身上摘下的血玉,可以避毒,甚至是可避任何毒。除却那半札书册,萧倾玥的身上已无半分可利用价值。留着她,只会成为王爷您的绊脚石。”
诸葛远垂头把话都说出来,其实他内心十分明白,王爷不想出手对付萧倾玥,从前是觉得萧倾玥不配,而现在是“舍不得”。
这种心理,诸葛远多少明白一点,一个曾经向自己求婚的废材,如今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甚至多次打击到自己,飞扬跋扈却张扬得收放自如。
若是换作别人,诸葛远也愿意去欣赏并追求这种女子。
但是现在不同,萧倾玥这样的女子,给她越多的时间,她反而认为你不行你太弱,她只会加倍地把你踩在脚下!
惟一的办法便是让她死。
管她有多大的本领,只要人一死,那么一切的是是非非都会结束。
诸葛远更期待看到萧倾玥的死亡,上一次在陈护卫的府门口,萧倾玥公然夺手王爷一碗血,这对诸葛远来讲是奇耻大辱!
他竟然被萧倾玥这点小小的把戏给戏弄了,回来虽然未被王爷训斥,可是诸葛远忘不了王爷接那一碗血的时候,面色苍白,无法支撑的样子。
王爷遭此大辱,那是当手下的无能。
与其事后麻烦不断,这一次不若来个痛快的!
诸葛远如今便等待王爷一声命令,他便会取了萧倾玥的人头来——名正言顺取来!
“真的要她死吗?”
楚北辰背负的拳头缓缓地收紧再收紧,他不甘心……
就这样让萧倾玥痛快地死去,太便宜她了,他好不甘心……
他的梦想是萧倾玥在他面前长跪不起,乞求赐罪,让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能折辱她,只要能看到她最丑恶的一面,楚北辰都觉得此生足矣。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名为萧倾玥的漩涡之中。
可是一次次被萧倾玥打击,击溃到抬不起头,楚北辰真的很不服气。
“王爷,请下令吧。”诸葛远最后道,一切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只差萧倾玥的首级。
楚北辰深深地凝起剑眉,半晌,呜呼一记,甩袖寒声道,“本王随你前去……去见她,最后一面……”
萧府之中。
叶兰在前面执着一盏灯笼带路,倾玥低头看地上的路,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时间已经不短了,她还是不太习惯没有电没有灯的日子,一片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片。
叶兰走的并非是大道,而是到达醉香院的小道,曲曲弯弯的,路上石子支棱着,咯得脚生疼。
耳闻到身后的声息很慢,叶兰步伐停了一下,将灯笼尽量往后伸展,照到小姐能目力所及之地,叶兰自己则是不需要,漆黑一片中,她如覆平地,行动迅速,好像与白天时的利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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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刚看到醉香院的一个墙角,耳边迅速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男子的喝斥声,以及丫鬟婢子的求饶声,混乱成一片,仿佛置身于别人的府一般。
闻言,倾玥本能地蹙紧了秀眉,清润的眼眸蒙着一层阴霾,前面的叶兰悄声说道,“奴婢之前来的时候,这里面灯火通明,但是没有一个人,现在却突然出现这么多声音,却不知是何故,而且奴婢亲眼所见,水儿是从这醉香院出来的,奴婢可以肯定水儿会变成那副样子,一定与醉香院有关系。”
“究竟事情是怎样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倾玥目光一定,当先走在前面,叶兰不动声色地跟上。
董氏从京兆尹府归来,不做安宁,竟然还敢胡闹,倾玥冷冷勾唇,她今日倒要看看,这妇人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一主一仆刚刚到达醉香院的门口,就看到自门口直到醉香院的正厅,乃至董氏的房间,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尽皆是高手护卫森严林立。
倾玥静身立在醉香院门口,两名护卫见到她后,横眉冷对,严斥一记,“大胆!竟然敢擅闯夫人院子,给我滚回去!”
见到此情此景,叶兰上前挡在小姐面前,冷声问道,“你们是何人,竟然敢擅闯大将军府?!”
不请自来倒也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喝斥小姐。叶兰从来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护卫。
“我等是夫人的护卫,若说擅闯,该是你们罢!”其中的一名护卫寒声一笑,冷睨着面前的两名不起眼的小女子。
叶兰正欲说什么,身后的衣衫被拉了住,她回头,看到小姐若有似无的目光送过来,旋即朝着府外的方向送去一瞥。
立即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只不过叶兰仍然有些担忧,退回一步,低声问倾玥,“小姐你自己一人在此处,奴婢不放心!”
倾玥伸出手,朝她淡淡地挥了挥。
叶兰还欲再说什么,如今只得都咽下去,转而跳进夜色之中,眨眼不见。
倾玥这才昂首上前两步,对那两名护卫道,“麻烦两位通传一声,就说倾玥想拜见夫人。”
萧志暗送来的六名护卫及其属下,早因为望月殿被戳穿一事,而统统收押,如今董氏的手下,仅余几名她自己的内宅心腹,于外宅护卫之流,倾玥不相信还会漏网一人。
惟一的解释便是,这些护卫并非是董氏的人,而是她在外面借的外兵。叶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今肯帮董氏的还能有谁呢,倾玥除了董茂,不作第二人选。
眼前的护卫们,肯定是董茂的人。
萧金庭不在,这些护卫夜闯大将军府,呵呵,还真是欺她府中无人呢!
“既然是倾玥小姐,那么请您稍待,本护卫进去通报之后,这便来!”那护卫睨了倾玥一眼,傲慢无礼地转身,然后慢吞吞地往醉香院的厅中走去。
倾玥等了一会儿,她以为自己会等半天,可是很快里面便出来了,看那人身材修伟,仪表堂堂,疾步快行的样子,与倾玥想象中的天差地别,待走到近前,借着灯光,倾玥才看清楚,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董越彬!
怎么会是他?
倾玥秀眉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异色,董越彬会来,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董越彬面色一喜,上前对倾玥一施礼,非常客气而又不失亲昵地说道,“倾玥你来啦,快快请进!”他说着,看到倾玥面色平静没半分波动,一双眼睛在暗夜之中折射出一点灯火,却黑深如潭,令人望之却步。
近前两步,隔两护卫的耳目,董越彬压低声音又说道,“倾玥,我父亲在里面。若是你今夜无他事的话,还是回避吧。你看,父亲带了这么多护卫来,你肯定得不到便宜的。”
董越彬当然知道倾玥不是个肯认输的女子,相反有勇有谋。
但是在父亲临来之时,董越彬就提前收到消息,为了倾玥才死皮赖脸地跟来,现在果真见到倾玥了,他自然是要把这儿的消息,统统告诉她,以免她行差就错。
“哼!”
倾玥猛然抬头,清秀的脸突然寒光一片,她陡然冷笑一声,长声反问道,“董大公子此言何意?莫非我擅闯的是你们董尚书府,还是说我冲闯撞你们董氏之人?莫忘记了,你现在脚下踩着的是我大将军府的地界,因何却要我回避,岂非笑话!?”
董越彬听到这话,立即变得惶恐起来,他来这里便是为了倾玥不受欺负,现在倾玥显然不领他的情,甚至还这样说他,一时间董越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倾玥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废话,一把推开他,直往厅室而去。
“倾玥!”董越彬忙在后面跟随。
与叶兰所言恰恰相反,不仅仅整个醉香院,就连这厅室之内,也布满了人,婢子与嬷嬷,一个个气势汹汹地侍立在侧,往里走,几名护卫赫然而立,而坐在最上首的是一名穿着蓝紫缎华贵长衣的中年男子,但看到面容凛凛严肃,神色冷煞逼人,见到倾玥进来后,他的眼蓦地眯起,一缕寒光骤然掠过!
“原来是董尚书,如此深夜前来,倾玥真是失理了。”
见到最上首坐着的蓝紫缎华贵长衣的中年男子,倾玥象征性地施了一礼,没见那男子让她起身,倾玥径自站起来,然后旁若无人地朝一侧的座位走去,正想落座,那紧侍立在座位之后的嬷嬷,立即把那座位往旁边一撤,倾玥扑了个空。
倾玥转而朝临座而走,那里的婢子见了,如法炮制,倾玥再度扑了个空。
满室的空空如也的座位,竟然无一只可让她坐下。
倾玥叹息一声,清澈的眼瞳洞若观火,朝着董茂对道,“董尚书这是何意,莫非倾玥还不能坐下与您说话了么?”
“爹!这怎么着也是萧家的府地,咱们还是不要太过份了吧?”董越彬追了进去,到了董茂的身边,提道。
董茂冷嗤一声,面色黑沉,一双眼睛带着万钧的气怒朝倾玥砸来,“不敬主母,毫无尊卑,更是目无长辈,萧金庭教育不好自己的女儿,我这个当舅舅的来教训,也是一样!”
董氏只不过是平妻,董茂也不过是平妻的兄长,何况在望月殿陛下的面前,董茂当众插刀,萧金庭早与之暗中决裂……这一些倾玥都清楚,她相信座位上的董茂也是清楚的。
只是,今日对方如此之说,看起来是想揣着明白装糊涂,赖皮到底了。
这世上可怕的不是那种爱惜羽毛的人,而是寡廉鲜耻之流。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几乎是无敌了,就如董茂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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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深知,再与他讲道理,都将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对于这种不要脸面之辈,你永远说不过他。
“董尚书,倾玥此来是要见见夫人,还请你让开路去。”
倾玥直接道明来意,水儿之死,她可以不计,不过其中之事太过蹊跷,倾玥担心,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何况董氏如今声名地位尽数瓦解,连董茂都豁出脸面去,趁萧金庭不在府上,欺老霸幼,带人闯上府,还口口声声全是道理;相信那董氏定然会做出破斧沉舟之事,来挽回她曾经的败局。
只是她会做出什么呢?水儿是她的第一颗棋子,还是仅止于此?于她又有什么益处?
萧羽菲已经完全脱离了萧府,去了董尚书府。可以猜得出,董氏是想保全萧羽菲。
看起来接下来的计划,连董氏自己都没有把握,所以她才要好生保全萧羽菲。
一切倾玥都看不通透,就像是蒙着一层面纱看外面,所有的都是模糊的,雾里看花,所以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见董氏一面。
“你母亲病了,正在休想。”
董茂冷了一声,令道,“现在不方便见你,你且回罢!”
竟然不让见?
倾玥笑了,“既然夫人病了,倾玥更应该看一看了。毕竟是倾玥好不容易求到皇上面前,才把夫人从牢狱之中放出来,免受欺苦,现如今病了,若然他日皇上再问起来,再定倾玥一个不孝之罪,那可是件麻烦事。”
她说着便朝董氏的房间处走去。
董茂听她所说的每一句话,皆如被人一根一根扎针一般,又是痛恨又是忿怒!
指着倾玥的身影,朝左右一厉喝,“愣着干什么,拦住这个贱人!!”
左右护卫杀气腾腾地冲上前把倾玥逼在中间,董越彬见事情不好,就要上前劝住董茂,结果被其一把甩开,愤愤冲上前来。
“萧倾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恶毒算盘!”
董茂指着倾玥的鼻尖,阴恻恻地低喃,“你母亲之所以有牢狱之灾,便是你亲手所为;在皇上面前以药方相诱,骗得皇上保了你,哼,你以为你真的能制出什么药方来吗……三日时间,若是制不出药方来,我要你满门抄斩。”
他盯着面前这纤秀的女子,容颜清秀不算出奇,一双眼睛也很清澈见底,可是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女子,竟然能耍弄他的妹妹,还有他整个尚书府,董敏以及董梦萝一事,都与她逃不了干系!
“三日时间?呵呵,只要董尚书你有那个能耐说服陛下。三日时间,就算满门抄斩,倾玥也认了。”
她迎着董茂逼人的眼神,勾唇,似笑非笑,她清澈的眸若针刺一般,煞时间凌厉迸出,而在她那眼睛深夜却是寒潭般的深渊,黑不见底!
董茂不禁浑身一震,一刹那,几乎有一道寒流从背脊越过,直抵心腑。
这个丫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震慑的目光,怎么可能?才不过是个十几岁的丫头而已,怎么可能会如此老练而沉着的世故之色。
在董茂的眼里,根本就没把这丫头放在心上。
他以为,一切都只是女子间的嫉妒与小肚鸡肠!能够成得了什么大事?!
可是当他的董尚书府的人,渐渐地,一个一个都凋零了之后,董茂才蓦然发觉,萧倾玥这只小蚂蚁,正在蛀他的尚书府之巢!
董敏之后是董梦萝,现在又轮到董氏。而董越彬,早在萧老夫人宴会之时,就被这妖女给盅惑住了,一门心思向着这妖女!
董茂已经不指望董越彬了,他就趁此时。
萧金庭不在,萧家无人主持大局,趁机把萧倾玥除了!
“来人!”
董茂突然笑了,他双手抱胸,下巴上的胡须随着说话的时候一扬一扬地,仿佛是在傲慢地展示着什么,“萧大小姐不敬嫡母,今日本舅父便代嫡母处置于她。将她拖出去,打个十板子!”
“爹爹,千万不可,倾玥身子娇弱,不可以打她啊!”董越彬赶紧阻止,大声说道。
董茂听了这话,脸颊上的笑纹越发深刻了……
身子娇弱?
呵呵呵,他要的便是这个!
打个十板子,传出去也只是他这个舅舅的一个小惩大戒,并不会造成其他的威害。但是实际呢——
两旁的护卫蓦地抽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板子,只看到那板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刺附着其上,每一根针都长约七寸,闪烁着寒光。
董越彬见此,浑身出了道冷汗,直上前阻止道,“爹爹,不可,不可伤了倾玥!”
护卫们拦住董越彬,其他的人就上前来抓倾玥。
“董尚书,你果真要打我么?”
倾玥眼看着董茂是有备而来,一个个的护卫欺到身前,目光精湛,内力浑厚,她便是真的要反抗,也不太能够近身赢得这些人的追击。
董茂见倾玥还在做垂死挣扎,他露出了一副非常得意的神色,类似于胜利一般的骄傲,毫不留情地回道,“打的就是你!”
声落,护卫们齐齐朝倾玥抓来!
倾玥被抓住双手,往地上按去,两旁的明晃晃的板子,对着她的后腰处龙来,董越彬见情势不妙,急忙冲上来阻止,那板子“啪”的一声打到他的手臂上,“啊”的一声惨叫,捂着渗血不止的手臂朝侧倒去。
对董越彬受伤,董茂眼皮也没撩半下,神色坚厉至极,护卫见他并不曾下令阻止,于是另一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老爷……”
正在这时,由外面突然窜进来一名护卫,奔到董越彬身边,小声地禀道,“现在似乎还不适合我们行事,因为外面聚集满了人……”
“住手。”
董茂听言之后,面色一变,陡地喝令出声,那板子上的针刺恰好落在倾玥的腰间,尖刺将要扎进去之时。
护卫们疑惑地住手,抬头纷纷朝董茂看来,而就在这时,叶兰带着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小姐被两名护卫押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在高大精壮的护卫面前,显得异常柔弱,另有旁边五名护卫围拢看押,仿佛怕她跑了一般。
叶兰面色陡然一厉,寒气四溢,朝身后的人****,“还愣着干什么,将私闯大将军府歹徒,就地正法!”
匆忙之中,她带进来的人只有四十名,二十名将外院的包围,顺带挑了董茂带来的那些看守护卫,另外十名入了醉香院,将里面的护卫一个个守住,另外十人由叶兰亲自带领进来。
她声音落地,身边的十名护卫表情各异,其中的六名想也不想,腰间的刀刷的一声横出来,寒光一闪,朝着董茂的护卫不由分说,血淋淋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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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到叶兰上前小声说道,“将军府的护卫队,奴婢只调动了十多人,其余的皆是公子秘密留在大耀国的铁卫。”
倾玥旋即明白了,另一边董越彬把董茂扶到座上,董茂仿佛才发现自己还有个长子,动容地中看着董茂,目光中全是依赖与感慨之色。
“不知现在,倾玥可能进去看看夫人了?”
倾玥淡笑地看着这两父子,话落便朝董氏的屋内而去。
“萧倾玥,就算你暂时占得上风,只我本官不死,明日朝堂,定然参你一本……”董茂咬牙切齿道。
董茂话音未落,就听唰的一声,寒光一闪,叶兰的长剑横上他的脖子,剑刃朝前一递,一道血丝涌了出来。
“啊!”
董茂惊得眼珠子几近掉出来,先前的狠辣蓦地软化下来,哆哆嗦嗦地闭上了嘴。
“堂堂的刑部尚书奏折,参倾玥这个毫无半分官衔的小小女子,呵呵,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呀。”倾玥露出一丝夸张之笑,刹那间神色冰寒。
“再敢对我家小姐无礼,现在便要你狗头!”
叶兰长剑再度递出几分,董茂吓得浑身哆嗦,抱拳求饶,“别,别杀我,求求你们,求求你……”
一旁的董越彬看到这般怕死求饶的父亲,神色间只是复杂无两。
倾玥抬步就朝着屋内走去,这才发现董氏的房间里面暗黑一片,四下的窗子全部都是封闭的,空气很浑浊,没掌一粒灯烛。
叶兰挡在倾玥前面,率先进了屋子,回头让倾玥捂住口鼻,叶兰飞快地找到地方,把灯烛燃上。
一盏油灯点点地照亮了整间屋子,倾玥只看到室内的光线极其黯灰,但能辩出来,在床榻上正躺着一人,那人穿着布衣的长裙,身上的衣服中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她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好像已经僵死了一般。
倾玥眯起走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这时候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道长长的报信声,“黎王驾到——”
紧接着寂冷的黑夜中,传来一阵噼哩啪啦的铠甲撞击的声音,倾玥听得明白,那便是黎王楚北辰的护卫队,当初在陈护卫的府门外,她曾经见识过,更是在这些护卫队的手里,硬生生接走了楚北辰一大碗鲜血!
可古怪的是,楚北辰因何会来这里,又为何会带了护卫队来?
她匆匆地扫了一眼床榻上的董氏,退步撤出屋子,叶兰随之出来,掀帘而出时,倾玥鼻间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腐坏涩古味道,她不禁扭头朝叶兰看去,叶兰会意地点点头,眉间更添忧鸷。
这股味道与朗瑞院,那水儿身上的味道,竟然差不多。
倾玥悉心欲深想,这时候那铠甲相撞之音叮鸣地更近了,很快外面传来啪啦啪啦的烈火燃烧着火把的声音,直看到黎王的四大护卫各擎火把,照得整座醉香院耀如白骤,然后自那护卫之后,缓缓走出来一人,但见他身着金灿灿的丝线绣成绫线绉的紧身长袍,踏着夜色而来,甫一从护卫之后露出脸,但看到一张华贵精致的容颜,丰神俊朗地出现在面前。
他轻昂地朝场中看了一眼,华丽丽地站在原地,高傲睥睨地缓缓地背负起双手,精致的下巴微抬,目光敛起,凤表龙姿,器宇深沉。
这时候座上的董茂像是突然被打了鸡血一样,推开董越彬便奔了上去,扑到了楚北辰的面前,他扑跪在地,抱住楚北辰的腿,哇啊哭喊,“老臣参见黎王殿下啊,求黎王殿下给老臣做主哇,萧倾玥要宰杀朝廷命官了啊……”
楚北辰缓缓俊眉低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朝刚刚从内屋走出来的倾玥看去,扬声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尚书大人如此惊恐?”
说着他轻轻地一息,好像是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残余着的腥血的味道,他俊美的脸上浮起了寒酷的冷意,一双黑眸晶亮得宛若天上的星辰,却浮着恶劣的笑意,续道,“本王很久没闻到血腥的味道了……嗯,似乎上一次萧大小姐你亲自取了本王一碗血,那时候,血的味道真浓呵,印象真是深刻!”
他那俊美的五官一半掩在黑深的夜色中,另一半被猎猎的火光映得火红,轮廓浮凸浅深,渐渐幻化出一股妖异的魅惑来,嘴角因为回想到不知名的事,而轻轻向翘,似乎带着一股疯狂的期待。
倾玥朝楚北辰福福身,算是行了礼,说道,“但不知黎王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刚才董尚书不是说了吗,本王来是给他做主的。董尚书,你有何冤屈,不如直说,趁本王还在,趁……本王的良将还在。”
楚北辰魅眸深眯危险地掠过倾玥,定格在她那张清秀的小脸,眨眼间视线犹如牢网迅速捕捉到她那双眼睛,犹如两柄利刃,深深刺了进去!
黎王话声一落,四下响彻震天的吼声,俱是他带来的精兵良将。
倾玥微微抿唇,勾唇笑了,她看了一眼董茂,深知黎王到来,董茂定然不知情,否则也不可能如此反复无常。
董茂飞快把自己的脖颈露出来,将上面的剑痕往楚北辰面前送去,大声疾呼,“就是这!刚才萧倾玥想拿剑杀老臣!她还杀了老臣带来的一干护卫……老臣有冤啊,那董氏是老臣的亲妹妹,现在想要带她回府,这萧倾玥偏偏不准,还仗势欺人!王爷您去看看,老臣的妹妹还在房间里面,真不知道萧倾玥把她怎么招了呀!”
“是吗?”
楚北辰长长地应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古怪。
他长眸朝倾玥一扫,下一刻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地悠然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声音在黑夜中传得格外远,紧接着就看到楚北辰的部将犹如冲进羊圈之中的狼一般,迅雷不及掩耳,把倾玥的人统统包围控制住,眨眼之间便拿住了局面。
叶兰不服就要上前,被倾玥拦下,低声道,“等等,看看他想干什么再说。”
楚北辰收拾完那些不听话的手下,便径直入门,来到屋内,流光溢彩地坐到了上位,俊美的脸上流动着邪佞之气,他指尖对着旁边的桌子很有节奏地敲打了几下。
他身形微微朝后靠去,露出一副放任之态,那双手修长有力,拇指戴着一枚翠绿欲滴的板指,他垂眸轻轻抚着,模样看起来华贵而深沉,沉息了一阵,室内的空气紧窒而冷酷,半晌,就听到楚北辰轻轻地咳了一声,朝董茂道,“董尚书,你可以起身了。”
董茂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直起身偷偷看一眼楚北辰,见这位黎王殿下说完话之后,便一手拄着优美的下颚,俊美的脸微微一歪,长长的眸微微打磕,似乎是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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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
董茂闹不清楚黎王这是在打得什么主意,他怎么在这里睡起来了?
不料楚北辰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很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半闭着眼,朝他挥了挥,嘴里面嚷着,“别吵本王,你想做甚便做甚,不要吵到本王好眠。”
一瞬间,董茂什么都明白了!
敢情黎王到这里来是特意给他撑腰的啊!
刹那间董茂心中思绪交叠,一下子就想到了萧羽菲的身上,他觉得黎王定然是放不下萧羽菲,觉得在朝堂之上有亏萧羽菲,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来弥补,所以才会帮自己!
董茂弯曲着的腰徐徐地挺直了,一双眼睛狰狞血红,像是突然间扬眉吐气了,对着倾玥露出阴邪的笑纹,“倾玥丫头,本官现在要带亲妹妹离开此地,叫你的丫头把她扶出来。”
说着董茂朝董越彬喝道,“你也一起去,把你姑母带出来!”
董越彬紧抿着唇,低垂着头,不肯动作。
“没用的东西!”董茂斥骂。
屋门被叶兰和倾玥阻挡着,董茂一靠近,叶兰蓦地一动,惊得董茂倒吸口凉气,捂着受伤的脖子朝后逃。然而,就听到铠甲叮鸣一响,哗的一声,黎王护卫的大刀一横,朝叶兰劈去!
见刀势来得霸道,叶兰不敢硬挡,抓着倾玥疾往后退。
董茂便趁机进了屋。
叶兰一动手,那一些被黎王的人制住的四十名护卫其中,大多数不再静侍,见叶兰起,纷纷反抗,院子里面一时响彻刀剑相撞之音。
倾玥皱紧了眉头,她如何也没有料到,这个醉香院会再次成为流血之地。
而且楚北辰到这里来,分明是别有用心。
他利用董茂作借口行事,真正要对付的其实是自己,莫非他想要……
便在这时候董茂把董氏给扶了出来。
那董氏在未入萧府之前,在董府之内也不过是一名庶女,而董茂是嫡出,与董氏根本没有半分感情,如今他却像是爱护自己同母所出的亲妹妹一般,关切地扶着董氏,朝外走。
倾玥注意到董氏的脸,萎黄不振,嘴唇惨白,她头歪在董茂的怀中,每走一步都腿软到发颤,董茂扶着她,从一片刀光剑影之中朝外走。
不能让董氏离开。
倾玥心底只有这一个念头,水儿出现得太蹊跷,水儿的死太古怪了。
水儿一死,董茂便登门来接董氏,太巧!
而今楚北辰带着重兵而来,更是杀机重重。
只有董氏,她是惟一的导火索,是惟一的线索,只要抓住她,才能抓住一切。
倾玥紧两步,就要上前拦住董氏,现在以她的功夫,想制住董氏以及董茂,根本不成问题。
但——
“萧大小姐,你是想尝尝本王的劈山掌还是想体味一下,本王手中精兵良将的本事?”
身后,楚北辰绝冽的声音犹如冰封一样破裂开来,震得倾玥步伐缓了缓,不禁蓦然扭头,朝他看去。
眼前是密麻的穿着铠甲的兵将护卫,齐齐地森严地挡在黎王之前,深黑的夜色之下,这些兵将护卫犹如百万之众,压顶而来,使倾玥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么多人,再加上楚北辰,她真的可以吗?
“倾玥小心!”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冷喝声,倾玥听声辨位,眉间划过肃杀之色,她头亦未回,反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从背后而来的那把冷剑,一抓一挪之间,蓦地伸腿,咚的一声,把身后放冷剑的董茂踹出去,董氏亦随即倒了下去。
“萧大小姐,伤害朝廷命官,那可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大耀的律法可不容你。”
楚北辰遥遥出声,俊面森寒,他话音一落,两名铠甲护卫亮刀,纵身朝倾玥劈来。
从屋内,能够够遥看萧倾玥被自己手下的高手围猎,她就像是一条小鱼般,积力游荡在几条凶恶的猛鲨嘴边,不一小心就会葬身鲨腹。
楚北辰轻轻支着下颚,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一幕,微微偏头,露出一星点笑意,他那俊朗的五官大半部分隐在黑暗之中,只有一点被烛火照亮,却像是万丈深渊的悬崖,深不可测。
一碗血之仇,他可以不与萧倾玥计较。
不过在望月殿之怨,他楚北辰却不可能轻而易举地给抛在脑后!
现在的楚北辰想通了,那半札书,他不要了,萧羽菲已经把萧倾玥的那块血玉给偷到手,正在他身上放着呢。
待萧倾玥死了之后,那半札书,随便他找。
望月殿之后,楚北辰被柔妃叫到丽景苑,半日未得出门。
在那里,楚北辰已经想得极清楚了,与其得到萧倾玥的人,他不如得到她的尸骨。
这女子终生都不将不可能再与他成秦晋之好,既如此,那么他宁愿把她炼成一副白骨,天天枕着入眠,呵呵呵,也总比不时被她捅两刀,身体时不时地发出阵痛,每一处伤口都写着萧倾玥的名字。
长痛不如短痛,留下她的命,至少他是安全的。
倾玥纵身跃出一步,身体弯曲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兜头躲过两记刀影,回身悍然一脚飞出,对着那护卫的面颊砸去,同时一拳朝另一人最脆弱的鼻梁骨掷去!
啪!
噗!
只听得鼻梁骨断裂之时,接着便是另一名护卫面颊着了一脚。
倾玥大喜,飞身落地,抬眼看去。
只见那两名对付自己的铠甲护卫,犹如金刚一般立在原地不动,被踹了一脚,被打了一拳,落在他们之身,跟毛毛雨一般,即使断了鼻梁,两鼻孔冒血,那护卫蓦地一擦,一拳跟山塌一般朝倾玥爆来。
噔噔噔!
倾玥蓦地后退三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她摸着自己打得发麻的拳头,不相信自己的力量会那么小,怎么打在他们身上,跟没打一样?
“萧倾玥,意图谋杀朝廷重臣,如今又反抗王爷,双罪并罚,皇上也保不了你,受死吧!”
倾玥闻言,忽地扭头,不知何时,突然伸来一记长枪,樱红的枪尖直抵她心腑,身后的两名护卫齐齐发拳,三面夹击。
“可恶,楚北辰,你真敢?!”
倾玥一把抓住枪头,朝侧一推,身子一躲,一拳擦着她的肋下斜过,隔着薄薄的衣料,灼烧出岩浆般令人窒息的温度。
她倾身闪过拳锋,猛地扭头却在下一刻遥遥对上屋内那人华贵的眉眼,四目相对,杀意漫天四溅,萧倾玥生生震住,鼻间似乎钻进血的味道,而此刻手中枪尖被硬生生抽回去,而那两只拳头,如鬼随行地迫来!
整个醉香院喊杀声一片,倾玥忽然看到那倒在地上的董氏不知怎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僵黄的脸,惨白的唇,忽地咧开,露出了一个比鬼还要难看的可怖笑容,倾玥就听到她怪异地惨嚎一声,“萧倾玥还派人杀了老夫人,真是罪该万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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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老夫人有危险?!
倾玥陡地觉得后背一阵寒凉遍袭,浓稠墨汁似的夜空,仿佛有一道巨网,突然间罩住了她,周身杀气肆漫,她却无心再理,心头只一阵阵闪过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迈进了一个被人早已经布下许久的局,一个死局,独独将她圈在里面的亡局!
啪——
后背只听到一记拳锋击来,骨骼碎裂之音。
倾玥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很疼,可是又似乎没有感觉,她的心间纷乱复杂,第一觉得,在这世上,她不再是那个初入异世的现代人,而真正入世的古代人。
在这场人生之中,她不再置身事外,她是局内人,她一样被操控,一样被算计,一样会落得粉骨碎身!
她要死了吗?
这就是她的结束吗?
耳边唰唰地传来一道道骨节碎烂之声,犹如巨石相撞发出的震裂扼骨之息,闻之令人胆寒。
这时候在屋内旁观的楚北辰,再不似稳坐钓鱼台的优雅俊美,他猛地站起来,神色陡地寒戾,死死地盯着杀戳漫天中,那一道突然出现的雪色身影,心头狠狠一撞,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鸷问,“怎么会是他?!”
夙烨宸解决掉那围着倾玥打的三名将士之后,将倾玥拢时怀中,一臂狠狠地箍着她,一展一收,瞬间三十招狂风暴雨般击出!
黑发临空,他的面容妖曳张狂至极。
跟上前来追击的护卫,被击溃在地惨叫不已。
“玥儿,你是不是在想我?”
夙烨宸将怀中的女子带到一处空地,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尖俏的下颚,颇有些不悦地把她的脸对向自己,见她回过神来,夙烨宸叹息一声,幽幽道,“你的拳脚就只对我有用。在萧府后门时,你的拳头差点砸坏我的脸,你的一脚差点踹断我肋骨。”
“我……”
蓦然看到夙烨宸出现,倾玥不禁伸手揉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夙烨宸不太高兴地拿下她的小手,放在手心温暖着,精致耀眼的五官在杀戳暗影下勃发着盎然的生机,就听他说道,“看来弘骥偷赖了,竟然让你遭到危险。若非我及时赶到——”
“别怪弘骥了。是我不让他入萧府的。在萧府之外,他会暗中保护我。萧府之内的事情,他管不着的。”
倾玥忙抓住他的手,急急地解释道。
她遇到危险,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怎么他就怪到弘骥身上去了?
想到他对弘骥那凶狠无情的样子,倾玥看着就惊心,心底暗暗发誓,绝不能让他再伤害,对他忠诚之人了。
“那他们呢?”
夙烨宸妖曳的凤眸微微上扬,灯火之中,燎原地洒向场中那些楚北辰的护卫,耀眼的五官染了一丝妖孽的邪冷之气。
倾玥低头,看到他白衣染血,不禁下意思地抓住了他的手,坚定地摇摇头,“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确切地说这是大耀国的事。
夙烨宸终究是沧云国人,若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动手,她担心夙烨宸会被大耀国追杀。
然而夙烨宸却一点没在意她的话,回过头来,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直朝屋内那道金灿灿的穿着一袭精贵长袍的丰神俊朗男子而去。
他的眼神漆黑而犀利,倾玥仰起头,望见了面前男子的侧颊,从来不知道夙烨宸一向温润处世,可醉天下的美好容颜,此刻竟然锋利得可怕,那脸颊侧的线条好像刀锋一样,触之即殒。
“长卿……”
不知怎的,倾玥心底有些不安定,她小手抓住他的白衣,带着一丝忐忑紧紧地抓着,担心他会做出对他自己不利的事情来。
只不过夙烨宸忽地转过脸来,他笑了,笑得醉玉颓山,美丽妖冶,深长的黑发垂至腰际,在黑夜中泛起幽幽的墨光,他将衣衫从身上剥下,反包住怀倾玥柔软的身子,俯下身时,红唇醉靥胜雪莹彻,倾玥被迫与他挨近,几乎不敢大口喘息。
被他安置在一边,耳边响起他磁性低柔的吩咐,“玥儿,我是你喜欢的人吗?”
“这……”
倾玥瞬间呆住了,对他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问题给弄呆了。
夙烨宸却一点不介意,好像根本没打算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一般。
他伸出略带粗砺的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轻轻地拍拍她的脑袋,仿佛是对待一个孩子般,耐心道,“没关系,你想不清楚,在这里歇一歇,好好想一想,待一会儿,我回来问你。”
倾玥被他看得脸颊绯红,被他轻声蔓语绕得头晕,她心如鹿撞,脑袋混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柔妖孽一面的夙烨宸,她发现自己对他完全没有免疫力,她朦胧地点头。
眨眼之间,眼前一空,待倾玥回过神来后,耳边只听到喊杀声一片,楚北辰带来的一众铠甲护卫瞬间被卷入血海剑影的风暴中,惨叫声响彻整座院子,血流成河。
突见那道白色衣影蓦地一起纵身而起,眨眼间晃到屋内,就见白光一闪,一声大吼,楚北辰仿佛被刺到一般,陡然去拔腰间的剑,与那白影对峙一起!
两人从屋内打到院外,但见白色与金光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头顶一道惊雷落下,倾玥紧紧抓着身上的白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忽现忽灭的白影,一刹那间她明白了刚才夙烨宸问自己的那句话的意思。
他本不想得到答案,那对她来讲是个难题。他用这个难题安抚她,使她乖乖呆在一旁。
而他,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冲入杀阵……
倾玥心头又是酸甜又是涩苦地,怦怦乱跳的心,似乎有一刹那的清醒过来,明白了这个男子的用心良苦,明白他待她是这样地小心翼翼。
看着夙烨宸犹如一道炫白的闪电般,穿梭在铠甲军之中,倾玥瞪着眼睛,眨了又眨,她从来不知道夙烨宸的武功会那样高,他原来不仅仅是帝师,他还很能打么?
楚北辰被迫加入战局,他那被杀到零落的铠甲护卫都停了下来,叶兰带着人朝倾玥护来。
看到小姐如此紧张,叶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道,“小姐放心,公子不会输的。”
“是吗?”倾玥掂着脚尖,心下像是紧绷着一根弦似,刀剑无眼,夙烨宸只是帝师,他如何能够打得过楚北辰。
楚北辰可是有战绩的,曾经上战场打过仗,而且还打赢了。
夙烨宸没有上过战场吧,论单打独斗,他能是楚北辰的对手吗?
看到小姐不相信的眼神,叶兰也不想多解释,只是注意地护着倾玥,防止对面有人来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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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伤了楚北辰,就算夙烨宸有天大的本事,也不会在大耀国的地盘上得到便宜。
楚北辰心胸狭隘,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必须尽快送他离开!
铠甲护卫随即追上前来,将倾玥和夙烨宸等人团团围拢在内,倾玥柳眉倒竖,对叶兰令道,“还愣着干什么,一个不留!”
最后倾玥的目光落在了楚北辰的身上,她的眼中流动着一抹冷绝的光色。
当她看向楚北辰的时候,夙烨宸一点也没阻止,而且还静静地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心里面升起一抹希冀之色,在这大雨中就好像是火苗一般,一点一点地燃起,当他看到倾玥眼中的酷寒之后,夙烨宸心里面的火瞬间烧旺。
雨很冷,他的心,很热!
萧倾玥仰慕黎王,亲自跪在黎王府门外,向黎王求亲。
这一切夙烨宸知道得很清楚。
刚才自己伤了黎王,玥儿她、她会怎样?
如今在看到倾玥那发冷的目光之后,夙烨宸心底的担心完全消失了。
他的玥儿,不喜欢楚北辰。非但不喜欢,还带着彻骨的厌恶。
一瞬间夙烨宸觉得高兴极了,他放心了,他完全放心了!
倾玥回神,见夙烨宸正盯着自己,她迷茫了一下,刚才一刹那间,她早已经算计过了,待将夙烨宸送出城后,黎王不能死,她便将他毒傻了,只要没有清楚的神智,那么夙烨宸暂时便是安全的,整个萧府也是安全的。
只要楚北辰永远真正清醒不过来,那么这个世上,就没有人知道真相。
虽然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但是事到如今,倾玥已经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了。
她看到夙烨宸还在呆看着自己,顿时就恼了,一把推开他,“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都不准走!”
楚北辰的声音从大雨中透过来,叶兰等人与楚北辰的铠甲护卫对峙,紧接着便听到楚北辰又一记声音传来,“不准、不准对夙公子无礼……咳咳噗——”
他说出这记出乎意料的话之后,低头吐出口血。旁边有随从扶他,被他一把挥开。
倾玥就看到他的目光刺来,在暗夜之中,就像是一条走入绝境的孤独狼王一般,落在身上,烫到发疼。
他从倾玥身上掠过,最后落定在夙烨宸脸上,一字一句,血从他的嘴里噗噗涌出,他却理不理,任凭血水染满嘴角,染红牙齿,可怕如魔鬼,他蓄了口气,缓声道,“夙公子……本王、接受你的条件!”
说完这话,楚北辰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任务一般,呼出口恶气,扭头再度呕出口血。
“王爷!”
护卫将他扶住,他好像再也坚持不住了,软软地靠在护卫的手臂间,一双眼睛却执拗地依然死盯着夙烨宸,又咳了一声,有血溢出来,随着大雨冲刷,他艰难地张了张嘴,终于从喉间挤出一丝声音道,“本王会当今夜之事,什么没发生过!”
楚北辰一声传出,诸葛远等人立即露出了或苦涩或困挣或无奈之态。
诸葛远步出来,在雨中的他,神色凄厉而阴煞,他指着倾玥怖声愤道,“萧倾玥,脑袋暂时先寄放到你脖子上。此事若再有下次,便是萧府,都会被你移祸无穷!”
他说罢,扶着黎王,一行人于大雨之中踉跄离去。
倾玥看到地上的董茂,没了先前的嚣张之态,更不敢去扶董氏,而是被董越彬扶着手臂,一步步地,随着黎王的铠甲军朝外走。
很快整个醉香院,除了叶兰带着人收拾尸体之外,便只余下董氏倒在雨泊之中。
倾玥看着董氏,忽然想到了她之前的嚎吼,立即便要去朗瑞院。
她的手被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大掌给一把握住,倾玥抬眸,对上夙烨宸深深的眼瞳,听到他温磁的声音传来,“别担心。萧老夫人没事。”
倾玥心头一怔,凝望着他,张口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问出一个字。
“公子,小姐。”
叶兰把醉香院收整齐了,令人拿了纸伞遮到倾玥和夙烨宸的头顶上方,两个人俱都淋湿了,叶兰无助地看着倾玥,目光带着深深的寻问。
倾玥知道她想问什么,当即反握住夙烨宸的手,说道,“萧府的客院还算不错,我带你前去。”
她的话音刚落,夙烨宸把不舍地撒开了她的手,他伸手握住伞柄,低首望着自己一般的狼狈血染,只说道,“萧府从来就没有过夙烨宸这个人,玥儿你明白的吧。”
说罢这话他执伞便走。
“长卿!”
倾玥奔上前抱住了他的手臂,清冷的眸中溢出莫名的情愫,她仰起小脸,凝望着面前的男子,望进他深黑的瞳中,大雨渐渐地停歇,淅沥淅沥的声音,一滴一滴,带着湿冷之气,仿佛敲打在心头。
呼吸之间闻到的俱是他衣袍上的血气,她只这样定定地望着他,仿佛要跳进他深邃眼瞳的深海中翻滚。
那一刻,面前的男子妖曳的长眸不复从前的坦然与魅冶,他目光微闪,眨了眨,眼瞳中似乎泛起一阵轻波,他侧开眸,望向远处,又好像是穿透了眼远,看尽到了别的地方。而他天人般的面颊上,却是无一丝情绪波动,仿佛是一尊新将雕刻而成的石像,冰冷光寒,没有感情。
“玥儿,我有栖身之所,那里比萧府更华丽更奢靡,你曾经去过的……”他说。
倾玥闻言渐渐地放开他,只问道,“你要离开大耀国吗?”
他扭开头,似乎有所闪避,未语。
倾玥最终放开了他,侧开身,为他让开路。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的黑发随之掉落胸前,滑过一道震颤的弧度,倾玥只看到那一缕黑发颤动了一下,刹那之间便消失眼前。她再抬头时,夙烨宸早已离开。
“小姐……”叶兰赶忙上前来,小声喊道。
倾玥挥手止住她,说道,“你将醉香院收拾整洁,把夫人抬回去。若是能瞒的话就尽量瞒住。若是瞒不住,便编个好听的故事给他们知道。总之,今夜之事,不准透露半点风声。”
看着小姐往外走去,叶兰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
黎王挨公子一剑,在醉香院吃了大亏,却咬紧了牙关,甘愿把这口恶气吞下去,究竟是为什么?
公子与小姐前一刻还温情有加,为何公子会那般离开?
小姐呢?她没有半点伤心之色,莫非小姐已经看透了什么?
醉香院一事,闹得动静很大。
萧府的人俱是听得清楚,只不过听到的是打斗以及惨叫声,可是没人敢往前凑热闹,更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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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编了一个颇为恐怖的故事来解释这件事情,只不过故事还没有编完,朗瑞院便传来了一个很是令人费解的消息。
她不敢擅自做主,便让红笺看看小姐睡醒了没有,要亲自禀报小姐。
倾玥自从醉香院回来之后,一夜未眠,脑中闪着各种各样的画面,其中出现最多的便是夙烨宸。
就在她起身收整衣衫要去寻夙烨宸说个清楚时,红笺进来了,之后叶兰便跟着进来,道朗瑞院出事了。
朗瑞院会出什么事,昨天夜里,长卿说过的,老夫人没事。
正当倾玥想着,叶兰说道,“是老夫人。老夫人的举止有些奇怪。”
就在倾玥想问是何奇怪之处时,叶兰摇摇头,只说她去看了便知道了。
红笺侍候倾玥更衣,之后便朝出了荣华院。
才刚走两步,不远处秋姨娘带着谷嬷嬷惊慌地小跑赶来。
“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秋姨娘满面的压抑,大气都不敢出,一张柔柔的小脸闪烁不定,好像是发生了大祸一般。
“小姐要去朗瑞院。”
红笺在前面拦住了秋姨娘,不冷不热地回道。
“大小姐,您千万不要去呀!”秋姨娘赶紧喊道,看到叶兰和红笺皆露出嗔怪的表情,秋姨娘自知多嘴,呐了呐,只是压抑下声音告道,“其实,妾身刚才去了。老夫人……妾身觉得大小姐您不要去的好。虽然夫人病了,可是还有妾身和陆姐姐在老夫人身边侍候着,大小姐您便不要去了吧?”
她这是说得什么话!
红笺秀眉当即便皱了起来,虽然知道秋姨娘并没有半分挑波离见的意思,可是这话听起来也忒有他意了,凭什么她们都能去得,偏偏自家小姐就不能去?
她正想张口回敬一番,秋姨娘身后的谷嬷嬷走到前来,直对倾玥说道,“大小姐,我们小姐是一番好心,不想让您去,您便莫要去了,总之不去是好事!”
不仅仅是这秋姨娘,就这谷嬷嬷比秋姨娘还要直接!
红笺心下冒气,就要回敬,就听到了身后的小姐清冷的声音径直传来,“有劳秋姨娘费心了。”
就看到小姐说罢了这句话后,便微微颔首,接着绕过秋姨娘,直朝朗瑞院而去。
叶兰与红笺纷纷跟上。
秋姨娘见自己劝不动她,也不敢亲自去拦她,只好望着她的背影哀叹,“谷嬷嬷您说,大小姐是不是变了?她好像越发有主意了,可是也越发听不进人劝了?真不知道大小姐这一次去朗瑞院,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谷嬷嬷一张脸皱成了一朵菊花,来到秋姨娘身边,扶住了她,语气带着责怪说道,“小姐,您净管那些跟自己没关系的事!现在您腹中说不定已经有了萧家的子孙。您操大小姐的什么心。她越来越厉害那是最好的了,整个萧府被她给掌控了才好呢。左右您不是她的敌人,咱们就什么事也别管,安安份份地把孩子生下来!”
秋姨娘脸上露出忧愁之色,叹道,“可是大小姐万一出事了呢?我总是很担心大小姐呢!你看老夫人那个样子,差点吓死我,若是大小姐去了,怕也会被吓坏了呢,唉,早知道我刚才该多说两句的了,那样她有个心理准备,指不定胆子大,吓不到呢!”
“小姐您想多了。大小姐连死人都不怕,还会怕老夫人的那个样子?走吧,咱们回子矜院,让老身想想,今日给您炖些什么补身子的食物好!您不知道那大厨房的林厨娘,近来做吃的可好吃啦!她之前可是一个贪财的货,现在大小姐把大厨娘交给她了,哼,你可别提,她忙得团团转,每日每月往红笺姑娘那里交账,再不敢多贪没了……不过,也说不定红笺姑娘会私底下给了她好处……”
谷嬷嬷念叨着,便扶着秋姨娘往子矜院而去。
倾玥赶往朗瑞院,才刚刚迈进院子之中,便听到身后一阵阵疾快的脚步传来。
叶兰回头,看到不是别人,正是守门的那外宅负责传令的小厮。
见小厮急匆匆地跑进内宅来禀报,叶兰便知道事情不寻常,赶上前听得小厮的消息之后,她冷漠的脸露出一丝严峻,把小厮给挥退下去。
倾玥站在朗瑞院的门外,静静地看着这座繁盛而绿叶红花茂密的院子,叶兰过来之后,把自己得到的消息禀报上来,“小姐,欧阳公子在轩香楼设了宴,想请小姐您过去。”
“欧阳羽?”倾玥嘴角微勾,却无笑意,反而带着十足的冷酷问道。
叶兰点点头,神色更冷峻起来。
望月殿之后,这个欧阳羽一直没现身。
如今又来找小姐,叶兰对此非常戒备。
欧阳羽与皇后同留合污,把燕紫寒送到皇后处,严刑拷打。虽然现在燕紫寒挣开了京兆尹府的人逃跑了,可是叶兰却并不着急,因为小姐说过,燕紫寒并非是甘于受辱之人,他早晚还会回来,甚至是把曾经受到过的屈辱再讨回来。
听小姐的语气,燕紫寒分明是会来找皇后和欧阳羽的麻烦的。
现在欧阳羽又来找小姐,是为了什么,莫非又想套什么话,还是这次席宴又是一个陷阱?
“他也该来了。不过,你去回他话,就说我没空,不见。”
倾玥云淡风轻地回道。
叶兰听罢之后,便去回复那小厮。
倾玥抬步就要入朗瑞院,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叶兰又回来了,“小姐,欧阳羽传来话,说无论多晚,都会等着您前去。”
这欧阳羽还执拗上了?
倾玥冷漠一笑,心道,无论怎样,欧阳羽在望月殿****那一刀,她是怎样都不会忘记的。
没错,她是女子,是最小气的女子!
别人****一刀,她当然睚眦必报!
她不会管那一刀,究竟是有意还是迫于无奈。总之她是不会放过欧阳羽的,包括他的父亲欧阳豫。
何况,算起来欧阳羽也该来找她了。
御书房见皇上时倾玥所用的那一计,开始慢慢地发挥效用了。
皇上已经开始相信左丞欧阳豫与皇后是同一路人了。
没有比这个更令欧阳豫郁闷的了,他明明是中立,在诸位皇子之间最不偏袒,可是倾玥的那一计,却把他生生推到了皇后那里。
不仅仅是欧阳豫,就连他的儿子欧阳羽也逃不掉。
既然欧阳羽这么想为皇后娘娘效命,那么现在她便在皇上面前坐实这一切,让左丞的脑门上都挂着那么几个字——
皇后娘娘的人。
呵呵呵……想必欧阳豫上朝时,一定会发生很多精彩绝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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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想等,那么便随他罢。”
倾玥嘴角勾勒出一记完美的笑,云淡风轻地回道,一点儿没将欧阳羽那不轻不重的威胁放在心上。
主仆三人进了朗瑞院,进到里面之后,才看到满院子里面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似乎耳边隐隐地传来了那念经以及念咒的声音。
“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叶兰上前挡在倾玥的面前,朝四下念经的和尚吼道。
她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和尚,和尚进到府内宅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准他们进来的?
“大小姐,您来啦!”
李嬷嬷跑出来,看到倾玥之后,脸露出了见到救命之人的惊喜,忙跑上前喊道,“不好了大小姐,您快来看看吧,老身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您来了或许会有办法的!”
倾玥拧眉,随着李嬷嬷引领,她疾步朝前走去,越过串成长纸的的符咒,重重的画着怪圈圈的符布,来到了老夫人的屋子之中。
李嬷嬷抹了一把泪,泣声道,“大小姐,并非是老身多事,可是您……您还是进去看看吧,老身也是没有办法了,您还是进去看看老夫人吧!”
“祖母到底怎么了!”
倾玥一把撕掉门上所贴着的符纸,俏脸一变,透着杀气!
这些作法,鬼与神之事,她从来不信!
她是药师,所信仰的是看得见摸得着可以研究出形样之物,要她相信那些从未有过的牛鬼蛇神之类的,她心境如山,绝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向那些虚无之物低头。
“叶兰!”
倾玥扭头微微皱眉,冷喝一记。
叶兰听到命令,哧啦哧啦一声声地,把密密麻麻贴满了整个屋子门的黄纸黄符给尽数撕裂下来,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去。
“哎呀大小姐呀,你怎么把这样宝贝给撕了呀。这可是救老夫人命的东西呀。您怎么能撕呢!!”
李嬷嬷立即便要去救那些符纸,倾玥的声音在她身后爆喝出来,“李嬷嬷,即刻将那些和尚以及念咒的,乱七八糟的人给我轰出去!还有把院子收拾出来!给我还原到从前的样子!”
“大小姐……”
李嬷嬷被倾玥严狠的样子给震住了,倒抽了口气,很是无奈地软下声音去。
“还没听见?!”
见到倾玥果真急了,李嬷嬷不敢多言,畏畏缩缩地点头,便退了下去。
倾玥提裙便往屋内去。
“小姐!”
红笺一直在旁听着看着,总觉得这个院子里面鬼气森森的,但是见到小姐不相信这些事情,她不敢说,只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点妙。
是以在倾玥要入屋之前,红笺挡在了她的前面,说道,“小姐,还是让奴婢先进去吧!”
不等倾玥反对,她先敲了一下门,没有听到动静,这才推门而入。
红笺第一个进去,叶兰在后面看到红笺并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便放了下心,护着倾玥走了进去。
屋子里面很干净,就像是从前的屋子一样,古色古香,茶杯以及瓷具,一样一样不仅可用,更是巧工而制成的精瓷,可观赏可使用。
家具更是每一样都是经过精密的手工打造而成的,贵重而又不失典雅,是符合老夫人风格的凝练而古朴的气息。
这屋子之中静谧至极,与外面那相喧闹的一切,似乎是两个世界一般。
倾玥看到前面的红笺,像是被定住一般,僵硬地立着,连动也不动。
她想上前戳她一下,被身后的叶兰阻止,“小姐,让奴婢先来。”
叶兰上前,去到红笺的身边,倾玥就看到叶兰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也跟在原地冻住了一样,然而很快,叶兰把红笺给拽了回来,不由分说,推出了屋子之外。
倾玥直到叶兰与红笺都在自己的眼前撤出身形之后,才清晰地看到不远的梳妆台上,坐着一人。
确切的说,是坐着一名浑身穿着黑衣的老妇人。
她背对着自己,倾玥通过她脑后挽着的花白的头发的髻认出来,这便是她的祖母,萧老夫人。
倾玥走近了一步,耳边传来叶兰轻微的声音,“小姐小心。”
她微微挥了挥手,示意叶兰稍安勿燥,再走近两步,突然听到呯的一声,倾玥蓦地低头,看到自己不小心把椅子给碰倒了。
椅子撞击到地面,发出很重的一记刺耳响声,可是那背对着她们,坐在梳妆台前的老夫人,无声无息,连头都没回。
倾玥秀眉一下子拧起!
她看到老夫人身上的衣服竟然并非是普普通通的黑衣,而是那种只有死人穿在身上的奠衣!
这时候老夫人忽然回过头来,冲倾玥一笑,“你来了。”
一刹那间,倾玥只觉得仿佛有冰铸浇从自己的头顶,一溜烟灌到了脚底,整个人被深深地冻僵!
眼前的老夫人,完全不是之前那个老夫人!
只看到她的眉与眼,俱是以黑膏抹画,鬼气森森一片,在眼圈的周围抹了一层乌黑的脂膏,她的嘴唇亦是抹成了黑色,随着嘴巴张合地发出声音来,就看到连她的舌也是黑色的。
倾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老夫人,发觉她的眼神是呆滞的,她在凝望着自己,可是她的目光却好像穿透了自己,望到了别处。
“小姐,依奴婢看,老夫人是中了邪术!”叶兰在旁边小声地提醒道。
“是什么邪术?”倾玥下意识地问道。
这时候老夫人突然站起来,只见到她上身黑色的奠衣,下身的长裙亦是可怖的一片漆黑,就脸脚上蹬的绣鞋同样黑灰一片!
倾玥面色变了,在这一片漆黑衣衫的印衬之下,老夫人的脸格外地醒目,僵黄发黑,黑中透着……绿?
一瞬间倾玥的眼眯了起来!
“奴婢还不知,但是依奴婢看来,这确实是邪术,需要找高人化解。”叶兰小声说道。
这之际老夫人突然张开大嘴,露出黑色的舌,张牙舞爪地咆哮着朝倾玥两人扑来!
“小姐快走!”
叶兰眼疾手快,带着倾玥瞬间窜出了门,把屋门一关,两人逃了出来,就听到门里面传来呯呯重重的撞门的声音,一下重似一下,每一道声音都散发着重重的回音,像是有尖锥子一点一点扎在心上,令人闻之胆寒。
两人刚刚出来,李嬷嬷又冒了出来,抓着倾玥的袖子,兢兢战战地寻求,“大小姐您进去看了吧,是不是,究竟是不是中邪呀?老身怎么可能看错呢,一定中邪,那一些高僧不能够驱出府去呀!”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脸色发青,犹如惊弓之鸟。
“叶兰。”
倾玥拧眉盯着已经吓破胆的李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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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我上楼来便知。”欧阳羽转身引着倾玥往轩香酒楼而去。
倾玥在原地顿了顿,没多做停留,也跟着要上去。
聂太医眼看着自己竟然被华丽丽地忽视了,他早在一旁涌起了怒意,见倾玥真的要入轩香酒楼,顿时气得直吼,“萧倾玥,你站住!”
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众多,倾玥被这么一吼,脚步略顿了顿,想到身后的人是皇后娘娘的人,她停下脚步冲聂太医扭头问道,“聂太医还有何指教么?”
聂太医见这个小丫头如此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他心早想教训一下她,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而今遇上了,聂太医忽然笑了,老眉一敛走上前来到倾玥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萧倾玥,岳子兴在你的手中没有被医好,但是在我的手中,却是将将要痊愈了!我真看不出,皇上究竟要倚仗你什么,竟然还苦苦等着你开药方,来治疗皇上的痛疾,真真是大笑话!”
“哦?岳子兴的病痊愈了?”
听到这个消息,倾玥倒是挺意外。
在本草斋,她治了多番,都没能医好的病症,竟然被这聂太医给治好了。她不由地莞尔,客气地回道,“那有劳聂太医了,皇上的病还得多靠聂太医您呢!”
她说着,抬步就要上楼,聂太医见她半点不恼,顿时脸色一暗,紧接着喝道,“只要我把皇上的病疾医好,萧倾玥,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他说着露出了明白的神色,转而阴恻恻地笑问道,“萧倾玥,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不彻底治好皇上的病了,原来是想借此要挟,把皇上的病,当成你逍遥自在的筹码!”
倾玥见他说话越发地阴暗歹毒,秀眉不禁挑得高高,转回身正色地望了一眼面前的这个聂太医,但见此人目光炯炯,却是喜欢往斜里看人,望之便是心术不正之辈。
她朝聂太医冷冷一笑,利落回道,“聂太医怎么想便怎么说罢!倾玥还有要事,告辞!”
说罢不等聂太医再多言,倾玥便上了轩香酒楼。
欧阳羽与董越彬的雅间是在三楼,最豪华的天字第一间。
倾玥进去之后,连椅子也没坐,站在了两人的面前,直接了当地问道,“欧阳公子有话便快说,倾玥还有要事在身,实在耽搁不起时间。”
欧阳羽向董越彬施了个眼色,董越彬叹息一声,把桌子上的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给捧了起来,并没有交给倾玥,而是交到了倾玥身边的那叶兰的手中,说道,“叶兰姑娘,你先看看这东西可有什么机关,过后再给倾玥看。”
叶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见到里面只是一枚铜钱似的五彩琉璃石,她怪异地拿出来扫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才将东西交到倾玥的手中。
这块五彩琉璃石再度落到手中,倾玥只觉得石头虽小,可是放在手心里面,沉甸甸的。
在光线之下,这石头散发着五彩的光芒,煞是好看,可是不知怎的,倾玥抚摸着这块石头,内心之中却,阴暗成霾!
这块五彩琉璃石,叶兰也是认识的,燕紫寒的老巢勾蝉苑被抄没之时,燕紫寒带着人逃走,匆忙之中便留下了这块五彩琉璃石。
之后这五彩琉璃石到达了京兆尹的手中,然后全是燕紫寒像疯了似地潜入京兆尹府中,只为了这块石头,即使中了毒也不在乎,回头跑到本草斋来找小姐缠命。
叶兰还记得,为了这块石头,燕紫寒连自己中了毒命在旦夕都不在乎,他还将小姐给肖公子所制的解药给打翻,还挨了小姐一巴掌。
当时燕紫寒那样的眼神,叶兰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当年叶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被带到温香宜人的屋子沐浴着装,在铜镜之中,叶兰一辈子也忘记不了镜子里面那双自己的目光,很冷,像是沉浸在万年寒冰中一样。可是在万年寒冰之下所氤氲的是无尽的杀戳。
那时候燕紫寒的眼神便是杀戳,无尽的杀戳。
叶兰曾经想过,若是小姐让他活下来,那么会有着无尽的麻烦。而现在——
“小姐这……”叶兰语气蓦地冰寒下来,肆声道。
倾玥挥手止住她,摸娑着这颗五彩琉璃石,她抿了抿唇,朝欧阳羽看去,“这块石头是燕紫寒的?是他让你交给我的?可留什么话了?”
与燕紫寒的恩恩怨怨,说到底,倾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个人,然后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个谜团。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在接近这个谜团,甚至是将要打开燕紫寒这个谜团了。
欧阳羽耸耸肩,眼中亦带着迷惑之色,只不过看到倾玥执著的目光,他朝叶兰手中的那个锦盒一指,说道,“看看盒子上面就知道,是那燕紫寒拿银针一点一点亲手刺上去的字,此人……深不可测。”
叶兰赶紧把那锦盒给拿出来左右翻看,这时候才注意到,这锦盒是一个女子所用的首饰盒,最重要的是这锦盒上所绣刻的是一只五彩斑斓的九天凰凤!
凤为后,只有一国之母,才配享此物。
看到这只凤,倾玥的感觉越发不好起来,当叶兰把那锦盒给翻过来,只见到上面是以银针密密麻麻,一个孔一个孔所密集连起来的线所组成的字,合起来是四个字:望天下,唯有紫玥!
看那字符,显然是新近刚刚书就的,而且有些潦草,猜想是在纷乱之下书就。
“什么意思?”
倾玥拧眉,清秀的眼眸带着难解的纷缠。
欧阳羽苦涩一笑,却转而说道,“本公子真不该插手岳子兴一事。因为变相让你去救岳子兴,却反而愈陷愈深!”
倾玥知道他在解释望月殿对自己陷害一事,她未语,他便继续说,“皇后娘娘的人便是查到了这五彩琉璃石,知道了莫国,所以才以此威胁于我。为了丞相府不被波及,当然也为了你不被牵连,所以我才会暂时答应帮助皇后,在望月殿之中,说了那么一番话。”
这变相的解释,对欧阳羽来讲,已经莫大的低头折腰了。而“抱歉”这样的话,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倾玥抿了抿唇,面上无色,未语。
欧阳羽见她如此,苦笑更深了几刻,他就知道萧倾玥是不可能接受这种形式道歉的,也许萧倾玥从来就没有准备过与自己和解。
想到这点,欧阳羽不再强求,转入正题,回她道,“这五彩琉璃石曾经是莫国皇后头饰上的一块石头,尊贵无比。皇后娘娘便是识出了此物,才会加以胁迫。萧倾玥,这场石头如今落到了你的手中,我想皇后娘娘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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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块石头的主人是莫国皇后。
倾玥点点头,寻问地看着欧阳羽。
欧阳羽摇头道,“我只知道这么多。”
“既如此,倾玥不多留了,石头我拿回去了。”
见再没有好说的,倾玥淡淡点头,转身便离开。
“倾玥!倾玥!”董越彬在后面喊,追了上去,“倾玥,昨夜之事……”董越彬急切地陈述道。
“昨夜有发生什么事吗?”倾玥反问。
董越彬闻言一滞,露出难堪来,昨天夜里他与父亲以及他们带去的人,全都死了,不仅如此,他的父亲还被黎王派来的人“特意”吩咐了一番。
所以昨夜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董越彬除了惊心之外,什么反应也做不出。他见到倾玥,想要诉说一番自己的心中之意,可是倾玥却问了这么一句话。
一瞬间董越彬只觉得无地自容,他看着倾玥,望着她冷静到冷漠的秀丽面容,只觉得眼前的人就好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为什么在他的心中足以震撼生命的事情,在面前这女子的脸上,竟然找不到丝毫痕迹?
她难道一点都不怕么?
倾玥的反应倾覆了董越彬对女子所有的认识,他认为她至少要小鸟依人一些,她至少要像别的女子一般,露出娇柔的样子……但是现在,他忽然间不认识萧倾玥了。他忽然间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所追逐的萧倾玥,根本只是他自己的镜花水月……
望着萧倾玥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董越彬觉得她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无法触及的梦。
“小姐……”
叶兰跟在后面,将那盒子拿在手中似乎是生气地紧了紧。
“嗯?”
“奴婢可不可以把这盒子捏碎?”叶兰压着气,怒声道。
“为何?”倾玥回头,看到叶兰薄怒的小脸,有些不解。
叶兰将那盒子背面反过来放到倾玥面前,“这上面的字,奴婢看着刺眼。”
顺着她的目光,倾玥又看到了燕紫寒留下的那行字。
这行字的意思很好理解。
若是一厢情愿的话,可以理解成是暧昧之语,尤其是后的“紫玥”,乃是燕紫寒中的一个字,与倾玥中的“玥”字相结合所成。
叶兰便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生怒。
“燕紫寒还会再回来,把这盒子拿回去,以及里面的东西,我们只是帮他保管好而已,你莫要会错了意。”
倾玥淡淡地提醒,使叶兰顿时醍醐灌顶。薄怒的小脸,恢复到了原本的冷漠,将那盒子收了起来。
两人一齐到了肖太医府,肖太医并不在府上,说是给宣王之女薛书晓去诊病了。
宣王在望月殿没得到便宜,这会薛书晓又病了,倾玥看着,这倒像是心病!
不过肖胥竟然没有跟去,这倒令倾玥奇了下。有心想问几句关于薛书晓之事顺带调侃他几句的,但看到肖胥无法说话,倾玥所有的兴致也都被浇灭下去。
本想等肖太医回来,然后一齐回萧府,给老夫人看看。
毕竟肖太医也算是“自己人”,关于老夫人之事,倾玥认为他定然会保密的。
哪知肖胥听闻了此事,当即便踊跃要跟去,还比划着,不必让自己父亲前去,他就能诊出来。
想到上一次自己中蛊,肖胥在自己脉上也诊出了毛病,倾玥便不想再等肖太医,于是便带着肖胥往萧府而来。
这几日肖胥闷在府里面,未曾出来逛过,皮肤闷得苍白又薄脆,一双眼睛黑溜溜得似乎大了几分,可是面颊却清瘦了些许。
往时跟倾玥走在大街上,肖胥虽然不至于话匣子打开个没完,那至少倾玥的身边是少不了声音的。
但是今日,两人之间很清静,后面跟着个叶兰,更是寂静。
满耳之中所听到的尽是一片街头的喧嚣,百姓的吆喝声,叫卖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惟独没有属于肖胥的那山涧溪流般淌走不息的声音。
倾玥不自禁地扭头去看他,见他穿着长长的衫衣,淡青色的,洗得很干净,透过微风,能够闻到好闻的花香的味道。看得出来,肖府的奴婢侍候得很周到。
只不过他瘦了,高高的个子,像是一个撑起的衣裳架子。
他眼睛里面也没有了以往神彩与放肆。
像在本草斋时,他挥舞着工具,改革房子时的激情;像他情窦初开时,向自己表白“我喜欢”之类的大胆与狂放;
现在,在他的眼睛里面都找不到了。
他的眼睛依然是很清明的,可是倾玥在里面看到了名为死灰一样的黯色。
“肖胥。”她轻喊他。
他变得很敏感,听到她的声音之后,脸颊上的肌肉微微一颤,片刻之后才回过脸来,倾玥看到他的脸,表情很淡很清,没有其他的情绪,就好像是一张很清淡的面具挂在他的脸上一样。
“肖胥?”她又叫了他一声。
肖胥抿着唇笑,微微挑眉,好像是在寻问她,示意她,有话可以直接往下讲。
见到他这样子,倾玥心下微觉苦涩,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适应了不能说话这样残缺。
在想说话的时候,他学会了抿起唇,然后用他的面部表情来表达他的需求。
“呵!其实我在想,老夫人的病好了之后,我要再去一趟九重云罗殿,我想我能找到治好你的秘方。”她笑着说道。
一听到九重云罗殿,肖胥淡清的面色一下子严肃急切起来,上前抓住倾玥的手,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只能唔额出几个单音节。
然而他的声音没了,身后却突然窜出一道声音来,代替了他的声音,替他叫道,“玥儿!”
隔着宽阔的街道,隔着形色各异的百姓路人,隔着无数响起的脚步声,肖胥回头,蓦然在车来车往人头攒动之中,对上了一双凤眸,一双妖曳而狭长的凤眸。
那男子一袭白衣,飘飘如仙,青丝飞扬,乘着吹来的轻风,他仿佛临高登山,使人不敢直视。
看到那男子,肖胥猛然一震,抓着倾玥的手,蓦地松开。
他眼中的急切化作一片黯然与失意,退后两步,他扭回头,豁然发现已经到了萧府门口,他低下头,匆匆地率先进了萧府。
肖胥的身影在面前消失,倾玥才看到在街头的对面,夙烨宸临风而立,微微而笑,醉玉颓山,令春花秋月尽皆失色。
看到他,倾玥的心蓦地一跳,想到昨天夜里他的所为,再看到他手间携着一把剑。
倾玥眉心跳动,急忙跃过街道朝他奔来,夙烨宸站在街这头,一动未动,看到她跑来,他张开双臂,纳她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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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想过当着街头这么多人的面,投入到夙烨宸的怀抱。
倾玥赶紧挣扎出来,仰起脸望着他,神色凝重,“你带着剑,做什么?”
自从认识他,他从来没有带过剑。
夙烨宸微微勾唇,倾玥就觉得周围传来一阵低气压,蓦地回头,便看到来回走的百姓一个个都停了下来,围在夙烨宸的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他的脸上浏览,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而被如此多人观看的夙烨宸,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只是稍微偏了偏头,似乎是要把面前的女子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倾玥瞪他。
夙烨宸淡笑地放开她,说道,“在沧云国,我出去一遭上朝,好难才能到达皇宫,以至于经常耽误了上朝时间。是以,皇上从来不要我上朝。若然有事,需要我上朝之时,便要特命我住在宫里面,以便不会迟到。”
“为什么?”倾玥对他这突然之语,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四更天,我从帝师府出门去早朝,八更天还搁浅在半路上,离着皇宫还远。沧云国的女儿们热情,早早地等在街头,争相向我献花篮荷包以及绣帕,堵得车子满满当当,车子里面盛得亦满满当当,根本走不动。”
“切!”
绕了一圈,原来他是在炫耀他自己的美色。
倾玥哼了一声,耳边传来喟叹,见四下围拢着观看夙烨宸的百姓,越发多起来,不可否认的事实摆在眼前,倾玥不禁哑然。
“玥儿,我这次要离开大耀国,特来向你告别。”在被百姓围成的一层又一层之中,夙烨宸声音很低,低到倾玥竖起耳朵,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的话,没有引起倾玥半点惊讶。
刚才看到他站在街头时,倾玥便知道他是来做什么。只是他带着剑,倾玥越发觉得此行,充满血腥。
“如果我说不准你离开呢?”
倾玥抬起脸,凝望着他,眼眸中异常坚决。
“玥儿不要淘气,沧云国需要我……”夙烨宸低喃,带着诱哄的味道,他低下头,与她的目光对视,妖曳的凤眸中是轻灵的真挚之情。
“啪!”
倾玥一把按住他的剑,回道,“不是沧云国需要你。我知道。现在你不必为我做那一切,不必。”
她怎能让他离开,此去万分凶险。
“玥儿,你是我夙烨宸看中的女子。这辈子……也不可能放手……”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剑,而他冷不丁地俯身,借着她的手臂顺势把人往怀中一带,攫住那令他**的红唇,闭上长长的凤眸,不管世俗不管一切,毫无悬念地将自己的吻印上她的。
“啊!!!”
周围那些围观着的百姓,尤其是女子,只看到这仙人般的男子,竟然当众与别的女子亲吻。
顿时唏嘘声失望声哀哉声一片,世俗的礼教谴责而来,姑娘们羡慕又不甘的声音哀嚎遍野。
各种声音传来,夙烨宸却没有放开怀中女子的意思。
时间紧迫,他终是放开了她,看到她嫣醉的小脸,他内心有着窃喜!
原来她也是心仪他的吧,不仅仅是心仪,甚至是倾慕?否则她怎么会如此羞涩,眼神怎如此沉醉,原来她也是沉浸在自己这个吻中的吧?
“你的声名臭了。”倾玥咬了咬唇,低着头,小声警告道。
“那我们一起臭好了。”他牵起她的手,神往道,“别人都知道萧倾玥是废物,现在夙烨宸跟你的名字联起来了,一个是废物,一个声名臭臭,倒也般配!”
正是与她的名字联起来,他的声臭才臭了呵。
如今听听他的这番话,倒好像是很希望自己声名狼藉一样。
由半开着的府门口处,肖胥看到那人影幢幢之中的白衣男子在亲吻那女子。而那女子,本该曾经是该属于他的。
可是他哑了。
他看着那女子靥间的幸福的笑意,一瞬间紧紧抠着门框的十指,渐渐地松开了,他缓缓地站起身体,低垂下头,就像是他从来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一样。
倾玥走回来,手中握着一块令牌,那上面书写一个“令”字,而另一面则是帝师的字样。是夙烨宸给她的,要她防身。
身在大耀国,如何能够用得上沧云国的令牌呢?
虽然如此,为了安夙烨宸心的份上,倾玥也收了下来。只不过,她终究留不住他。
带着肖胥往朗瑞院而去,倾玥看到他面色更苍白了几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多少变化。
想到刚才的一切,倾玥又看了一眼肖胥,发现他面上云淡风清。倾玥默了默,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说什么也没用。还是待肖胥的哑疾治好,那时候才是应该解开一切症结的时候吧。
看了萧老夫人的古怪样子之后,肖胥按住她,强制为她诊了脉。
之后出了门,对倾玥写了两个字“邪医”。
倾玥深往下问时,肖胥却摇头,写在纸的字是模糊而不清晰的。
他只是风闻过,而且还有从野书之上所载的看到过,邪医之术,原是为了害人而存在。是那些医者误入歧途之后,而萌生的邪恶之术。
而萧老夫人所存在的这种情况,便是与他所知道的差不许多。
至于往深里下说,肖胥又说不明白。
就在倾玥想亲自去请肖太医来的时候,便听说了门上的小厮来报,说个老者找大小姐,不过被拦阻在府门外了,那老者还说大小姐欠他五十两纹银,是来要银子的。
倾玥一听这个,忙派叶兰把修德老者接进来。
欠他银子,还是欠了整整五十两银子,不是修德老者还能是谁。
修德老者被引到了朗瑞院,他看到萧倾玥之后,当即便冲上前问道,“我说小丫头,你怎么把小老儿扔到本草斋便不管了呀?那个地方,现在鬼气森森,晚上还有鬼魂出来游荡,你说你把我这一个老人家扔在那里,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倾玥自动忽略掉他那些话,转而问道,“老前辈,你来得正是时候……”
“嘿嘿嘿!看来你这小丫头又用上小老儿我了呀!每次你有求于我的时候,都要叫一声‘老前辈’!”
修德老者指着倾玥笑嘻嘻地歪头道,“也罢,你说,你又遇到什么难题了?诶?不对呀,为何你一问小老儿,小老儿都能把你的难题给解答上来呢?就像上一次那至阳之血一事,这么好运的事,怎么就让你偏偏碰上小老儿了呢,你说你这个丫头啊……真是好福气啊……”
倾玥等他说完之后,便向他拱拱手,言简意骇地把老夫人的病情说了一遍,也顾不得礼节,便将修德老者给引到老夫人的屋子里面,给他看老夫人的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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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依奴婢来看,水儿最初的目标是您的。”叶兰想了想,补充道。
那时候的夜里,若非叶兰及时赶到,将倾玥从屋内捞出来,那么现在变成老夫人那种样子的,便是小姐了,而非老夫人。
倾玥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说过,水儿是从醉香院跑出来的,那时候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
叶兰点头。
倾玥眯起了眼,连连冷笑,“看起来这件事情与董氏又脱不了干系。她如今戴罪之身都不清闲,嗯……她还真是忙呢!”
“小姐,要不要把董氏给——”叶兰建议道,但却被倾玥给止住了。
“老前辈,您有什么想法?”
倾玥止住叶兰之后,转而朝修德老者看去,小脸带着一片亮色,灼灼问道。
修德老者像是刚刚从大梦之中清醒了一样,他的眼角依然发红,隐隐有着湿意。在听到倾玥问到他之后,他吸了下鼻子,声音都有一点哽咽。
这听在叶兰的耳中,立即便有无数狐疑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扭头朝身边的肖胥看去,在肖胥的眼中同样看到了浓郁的疑惑。
然而倾玥像是没有看到这些疑点一样,反而露出了惬适的笑意,对修德老者反而越发地恭敬起来,让人上了茶水与点头,几个人仿佛是在谈心一般,散慢而闲适地坐在凉亭之中,望着满院子的繁花与绿叶,各怀心事,彼此沉默。
等了半天,修德老者轻咳一声,他正了正身形,面容一点点冷戾起来,缓缓说道,“此事老夫只知道一点,但却不一定能够救得了你祖母之性命。一切全看她的造化罢!”
“倾玥洗耳恭听。”
见修德老者说话的声音严肃而正经,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他眼珠带着红血丝,蓦地站起来,那总是佝偻的身体一下子笔直地直起来,他背负着双手,一步步朝着亭子的边处走去,目光悠远地凝望着满目的缠绿,神色感慨而复杂。
肖胥与叶兰看到这修德老者突然之间变了那么多,各自心下都古怪起来,肖胥有点不放心地伸手抓抓倾玥的衣袖,倾玥但笑,反手伸出拍拍他的大手以安抚。
修德老者的声音在这一刻犹如百年未响起过的隆钟一般缓缓响来,深敛而凝重,就听他道,“江湖中有过此种巫术。其实此术是从医中来,只不过一些医道之人妄图求仙问果,却误入邪途,辟得另一番邪术。老、老夫人之病,便是此邪医之术。”
肖胥站起来,浓眉大眼带着奕奕的探寻之光,显然是对此事很好奇。
叶兰在旁边代他问道,“老前辈您可知道,这邪术是什么?又是如何施的,老夫人可还有救?”
修德老者攥了攥双手,他的后腰笔直地挺了一下,仿佛是有些紧张,又好像是没有把握。他的背影背对着他们,不知怎的,那瘦矮的身形突然之间好像变大了许多,阴影遮住了众人的视眼,只能仰起头望着他的背。
倾玥眼底闪着流光,轻轻抿唇,似乎并不急于知道,静待而坐。
“不知。从来没有人解开过此术。不过,老夫相信倾玥小姐,她一定可以解开的。”修德回道。
“那此邪术,究竟是什么邪术?奴婢也没有看到水儿如何传染给老夫人的?而且水儿明明已经中毒应该死了,却为何能够跟常人一样,生龙火虎,直到被斩杀,才会真正死亡?”叶兰紧接着问。
修德听言,感叹一记,“这便是降诛之术的厉害!”
“降诛术?”肖胥无声地张口,他鼻梁高挺,脸庞线条柔软,白皙而多情,此刻微微启唇,露出几分温柔之意。
只不过他没办法发出声音,而在发出那个口型之后,他的面色已然开始发白了。
倾玥在旁静静听着,未发表半点看法,她的目光始终带着一股空白,默默地追随着,看着修德老者的一举一动,仿佛是在出神又好像是在凝望。
“没错。”修德老者看到肖胥的口型,他点点头,尔后道,“道家有练丹成仙之说,但身为医者,想遁入道术,亦存了炼丹成仙的欲0念,便会很容易步入邪途。这降诛术便是源于此。妄图成仙的医者,在炼丹化仙之欲不成之际,有一些失败者在发现炼丹用药,可以掌控他人,为自己所用之时。人的邪欲便由此萌发。降诛术便是由此而来。”
“而真正的降诛术,在真正的邪医手中,则是十分强大。”
修德老者说着看了一眼叶兰,续道,“刚才你们说过,水儿与老夫人呆在一起仅一会儿的时间,而叶兰在水儿靠近倾玥之时,便将她拖离开。依老夫看来,那暗中施此术的邪医必是用了‘药降’一术。”
“何为药降?”叶兰拧眉。她早看出水儿不对劲,下意识地就想保护小姐,更没有让小姐接近她,原来果真被她给料定了!
“降诛之术可分为多种,其中最强大的最厉害的便是飞降。邪医暗中操控,通过风向以及雨淋,而在千里之外,对所憎之人,实际降诛之术,中者即使远隔千里,也必会所控,随那邪医操纵自如。只不过,这一种,需要邪医具有强大的召唤力,同时在江湖之中,依老夫来观,并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此点;而老夫人所中的便是第二种了‘药降’。”
看到修德老者眯起眼睛,轻轻地捋着那撮山羊胡,一张面皮再无半丝嬉笑,相反冷凛大气,浑然天成的气势,而站在他面前,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敬服。那种气势虽然比不上萧金庭足以震慑千军万马的大将之风,可是却足以震慑邪祟!
众人屏息静气,没有人敢打扰他,皆竖起耳朵,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药降之术极为简单,亦为更多的人所用。那便是豢养一个毒人,然后通过这毒人与所憎之人的接触,而达到使之中毒的目的。刚才老夫看到老夫人身上并无伤口,那便该是口鼻相染,定是那水儿在临了之前,将口中的秽物俱呵进老夫人的口鼻,致使老夫人染毒。”
“如此大的传染力,果真能够使人染上?只是老夫人的体内亦有抵抗力?”
倾玥这时候接道,她知道,这种事情就好像感冒一样,呵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就会使那一些抵抗力弱体质差的人同样感冒了。
但是老夫人的身体一直不错,面对此毒,老夫人的身体若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倾玥却不相信的。
修德老者却不苟同倾玥的话,回道,“那暗中施此术之人,早已将水儿这毒人养得成熟了,对方所图的便是这一呵之气。此气带了水儿身上所有毒之精华,便呵到一名大汉身上,也必定会毒倒。你所说的抵抗力,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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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被他的话给顿住,望见修德老者眼睛中闪过的缕缕精光,倾玥低下了头,闭唇不言。
“还有,有的邪医因为担心此术会有意外,甚至是不成功。会做另一手准备,这就好像是苗疆的子母蛊一般。由一方控制着一蛊,养在体内,而受蛊之一方则是被那控制着蛊的一方所困。此药降之术,亦可如此。为了保证受降者能够成到施降者所要的那种结果,邪医可以将两者暗中联系起来。”
“只不过因为药降过于局限,那暗中联系着的两人,必不能有太长的距离相隔,否则便会因为不好控制,而从掌中脱离,最后施降者会因为失去受降者,而疯颠崩溃……这一些都是老夫从江湖的野闻之中听来的,虽然没有发生过在自己身上,但是这么多年闯荡江湖,也是见识过的。”
“老前辈。可有人能解开这些邪术?”叶兰急忙问道。
修德老者摇头,“老夫曾经看着一名中了药降之人活生生地死去,其间无人可解。普通的医者对此乏术,而奉道的内家炼丹道人,于此术亦是不曾涉猎,只能以还丹药丸相救,但却并非对症下药,况且此术极为霸道且阴毒,即使救过来,有的人下半辈子亦是疯疯颠颠。被那降术之人追得东躲西藏,生不如死。真正的邪恶之术,只属于江湖中那些躲在暗中的鼠辈,若非与他们有交情,便不会真正了解其内幕。而这些鼠辈,即使是在江湖之中,亦是人人得而诛之,是以对他们的捕捉并不容易,而他们也特别谨慎。”
他像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了,扭头目光朝着老夫人房间的那个方向凝望着。
见修德老者没什么好说的了,叶兰沉默起来,因为不知道解救之法。
肖胥想说话,却吐不出只言片语,急忙去拿手肘撞叶兰,要她去拿纸笔。
叶兰不动,指着他的嘴巴道,“肖公子,奴婢可以看出您的口形,从而知道您要说什么,并不需要纸笔。”
肖胥吃了一惊,却也没有再支使她,只是张嘴说了一堆无声之语。
叶兰竟然全部一一都“翻译”出来,对倾玥道,“小姐,肖公子说,他可以试试。有一个办法,可以解了老夫人的毒。那便是可以使一人前来,引了老夫人身上之毒,这样便可以使那暗中控制此术之人,以为毒还是在老夫人的身上,从而解救了老夫人。”
听了这话倾玥非但没有说一句话,反而侧目朝修德老者的方向看去,见老者的背影甚为萧条,虽然不再佝偻,可是只望着他的背影,就能感觉出浓浓的难以言喻的孤寂深冷之意。
她起身,步到修德老者面前,轻声而恭敬地问道,“老前辈,刚才肖胥所言,您觉得如何呢?”
这种事情毕竟不是纸上谈兵。修德见过实例,倾玥相信,他对于此事更有发言权。
就见修德老者叹息一声,说道,“此法,也不是没有人用过。只不过,只不过……”
“莫非就算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而先前所中此术者,亦不能幸免?”倾玥闻声,心下忧虑起来,尤其是看到修德点头的样子,倾玥刚才还稍微有点轻松的心情,彻底被打翻。
“当年老夫亦亲眼见过此事。那是一次莫大的失败。除非那暗中操纵之人,愿意主动解开此术,否则想要破解,几乎没有可能。而且若是让那操纵之人主动放弃,又是怎么可能呢?施此邪术之人,必定是内心有着莫大的仇怨,誓要置中术之人于死地,又怎么可能那般轻易地解开呢?”
修德老者说罢这一些,便叹息一声,朝亭外走去。
倾玥见之,忙吩咐叶兰,“派人照顾好老前辈,若是他想留在朗瑞院,那么便让他留下来。此事莫要向外宣扬。”
“是。”
叶兰去办此事,肖胥忙拉住倾玥,以手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试毒”。
倾玥点头,回他,“这个方法我也想过。只不过,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待找到毒因,再找到解毒之法,试毒,再给老夫人服下,待到那个时候,老夫人早已撑不住。而且就算我们解开毒,也不是办法。若是那暗中操纵此术之人,早在之前便用了一名施降者,用以布控老夫人,那么解开此毒,便会来另一波。这等于是治标不治本。此事相当玄奇,我只是弄不明白,那施降者,究竟通过怎样的手段来控制老夫人这个受降者?”
“施降者命不久矣,受降者亦是。解开老夫人的毒,施降者再从己身出发行毒,老夫人便会再次中毒。”肖胥在桌上急急地写道。
倾玥磕磕巴巴地看完他那潦草的字后,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她清秀的眸蓦地一抬,猛地对上他那晴若初雪的目光,一瞬间掠过一丝精芒。
肖胥被她看得脸颊微烫,躲闪着目光垂下头去,倾玥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突然高声问道,“依你之言,施降者若是死,那么受降者也会死了?若如此,我们便去试一试!”
她不由分说抓着他的袖子,便朝着醉香院而去。
肖胥一路被她抓得踉跄,出了朗瑞院之后,便跟上了她的步伐,大步走在了她的前面,并且反抓住她的手,走在她的前面。
倾玥被他抓住手之际,便有点后悔了。脚步跟着滞了一下,肖胥则是很快扭头,发现了她的异样,当即他抓着她的手便松开了,改而与她并肩而行。他冲她露出笑,却是那样冠冕堂皇,那样招牌似地,不具半分真情实意。
看到他这样子,倾玥更后悔。
只是很快,倾玥恢复一派冷智,隔着衣衫抓住肖胥的手臂,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说道,“肖胥,我没想过要把你牵涉进来的……”她说着,看到他摇头,尔后温醇地笑,“不过事已至此,无法回头。既然走到这一步,即使是独木桥,我们也要闯它一闯!”倾玥目光渐渐地露出狰狞的冷辣,声音从牙根迸出来,最后道,“你敢吗,随我一同进去?”
她看向醉香院的方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野戾!
肖胥被她这样的神情震住了,不带半点感情,却是独属于她的绝凛与犟倔。
他点点头,拂下她的手,改而抓住了她的手腕,很坚决地点头。
“走。”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醉香院,董氏的门前守着的是两列粗使嬷嬷以及一列婢子,俱是自己人。
倾玥挥手,有嬷嬷便打开了门,她正要抬步而入,身侧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大小姐,夫人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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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就看到董氏的贴身嬷嬷,宁嬷嬷正在低着头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花池旁边。
她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半点嘴巴开合,可是倾玥却知道那声音是从她的身上发出来的。
“有劳宁嬷嬷侍候夫人了。”
倾玥似是而非地回道。
董氏身边的贴身嬷嬷,那伊嬷嬷早因为水儿一事,而被带去了京兆尹府,之后便再不曾出现过,下场可想而知。
而另一名这宁嬷嬷的作风与伊嬷嬷却全然不同。
这老嬷嬷跟在董氏的身边,多年来不显山不露水,仿佛不存在一样,一直默默无闻,可也是在董氏身边呆得时间最久的。
这样的一个人,若非是董氏的贴身忠仆,倾玥都想不通,董氏留着这么个“没用”之人在身边有何目的。
如今董氏被看管起来,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被驱散,惟有这宁嬷嬷,不离不弃地守在这座醉香院中,倾玥虽然不喜董氏,可是对这样的忠诚之人,多少还是有几分钦佩。
她抬步要入,从宁嬷嬷的方向又传来道声音,“夫人病了,病得极重,渡到大小姐身上,便不好了……”
这样的话,倾玥若是不把它认作警告,那就太蠢了一些。
望着那极力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宁嬷嬷,倾玥突然勾唇一笑,对她说道,“既然夫人重得这样病,那么便由宁嬷嬷您前头带路吧,向夫人禀报一声,就说倾玥来看她了。”
听了倾玥的话,宁嬷嬷在原地冰立了一阵,就在众人以为她根本把就大小姐的话当耳旁风时,她豁然抬步,低着头朝前走去,果然顺着打开着的屋门而入,继而掀起珠帘,进了董氏的房间,倾玥在外面,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之声,过了半晌,宁嬷嬷出来了,来到倾玥的面前,她依然是把脑袋塞进胸口的样子,禀道,“夫人请大小姐进去。”
“如此,便多谢宁嬷嬷了。”
倾玥笑笑,露出最清澈纯真的笑容,就在众人以为她要抬步入屋子的时候,陡然就见到她身边的宁嬷嬷突然之间好像飞起来一般,身子横斜着朝屋内撞去!
待宁嬷嬷重重砸进门内的地面时,众人才看到大小姐轻轻地拍了拍手,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大小姐抓着宁嬷嬷,把她扔进屋的。
就在众人莫名时,突然听到倾玥吩咐道,“你们进去看看夫人怎样了?”
有人便进屋内去看夫人,但是半晌都没出来。
继而便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进去,一样都没出来。
屋门外面——静极。
两列嬷嬷以及一列小丫鬟,每一个人的脸上开始露出诡异的表情,纷纷抱紧了自己。
大白天的,她们却觉得极冷,繁花绕枝,她们却觉得好像是在冬日中一般,那冷透进了骨头里面,把她们的血髓紧紧攫住,生生撕裂,她们想尖叫,可是有什么堵在嗓子口,只能咯咯地干打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肖胥见无人再敢进入,便当先一步要入,结果被倾玥抓住了。
倾玥面色极淡,淡若远山,她朝着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刚才宁嬷嬷进去之后,却偏偏平安出来。而我派进去的人,却一个都没出来。可见宁嬷嬷心思歹毒,害人不浅。你们,取板子来,好好侍候宁嬷嬷。”
只听到大小姐要打宁嬷嬷板子,而并非是让她们进夫人屋内送死去,顿时粗使的嬷嬷们如蒙大赦,飞快而去。
倾玥抬步入了屋,坐在正椅上,目光邪冷,恍若罂粟绽放。
她命人把宁嬷嬷拖到进内屋的门口处,然后令粗使嬷嬷动板子。
内屋的珠帘波动,而里面不远处隔着屏风的地方,正是董氏的床榻。宁嬷嬷在这个位置挨板子,能够很清楚地被里面的董氏看到听到。
十板子下去了,宁嬷嬷连点声音都没吭,空气中只听到板子落在肉上的噗噗声,半点呻吟哼叫都没有。
倾玥见之,不禁笑了,果真是忠仆。是担心主子听到心疼,所以才一声中吭的?
突然想到董茂处置自己时用过的那带着长针的板子,倾玥笑笑,朝一旁的粗使嬷嬷吩咐,“去换一种板子。咱们府上不是有那种带着长针的板子吗,去拿来,给宁嬷嬷用用看。”
“是。”
有人去拿,并且很快为宁嬷嬷用上了,不过三下,静谧得只听到噗噗挨板子响声的屋子,顿时便传来宁嬷嬷承受不住的哼叫声,一声重似一声;然后慢慢地血水从腰处溢出来,宁嬷嬷渐渐地不动了,她的哼叫声,一声又轻似一声。
倾玥这时候觉得自己的袖口微微一动,发现肖胥不忍地伸手扯扯她,朝她摇头。
“肖胥,我若是不打的话,夫人定然是不会放过刚才进去的那几位嬷嬷的。宁嬷嬷的命是命,刚才那几位嬷嬷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若是以一命抵一命来说的话,宁嬷嬷自己还赔不过我那几位嬷嬷的命。”
见倾玥说得是这个道理,肖胥默了声,只是别开眼,不看满身是血的宁嬷嬷了。
“宁嬷嬷昏过去了。”
“泼上盐水,继续。”倾玥好整以暇地说道,她轻轻地把自己的腿放在另一条腿上,翘起了二郎腿,转而又朝外面吩咐一声,“上茶来。坐了这么久都渴了,顺便来盘点心。”
她这话一落,下面的人均明白大小姐这意思了,敢情不是要呆一会儿便走的,她是想在这里长时间呆下去呀。
然而,便是倾玥这话一落,内屋之中,突然传来一道尖喝的怪嚎声,珠帘响彻,那声音随即贯出,“萧倾玥,你给我进来!”
听到这声音,倾玥的笑又深了几分,董氏终于沉不住气了呢。
她起身要就要进去,肖胥连忙站起来,紧步跟上她。
走到珠帘前,倾玥看了一眼疼得咬破嘴唇的宁嬷嬷,目光终于缓了几分,吩咐道,“把宁嬷嬷抬下去,给她治伤。”
到底是个忠耿之人,无论是忠于谁,倾玥对这样的人到底是怀着喜与敬的。
下面的小丫头听到命令,一个个上前,把宁嬷嬷抬了下去。
珠帘被掀起,倾玥当先走了进去,后面的嬷嬷也随即畏畏怯怯地跟进来。
隔着薄薄的绣满朝阳花的屏幕,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里面床榻上坐着一人。
而在屏风的脚处,三个嬷嬷瘫软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胆子大的赏银十两,胆子小的,都出去。”
闻听到倾玥这话,那三个瘫倒的嬷嬷,爬呀爬,就想爬出去。而有几个嬷嬷则留了下来,咬着牙为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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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若对她有半分伤害,那么老夫人便会得到半分伤害。
若是她死了,老夫人亦会不长久。
那么……倾玥反过来想,若是老夫人活不长了呢,面前的董氏会怎样?会与老夫人一同离世,还是使老夫人跟水儿一样,再寻到下一个受降者,以此遗患无穷?
她清冷的眸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盯着被灌进药的董氏,呜哇一声偏头扶着榻,痛苦地抽摔着身子,就想往外吐,然后便有嬷嬷飞快端着盆子上前,去接那一些呕出来的秽物,以免染脏了地板,冲撞了小姐。
倾玥紧紧盯着咬牙不肯吐的董氏,目光一点一点森寒起来!
这个妇人,她竟然不肯吐?
原来她早知道,只要她多受一点苦,老夫人便会受同样之苦!这一切,她都知道,她想以此为要挟,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放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倾玥气得小脸铁青,朝叶兰呼道,“愣着干什么,让她吐!”
相同的道理,只要董氏死了,那么老夫人也救不成了。
这个妇人,如今是一心求死,而且还恶毒地要稍带上老夫人!
叶兰点头,举步上前,一掌击向董氏的后心,间或传来倾玥疾呼的尖叫声——
“不要伤她!老夫人也在受苦!”
叶兰举出去的掌蓦地放心,柔柔地贴向董氏的后心,一点点将丹田内劲运出,为她注入力量,片刻之后,就听到咕嘟一声,董氏哇地记张开嘴!
煞时间,无数的黑压压的东西从她的嘴里泻出。
端着盆子的嬷嬷,眼珠瞪得溜直,当看清楚盆子里面的东西时,她“娘呀”一声惨叫,魂飞胆裂,抱着盆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倾玥嘴唇直抖,小脸由铁青转为黢黑,她牙齿死死地咬住嘴,咬到流尽了鲜血,依然不放。她从来淡而轻的眼眸此时仿佛藏着钢刃,直逼董氏!
盯着盆子里面无数的小小的黑色的甲虫,仿佛万只蚂蚁一般,纷纷扬扬从盆子里面爬出,往嬷嬷身上爬去,往四下爬去,往倾玥的脚边爬来——
叶兰面色变了,飞起一脚,踩死一只。
而另一堆已经结伴而来,靠着倾玥的脚,往她的脚面上而来,紧接着那一些爬到嬷嬷身上的甲虫,似乎嗅到了好闻的东西,亦随之而来,往倾玥脚边爬。
肖胥不停地跺脚,期待能把所有的甲虫都踩死,屋子里面发出一阵阵“啪啪”的响声,已经踩了无数脚,还是有无数的甲虫冒出来,好像永远死不净一般。
“小姐,怎么办啊?”叶兰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冷漠的小脸第一次露出无可奈何的焦急之色。
“呵呵呵呵。”董氏抹了一把嘴,从榻上直起身子,带着孽寒的笑冲倾玥挑衅地弯起了唇,“萧倾玥,你的死期,快到了呢。”
“你想说什么?”叶兰回身,抓狂地瞪着董氏。
董氏痛苦的脸突然化作一片痛快!
她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根本不屑于叶兰的威胁,目光直指倾玥,歪头挑衅,“大小姐,众所周知,昨夜你一离开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便生了病,之后你来了醇香院之后,本夫人也病倒了……唉,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到时候老爷回来一定会问的。你说,老爷会相信你的灵牙伶齿呢,还是相信老夫人的尸体呢。”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死。”倾玥黑沉的小脸覆上了一层寒冰。
“哈哈哈哈……咳咳咳!”董氏狂笑,继而身体支持不住,重咳了两声,白的五指轻轻地捂住了嘴,便在这时有一只甲虫从她手缝一点点爬出来,前面两个触角,散发着碧幽的寒色。
“嗯哼!”肖胥咬着牙,背脊冒冷汗,惊悚地避开了目光。
叶兰死死地盯着董氏,她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另一只手放在腰间,仿佛随时都会出剑,斩杀了面前的妇人。
“叶兰,把那只甲虫收回来。”倾玥淡淡的声音传来。
叶兰后背绷得紧,闻听此言,僵得更直,强忍着捏死那虫子的冲动,颤着手拿着瓷瓶将那甲虫重新收回。
董氏冷冷一笑,望着那瓷瓶,黑洞洞的眼睛朝倾玥吊来,讥讽道,“萧倾玥,没想到这么多虫子,你竟然还能够认出来!”
“夫人过奖了。”
倾玥面皮不动地笑笑,回道,“这甲虫是太叔卫在老夫人寿诞上留下来的珍奇之物。整个内宅席宴,满地甲虫,我只从中寻到这一只特别的,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忘了它,它不但是我的宝贝,想必也是太叔卫的宝贝吧!”
听到倾玥竟然如此说,董氏霜白的脸上硬是笼罩了一层黢黑之色,像是被人拿黑锅底重重击打后的余迹。
她本以为萧倾玥会跟别人一样恶心,可是她没想到,萧倾玥竟然拿着这恶心反唇相讥。
更重要的是,萧倾玥提到了太叔卫,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正在董氏心疑不定时,倾玥陡然拂开了挡在前面的叶兰,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的甲虫朝着董氏而来,她所经过之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只见地上的甲虫一个个碎成八半,被踩得满地是虫尸和鲜血。
“太叔卫从京兆尹的牢中逃了,如今却还能在暗中操纵夫人,给夫人你出谋划策,看起来他的野心不小呵!”
倾玥走近董氏,目光逼人地盯着她,然后缓缓地伸出了手。
董氏以为她要动手,惊得眼神一闪,露出黑森骇人的两排牙齿!
倾玥看到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面色不变,当即轻飘飘地笑了,“夫人,你是不是想把这降诛术用到我身上?我可是听说,你现在还没这个本事呢!”
她说着这话,一旁的叶兰已经手脚利落地把一样东西交到了她手中,倾玥将那东西在董氏面前一放,只看到一枚铜钱般大小的,以五彩琉璃石打造,在灯烛之下,散发出妖异的五彩光芒。
董氏看到这五彩琉璃石之后,面色忽地一警,死死地咬着牙,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熟悉之色。
倾玥捕捉到这抹颜色,顿时达到目的,将那五彩琉璃石收在袖内,尔后微微笑了,“你知道得还真多呀。你不但能驱使太叔卫为你所用,甚至还知道燕紫寒,更知道这枚五彩琉璃石,那么莫国的皇后呢……你是不是也认识?”
乍一听倾玥说如此多,董氏露出迷惑的表情,但她很快便认定这是倾玥设下的陷阱,飞快否定道,“什么五彩琉璃石,我完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太叔卫!更不知道什么燕紫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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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董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倾玥一巴掌甩了过去,将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打落在地,下一刻她的脚踩住了董氏的胸口,倾玥俯下身,目光悚然地盯着地上的妇人,一字一句道,“太叔卫是燕紫寒的手下。五彩琉璃石是燕紫寒的心爱之物。你暗中与太叔卫接触时,莫非没见过燕紫寒么?”
看到董氏狰狞的目光,一双手死死地扒着倾玥的腿,咬牙切齿,死不承认,“我、不、知、道!”
倾玥脚下一震,耳边传来咔嚓的响声,董氏疼得嘴里溢血,死扒着倾玥的手双,蓦地软了下去,可是她那双眼睛,黑漆漆地带着浪涛般的仇恨,一直瞪着倾玥,恨不得把她生吞了一样。
“小姐,不能杀她。”红笺不知何时奔了进来,低声惊呼,老夫人嘴角冒血,所以董氏不能死。
不能杀董氏,杀了董氏,也就等于要了老夫人的命。
“你放心,我会抓住太叔卫,剥了她的皮,送她到另一个世界,与你团聚!” 倾玥脸颊旁的青筋一阵阵绷起,最终松开脚,收脚时瞥见董氏得胜之色,倾玥压着的怒气陡地翻腾,照准董氏柔软的脚,一脚跺下!
董氏闷哼一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歪头便昏死过去。
“我们走。”
倾玥甩了甩脚下的虫尸,率先离开了这座恶气薰天的屋子。
“小姐怎么办,老夫人吐血了呀!修德老前辈都快急死了!”
倾玥一出门,红笺便急急地禀报道。
“还有,陆姨娘在这个时候非要见老夫人,见不着便等着。她现在还在朗瑞院的外面侯着呢!”
总是在一个府内生活,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见。
秋姨娘不敢掺合这里面的事,可是陆姨娘却不是怕事的人。
她带着二公子萧羿就守在朗瑞院的门外等着,究竟是要看看,老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陆主事早因望月殿一事被罢了职,岳子兴的父母是普通老百姓,便因为陆主事的疏忽,而致冤屈。
虽然被罢了职,可是陆家因为这件事情而彻底卸了担子,反而一身轻松了。
现在陆姨娘什么事也不怕了,自己没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她连走路都把后背挺得笔直。
董氏完了,陆姨娘知道自己出头之日,就快要不远了。
倾玥听闻此言,薄凉一笑,朝红笺反问道,“不过是个娘家被罢了职的失势小妾而已,也能拿捏得住你?”
红笺一听这话,立即便明白了,福福身,便去办事。
倾玥朝着外走,回身看到肖胥也跟随着,当即就想让他回府去,哪知他好像早料到她会说什么一般,急忙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这件事情,看起来还得再去问问修德老前辈。”叶兰建议道。
倾玥也正有此意。
修德老者之前在凉亭之中所说的话,倾玥都听在耳中,若是论实打实地去相信的话,倾玥却是半分不信。
但是现在来醉香院,她至少是证实了修德老者所说的话,大部分是真的。
因为作用在董氏身上的伤,在老夫人身上,都会有反应。
这种移植作用使倾玥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她不相信,可是现实却在这里摆着,容不得她反驳。
只不过,倾玥再次去问修德老者时,却从他那里得不到一个字的吐露了。
左思右想,倾玥专门在萧府的正厅之内,设了精致的酒宴来款待修德老者。
天色渐渐地黯下来,眼看着这一天又要过去了,却不知道老夫人还有多少时间,解毒,迫在眉捷。
修德老者背负着双手,这才悠闲地走了进来,好像是一个游客一般,游览着整座府邸,当他看到面前的精致小菜以及空气中掠过的一道道醇香的滋味之后,终于咧开嘴笑了,摇摇头道,“好久没有这种感觉啦!这是家的感觉啊!”
他并不拘礼,很是随意地坐下来。
倾玥发现他行动举止,越发具有气势,但是却并非是拘于礼教之家的气势,他仍然有着江湖中人的放荡不羁,甚至是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带着洒脱与痛快!
这使倾玥不禁想到了自己现代的日子,可以随便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可以翘二郎腿,可以抱着零食吃得满地都是,然后却不必被谁说,更不用背那该死的女戒。
“老前辈,您没有家吗?”倾玥想了想,问道。
面前的老者总是嚷嚷着自己欠他五十两银子,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要过。
而且看他举筷以及吃饭时的讲究样子,可以看出,他出身并不低微。
他懂得阴阳之道,帮着自己解开了肖胥所中之毒,可以想见,此人的阅历并不浅显,知道那么多江湖中匪夷所思的歪门邪道,可见此人的并非泛泛之辈。若是在江湖之中,他定然不是普通人吧?
肖胥在旁陪酒,为修德斟了一杯酒,只是还没有斟完,就被修德老者给拒回去了,“小公子,老夫不胜酒力。万一喝醉了,说了不该说的……嘿嘿,那可不好!”
听到此言,倾玥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老头儿还挺谨慎。
与他相处了这么久,这老头儿从来裹着一层外皮,不让人看到他的真心,直到现在,他仍然在防着自己?
“老前辈还能如此不胜酒力呢?”倾玥倾身,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然后又往自己的杯子中倒了一杯,笑笑回道,“老前辈,您现在可不能拒绝了哦。因为倾玥是女儿家,尚可饮他几杯,莫说您是前辈,而且还是江湖好汉!”
倾玥一不小心把水浒传里面的东西给用上了,说罢这话后,便仰起头,大口吞下酒,将见底的酒杯在修德老者面前晃了晃,然后挑挑眉,露出挑战之色。
修德老者眼看着倾玥先干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静默了一番,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萧倾玥说道,“你这个小丫头,刁钻得紧哪!不过……像她!”
说着修德便将那面前的酒亦仰脖吞尽!
一杯酒下肚,肚子火辣辣地,倾玥赶紧给老头儿夹菜,顺道给肖胥施眼色,又趁机给老头儿上了一杯酒。
“老前辈刚才说倾玥像谁?”
酒过三巡,倾玥仿若无事人般地笑盈盈问道。
修德脸颊开始发红,听到倾玥如此,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着倾玥的鼻尖,笑得歪滑,“你个小丫头,想套老夫的话?没门!不过,老夫可以透露给你一点,你呀,这脾性是有一点像当年当年……老夫的心上人!”
心上人?
倾玥闻言,垂了垂清澈的眼眸,若有所思。她想要再多问几句,可是修德已经低头去吃菜了,她想再打听,都被一律绕着圈子回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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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打听不出东西来,倾玥只好把降诛术拿来问,“老前辈您看此毒术,究竟是靠着什么来做牵引的呢?若是把施降者远离受降者,是不是就可以治好了祖母的病了呢……”
没等倾玥把话问完,修德赶紧摆手,急急地回道,“不可以!现在这种情况,老、老夫人已经没办法离开施降者。若是一旦离开,老夫人会失去依附而死,死得更快!”
“那该怎么办?莫非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在牵扯着老夫人与夫人吗?怎么会有如此之事呢,这是否太过诡异了?”
倾玥如削葱般的十指轻轻婆娑,目光隐隐如刀。
“这种事情本身便是很玄奇的。就好像人在临死之前会看到自己的一生,像是走马观灯一般掠过。远在异乡的游子,在自己父母突死之际,会有所惊觉,半夜自床榻掉落。这种事情本身便是玄之玄,又有谁能解释得通呢?”
修德老者夹了一口醋溜黄瓜,咬得嘎崩脆,也吃得满嘴酸意,他咂着嘴巴神色一下子哀衰下来,喃喃道,“可惜,可惜,老夫以为以为自己会长命百岁的,却不料不料竟会如此……唉!”
不知道修德老者是喝多了酒的缘故还是怎样,挨得他极近的肖胥,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湿润之色,他好像是哭了。
这是他第二次流泪了。
肖胥往倾玥处看去。
倾玥垂目,仿佛没看到一般,轻轻地玩弄着手中的酒杯。
一场酒宴结束,倾玥命人将修德老者以及肖胥送到了客院居住,她则回到荣华院,然而前脚刚入荣华院,便听到外面有传信声,接着便有护卫闯入内宅,直往她院中而来。
红笺接了消息,把信送了进来。
倾玥问道,“是什么人来送的,从何处送来的?”
“是陈护卫派人来送的。老爷写回来的家书。本来是往朗瑞院送的,结果被那里的人给硬拒了,多亏是陈护卫的人,知道把信送到咱们荣华院来。”
红笺一连串说完,又把灯烛燃得更亮了一些,然后便退到了后面。
倾玥把信打开,见到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只是却字字心惊。
“莫国重兵压境,孩儿暂时无归,请母亲多多保重。”
萧金庭的笔迹很潦草,鉴于他是武将,并非文臣,字迹粗犷浑厚,倾玥仔细又辨认了一番,很是潦草之外,他还是在急切之下书就的,可见边关的确十分艰难。
倾玥见字信,本已凝结的眉头愈发地勒紧起来。
倾玥望着边关的方向,眼圈发红,长卿,你在那里吗?
“小姐,发生了何事?”
叶兰见她面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倾玥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莹光,映在幽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苍茫,她沉息半晌,才缓缓启唇,回道,“弘骥随长卿离开了,还是在暗处?”
听小姐如此问,叶兰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答道,“弘骥是公子留在小姐身边的人,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就像自己一样吧。
“可是他的身边,连个守护的人都没有,这如何是好?”倾玥清冷的眸微微失神,抬起头仰望着浓稠的夜空,月亮躲在乌云之后,天地一片昏暗。
“小姐放心吧,公子回到沧云国,有帝师府在,公子不会有事情的。”叶兰此刻反而觉得小姐的担心有些多余了,公子回到沧云国,身边还需要什么护卫。即使韩相虎视耽耽,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把公子怎样的。
倾玥闻言,这才回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叶兰,忽地问道,“你与弘骥离开长卿身边的时日不长,之前跟了他多久,可知道他的习性?”
“小姐的意思是?”叶兰见小姐这话越问越发的……她脸上滑过狐疑,反而问道。
倾玥妩媚一笑,眼角梨涡染了丝丝眷恋,清冷的眸微微一眯,似笑非笑道,“我要你们前去边关!”
“啊?!”叶兰大惊,疾问,“小姐,奴婢的职责是守护您,奴婢怎么可能离开您而去边关呢?还有弘骥,他活着便为了保护您呀。”
“那么,你们现在是听我的,还是听长卿的?”
叶兰失语,晦涩地低下头。
倾玥捏了捏手中的信笺,就着火烛,将之引燃,片刻后化为灰烬。她扭头朝叶兰扫了一眼,然后径自朝梳妆台而去,翻到里面的一枚令牌后,她取出来,回头交到叶兰的手中,“这个,你拿着。”
叶兰只看到那枚令牌,一面写着金灿灿的“令”字,而另一面则是华丽璀璨的“帝师”二字,她秀眉一颤,拿着令牌的手一抖,慌忙抱进怀中,扑嗵一下便跪了下去,连声求道——
“小姐恕罪。此令牌,奴婢不敢收。求小姐收回去!”
叶兰重重的一头磕在地上,引得一阵雷动。
“这是长卿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要你与弘骥去边关,代我办一件事。”
叶兰磕头声太大,惊动了外面的红笺。
红笺惊然,忙掀帘进来急瞧,见小姐坐在榻上说话,叶兰缩成一团,匍匐在地,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红笺忙缩回了脑袋,继续在外面侍候着。
“办……什么事?”叶兰捧着令牌,仰起脸来,刚才见到此令牌太过惊愕,她脑袋都磕出了血。
“去救长卿。”
“公子会发生何事……”叶兰下意识地问道。
倾玥一摆手,示意她不要多问。
站起身来,朝外面看了看天色,就听倾玥的声音低冷下来,她微眯起来的眉眼迸着寒光,纤长的眼睫峦峦而动,压抑着眼中的黑瞳,一瞬间,仿佛有壁立的黑峰压下!
“沧云国必不会为长卿发动战争。长卿此次攻打莫国,是强求,不可能成功。所以,你的任务便是前去我父亲萧金庭在边关的营帐,侍机去助长卿一臂之力,必要时,阻止他!”
忽然听到小姐这一番话,叶兰汗从脸颊沥下来,不知为何,觉得刚才磕头的位置很疼很疼。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会如此说,可是这一次,叶兰有一种如履薄冰的绝境感。
沧云国攻打莫国,怎么可能呢?
莫国如此强大,就算沧云国同样强大,亦不可能将莫国吞灭,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何公子会这样做,还是说小姐猜错了?何况莫国与沧云国一直友好……
“还有两个时辰,天便亮了。这两个时辰之内你们潜出城门,快马加鞭,奔离大耀国都,去吧……”
倾玥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叶兰,声音幽幽,很快融化在这夜色之中。
“小姐……”叶兰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脸上涌出一丝难掩的离别之色。
“我父亲看到你后,将府内的情况告诉他,借此趁机留在他身边……这一些,不必我教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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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露出一丝安闲之态,目光却是炯炯发亮,“是或者不是,我们一试便知。你过来,我与你说。”
红笺点头,俯耳上去,听到倾玥一阵私语,她连忙点头,急急地出门办事。
朗瑞院中,倾玥很快便过来查看老夫人的情况,肖胥与修德老者早在里面等候多时。
见倾玥来了,肖胥忙走上前来,把自己之前准备的写好的宣纸摆到倾玥面前,给她看。
倾玥见那是一道方子,一道可以保老夫人性命的方子,只不过却只是护住心脉,治标不治本。
不过这方子倒是来得好。
倾玥立即吩咐要按这方子抓药,煎了之后,给老夫人服下,然后再给董氏送去一碗。
红笺点头,立即派人去抓药煎汤。
哪知道,给董氏送去的那一碗汤,刚刚吞下去,便见到董氏翻了白眼,很快醉香院的人前来报话,说董氏没呼吸了!
倾玥站在原地定了定,扭头朝肖胥看去。
就见到肖胥大急,额头上的汗给冒了出来,嘴里嘶哑着想要解释想要说话,想说那些药没问题,怎么可能会吃死人。
而站在肖胥旁边的修德老者,在听到这通回报之后,二话不说犹如灵蛇飞动,刹那间就窜进了老夫人的屋里面。
倾玥见此,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按下肖胥的胡乱比划欲解释的行为,轻声解释说道,“肖胥,这一切与你无关。因为我并没有真正让人按你的药方去抓药。”
说着,她抬步朝老夫人房间而去,红笺紧忙随上,肖胥傻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一行人到了老夫人房间,倾玥命人把屏风搬开,便看到修德老者扑在老夫人漆黑的衣服上,两只手死死地锁着她的肩膀,寒息自他身体中浸中,仿佛瞬间化作冰雕,却苍劲而有力,他声声俱厉嘶吼,“凤儿,你怎么了,快醒来,醒来!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
“小姐,‘凤儿’是老夫人的闺名呀。”红笺像是看见鬼似的表情,颤着声音向倾玥禀报道。
倾玥看了她一眼,任凭修德抓着老夫人不放,过了一会儿,吩咐道,“把无干的人都驱逐。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有一句话说得好,贞妇白头失守,一生清誉俱毁。
老夫人活了一把年纪,从年轻到如今的花甲之岁,贞节从来高洁。
今日被一老者如此抓着,还叫着她的闺名。若是传出去,那些闲言碎语,会淹死人,老夫人一生的贞守都将毁于一旦。
所以,今日之事,半点消息都不能透出去。
红笺点头,肃容而出。
倾玥看着修德动容心疼的样子,冰漠的脸上犹余着一丝了解的意态,她走上前,长长地叹了一息,道,“老前辈,刚才是我命人给老夫人服错了药。不过她现在并没有大碍,您莫要伤怀了。”
修德老者在最初发现老夫人没气息之后,就开始惊惶失措,痛哭流涕。
但当他看到倾玥也跟进来时,他飞快地摸了一下老夫人的脉向,迅速地想到,老夫人若是死了,萧倾玥绝不会如此冷静自持。
稍一思索,修德便知道,自己掉进了人家挖的坑里面了。
如今被倾玥这番话一提醒,修德老者彻悟,可是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后悔之色。
他缓缓地从老夫人身上坐起,轻轻地牵起老夫的手,像是对待自己最珍贵之物般,坐到了她的身边。他的大掌黝黑褶皱带着厚厚的茧,尽显老态。而他手中的,老夫人的手,保养得宜,白白胖胖,虽然富贵却也不再年轻。
“我与凤儿认识有四十多年了,算起来,我们是青梅竹马。”
修德长叹一声,打开了话匣子,他知道一切被人戳穿,若是仍然将这谜团保存,那么最终也只能带到地里面去,不若……就说给面前这个机灵的丫头听听罢!
他眼睛含着红血丝,目光悠远地望着榻上早已经龙钟的老夫人,可是眼神之中,却还带着少年人的痴恋与爱慕。
“既然是青梅竹马,便应该在一起的。可是造化弄人,她必须嫁给她不喜欢的那个人,而我……没有办法阻止她。”
“我们一个是江湖世家,一个是朝廷官贵。呵,说到底,便是门不当户不对!当年凤儿的父母,极力需要一门亲事,来稳定他父亲在朝中的官位。之后,凤儿的父亲在朝中被人揭发,东窗事发下,我的世家江湖根本救不得,可是萧如山却能救得。于是她便嫁予了萧如山。”
“之后我听说萧如山虽娶凤儿为正房,可是却接而连三,又纳了好几房妾室,****与妾室欢愉,却将她置入冷阁。当年的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江湖剑客,惟一的长处,便是有着自己江湖世家的名号,可即使如此,与堂堂的重臣贵族萧府比起来,依然是高山仰止。”
“我只能在江湖看着,看着凤儿嫁入庙堂,与众多妾室争夺一个男人。我恨过凤儿……恨了四十年。现在我——不恨了。”
修德他的声调冷清而隽长,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倾玥在旁静静聆听,她知道萧如山,便是萧金庭的父亲,老夫人的丈夫,自己的祖父。
现在倾玥明白了,为什么昨日饮酒之时,修德会说她像他曾经的恋人。呵,原来他那曾经的恋人,是老夫人。
“我们错过了四十年,而现在,又要错过。”修德说得很简练,他那有些凌乱的山羊胡一翘一翘,随着渐渐呆板的目光而动,感觉很是古怪。仿佛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一样。
“老前辈,倾玥只是想问,您之前所说的解毒之法,别人试过的那一种,是如何解的,求老前辈告知。”
倾玥对修德老者的过往,不想再听下去。
这种爱情悲剧,数不胜数。她虽然同情修德,可是她现在亦耽误不起时间。
只要把老夫人治好,让她活过来,那么她与修德之间的事情,便可以好生解决了。
为今之计,只有冒险尝试了。
修德老者凝望着榻上老夫人的病容,一滴泪沿着褶皱丛生的眼角落下。
倾玥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可却不知怎的,望着修德再次落泪,倾玥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些酸苦起来,看着修德老者瘦巴巴的脸颊,像是被风干了的橘子一样,那山羊胡也干裂似柴,没有生机。
可是他眼睑处线条锋锐,瞳孔黑冷,眉宇如剑,虽然此刻显得狼狈而衰老,但可以窥探,年轻时定然是位英俊的少年侠客。
可以想象,他英气勃勃,持剑闯荡江湖,浑身是胆,大杀四方时的气贯长虹之魄。
难怪会是老夫人喜欢的人,想必曾经的曾经,也是如长卿一般,风光霁月,一片冰心!
倾玥感叹一声,暗暗想着,她绝不会如老夫人那般,会弃长卿于不顾。
她如今这般坚定信念,岂料他日,战场之上,会凭生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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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进一步问修德老者关于解毒之事,这时候门被突然推开了,红笺飞快奔进来,俯到倾玥耳边,便是一阵压抑急言!
“真的?!”
倾玥冷眼盯着红笺,清冷的瞳底瞬间积起万年寒冰!
红笺郑重点头,重复道,“真的。”
“你先下去。”
倾玥吩咐道,转而来到修德老者面前,轻声说道,“老前辈,倾玥还有一事需要现在去办,您,您……”
“我在这里陪着凤儿,好不好?”
手蓦地被修德紧紧抓住,倾玥一怔,抬起眼,望着面前这早已花甲的老头儿,看进他的眼中,竟然遍布哀求之色。
“可是老夫人毕竟是萧家的老夫人,而您是?”倾玥为难起来,不论怎样,既然修德老者与老夫人早已错过,那么为了老夫人的声誉着想,倾玥虽不想做那坏人,可也不得不为之。
“小丫头,你相信我!若是有人敢来窥探,我一定第一个杀了他!就让我与凤儿呆一会儿,一会儿行吗?”
修德老者脸上的乞求越加浓重,被他这样哀求,倾玥只觉得好像有座山压下来一样,想不答应,可脑袋却顺着本能,点了点头,竟然答应了。
看到修德老者欣喜得目色,倾玥只觉得心酸,说道,“那就一会儿。老前辈,您一定会明白老夫人的。她毕竟是萧家的主母。”
她说着,并未再看修德,转身抬步而去。
倾玥走得匆忙,以至于未曾发现,她背转过身去之时,修德眼中的欣喜,瞬间化成一道刃般的寒锋!
朗瑞院被死守住,倾玥步出院后,便急匆匆地朝府门口而去。
田贵妃驾到,她必须前去迎接。
萧府的大门敞开,倾玥与几位姨娘一同迎接来驾。
田贵妃从车辇上下来,穿着蜜饯色撒花绉缎宫裙,风鬟雾鬓,斜中扎着一枚同条系的金玉簪,垂下的流苏袅袅婷婷地随着身形动作,随风飘舞,宛若云动。
“起来吧。”
田贵妃一双丹凤眼天色的媚惑之色,面容涂抹得娇柔美好,寐含春花,雍容贵气。
跟随着田贵妃身边的王公公上前,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笑面,“娘娘难得来一次,还不快些准备好生迎进府去。”
“不知娘娘驾临府上,有何贵干?”
倾玥站在原地没动,没有待客的热情,扬目清声问道。
“混账!娘娘能入你萧府,是看得起你,哪里轮得到你来质问娘娘了?!”王公公面色一变,尖着嗓子唱喝道!
“倾玥不敢。娘娘得闲能入萧府,那是府上蓬荜增辉。只不过,倾玥事忙,怕是不能陪娘娘了。”
被王公公一喝,倾玥刚才还淡然陪笑的容色一瞬间没了表情,语气也冷淡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就把田贵妃给谅这儿了。
“萧倾玥,你大胆!”
田贵妃气坏了,在后面跺着脚尖叫!
满宫里面上上下下,还没一个人敢这么给她气受。她难得出宫一趟,竟然被萧倾玥给如此轻视,她不给萧倾玥一点颜色看看,她就不是皇族的人!
然而田贵妃的喝声未歇,就看到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步了过来,朝她一揖到底。
定晴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肖胥?!
田贵妃上涌的怒意,顿时硬生生压了下去,尽量心平气和地笑道,“原来是肖太医之子肖胥呀,免礼吧。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肖胥起身,并不说话,而是微笑着把田贵妃往萧府中引来。
倾玥跟在后面,淡冷地微笑。
这算是丈母娘瞧女婿吗?
不过田贵妃来萧府,绝非是为了肖胥。
果然不一会儿,田贵妃扭头朝左右问道,“怎么董夫人和老夫人都不在呀。萧倾玥,你的母亲和祖母呢,我来便是找她们的。”
“但不知娘娘找祖母何事?”
听到田贵妃提到老夫人,倾玥心头一跳,脸上不动声色,轻声问道。
“莫非找你祖母,还要处处向你汇报不成!?”
眼看着萧倾玥问东问西管来管去,田贵妃不悦,蓦地起身一拍桌子,凛声反问,“萧倾玥,实话对你说了吧,我今日前来,便是要来看看老夫人。却不料你府上还有客人……”
她说着看看肖胥,一路上从府门口走到这正厅坐下,她没有听到肖胥说一个字,顿时印证了传闻,肖胥哑了。
这一切都是拜萧倾玥所赐。
蝶伊公主心仪肖胥,而如今好好的肖胥变成了一个哑人。
他本就不怎么配得上蝶伊公主,现在更加配不上了。
田贵妃想到自己女儿听闻此事后伤心落泪的情景,当即对萧倾玥的恨更加深了一层。
如今萧倾玥处处与她拿捏,田贵妃也不好相与的,今日必办了萧倾玥!
田贵妃一发怒,下面的陆姨娘与秋姨娘,一个个都不敢说话。并非是害怕,而是身份不配与贵妃递话,她们只能低着头,安安份份地聆听教训。
“夫人是身有罪责,这件事情贵妃娘娘想必也知道吧,戴罪之身焉能见娘娘您呢,岂非冲撞了娘娘的满身喜气?”
倾玥不紧不慢地回道,接着说道,“至于老夫人,老夫人近来身体不太康健,不能出来迎接贵妃娘娘。若然贵妃娘娘实在想念老夫人的话,还请你亲自去见她。”
她这话一落,田贵妃本来雪白的脸更霜白了几分,气得怒瞪萧倾玥。
若是倾玥主动引着田贵妃去见老夫人,那还好说。
而现在,萧倾玥竟然让田贵妃去见老夫人,还是这般颐指气使的语气,田贵妃身为贵妃娘娘,焉能拉得下这颜面来?
虽然她为的便是来见老夫人的,而现在,却怎么都不能主动去见了,为了皇家的脸面,为了她的面子,她必须让萧倾玥低头,即使是抬,也要把萧老夫人抬来见她!
见田贵妃怒气横现,倾玥心头冷笑,她真有点想不通,似田贵妃这样愚笨之人,怎么能够当上贵妃的,竟然还能在后宫之中这样安然无恙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不过略施小计,她都能气成这样,若是稍稍算计一下,这田贵妃岂非要跳起来?
“好吧。”
田贵妃突然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气怒一下子不见了,她斜眼瞧了一下倾玥,然后便在椅子上坐定,一副不肯离开的样子,撇嘴而笑,她脸上在笑,可是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一片黑渗渗地发乌,好像氤氲着恶毒的汁液。
“萧倾玥,既然你说萧老夫人病了,那么我也不能白来一趟。便请你把萧老夫人抬出来,我有话要与她面谈。”
田贵妃说着,突然在倾玥脸上表情波动之前,紧跟着逼道,“萧倾玥,你不会再找什么其他借口,不想让我见老夫人吧?也好。我这便回宫去,向皇上和皇后娘娘禀明,萧老夫人病了,因为思念在边关的儿子而生病了,相信皇上一定会体恤萧家,把萧金庭从边关赦免归来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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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
田贵妃的屁股还没有离开椅子,处在末位垂首而立的秋姨娘,一步踏出,哀求着声音扑跪下去,乞道,“贵妃娘娘恕罪,秋氏卑贱,冲撞到娘娘了。只是娘娘开恩,求您莫要如此做啊!”
秋姨娘在那里跪地磕头求饶,陆姨娘白着一张脸,斜斜地瞟了秋姨娘一眼,露出兴灾乐祸的笑来,心道,什么时候说话不好,你偏要在田贵妃气头上求饶,这不是找死么!
萧家就算塌了,也与你秋氏无关!
萧倾玥这只毒蛇在摆在前面,坐等她恶毒地冒坏水就行了,掺合什么呀你。真是愚蠢!
陆姨娘在那里得意洋洋,事不关己。秋姨娘已要在地上磕了十多个响头,眼看着再磕下去,她就要昏过去了。
倾玥上前代田贵妃制止秋姨娘再磕下去,并着人来把秋姨娘扶了下去。
田贵妃始终冷冷漠漠地品着茶水,就跟没看见一样,她坐在原地,静等着萧倾玥回话。若是萧倾玥敢说半个不字,她就直接回去。她就不相信了,自己一个堂堂的贵妃,还制不住萧倾玥这个小贱人!
“贵妃娘娘何必强人所难,明知道我祖母病了,却执意要见她。莫非贵妃娘娘是有要事相告,不若告诉倾玥,我代为通传。”
倾玥慢慢抬起头,尖俏的下巴微昂,眯起清冷的眼眸,长长地睇向座上的那倨傲的贵妃娘娘。
“萧倾玥,我只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到时候你若还是执迷不悟的话,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提醒儿!”
虽然不知道萧老夫人出了什么事,但是既然皇后娘娘下了这个秘信,那么她便要去执行。何况田贵妃恨不得看萧倾玥出丑,看萧家出事。
肖胥那么一个大好的公子,都被萧倾玥害成了哑巴。如今可怜巴巴地,连话都不会说,只能跟个木头似地在旁边站着,一双眼睛也没有了以往的神彩。
田贵妃越看越恨萧倾玥,就越想尽快制住萧倾玥,以泄心头之愤。
半晌,田贵妃柔柔地笑出声,那双丹凤眼妩媚魅光流转,带着天然的魅惑之情,得意地犹如烟花一般洒将开来。
倾玥皱紧了眉头,她倒没料到,田贵妃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今儿是缠住她不放手了,还非要把老夫人给抬出来才行。
可是老夫人那副样子,焉能见人呢?何况还有一个修德在那里杵着,更不能见了。
但是田贵妃言之凿凿,这个女人一定会说到做到,告状到皇后那里,倾玥倒是不怕,关键是告到皇上那里。
望月殿之事,萧金庭已经被皇上处罚。
如今再得田贵妃这消息,皇上肯定以为萧金庭心怀怨言,萧家心怀怨念,到时候龙颜大怒,萧家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无论怎么样,不能让田贵妃去皇上面前告状。
倾玥清冷的眸微微眯起,刹那间仿佛有一缕鸿光从中掠过,她紧紧地盯着田贵妃,盘算着她能等多久,她来之前有多少人知道,而她所带的人之中,又是否有机会回去通传消息?
既然左不行右也不行,那么倾玥只有使用旁门左道了,直接把田贵妃扣在这里。
无论之后的罪名如何,她为老夫人争取了时间,只要把老夫人治好,那么扣留田贵妃之罪,总比吃不了兜着走要强太多!
正在倾玥心念转去时,外面突然传来急火火的小厮的通禀,“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啊……”
“发生了什么事?”
倾玥面色一沉,冷声问道。
现在萧府的下人都如此没有素质,天塌下来,也不能这样慌张,放在田贵妃眼中,像什么话,成什么体统?
“是是……是黎王!黎王来了啊!”
那小厮好像被吓倒了一般,颤着声音大喊道。
黎王?楚北辰来了?他来做什么?
倾玥狐疑,那边听到这话的田贵妃更是狐疑至极,她一个眼神送到身边的王公公上,王公公会意,就要上前说什么。
这时候倾玥突然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黎王殿下请进大厅之内!”
把小厮给打发下去,倾玥转回头,冲着田贵妃漾起一波淡笑,说道,“贵妃娘娘,委屈您了。萧府的地面实在太窄了,没有第二个大厅分出来容纳黎王殿下。委屈您与黎王殿下同室而坐吧。贵妃娘娘,您不会有意见吧?”
“你!”
田贵妃呼吸几乎窒住了,没料到楚北辰会来,更没料到萧倾玥敢把楚北辰安排到这里来。虽然楚北辰已被封为黎王,还是柔妃的儿子,自己于他,是被尊敬的,可是田贵妃总觉得别扭。
她突然从皇宫冒出来,来找萧老夫人,可却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名头;
再者在萧府突然遇上楚北辰,两个人还要同室而谈,总给人一种莫名的怪异的感觉。
不等田贵妃作出反应,楚北辰来得相当快,眨眼之间便到了厅门口,两旁的地上跪着一大片萧府的奴仆以及田贵妃所带来的人,齐齐向他参拜。
楚北辰甫一入厅,抬眼便看到了田贵妃,他俊面虽然削瘦,只是风骨不减从前,反而愈发精神攫擞,冲田贵妃看去一眼,长声音而问,“原来贵妃娘娘也在萧府上,本王于贵妃娘娘,还真是多日不见,岂料真的有缘呢!”
他这话一出,田贵妃还未作色,旁边的王公公已经惊得浑身一个颤抖,脸都变了,急忙拥到田贵妃身边,小声说道,“娘娘,黎王这是冲您来的呀。”
田贵妃闻言,脸面发沉,刚才她道很是古怪,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种古怪之劲在哪里了。
原来萧倾玥安排了一处局,想把她的名声毁了。
田贵妃就不相信了,楚北辰一向与萧倾玥不和,现在还敢冒着调戏皇妃的罪名来保萧倾玥。
“当真是缘分啊。黎王驾临,但不知我那柔妃妹妹如今可好,我也正想去看看她呢!”
田贵妃从座椅上站起来,娇贵的面容遗露出一丝肃杀之意,缓缓地朝楚北辰走去,大有一副拼命的架式。
楚北辰见她竟然毫不退缩,相反还很想要对峙一番。
他当即露出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意,微微侧身,朝不远处萧府的花园中的那个小湖泊一指,说道,“本王有一些事想要单独与娘娘说,不知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啊。我倒要想想黎王你,有什么‘悄悄话’,对我这个一把年纪的人说。”田贵妃冷笑一声,很是豁出去地断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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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拽住衣襟,楚北辰非但没有反抗,反而抓住了倾玥拽他衣襟的小手,重重按住,声嘶质问。
盯着楚北辰不忿的眉眼,倾玥发自内心地冷笑出声,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竟然还不平,他竟然还委屈了,他害死了条人命,他竟然还觉得冤枉?!
“楚北辰,长卿与你最大的不同便是,从不鱼肉他人!即使是白痴之女,他亦不纵容拖沓,任凭一个可怜的白痴痴情的女子为他疯为他颠。他会负责任的划清界线,而不是像你这样隔岸观火!”
倾玥凉薄地看着楚北辰,眼底有着几世的深恶痛绝,他永远都不知道,若非是他,真正的萧倾玥也不会死。
是他一手促成了萧倾玥的死亡!而他现在,竟然还会问这些话!
他究竟还是不是个人?!
听到倾玥的话,楚北辰睁大了眼,喉间发出咯咯的声音,可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他脸颊微微发青,瞪着面前这清冷却愤怒的女子,微风拂过,湖岸边的小野花随着风而摆动着纤细的枝丫,仿佛在宣耀花期中的第一次盛放,急于展示自己的美丽。
楚北辰瞪着倾玥,一步步后退,最后他不忿地重重一嗤,转而一脚踩到那野花上,狠狠地碾了碾,碾成一片烂水渍,罢了才甩身就去。
“黎王!”
还没走出花园,楚北辰便被身后清冷的声音止住脚步,他微微回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希望之色,虽然很短,却是很惊人。
倾玥走上前来,依然冲他微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就听她说道,“王爷,既然田贵妃您都能对付得了,那么一个小小的聂太医,对您来讲肯定不在话下吧。麻烦您,我想要岳子兴,我要治好他。”
“怎么?”
楚北辰俊目中闪过一道失望,但是对倾玥的提议,他微带疑色,不禁问出声。
“你不会真以为沧云国欠你的吧?”倾玥促狭一笑,露出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继续道,“治标需治本。大耀国兵力不弱,边关之中的温疫需得根除。只有真正根除了,军士才能守住大耀。岳子兴身染温疫,我要找到治好他的办法。”
“呵呵。”
听到倾玥这番解释,楚北辰突然笑了,笑得很释怀,仿佛刚才被顶撞被羞辱的气火一下子被扑灭了般,他轻咳一声,轻而易举地戳穿萧倾玥的伪装,单刀直入道,“萧倾玥,你是怕聂太医掌控了治疗温疫之法,率先行事,把你们萧家架在火上烤吧!”
见到倾玥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楚北辰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然而他见好就收,并不去挫倾玥的痛点,接着续道,“你放心。互利互惠之事,不仅仅是那夙烨宸会做。本王也会做,那岳子兴,本王会为你争取而来。但是你要记住一点——”
楚北辰说到这,顿了顿,华美的俊容突然间阴霾异常,一寸一寸地盯着倾玥,咬牙道,“本王要你记住,本王是挨了夙烨宸这一剑,是他心甘情愿替本王出兵讨伐莫国,这是他欠本王的!还有你,岳子兴到了你手上后,我们两厢不欠。从今往后,莫要在本王面前摆出一副哭丧脸,因为本王不欠你什么!”
他说罢,豁地扭回头,朝左右一喝,“我们走!”
楚北辰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萧府之内。
倾玥凝起眉头,放在身侧的拳头,早已经攥出了汗水。
“小姐,小姐!”
红笺慌慌张张地赶来,叫着倾玥,满面的恐慌。
“何事?”倾玥把手背到身后,不着痕迹地将手心里面的汗渍擦去,淡声问道。
“修德老前辈,他他快死了!”红笺急急说道。
有危险的人其实是老夫人才对,怎么现在换成修德老者快要死了?
倾玥疾步往朗瑞院而去,一路上听红笺的回报,她惊然,没想到修德老者竟然会将老夫人体内的毒渡到了他自己的身体之中?
他不是曾经说过吗,这个法子并没有成功过。即使成功了,被降诛者亦痊愈不了,有的疯疯颠颠。
他这样做,岂非是两败俱伤。
倾玥脚步忽地定住,微一思量对红笺说道,“你现在去醉香苑看看,若有异状,赶快向我传信!”
红笺应了一声,急忙而去,倾玥飞快到了朗瑞院。
老夫人的屋子里面,肖胥正扶着修德坐下来。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这里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倾玥看到老夫人抹得黑森森一片的嘴唇,也恢复到了之前的颜色,她身上的黑奠衣被换了普通的锦衣,正气息平稳地倒在榻上。
但是修德老者的情况却不怎么好。
倾玥看到他的指甲都变成了黑色,嘴唇亦是黑的。
“老前辈,你怎么会这么傻,等倾玥回来,总会想出办法的。您怎么能亲自去给祖母引毒呢?”
倾玥嗔道,她内心是不愿意的,因为修德老者可能是老夫人今生至爱的人,老夫人醒来之后,若是发现她少年时候的爱人,最终为了她而死,倾玥担心老夫人会承受不住。
何况只要修德老者说出具体的引毒之法,倾玥有把握,可以大致解了老夫人身上之毒的。
修德面色缭绕着一片黑气,他轻咳一声,嘴里冒出了黑血,冲着倾玥摆摆手,虚弱道,“小丫头,你还太年纪,做事太莽撞了。小老儿我,我担心你会伤了凤儿……所以,我便自己去做了。”
倾玥闭了闭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摇摇头对道,“不会的,我不会莽撞的。就算我莽撞,你也不该这样做的老前辈,你不能这样做。可还有办法,为你解毒的办法?”
她上前,握住了他漆黑指甲的手掌,柔声问道,可却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往下沉。
修德露出一个悲凉的表情,被倾玥抓着手,他却执拗地朝着床榻上那个花甲老妇看去,眼睛中流露出的却是少年人的纯纯眷恋,忽地,他咧开嘴笑了,随即浪出浓黑的涎血,垂滴在胸前,“凤儿凤儿……那么多年,我该去追你的……天地崩裂犹阻止不了我们相爱,我不该退那一步的。在你父亲让你嫁人时,我便该出手,带你远走高飞!什么家族败落,什么官职不保,那干我们什么事,我们的爱情何辜,我们这一生何辜……凭什么要听从他们的安排,凭什么……”
倾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勾了勾唇,却发觉自己竟然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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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德推开她的手,颤微微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柳叶一样精巧细致的东西,仔细看去却是一把江湖人,人人一手的“柳叶刀”。
他抖着手将那“柳叶刀”,送到倾玥的面前,这时候倾玥才看清楚,那并非是一把刀,而是以珊瑚制成的柳叶形状的刀具模型,只有小孩儿巴掌大小,小巧而精致,看起来极为令人动心。
“把这个……给凤儿,给她……就说——就说是城门外死掉的乞丐身上的,这样,这样她便会真正死心了,便不会后悔,不会后悔离开我,便会满足,满足于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可是小丫头呵,你要让这把柳叶随在凤儿身边……我要你发誓,待她百年之后,随她葬入坟墓。答应、答应我!”
“号!壕!”
修德老者手中的柳叶被蓦地被肖胥夺了去,揣进怀中,肖胥满眼的泪水,执著地重重点头,嘴里不断喃念着“号,号……”
“拿块布来。”
修德再次吩咐道,倾玥忙去拿布。
却见修德把布拿来,就要塞进自己的嘴里,倾玥止住他,被他拂开,无望地摇摇头,“我已经感觉到身体不属于自己的痛苦,在我死时,不要触到我吐出来的气息,那是剧毒,会再次转嫁到别人身上,到时候施降者会再次控制另一个无辜的人……小丫头,别了。”
修德眼珠转动,凝望着倾玥,混浊的泪水流下来。
他把布塞进自己的嘴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肖胥死死地捏着柳叶,不敢相信地看着修德,却见他甫地睁开眼,嘴巴呼地大张,丹田气血翻滚,随着一声声咚咚悲壮响过,以肉眼可看到的速度,见到修德身体表层的血管声声爆裂,血水四溢。
眨眼间屋子之中,一片臭恶的血腥之气,黑恶的血水流满地,淌到了彼此脚下。
肖胥瞪直了眼,惊煞地望着这一幕,带着悲伤与冲天愤怒!
他走到倾玥面前,将柳叶塞进她手中,转身飞似地奔出门,朝外跑去。
“肖公子这是?”
红笺进来,看到死去的修德,一时傻了眼,话也问不出来。
倾玥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吩咐道,“你去把修德老前辈安置,不要动他身上的半点东西,将人安置入殓!”
说着,她飞快跑出去,循着肖胥的步伐奔向醉香院。
倾玥入了醉香院后,看到肖胥的身影正好窜进了门,接着便传来里面恶浪和惨叫声。
“大小姐大小姐啊,肖公子快把夫人给掐死了,您快去看看吧!”守门的嬷嬷急急忙忙地赶来禀报道。
倾玥站在院外,定了定神,轻轻地抚过手中的柳叶,不肯动作。
“大小姐?”老嬷嬷见倾玥不语不动,她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试探地问道。
“肖公子有分寸的,你们不必担心。”倾玥云淡风清地回道。
这时候屋子里面传来董氏杀猪般的惨叫声,以及巴掌声。
倾玥乘着吹拂而来的轻风,微微想着,董氏都快要死的人了,为什么她还会有力气这样大声叫唤,莫非是自己太心慈手软了太纵容她了,莫非她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虚弱?
这个时候就听到房门被呯的一声,猛地一摔,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物体被扔了出来,那个物体发出董氏的惨叫声,肖胥随即跳了出来,对着那黑乎乎的物体就是冷硬一踹,耳边似乎响起咔吱的声音。
倾玥回头,看到肖胥怒不可遏的样子,她勾唇而笑,心道,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肖胥发怒,这家伙愿来也会发怒,不是从来任性外加好好先生的么?
“萧倾玥,老夫人是不是死了,啊?是不是?啊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那个老东西一定会死!”
董氏从黑色的丝缎衣襟中冒出头来,被肖胥拳脚相加,她根本就不在乎。
捂着被断折了的腰,董氏歇斯底里地放声惨笑!
“杀了我……杀了我,那老东西也活不过来!而相反,我若死了,萧府就是两门丧事,哈哈哈,萧倾玥你敢杀我么,杀了我,你也不得好死……”
董氏偏头呕出口血水,还未吐完,就被肖胥一靴底,踹飞出去。
他踹了一脚,心中的气还没有停熄,就被倾玥一把抓住了,说道,“你从前不这么暴力的,怎么现在跟疯了一样?”
“是她,她……修德死、死了……”肖胥指着董氏,气怒得眼睛血红,可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们不能让夫人,你难道没有听到吗,夫人也说,我们不能让她死呢。是不是?”
倾玥轻飘飘的话甫一出口,肖胥怔了怔,触到她散发着流光的秀眉冷瞳,肖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靴子上染着的血在董氏身上擦了擦,退后一步,不语。
来到近前,倾玥微微俯下身,目光像是羽毛一般轻轻地飘落在董氏的身上,又好像是穿透了她,到了别的地方。
董氏蓦地抬起脸,目光对上倾玥的眼睛,她倏地一顿,浑身发寒地颤了下,像是触电一般,盯着倾玥,惊声质问,“萧倾玥,你还想怎么样?”
她不怕萧倾玥会恶狠狠地骂她;更不怕被打一顿。
董氏最害怕的是萧倾玥不骂不打,而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那样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将要死去的人,阴凉而悲残,令人止不住地心底发渗。
“夫人,老夫人死后,你又能怎么着呢?董尚书那里是绝不可能帮得上你;而在这个萧府中,你被折断了双翼,你还想靠谁呢,莫非是爹爹?还是……皇后娘娘会为你做主?”
倾玥话罢,董氏像是被人给看透一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然而,提到皇后,她一抹嘴角的血迹,笑得恣意畅绝,“萧倾玥,你以为望月殿时,你就赢了吗?告诉你吧,皇后娘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我若是死在萧府,他日,我要你与我陪葬!”
董氏的话字字诛心,本以为会吓倒面前的女子,却不料倾玥竟然笑了。尔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吩咐人将董氏送回去,之后便出了醉香院。
“萧倾玥,你最好待我好些,到时候我还会考虑给你个全尸。否则的话,不仅仅是你,你身边那些丫头,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见萧倾玥竟然半句话不说,抬步就走,董氏气势陡然一震,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光明!
她知道萧倾玥一定是怕了,怕了才会不敢再逞强,甚至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等着瞧吧,老夫人出殡之时,她一定要诛了萧倾玥这个小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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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胥与倾玥一同出了醉香院,一路上肖胥往倾玥脸上看呀看,想问,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一遍遍地行注目礼。
“肖胥,我派人送你回府。以后,你莫要再来萧府上了。”
“情情月……”
肖胥面色一震,眼瞳猛地一缩,顿住脚步,同时阻住倾玥离去的步伐,急切地叫出她的名字。
倾玥回头,郑重地看着他,回道,“萧府是个危险地,你是无辜的,我不想波及你,懂吗?”
肖胥家世简单,没什么负面之事。人也很简单,他也应该去过简单的生活。
倾玥知道,自己的世界,他并不适合。
田贵妃虽然愚钝,可至少是没有害肖胥的心思。趁此时机,尽快让肖胥脱离这趟浑水,才是上策。
肖胥猛烈摇头,坚决不走。
倾玥望着他,深吸口气,说道,“燕紫寒给你下毒,导致你变成了哑巴。其实,最后我又把燕紫寒放了,而我,也不并恨燕紫寒。还有,你服的解药,其实是我拿人试验得来的,为了这次解药,已经死去了很多人。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
突然听到倾玥如此说,肖胥抓着她的衣袖倏地松开了,一双大眼瞪得大大地浑圆发寒,好像在望着陌生人一样,死死地盯着倾玥。他嘴唇轻颤,想要张口说什么,可是发出来的却是模糊不清的字符。
倾玥坦然地迎接他的目光,并且娇柔的小脸上没有分毫歉意,她目光清纯,不带半分隐瞒,说道,“你跟在我身边,失去了声音,还差点丢了命。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肖太医的命,也会让你赔上。你知道吗,就因为我们之间交往太过密切,宣王暗中对肖太医施绊,皇后与皇上都不再信任肖太医,而今皇后新纳了聂太医入太医苑,想必过不了多少时间,肖太医就会被取代……这都是我们来往密切的下场。你愿意赔上一切,与我在一起吗,愿意吗?”
“萧、倾、玥……”
耳朵动了动,倾玥清楚分明地听到肖胥发出的声音,很完整很标准,他的嗓子好了吗?
她对向他那柔软线条的面庞,看进他瞪得圆而大的黑眼睛,发现里面是翻江捣海的波涛与挣扎。
“你这样,蜇漾、逼、比我……”肖胥往后骤退了几步,不甘地咬牙道。
倾玥勾了勾唇,没见半分笑。
“我走,走!”
看到她永远是那样不动声色,小脸犹如冰山,保持着谜一样的冷漠。肖胥不喜欢,他不喜欢这样的小玥,不喜欢!
他转身,拔腿飞奔,直到出了萧府大门,他跑到大街上,步伐没停下来,反而越跑越快,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在跑,他好像是一只被猎我追捕的兔子,没错,他是在逃,可是他不知道要逃住何方。
小玥那个样子,他完全陌生,他不认识她了。
他认识的那个萧倾玥,永远大气大女子,在他生气发脾气的时候,懂得无言地宽容他,知道怎样做,才会使他更受用更好过。
那样的萧倾玥才是他的,是他所喜爱的。
可是现在,萧倾玥完全变了,变得冷漠变得寒伐变得不顾及别人。
“小姐……”
红笺心灰地走上前来低喃叫着,“小姐,明明这一切都不是您做的,您为什么要在肖公子面前承认呢。”
倾玥淡淡地笑了笑,反而露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轻松回道,“把他推开,才好办事。肖胥在我身边,我会束手束脚。”
“可是肖公子万一恨您呢?”红笺不放心地问道。
“他要恨,也是他的事。他的未来与思想,不是我能够承受的。”倾玥深吸口气,重重地吐出来,她清潭似的眼眸带着一抹犀利,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老夫人。”
她说罢话后,便朝着朗瑞院而去。
红笺跟在她的后面,突然想到一件事,忙疾声禀报道,“小姐,奴婢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您:老夫人醒了!完好无损地醒了呢!”
她笑逐颜开,瞪大眼睛看着小姐,满面洋溢着得意,大着声音回荡在了整个萧府之内。
倾玥闻言,步伐略顿了顿,脸上却流露出一抹悲色来,她闭了闭眼,呵出一口气,叹声道,“阴阳两隔……修德老前辈的事情,莫要让老夫人知道。”
然而倾玥话声才落,红笺娇笑着的小脸就跌了下来,哀苦道,“小姐别提了,奴婢按您的吩咐去做了。可是老夫人醒来之后她,她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
倾玥秀眉渐渐拧起,她的面色冷沉下来,然而片刻后,她秀气的眉渐渐松散了,面色恢复了柔润之色,她淡淡回道,“既然已经知道,那么便不必再瞒了。”
主仆两人说着话,朗瑞院便到了,倾玥抬头,看到这院子与自己之前离开时大不一样了,里里外外的仆人,都换成了老夫人的人,之前的死气沉沉恢复了一派生机,倾玥抬步进去,却嗅出了一股肃杀之气。
她不由扭头问红笺,“修德老前辈的遗体可安葬好了?”
红笺垂下头,声色艰难道,“老前辈的遗体还,还还在老夫人的闺房里……”
倾玥朝前走的步伐,冷不丁地顿住,面色倏地难看下来,沉声道,“带我前去。”
朗瑞院一派繁茂生机,碧幽幽的绿叶缠绕在树枝上,随着风声,一下一下地轻舞动着,仿佛是在炫耀着青春的气息。
不远处在朗瑞院的庭门前顿了脚步,侧耳细听,见没有什么声音,这便想要先往老夫人的房间而去,无论怎么样,先把尸体偷出来再说。
可是她还没有动作,厅室之内便传来了老夫人的声音,阴沉,冷漠,肃杀。
“玥丫头来了吗!”
“老奴这便前去看看。”有嬷嬷回道。
刚听到脚步声响起,老夫人的厉喝声霸道击来,“不必去了!你们看住玥丫头,莫让她知道我的行踪!李嬷嬷,我们走!”
那声音刚落,倾玥便听到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厅室之内响彻,她赶紧小跑两步迎上前去,老夫人恰巧下台阶,遇到赶上来的倾玥,她冷寒的面容缓了缓,可是语气依然不容乐观,“玥丫头,你来得正是时候。醉香院那里如何了,我要亲自去看看我的儿媳!”
老夫人从来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把董氏称为“儿媳”。
倾玥见老夫人这气势,以及咬牙切齿说话的样子,心下便明白了老夫人的想法,她迈上台阶,来到老夫人跟前,轻轻说道,“奶奶,您身子好了,我们这些当晚辈的便放心了。之前田贵妃大闹萧府,非要见您,多亏她没闹多久,自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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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夫人既然这样想,倾玥倒也省了些许功夫,于是续道,“夫人一向是用蛊高手。秋姨娘因蛊而不孕,水儿亦是被她施了降诛之术,接而连三祸及他人。不如,让夫人也尝尝中蛊以及被降诛的滋味?倾玥保证,田贵妃以及皇后娘娘,绝不敢再发难。祖母觉得如何?”
“如何用法?”老夫人一挑眉,来了兴致,她颤抖的手微微平覆了下,咬着唇问出声。
“修德老前辈曾经说过,降诛之术,可以两人相连。如今夫人是施降者,而死的人则是受降者。虽然倾玥不知,如何杀死施降者,可是倾玥却想研究一下,请祖母准许。”
见倾玥说这话,老夫人虽然觉得古怪,可也没有反对,点点头表示答应。
可是倾玥还没有说完更没有做完。
她起步朝门外走去,招手将外面守着的仆人等都挥离了醉香院,然后把老夫人从屋子里面请出来,要她站到外面观看,并且嘱咐,“奶奶,可能会有些恶心,您当真要亲眼看着吗?”
老夫人一挥手,横声道,“不要废话!”
“倾玥明白了。”
这个时候倾玥抬步朝绑缚着的董氏走去,董氏仰起脸,一时搞不清楚倾玥想干什么,但是当倾玥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来的时候,董氏眼睁睁地看着从那瓷瓶之中爬出一只只有豆粒大小的甲虫,探寻着幽碧色的触须,朝自己而来时。
董氏蓦地想到,之前萧倾玥把这东西喂进自己嘴里时的情景,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狂乱,猛拽手上的绳索。
屋门被她甩得呯呯重响,她依然挣不开去。
“萧倾玥,你真的敢逼我吃这虫子?好好好,既然今天我要死了,那么我也不放过你,我要杀了,我要跟你拼了!”
董氏张牙舞爪地朝着倾玥冲来,可是手上的绳索绊了她一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倾玥在自己面前,却够不着她,伤不到她。
倾玥挥手,从腰间拔出藏着的匕刃,对着董氏的肚脐的位置处,便是迅猛的一记!
只看到董氏腹部肚脐的位置,豁然开了道口子,血水沿着薄薄的中衣往外涌。
倾玥微微勾唇,对道,“夫人您猜错了,这虫子不是让你吃,而是要放进你的肚脐中去。我只是想看看,甲虫从你的肚脐进去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只看到倾玥手中的甲虫随着血水直往董氏的腹部而去,很快便钻进了董氏的衣服里面。
她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棺椁拿来,然后把董氏解开,将人放到棺椁之中。
董氏捂着肚子痛苦地大叫。
老夫人不明所以,倾玥亦不解释。
棺椁的盖被重重地合上,董氏的呼喊声便渐渐地离去,最后咆哮惨叫在棺椁之内。
“玥丫头,你觉得董氏会死吗?”老夫人满面不忿地愤道。
倾玥闻声笑了,柔柔回道,“奶奶,现如今我们也只能用这个法子了。毕竟夫人身后还有皇后娘娘在撑腰,若是用其他的法子,被皇后娘娘的人查出来了,于咱们不利呢。”
“这也未免太便宜她了!区区一粒虫子,太便宜她了!”
这时候棺椁之内的呼喊声渐渐低弱下去,倾玥回头冲老夫人神秘一笑,回道,“是不是真的,看一下便知道了。”
她说着命人将棺椁盖揭开,回头冲老夫人云淡风清地一笑,“奶奶,您可以选择不看哟。”
“为何不看!?”老夫人脸色依然铁青,显然余怒未消。
等棺椁盖被揭开之后,老夫人重重地提步上前,对着棺椁之内,便是冷眼一斜!
看到一眼,老夫人便后悔再看第二眼。
对董氏的恨与愤,在看到棺材里面的那具东西的时候,一切都被惊愕给压扁压爆,最后化为深深的惧栗。
“啊,玥丫头……”
老夫人惨叫一声,身形不稳,跌了下来。
有嬷嬷上前扶住她,毕竟年事已高,身子才刚刚后,又经历感情重创,老夫人撑到现在已属不易,然而在看到棺材之物的时候,所有的坚持都消弥了,只剩下森森的惊惧。
她摆着手,喃喃地回道,“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倾玥认同地点点头,“奶奶说得对,是该这样的。待皇后娘娘派人来看的,也该是这样的。”
她俯身将自己盛着那甲虫的小瓷瓶放到棺材的顶盖住,静静地等待,只看到那有着幽碧色触角的小甲虫,很快便寻着味道而来,看到那小瓷瓶口的时候,它顿了顿,便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把棺盖合上罢。”倾玥吩咐。
两旁粗使的嬷嬷闭着眼睛,把棺盖给模索着合了上去,之后一切湮灭。
老夫人回到朗瑞院,看到修德老者的尸体已经不在了,明白是倾玥派人带走了,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脸颊,老泪纵横。
不多时,只看到红笺进来,将一枚玉骨折扇呈到面前,以及一副画卷呈了上来。
倾玥接过画卷来,打开:
只看到上面亭亭玉立的一副画像,画像是背对着人,她有着一副少女体态,却梳着妇人头髻的纤娜多姿的身子。那妇人微微侧眸,有着一盏脸颊露出来,可仍是看不太全她所有的面目,但只此一点,却有一种莫名的勾魂摄魄之感观,仿佛最具冲击来的百花圣香,夺目地映入眼前。
倾玥见此怔了怔,旋即明白了。
她将画摆到老夫人面前,望了一眼老夫人的面容,低头再看这画中之内,觉得分外熟悉起来。
老夫人接过画来,目光一紧,低泣几声,紧紧地捏着画,泪落得更凶。
“奶奶,这也是您的吧?”
倾玥将红笺拿来的折扇送到她面前,只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子玉之凤儿。
还记得这只折扇曾经把萧玉丹的手给划破了。
倾玥牵怒,要人将这折扇一并毁了,谁知道之后便没了音信。
红笺有心,将这折扇留了下来并拿来,倾玥瞬间便明白了缘由。
“子玉!呜呜呜……”
看到上面的字迹,老夫人再也抑制不住痛苦,呜咽着哭了出来。
四十年了,她混迹在这座将军府有四十年了。
从嫁过来,周旋在萧如山的众多妾室之间,到生下萧金庭,为她的儿子争取一切。
这么多年来,她拼命地保住自己保住她的儿子,最终大获全胜。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如今是大将军的嫡亲母亲,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已经足够了。
不论曾经萧如山纳过多少房妾室,不论那些妾室如今向她施诡计,现在,她是唯一的胜利者,她的儿子才是名正言顺继承萧府的正子嫡孙!
而少年时期的爱情,早被她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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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深夜梦回,枕边凄凉,闻听着萧如山与别的姬妾亲热欢愉时,才会深深地感叹一声,才会深深地后悔,后悔嫁到萧府来,后悔没有与当初的至爱结伴私奔。
可是,也仅仅是那一息而已。
一切已成定局,她没有回头路,只有在萧府内宅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只有那样,她才能活,她的家族才能得以延续。
老夫人涕泪长流,内心辗转数念,无尽的画面心事从眼前滑过,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捏着倾玥递来的帕子,深深的痛哭。
人的一生就那么短暂吧,她以为自己老了,最后会如那一些老妇一般,安然死去,可是府内遭了杂碎不说,连当年的至爱之人,亦搭了进去。
只是他怎么会那么傻,为什么要替她死。从开始到现在,她都不值得啊。
倾玥见老夫人只是哭个不停,暗想老夫人许是在中了降诛术之后,便一直是清醒的,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修德老前辈所说的以及所做的,她都知道,是以才这么伤心吧。
“奶奶,给修德老前辈厚葬吧。”倾玥提道。
“他说他叫修德?”老夫人擦干泪眼,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倾玥,哽咽地简直要再哭出来。
倾玥点头,回道,“既然修德老前辈是以这个名字而来,那么便在碑文上写这个名字吧。”
子玉那个名字,就让它存在于老夫人的记忆之中吧。
见老夫人点头,倾玥便去做事。
将修德老者从偏门抬了出去,命人葬于郊外。
将府内小小的妆点了一下,铺就雪白的素色,这一番之后,倾玥前来禀报老夫人,“夫人死了,虽然是平妻,可也应该稍稍地做一些后事,知会董尚书府,二妹也该回来奔丧,毕竟是亲生母亲。”
老夫人抿了口茶水,没说话。
倾玥知道她不奈再提到董氏,便也没再往深里下说,只是福福身出去做事。
董氏去世的消失像流水一般传遍帝都城街,其中传扬纷纷,俱是说她畏罪自杀。
毕竟在皇宫,被龙颜施怒,又被送到了京兆尹的牢狱,免强被赦免归来,是个妇人都承受不住,她畏罪自杀,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一个妇人竟然敢驱使大将军手下的兵将,为她所用。这倒一时成为奇谈。
萧羽菲从董尚书府回来,便直奔皇宫,面见皇后。
只可惜皇后不见她,倒是派了田贵妃前来,说是有什么事,直接请示田贵妃即可。
“贵妃娘娘,我不相信我母亲死了。所以,我要前去看看,究竟死的人是谁。若果真是我母亲,那么……我一定不会放过杀她的人!”
萧羽菲用力咬着嘴唇,眼睛血红而睥昂。
田贵妃一双丹凤眼尽染傲慢微微上挑,听到她这番毒誓似的话,顿时便打起了圆场来,笑着柔声回道,“菲儿啊,你何必这样着急呢,事实还没有确定呢。等到时候咱们再看看说。”
事情根本不关她田贵妃的事,她才不会多插手。不过是碍于皇后的吩咐。
上一次去萧府,硬要见老夫人,田贵妃是揣气于肖胥被萧倾玥给害得哑了。而现在田贵妃可无意掺合萧府里面的那些烂事。
就凭上一次被黎王那番威胁,她被迫给摔进湖里,田贵妃对去萧府,心有忌讳,她干脆问皇后娘娘要了两名贴身侍卫,分别是长忠与翔威。俱是皇后娘娘的亲卫,田贵妃这才敢随着萧羽菲一同入萧府而来。
远远地看到萧府外面挂起了白帐子,只不过稀稀落落,看起来很是清减,似乎萧家人对这一场丧事,并不在意似的。
田贵妃觉得晦气,并没有入萧府,而是摆驾到了不远处的那座相对豪华一些的酒楼,坐着听戏饮茶,然后派了皇后娘娘的两名贴身侍卫,一同跟着萧羽菲而去。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将菲儿托付于您,您可要真的负起责来。若是府内有何生变,菲儿便派长忠涌知您,到时候希望您能为菲儿撑腰。”
萧羽菲临入萧府之前对田贵妃说道,话音隐隐悲壮,含着万千的笃定。
她孤身带着两个侍卫而入,田贵妃幽幽望着她挺直脊背,昂首阔步的样子,莫名地想到了自己的蝶伊公主。不禁叹息一声,萧倾玥真是狠毒的人,不但连自己的母亲不放过,就连这亲生二妹也要害。蝶伊喜欢肖胥,肖胥却被萧倾玥给迷得团团转,若是萧倾玥施个小算计,她的蝶伊那样善良没有心机,岂非要被害得死无葬身之地?
萧府之内满目素缟,萧羽菲入内,就看到在偏厅之中放着一具棺材,她看到那棺材之时,眉头蓦地拧死!
她的心头隐隐浮起不妙之感。
若是老夫人死了,怎么府内才这么点白帐子,显得也忒小气了些。
萧羽菲暗暗心想,她杏眼明仁,姿形艳丽,虽曾千娇百媚,可现在却萧索了许多,虽然这些日子在董尚书府住得极好,却时刻担心府里面,担心娘亲的计划。
可是自从萧倾玥掌控了中馈之后,能节约的便节约,这点淡薄的素缟之色,以及不算多的来客,似乎是出自萧倾玥的手笔。
但是萧羽菲不敢调以轻心,回头朝身边的丫鬟问道,“老夫人呢,我母亲呢?”
旁边的丫鬟一时口拙,还没有说出什么来,突然就听到一记低叫声传来,“小姐二小姐哟,二小姐啊,老奴在这,在这里啊……”
萧羽菲猛地一回头,油亮的发髻间流苏随即跟着一颤,只看到母亲的贴身嬷嬷宁嬷嬷朝自己奔来。
见到宁嬷嬷,萧羽菲大喜,心头狂跳,瞬间便明白了,死的人不是她的母亲,是老夫人!是老夫人!!
“宁嬷嬷,我娘亲呢!她在哪里?!”
萧羽菲急不可耐地问道,转而又朝四下一瞥,压低声音喜问道,“老夫人是怎么死的!萧倾玥呢,她有没有死?怎么没看到那些姨娘,莫非也被母亲给诛灭了么?!”
宁嬷嬷的伤才刚刚被敷了些,好了一些了,可还是浑身疼。
刚才跑了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等她喘均了气,才蓦然发现二小姐已经说出了这么多话,而且说得却是大大地不对。
“二小姐……”
宁嬷嬷眼圈发红,刚想回她什么。
这时候就听到身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嗤哼,非常重且压抑,带着莫名的仇怨声声逼来,“老身的骨头还坚,暂时还死不了!”
听到这记太过熟悉的老声,萧羽菲整个一怔,浑身寒栗,毛骨悚然地抬起脸来,竟然看到老夫人穿着一袭暗黑色的锦缎华裙,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而她身边,正站着一名清秀端丽的女子,触到她那双清冷的瞳孔,一瞬间萧羽菲愕住了,好像被雷劈倒一般。
“二妹妹,你刚才在说什么呢?”
倾玥抚着老夫人走近,饶有意味地轻声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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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晃了两晃,没有办法回神,更没有办法回答萧倾玥的问话。
她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宁嬷嬷,好像要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一般。
宁嬷嬷摇着头,不断地摇着头,眼中的泪水流下来,苦涩地咬着唇,再也哼不出声音。
“那个是,娘亲吗?”
萧羽菲凝望着偏厅内的棺椁,椁木并非是上等料,十分普通,而且摆的位置亦是在偏厅。
这下子萧羽菲好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目露狰狞,撕裂地吞向倾玥,心像是被烈火烧煎过,被烧成灰烬,只剩下一片绝望。狂潮的愤怒涌击上心头,萧羽菲脸色瞬间铁灰,仿佛是被谁当头硬击了一棒,她倒退数步,死死地凝望着萧倾玥,死死地看着她。
“长忠护卫……”
萧羽菲抓住了身边的长忠,喃喃地念道,“烦请你,烦请你!”
长忠明白,躬身行了一礼,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倾玥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毫不介意地微微一笑。
“我娘亲死因不明,我一定要开棺验尸!一定是有人暗中向她下毒,害死了她!”萧羽菲见长忠去了,她心里有底了,指着倾玥和老夫人大声斥道。
“二妹,你又想怎么样呢?夫人已经去了,你就让她安歇吧。这样不依不饶,只会让夫人走得不安宁。”
倾玥目不斜视,看起来极是认真地对她说道。
“胡说!我娘亲分明是被你们给害死的!你们不让我验尸,分明是心中有鬼!”
萧羽菲听到倾玥这样说,顿时气焰更盛。
早在之前,她就听娘亲的计划了,萧倾玥与老夫人,两者择其一,利用太叔卫的降诛之法对付她们。哪怕萧倾玥狡猾,可是老夫人却是年迈了,比萧倾玥好对付得多。
萧倾玥平日与老夫人走得极近,哪怕老夫人中了降诛之术,只要一死,萧倾玥也逃脱不了被牵连的罪名。
到时候整个萧府就会被娘亲控制在手。
这么完美的计划,可为什么,究竟哪里出了偏差,为什么最后死的却是她的娘亲?她不服!她绝不服气!
萧羽菲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她浓亮漆黑的眼瞳,像是一把刀,冰寒,肃杀,残冷,断刃处对着倾玥,杀气如血!
倾玥微微而笑,对她兵戈铁马的杀戳之色,没半分感觉。
萧府之内,树木葱郁,杨柳拂风,树影婆婆,绿意盎然。
萧倾玥神态淡淡,好像在沐浴着春风一般,甚至还闲适地轻轻捋了捋脸颊旁的青丝。
老夫人对萧羽菲如此不驯,很是头疼,重重地嗤了一声,便要回自己的朗瑞院去。
哪知道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长呼声,“田妃娘娘驾到——”
一行人前去迎接,田贵妃目光着意在倾玥身上落了落,尔后像是看到个忌讳一样,嫌恶地撇开。
倾玥抬眼,恰巧触到她厌恶的眼神。
她不禁意外地挑了挑秀眉,很难想象,在赏荷会上时还对自己三番两次找茬的贵妃娘娘,几番下来,竟然如此忌讳她了,呵,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对,田贵妃在萧府之内吃过一次楚北辰的亏,众目睽睽之下被**地拖出去,的确不太好看!
“皇后娘娘有话,要本宫前来看看,以防小人作祟!”
她说着朝倾玥冷瞧一眼,旋即挪开。
倾玥淡淡一笑,接道,“上一次贵妃娘娘掉进湖中淋了一身,倾玥的祖母闻听之后,颇觉得有失礼仪,不过看起来贵妃娘娘即使掉进湖,也还是无恙的,看起来祖母是多虑了呢。”
她话音一落,周围竖着耳朵听着的客人,纷纷都知道了,田贵妃跑到萧府,竟然还掉进过湖里。
“不过,贵妃娘娘上次如此想看到倾玥的祖母,祖母的病疾现在大好了,不如贵妃娘娘还要不要见祖母呢?”
倾玥接着说着,轻轻地扶过老夫人前来,冲田贵妃扬起一笑。
田贵妃绞着帕子,双颊胀红,她咬着唇,瞪着双丹凤眼,死死地,不语。
王公公见了,神色一厉,训斥道,“萧倾玥,上一次贵妃娘娘是听说萧老夫人病了,前来看看,今日见她安好,自然欣慰!”
“哦,祖母才刚生病,您便知道了,您的消息还真灵通呢!”
倾玥冷笑,引得四下人纷纷朝田贵妃看去。
“本妃有点累了,先去正厅歇息!”田贵妃触到人们的目光,只觉得无地自容无法自解,急忙忙扔下句话,便朝正厅而去。
随着两旁的宫婢以及太监们跟随而来,王公公在前面开路,田贵妃急忙忙地在正厅坐了下来,对于偏厅内的棺材,她并没去看,也许是担心看了之后晦气。
倾玥见了冷笑,她还敢再来。看起来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太够。
不过,她不想看棺材,呵呵,萧羽菲偏偏会让她看呢。走着瞧吧。
果然看到萧羽菲二话不说,奔到田贵妃面前跪地行礼,“娘娘,我娘亲死得蹊跷,我要开棺验尸!”
正厅之内董尚书府的正室夫人崔氏等人亦赶了过来,听到萧羽菲如此说,忙点头随附着。
因着董氏是庶出,崔氏也只是象征性地过来参加下丧礼。毕竟人死如灯灭,董氏死了,便再无用处。而萧府却还在屹立坚挺不动,董尚书现在还不想因为董氏之死与萧府交恶。
是以崔氏也并没有奔在第一位,要替董氏申冤,直到萧羽菲提起来,她才随声附了一句。
“开棺验尸?”田贵妃惊诧了下,之后笑了笑,瞥向旁边的萧倾玥,兴灾乐祸地应道,“准了。去请聂太医前来。”
下面有人立即应命而去,田贵妃随即站了起来,窈窕地朝着萧倾玥走去,然而她只是经过倾玥身边,走向了门外,斜眼看着偏厅的地方,她笑笑说道,“董夫人死得这样突然,一定事有蹊跷,萧倾玥你说呢?”
“贵妃娘娘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了。”
倾玥淡淡回道。
她这样子,使田贵妃颇有些下不来台,被撂在了原地,尴尬不已。
恰在这个时候,聂太医被传了来,他身上背着药箱,一袭淡蓝色的长衫极为素淡。
他来到面前,向田贵妃行了一礼,一双眼睛便斜着瞧倾玥,嘴角隐隐诡笑。
听到田贵妃要他去检尸,他点头应是。便朝着偏厅而去。
“慢著。”
田贵妃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见她丹凤眼突然掠过一抹流光,对众人说道,“既然是验尸这么大的事情,也合该有人在旁边做个见证,你们说呢?”
“怜王妃驾到!”
不等众人点头,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道长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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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的声音魔魇似地传来,聂太医听到这话,猛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哇”的一声,再度呕出口酸馊的胃物,颤抖着摇着头,唔唔着,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田贵妃,柳眉倒竖,丹眼眼含嗔,怒斥一声,“真是没用的东西!本宫便这去看看,有什么好吐的!”
田贵妃一甩袖子推开拦阻她的王公公,冲冲地朝着棺材处奔去,踮起脚探脖朝着棺材里面看。
“嗷——”
众人就听到一记怪叫声,紧接着便是某重物落地的声音,定晴看去,田贵妃直接昏死在棺材旁边了。
“咦,莫非是夫人阴魂不散,来找田贵妃了?”倾玥勾唇一笑,声音鬼魅一般地响起。
她这声音一落,四下顿时响彻一片倒吸气的声音,接着女眷们不顾礼仪,纷纷找借口告辞。
很快内宅之中,只剩下零落的几个人。
怜王妃面色惨白,神情倔强,似下定决心般,咬牙说道,“不管怎么样,这甲虫自从萧老夫人寿诞以来,便被送到京兆尹处查,查到现在,还没有线索!现在竟然又出现了!萧羽菲,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叔卫逃走一事,怜王妃并不知情,也不曾过问。
但是甲虫一现身,怜王妃就又想到了在萧老夫人寿诞之时,她曾经说出来的话。
甲虫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她所说的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谁知道谁死!
“是啊二妹,太叔卫逃走了,甲虫又现身,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可都是亲眼所见,太叔卫是你邀请来的,现在甲虫杀死了夫人,莫非这是你早有预谋的?”
倾玥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层薄薄的冷光,对向萧羽菲。
萧羽菲强抹除眼底的憎意,指着倾玥嘶喊,“萧倾玥,你含血喷人!是你杀了我母亲!你这是嫁祸,现在你竟然反咬一口,你这个恶毒的小贱人!”
“菲丫头,住口!”
老夫人面色一沉,冷冷喝道。
“还有你这个老妖婆!明明该死的人是你,我娘亲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死,一定是你跟那个小贱人暗中耍了手段!”
萧羽菲说着扑到崔氏的面前,哭喊着叫道,“舅母!舅母!您快救救我,这个府我实在呆不下去了!奶奶是妖婆,长姐是毒女,菲儿真是呆不下去了啊!求舅母快将我带走,我再也不想留下来了!”
她知道萧倾玥是在嫁祸她!
甲虫之危,早在萧老夫人寿诞之时,被董氏强自压下去,又且有萧金庭袒护着,一口咬定萧羽菲是被太叔卫蒙混了,年轻不懂事,给搪塞过去。
可是现在,时局不同以往。
萧金庭不在,董氏已死,萧老夫人站在萧倾玥一边,萧府之内,萧羽菲再无依仗。
往事被重新揭开,怜王妃这个最大最位高的受害者,如今咄咄相逼。
田贵妃却昏过去了,聂太医是个没用的货,竟然吐得抬不起头来,皇后娘娘那里只剩下两个护卫,萧羽菲已经不指望依靠,转回来只好求崔氏帮忙。
崔氏被萧羽菲如此抓着,心头虽然厌恶,可是这个时候,她若是把萧羽菲给推开,怕是到时候老爷会不悦。
她被迫接起萧羽菲,轻抚着她的发,安抚道,“有舅母在,我看哪个敢冤枉你!”
“乔远仪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一只甲虫竟然还查不清楚,那太叔卫莫非是铁打得不成,严刑逼供,本王妃就不相信,她不招认!”
怜王妃冷斥一声,当场说道。
其他在场中的零星的妇人,亦跟着点头就是。
“王妃大约还不知道吧,太叔卫已经逃狱了,严刑拷打对她来讲,似乎不管用了呢。倒是二妹妹,你能否再想想当初是怎么被太叔卫给迷惑的,导致我们大家都受害的呢??”
倾玥盈盈上前,来到面前,她虽然走得极轻,可是萧羽菲却觉得她的身形像一座大山一般,轰然朝自己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萧倾玥,你含血喷人,你这根本是要杀了我,好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萧羽菲猛地回头,目眦欲裂地瞪着倾玥,眼中是惊涛骇浪般的狰狞。
萧倾玥把娘亲杀死了,现在又要斩草除根,想把她杀死。
“哈哈哈哈!”
萧羽菲突然从崔氏怀中站起来,指着倾玥尖声大笑,“你想把甲虫之事诬赖到我身上,想借机铲除我,那么以后呢,你又和什么手段铲除我大哥萧志?我知道你想把我们所有人都铲除,到时候你就能霸占这个萧府了,是不是?!”
她笑得面颊僵硬,脸上的肌肉只是本能地抽搐着,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在恶毒地瞪着倾玥,好像牙齿在咬着坚硬的皮革,嘴里面神经质地发出咯咯的响声,诡异而怪戾。
倾玥目光冷漠寒凉地盯着萧羽菲,她轻轻地抿着唇,一语不发。
这时候外宅传来人潮走动之声,只看到乔远仪当先带人进了来,显然是怜王妃的人将他传了过来。
乔远仪一入内,外宅的男子,与萧府以及董氏亲近的人,一个个都有随即而入,听闻发生了异事,此刻也顾不得男女大防。
倾玥扭头朝红笺看了一眼。
红笺会意,急急忙忙地迎上去,想要拦住众人,身子不小心被大步冲撞而来的董茂给撞倒了,她哎哟一声,抓住了董茂的衣裳。
“滚开!”董茂横她一眼,大步而来。
红笺忙松手,远远地朝倾玥微微而笑。倾玥看到后,默默点点下巴。
董茂随在乔远仪身后,大步来到面前,看到萧羽菲柔弱梨花带雨的样子,董茂上前,赶忙扶住她,关切地说道,“菲儿,莫要担忧,任何事都有舅舅来为你做主。谁敢伤害你,我要她十倍偿还!!”
他说着,眼神带刀,朝倾玥刮来。
倾玥寒凉一笑,对道,“董尚书未免把事情给搞混了,现在是夫人去逝,死因成谜,而凶手正在您面前,现在你却要为凶手做主,倾玥真不知道这是何道理。”
老夫人初初听到萧羽菲提到萧志之时,还对萧家以后子孙一事有所顾虑,如今看到气势汹汹的董茂,她当即走到倾玥面前,沉声道,“在事情未明之前,莫要夸口。董氏之死是有人在暗中搞鬼,而搞鬼之人,必要查个清楚!”
董茂因为在醉香院的时候大大吃了倾玥的亏,更是没能带走董氏,还在回到府上之后,被黎王给明正言顺地威胁过一阵。
这口气把董茂给噎得病了好长时间,喝了几十副口药之后,才缓息过来。
如今眼看着机会摆在眼前,他不把萧倾玥除掉才怪。
他闻听老夫人的话之后,冷笑一声,不屑道,“既然老夫人如此说,那么这凶手还真得好好查查,免得被有心人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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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茂话声一落,身边的董越彬望着倾玥的目光闪了闪,脚步朝前行了一步,又犹豫地退了回来。
乔远仪已经将董氏的尸体检查一遍,他面色发白,走到众人面前,语气不稳地说道,“这件事情,的确得从头开始查起。萧二小姐,太叔卫逃走是本官职责不利。但是还是请你把与太叔卫的相识过程说一遍才好。”
董茂在这里压着,乔远仪不好带走萧羽菲。
再不济董茂也是堂堂的刑部尚书,如今又是萧府的丧事,乔远仪不便在这里与董茂发生冲突。
他看看冷漠如冰的萧倾玥,暗暗皱皱眉头,如今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与萧董两家的内事,况且还有怜王妃在这里势压一头,三方在里面掺合,乔远仪只能先隔岸观火,顺便在远处提着水,见火势蔓延再稍稍扑上一两把水。
萧羽菲扑在崔氏的怀中,哭哭泣泣地把与太叔卫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林林总总,与她上一次说的那个版本一模一样。
她边哭边说,不时地往崔氏的怀中掬一把泪水,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审案犯的,倒好像是哄孩子的。
“哦。”乔远仪露出了一丝了解的表情,便不再往下问。
倾玥行上前一步,幽幽地望着董茂,轻轻地说道,“董尚书,上一次您来看夫人的时候,夫人的身体里面说不定已经有了甲虫。要知道甲虫最喜欢钻人的肚脐,然后噬肠啃腑。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被甲虫咬过的人会怎么样,但是之前已经有许多人‘尝试’过了,会不由自主地说出自己的心理话哦。”
听到萧倾玥如此说,董茂只以为是骇人听闻,一甩袖子重重一哼。
这时候就看到开启着的棺椁之中,突然零零星星地朝外面爬着甲虫,那些小虫子就好像是蛆一般,蠕动着身子,顺着一些聂太医刚才呕出来的秽物往外爬,很快便一小堆一小堆地聚在一起,密密麻麻,黑黑的一大片,看起来分外悚然。
董茂看到这虫子,面色一变,急忙朝后一闪,将地上的虫子踩扁,听到嘎吱一声脆响,接着萧倾玥魇魅的声音传来,“董尚书,莫非你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肚脐处很痒吗?我建议你快点掀开来看看,若是让甲虫钻进你的肚脐里面……嗯,可能聂太医也救不了你哦!”
倾玥话落,红笺旋即捂着唇偷偷地笑了起来。
董茂脸色发黑,可是却被萧倾玥这番话给说得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脐,结果发现自己的肚脐真的很痒!
他这一古怪的动作,立即引得众人视线聚集,瞬间董茂便成为了焦点。
然而董茂却觉得自己的肚脐愈加痒了起来。
他低头,赫然发现衣角上正粘着十多只甲虫,毛骨悚然之感爬满背脊,董茂觉得后心一阵寒凉,顾不得有女眷在场,他蹦起来甩开甲虫,撩起前襟,飞快地朝自己肚脐处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董茂惊悚地发现,自己的肚脐上果真爬着一只甲虫,正在卖力地往那肚脐孔中钻去。
“啊!!”
数十道恐吼声以及尖叫声响彻骨一片。
董茂飞快地去捉甲虫,周围的女眷们则是飞快地拿帕子去遮自己的眼睛。
萧府内宅之中,棺椁之前,乱作一团。
红笺小小地欢呼一下,被倾玥一记眼睛慑下,也装出一副怕怕的样子。
“董茂,你真够大胆的,竟然敢在本王妃面前仪容不整!乔远仪你是干什么吃的,无能之辈,竟然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出来,看起来皇上是太纵容你了,任凭你如此玩忽职守!”
怜王妃气坏了,刚才看到董茂那肥油油的大肚子,她像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染到一般,直气得脸都扭曲了,怨愤地瞪着董茂,嘴里斥责乔远仪。
乔远仪与董茂俱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王妃说得极是呀。”
倾玥看了一眼萧羽菲,淡淡地对道,“依倾玥看来,董尚书如此爱护二妹,便让二妹随去尚书府小住两日吧,等这甲虫之危结束了再……”
董茂从肚脐出揪出那粒甲虫,只觉得额上老汗直冒,他瞪着萧羽菲,像是在瞪着一个怪物般。旁边的崔氏见到他这目光,又看到那粒钻入他腹中,活生生的甲虫,现在崔氏也相信了,不禁将萧羽菲推离自己身边,避祸似地倒退一步。
董茂率先开口,他一整仪容,语气冰漠不复先前的刚硬与袒护,只听他道,“不必!既然是舍妹的丧期,身为女儿理应给母亲守灵。菲儿,你便留在萧府,待一切都安定之后,再考虑是否到尚书府小住。”
萧羽菲恨恨地咬着唇,眸底一片血戾。她仇恨地瞪着倾玥,胸口在翻江捣海。
聂太医擦了擦嘴,见事情结束,便要离开,可是一道声音截住了他的脚步,“聂太医留步。”
倾玥走向他,脸上遗留着一丝似笑非笑,“聂太医,你刚刚也查验了夫人的尸身,又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总该能给我们萧家一个答复给我二妹妹一个结果了吧?”
她说着,朝着正厅处看去,见到那田贵妃正拿绢帕捂着嘴,目光闪烁,避看这里。
“贵妃娘娘,您刚才看得怎么样,可看出夫人是怎么死的了么?”
倾玥笑眯眯地走进正厅,柔声问道。
“董氏只余下一副白骨,聂太医!你去看看那副白骨,从白骨上,也能够看出一二!”田贵妃尖厉地喊道,可是语气总是有些不足,甚至是有着推诿之嫌。
听到田贵妃的话后,聂太医那双吊销眼更往斜里刺去,嫌恶地盯了田贵妃一眼,拖拖拉拉地回道,“贵妃娘娘恕罪,臣如今精神不济,还是再另请仵作罢!”
被像蛆虫一样噬咬腐内的甲虫包围着,那副白骨有什么好验的?就算真的能验出什么来,聂太医不想吐个天暗地昏,再跟董茂一样,被甲虫咬肚脐。
脚下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倾玥挑挑眉,淡淡地将那只踩扁了的甲虫捡起来,然后朝着田贵妃走去。
见到那被踩出肠子来的甲虫拿到自己面前来,田贵妃丹凤眼瞪成了铜铃大小,两只手在虚空半抓着,她张着嘴想要喊王公公过来相护,可是王公公也被这么多跑来跑去的甲虫给渗得半死,哪会顾得上来救她。
“萧萧萧倾玥,你、你你要干什么……”
田贵妃像是上断头台一般,死死地盯着那挤出白沫的甲虫,她嗓子里面堵了一团棉花,完全的语句根本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倾玥来到自己眼前。
倾玥笑笑,轻抚了抚清秀指甲上伏着那甲虫,然后朝田贵妃轻然一笑,说道,“贵妃娘娘,您怕什么呢,其实这甲虫是很好的营养物质呢,里面含着丰厚的蛋白质,你没看到它肚子里面这些莹白的东西,蛋白质最多呢,要不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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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田贵妃控制不住地惨叫,她突然觉得下身一阵湿热,煞时间她低下头朝自己的腿间看去——
院外的众人听到田贵妃那层惨叫突然断在嗓音,也都纷纷看来,却豁然看到田贵妃下身竟然,竟然湿了……她竟然吓尿了……
只闻到一股骚臭味瞬间袭遍整个空间,众人纷纷嫌恶地捂住鼻子,偏开头去,恶心不已。
怜王妃看到这一切,冷冷而嗤,“没用的东西!”
“贵妃娘娘,随地大小便可是不好的哦。不过,既然你不想吃的话,我来帮你尝尝,可好?”
倾玥说着张开口,将甲虫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轻轻咀嚼,所有人都能够听见,萧倾玥咀嚼的声音,以及甲虫壳与坚硬的牙齿相撞,所发出来的嘎吱声。
她竟然把吃了董氏腐内的甲虫给吞下去了……她是不是人,她究竟还是不是人……
“嗷!”
田贵妃再次尖叫出声,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昏过去,而是将昨天夜里所吃过的饭,都统统吐了出来。
倾玥朝后一退,躲过那些秽物溅在自己身上之劫。
接着她未理田贵妃,转身朝着聂太医而去。
围在厅外的众人看她走出来,一束束目光带着高山仰止的惊骇和景仰,纷纷落在她身上。好像看到当初萧老夫人寿宴时,众女眷们没一个敢脱衣,却惟独她敢,惟独她敢将甲虫从肚脐中拿出来,惟独她救了众人的性命。
倾玥笑了,忽地低身,随手将地上的一粒跑着的甲虫拾起来,走到聂太医面前。
聂太医把嘴巴都快要擦肿了,忽地扭头,看到倾玥手中攥着一只甲虫,聂太医急忙朝后退,双手急摆,似乎是求饶般地说道,“萧倾玥,你把甲虫放下,这东西不是你能吃的,你吃掉后,可别生了病,你快放下,放下吧!”
“聂太医真是好智商,你怎么就知道,这甲虫我要自己吃呢?”倾玥莞尔一笑。
“你,你你不想自己吃,莫非你还要……”
聂太医话未说话,突然咕嘟一下,他喉结动了动,就觉得自己刚才张嘴说话的时候,有一个黑色的物体被准确地抛了进来,他本能地一咽,那东西便顺着喉口滑了下去。
“呕……”
当聂太医看到萧倾玥拿着甲虫的手突然什么都没有了,他倏地瞪大了眼,眼睛都要从眶中掉出来,下一刻他几乎崩溃地将手指伸进自己的喉口,拼命地呕了起来。
“聂太医,这甲虫甚为美味,你应该也喜欢的才对。”
倾玥说着,淡淡地从他身边掠过,非常不赞同地摇头叹息,“真是医者间的差距太大了。品尝甲虫寻找病因,本该是你我身为大夫之份内事情。而你却将此事,当作一种煎熬,聂太医啊,你可真不适合当大夫呢。真是辜负了皇后娘娘对您的期望啊。”
看到倾玥服食了一只甲虫却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众人瞪大的眼睛,一时间充满了震愕和钦服。
而反观聂太医,把自己呕了个死去活来,终于沥尽胆汁,将那一粒甲虫从嗓子眼掏了出来,等做完这一切,他身体陡然一松,哗的一记,瘫软下去。
“若无他事,大家莫要再在这里守着了,各自去他室安坐吧!”老夫人见此,急忙说道,同时看了一眼倾玥,嗔怪地瞪她一眼。
倾玥调皮地吐吐粉舌,就看到她的粉舌之上还犹留着嚼碎了的甲虫壳的黑沫沫,众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惊得面无人色,根本都不敢多呆,纷纷都急忙告辞而去。
眨眼之间,连软瘫下去的聂太医都被抬走了,整个萧府的内宅,空荡荡的,死寂一片。
倾玥抬眸看看遗留在现场的,抹着眼泪扮可怜的萧羽菲,以及欲要离去的老夫人。
“这里你收拾好吧,我要去歇歇了。”
倾玥目送老夫人离去。
静谧的院子,只听到刮来的风吹树叶的飒飒声。
倾玥走到萧羽菲面前,淡淡地看着她,“二妹,今夜麻烦你守灵了,可好?”
“萧倾玥,我若是死在府上,一定会有人为我报仇的!你别忘了,大哥还在边关,他绝不会坐视你欺负我!”萧羽菲狠狠地瞪着倾玥,可是声音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了。
倾玥勾唇笑了笑,回道,“二妹你不说我都忘了,在边关好像还有一个萧志在呢。呵呵,怎么办呢?夫人死了,要不要通知他呢?而且现在莫国大军压境,若是他一急,在战场上有个什么,嗯,到那时候似乎没人回来给你作主了呢。我真好矛盾啊!”
“萧倾玥,你敢!”
萧羽菲蓦地冲上前来,指着倾玥桑声大斥,“大哥出什么事,爹爹一定不会饶了你!你别忘记了,爹爹最爱的女儿是我,不是你!”
“你说得对。”
倾玥点头,缓缓地靠近萧羽菲,突然飞起一巴掌,照她脸上甩去。
啪的一声响来,倾玥甩甩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话她深以为然。手都有点疼了。
萧羽菲被打翻在地,捂着脸狰狞地张牙舞爪地扑来。
倾玥轻轻朝后一躲,随口朝红笺吩咐道,“找人来,帮二小姐守灵!”
她话声一落,那一些之前抬棺盖的粗使嬷嬷们,立即听从红笺的吩咐,冲上来压住萧羽菲。
萧羽菲的功夫不浅,很快便将两个嬷嬷打翻。
红笺见此,一点不忧,冲着院外守着的小厮一喝,那些穿着小厮服的家伙们,却毫无小厮之态,双双纵身而上,三两下把萧羽菲擒拿下,将她摁在地上。
倾玥挥手,两名小厮将她押到棺椁前跪下。
此时棺椁的盖敞开着,随着越来越多的甲虫爬出来,落到地上,沾到萧羽菲的衣裙,不一会儿她跪着的地上,便凝取了一窝黑黑的甲虫。
“啊!走开!你们都滚,滚开啊!”
萧羽菲混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甲虫,极力想要挣脱开钳制,一拳击向身边的小厮,然后被更用力地反击回来。她撕咬,踢打,挣扎,两名小厮横挡,出掌,压制。
终究是女子,萧羽菲很快便力竭,头发凌乱,重重地栽在地上,娇美的脸颊紧紧贴在地面上,狼狈而难堪,一粒一粒的甲虫顺着她的藤蔓一样的发丝爬到她的脸上,啃咬她的皮肤,品尝鲜美的血汁。
接着越来越多的甲虫大军随即奔赴而来,将她包围住,远远看去,她好像在披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珍珠织就的外袍,闪闪反光,鲜亮动人。
倾玥慢慢地走上前来,两名随即小厮退了下去。
“不要,不要咬我……滚开,滚开啊……”
萧羽菲无助地喘息着,挪动着手臂,极力挥开想要钻进她眼睛里面去的甲虫。
倾玥柔柔地俯身,来到她面前,看着被铺天盖地甲虫噬咬的萧羽菲,她面容清冷,眼神犹如冰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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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扑哧一笑,接着说道,“奴婢去打听了,聂太医回去之后可是又吐了几回,这下都吐得虚脱了,估计得病上几日了!还有田妃娘娘,她跟聂太医的情况差不多!”
听闻此言,倾玥禁不住笑了,“不过一粒甲虫而已,有那么可怕么,真是妄为医者!不过我想聂太医余下的日子,大概不会想再看尸体,更不可能会吃肉食了吧,他也许会遁入空门,吃斋饭念经佛。”
“那小姐,您真的吃了一只甲虫吗?那只虫子肯定是您事先准备好的吧?”
红笺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充满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
董茂肚脐上那只甲虫便是小姐事先吩咐好的,以研制好的人类鼻子无法嗅出的香味之异翮,敷到董茂的衣角上,那些甲虫识香而来,更兴奋地往董茂的衣衫里面钻。
可是小姐的那只甲虫呢,莫非是事先做好的小东西?
倾玥露出一丝太过温柔的笑,摇摇头,轻轻地咂嗼了下嘴巴,仿佛是在回味什么,她道,“我吃的那只甲虫,正是啃过董氏尸身后的其中一只。”
“啊?!!”
红笺眼底的闪亮瞬间折断,灰黯一片,惊悚地看着面前的小姐。
倾玥嗔怪地斜了她一眼,说道,“有何大惊小怪的。身为医者,首先要以自己的身体先试药。若是我不亲自尝尝那甲虫的滋味,又怎么能够查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海潮一样的甲虫来自何处呢?”
她说着将腰间那只瓷瓶取了出来,打开盖子,将那只有着碧绿触角的甲虫取出来,放在手心,目光轻柔如羽。
从太叔卫在老夫人寿宴出现,无尽的甲虫莫名其妙地从人的肚脐出钻出来始,直到现在,倾玥从来没有放弃过暗中对此事的注意。
手中这只甲虫显然是甲虫之王,有它在,便可以瞬间繁殖无数的甲虫。但是目前只知道,这甲虫在董氏的身体中能无限繁殖,在正常人的身体之中呢,比如萧羽菲?
倾玥随手将甲虫丢给红笺,吩咐道,“把它送给萧羽菲。”
“小姐的意思是?”
红笺手忙脚乱地接住甲虫之王,耳中听着小姐说的话虽然貌似客气,可是这件事情却令人心惊,小姐不会是想让萧羽菲把这甲虫服下去吧?
“在给萧羽菲换药时,让它顺着伤口钻进去。”倾玥言简意骇地吩咐道,清秀的小脸染着薄霜。
红笺听见此言,顿时就明白了,不敢再多问,赶紧点头,急急地奔出去。
她一出门,倾玥就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一声落在了地上,不知道结果怎样,可是她的内心已经没有了任何罪恶感。
董氏罪大恶极,她本就该死,倾玥并不后悔自己送给她那样的死亡方式;
至于萧羽菲,若非她反应快,现在也许躺尸的人就变成她了。
对于一个处心积虑要灭了她的人,倾玥不觉得自己应该再存半分妇人之仁。
至于把甲虫之王,贮存到萧羽菲的身体中饲养,倾玥再体不会到自己内心中有一丁点残余的不忍了。
没错,她便是这样恶毒,既然无法令萧羽菲死,那么她就将人变成饲养甲虫的食笼。这是萧羽菲自找的,也是她不得不去做的。
毕竟是萧羽菲招惹了太叔卫,引出如此多事端,最终她萧羽菲应该对此事,负全责。
不一会儿,夜雪端着茶水进来侍候。
倾玥见到是她,问道,“最近可打听到燕紫寒的消息了?欧阳羽现在如何?”
燕紫寒曾亲口提起过太叔卫,倾玥认为他与太叔卫也许是一伙的。
但是现在否然,燕紫寒自顾不暇,望城而逃。若太叔卫果真完全听命于他,便不可能在这时作乱。很显现,这两个人是各有所奉,并不属于同一路人。
至于欧阳羽,那欧阳羽大概是燕紫寒去处的风向标。毕竟燕紫寒受那么多严刑拷打,大部分都逃不出欧阳羽的手段。
夜雪福福身回道,“派出去打听话的人回来说欧阳羽似乎被欧阳丞相勒令闭门思过,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出门了。至于燕紫寒……奴婢一直未曾有过此人的消息。”
看起来燕紫寒似乎逃远了。
倾玥转身朝自己的梳妆台而去,将那印着凤凰的锦盒取出来,望着里面的那颗五彩琉璃石,轻轻低喃,难道你会就此善罢甘休么?难道你会不来取回你心爱之人的东西了么?听闻莫国皇后已经死了呢,这块石头却是属于她的,难道那个女子便是你的心爱之人么?
燕紫寒,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若你仅仅是个勾蝉苑的老鸨,又怎么可能会偏偏喜欢上莫国皇后?
夜雪在后面小声叫了几下,发现小姐根本听不见她说的话。
她站在小姐身后,微微仰起下巴,就能将小姐的整个纤柔的背影都尽收眼底。
从前夜雪也是这样看小姐的,她发觉小姐的背,很清秀很纤致,就好像是玉琢出来的一样,看起来那样赏心悦目,令人神往,想呆在她的身边。
现在,夜雪依然这样望着小姐,却发觉小姐的背影很黑很暗,难道是因为屋子内光线不足的原因吗,她总觉得小姐的周身围绕着一股冷漠飒寒的气息,虽然看起来还是那样清秀柔美,可感觉却变了,好像她还是那个小姐,却在身体里面藏了个成熟的灵魂。
倾玥是被外面的声音给惊醒的,转过头看到夜雪正怯怯地看着自己,外面传来嬷嬷的声音,不一会儿坦为禀报,黎王已派人将岳子兴护送到本草斋了。
楚北辰还算守信,懂得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董氏丧事结束,倾玥往返于本草斋,两日后回到荣华院,一封纸信被压在茶杯底下,倾玥看了一眼,打开来,发现是一封给自己的信。
她飞快地往下看,见署名“长卿”,一时精神一震,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回头仔仔细细将信读完。
里面龙飞凤舞,笔迹狂放,仅有寥寥几十个字,倾玥却觉得自己仿佛看了一个世纪那样长——
玥儿,想你。
相信我,做的一切,都不会伤害到你。
玥儿,很想你。
落款,你的长卿。
倾玥捏着信,心头酸甜,凝望了半天,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个字,可是她却仿佛看到夙烨宸在上面写字时的模样,定然是长发梁墨,袖口浸黑,毛笔直立,伏案多时。
宣纸很干净工整,没有半点污渍,很显然是一书而就。
倾玥却知道,这定然是前面是废了无数张纸后的结果。
夙烨宸焉是那种会说情话的人么,“想你”“你的长卿”……这样的甜言蜜语,倾玥可从来没有自他嘴里听到过。
那人定然是拗执了许久,才会下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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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见到倾玥后,连忙禀报道,“小姐不好了,听外面的人说,咱们大耀国与莫国在边关打起来了!怎么办啊?”
“天塌下来还有皇上顶着,你担心什么……”倾玥把信一折,贴胸口放着,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夙烨宸的温暖一样。
然而她话说到一半,冷瞳微眯,声音渐渐发寒,“可有听说黎王出征一事?”
红笺摇头,带着担忧道,“老爷在边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老夫人最近念经都在求佛祖保佑老爷平安打胜仗。哦,奴婢还听说了,莫国打到一半就撤兵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想永远打下去吧。”
倾玥闻言,神色一变,急忙往自己的闺房而去。
莫国打到一半就撤兵,定然是沧云国出后袭击了莫国的都城,而长卿,肯定就在沧云国的兵马之中!
她不能再呆着了,叶兰与弘骥永无声息,她要前去边关,她要去见长卿!
红笺不明所以,见此连忙跟进去,“小姐您要做什么,还是让奴婢来吧!”
“帮我更衣!”
“去哪里?”
“进宫!”
一袭锦衣华服,金丝线绣成的缎料绛红纱裙,倾玥微整仪容,令红笺重新梳一个大气简单的发样,这便入了朗瑞院,将萧老夫人请出来,诉说前情。
祖孙两人便坐着马车,朝皇宫而去。
乾元帝在皇后殿中,闻到倾玥求见,连忙命人宣来,但一听到萧老夫人亦在,乾元帝不由地顿了顿。
若是萧倾玥一人前来,乾元帝或可明白,她定然是研制出了能够根治自己痛疾的药丹,才会如此主动求见。
但是一个萧老夫人跟着,乾元帝便明白,自己料想叉了,这萧倾玥定然有其他事要求自己。
“皇上,我听说萧倾玥从黎王殿下那里要走了岳子兴,说是研究治疗边关将士病疾的解药,现在她求见,莫非是那解药有着落了?”皇后目光一厉,归于沉寂,轻声说道。
“哦,原来如此。那快把人宣进来吧!”听闻皇后此言,乾元帝这才让人宣这祖孙俩一同入殿。
萧老夫人与倾玥同时入殿,一前一后拜了皇上与皇后,被免礼时,才恭敬地站至一旁。
“萧倾玥,莫非你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解药?边关将士病疾愈发严重,而且所传染者也愈来愈多,这才引得莫国趁虚而入,你若是研制出解药来,朕定然重重赏你!”
乾元帝楚骆一指殿下低头屏息的萧倾玥,朗声说道。
瘟疫之疾并不是短短两三日就能解除的,况且,人的身体也要有一个接受医治的过程。再者,岳子兴之前被疯牛咬伤,他的身体里面的病疾早已经变异,与边关那瘟疫相去甚远。
倾玥现在控制住了岳子兴的病情,却不一定真正能将边关的将士医好。
想要治病,还得走在第一线,而非隐在幕后,这便是倾玥要去边关的第二个目的。
“皇上,老身保证,萧倾玥一定能将边关的将士医好。还请皇上恩准,许萧倾玥离开帝都,前往边关医疾。”
萧老夫人拜伏于地,声音铿锵,落地响亮。
能否打赢莫国,守住边关,那是萧家荣败的关键。倾玥一提医疾之事,老夫人起初不答应,觉得她研制出解药后,派人送往边关即可,但经过倾玥一番细细说明,老夫人动摇了,以至于现在亲自陪着倾玥前来,为她求圣意。
“萧倾玥是为女子,去边关那样的男儿窝多有不便,既然已经研制出解药,便命人送去边关,也好省得劳苦。”
乾元帝听罢这话,一口拒绝。
他看到萧倾玥柔柔纤纤的一个小女子,知道她研制药物诊病医人在行,可是此去边关千里之遥,萧倾玥能去得了吗,就算去得了,能忍得住边关的风沙露宿吗?
乾元帝还在想着萧倾玥什么时候把自己需要的药研制出来,可没有想过,把她给放到边关去。
“皇上明鉴。臣女对岳子兴之疾已然愈好。只是边关瘟疫却在不断发展进化,病疾从来不是固有其形态,每一个人被染上之后表现方式不同,施针用药更不同。与其倾玥炼制出丹药送去吃下,每位将士或可或不可,病重病愈轻,反应各异,千里来回劳民伤财,不若倾玥亲自去一趟,彻底解除这场温疫。还请皇上恩准!”
倾玥出列,随着萧老夫人一同跪伏于地。
乾元帝现在才明白,萧倾玥这是来请辞的啊。她打算去边关,这个小丫头真的要去?
如今战事正起,一个小丫头去边关那种兵战之所,能吃得消?
乾元帝沉吟着,一语未发。
高皇后来到近前,笑吟吟地说道,“皇上,边关瘟疫漫延,连太医去了,都没能止住,若是就此发展下去,岂非给了莫国可乘之机?”
她看到皇帝脸上阴晴不定,高皇后仪容华丽,目光带着一丝温劝,可是嘴角却突然地涌上一缕笑,仿佛毒蛇吐出的血红信子,就听她续道,“后宫不得干政。不过,臣妾虽然在深宫之中,却也听说了一些流言——”
“萧金庭派边关病弱的将士杀敌,导致我军连连败退……如今萧家惟一的儿子萧志跟在身边,而现在萧倾玥,你也要以治疗边关将士的名义前往。如此一来,萧家似乎就只剩下老少妇人了呢……唉,这可怎么办呢,萧金庭手中有十万大军,又新被皇上您责罚,万一他心怀不满,莫国又是虎狼之心,如此一来,我大耀国的边关,怕是更加岌岌可危。皇上您说呢?”
然而高皇后每从嘴里吐出一个字,那一边乾元帝的脸就愈发黑上一层!
说到最后,乾元帝整张脸已经完全阴沉下来。
倾玥咬唇低头,旁边的萧老夫人已经暗暗心颤,这意思很分明,这是在说萧金庭有造反之心。
萧老夫人连忙磕头辩称,“皇上,萧家忠诚之心可鉴日月。求皇上莫要相信妇人之语,我儿在边关兢兢业业,克敌致勤,忠血洒燃边关,求皇上明查啊!”
她话音一落,乾元帝一盏琉璃杯呯的一声甩在地上,神色阴戾。
望月殿一事犹浮现在眼前,萧金庭训练出的兵将,竟然能为其妇所用,这些兵将可是他的军队,是他的人。似萧金庭这样的将领,还如何能让他信得过!
刑部尚书曾经上书过整顿边关将士事宜,看起来,这件事情,他必须好生放在眉睫!
倾玥见琉璃盏碎在地板上,心头便是一咯噔,仰起脸来,目光朝高皇后看去,见到她面容闲适而悠然,皇帝发怒,她根没事人儿一样,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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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后本是想置她于死地,但是现在,显然已经目的不在此了。
现在整个萧氏一族都是高皇后的眼中钉。
长卿说得没错,若是萧金庭在边关失守,那么萧家首当其诛。
如今高皇后不过是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就掳获了皇帝的心,若任其发展下去,萧家早晚会成为砧板之肉!
“咦,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皇后姐姐,莫非又在责备萧大小姐了?”
正在这个时候从殿门外走进来一个袅袅婷婷的倩影,她往殿内一站,柔柔地朝皇上和皇后行了一礼后,便说道。
“柔妃你来了。”皇上一生怒,便觉得头疼。
这些日子柔妃的丽景苑中再没了美容养颜之物了,而是一些草药偏方,专门可医治皇上痛疾之药,如今柔妃与太医苑的诸多太医们走得极近,一心全赴在皇上的痛疾上,并因此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
现在皇上头疼,见到了柔妃,于是叫道。
“臣妾来了呢。”
柔妃娘娘信步上了台阶,掠了一眼地上的萧倾玥,尔后若无其事地说道,“臣妾没经过传诏便进殿,皇后姐姐,妹妹可真是失礼了。只是,萧大小姐与太子之间的感情,可不是皇后姐姐您能干涉的呢。妹妹劝您,还是别再为难萧大小姐了。”
乾元帝一听柔妃的话,当即狐疑地看向高皇后。
想到萧倾玥与太子之间的感情?
想到皇后有意无意提及萧家可能谋反,可是太子却与萧倾玥有感情……顿时间皇上的目光变了,看着高皇后时,变得古怪起来。
“皇上,柔妃不过是乱说,皇上莫要放在心上。”高皇后急辩。
倾玥见此,顺势回道,“皇上,臣女于太子殿下无意,一切俱是太子殿下刻意追求。为此臣女愿意去边关治疗将士之疾,以期能够使太子殿下借此时机,好生冷静一番。求皇上恩准。”
太子背靠高国公府,势大权盛,如今又要追求萧大将军之女,强强联合,乾元帝感到深刻的危机。
太子已经是太子之尊,他再追求如此深厚的权势,究竟想干什么?
皇帝刚才深疑萧金庭有造反之心,但是柔妃进来后的一番话,使皇帝思虑变了又变。
两厢权衡之下,乾元帝楚骆笑了,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冲着萧老夫人以及萧倾玥一挥手,温和道,“萧老夫人,萧倾玥,快些平身罢。既然是萧倾玥有爱国之心,朕也不能拦着你。边关一行,你便前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皇帝由震怒突然笑得如此温和而欣慰,仿佛刚才的震怒,统统没有发生过一般。
倾玥扶着萧老夫人起身,转眼深深地看了一眼柔妃,柔妃亦望向她,微微而笑,只是眼底却没有笑意。
柔妃为了自己的儿子,为计前嫌肯来相助,倾玥暗叹的同时,心内亦再无法平静。柔妃与黎王肯如此迁就相助自己,背后所图,必将巨大。
可惜,她将去边关,看不到黎王与太子之争。瞧不见柔妃与高皇后较劲。
也许等她归来之时,这个大耀国将会易主,但是太子实力不容小覤。楚北辰想要探得皇位,怕是不易!
乾元帝准了倾玥去边关,可没想到高皇后会派她的心腹长忠一路追随,倾玥觉得此事不妙。
不过倾玥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折衷之法,既然长忠要跟着,那便随他。但敢犯她分毫,在半路杀了便是,反正战乱之时,死一两个人,亦不成问题,那高皇后也说不出什么来。
与萧老夫人一同回了府中,倾玥便命红笺收拾一应之物,把医札,以及平日所用到的药材统统放入药箱。
这一些在边关,也许都能用得上。
见到很快便收好的医箱,倾玥打开看了一遍,旋声问红笺,“修德老前辈的恶血以及腐肉,你都带上了没?”
“小姐,还要那个呀?”红笺支吾。
倾玥点头,慎重道,“这一次去边关,我们不仅仅是去治医,在那里也许还会遇上太叔卫。此人活着,终成祸患,要想办法铲除她!”
红笺应是,将所需要之物,连同从秋姨娘身上取出来的那只导致不孕的蛊虫也都心进了箱子里面。
门扉被敲响,夜雪来报,秋姨娘在外面守侯多时了。
“让她进来吧。”
秋姨娘进来之后,看到了屋子里面缤乱纷纷,她回头朝谷嬷嬷看去。
谷嬷嬷有点情愿,但还是将怀里面的那个小箱子送到了倾玥面前,秋姨娘声音柔柔说道,“大小姐,妾身只有这么多东西了,您收在身边,留着路上用。此去边关,长途漫漫,这一些,您都能用得上。”
“什么东西呀?”
红笺问道,毫不客气地把那小箱子从谷嬷嬷的怀中夺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惊了,里面什么都有,三锭金子,各种名贵的草药,还有从庙里面求来的护身符,更有一应的做成小本本的药籍和偏方,满满地放了一整个小箱子。
“秋姨娘您真有心!奴婢带我家小姐谢谢您了!”
红笺忙不迭地就要把箱盖给合着,生怕会有谁来阻止她一样,然后甜甜地冲秋姨娘感激道。
“不客气的,这些都是应该的。有老夫人送的东西居多,妾身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只希望大小姐能够平安归来。”秋姨娘回道,旁边的谷嬷嬷哼哼着,见红笺贪财的样子,显然是气得不轻。
倾玥看了一眼,上前重新打开红笺怀中的箱子,命令道,“把药材还有药籍留下来,其余的都还给秋姨娘。”
“小姐!”红笺不高兴地叫道,“您去边关也需要银子的啊。况且您管理中馈,身上的银子都花到内宅去了,咱们手上根本就没多少银子。”
“听我的吩咐。”
倾玥淡泊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将那护身符拿了出来,对秋姨娘说道,“秋姨娘有心了,这样东西,我会随身带着,谢了。”
“大小姐客气了,只是没有银子在外面不好行事,您还是都留下吧。”秋姨娘见倾玥不肯要她的全部家当,一时间十分动容,可却有点担心倾玥此去会有危险,想来想去,她便不愿意藏私。
毕竟她得到的这一切都是大小姐给的,就算不论知恩图报的话,大小姐平安归来,对她也是最有利的。
秋姨娘心里面清楚,她无论多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夫人的。只盼着以后生个儿子,能留着教养在身边,老了之后有个指望。
而大小姐平平安安的,她的希望才大。
“不必了。皇后娘娘的侍卫亲自送我前去,想必他们身上少不了银子。就这些罢!”
倾玥说着横了一眼红笺,红笺才不甘心地把小箱子放回到谷嬷嬷怀中,听命从里面取出所需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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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朝侧一躲,大呼,“什么人,报上名来!”
谁会在这个时候袭击他们?
倾玥这一喊,另一刀很快劈来,她张嘴,却吃了满口的寒沙。
“噔!”
大刀在马车上重重一砍,哐地一记,倾玥抓着马车的人被迫松开,刹那间与马车被迫分离。
风沙扬起,浮云蔽日,劲风烈舞,骤然大作,走石飞沙,一瞬间天昏地暗。
倾玥身子一轻一沉,接着便被重重的掼倒在地,眼前冷不丁地寒光一道,径直罩面劈来,长忠的声音从尘沙迸发,“萧大小姐,阴曹地府就在眼前,受死罢!”
耳朵听见烈风与刀锋同进,倾玥闭着眼,嘴里鼻孔耳朵里面灌满了沙尘,眼睛早被迷朦住,长忠大刀进发,倾玥循着本能朝侧尽力翻去,听到大刀刺进厚沙中的压仰的咯吱声,紧接着拔出,锋利的杀气再度袭来!
“长忠,你杀我,皇上必定会问罪于你!”
倾玥大喝一声,身体朝后滚去,眼睛看不到东西,此刻只能唬一唬长忠。
“哈哈哈!萧倾玥,皇后娘娘曾说你诡计多端,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你想拖延时间?我告诉你,那些人不可能来救你!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沙漠中呆过,更无法应付这种天气!”
长忠长啸一声,震臂一呼,纵身舞起大刀,对着倾玥扬头劈下。
倾玥抽出腰间的匕首,听声辨位,耳闻刀锋过处,正是冲着自己的脑袋来,她不再一味脱逃,皓腕握住短匕,迎锋而上!
一道孤白的残光,乍起锋芒,刷地一记,没入折起的尘沙之中。
狂风怒吼,暮气沉霾,天地间一片尘沙,黑压压的一片洪流一样漫溢下来。
耳边传来一声刀刃入体的声音,“噗滋”一记,倾玥怔住,呆呆地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的模糊一片。
紧接着刀刃被无情地抽出,她似乎听到无尽的鲜血从身体里面流出来,无数的血从身体里面一点点枯干,鲜活的生命一点点消逝。
叮当!
是兵器与沙石相撞发出的沉重的交鸣声。
倾玥握紧匕首,感觉到手腕被人紧紧地握住,而鲜血还在流淌……
“玥儿。”
沙哑低涩的嗓音,分外熟悉又分外陌生。
倾玥握着匕首的小手蓦地一松,匕首落地,她瞪大了眼,可是眼前依然是迷朦一片,她看不见他?!
“玥儿,玥儿,玥儿……”
腰身被轻轻地握住,倾玥仰起头,无意间触到两瓣干裂粗糙的唇,他在她的唇间犹如蜻蜓点水般触了下,倾玥鼻间闻到属于他的气息,清淡的似香非香的淡雅之气,一颗提着的心没有放下,反而越发紧窒。
“长卿,你受伤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长忠呢?”
“他死了。死在我的剑下。”
夙烨宸握住女子的腰身,挥动袖袍,将她的头蒙住,带着她往熟悉的避风沙所而去。
倾玥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沙熄了,她听到夙烨宸的声音,“你在这里呆着别动,我去拿水,给你清洗眼睛。”
她几乎刚一点头,他便起身离开。
眼前茫茫的一片,好像看到的全都是风沙的颜色。倾玥从来没有在沙漠之中遭遇过如此风沙,此刻风熄了,可是鼻间闻到的依然是干裂的风沙的味道,嘴里鼻里耳朵里面,灌满了风沙,有一种被活埋过的感觉,非常糟糕。
眼睛看不见,倾玥摸索着坐下来,发现自己屁股下面依然是厚厚的沙子,她抱紧自己,无助地把脑袋左摇右摆,并且试着打了几个呵欠,让眼睛流一点泪,发现看到的光亮明显了一些,她伸手要狠狠扭自己一把,好多流一些泪水。
这时候,脚步声传来,倾玥伸手往腰间而去,接着耳边传来一道低呵的魅笑声,她的手便被那粗砺的大掌温柔地握住,匕首柄放进她的手中,男子涩哑的声音传来,“这把匕首用来防身极是。不过,你现在最好装弱小,若是遇到对手,还可以借此弱势而保得一命。若是量出匕首来,使对手生戒心,反而会招致杀身之祸。”
“来,张开眼睛。”
倾玥把匕首收进腰间,乖巧地点点头,仰起脸来,把眼睛张得大大地。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倾玥点头,未语。
刺痛,酸痛,打磨血骨似的痛,潮水般遍袭,倾玥放在身侧的手,蓦地紧攥,攥了满拳的风沙。
“听闻有人与你一样痛苦,会减轻自己所感受到的痛。玥儿,你抓着我吧。”
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身上,倾玥触到那锦缎华袍,轻轻地一抓,不小心捏到了他有肚皮。
他的肚皮有点硬,好像充满了肌肉,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柔软,倾玥眼睛发痛,下意识地就去抓,却抓到一堆硬石头样的。她摸索着往侧面边,触到男子的肋骨,肋骨上面有一些肉,但不是肌肉,摸上去很柔软。
就在这时,倾玥觉得眼睛一阵刺痛,她咬牙,抓着那些柔软就本能地用上了力。
他“呀”的一声闷哼,倾玥就觉得自己手中一片粘稠。
“没事,你现在看看,能看清楚我吗?”
倾玥当即重而迅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再张开时,眼前一派清晰。
她眼瞳四览,最终落定在面前的男子身上,倾玥看到他,木然的秀脸,神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她伸出手去碰触他的脸颊:瘦了,风霜,沧桑,磨砺,全部都写在这张脸上,不复帝师之尊,没有贵公子的养尊处优,面前的男子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倾玥婆娑着他的脸颊,莫名的眼眶开始发红,“长卿!”她认真地喊着他。
“嗯。”男子低涩地应了一声,声音很是沙哑,没有曾经的低磁惑人。他垂下眼帘,抿了抿唇,似乎面对她如此专注的瞩视,有些赧然。
“长卿……”她叫着他,看到他依然如昨般白袍加身,广袖飘飘,炫然倾美,只是袍子脏了,长长的墨发也染了尘,他的脸覆了一层厚厚的沙尘,他的目光依然妖曳妖孽,可却染着疲色。
她知道,她都知道。
沧云国与莫国本来友好,如今兵戈相见,是他,是他故意这样做的。
战争要流血,没有理由他还如从前那般,倾颜天下。
终究是她连累了他么?
“你瘦了。”她说。
从莫国战场来到大耀国的边境,何止千里,他单枪匹马赶路,早已驳斑了容颜。
“嗯。”他答,再度抬起眼帘来,妖娆的凤眸凝望着她,深深地,却是忽然说出一句哄人的话,“可是你变得更漂亮了。”
“扑哧”!
倾玥没来由地笑了,为他这生硬的恭维而笑,更为他难得如此笨拙的哄人而心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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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抹了一把脸上厚厚的沙土,偏头看他,“现在还漂亮吗?”
“永远都漂亮。”
夙烨宸脸颊微红,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她,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眼前浮现出的总是曾经亲吻她的画面,心跳得厉害,他不敢靠她太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他同时又有些厌弃自己,从来就没有理智控制不住的事情,国家政事亦如此,偏偏遇上她,必需要奋力,才能制住自己不多碰她一分,不使她把他当成登徒子。
“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衣?”倾玥看到他染脏的衣服,心想着肯定不好洗。
“我怕穿别的颜色的衣服,你会认不出我。”因为他们相识时,他一直都是白衣,如果换成其他颜色,她还会一眼就认出他吗。
倾玥听到竟然是这种简单的理由,一时额头满是汗意。
就因为他总是一身白衣,才导致她把宋珩给认成他。他们的身高相仿,才会认错。
她以手撑起站起来,感觉到自己手心皱巴巴的,偏头一看,见到上面有血迹,猛地想到刚才洗眼睛的时候,她抓到的地方,倾玥低头朝面前男子的肋间盯去。
“走吧,大风沙过去,也许还会有存活的人。”夙烨宸刻意偏开身子,着意避开她的视线,侧过身子,与她并肩前走。
倾玥见此,亦不再问,只是步伐却故意放慢了,走了两步,便道,“这沙漠虽然容易迷路,不过,我也自有辨识方向的办法。不如我们分头找?”
她仰起脸看着他,目光执拗。
夙烨宸妖曳的凤眸在沙漠的日光下,烫开一道金线流苏融融脉脉,泛起炫目的迷人色泽,见倾玥神色坚定,他只好点头。
两人分头行事,倾玥见夙烨宸往另一边去寻,她非但不走,反而悄悄跟上。见他走到一处沙漠的悬断出来的小小壁崖处,掀开长衣,背对着自己,低着头,在摸摸索索。
倾玥侧眸看自己的右手,那上面是干涸的血迹。
她抿着唇,重重地踏着步子上前,夙烨宸身躯一顿,飞快清理衣衫,尔后若无其事地回过身来,在看到来人是倾玥时,他显然吃了一惊,有点不相信倾玥会骗他。
“玥儿……”男子似乎有点慌张,语气不稳。
“别叫我。”
倾玥目光发横,冷视着面前这个男子,她大步冲上前,夙烨宸犹豫着要不要后退一步时,衣襟领子就被她抓在了手中——
“这种事情,你以后但凡再敢隐瞒,我一定会给你点颜色看看!”
她沙漠妆点的清秀的小脸蒙着一层尘沙,清冷的眸孔第一次失控地燃着烈烈怒火,杀气腾腾,怒不可遏,她挥舞着无形的利角,咬牙切齿地威胁着,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只护犊子的小鹿。
夙烨宸脸上划过一抹生动的笑,细碎如金缕流光一般,温柔绝美,身上的痛好像一下子消了,他手臂一勾,将面前的女子勾进怀中,不轻不住地揽住她的腰枝,两人的气息一再逼近。
“玥儿,我没事,只是小小的擦伤……”看到她小脸凝起一片薄冰,他只好老实交待,“只是被剑小小地划了一下,刚刚结痂,不小心又裂开。”
“我看看。”
倾玥声音柔软下来,小心地推开他,见他乖乖地抬起手臂,露出右侧肋处,倾玥也没顾男女之防,剥开他的衣襟,看到露出的坚实腹肌,便直奔他的右肋处而去。
只看到腹部缠着好几圈的绷带布,将右侧肋处堵着一块厚厚的棉布束缚住,此刻血水正将棉布浸湿。
倾玥见流了这么多血,一时秀眉皱起,小脸阴沉。
她试着将绷带解开,把棉布取下来丢到一旁,此刻便露出伤口的全貌来,倾玥一看是剑伤,而且是斜侧里割来的刀口。
夙烨宸说得并不准确,看这伤口,极深,已经深处肋骨了,上过药,但是伤口结痂之后又多次扯裂开,可见伤口的主人曾经有多次大动作。
“怎么受伤的。”倾玥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伤药给他敷上,从怀中拿出干净的布来包扎。
出了府之后,身上除了带匕首之外,便是伤药和包扎布。
在外面可以没有银子,但是受伤以及防身,却是必须的。
大不了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偷几个包子填肚子,可是却不能不带伤药。
倾玥看到夙烨宸的伤口,伤得位置有点奇怪,况且以他的本事,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会伤到他的肋骨处,毕竟倾玥见过他打架,他的剑法身形全部都密不透风,像楚北辰那样的,都没办法透过防守疏露伤到他半毫,倾玥实在难以想象,那个人是谁,用怎样的手段伤了他。
给他包扎完后,倾玥顺带打了个蝴蝶结,就是有些歪歪扭扭,毕竟是药师,不是医师,倾玥包扎水平还不到位。
夙烨宸低头,看到那个有些怪异的东西,他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抚了抚,“玥儿这东西看起来真想飞起来的蝴蝶,美观。”
倾玥见他竟然夸这蝴蝶结漂亮,一时间满头黑线,偷偷地瞟了一眼他,暗想,这男人说起甜言蜜语来,真是越来越不动声色了。这种别扭的蝴蝶结,竟然说“美观”,还真是睁着眼说瞎话。
包扎完后,夙烨宸的前襟松松垮垮的,半敞着,露着坚实的腹肌以及平坦的小腹,他眼睛朝四下看,望天望地望左望右,就是不看自己大敞着的前襟,更没有把衣带系起来的意思。
倾玥抬头看他,他垂眸,凤眸中带着柔柔的色泽温热的融光,好像落日的余辉覆盖下来,罩在纤秀的她身上,只是这样看着,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似的。
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最终倾玥狼狈地败下阵来,她垂下头暗暗咬牙,楚北辰那样的如金玉利般目光,肖胥温柔撒娇闹性子的眼神,燕紫寒那专注诱引的醉玉颓山般的神色,她尚不怯,怎么被这男人盯了不过半分钟,就落荒而逃。
“你快把衣服系上,我们去找人!”倾玥低着头,催促道。
“手疼。”
“手又没受伤,怎么手还疼?”倾玥望他。
“肋疼,牵连手也疼。”他回,干脆两只手耷拉下来,不动弹了。
倾玥见此,算是明白了,这男人原来是想让她系衣带啊!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她不跟他计较。
倾玥想到做到,手脚麻利地扯他衣衫,然后照着原来的样子系上带子,弄完之后发现,外衫与内衫还有中衣全部都弄皱了,歪曲不齐地在他身上穿着,看起来好像是个流浪汉一样,倾玥嘟起唇,苦恼地扶额。
夙烨宸眯着凤眸乐呵,享受地看着自己身前皱巴巴毫不整齐的衣服,他微微俯身,下巴就能够触到女子的头顶,鼻间能够闻到属于她的味道,身上是她为自己理衣时的指尖盈动,暗香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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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笨拙理衣的样子,真像个孩子;
她关切认真的样子,真像个温柔的小妇人,在面对自己远归的丈夫。
突然间觉得好温暖,有她的世界,总是那样温暖,心间流淌着甜密,连疼痛都变成了蜜液。
“还愣着干什么,系好了啊!”
倾玥忿怒地扬头瞪他,目光掠过那歪扭的衣衫,心中一阵阵尴尬滑过。女装,她都有点招架不住,何况是男装。
看起来男装该是比女装要简单大方得多,至少不那么繁索,可是现在,夙烨宸身上的衣衫,越看越难看,被她给弄惨了。
“玥儿,真好。”
他大掌轻柔地抚过她系过的衣襟住,尔后忽地牵住她的手,扬起的笑意仿佛落日溶金,灿飒飒的,点粹着炫目的光华,“我们走吧。”
倾玥偏开头,避开他的美貌,心中嘀咕,从前看他的时候,越看越想看,那时候心里面什么都没有;现在看他,越看越不敢看,心里面像揣了个兔子一样,好像有什么随时都蹦出来,想捂都捂不住。真是麻烦啊。这样下去,该怎么好好说话啊?
“小姐!”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红笺从沙土中钻出头来,抱着医箱子冲倾玥摆手,“小姐,在这里啊!”
倾玥心头一喜,赶紧上前去,红笺吐了一嘴的沙子,还笑眯眯的,一双眼睛往倾玥身后的夙烨宸那里偷瞧,她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
“小丫头片子,你在看什么?”倾玥见这丫头笑得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令人眼红,不禁出声轻轻提醒她。
红笺痴痴地笑,回头小声对小姐道,“小姐,奴婢刚才埋在沙子里面,可都听见了哦。奴婢可是等你们亲、亲亲热完才出声哦,没有坏小姐的好事吧?”
倾玥一听这话,顿时俏脸发红。
伸手暗暗扭了一把红笺,见这丫头疼得眦牙裂嘴,心口才稍稍舒畅了些,想着自己把这个丫头给惯坏了,都不怕主子了,一有事就调皮,这种话她都说得出来,这不是存心揭自己短么。刚才本来就很丢面子的,这丫头竟然还说。
红笺被扭得疼汵汵的,依然笑得欢快,把倾玥往夙烨宸身边一推,丢下医箱,俏声说道,“小姐跟公子在这里稍等,奴婢这便去寻失散的那些人。许是风沙大,他们被埋在沙子里面了,奴婢马上就回来!”
说着话,这丫头便朝沙漠中的高低不平入而去,一路走一路翻看找人。
倾玥见了,回头冲夙烨宸笑笑,“丫头皮惯了,没教好。”
“红笺虽然对玥儿很忠心,可到底不能守护你。若是叶兰和弘骥能留在你身边,刚才就不会那么凶险。”
夙烨宸眼眸含着几分霸道,紧紧地攥住倾玥的小手,大掌包裹住,带着几分遗憾却强横地说道。
倾玥一听他提到叶兰和弘骥,一时正想问什么,却见他双眉紧锁,裹夹着深邃却强横之色,声音虽低哑但却微微严厉,“那个长忠是高皇后的人?若是我晚来半步,你就遭他毒手了。大耀国的皇后,果真残毒!”
倾玥不欲让夙烨宸再陷入大耀国之中,便没有应声,更没将近来发生的事情说出,可是这男人的话显然还没说完!
“玥儿,我给你的令牌呢,你可带在身上?”声音低涩暗哑,是长期赶路,喉咙干涸,未曾喝水,声带受损的缘故。
虽如此,可那声音严若生铁,不复温柔。倾玥觉出有异,下意识抬头看见,见这男人一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盯过来,带着愤怒氤氲着焰火。
“这个……”
倾玥把叶兰和弘骥派到边关,带上令牌,来帮夙烨宸了,到现在也没消息。倾玥也不知道那令牌究竟在哪里,当然那东西更不在她身上了。
“那块可蔽毒的血玉,你也没有随身携带?”声音有点冷了,冷嗖嗖的好像是寒流过境。
倾玥顿时尴尬起来,从他大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轻轻地绞着,呐呐地道,“这个血玉,血玉嘛……嗯,不小心放在府里了。”
“是丢了吧?!”
“啊。”倾玥被夙烨宸这神通广大的猜测给弄得异常无助。
她的一双小手被他粗砺的大掌再度握住,倾玥觉得自己的手在他咯人的手茧上来回摩娑,力量很重,磨得她娇嫩的皮肤生疼,“你……”她不太适应他这种样子,他是在惩罚她吗。
夙烨宸抓着她的手,一收一带,把人重重搂进怀中,半天没有言语。
倾玥伏在他怀中,感觉到他坚实的胸肌和有力的心跳声,闻到属于他的清淡的淡雅之气,感觉着他的低气压,她有点无语。血玉丢了是她不对,可是那帝师令却是拿来助他的,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如果你再敢随随便便丢我送你的东西,我会给你一点颜色看看!”
头顶响起他冷如磬石样的声音,倾玥抬头看到他正而八经地警告声,忽而想到刚才自己“威胁”他时的情景,她猛地低下头,不禁偷偷撇嘴:真是现学现卖!
亏他想得出,竟然这样“威胁”自己。
“怎么,你不相信?”夙烨宸低头看着她。
倾玥收回笑,一整神色,点头,“我相信。相信的。”
她话落,就觉得手中被塞进一样硬冷的东西,倾玥低头一看,那帝师令重新被她攥在手中。她讶住,就听他的声音低涩传来——
“那以后我给你的东西给你的人,一个都不能退回来。如果再给我看到,我便把他们都杀掉,你信不信?”
防身蔽毒的血玉丢了;没有帝师令,在大耀国她调动不了半个隐匿在暗中的铁卫;叶兰与弘骥都被她驱使出来;她的身边还剩下谁?
区区一个红笺,根本不足以保护她,根本不够。
她必须接受,接受他给的一切!
“不。”
倾玥猛地自他怀中退身出来,坚决地看着他,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回道,“你不能杀掉一个待你好的人,一个都不行。像上一次,你对弘骥动手,那种事情,我希望再也不会发生。你答应我,我便会答应你。”
她亲眼看着他将长剑一寸一寸沿着弘骥的咽喉刺进去,杀人的过程,他半点含糊没有,就跟切萝卜一样。对自己的亲信怎能如此无情,就算弘骥犯了错,也不能杀掉这样忠诚的人。他这样做,只会使愿意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少!
听到倾玥的话,夙烨宸长长的睫仿佛是颤了下,缓缓地盖住深瞳,他满身的气势突然消弥无形,只听他声音若有似无问道,“那你,那你,可喜欢我?是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肖胥多一些?”
倾玥听后,旋即明白,知道眼前的人跟自己一样,同时想到弘骥,想到那个夜晚,想到自己护着肖胥时的情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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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整个歪进他的怀中,两只手搂进他的腰,身下的马儿一颠一颠的,弄得胃里极不舒服,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她点头,回道,“我们加速吧,早到驿站!”
他的嗓音一路都是沙哑低涩的,他必须得尽快补充水分,否则他的嗓子会坏掉的。
夙烨宸感觉到温香软玉在怀中,只觉得心潮澎湃,很是想享受这难得的时光,只是时间不多,若是天黑之前再赶不到驿站,就要被迫面对沙漠中多变的天气。
“驾!”
夙烨宸一声长啸,马儿前蹄扬起,刷的一声奔跑出去。
从炎炎烈日到天色幽幽黑暗,整整两个时辰都奔跑在马背上,比在马车之中还要颠波,见到前面代表着大耀国驿站的标识,倾玥只觉得仿佛到了家一样,重重地吐出一息。
夙烨宸打马上前,到了地方,便飞身下马,驿站的人出来,看到马儿之后,立即便认出是上一个驿站的马匹,是大耀国的人。
顿时便纷纷出来迎接。
夙烨宸下马,随手欲将倾玥抱下来。
“我自己能行。”
倾玥摇头,抓着他的手臂,从马背上跳下来,双脚落地上,软了软,她趔趄了下,旋即被夙烨宸抓住,二话不说丢进怀中,抱着她大步朝驿站而去。
“你放我下来。”倾玥红着脸小声挣扎道。
这么多人看着,不好看。
夙烨宸将她又往怀中紧了紧,固执地揽住她,只轻声吐出两个字,“别动。”
两旁驿站的官兵瞪着眼看着这一幕,一时没弄清楚这来者是什么人,只不过见飞鸽传书,来才应该是萧家的大小姐,可是怎么好像是一对夫妻,没看到大小姐,倒是看到个绝美男子跟个长得不怎么漂亮的丫头进来。
夙烨宸要了一间房,然后便抱着倾玥回府。
倾玥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尽量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让人看到她现在的窘相。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倾玥从榻上爬起来,摸着屁股,感觉上面还是一片麻痹,感觉神经一时都还没有恢复。
不一会儿听到门响,夙烨宸从外面端了水与食物进来,又取了跌打的药来放在桌上。
“这药是干什么的?”
倾玥好奇地问道,心想着自己身上就有药,他怎的还问人要药了。
“你不常出门,咱们又行了几个时辰的路,你身子一定麻木了,搓一点跌打的药活络下皮肤精血,有利于极快恢复精神,给。”
说着他将那跌打药拿来,送到倾玥面前。
“额……”
倾玥头疼地望着那药,见夙烨宸又朝前递了递,她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来。
接着他又将水与饭食端来,倾玥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见他并没有吃,只是看着她,“我之前出去时吃了一点,水也喝了。”他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
“那你的声音?”
“许是这些日子养尊处优的生活过得多了,一时还不太适应。”他自嘲地笑笑,眼睛中却满满的都是她。
“你怎么还不抹?”他问她。
“额。”倾玥咬唇,她只觉得屁股有点麻木,可是却怎么能当着他的面,把跌打药往屁股上抹呢。
看到她为难,夙烨宸一瞬间明白过来,伸手轻拍自己的额头,失笑,“忘记了。那这样吧,我为你按揉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他说到做到,把她摆平在榻上,他的双手捏着她麻抖抖的下肢,一点一点揉捏,技术专业到位,一番下来,倾玥竟觉得自己的双腿有力而轻快,顿时惊奇地看着他,“你的按摩手法很到位啊。”
夙烨宸摇头,“当年我还小时,在外面骑了一天马,回来之后便瘫软了,是我师父帮我按摩的,这套手法也是自他老人家那里学来的。”
刚才他几乎就把她当成当年的自己了,以为跌打油抹上,自己正好可以帮她按揉一下,只是以为足够亲密了,却忘记玥儿是女孩儿,两人还没有过肌肤之亲,她怎会不害羞。
“你功夫那么好,你师父一定也是个世外高人。”
倾玥自榻上下来,试着来回走走,果真轻快许多,虽然屁股在马上颠波了两个时辰,麻木的感觉好了一点,但比起双腿来,还是不太舒服。只不过这话却不能对夙烨宸说,她露出微笑,掩盖自己的不适,转而问了一句。
“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见到师父他老人家了。”
夙烨宸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他转而说道,“那五名皇后的护卫,你打算怎么处置?”
“怎么,你抓住他们了?”倾玥知道他之前要他们留在原地找长忠,那长忠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被埋在风沙之下了,就算找到,也是具尸体。
“斩草除根最好。”
夙烨宸嘴角漾起一抹笑,冰冷深邃的凤眸腾起寒冰,仿佛壁立千仞的冰峰。
“杀了他们或可解一时之气,只不过,依皇后的算计,只派长忠还远远不够……”
倾玥微微一笑,清冷的瞳中波澜不惊,望向眼前的男子。
“那么便留两个人吧。”
夙烨宸触到她的目光,随即了然一笑。
倾玥见他神情中带着透彻,心下为这男子如此了解自己的心思而些微诧异,同时又有着微微的欣慰,这样一点就通的男子,能够遇上,不能不说是一种缘份。
不过,她还有事情没有问他,“你肋间的伤势是怎么弄的?”
一路以来他都规避着未曾说起过此事,倾玥也一直没有问。
现在驿站之中,其他的随从还没有赶来,倾玥与他总算有独处的时间,这下子可以好好问一问了。
“你真的想听么?”
见倾玥终于问出来,夙烨宸语气中有些不太情愿!
他回头看了一眼倾玥,见她冷眸清寒,隐有坚冷之意,夙烨宸便知道自己若是不说清楚,她势必会用她自己的办法弄清楚的。
于是便道,“莫国使者出使沧云,我去亲自接待的,不料那莫国使者心怀歹意,想要刺杀我皇陛下,混乱中,我才受的伤。”
“是吗?”
见他如此简练地就把自己的伤说完,倾玥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她的语气中犹带着一丝疑惑,她清冷的瞳看进夙烨宸的凤眸中,本以为会遇见躲闪之色,没想到却不小心滑进了一片温柔之湖。
倾玥抿了抿唇,轻轻垂下眸,没有情绪地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受伤。萧家是存是灭,都是萧家人自己的事。以后,你不要再插手。”
若非莫国使者刺杀沧云国皇帝,沧云国也不会突然向友好的莫国发动战争吧。
可是两国本来便是极好的,为何莫国的使者要刺杀沧云的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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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解释不通,就好像夙烨宸会被一个小小的使者刺伤一样,两者同样无法说通。可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倾玥虽然不知道中间的过程怎样,但是结果却一目了然——
沧云国对战莫国,在大耀国边关生危之际,在萧金庭苦于边关温疫之际,这样凑巧,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巧合一样。
这一切仅说明一点而已,大耀国的边关保住了,萧家不至于被诛罪,她萧倾玥亦是平平安安的。
一切都要归功于夙烨宸。
可是战争真的是说停歇便能停歇的吗?
三国混战,莫国强壮,并非是软柿子,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他们一定会报复。
当他们查清楚真相,知道是夙烨宸在其中导演的时,不仅仅是莫国,就连沧云国内部,夙烨宸的政敌,都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他将无路可走。
这实在太冒险了。她萧倾玥承受不起,也不能承受起。
小手被粗糙的大掌深深执起,耳边传来夙烨宸浅而轻的声音,就听他道,“玥儿,除非你由大耀女变成我沧云妇,否则,我怎能放心看你一人在大耀受苦?那萧氏一族,无一人站在你的身边,若然我不顾惜,还会有谁顾惜你?大耀国皇后一心与你为难,置整个萧氏一族于死地,哪怕整个萧氏为你陪葬,我也不许,不许你受到丁点伤害。”
倾玥的脸颊微微泛红,对这番深情独衷的话又是羞郝又是忧心,最后只得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才刚抽出来,就又被他的大掌牢牢地捕捉住,他的声音坚决而执拗,带着些许无赖,“以后不准你甩开我的手。你甩开我便去抓,你再甩开,我便再去抓,直到你没力气甩开为止。”
“你。”
倾玥语结地看向他,见这男子貌美瑰丽,眼瞳之中金灿灿的带着炫目迷人的光泽,可是他的表情却如市井无赖一般撒泼,此刻毫无半分贵公子的气质,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只能问道,“你从前可未曾这样过。你的样子就跟——”
“跟江湖混混调戏良家妇女一样?”
夙烨宸挑起一边眉毛,笑得更深,悠悠接话,“在玥儿面前何须有那些繁文缛节?何况,江湖混混也没什么不好,我闯荡江湖那几年,可以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可以醉在雨亭,醒在闹市,别提多自由!”
他本是沧云国帝师,却偏偏有个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
倾玥听到他如此说,便知道,他这名号,大约是在闯荡江湖时得来的。
她不由地微一勾唇,眼中暗藏谋色,接着问道,“江湖豪杰俱是在烟花柳巷醒来,你怎么的还从闹市醒来,莫非……”
夙烨宸一听她这话,心中顿时浮起一后了然之色,他魅眸深深眸起,意味深长地望着面前这张清秀的小脸,“玥儿,你如此问我,莫非是在意我是否与别的女子有过牵手之谊么?”
“呀,你胡说些什么,我哪有那个意思。”
倾玥光想着套夙烨宸话了,却没料到这男人根本不是好相与的,她想套他话,他却率先抓住她吃醋的把柄。
她脸颊刷地胀红起来,再次甩开他的手,扭身就要走开。
“玥儿别走,我全告诉你还不好?!”
夙烨宸根本没给她起身的机会,他身形一晃,陡地坐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大掌死死抓着她的小手不放,飞快解释道,“我我我有过一次,是在烟花之地醒来,只是我却并未与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连手都没有拉过,是真的!”
见他急急解释,眉眼间染着浓郁的在意之色。倾玥于是坐回原地,静听他说。
“江湖不比朝堂。朝堂行事俱是粗中有细,一层一层程级上报,极符各规程。但是江湖不同,纷乱复杂,人心险恶。我初入江湖时,以为自己可以好生在江湖中自由一番,却不料着了人的道,最后被掠去了烟花之地,醒来时便被采花大盗给拿住了。谁知道那采花大盗竟然是女子……你知道,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女子也能把男子当花儿采的。当时只是好奇,并没有太过挣扎,直到那****不但要采花,还要采阳……”
夙烨宸说到这儿,炫美的神色立即凝肃起来,“当时见此,我便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杀了。”
“你被她制住了,如何能够脱身,还能反击的?”
倾玥听到夙烨宸这种经历,一时间也被震住了。不过想想太叔卫的降诛之术,倾玥瞬间又释然。
江湖千奇百怪什么都有,有降诛术存在,女子采阳,也不足为奇了吧。
说到这儿,夙烨宸俊面之上浮起一层遗憾之色,“那时候血玉随身携带,有蔽毒之效。初时我只是被那****迷昏了,但是有血玉在,很快便恢复了体力,想拿下她,自然不成问题。”
他说着,轻轻地抚了抚倾玥的手,说道,“这便是我想要让你将血玉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原因。纵然有人千方百计向你下毒,有血玉在,也不会要得你的性命,亦可以在关键时刻使你反败为胜。”
倾玥听了,黯然低下头,她也忘记血玉具体是怎么丢的了。如今再提起来,颇有一些怪自己。
夙烨宸见她模样低落,当即便话锋一转,一双凤眸温润如玉,忽地伸出手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让她的眼睛直视自己,男子倾身,唇瓣印上她的,低声喃喃,“没事,丢了便丢了,以后有我在玥儿身边,没人敢伤你半毫。”
回到驿站他便喝了一些水,只不过嘴唇依然干裂起皮,倾玥触到他的唇瓣,感觉到他干涩的唇带着青涩而甜蜜的味道向自己轻轻一碰,倾玥不由地猛地伸出小舌,飞快地去舔舔他那干裂殷着鲜红的唇瓣,心里面却在想,是不是该做了款“润唇膏”,总是太习惯他美好的样子,看到如今他吃苦受罪,心下总是不忍。
轻轻地舔试过他的两瓣唇,好像润唇膏一样,为他滋润了下。
然而桌案上的男子却陡地身形一震,豁地一下从自己面前抽身退开。
倾玥一愣,眨眨眼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到夙烨宸妖冶而魅惑的脸颊绯红,目光闪烁着靡靡的醉柔之光,仿佛朦胧如诗的月色一般。
他扭头朝外面看去,见天色黑了下来,便急匆匆地下了桌案,仓促道,“玥儿,时候不早了,我,我先去歇息了。”
他连她的眼睛都没敢触及,便开了门,迅速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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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房门传来被关上的当啷之声,倾玥才猛然间惊醒,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微低着头沉吟着,嘴角却不禁遗余出一丝有趣的笑意,喃道,“莫非长卿是在害羞么?他的脸那样红,他一向是那样稳重,今日却失了方寸。不过他亲吻她,并不是第一次了,怎的这一次却是如此害羞?”
回到自己的房间的夙烨宸,瑰丽的容颜胀红一片,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难以启齿,即使以下襟遮盖都遮盖不住的。
初入江湖被那****所伤,夙烨宸杀掉那****之后,一度对女子心生惊惧。
在朝堂,在帝师府,他从来养尊处优,连皇帝见他,都要客气几分,他的身家以及行为举止乃至容貌,都是沧云国众所瞩目的所在,他曾为此而欣欣然过。
但在江湖之中,江湖人不会理会你的身家地位,所有人都是以本事论高低。而有的人则是惯会使些歪门邪道。
夙烨宸江湖经验尚浅,几次着了人家的道之后,便再无犯在他人之手过。
但是****采阳那一次,却真真伤了他的七情六欲。
面对女子过于热情的目光以及行为举止,他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云淡风清,实际上却并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尤其是那****的行径,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阴影。
玥儿所不知道的是,她眼瞳之中的冷清,才是真正吸引他,救赎他的妙药。
他难得遇上玥儿这样,双眸清冷,对美貌男子没有半分他意,处世如清水一般淡泊的女子。也许这便是玥儿吸引他的更深一层的原因。
可是现在,令夙烨宸难以启齿的人,他心中的阴影被玥儿治好了,可是他的身体在遇上玥儿之后,会……会起到这种可耻的变化。
刚才玥儿舔他那一下,他整个身体都簌簌发麻,**在这渐渐黑下的天色中,像是狂龙一样袭击而来。使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年那妄想染指他的****!
他怎会突然涌来那么强烈的**呢,比以往都要强大,足以将他盖顶,他莫非与那****变成相同的人了吗?
他现在还没有与玥儿成亲,怎么可以在洞房之前,对玥儿不轨。
夙烨宸的脸上涌起一丝悲凉之色,待到体内的欲潮平息,他轻轻地打开房门,看到旁边的屋子正燃着一簇光火,玥儿还没有睡吗?
她会看出他那恶魔一般的**了吗?
真的很羞耻。
夙烨宸返身回房,盘膝打坐至天亮。
倾玥早上来敲门,夙烨宸运功行了一个小周天,面色渐渐红润,身上的气力也恢复了,见到她主动敲门,夙烨宸眼底光华一掠,她的手便上前握住了他的,“玥儿你……”
夙烨宸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
“昨夜没睡得实,我没有叫你。我们的人已经都来了,过一会儿准备吃罢饭后,便往边关赶,相信天黑之前定然能够到达边关。”
倾玥抓着他的掌往外走,边走边朝他嫣然一笑,道,“你不是说,许我牵着你的手吗,怎么,反悔了?”
“怎会。”夙烨宸垂下眼眸,声音有点低。
“玥儿你,你不会在意我在江湖中的那些事吧?”他是指那****所为。
倾玥自昨夜他离开后,便将他所说的事统统消化掉了,夙烨宸的顾虑使倾玥有些莫名,但却很快反应过来了,微微而笑,“怎么会在意?莫说那是你遇到我之前发生的,便算是现在你愿意娶个三妻四妾的,我也管不着,不是么。”
“怎会,怎会!”
夙烨宸停下脚步,反抓住她的小手,凤眸潺潺,柔情曳姿,“今日只你一人,哪里有什么三妻四妾。其他的女子,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倾玥斜他一眼,故意找茬,“既然没看过其他女子半眼,当初怎么会与我相交的?”
“这……”
从未被什么难住过,这时候夙烨宸却被问得语结,一时间对这个问题还认上了真,他抬眼见到倾玥直直地看过来,以为她定要个答案的,于是只好老实回道,“当时我看到你的眼睛,然后发觉你并不为美色所迷,于是便有意想与你结交。”
眼见这男子被自己给问到穷途末路的样子,倾玥深知面前的男子并非是个老实人,可却一再被自己问到这般为难的样子,她遂软软地抚着他的大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长卿,是我的长卿。”
“玥儿!”
夙烨宸困窘了一夜难以启齿的事情,全被倾玥这一句话化解。
他的悲凉化作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光芒四射的瑰丽与华美。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师,是第一公子。
倾玥见此,暗暗点头,牵起他的手,朝外走去。
红笺与鲍飞翼以及司奇等人都在驿站外面等着,尤其是司奇,一双黑湛湛如夜空般的眸子,闪闪发光地看着与小姐一同走出来的公子,忙上前急施礼,“公子!”
夙烨宸自然识出来,这是自己在大耀国留下来的铁卫其中之一。
倾玥见司奇,尤其是触到他那一双黑湛湛的眼睛,亦是明了。
“人都到奇了吗?”夙烨宸朝队伍前一站。
除了红笺一名女子之外,队伍之中全都是男子。鲍飞翼四人,司奇三人,以及三名宫中皇帝派来的护卫,还有蔫头耷脑,没有找到长忠,却死伤三人归来后的段扬两人。
夙烨宸目光在段扬身上略略略一顿,转眸看向身边的倾玥,见她的眼眸正自看着自己,夙烨宸心头微微一笑,不再多问,转而说道,“准备马匹,出发。”
司奇率先带着人朝着夙烨宸而来,向他禀报一路的见闻。夙烨宸微微点头,只一会儿便摆摆手,说道,“你以后跟在玥儿身边,凡事不需向我汇报,全听她的命令。”
司奇闻听此言,微微一愣,转而朝着倾玥看去,当即退后一步,朝倾玥双拳一拜,“属下遵命!”
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往边关赶去。
下午时分,便到达了有着大耀国旗帜的边关驻军之地。
到了边关城下,倾玥朝内扫去一眼,身后的夙烨宸说道,“你来之事,萧大将军必会接到消息,派人前来迎接。”
倾玥点头,当即就看到一名身穿着书生袍的男子带着一队人马,前来迎接。
夙烨宸继续道,“这便是你父亲身边的军师,石冶。此人多有机谋,不过此人与萧志走得极近。”
倾玥扭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夙烨宸,见他薄唇轻抿,凤眸懒懒雍容,对所述之人,半点都不陌生,于是轻声问道,“这一些人,你全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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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倾玥佯装不知地挑着秀眉。
夙烨宸薄唇微抿,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般道,“那些臭男人越发看你,我心里越发难受!”
最讨厌有男子盯着她看了。
从前没有感觉,但是现在,夙烨宸真想将那些看过她的男子,一个个眼珠都剜出来!
他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若是敢碰他的东西,必须付出惨重代价!就算看一眼,也不行!
听到这话,倾玥笑了,回道,“我记得当初你曾经说过,要查出岳子兴痴病的源头,要治好岳子兴。那时候,你不正是想要我来边关,治好将士们吗?”
夙烨宸被她如此透彻的分析给说得一时无语,心下气闷,却没有办法。
这时候司奇进来,将适合倾玥的男装送进来,便告退了。
倾玥朝夙烨宸弩弩唇,夙烨宸以为她邀请自己宽衣,上前就要为她整理衣服,结果被倾玥一把给推了出去,“你去外面守着!”
将男装换上,把多余的头发绑成一个髻,垂在脑后,外面夙烨宸不停地甩着营帐,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玥儿……”他在外面喊,倾玥听到外面隐隐有着窃语声。
倾玥闻声,赶紧将自己收拾利索,便走出去。
夙烨宸见营帐开了一条小缝,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名身形纤瘦的小将,穿着青绿深色系的男装,头上扎着一个发髻,露出洁白的小脸,一双冷瞳眨呀眨,朝自己看来。
“玥儿,你男装也很好看。”
夙烨宸见此,眼中闪过惊艳,然后下意识地朝自己身后看去,见一双双眼睛都跟着盯在倾玥身上,夙烨宸眉宇深皱,眼底所有的温情脉脉俱被暴戾取代。
“这时候想必大将军已经开完会了,我去见见大将军,然后去看看病倒的将士。”倾玥将手中的医箱交给身边的红笺,对夙烨宸说道,然后率先朝外走去。
夙烨宸沉着脸,一路跟随。
到了主营帐之内,萧金庭早已经将众将士散去,只留下零星的几人,桌案上放着地图以及布防图,他扭头,看到倾玥进来,浓眉动了动,然而在看到倾玥身后之人后,萧金庭眉宇大皱,吩咐左右,将布防图收起来。
“拜见大将军,皇上命我前来看病倒的将士,但不知那些将士都在何处?”
倾玥走进来,抱拳行了一礼,对萧金庭并没有叫父亲,而是以“大将军”相称。
她这样公事公办的样子,倒是使得萧金庭很有些意外,觉得这个大女儿遵守军纪,很是满意。
可他却不知道,他长了一颗歪心,从来偏袒董氏母子女,倾玥是能不叫他“爹爹”便不叫,到了这里,倾玥自然嫌恶再以爹爹相称。
他这样的父亲,也许只配成为萧羽菲和萧志的父亲,于她来,没有半分益处,甚至就连长卿,也要因为他大将军的身份而受到危机,以至于受伤。
倾玥的想法,萧金庭自然是不知道,但是他就算再粗的神经也能感觉得到,这个大女儿待自己不亲切。
他带领将士打过几次败仗,这一些想必萧倾玥都知道了,可是进来之后,萧倾玥并没有半个字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她进门之后只问将干病疾,于他这个爹爹,却没有口言片语的关怀。
萧金庭内心老大不悦,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对他的副将昊天说道,“带她去将士的营帐!”
昊天应了一声,就要带倾玥出去。
这时候从大帐外面闯进来一个人,见到倾玥后,旋即露出喜色,喊道,“大小姐来了,属下见过大小姐!”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升作陈大将的陈护卫。
倾玥见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护卫却是极为热情,向昊天说道,“大小姐要做什么,不若由我带她前去吧!”
昊天将倾玥医治病将之处说出,陈护卫便点头,欲亲自带着倾玥前去。
“爹!”
一行人刚刚出了营帐,倾玥突然听到一道沉冷的声音喊来,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只见到斜刺里走来一名身披铠甲,神俊非常的年轻男子,那年轻男子显然也看到了她,朝这边斜眼瞟来,一身战甲裹身,英武非凡,双眼睛焕发着无限精济的双眸,仿佛两道电炬,无比发亮,落在倾玥的身上,却如针扎一般。
不是别人,正是萧志。
然而他的目光越过倾玥,捕落到倾玥身边的那个俊美至极的男子后,萧志的面色彻底黑暗下来。
“他……他不是……!”
萧志伸手指着倾玥身边的夙烨宸,张口喊道。
“志儿!”
萧金庭警告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使萧志硬生生地闭了嘴,却也不甘地朝倾玥他们走来,“萧倾玥,军营重地,岂是你这丫头能来的?!”
董氏死了,萧志与萧金庭都还不知道。
倾玥被皇帝派来边关军营,验治病疾将士,看起来萧志也不知道。
听到他这般没理却又无知的话,倾玥懒地一笑,跟没听见一样。
陈护卫笑着在旁边解释道,“大小姐定然是奉了圣旨前来的。”
“是吗有圣旨?那拿来我看看?”萧志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倾玥见了轻轻摇头,扭头看了一眼萧金庭,暗暗叹息,人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可是萧志完全没有萧金庭的英勇善战,倒是施点小计,跟个娘们儿一样纠缠不休这些特性,全权都从董氏那里遗传来了,还真是……
“我想石军师那里,一定会有圣旨的。”倾玥不得已,只好开口回道。
现在她真不想跟萧志说话,也庆幸董氏死事,并没有令人传到这边关来,否则这萧志还不得变成疯狗一条,咬着她死都不放?
“志儿,有要事需派你去做,回来!”
萧金庭自然是知道倾玥奉旨前来,是以才会有此一说。
不过他站在远处,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望着倾玥,似乎是在观察又似乎是在考量着什么。
萧志眼中浮起一抹戾气,从倾玥身上移到夙烨宸身上,咬着牙含血回道,“萧倾玥,你在军营之中最好本本份份,若有半点不对,莫要怪我这个当大哥的不偏向你!”
他这样说,眼睛却朝夙烨宸看去。对这个夙烨宸简直恨之入骨。
想到曾经在他面前跌的跟头,受到的耻辱,萧志就恨得发慌。
可现在满军营都是他的人,偏偏在父亲面前,他还不能把夙烨宸怎么着。
不过,总会有机会的,而且这个机会还不远了!
他是一副大哥自居,可惜,倾玥却自始至终没有叫半句大哥之类的话。
“大公子,萧大小姐前来,是圣上所下的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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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石冶姗姗而来,说了一句。
倾玥笑了笑,石军师来得真是时候。
没等萧志再说什么,倾玥当先而去,陈护卫见状向萧志抱拳行了一礼,亦头前追上倾玥,在前面带路。
“大小姐,营帐之内俱是男子,而且都已经是生病之人,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的味道,还望大小姐有所准备。”
陈护卫一路前行一路嘱咐说道,对倾玥的到来显然是很高兴比其他任何人都热情。
倾玥知道,红笺与陈护卫的夫人,有过几面交情,而且黎王派人围陈护卫府时,倾玥阻止并在那时候,接了黎王一大碗血去。
如今看陈护卫这般热络,倾玥很明白其中的缘由。
“陈护卫,我家小姐在本草斋给岳子兴医疾时,什么样的情况都应付得了,您就放心罢。”
红笺脆生生地说道,提着医箱子率先走在前面。
跨过主军营足足有两条大道,倾玥等人才来到了病重将士的军营之地时,更有重兵把守,陈护卫量了令牌之后,才被允许入内。
倾玥心中微微一沉,她回头看看林立繁茂的主军营,然后朝着面前看看,说道,“虽然将士们的病疾传染,但是如此将他们推拒到这里来,岂非不妥?”
非但是将他们推拒到此,更是派重兵把守,这是什么意思?怕他们出去传染别人吗?还是说冷眼看他们就此此亡?
生病的人心理尤其脆弱,倾玥不觉得把这样病人孤立在这一处巨大的广篷帐下,有半点好处,若是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一人一间房子,这样既不会反复传染,条件也会好一些。
“你以为这是在自己家里?!行军打仗,随时都会遇到生命危险!大耀国的城池不保,百姓焉能安居乐业!这些人虽然病了,可死也是大耀国的兵将,把他们给推到这里来,若是前方有个接应不来,他们也能派上用场!这有什么不妥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高调冷厉的声音,就看到萧志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神色冷厉地盯了倾玥一眼,最后冷辣地放在夙烨宸身上。
“先带我进去看看。”
不想到萧志又跟来了,倾玥转而对陈护卫说道。
陈护卫抱拳点头,却对后面的萧志说道,“右将军,您还是不要靠近了,这些病证突然染给他人,您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没想到萧志现在荣升为右将军了,倾玥调高了眉头,转脸朝着萧志貌似轻蔑地一瞥,十分认同地点头,“是啊右将军,若是你病倒了,岂不是要给你安排一间最大最豪华的房间治病吃药?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病了之后就不用上战场打仗,也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了。”
“萧倾玥,你说什么!”
面对萧志的暴怒,倾玥冷冷地站在原地,定定地盯着他,一动未动。
难怪高皇后会得到秘报,说什么萧金庭派了生了病的部将上战场。之前倾玥还以为是高皇后故意造谣,没想到却是有理有据。
萧志这个货,竟然不问自说,让人有把柄可抓。
倾玥咬着唇,冷凝的目光直直地朝萧志盯去,仿佛是盯进他的灵魂深处,仿佛是钉在他的那一颗小小的胆魄上一般。
萧志额头的青筋直冒,愤愤地瞪着倾玥,但是一会儿过去后,看到她的目光越来越冰冷,从里面溢出一处暗黑的气息,令人止不住的后脊发凉,莫名的萧志有些难又言喻的瑟缩之意。
夙烨宸在旁抱胸好整以暇地盯瞧着,他轻轻地抿着唇,饶有兴趣地看着萧志,转过视线,又是满眼宠溺地望着倾玥,那样妖曳溺死人的目光,几乎要将面前这个纤致的小人融化进他的眼眸里。
萧志在对视之中败下阵来,偏过头去,脸上有些微的难堪,心中却道,这个小贱人,才几日不见,竟然炼得一双眼睛跟猫妖似地,越看越渗人。
前面红笺率先进去了,倾玥没再理会萧志,抬步随即而入。
正如倾玥所说,一行人都跟着进去了,萧志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外面,一时间抓狂,可又不知该找谁发泄。他想也进去,但想到那些病重的将士,他缩缩脑袋,又硬生生退了出来。
红笺首先进去,率先伸手捂住了鼻子,回头小声叫道,“小姐……”
倾玥随即赶到,看到整个大帐,秀眉深深凝起。
夙烨宸站在她身边,凤眸四览,轻轻地抓了抓身边人的手腕。
倾玥偏头看他,这男子侧身,一半身子护在自己前面,一半身子挡住自己,仿佛将要遇到危险一样,她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他的大掌,“我可以的。你放心吧。”
这是一处非常开放的大帐,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花园一样,里面什么样的植物都有。只不过,这里却是什么样的病人都有,病到怎样程度的都有,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看不到的。
倾玥皱紧了眉头,看着这些乌烟瘴气,一时心中对萧金庭愤怒不已,他这是消及应对,最后只能使病症越发严重。
就这种情况,也难怪岳子兴会从这里逃回帝都。
任谁也能看出来,他们的上司萧金庭已经没有治疗他们的想法了,既然不抱希望,那么还怕什么?
亏萧金庭在望月殿之中,还一副信誓旦旦的口吻,说什么要治疗将士之疾,要请太医,还露出一副对岳子兴的关切之情,看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作戏!
倾玥抿唇,冷笑。
“大小姐,这里面便都是病疾的将士,您看——”陈护卫说道。
倾玥轻轻地捋起袖子,冲他微微一笑,“嗯,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若是病疾染到你身上,便不好了。”
陈护卫见她如此说,顿时有些尴尬,忙摆手道,“大小姐误会了。属下只是想问问,大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的,不若一个一个来,属下让他们排成队,一一诊断可好?”
“不必了,我随便挑一个人就好了。”倾玥回道。
“随便挑一个,你当你这是在市场买苹果呢!”
正在这时候从帐外走进来一名精神抖擞的老者,来到面前,上下打量倾玥,疑道,“你就是萧倾玥,做成倾城汤的那个小丫头?”
眼前的人两鬓染霜,三角眼,蒜头鼻,蓬头垢面,脸上染着疲惫,可是眼神锐利,令人望而生畏。
倾玥一看,并不认识。
陈护卫在旁,笑笑道,“大小姐,这便是咱们这里的军医荆老先生。”
倾玥点头。
没想到这荆老先生却是一脸冷意不屑,“那个从皇上太医苑来的太医,也没见有多大本事!来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起色,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却偏偏不准我医治,刚刚抬出去一个新死的。那太医竟然还说什么再过两天就研制出药汤来了,我看再过二年,他也研制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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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殿,萧金庭就已经求了太医入军营诊治,倾玥知道这荆老先生所说的太医,大概便是皇上派来的。
“但不知道那太医现在何处?”
太医苑的太医,倾玥统统认识。
因着亁元帝痛疾无人可医,那一些太医们束手无策,而被皇帝盛怒之下杀掉一批。
所以太医苑可谓是人才凋零,虽然名为太医苑,但是里面的太医却是极少,人太少,倾玥也能认得过来。
至于那新晋上来的聂太医,本来也大有一番前途的。不过,因为董氏之死,聂太医吞了甲虫,还吐到不行,倾玥看他将来的前途也哆呛了。
“还不是那个姓霍的。我看他就是瓢祸水!”
荆老先生嗤冷一声,朝头顶翻了个白眼,恨恨的。
倾玥听到霍太医,转而朝陈护卫笑道,“陈护卫,麻烦你把霍太医请来,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俗话说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争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这一大堆的病人,由荆老先生还有霍太医来医治,犹然有病死的将士被抬出去,那么自己再加入,怕是每日病死的将士更多。
无论怎样,先把三个和尚的意见达成一致,否则做什么都是徒劳,都会受到阻挠。
陈护卫不明白倾玥的意思,他亲自送她前来,便是因为那霍太医出去采购去了,暂时不会阻挠,才会趁机让她前来的。
怎么大小姐反而要把霍太医请来呢,这岂非是闹得更慌了。
“陈护卫,您去吧,我们家小姐还等着呢!”
红笺捂着鼻子冲他催促道。
陈护卫只好抱拳,急匆匆地出去看能否把霍太医找来。
荆老先生瞪大了他的三角眼,看着面前这个白璧无瑕的女娃娃,他突然觉得今儿个有好戏看了,萧倾玥从来是个白痴,到做成倾城汤,还在萧大将军的府中占有一席之地,听说她本事好大,没错,是吵架的本事好大。
她与那霍太医都是从帝都来的,看起来帝都来的人,禀性都一样,好斗!
荆老先生摸摸须子,脸上露出痛快之色,他要看看这个女娃娃能不能把霍太医给斗倒了,嘿嘿!
倾玥看了一眼荆老先生,自然看出他想的是什么。
不过,她不欲得罪这脾气古怪的军医,看起来霍太医极为靠不住,而且还仗着是太医高人一等。
不过这荆老先生,倾玥觉得自己倒可以与之共事一番。
毕竟摸脉施针这方面,她依然是弱项,若是能够确诊,然后研制药汤,那才是她的拿手好活。况且前面在帝都,她已经将岳子兴的病疾控制住了,现下这一些病人,想必大约也是该与岳子兴差不多相似的。
倾玥冲荆老先生微微颔首,便朝着一侧的大榻而去,看到其中有一名病得奄奄一息的小将,倾玥走上前去,红笺当即取了椅子过来,使她坐下,将那小将的手腕露出来,使倾玥诊查。
而在这时候,其余的病士们,有的能动的,病得不太厉害的,则是一哄而上,虚弱的声音朝着倾玥问来,“是新来的大夫吗?又要给我们吃什么药?”
“你这么年轻,你能治出什么病来?那个霍太医就治死了我们十多个人,你给我滚!”
“是啊!朝廷已经放弃咱们了,还假惺惺的派什么大夫来?!”
“大将军是个好人,可那个右将军简直禽兽不如!我们都病着,竟然还让我们去打仗,到最后打败了之后,他只顾着逃命,把咱们扔在战场上……任凭死亡。小亮就再也没有回来!小亮病得那么重,这个禽兽……禽兽……”
夙烨宸眉色一厉,忽地朝身边的人一扫,司奇等铁卫顿时纵身而上,将那些围上来找倾玥理论的病士们扳回原地,即使如此,这个大帐之内的病人,少说也有差不多千人,司奇等人才几个人,根本不够用的。
荆老先生站在原地,冷笑着,一动不动,看着倾玥被众多病人围攻。
夙烨宸见除了病倒奄奄一息的人之外,还有更多的人朝倾玥围去。
“玥儿,你先出去!”
他抓起倾玥,率先朝外奔去,接着纵身而起,将其中一个追得紧的一名病人抓起衣襟朝着青葱的草地重重一掷,那人病得虽轻,可到底是力气不济,被扔在地上,痛得一颤,再也爬不起来。
接着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都涌了出来,每一个人都充满怨念,惨白焦黄的脸,眼睛带着死气,一个个伸着双手朝着倾玥抓来。
夙烨宸拦住第二个拦住第三个却拦不住一千个,然而他凤眸一凛,朝后看去。
倾玥亦在同时喊道,“抓住荆老先生!”
她声音一落,夙烨宸早已经身如惊鸿,刹那之间掠向病帐之内,拎着那荆老先生,很快挤了出来。
“告诉他们,玥儿可以治好他们!”夙烨宸掐住荆老先生的脖颈,递声威胁。
“为什么是我。我又不知道萧倾玥,我又管不了这些人!”荆老先生三角眼一番,露出恐怖的眼白,半点不怯。
倾玥来到面前,一手抓住围上来的一名病人,朝后一推一搡,顿时哗啦一声,后面的几个人同时都跟着栽翻在地。
“因为这些人的怨念是你灌输给他们的。”
倾玥话声一出,夙烨宸的手蓦地收紧,窒息地扼住他的喉咙。
夙烨宸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温润炫美,他这一掐下去,蓦地就让那军医半条命断在掌中,眼前发黑,逼人的死亡恐怖袭来,瞬间就觉得死神来临。
荆老先生本能地嗷了一记,本能地求生的**,蓦地伸出两只手抱住夙烨宸的手臂,眼中溢出泪意。
夙烨宸蓦地松手,笑得冶艳,声音很低,“死与活,你选一样。”
他说着这话,更深重地朝他脖颈一扼,掐得那军医直翻白眼,刹那间他又松手,这一次声音陡地高起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让这些人停下来!”
荆老先生被如此反复折磨,死亡徘徊,脑袋昏死,被松开时,只觉得生命如此美好,哪里还敢再反抗,他捂着脖子重咳几记,突然指着倾玥扬声大喊,“大家都住手,她已经治好了岳子兴,她就能治好大家,大家不要再动手啦,若是惹恼了她,咱们都活不了!”
喧闹的病人们,突然听到荆老先生如此说,一个个奇异的都止住了脚步,黑黢黢的目光齐齐朝着倾玥看去,痛恶的恨在瞬间被融化成光明的希望,继而呼啦一下又对着倾玥围拢而去。
只是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求生的希望,“你真的能够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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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认识的夙烨宸从来温润如雪,容貌天人。
可是今日,就在刚才,她见识到夙烨宸内心真正的冷。
微微一想,倾玥也想开了,身为帝师,并且掌控着沧云国皇帝的征战杀戳,若真的温润如雪,那才真是怪了。
“玥儿说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让那军医认清一些人。何况,你现在不也是没找出医治的法子么,那个军医,恰好可以帮到咱们。”
听夙烨宸这般说,倾玥心头微泌,眼前的这男子与她想到一块去了。不过,他总是与她想到一块去。
只是说到医治的法子,倾玥抚着自己箱子里面那两颗灵芝,思索了一下,说道,“岳子兴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所得的病疾的确被控制住了。可是他在中间曾经被疯牛咬过,实质上他的病已经发生了质的转变。我能控制住他的病症,可是却不能用同样的药汤来医治这里的将士们。”
“被疯牛咬过的岳子兴,可以被医好。那么便是疯牛的牙液之中含着某种可痊愈的解药……”夙烨宸续道,“肖胥身上的毒是燕紫寒所下,你又将此毒移嫁到牛儿身上,也许燕紫寒之毒,也是解药的一种?”
夙烨宸的这番话说得实在太大胆了,更是出乎倾玥的意料。
倾玥蓦地站起来,冷眸带着一丝惊异凝望着他。她讶异于,她的事情他全部都知道。更讶异于他会有这样大胆的推测。
没错,在医治岳子兴的时候,她的确用了曾经解毒燕紫寒之毒的解药,那是针对疯牛牙液之毒而治,所以她并没有想太多。
而长卿的话却提醒了她,为她打开了另一个思路另一种层面。
“我派人查过燕紫寒,他是江湖中一个秘毒组织的头领,潜伏在大耀国,意图不明。所以,他能够制作出那种毒药来,是件极平常之事。”
夙烨宸道,深眸如潭,静极无波。
倾玥听后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觉得是燕紫寒故意制造出的那种毒药来,下到肖胥的身上,然后让我解开?”
夙烨宸皱皱眉头,“不然,你以为是谁制造的那种毒药呢?”
倾玥抬眸,目光在夙烨宸脸上轻轻地掠过,她的心底在此刻泛起一片不为人知的幽暗涟漪,是以看夙烨宸的目光也愈发地带了冷意,然而她却瞬间恢复了平淡之色,只是说道,“也许吧。燕紫寒太毒辣了。”
“玥儿,你专心研制药汤。燕紫寒那里,便交予我罢!”夙烨宸说着,便朝外走去,“你肯定饿了,我去找些吃的。”
他撂下这句话,便大步掀开帐帘出了门。
长卿并没有说实话!
倾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慢地坐回椅子中,以手轻轻地抚着下巴,冷眸深深地眯起,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但她却猜不出,为何长卿不告诉她真正的情况。
燕紫寒喜欢莫国死去的皇后,说明其人身份绝不是什么江湖秘毒的组织头领。
还有,他会下毒向肖胥身上,从他被捉住时所说一番言语可以窥探,他一定也在找解药,是以利用自己为肖胥解毒,而求得解药。
不过一切线索都从这里断了。
燕紫寒被欧阳羽抓住拷问,之后又落入高皇后的手中,然后在被自己带往京兆伊那里时,他突然逃走。
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倾玥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当他回来之时,一定会为她解开所有的谜团,包括这场眼下温疫!
可是长卿又为什么不据实以告?还是说,他根本就不知道?以他如此灵通的消息,他怎会不知道呢?
倾玥深思片刻,终是想不透,便低头将医札的最后一顶翻出来,看到上面所记载的歪歪扭扭,并不太好看的毛笔繁体字,那是一张药方,可以解开肖胥所中之毒的药方。
倾玥朝外面喊了一声,红笺立即便跑进来,“小姐,什么事?”
只看到之前还青裙裹身的红笺,不知道何时,把自己打扮成小厮的样子了,小脸青涩而秀气,看起来像一只并没有熟透的青苹果,不过倒也清爽。
“带着医箱,咱们回城里去。”倾玥起身就朝外走。
红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住了,忙上前拦住她,“小姐,夙公子出去找吃的了,您现在回城里,不告诉夙公子一声,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们在一起多久,红笺就暗自欣喜了多久,不过,怎么小姐都不等夙公子的。
倾玥慢慢看向她,冷若冰霜道,“夙公子一定知道咱们去哪里了,所以不必担心。”
男人果真不能太惯着。
先敲打他一下,省得以后有事都瞒着她。
倾玥不等红笺再说话,便抬步朝外走去。
掀开帐帘,才踏出一步,就看到脚下一双漆黑却笔挺的靴子,倾玥目光一顿,看到靴子上的花纹,立即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这是太医苑统一配备的朝靴,看起来那位霍太医亲自来见她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来人中等个头,身材胖乎乎的,皮肤白皙皙的,下巴上一撮小黑胡子,圆滚滚的脸,高鼻梁,一双大眼睛,黑黑的浓眉,发丝被梳得一丝不苟,脑袋上还戴着一顶漂亮的冠帽。
“霍太医,有礼了。”
倾玥抱了抱拳,漫不经意地见了一礼。
霍太医皱起浓浓的黑眉,只看到他的额头上像是爬着两条深重肥厚的黑毛毛虫一样,随着主人一皱一皱,显出一股无又名状的不悦感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任何人都会从心底深深体会到他的厌恶,尤其是太医苑而来的权威人士,身份在那里摆着,没有人会在他皱眉头的时候,敢再出言顶撞,多说半个字。
霍太医当然不会向萧倾玥回礼,非但不回,他的样子,还传达着无比清晰的厌恶之情,仿佛是想要面前的人,知难而退!
倾玥可不是那种看人脸色行事的人,对方越是厌恶,她偏偏杠上了。
既然你厌恶我,那么我便做得彻底一些,让你把我厌恶到底吧。
于是她道,“霍太医打算何时结束这场瘟疫,皇上那里等得不耐烦了呢。”
“只会制作葆颜汤的丫头,不配在这里教训本官!”
霍太医额头上的两只黑而巨大的毛毛虫开始有揪结起来的意思,他对倾玥非常不悦,冲口回道。
“倾玥不但制作了倾城汤,还把皇上救活过。霍太医,您做了一点什么呢?能否拿出来,让倾玥也膜拜一下?”
倾玥沉着脸,冰冷开口,见到霍太医那两只毛毛虫抖呀抖的,似乎被气得不轻,她胸口莫名的一阵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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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个时候,倾玥才明白当初萧羽菲的感受,因为把别人踩在脚下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爽爆了!
看到这霍太医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倾玥比赚十万两银子还要快活。
“你不过是个丫头,根本不配出现在这满是男儿的军营之中!皇上派你来的,我看是你仗着自己父亲是大将军,故意求来的吧?!”
霍太医还未说话,他身后突然出来了一个穿着镂金线起花倭缎精致长衫的青年男子,一过来便指着倾玥骂了起来。
“我们家小姐来这里是有圣旨的!还有,你是什么人,你竟然敢骂皇上派来的人,你究竟有几个胆子,敢这样诬蔑我家小姐?!”红笺冲上前,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回敬这青年男子。
见这青年男子又要回嘴,倾玥沉下脸,一挥手止住他,转而对霍太医说道,“三日之内,霍太医把这里的瘟疫治好,若然治不好,请阁下立即回帝都向皇上复命。”
“萧、倾、玥!”
霍太医陡地听到倾玥这话,气得下巴上的胡子都跳了起来,他瞪圆了两颗眼珠,指着倾玥的鼻子,手指都颤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这个丫头片子说什么?!要本官回帝都?本官倒要看看,三日之中,你能不能把瘟疫治好?!若是治不好,该滚回帝都的人是你!”
倾玥勾唇,冷瞳中漾起一盏如花儿盛放时的媚容娇意,却又凛冽威寒,“霍太医,我想你大概还没弄清楚情况。从帝都到边关,你在这里总共呆了有七日之久,而我,我在才刚刚新来。我想先滚回到帝都的人总该是你,而并不是我吧。”
“你这丫头嘴刁!本官不与你计较!”
霍太医扭头便走。
倾玥随即跟上,笑意融融道,“原来霍太医是想去大将军那里讲理去。也好,倾玥正好想跟大将军说一下此事,看看大将军是什么看法。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将士一个一个染病死去,还是尽快研制出解药得好?”
霍太医只是想回去自己的居处,根本就没有想过去萧金庭那里“讲理”。
萧倾玥这话,根本纯粹是在逼她!
他嗖地回身,两条黑色的毛毛虫调得老高,发止地瞪着倾玥,恨不得把她掐死一样。
然而倾玥却不看他,径直朝着主帐而去,霍太医在后面,好像是被她牵着走一般。
“师父,您别跟这个毛丫头计较,弟子随她去,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赫阳赶上前来,向霍太医劝道,然后他一甩镂金线起花倭缎的长衫,当先跟上萧倾玥。
红笺在前面,看到赫阳追过来,顿时捂着唇笑了笑,娇俏道,“霍太医,您让弟子出战,可要做好了打包回帝都的准备哟。因为我们家小姐,一定会赢的!”
霍太医本来是很放心赫阳出战,然而听到红笺的话,他却突然心中没底了,浓眉一挺,大气凛然地上前斥道,“一个小小丫头片子,本官还不放在眼里!本官就看看,萧将军究竟是怎么偏向他亲生女儿的!”
他说着,带着赫阳,师徒俩一前一后,越过倾玥,率先朝主营大帐而去。
倾玥见他们越走越远,顾盼间勾唇一笑,扭头朝红笺招招手,让她附耳过来,窃窃私语了几声,听得红笺连连点头。
很快,红笺随着霍太医师徒而去,倾玥却在岔道上一转,出了军营重地往南而去。
霍太医斗气旺盛地踏进大将军营帐,把萧倾玥如何张狂如何以下犯上添油加醋地对着萧金庭诉了一遍,尔后霍太医满腹苦水,诉说自己几日来诊病之艰难,甚至还染了风寒,若是被瘟疫给传染了,皇上定然会问寻下来。
萧金庭一听到皇上要问寻,当即便沉下了脸。
望月殿一事,皇上对萧家信任锐减,对他萧金庭更是情面鄙薄,更有着整顿边关军务之念头。
萧金庭知道,在与莫国的战争中,只许胜不许败。哪怕死,也不能丢失城池,否则萧氏危矣。
而这场病灾之害,无论怎样,不能再有半句不利的消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倾玥医好岳子兴一事,萧金庭从邹鹏的飞鸽传书之中得知,心头欣慰的同时,又觉得一山不容三虎。
荆军医,霍太医,以及倾玥这个丫头。
在萧金庭看来,倾玥来后,就该快些拿出药方,使病疾痊愈,这不过是半日光景就能解决完的事,但现在,他依然没有看到萧倾玥行动,相反,还把霍太医给招惹了。
难道这个丫头不知道吗,萧氏一族越发处在边缘之境,身为萧家的子孙就该为家族荣誉而战,这个丫头竟然还在刺激霍太医,她简直越来越无法无天!!
霍太医将话都说尽,最后说道,“既然萧倾玥想在三日之内医好瘟病,那么本官给她这个机会!不过,若是她做不到,就别怪本官回到帝都,参她一本!萧大将军,这并非本官不顾及同僚之宜,实在是家有恶女,嚣张跋扈,是可忍孰不可忍!”
把一通讲话结束,眼看着萧金庭露出被震慑的表情,霍太医得意至极,轻轻地抚摸着胡须,他朝外一喊,“萧倾玥不是说要来么,让她来!”
话落,红笺从外面小步进来,萧金庭见之,眉宇裹挟着愤怒,席卷而来。
“红笺,究竟发生了何事?!萧倾玥在哪!”萧金庭见了冷斥一记,横眉竖眼,威怖不已。
红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缩到跟前来,行了一礼,“奴婢看到小姐出去了。”
“出去了?”萧金庭疑惑道。
霍太医听了,毛毛虫蠕拱拱地向上吊着,沉吟着,莫非这个丫头另有算计?
“是呀!奴婢看到小姐捏着张方子,说是霍太医开的,定然能治愈瘟病……咦,不是霍太医您让小姐去抓药的吗?”
红笺眨眨眼睛,那双清澈晶莹的双眼望着霍太医,一派天真。
“混账!本官什么时候让她去抓药了,你这个贱婢,休要信口开河!”霍太医一听红笺的话,立即明白了一切,自己这是让萧倾玥给涮了,这个死丫头片子!
“霍太医,”萧金庭沉着脸道,“萧倾玥即使是女子,亦是皇上金口御言派来的太医使,论职位,你与她是平起平座的,虽然你是前辈,可也要照顾下萧倾玥这个丫头这个晚辈,本将军今次便不论因由,只一点,刚才霍太医也说了,你要在三日之内解除瘟疫,男儿生于天地间,出言九鼎,本将军便记下你的话了,还请霍太医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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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将军,本官没说……”
霍太医想要再说什么,萧金庭已经不肯再听,两旁的护卫上前来送客。
霍太医愤懑懑地瞪圆了眼睛,见萧金庭一副绝冷的样子,他咽气不下,口出威胁,“既然如此,那便三日!不过,我医治三日,萧倾玥也要医治三日!若是她也医不好,哼,咱们金殿理论去!”
他带着自己的徒弟赫阳,径直气冲冲地走了,红笺偷眼看到霍太医怒鼻冲眼胡子乍起的样子,抿唇低头,偷偷而乐,小姐的法子真管用!
倾玥半个人没带,自己问护卫要了马,便朝南而来,这里有座小城,名为裕同城,离着边关萧金庭的大营有着七十多公里的路程,倾玥骑马飞奔,中午便到了。
想到霍太医,她不由地淡笑摇头。
跑到萧金庭面前去评理,那将是她最大的弱势!
她不受宠,定会被萧金庭认为是挑波离间,如何会给她好果子吃?
这一次霍太医吃了亏,下一次定然会有所防备。不过,她将不会再给他下一次的机会了。
到了裕同,倾玥下马,随着边关布衣百姓们入了城门,牵着缰绳,她目光四览,观察着这个处在边关风沙战乱边际的小城。
这里房屋结实林立,抗风沙,来来往往没有像帝都城那样繁华的锦衣玉食人们的穿流不息,更多的是的布衣百姓,农家山娃,还有一些异族着装的匈奴人。
梳着一条条细长的辫子,然后一拢,扎起来,束到脑后,看起来飞扬洒脱,皮肤细腻却色泽深暗,身形精韧有力,有着草原上的特有风情。
莫国直接越过匈奴草原,进犯耀国,私底下与匈奴的关系,可想而知。
只不过在边关城镇,正是与异族贸易通商的聚集之地,耀国不可能拒绝每一位来通商的草原人,是以,虽然处在征战之中,这里的货物人员往来,依然不见缩减,吆喝声叫卖声依然分外地响亮。
倾玥来这里不为别的,正是想找一家药铺。
她虽然带来了一些药材,可是却仅仅是带来了预知范围之内的药材罢了,不可能将整个药铺搬来。
之前在诊到病人时,发现他们身上各生起了不同的血红点,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
而岳子兴身上则没有。
倾玥怀疑,这瘟病亦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慢慢地转变了,甚至越发严重起来。
何况经过荆军医以及霍太医的开出的诊脉药汤之后,也许会使得病症发生变异。
倾玥之前特意去看了残存的药渣,只不过,却遗憾地只取到霍太医所开药方的药渣,却没能取到之前的荆军医所开药方的药渣。
纵然如此,也够她稍微了解了些。
回去之后,倾玥曾经查阅了医札,注意到,医札之中,虽然记录的多是沧云国病疾之辛,但是天下人得天下病,倾玥相信病疾没有国家之分,上面单独所列载的关于血红点之疾,有那么一道方子,倾玥暗暗铭记下来,并结合先前所得的症论,这才来到这裕同城。
裕同不大,但是倾玥走罢了一条街,依然没有看到一家药铺,若然这么走下去,那么天黑便要住店了,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倾玥朝叫卖的小贩打听了一下药铺的位置,被伸手朝右一指,道是在那里。
于是倾玥一番感激道谢,牵马朝右走去,结果走了遭,连个鬼影都没有,何提药铺?
看起来,裕同虽然看似热闹纷繁,可人心却如此凋蔽……
倾玥摇头叹息,她上辈子也算是半个宅女,总是窝在实验室不出门,虽然生活在城市,可却与深山无异,专心研制药物,对叵测人心不加防备,最后死于非命。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时时提醒自己,可是一旦松懈,还是极容易着了别人的道。
她伸手从腰间取出一锭碎银子,倒退回去,又到了刚才那个卖各种稀奇古怪艺术小件的小贩摊前,她冲这年轻的小贩一笑,再问,“裕同的药铺在哪里?”
那年轻的穿着青灰布衣的小个头瘦弱却机灵的小青年,见到倾玥手中的银子后,双眼一放光,搓着手,笑得及油滑,“小哥问我算是问对人了,这整条街铺,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这个银子嘛——”
倾玥把银子往他手中一抛,小青年嘿的一声,欢快地捉住,干脆地回道,“药铺的确是往右转,不过是在右转那座楼里面的后门处的那条小巷子里。小哥,没我你肯定找不到的,这点银子,算是便宜你了……”
然而小青年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他就觉得拿着银子的手腕猛地一紧,被一只玉白的小手精狠的扼住,接着这个眸光清冷,护卫打扮的小哥突然间一扯一拽,小青年就觉得自己腕上大痛,啊的一声,被硬生生地扯到她面前,眼睛直直地对向她清冷的瞳仁,眨眨眼,莫名地闻到一股芬芳之气,小青年心头一咯噔,正想急呼——
“这银子不是问路用的。”
声音清冷,霜寒,氲氤着若有似无的阴戾,与她的眼眸一样,毫无温度。
倾玥捏着这小青年的手腕,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接着,她随手捡了一样小青年摊上的一件做工精奇的木簪子,揣进怀中,长声道,“那块碎银子买你这只簪子足够了,是不是?”
小青年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怒愤。
然而倾玥这番迅速动作之下,周围突然响起一道道刀剑之时,倾玥认得出来,那声音正是剑出鞘时发出的叮鸣声,她冷眸不动声色地朝四下一扫,就看到四下有五六个壮汉,怒横着脸,朝这边盯来。
原来,在古代也有地头蛇。
倾玥勾唇,蓦地松开小青年,伸手在自己的衣衫上擦了擦,好像是嫌那脏一样,然而她擦过衣衫时,却好像是不小心,衣衫撩起,露出了腰间刷亮的匕尖。
小青年以其他的几名壮汉,在看到倾玥的腰间之物时,脸色瞬间就变了,一个个像是白日见鬼一般,脸色刷白,目光恍惚,一个个缩了回去,街市之上,突然又恢复了来时的热闹。
倾玥见此牵起马,抬步离去。
强龙不压地头蛇,出来乍到,倾玥忍了。
只是……倾玥摸了摸腰间的那尖锐的匕尖,有些奇怪了。
好像这些人看到自己的匕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这是不是有点太反常了?
她从匕首上抽回手,不经意间抚到了一直系在腰间的柳叶,她再度轻轻地抚了抚,忽然想到了修德老前辈,又想到了荆军医,于是加快脚步朝右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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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小丫头,果真歹毒!”
拓跋画一张脸暗沉如渊,森森恐怖,陡然一抖,让开倾玥的腿锋,一掌翻转,朝她心口掏去!
这个老头的身法,与所有曾经见过的,很不相同。
倾玥只觉得刹那间,老头的大掌就赶到了,直抵自己心腑。
她慌忙撤身,就听到嘶的一声,她的外衣被硬生生扯裂开,怀中的木簪子被扯落,掉在地上,掌风同时击来,倾玥连躲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被掼在地上,顿时疼痛袭遍全身。
不过两三招,就被拿下,倾玥心惊大骇,暗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如此丑陋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功夫。
拓跋画击倒倾玥后,却并没有再动手,而是盯着倾玥默然片刻,忽地俯下身。
倾玥就看到他的手穿过自己的衣衫,来到自己的腰间。
这个丑陋的老头,果真还是个淫棍!
倾玥暗骂,忽地注意到自己腰间的匕首,与此同时,她就觉得自己腰间啪哒一下,声音极轻,可感觉却也极清楚——
匕首竟然还在?
那枚以珊瑚制成的柳叶独独却被这丑陋的老头拿在了手中,但见他细细端详,突然问,“方子玉,究竟是你什么人?!”
老头面色狰狞,瞪向倾玥。
子玉?
修德老前辈的名字便叫做子玉,却不料他却是姓方。
莫非眼前的这个老头认识修德老前辈,还是说,他们是仇人?
倾玥看到这老头一脸可怖的样子,心底下一时便有点拿捏不准,自己该怎么回答得好。
修德老前辈本身便死在萧家,倾玥料想今后他的死讯被传出去,他的家人找上门……一个江湖世家,虽然无法与萧家这样的将门相提并论,但是惹上江湖人,也是一种麻烦,何况这对萧家来讲却是个丑闻,无法拿出去说的丑闻。
难道,真的可能永远把他的死隐瞒住吗?
半晌,倾玥垂下眼,硬声道,“他是我的恩人。但是,他几日前已经过世了。”
如果真的是方家的人,那么现在也未偿不是一个机会,把他的死说出来,总好过永远压在心口。
“什么,已经死了?这怎么可能?!”
拓跋画紧紧地盯着倾玥,看到她面前一派忧伤而平静,不似作假。
他紧紧地将柳叶捏在手中,上前,一把捉住倾玥,将她拽起来,语气不似先前的敌意和杀戳,只是问道,“他怎么死的?你与我说说。”
“但不知前辈是?”倾玥看这丑怪的老头竟然不杀自己,想着也许是修德老前辈的朋友?
“我与方子玉从小玩到大,一同闯荡江湖,拓跋画!”
拓跋画说着自己的过往,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上下打量倾玥,眼睛蓦地眯起,“你是官府的人,你还是要给萧金庭那些兵将们治疾的大夫?我之前便探得消息,说朝廷要派一名女太医前来,莫非是你?”
“没错。”
倾玥坦然接受他的注视,对道,“我便是那女大夫。老前辈果真神机妙算。”
“不必说那些好听的。你竟然知道子玉死了,子玉那样高的功夫,竟然会死,是被你们萧家人弄死的!?”
拓跋画说到这里,浑身涌起一股暴戾的杀气。
倾玥听到这里,便知道人家对自己简直可以称得上了如直掌,当即她也不想再隐瞒,“子玉”前辈于我有恩,于萧家有恩,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他老人家。”
“哼哼!”
拓跋画冷冷一笑,面颊上的伤疤更加明显而狰狞,显是不相信倾玥的话,“子玉与那萧家的老夫人,早年时有过一段渊缘。离开之前,子玉念叨着要去找找那萧老夫人,似乎有那么股再续前缘的味道。我以为他们也许会再续前缘,没想到,现在竟然死在你们萧家手中?!”
倾玥低下头,轻声道,“他是死在降诛术之下的。祖母中了夫人的降诛术,时日无多。老前辈他便将祖母身上的毒以内力吸附到自己身体之中,然后……自杀而亡。”
“降诛术?!”
听到这话,拓跋画神色一冷,渐渐转为肃杀,最终却嘲讽道,“这些高门大族,内里就是不肮脏不堪!连降诛术这样的江湖野路子都能用上,呵呵……那位萧老夫人也是活该!”
“无论怎么样方老前辈已经过逝了,就请您把柳叶还我,那是方老前辈去逝之前留下的……”
“是留下给你的吗!”
拓跋画尖锐地斥哼,非但没有归还柳叶,反而将之一收,放进了自己的怀中,冷冷地瞧着倾玥,满面的不屑,“子玉为这个天杀的萧家,付出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最终却还要死在萧家!小丫头,你莫要憋着一脸的不服气,只要老夫一句话,不要说你们萧家是将门,照灭不误!”
“前辈说了这许多,我还不知道您高姓大名!”
倾玥听到这么多话,也有一些不太高兴了,虽然修德老者的死与萧家脱不了干系,萧家欠修德老者的,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显然不是修德老者的亲人,也就是说,萧家就算欠了天大的债,也与修德老者的家人相关系,与面前的这个人何干?
他这样愤世疾俗,是否太狗拿耗子了?!
“呵呵呵,……小丫头,我才说几句话,你就开始生气了,看起来官家的人也够欠教养的!告诉你,我是拓跋画,你可以拿走这枚柳叶,不过,你得有本事羸了我才成。否则的话,这柳叶便是我的。”
拓跋画这番话令倾玥幡然而悟,忽地想到刚才那名指路的小青年,以及其相干的人,突然看到自己腰间的刀却露出震慑的表情,现在倾玥才知道,他们并非是看到自己腰间的匕刀。而是看到自己腰间的柳叶才会如此。
这拓跋画这样明目张胆地抢夺柳叶,怕这柳叶并非是普普通通的东西。
既然如此,当然也不能留在这里,非但要把柳叶拿到手……倾玥扫了一眼这里丰厚的药材,她还要这里的药材随自己予取予用!
“但不知道拓跋前辈,我要如何羸你,才能算是真正的羸?”
倾玥出言,看到拓跋画神色冷戾,她微微一笑,续道,“我羸了之后,不仅仅要拿回这柳叶,您这里所有的药材,都要供我使用,换句话说,我希望前辈能认赌服输,倾囊相授,不知道前辈觉得怎样?”
刚才听到拓跋画提及降诛之术,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倾玥可不想放过这个难得而来的机会,一定要挖到降诛术的根源。一定要铲除此祸根、包括太叔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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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画守在边关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狂妄之徒了,而且还是一名女子。他刚才之语,不过是说说而已,她却竟然当了真?!
拓跋画面色一戾,“就凭你,也想羸老夫?”笑了一下,可是他的容颜却如恶鬼临世一般,恐怖不堪,让人根本没办法直视。
倾玥却直望着他的脸,半点介怀也没,冲他微微一笑,笑容有点微凉却执著,“前辈多少也得给我这个机会不是?”
“很好。自古英雄出少年,虽然你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这里打架不合适,跟老夫来。”
拓跋画眼中掠过一道阴森的波光,转身朝身后的门走去。
倾玥在后面跟着他,发现那半敞着的门内,有着广阔的空间,碧绿青葱,像是一个宽阔的院子。
她当即没有犹豫,抬步便跟着拓跋画而入。
这时候一道幽黑的掠影,在门口定了定,不经意朝扭头这边看了一眼,就想再朝前赶路,哪知道却猛然触到一抹纤秀的背影。
司奇跟着荆军医到了这里,正要追上去查个究竟,不料在这满是草药味的小门内,竟然看到小姐的背影,而且越看越觉得是小姐。
他当即就想要扔下荆军医,进这小药铺寻个究竟,哪知才刚刚踏进门,突然觉得戾气劲风,从四个方向,奔赴袭来。
司奇嗖的一记退出来,接着这药铺的小门,便自动关闭!
小姐的背影煞时被关在门内。
司奇黑湛湛的大眼,盯着这小门默了一瞬,下一刻一掌携着十成内力,啪的一声击向这小门……
然而,他一掌像是打在一座山上似,这小门竟纹丝未动!
不好,小姐有危险。
司奇心下一紧,深知此地的主人深不可测,自己单枪匹马定然敌不过,当即他毫不犹豫拔地而起,纵身朝回奔去!
倾玥走到院内,目光四览,发现这个院子,并非是自己看到的那般青绿碧葱,只看到滥滥树藤,纵横交错在树屋之间,而在树藤以及枝丫间,挂着一颗一颗有人的头颅那般大小的珍珠。
定晴看去,倾玥秀眉一紧,清秀的小脸煞白!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珍珠”,那宽阔的额骨,两处眼睛的窟窿,分明是一颗颗骷髅!只不过因为岁月日久,风干雨淋,那些骷髅格外地白,雪白的浑圆,乍看之下,分明是变异的巨大的珍珠。
拓跋画那半边“鱼麟”脸,因为被倾玥撕去了一块“鱼肉片”而溢血,此刻已经止住了血,结了血痂。他阴森森地一寸一寸盯着倾玥,那血痂,就像是被鱼肚被剖开后,凝结出的刀口,甫一看去,渗寒得让人浑身直冒冷气。
倾玥回头,便看到这样的拓跋画,她神色更加淡而冷,问道,“如果你想吓倒我的话,那么——我觉得你打错了算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拓跋画见面前的这女娃娃竟然没有露出一丁点的怯色,一股失望在心头油然而生,同时一股怒意咆哮在心口,他露出黑森森的牙齿,恶森寒狠一步步走近倾玥,声音像是从地狱中钻出来的长着獠牙的恶鬼般,“你知道这些死人头是怎么来的,她们都是被人吃了肉,留下头骨,做我的玩宠……”
“呵呵。”
倾玥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淡漠而笑,对道,“我不相信方子玉老前辈的朋友,会是如此邪恶之人。不过,你这副样子加上这种语气,真的,吓唬小女孩百试百灵!”
拓跋画见此,面上戾气更盛,鼓着鱼麟片以及可怖烧疤的脸颊朝倾玥恶来,“女娃娃,你太自负了!”
他说罢,右掌蓦地爆出一道寒光,对着倾玥面门,雷霆万钧拍来!
倾玥早料到他会恼羞成怒下动手,她脚下灵活一退,迅雷不及掩耳纵身而上,一把摘下绿藤间的一颗头骨,冲着拓跋画的脸就砸了去——
拓跋画果真很珍惜他的头骨,见白光划来,立即将头骨护了个满怀,与此同时,倾玥夺得时间,退出一丈之外,遥遥看他,声音清冷,“老前辈,你想说话不算数么。你年纪比我大,武功比我高,更应该比我讲道理才对。如今却要我这小小年纪的女子,打败你,你便是靠着这般不讲理,才活了这把年纪么!”
“死丫头!”拓跋画被倾玥气得直冒烟,指着倾玥寒斥,“我要你接我十招!十招之内,你若不死,我就看在子玉的份上,不计较你们萧家人杀子玉的大过,答应你的要求!否则的话,我要你的脑袋做玩宠!”
“十招?你说的!”
倾玥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笑得轻松。
“死丫头,接招!”
拓跋画怀中的头颅一扔,双掌一摆,舞出一招大鹏展翅,倏忽间朝倾玥侵来!
“如此,晚辈就接招了。”倾玥冷冷一笑,丝毫不被拓跋画的招式给吓倒。
只要不硬拼,她有的是办法制服拓跋画!
但是,制服拓跋画,必须要在使他心服口服的基础上,这样才能使他甘心为自己效力。
来到这边关,倾玥可谓人生地不熟,如今借了子玉老前辈的光,才能有这个机会与拓跋画切磋,她一定不可放过,尤其是在疫情并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她尤其需要能人相助!
看到拓跋画双掌迅猛来袭,招招置自己于死地。
倾玥猛地自腰间拔出匕首,施展近身搏击,与他缠斗,手中白亮匕刃光寒闪闪,却连拓跋画的衣边都碰不到!
七招过去,倾玥大汗淋漓,暗道深闺害人不浅,她疏于锻炼,身体已经没有了前世的灵活和劲力。
身为女子,力气本来便比不过男子,又遇上拓跋画这样的内家狠毒高手,非吃亏不可!
拓跋画一记长腿连带着拳锋光影,逼人的心寒掠过,霎时间一击而出,刹那间幻出七招,鬼神般阻住倾玥去路,罩在身上七处死穴,犹如一只老鹰朝倾玥迅猛钳来。
隔着衣服,倾玥只感到一阵寒嗖贴身而来,逼人的死亡黑暗压过,这一瞬,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究竟是硬挨拓跋画的一击,为了接下来的疫情,为了能彻底铲除太叔卫。还是祭出杀招,取了这拓跋画的命??
倾玥左手端着匕首,死死捏着关头,她的搏击之术对峙拓跋画,看起来并不高明,可是当初她的老师曾经亦教过她杀招,用以最后的防御。因为是女孩子,就算在平日的训练之中,她打败老师手下所有的学生,在以后更强劲的对手出现时,为了脱身,必须有所布防。
那杀招,便是用来对付比她强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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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招,便是佯装中伏,借对手放松警惕时,拳部重击对手最柔弱的地方。
男人最柔弱的地方则是胯部。
在真正的实战当中,早已经没有了男女之防,有的只是生死一线。
倾玥匕首翻转,仿佛束手就缚一般,准备硬挨拓跋画的一击,同时将匕刃送进他最柔弱之处。虽然此招太过阴毒,但是在生命危机之时,倾玥再不愿意表现什么狗屁的伟大情结!
什么疫情,什么太叔卫,什么蛊毒降诛术,统统去见鬼。
现在,只有她,只有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拓跋画阴森一笑,大喝一声,重击贴着倾玥心口击入——
“玥儿!!!”
空间中爆来一道惊心动魄的悲鸣!
刹那间,倾玥根本无法辨识那声音是属于谁的,就觉得自己耳边“嘣”地一记!
仿佛山崩地裂一般,重重地砸了出去,眨眼间,她觉得自己身体一轻,眼前顿时触到一片雪白……
“长卿……”倾玥下意识地喃喃,眨眨眼,却发现自己看到的却是穿着深玄色的护卫服。她抬起头,一张绝世惊艳的脸熟稔地映入眼帘,竟真的是她的长卿。
“玥儿,玥儿,你没事吧,你没伤到吧?”
夙烨宸脸色苍白,紧紧抱着怀中纤秀的女子,大掌抽出,在她身上来回摸索,倾玥感觉到他的大掌透过薄薄的衣料而来,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仰起脸望着他,那双妖孽的凤眸,深瞳乱颤,仿佛是失掉了自己的心般,慌乱,彷徨,无助,紧张。
“我……我没有受伤。”
倾玥抓住夙烨宸的大手,她两只小手抱住他的一只大掌,紧紧地,声音坚定安抚道,“我没有受伤,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如此紧张自己。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彼此喜欢的,仅仅是喜欢而已。
哪怕他为了她,带领着沧云国攻打莫国,在倾玥内心深处,也有着执拗的偏见,觉得沧云国就算攻打莫国,也必定会有着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原因,即使长卿因为攻打莫国之事,而被人割了一剑。
因为倾玥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
她是死在男人的手上。
在这一世,无论她多么用心,她的心总会游离之外,带着连她也无法剥离的防护膜,本能地防备男人,防备任何男人。
可是现在,见到长卿的样子,倾玥觉得自己的心竟隐隐而痛。
她伸手捧着男人的脸,要他的眼瞳正视自己,看到面前的男人松了口气时,绝冶的凤眸中窜出惊喜庆幸之时,倾玥的心顿时涌上一股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紧张她呢。
面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傻这么笨。他究竟知不知道,他所付出的一切,是不是值得?
他究竟有没有去衡量,他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自己又为他付出多少呢?
这个傻男人!
这个笨蛋!
“那就好。”
夙烨宸收回手,将她放到身侧,径直朝着拓跋画而去。
此刻拓跋画倒在地上,因为冲力,身体撞断了旁边的大树,足有人腰那般粗的树干从中折断,拓跋画与树倒在一起,地上犹余一滩鲜血。
“不论你是谁,有怎样的目的,伤了萧倾玥便是伤了夙烨宸,到了地府,别报错了名号。”
夙烨宸大掌罩向拓跋画命门,总是摇曳生姿的温润凤眸,此刻冰寒毒戾,凶恶毕现!
“你若杀我,萧金庭的军队早晚会被瘟疫覆灭!”
拓跋画猛地仰起头,狰狞凌厉威胁道。
这会儿,倾玥走上前,抓住夙烨宸的手臂,阻道,“他说得没错,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杀。”
夙烨宸长眸逆出一丝更加阴沉的嗜杀与暴毒,即使有倾玥阻止,他也不打算放过眼前的这个曾经害过她的人。
刚才那一瞬,若非他倾尽全力来救,倾玥就会被这人击中后心。
只有夙烨宸明白那一击之后造成的严重后果,到时候他的玥儿,会被洞碎胸口,连一线存活的希望都没有!
留这个的人存活世间,只会令玥儿的危险增加无数分。
倾玥抓住夙烨宸的手臂,却感觉护卫服之下,这男人的手臂劲筋根根暴起,她能感觉到上面跳动的奔勃的脉息,她仰起小脸来看他,对他这样的愤怒并不陌生,之前在与楚北辰对峙时,他同样这般愤怒,同样这样嗜杀。与他之前的温润温柔样子,简直天地之别,可奇怪的是倾玥竟然一点都不反感,对这样的夙烨宸,她内心反而越发觉得酸甜交织,嘴角不由自主地往外泄出笑意。
她知道若是再阻止他,阻止他不准动手,一定会如从前一般,他一定会不高兴,就跟从前一样,他也许会负气离去。
亦如当初她护着肖胥,却不料与弘骥对峙,眼前的这个男人便吃醋便负气离去。
拓跋画与肖胥不同,但情况却似乎差距不大。
倾玥不愿去挫伤夙烨宸待她的一片至心,她扬目,看到男人被束起的发冠中,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根雕刻得精致小巧的木簪子,这东西不正是自己问路时随手捡的吗…她瞬间想到,之前与拓跋画对峙时,怀中的簪子掉在地上。
“你这木簪子真好看!”
倾玥依然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开,清秀的小脸却是漾起了笑,冷色的瞳溢满温暖,直仰头看着他。
夙烨宸俊美的脸色犹如一片皎皎月下的深潭,神秘而危险,只不过在听到倾玥的话之后,他面色氤氲的嗜血杀意突然转危为安,一双妖曳的长眸突然染上绯色,仿佛忘记了拓跋画,他伸出手抚向自己发丝之中的木簪子,低眸对上倾玥的冷瞳,笑得仿若春花盛开,音色温醇性感——
“玥儿,我听闻司奇的汇报,一路前来寻你,听到那小贩说你买了这木簪子,于是我便赶到了这药铺,果然看到木簪子……”
倾玥听着这男人一副轻松的口吻,心头直尴尬。
那小贩有多么难缠,倾玥是知道的,他肯老老实实地告诉长卿实话才怪。
倾玥微思,便知道长卿必定用了不少的手段,可是他却说得这样轻而易举。
“……玥儿,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倾玥神志微转,听到长卿这样问她。
“嗯……”
倾玥望着那木簪子沉吟,只看到那木簪子上精巧雕刻的根本是一朵绚烂的月桂花。倾玥额头冒汗,心说这簪子该是女人戴的吧,他怎么还给自己戴上了?
“那些书生都喜欢戴这种木簪子,以示淡泊情怀。玥儿你看,我戴上好看吗?”夙烨宸对于自己头发中的那根簪子兴奋奕奕,转眼就把拓跋画给抛在了脑后,还跟个孩子一样拉着倾玥回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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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便看到眼前放了一杯水,接着便是夙烨宸将一粒药丸送了过来。
“这是什么?”倾玥不解地看着他。
“听说这种药丸可以抵抗瘟疫。这样你呆在那些病人即使中间很久,只要吃下他,都不会被传染得病了。”
听到夙烨宸如此说,倾玥讶异了下,之前他说给她找吃的去,莫非就是找这药丸去了,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一劳永逸的事情?吃上这药丸之后,就不得温疫了?
“那这药丸,能解瘟疫之毒吗?”
倾玥望着他,希冀地问道。
夙烨宸闻言,笑了一半,旋即肃容,“药丸只有一颗,你可以试试看。”
倾玥见他严肃到几乎要翻脸的样子,她不禁讪然,打着哈哈道,“那我吃了。”
其实即使不拿来研究,爵碎这药丸之后,也可以品尝中其中究竟掺了什么药草。
倾玥嚼碎了品了品,却发现自己跟喝一杯凉白开一样,无色无味,什么都没品出来,那药丸就顺着喉管流了下去。
“这……”
“帝师府从老祖宗那辈传下来的药,只剩下一颗了。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现在吃下去还有没有用,不过我听祖父说起过,这药可以防多种病症,包括霍乱温疫。”夙烨宸见她讶惊,于是解释道。
倾玥听了之后忽地笑了,转而问道,“在大军之中的大夫,荆军医是一个,霍太医是一个,你说,他们会不会也怕被染上瘟疫?”
“玥儿的意思是?”
夙烨宸眼中仿佛有灵光闪过,只是眨眼之间便恢复寂灭。
他深知,以倾玥的心思绝不可能做出使别的大夫染上瘟疫之事,如今她要治好拓跋画的脸,又要解开瘟疫之疾,夙烨宸穷尽心思,一时也想不透,她究竟要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倾玥神秘一笑,说道,“我只会葆颜,却无法医治毁坏的容颜。所以必须借力而行。治疗瘟疫,没有大量的药材,根本行不通,现在,我们只有医好拓跋画,使他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服务才是上佳之策。但是我医治不好他的容颜,却可以借他人之力去医,岂非事倍功半?”
夙烨宸露出一抹了然之笑,宛如彩霞初升,接道,“但不知玥儿是想借谁的力呢?”
他想到了荆军医,霍太医的脸从他的脑中浮现,他扭头冲倾玥看去,见到那双冷眸中明媚春光般的笑意,夙烨宸灿若朝华般地与她相视而笑。
霍太医听到赫阳回报,萧倾玥在裕同城转悠了一圈又回来了,其间并没带半点药材,更没有买回其他的东西来,一人一马出去,又是一人一马回来。
“这个萧倾玥,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霍太医在自己的帐内围着桌案转来转去。
三日时间,他只有三日时间了。萧金庭一定派人把这三日的时间期限通报给萧倾玥了,可是萧倾玥那边竟然毫无动静,怎么会这样?这个萧倾玥究竟是什么鬼?
赫阳正欲说甚,外面突然传来护卫的通报声。
很快,段扬从外面威风凛凛而入。
霍太医一看到是段扬,顿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忙将无干的人统统挥下去,只留下赫阳一人在旁。
“段护卫,但不知您此时来这儿,可是皇后娘娘有重要的事情要传达下来?”霍太医浓厚的眉头一凛,异常认真地问道。
段扬朝赫阳盯了一眼,霍太医连忙说,此人是自己的大弟子,并没有什么问题。段扬这才轻咳一声,严冷的脸露出一丝愤怒的裂痕,他走上前,对着桌案重重一拍,“霍太医,你可知道长忠?”
霍太医连忙应是,长忠是皇后娘娘的亲信侍卫,武功高强,深得皇后娘娘的嘉赏。
“长忠被杀了!死在来边关的沙漠之中。我们挖出他的尸体时发现,他的身体是被一剑贯穿!你知道是谁杀的吗?”
“是谁?”霍太医问道。
“从剑口的深度以及力度来看,出手之人绝非女子。看来是夙烨宸无疑!就是那个跟在萧倾玥身后的,穿着护卫服,长相异常夺目美冶的男子,我想你也见过,他曾经入我大耀国的帝都,吃我大耀国的筵席,受我大耀国皇帝陛下的厚待!现在,他出手杀了我大耀国皇后的亲身侍卫!霍太医,你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段扬一口气说罢,脸上煞气翻涌,血腥弥漫。
霍太医沉吟,旁边的赫阳走上前来一拱手,凛冽说道,“请恕弟子无礼了。弟子认为,夙烨宸敢如此猖獗,我们真该让他尝尝嚣张后的滋味!现在大营之内不乏病瘟之人,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夙烨宸染上病瘟,这样,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段扬闻言,陡地扭头横了一眼赫阳,嗤冷道,“你当夙烨宸是什么人?!他出身帝师府,权谋政事无一不晓,早年间又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历尽劫险……你以为这样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中了你那点小计谋吗?幼稚!”
霍太医一直沉默着,他那双浓浓的犹如黑色肥嘟嘟毛毛虫般的眉宇,不停地往眉心处一拱一拱地,似乎是在想着心事。
毕竟段扬只不过是长忠手下的一名护卫,现在长忠都死了,段扬凭什么来命令他做事?
霍太医听命于皇后,可是却不听命于一个小小的段扬。
他朝赫阳暗自白了一记眼,赫阳便红着脸退了下去。
段扬一见营帐之内的沉默,以及霍太医一副不涉雷池之相,当即便明白了,他从袖中抽出一封纸书,交到霍太医的手中,“这是皇后娘娘的手谕,你可以看看!看罢之后烧掉!”
霍太医闻言大惊,连忙跪地行礼,双手捧过那手谕来,打开后仔仔细细地一遍,尔后才依命将纸烧掉,再抬起脸来时,对段扬不复先前的冷淡,反而客气又恭敬了几分,忙请段扬坐下,好声好气地寻问道,“段护卫,你怎么不早说有皇后娘娘的手谕呢。你看,本官一时都怠慢了。只不过,皇后娘娘的手谕,怎会给你?”
“是我发现了长忠的尸体,从他的身上取下来的。霍太医,看起来你仍有疑问啊?”段扬怪声怪气地掀起一边眼帘,对着霍太医问过去。
霍太医刚才所看到的手谕,是皇后娘娘的,千真万确。
如今对段扬的话,再不敢有所怀疑,连忙便摇手否定,他将赫阳打发出去端茶水,自己也坐了下来,沉吟道,“不瞒段护卫,其实老夫也在琢磨着对付萧倾玥之法。如今萧倾玥施计,故意要赶老夫回帝都,还说什么三日之内解不开瘟疫之疾,老夫人就得卷铺盖走人。可是老夫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对付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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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中的手谕中所说极为明白,便是要萧倾玥的命。
刚才段扬也说了,萧倾玥的身边有夙烨宸这样的人存在,他怎么能要得了她的命?霍太医觉得非常麻烦,段扬给他找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能把萧倾玥除去,也正好给他踢开了绊脚石,此事,恰恰亦中了霍太医的下怀。
正在霍太医苦思之际,段扬突然说道,“跟随着萧倾玥前来边关的,除了我等,便是福荣王府的铁骑鲍飞翼等四人。如今福荣王府与萧倾玥之间的关系晦暗不明,借刀杀人才是上策。另外待鲍飞翼与萧倾玥等人斗个两败俱伤之时,除掉萧倾玥,最是时机。还有……”
段扬说着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得意道,“霍太医,恐怕连你也不知道吧,萧大将军的夫人董氏死了,并且刚刚举办了丧礼不久。这件事情萧大将军被刻间瞒骗着,萧志也不知道。你觉得,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我们再从中刻意添油加醋,使他们认定,董氏的死是萧倾玥所为,你觉得萧倾玥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霍太医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董氏真的死了?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我们的情势一片大好!事情就这么办!”
这个时候赫阳端着茶水进来了,霍太医连忙给段扬端上水来。
段扬朝着霍太医施了个眼色,霍太医点头,轻轻地一咳声,冲赫阳吩咐道,“赫阳,你去准备准备,老夫即刻前去诊治病人…那一些病人甚为顽固,你去找一些本领大的人前来护着。听说萧倾玥这一次就带了许多人前来,你去借几个人来。”
赫阳一听为难起来,“师父,我能借人来吗?萧倾玥会借给我吗?”
霍太医毫不在意一笑,“你怎么这么笨。你借不来,可以去请示萧大将军,萧大将军总可以借来吧。再不济请示萧右将军也是可以的,懂了吗!”
赫阳听后瞬间大悟,连忙应是,接着便朝外而去。
霍太医见徒儿前去,他扭头冲段扬一笑,对方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抱拳起身,“霍太医,一切就靠您了。若是能完成皇后娘娘派来的任务,待您回到帝都之时,定然会加官进爵!”
“好说好说。老夫借段护卫的吉言,今后还请段护卫好生帮衬着,到时候老夫定会为段护卫你美言几句,咱们一同荣享富贵!”
倾玥听红笺来报,霍太医的高徒赫阳来借人,并且还带了萧志前来。
她微微一笑,仿佛早有所料般,对红笺吩咐道,“不论他们要借谁,都借给他们,不要反抗,随他们去。”
红笺不解,想问却看到夙公子在小姐身边,两人俱是一副掌握乾坤的样子。红笺便不再问了,应是退出去。
“似乎霍太医比咱们的行动要快一些。”倾玥看到红笺朝外走去,粉唇微微一撇,流露出一丝冷酷的笑丝来。
夙烨宸带笑摇头,仿佛一朵在微风中招展的花朵儿般,周身洋溢着喜庆,对倾玥说,“这一次霍太医一定死得很难堪。”
倾玥见他对自己如此信任,不禁失笑,“长卿,你搞错了。区区一个霍太医,真的不值得对付。不过,为了拓跋画那满屋子的药材还有他腹中那满满的秘密,霍太医这样着急,我只好拿他来祭旗了。”
“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做的?”
夙烨宸微微一笑,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般,对倾玥笑问道,“莫非与木与雕刻有关?还是说,与瘟疫有关?”
倾玥闻言一惊,暗道长卿竟然猜中了她的想法。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倾玥率先说道,“这世上一定不仅仅是刚才那颗药丸可以防瘟疫,我想一定会有一种奇异的木头,可以散发着独特的香气,那香气便可以防瘟疫。我想,霍太医一定很惜命,他也正想要找到这种可以防瘟疫之物,你说呢?”
倾玥这话一出,夙烨宸便露出一副我便知道如此的表情,他走上前,捉住她的小手,轻轻地抚了抚,“但不知道玥儿,你想让我做点什么呢?”
“一个拥有绝佳手艺的雕刻师,一块上好却透着异香有人那般大小的木头。”
“既然玥儿想要,那么我便是付尽一切,也是要找到这两样东西。”夙烨宸毫不问倾玥要这两样东西的用途,他放开她的手,转身出了帐门。
然而并没有经过多长时间,夙烨宸又回来了,他手臂一挥,若在从前,他那长长的袍袖定然划过一道潇洒的弧度,可是今日他穿着利落的护卫服,手臂挥动,没有半分效果。
倾玥看到长卿微愣的样子,她不禁偷偷一笑,暗道,原来夙烨宸也是喜欢耍帅的。
“玥儿,都找来了。”
夙烨宸见自己的袍袖没了,只好亲自动口说道。
倾玥点头,冲他扬起一道温媚的笑,声音却冷凝异常,“那么,我们的好戏开始了。”
鲍飞翼等两人,一同随着霍太医往病人处而去,一直诊查病症到天黑墨下来。
可是却没有想到,待看罢病与霍太医同时归来之际,却看到一名护卫驮着两名病重的兵往回而来。
霍太医赶紧叫人把病人放下,他一声喝令,三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借着幽飘的火把,鲍飞翼看到那个驮着两个病人的护卫,正是自己的伙伴江代,同时从福荣王世子宋珩处,被派来边关的四名铁骑之一。
鲍飞翼赶紧上前,不管病人,先扶起江代,却发现江代面颊红肿,气喘不匀,浑身抖索。
“他怎么了!”鲍飞翼震声问道,身边他的手下同时赶上来扶住江代。
霍太医诊看着两名病人,却对鲍飞翼摇摇头,轻声细气事不关己地说道,“谁知道呢。可不是我派他来驮病人的,你得问问他的主子去!”
宋珩将鲍飞翼等人送到萧倾玥身边,他们的主人自然暂时变成了萧倾玥。
鲍飞翼正自神思不定时,突然听到霍太医一声颤声大讶喊道,“不好了,怎么会这样,这个人怎么会病得这样种,简直是严重疫病呀!你看你快看他,心跳停止,脉息全无,马上就要气绝之兆呀!”
“怎么会这样?这两个病人还没死,江代怎么可能死?!”鲍飞翼面色一厉,心下慌张,爆声质问道。
“唉,这个得问下他的主子呀。”霍太医放在江代腕间的手蓦地一松,接着便看到江代的手垂了下去,脑袋一歪,显然已经气绝。
鲍飞翼瞬间瞪圆了眼珠,捉住江代一阵大呼小叫,一点都不相信,这么大个人,就如此轻易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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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太医一半边脸阴暗在光线之下,露出了诡谲的笑意,接着他直起身来,露出遗憾的叹息,轻然道,“想要一个人死,疫疾病死……真是太合情合理了呀。”
鲍飞翼听到霍太医这话,在唇边仔细咂嗼一阵,就觉得这话渐渐地变了味,变得阴森可怖,黑气四溢。接着他哀恸的眼睛中划过一抹冷辣的寒光,回头盯着霍太医,一字一句冰寒问道,“太医的意思是……江代是被人谋杀的?”
同为福荣王世子手下精英铁骑,鲍飞翼与江代等四人感情甚笃,更是精英之中的精英,若非等闲,宋珩又怎么可能把他们送到萧倾玥的身边。
眼看着江代死,鲍飞翼眼圈红了,不客气的盯向霍太医。
“这个,老夫可甚也没说呀。”
霍太医见此,心头冷笑,面上却是无辜,一双眉毛上挑着,仿佛是两根毛毛虫在抖着屁股嘲弄着什么。
鲍飞翼听他如此说,本来微微有些怀疑,现在却变成了深信不疑,确定江代是被人谋杀的!
他回身掐着其中一名被江代驮来的病人的脖子,威胁道,“是谁派江代来驮你们的,说!”
病人粗喘着气,浑身发热,被一揪衣服,脸颊更发烧得火旺,断断续续地指着身后不远处的帐子,吐息,“是萧、萧大小姐……”
他才说罢,衣襟就被鲍飞翼甩开,二话不说朝萧倾玥的帐子冲去!
赫阳跟在霍太医身边,见鲍飞翼发怒,他揪揪师父的衣襟,小声问,“师父,那鲍飞翼真的会找萧倾玥算账吗?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霍太医一挑眉,神清气爽地说道,“急什么。等他们狗咬狗,咬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咱们再祭出第二招!”
赫阳喜庆地“哎”了一声,还未说话,霍太医狐疑地又慎重低问道,“你真的给那个叫江代灌了我给的汤?到时候让萧倾玥查出猫腻来,可是会被反咬一口!”
“师父放心,弟子是按您的吩咐去办的,江代确实已经死了,而且是死于瘟疫。”赫阳清俊的脸上笑嘻嘻的,轻飘飘的,满面轻松不屑不在意。
“好!下面,咱们便去看看,萧倾玥那边怎么样了!”
霍太医大步往萧倾玥的帐子而去,赫阳拱手施礼笑应,接着师徒两人便转身而出。
霍太医沉着脸,心中却笑盈盈地,无比舒袒,想到自己胜利在望,想着自己回到帝都会加官晋爵,顿时来了精神,朝外面吩咐一声,要求上小菜,上一壶酒,就要美美地喝上一顿!
萧倾玥的大帐之内,先前还气冲冲奔进来的鲍飞翼,不知怎的,撂倒在地,好像是没了呼吸。
霍太医见到这个,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禁一惊,幡然冲倾玥问道,“萧大小姐,你怎么把自己的属下给杀了?”
那萧倾玥似乎对霍太医的寻问,早有准备似的,清冷的瞳仁微微一动,她身边的那丫头红笺便机灵地走上前,有理有据地回道,“霍太医,您刚刚派鲍飞翼帮您忙,跟着去诊病,他回来便发了狂,还要与我家小姐动手。我家小姐还要质问你,怎么把我们的手下人弄成这样,怎么,你现在倒要问起鲍飞翼的死亡来了,难道他不是随在你的身边,并且染了瘟疫而死的吗?”
红笺这个丫头伶牙俐齿,一番话吧吧吧地说出来,听得霍太医一个劲的发愣,先而他预料到鲍飞翼得与萧倾玥斗成一团,甚至会为了江代而叛于萧倾玥身边,可是他万万没料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鲍飞翼突然间就死了,就这样死了?
就跟鲍飞翼没有预料到江代的死一样,霍太医一样也没预料到鲍飞翼竟然这么快就玩完,他还以为……
没等霍太医思考罢,红笺突然指着地上鲍飞翼的尸体道,“霍太医,您也是医中行手,不妨看看,这鲍飞翼究竟得的什么病?怎么跟你出去一趟回来便狂性大发,这也太不合情合理了!”
本想看戏,现在却反被一个小丫头兴师问罪。
霍太医气得直咬牙,攥着双拳正想要说什么,突然衣襟被旁边的赫阳给扯了扯,小声的低语传来,“师父您看,这鲍飞翼脸上青白发僵,好像与江代的病症一样,莫非……也是死于‘瘟疫’?”
听到“瘟疫”两个字,霍太医面色变了,与赫阳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名为惊诧之色。
顾不得再去看萧倾玥的戏,霍太医急忙俯下身体,去切鲍飞翼的脉向,不消半会,他面上惊状连连,不敢相信,鲍飞翼竟然与江代的死状死相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瞪向赫阳,赫阳噤了下,压低声音回道,“师父,弟子把那药只给江代喝了,并没有给鲍飞翼喝呀。他怎么会死得与江代一模一样呢,这也太巧合了吧?!”
“霍太医,我家小姐说这是瘟疫转化成了急症,她暂时解不了这急症,说是霍太医您一定能解得,但不知霍太医您现在能不能开个房子,给我们帐内的其他护卫用一下,也省得这么快就死人,看着怪渗人得慌呢!”
红笺上前,笑盈盈地垂望着霍太医,她说渗人,可是她的面色却这样淡漠而柔软,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赫阳见了,连忙起身,指着红笺吼道,“这疫病本来就是你们自己惹的,现在却要我师父来收拾残局,你们想得倒美!”
红笺听了,高高地挑起眉头,满面的不解,嗔怪地问道,“原来你们是不打算诊治这急症啊?既然如此,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莫非是要看我们的笑话?鲍飞翼还有江代,去抬了疫病人之后,便突发这急症暴毙!我家小姐说,这急症传得非常快,必须得先饮下苍术汤之后,才能够免于被传染的风险……我跟小姐可是刚刚饮了苍术汤,所以我们是暂时不会被传染了,只不过霍太医你们师徒,是不是也饮了呢……”
赫阳只觉得听这红笺说话,越往下听,他的心便跟着越往下沉,听到最后,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是浸到了寒酷的深渊之中,望着眼前死透了的鲍飞翼,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染上了急症一样,下一瞬,他忙不迭地后退,转身朝外飞奔!
霍太医哗然起身,强撑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闷着声重重一哼,目光掠过红笺,朝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萧倾玥瞪去,“萧倾玥,老夫绝不会忘记,你今日的有意加害!哼!”
说着,霍太医保持着官步,非常淡定自若地大步出了营帐。待萧倾玥的帐蔓垂下来,周围的人再也没有瞧着他的时候,他顿时像兔子一般撒开丫子朝自己营帐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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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这可是这香木是能够克制疫情的呀,看在弟子把它买下来的份上,不如您准许弟子跟您一同在这里睡,染上这香木之气吧!”
赫阳退后一步,满眼希冀地说道。
他本以为过来给师父告个别,便回去睡了,可是却没想到师父会出尔反尔,还要抢他的木头。
孝敬师父是应该的,可是赫阳也不想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于是便提议与师父一同睡。
霍太医是了解自己这个弟子的,别看他看似老实巴交,其实到了生死关头,他的鬼点子最多。
轻咳一声,霍太医神情缓了缓,回道,“可以,今夜你便在这里睡吧!”
霍太医答应下来,才刚刚躺下,就看到桌案上被燃起了袅袅的苍术的药烟。
他豁地从榻上坐起来,冲赫阳问道,“你点这个做甚?”
赫阳笑眯眯地,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回道,“师父您不知道,那位得道的老先生说过,取了这奇木来,可要在帐内燃上这苍术药草香,配合着这奇木所散发出来的香气而用,只要呼吸上一晚上,哪怕是呆在疫情最重的病人之中,也不会被染上疾病啦!您不知道,现在整个军营的人都在忙着寻找可以防疫情的药材,荆军医那里已经被挤爆了!”
“好小子,你还想留一手!”
霍太医一听赫阳这话,顿时面色一沉不悦道,“若是刚才我不答应你在这里休息,你莫非是不想把燃烧苍术药香之事,告诉我?”
苍术可医瘟疾,霍太医是知道的,不过配合着这奇木一同燃烧,却是他所不曾想到的。
赫阳听后嘿嘿一笑道,“师父恕罪,弟子哪敢。其实弟子就是想活得长一点,弟子还年轻嘛,还想多侍候师父几年呢,求师父成全!”
霍太医闷着气,眉头皱成一只豆虫,回身躺了下去,不再出言。
外面乱哄哄的,师徒俩的营帐之内却是分外的安静,很快便闻到浅显的呼吸之声。
这个小小的营帐之内,一夜相安无事地过去,天亮之后,赫阳伸了一个懒腰,他在地上铺了一床被子便将就着住下了,这边刚把被子收拾好之后,便往榻上的师父看去。
只见到榻上的霍太医瞪圆了眼睛,像是呆了一样朝自己看过来。
“师父,您怎么了?”
赫阳不解地把被子放到一边,接着便走上前去,就见到霍太医似乎根本就没有看他,好像是穿过了他,看向了别的地方。
“师父,你怎么了?”赫阳见他面色发白,神情诡异,感觉很是怪异,有些不解与好奇地问道。
霍太医突然从榻上跳起来,瞪着赫阳,古怪地问道,“你昨天晚上可醒来过,还出去撒尿了?你回来之后还冲我笑了对不对?是跑到这里,冲着我的脸笑!对不对?”
“师父,您是不是操劳过度出现幻觉了?”
赫阳完全不知道霍太医这番语无伦次的话究竟是在说什么。
“你这个臭小子,你说,你昨天夜里干什么去了?你还跑到我的榻边笑,你想吓死个人那?!你给我说实话,你昨天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偷偷监视我!”
霍太医一想到昨天夜里赫阳留的那一手,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又偷偷地好几次起榻,然后还跟到榻前来看自己,尤其是那笑脸,半夜里面看着,渗人!
他笃定赫阳一定是在暗中偷瞒着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师父您冷静一点。弟子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干啊!我一觉到天亮!”赫阳信誓旦旦地说道,就差要发誓了。
可是霍太医却越发诡异而怀疑地看着他,满面的不相信。
第二天的天一黑,便把赫阳给赶回了他自己的帐内而去。
霍太医焚上药香,便闭上眼睛去睡觉,可是左右都睡不着,一心觉得赫阳有事情瞒着他,或许是要害他。
就这样想着,他却慢慢地睡着了,半楚半醒之间,他睁开眼睛,然后突然就看到黑夜之中,赫阳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霍太医嗷的一声尖叫,忽地从榻上蹦起来,乱抓乱舞地掌了灯,接着就看到屋子里面哪里有赫阳,连帘帐都没有动半下,只有一根与人高矮的圆木,正在守着自己,这时候霍太医竟然发现,那圆木竟然与赫阳差不多的身高。
“莫非是这木头……”
霍太医古怪道,想着这奇木竟然强以防瘟疫,还是经过得道之人指引过的,它的身上定然倾注了灵气,说不定刚才自己看到的赫阳错觉,便是与这木头有关系。
他这样想着,便断了灯火,在黑暗之中闭上眼睛,再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突地又看到了赫阳笑眯眯的脸********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帘前。
“赫阳!”
霍太医大喝一记,因为他出声,空气流动,那个笑脸接着便不见了,霍太医揉揉眼睛,定晴朝着木头看去,但看到那木头上赫然便是赫阳的那张笑脸……
“赫阳?”
霍太医大吃一惊,颤微微地走上前,伸手去摸那木头,感觉自己的手中的木头似乎有了温度,是赫阳的温度,就好像昨天夜里赫阳陪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他想罢,便拿被子铺了地,接着将那木头盖上,然后走回到榻上躺下,那样看着不远处的木头,尤其是看到它对自己笑时,莫名的霍太医好像是看到了昨天夜里的赫阳似。
深夜的大帐,烛火幽幽燃起,在深冷的夜中格外的清寒。
灯烛之下,倾玥细细抚着那小小的月桂花簪子,以刻刀在上面,歪七扭八地刻了一个“玥”字。
这时一道黑影缓缓靠近,俯下身,鼻间划来一抹若有似无的清香之气,倾玥头也未抬,唇瓣微微弯起,带笑道,“你会不会嫌弃我写得字太差?”
那道黑影穿着宽大的长袍,被高高束起来的墨发,此时倾泻而下,有一缕落在倾玥的颊边,饶得她扔了刻刀不禁伸手去抓。
“玥儿的字迹天下无二,再漂亮的字也及不上玥儿亲手所刻的。”
夙烨宸笑而答道,幽晕的烛火下,他魅冶的容颜看起来仿佛是一颗灿亮的夜明珠,独自散发着迷人的光华,比烛火更夺目。
寻了个小凳,他转身坐到了倾玥的下首,把乌油柔长的墨发往倾玥面前一搭,声音透着缱绻之意,“这发簪,还是玥儿为我梳上吧。”
倾玥握簪子的手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外看去,好一会儿没有等到红笺进来,夙烨宸似乎心生怀疑,于是问道,“玥儿怎么了,你不会挽发戴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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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倾玥赶紧否定,伸手将夙烨宸耳后两缕柔软的长发以及前额的头发都梳到了脑后,然后以木簪子挽了几圈,系了个扣,将簪子在头发里面一别,顿时便梳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髻,倾玥见了,脸跌下来,这个髻跟她刻在簪子上的字一样,不仑不类的,真是难看啊。
要知道她的头发,可都是红笺给打理的,照她来看,女人长发直接扎个马尾就好;男人的话……从前倾玥也没见过比夙烨宸头发更长的男人啊。
眼前没镜子,夙烨宸不知道自己脑袋后面的那个髻就跟簪子上的字一样歪,他摸了摸,像是珍宝似地笑眯眯地直起身,抓住倾玥的手,凤眸中闪着柔情蜜意,“玥儿,你手艺真好。若有朝一日,我们若变得穷苦吃不上饭,玥儿你便拾起这门手艺来,雕木刻写字,我们一定可以糊口的。”
倾玥挑了挑眉,暗暗道,便是研制药物都可以一生糊口无忧,怎么就一定要雕木刻写字的,明知道不拿手,却还要这样说。
看了看天色,夙烨宸突然太息一声,道,“玥儿,你只剩下一天了。”
倾玥点头,却说道,“只是不知道拓跋画会不会满意那张脸。你知道,做这种事情本是缺德损阴,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愿意这样做。”
“不过是一张脸而已。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别人想要咱们的命,咱们适当回敬一下,不该是缺德损阴,这是‘礼尚往来’之事。”
夙烨宸说着,凤眸闪过一道阴肃的寒光,缓缓道,“如今只剩下一日时间,我只是担心,你要的那张脸,究竟新不新鲜。毕竟拓跋画年纪也不小了,若是送他一张老皮,他定然不会高兴!”
轻抚手中的刻刀,倾玥笑得飒然,“新不新鲜,我想霍太医一定会代我们考虑好的。”
那一块被雕刻到栩栩如生的圆木,倾玥相信,一定会帮她借来一张年轻丰盛的脸皮。帮她治好拓跋画的脸。
这时候红笺端了参汤进来,夙烨宸看到倾玥泛白的小脸,连连摆手,“我回去歇息,玥儿,你快些歇着吧,明早还有许多事要做。”
倾玥还未答话,红笺已经笑着点头,勤快地回道,“公子您放心吧,小姐这里有奴婢呢,奴婢一定把小姐侍候得好好的!”
夙烨宸闻言,露出一抹得体尊贵的笑,当即便出了大帐。
见夙公子离开,红笺忙将参汤打开晾温,双眼闪闪发光地看着倾玥,小声问道,“小姐呀,这一次夙公子是不是不会离开了呀?奴婢想着夙公子如此心念小姐,以后定然都不会再离开了。”
倾玥面上露出一丝薄薄的笑晕,只是摇头,看到红笺寻问的目光后,倾玥回道,“大耀国将士重整,疫情只增不减。如今沧云国入战,与莫国对峙,双方在战场上拼杀,一旦沧云国失利,长卿必然第一个返回…”倾玥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待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危机。”
“那该怎么办!”红笺焦虑问道。
倾玥摇头,“两国战争,并非是由一人一力就能挽回得了的。只是长卿能做到这一步,心下定然是有着打算的。”
若是依她来论,便要借沧云国与莫国交战之机,趁机围攻莫国,两国夹击,把莫国打得上窜下跳,抱头痛哭。
可是萧金庭听命于乾元帝,不可能发兵;
而大耀国边境与莫中最近之地也隔了一大片的草原,如今在病瘟之下出战,军心焦闷,萧金庭必不肯出战!
如今端看沧云国实力如何了,不过看在长卿的份上,倾玥不希望沧云国吃亏。可那仅仅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那夙公子回去沧云国,小姐也会跟着前去相助吗?”红笺又问。
倾玥沉吟半晌,垂目,未语。
天色渐亮,倾玥只闭了一会儿眼,便自榻上起身,萧金庭的人早在帐外等候多时,时间过去两日,昨日萧倾玥所带来的人之中又是死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皇后娘娘派来的段扬等人,以及夙烨宸红笺和倾玥了。
萧金庭迫切需要一种可以克制瘟疫的药汤,哪怕仅仅是暂时抵制住也好。
可是霍太医那里倒也罢了,萧倾玥这里,一样是半副汤药也没拿出来,萧金庭着急了。
倾玥穿戴好后,便随着来人朝主帅营帐而去。
远远地在营帐外面,倾玥就看到萧志得意昂扬地冲她微笑,走得近了,倾玥难得听到他叫自己一声“妹妹”,但接下来的话却充满赶尽杀绝之意——
“你来到大营两日,一无建树,反而却死了更多的人,使得大营内的兵士更加慌恐色变,大将军已经派人传信于帝都,不日皇上就会把你召回去!”
倾玥闻言,淡淡一笑,对萧志说道,“萧右将军,既然你已经向皇上禀明,那么倾玥便等着皇上的圣旨罢。”
话落间,她已经到达了帅帐之内。
萧金庭正满面阴鸷地坐在坐椅上,旁边霍太医满面沉睿,意态冷凝。
倾玥进来之后,便看到两人均是神情冰冷,似乎是刚刚争论之后的样子。
“萧倾玥,你手下的江代染了瘟疫而死,连鲍飞翼亦是如此,所带来的人中,只剩下段扬等两人,如今你可研制出了解开瘟疫的方子了?”
萧金庭看了一眼霍太医,续问道,“还有不到一日的时间,你与霍太医,你们谁能够研制出有利的方子来呢?”
“若然都研制不出来的话,我想荆军医那里,倒可以试试新的方子。”萧金庭最后道。
霍太医面色一紧,脸拉了下来,像刷了层浆糊一样紧紧地绷着,而他那两条黑浓的毛毛虫眉毛则是甩得笔直,显得分外不悦。
“倾玥不介意用一下荆军医的方子。”
看到霍太医不高兴,倾玥倒是分外应和,“若是荆军医能够研制出疗方来,未偿不是一件好事。”
问题是他能研制得出来么?
倾玥这话一出,萧金庭的脸跟着跌了下来,双眉浑如刷漆盯向倾玥,眼含恶冷。他这话的意思本来是要刺激一下两个人,现在却反倒成了被人刺激的把柄。
荆军医是研制出了方子来,可是也施用到了病人的身体中了,但是结果令人很失望。
萧金庭这样说,无非是想让眼前的两个人都加把紧,可没想到,萧倾玥说话越发令他不快令他不喜。
“还有一日时间。”
萧金庭愤愤地冲口说道,眼含威怒。
霍太医听后,转眼朝萧倾玥看看,神色中带着几分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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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却是笑了,只说道,“萧大将军,一日的时间对我来讲,已经足够了,足够我找出病源,揪出病祸。”
“你说什么?”
倾玥这话一出,霍太医便沉不住气了,眼睛一竖狠狠地盯着她,“这么说一日的时间,你还交不出方子?!”
“霍太医,咱们不是说好了,你交出方子,我交出病源。咱们是分头行事啊。不过,若是你不满意的话,一日之后,若是你能治愈病人,倾玥愿意自动退出。”
霍太医被如此说了一通,只觉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搞来搞去,萧倾玥一直在依靠着他啊!
他就要发作,却发现萧金庭竟然在看着他,目光带着期待和威势,“霍太医,依本将军看此事可行,一日之后,你们前来帐内各自交付,就这么定了。”
萧金庭未等霍太医有所辩白,先机立断地定下了规矩。
也就是说,只有霍太医拿出足以治好病疾的方子,萧倾玥才可以被逐出大营。否则的话,要走的人便是霍太医。
霍太医气哼哼的自营帐之内走出来,他往病疫区走去,身后突然跟来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霍太医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赫阳。
“师父,师父!”赫阳跑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霍太医看到赫阳这副八辈子没叫过师父的样子,心头就无比烦闷,加上白日里赫阳一直在念叨那根圆木,不时地禀报又死了多少病人,令霍太医烦不胜烦,可又没办法把他赶出去。
这时候霍太医突然想到,若是那每日每夜都陪在自己身边的都是圆木就好了。
那圆木却有着赫阳的脸,晚上还会对自己笑,每每想到这儿,霍太医便觉得没来由一阵心畅,白天睁开眼再对上赫阳这张总是烦扰他的脸,霍太医就恨不得让这个徒弟永远消失。
来到边关快十日,曾经帝都的繁华与府内的温香柔软,都好像是前世的一场梦般,可想却不可及。
大营之内的疫情又不知何时能够好转,霍太医在医死了几个病人之后,实在没有心力去医治了,他想回家。
可是前有皇上圣旨,如今又有皇后娘娘的手谕。
霍太医就是想回去,也必须得完成其中一项任务才成,否则皇上那里怪罪他,皇后那里同样不喜他,可想而知,等回去之后,他霍太医也将不复从前的风光。
苦闷,抑郁,以及夜晚来临之后的寂寞,煎熬着内心。
那个总对自己温暖而笑的木头,给霍太医郁结的心情,掏开了一个出口。
活生生的赫阳,活生生的温暖笑容的木头;
只会烦扰他的赫阳,能够避疗瘟疫的奇异木头;
每每想到这儿,霍太医都对眼前的赫阳,心怀不满,甚至想把他从自己的身边赶出去。
但是他在大营之内再呆下去,却是对霍太医有好处的,治闻危重病人,霍太医都让赫阳先上,自己从不出手,看在他还有一点用处的份上,霍太医忍着烦懑开口,“何事?”
赫阳见师父心情不高,于是更想讨师父欢心,凑上前对霍太医说道,“师父,弟子听说萧倾玥的丫头曾经提起过那块奇木,原来弟子那天夜里遇到的道士,是蜀中赫有名的晋阳道人!萧倾玥已经让她的丫鬟找到这块奇木,还说可以治疗疫疾!师父,那块木头,您不如拿出来研究研究,您总是自己揽着,也不是个事。”
霍太医听闻此言,老眉一挑,不相信地说道,“你说得可是真的。莫不是萧倾玥的一个圈套?”
赫阳摇头,“那个叫红笺的小丫头正在到处差人去寻找呢,还塞了银子使了人手的,一副掩人耳目的样子,依弟子看,差不了。”
听到这话,霍太医顿时觉得危机感四伏,他转身往自己的帐内奔走,赫阳在后面摸不着头脑,却也疾步跟上,边走边说道,“师父,要不您把那块木头拿出来,让弟子研究一下吧。那木头很大,切一小块,也不会有问题的。”
“你想抢夺奇木?!”
霍太医闻言顿时便冷下了脸,目光放肆地盯着赫阳,里里外外地将他打量一遍,打量得赫阳浑身直发毛,“弟子怎敢。”
“哼,不敢就好!”
霍太医一扭脸,把赫阳甩在帐外,自己一个人入了帐,很久之后,才出来,手中多了一张药方,要赫阳去抓药。
看到赫阳颠颠往外跑的样子,霍太医猛地眯起了眼,不屑地说道,“萧倾玥你想以奇木来研究出治疗瘟疫之法,我偏不让你如愿!奇木夜夜显示出赫阳的面容来,此奇木一定与赫阳有些渊缘,尤其是经过蜀中晋阳道人之手的奇木!”
夕阳西下,倾玥望着天边惨红的落日,目光沉冷。
红笺走近了来,小声说道,“小姐,霍太医已经派赫阳出去抓药了。”
倾玥点头嗯了一声,接着说道,“让鲍飞翼他们悄悄守在霍太医的帐外,今夜,我们要行动了。”
“派司奇去小药铺送个信给拓跋画,就说他的脸明日一早送到。”
红笺应是,退了下去。
一道光影掠过,倾玥回头,便看到夙烨宸出现在身侧,她看着他,清冷的眼瞳中却映着夕阳的血色,瑰丽诡谲却也触动着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夙烨宸伸出大掌,轻轻地牵住她的,柔声道,“怎么,在为霍太医可惜,还是在同情赫阳?”
看到他的眼眸,依然若雪,炫美极光般珍贵妖曳动人,倾玥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他的大掌中被温暖的包裹,倾玥感慨一声,眯起眼睛,看着太阳西沉,落入地平线,悠悠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陷得太深!”
一步步走来,才发觉自己泥潭深陷,越发无法抽身而退了。
看到她如此伤感,夙烨宸不禁牵唇而笑,“我不杀人,就要被人所杀。霍太医以及他的高徒皆是如此,他们得到那奇木,研制出药方来,第一步便要将你赶出军营!一旦被赶出去,沙漠中的那场刺杀,将会重演。”
“他们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玥儿,你又为何因此而伤感?难道你忘记了江代和鲍飞翼之事?霍太医从中施计,使得鲍飞翼与我们反目,他好得渔翁之利。若非我们以瘟疫疾发作障目,让身边的人全都死光,霍太医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我知道。”
倾玥点头,依然内心不欢悦,她抓了抓身边男子的大掌,面上露出一丝难言,道说,“这条路,我们走得太艰难。每一步都有太多的人阻挡,必须将所有的绊脚石拿开,才是大好的康庄之道。只是,我不知道,像霍太医这样的绊脚石还有多少,我们还要走多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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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名高壮面容森寒的年轻男子先一步护住倾玥,挡在面前,阻止段扬靠近。
段扬甫地伸手推开那护卫,抬头就要嗤责,哪料这一看,他的眼珠几乎要脱出眼眶来!
鲍飞翼!江代!
他、他们怎么会,他们不是死了吗!
段扬知道他们都是染了瘟疫死了,萧倾玥身边没人了!
若非因为这些人死了,萧倾玥身边被萧金庭派了重兵把守,段扬早取了这女子的性命!
可是现在,段扬只觉得后心一阵阵的发凉,鲍飞翼怎么会活了,他他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段扬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给生生活劈了一刀,虽然人没死,可却感觉到那疼痛到麻木的渗寒感。
望着萧倾玥过于沉静过于自信的小脸,段仿佛看到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无形的圈套之中。
萧倾玥,这一切都是萧倾玥……干的?!可是为什么,她究竟做了个怎样的圈套?她为什么要让霍太医害赫阳?
赫阳死了,霍太医亲自动的手,还是当着萧金庭的面,证据确凿……段扬怔然后退一步,浑身发寒!
那接下来,是不要轮到他了?
“霍太医,你为什么要谋杀赫阳。他侍候在你身边,为你鞍前马后的,到头来,你却杀了他?”
倾玥冰冷的目光扫过死人脸的段扬后,她始缓缓开口,垂眸满意地望向赫阳的脸——
莹白如玉!新鲜如初!
虽然他已经死去多时,可是他的脸却并没有如身体之中其他地方一样,变得青黑僵死,惟有脸部的皮肤,娇柔如新生婴儿般,在淡淡的烛火之下,显示出一股柔和的光华来。
清冷的瞳仁中露出一缕温和的满意之色来。
“谁说我谋杀自己的徒儿?我的徒儿马上就能活了!你们看到这块木头没有,这可是晋阳道长的神木!我将此木留在身边多日,研究了多日,发现这奇木之上含着可以消除瘟疫的药材……你们看到没有,我把奇木削下一片来煎制成汤,一碗碗给赫阳灌下,现在赫阳的血就能够解除瘟疫了,萧大将军!萧大将军!我现在做到了,你也可以遵守诺言了吧!把她,萧倾玥,赶出大营!现在就赶出去!”
“晋阳道长的神木?”
萧金庭倒听说过晋阳道长,听说是一位得道高人,承继了张天师的衣钵。
可是他从来没见过,更不知道晋阳道长还有一块神木,就是地上摆着的那块木头?
萧金庭望望那块红黑颜色交织的木头,心中有些不解,想道,道长的神木都是这样的吗,可是他为什么看着那块木头,好像是要腐烂了似的。
“爹!可以试试霍太医的法子!”
萧志走上前来,睨向倾玥,面带傲气。
不论怎么样,只要霍太医碗中的血能够治好病疾,萧志知道,萧倾玥的好日子就到了头!现在,只要试试这血就可以了!
见萧志说话,倾玥退后了一步,嘴角遗余笑意,却是半个字都不说了。
萧金庭看到倾玥退了下去,心中暗暗点头,觉得倾玥退出,一定是因为志儿所说的是真的,不若便让霍太医试试。
“好吧。”
萧金庭大手一挥,身后便有护卫赶上前来,端着他接出来的血,朝着后面奔去。
石冶随在萧金庭身后,小声附耳说了一番话。
萧金庭面色变了变,虎目在四下一扫,最后落定在倾玥的身上,长声问道,“你派人来说,找到了疫源,现在疫源在哪里?”
莫非疫源就是来看霍太医研制出了药汤吗?
萧金庭可不相信倾玥会有这样大度的情怀。这个丫头,从来是牙眦必报的。在萧府之内,萧金庭几次见识过这个女儿的手段,对照刚才被端出来的那碗血,萧金庭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石冶说得没错,先把倾玥这个丫头给查清楚查透儿了,再谈其他的。
“大将军,您还没有查问霍太医一件事,喝下那血汤药之后,究竟多久,瘟疫可以解除呢?不如让倾玥在离开之前,为倾玥解开这最后一惑。”
倾玥微微偏头,露出皎洁的侧脸,曾经尖俏的下颚,此时更加棱角分明如锋刃一般割人视线…她瘦了很多。
萧金庭一滞,忿忿的睨瞪着倾玥,却没再追究下去。当务之急,还是把解开瘟疫的汤药给问清楚才对,于是便点头去问霍太医。
哪料到霍太医摇着头,摇晃着赫阳的尸体,眼中充满了惊讶,好像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样。
“赫阳,你醒来了你醒来啊!那神木不是可以把你复活吗,你醒来呀,快醒来!”
在看到赫阳身体都变得冰凉了,霍太医猛地反就过来,眼眸中火花一闪,甩开赫阳的尸体,转而朝着身后的那根圆木抱去,眼中带着疯狂的笑意,痴喃着,“赫阳,我知道你在这里了。快快,快对我笑,快些醒来……让他们看看你,让他们看到你的笑容呀,快醒来呀!”
听到霍太医突然变得这样疯疯颠颠,萧金庭像是蒙了一层薄纱一般,突然变得迷茫起来,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谋士石冶。
石冶正抿着唇,紧蹙着眉头,不放过霍太医一丝一亮的动作,突然石冶朝身边的护卫吩咐一声。
就看到那护卫纵身而上,拍地将霍太医怀中的奇木夺过来,帐内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生动地展现在眼前。
护卫将奇木夺过来,送到石冶手中,身后霍太医面色狰狞,两条眉毛挣扎飞跳,撕抓着护卫的衣裳,嘶喊着来夺奇木。
萧金庭一声令下,护卫轻而易举地将霍太医制住。
石冶皱着眉头,将那奇木拿到眼前细细观看,然而他突然伸手,对着奇木的一头拂了一把,接着就觉得零星的薄薄浆脂,拂去表面的一层浆脂后,便看到下面渐渐浮现出了一张人脸……
帐内烛火随着吹拂而入的寒风,来回摇曳,光色忽明忽暗,而那奇木上刻着的人脸,黄白颜色,栩栩如生,却随着明灭的灯火,越发地诡异起来。
石冶拧着眉心,颤着手一点一点把附着在木头上的那层厚厚的浆指,咬牙一点拂去,渐渐地露出一张刻工精细而深邃的五官来……
他将这张脸奉到萧金庭面前,萧金庭搭眼一看,怪异地瞧了一会儿那似人一样的脸,只看到那五官刻得栩栩如生,淋漓尽致,模样长相就跟真人一样,仔细看去,它似乎还在冲着人微微而笑……莫名的萧金庭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漆黑森冷的雨夜,寂静如死的大帐内,一道道刻意压抑的呼吸声,此时清晰可闻。
战场上杀过那么多人,敌尸堆积如山,萧金庭也没见有半分感觉。
可是现在,看着这刻在木头里面,冲着自己诡异而笑的脸,萧金庭别开眼去,重咳一声。
“属下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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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地上已死去多时的赫阳,然后凛冽一指,压抑道,“就是他!”
萧金庭面色一下子更差了,场中其他的人,个个朝那木头上的人脸看去,又对照地上的死尸……一个个面带菜色。
“我看是这根圆木害了赫阳,害了霍太医。”倾玥淡声说道,“你们看这圆木上刻的人脸,真的与赫阳好像啊……”
圆木上摆着放栩栩如生的脸,而地上却躺着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可那张脸却依然鲜艳如昨,仿佛他从来没有死去过一样。
听倾玥的话,众人再去看,只觉得死去的赫阳,似乎也在冲他们微微而笑。
立时感觉就不好了。
“你变成神木了!这下你不但是为师的弟子,还是可以治疗瘟疫的神木!”霍太医对着那圆形的的奇木嘶声大叫,“你们看你们看,赫阳活了,他在冲我笑啊!”
“大将军,霍太医一定是被人诬陷的!”段扬见势不好,连忙站出来打断霍太医的话。
他申辩道,“霍太医不会雕刻之术,这木头上的脸,一定不是他刻的!还有晋阳道长一事,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做怪,故意引得霍太医中计!”
说着他朝倾玥看去,眼底的指控意味明显。
“原来霍太医之所以在这木头处刻上了赫阳的脸,以为把赫阳杀死,他的灵魂就能移到这块木头上来了……”倾玥露出一副突然明白了的表情,不由啧啧道,“怪不得刚才霍太医说,这是晋阳道长的神木,看起来这神木果真是能够让人的灵魂转移的了?”
“胡扯!”萧金庭瞪了一眼倾玥,扭头朝那木头看去。
他猛地上前,五指硬生生掐进那刻着的脸上去,就听“啪哗”一声,一块木料被他硬生生抓出来!
只见木料依然如昨,里面既没有血肉也没有人的皮血。
萧金庭冷斥,寒声道,“这是实诚的木头!什么神木,什么转移灵魂,简直口出妄言!”
场中立时噤声。
这时候前去送血汤的人前来回报,服下血汤的那病人,当场绝息而亡。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跟着复杂起来。
赫阳的血没用,也就是说瘟疫依然在蔓延,依然在肆虐。
段扬走上前,俯身拾起萧金庭扔在地上的那截木料,狐疑道,“这木头虽然是平常的,可是又很不平常,你们看,这木质仿佛软了一些,与咱们所见到的木头不一样。”
“我来看看。”
段扬一提出质疑,那一边石冶同时亦挑高了眉头,露出了狐疑之色,将那块木料接过来,请人又燃了一盏油灯,仔细观看。
霎时间,石冶一记“噫”声,一边摇头一边露出古怪之意,最后他“哈”的一声断然喝道,“我们都被骗了!!!”
众人闻声纷纷朝他看去,连倾玥都不由地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萧金庭挥手,示意石冶继续放下说,“你且说,有本将军在此!”
石冶冲萧金庭拱拱手,把那木料包裹在帕子中,呈到他面前。又扭头朝大帐内的桌案而去,看到那燃烧着的苍木的灰烬以及上面附着的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他眼中露出一抹尖锐的光色,回说道,“将军,我们都被别人给骗了!您请看!”
问旁边的兵士要一把刀,石冶把木料上那一层薄薄的硬质东西往下剥,直到露出里面真正的木质来。然后便看到那木质竟然是朱红色的,石冶拿刀将那朱红色又剥落去,竟然露出了一层白色的木质纹理。
“这究竟是什么木头?!”
段扬拧眉厉喝,因为世上绝没有一根木材会与眼前的这块木料一样,一层又一层被剥去,会露出不同的颜色来。
石冶动手将最后的那一层白色的纹理剥落掉,这才露出真正的木质纹理来。
这一刻,大帐内的所有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萧金庭深吸口气,指着那一些被剥落下来的东西,“这些究竟是什么?!”
“萧倾玥,你来说说,这些是什么东西?!你刚才不是说要请我来查找疫源吗?莫非这便是你所说的疫源?!”
萧金庭面色一警直指倾玥,而这时石冶亦不说话了,带着半缕微笑朝倾玥看去,带着好整以暇的笑意,仿佛是在看好戏,好像是在等着谁露出马角。
倾玥站出来,丝毫不介意的,指着那被剥下来的粉末,一一说道,“那白色的纹理是胡粉;而之前的那层朱红色则是朱砂;至于最上面那一层却是黄蜡!”
“刚才石军师在燃尽的苍术灰之下找到的那一层薄薄的****,倾玥之前已经检查过了,那是硼砂。”
“这‘奇木’之上,以洒胡粉用来衬底,之后上面覆一层薄薄的朱砂,再浸到焰硝老醋酸噬配料之中,然后请精工刻匠,画赫阳脸于其上,再涂以黄蜡遮盖住。霍太医的帐内,温度适宜,又且燃着可疗瘟疫的苍术,上面附着了硼砂,一夜夜过去,奇木上的刻脸被腐噬后,会显现出那雕刻着的笑脸。我想,这便是霍太医把这块普通的木头当成神木当成自己弟子的原因。”
倾玥一口气说完,清秀的小脸不见半点情绪,仿佛是在说天气一般。
然而她的话一说出来,连萧金庭都不由地开始揉揉眼睛,想要再看看那奇木上雕刻着的精致五官,那五官是否在笑,是否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听闻萧倾玥把这些物质都说得准确无误,又有如此一番“壮语”,石冶非但没觉得惊讶,眼中反而露出了一股危险之色,不怀好意对倾玥说道,“萧军医你对这些东西还真是熟悉啊。只是、你为什么会这样熟悉呢?”
“是啊!你竟然会如此熟悉这些过程!”
段扬第一个冲出来,指着倾玥斥道,“这件事情若说与你没有半分关系,谁也不会相信!毕竟霍太医一直针对你,萧倾玥难道你会不对霍太医怀恨在心,以至于暗中算计他,弄了这木头来做鬼,故意使他疯颠,杀了赫阳,而你,铲除了霍太医后,这整个大营之中,再没有人与你做对!”
“还有他,鲍飞翼!”
段扬见倾玥不反驳,乘胜追击,“鲍飞翼本是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现在又活了过来?整个大营之中对瘟疫已经谈之色变,你萧金庭却在那里口口声声说瘟疫变成了疾症,身边的人全死了。现在这又复活过来的鲍飞翼你怎样解释?你明知道霍太医对瘟疫操心操劳,却故意施此计来对付他,很好,现在你终于达到目的了!”
一记记振聋发聩的声音夺目而出,场中的人,目光像闪电一般朝倾玥射去,可怕的,复杂的,痛恨的,阴沉的,得意的,痛快的…连石冶都不由地走到萧金庭的面前,抿着笑,轻轻地附耳几句,旋即对倾玥说道,“萧军医,同为大夫你怎样如此心狠手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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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秀脸发沉,冷视石冶,“石军师,你可真会人云亦云!”
石冶面色立即嗔怪起来,对道,“萧军医,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铁证如山,这可不是我故意诬陷你啊。”
陈护卫,昊天以及赶来的镖骑将军闵如风,纷纷吸了口气,有些纷乱地望着满帐的狼藉,疯狂渐渐失去神志的霍太医,以及冷漠如斯的萧倾玥。
萧金庭那沉冷的面孔一下子阴寒起来!
“萧倾玥!”他大吼一声,大掌精砺地指向倾玥,虎目杀戾重重!
“大将军!”
陈护卫奔上前随即大吼一声,挡在萧金庭的手臂之前,阻止他下命令,对上萧金庭的如涛愤怒,陈护卫脸色软了软,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道,“至少、至少也该让大小姐再说几句话,至少让大小姐陈辩一番吧?!”
他了解大将军的脾气,说一不二,命令落下,便会执行。
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大小姐一定会吃亏的。
陈护卫扭头看向倾玥,他对倾玥的感激,并非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当初大将军生怒打伤自己,是萧倾玥帮了自己。
这一次再遇大将军生怒,陈护卫愿意尽绵薄之力,相助倾玥。
萧金庭咬着牙望着倾玥,其实他的心在隐隐发疼。
如今霍太医看着越来越不正常了,萧倾玥又犯错,一下子失去了两名大夫,萧金庭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瘟疫该怎么办,那荆军医是驻这大营的军医,早在之前,便对瘟疫失去了根治之法,更是靠不住。
现在,他身为大将军要怎么办,要如何根除瘟疫?
可恨的是萧倾玥这个丫头,竟然在如此急难之时做这种事情,她真是不配姓萧,不配当他的萧家人!
见陈护卫对自己求情,见萧金庭一时没下命令,倾玥便知道了。
她走到段扬跟前,目光却是瞄着那谋士石冶,她清秀的脸上表情极为轻松和愉悦,仿佛事不关己,她的声音清隽低凛,悠悠扬扬地荡来,外面的雨越下大越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却清晰有力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害的霍太医,那么为了能不负皇上圣恩,能继续留下来治疗瘟疫,我当然要澄清自己,至于证据还有证人,待一会儿,大将军可以派人去查去要。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关于江代以及鲍飞翼之死,早在之前,我营帐外的护卫们便知晓来拢去脉了。既然段护卫有疑问,我不妨再重复一遍:早在鲍飞翼失去呼吸被认定死亡,被架出去之时,我的丫头便劝慰我,鲍飞翼等人是福荣王世子送来的精锐铁骑护卫,若然莫名其妙地死了,定然会惹得世子不快。于是我便追去葬尸之地,将尸体带回来,趁着热息还在,施针用药,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救治,之后才吊回了命。而恰恰在此时,我看到霍太医的帐内的不同寻常,便有意来探查了一番,于是便看到了像现在这一幕。你说得没错,我看到霍太医轻信“神木”,而瘟疫急症使得霍太医过度恐慌,他已经渐渐走火入魔了……”
倾玥说着,冲段扬露出一抹冰凉的笑,续道,“有一点段护卫你说对了,我的确不太喜欢霍太医,所以霍太医的死活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正如你说所,霍太医处处与我作对,既然他犯了错,我何不隔岸观火,看看他究竟会犯多大的错呢?”
她的这番话甫一说完,满场或愤怒或兴灾乐祸或复杂的一众人表情,瞬间化作空白。
众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萧倾玥那话说得明白:我知道霍太医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我知道啊,可是我不理会,我只看看,你们能耐我何?
听到萧倾玥这种话,众人只觉得犹如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比乍看霍太医疯,看赫死得恐怖,更觉得无话可说。
仿佛是迎面被萧倾玥给塞嗓子眼一个秤砣一般,噎得直喘不过气来。
萧金庭愤怒的脸,此刻胀红发青!
他明明很气,可是他却偏偏发不出火来!
他明明想上去煽萧倾玥一巴掌,可他却不得不站在原地,死死地沉默着!
见大将军不说话,其余的人一个个目光带着畏色看着她,却又偏偏找不到该治她罪的借口。
是啊,难道要以治她一个见死不救之罪?
可整个大营的人都知道,霍太医与萧倾玥是平起平座的,两人虽然都是皇上派来的,但是霍太医依仗着辈份老,从来没听进别人一句话去。
见这些人都没话说了,倾玥觉得自己还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她扭头对上段扬的目光,非但未退怯,反而露出一笑,清冷的瞳眸漾起一波涟漪,对道,“段护卫,虽然你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但是也不可以血口喷人呀。凡是所说的话都要有证据的,你刚才口口声有我害了霍太医,现在我把事实都说出来了,你呢,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若不然的话,便是诬告。诬告他人,在军中会被有怎样的刑罚呢?段护卫你对霍太医之事如此上心,莫非皇后娘娘派你来边关,还有其他要务?”
“这一切都是石军师查出来的,而你又是最大的可疑人,我怀疑你,也是没办法!”
段扬的脸一下子青了。
他看起来是那样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可是他的身体却在发抖,在剧烈的发抖。
他好像是在极度生气,连他的嘴唇都变成了湛青色。
他敢拿人头保证,霍太医是萧倾玥害的,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窝囊地承受着萧倾玥的鞭笞。甚至还要任由她把事情牵涉到皇后娘娘的头上去!
段扬暗暗看了一眼霍太医,同时又看向萧志以及萧金庭。
心下深深明白,此地不是帝都,皇后娘娘也不在这里,由不得他胡来。可若是咽下这口气,实在让人不甘心!
萧倾玥说得对,他若是指控,必得先有证据。而在这个边关,就算有证据,他也得过了萧金庭这一关。
萧金庭是萧倾玥的亲生父亲,段扬不相信,自己往死里咬着萧倾玥不放,萧金庭会不袒护自己的女儿,而偏于公理。
萧金庭听了倾玥的话,深皱其眉!
望月殿一事,萧金庭永远不可能忘记。
虽然在望月殿中,萧金庭对董氏大失信任,对几个女儿很不喜欢,更对自己的部下,心怀不满。
可是这一些对萧金庭来讲,都不是大事。
最大的事情除了龙颜震怒以外,便是皇后娘娘。
萧金庭虽然是武将,可也不是傻子,邹鹏曾在暗中嘱咐过他,帝后并非同心。
皇上虽然雷霆之怒,可却念在萧家世代忠诚,边关来犯,不会大惩,只会施以小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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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冶咬碎钢牙,这一刻段扬早已冲着萧倾玥一揖而下,雷声滚滚地道歉了。无奈,石冶只好也照章而为。
只不过段扬仅是个小小的护卫,而他石冶却是大将军身边的谋士…石冶的脸上带着狰狞的隐忍克制,一揖下去,便即起身。
“石军师,你能做到知错就改便好。毕竟倾玥是女流之辈,以后还得石军师多多指教。”萧倾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石冶恨不得一拳把她的脸击烂!
“把霍太医拖下去!”
萧金庭猛然出声大喝,语声震慑帐脊,他扭头朝萧志看去,如刀的目光扫向萧志之前,恰巧经过段扬的面庞,四目相对,仿佛有激流闪过,萧金庭抿了抿唇,再度出声,“今夜之事,给我严刑逼问!”
话声落下,整个帐内的人都跟着呆住了,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刹那间段扬率先回过神来,向萧金庭道,“大将军,霍太医是皇上派来的人,你不可对他乱用刑,若然出个好歹,你我都无法向皇上交待!”
段扬这话听在萧金庭的耳中,那便是十足十的威胁!
萧金庭一寸一寸地盯着他,冷笑一记,恶然回道,“整个边关都由本将驻守!段护卫,你是什么身份,也能向皇上交待事情?!”
“属、属下不敢。”
段扬拧着牙关,硬生生低下头,抱拳向萧金庭施礼。
倾玥在旁瞧着,若有似无地勾起唇瓣。
高皇后派了长忠在沙漠中追杀她,一计不成,如今又起一计。霍太医算是完了,可段扬等几个人还活着……
倾玥不动声色地目光,由段扬身上移到旁边的萧志以及石冶身上,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如今她一番话触到了萧金庭的逆麟,使萧金庭对整个萧氏一族有了维护之心,霍太医以及段扬等人的计谋败漏,阻滞不前。
但同时也是打草惊蛇。
霍太医一事,一定会让段扬更加警惕,以后想找他的把柄,将更加艰难。这个人留在军营之中,早晚是个祸害。
“大将军……”
倾玥刚要说话,萧金庭喝然出声道,“萧倾玥,你之前研制出来的那药方便由昊天亲自去抓药,再喂给病人喝!”
段扬听到这话,死死地捏紧了拳头!这根本是萧倾玥故意扔出来的鱼饵!萧金庭袒护自己的亲生女儿,故意在这里作戏给自己看罢了!
“倾玥遵命。”
倾玥抱拳说道,看了一眼那木头以及赫阳的尸身,又道,“大将军要严查霍太医,但不知这木头以及赫阳的尸身,可否给倾玥看一眼,也许会有所端倪亦说不定。”
“你看吧,这里便交予你查看!”
萧金庭二话不说,便允了倾玥的要求,转身与石冶一前一后,出了帐屋。 他前脚刚走,萧志扭头冲他自己带来的人喝道,“把这里都盯紧了!防止有人偷盗出去一件物品。否则的话,惟你们是问!”
倾玥一双眼睛还盯着赫阳的脸看呢,闻听此言,她转脸淡淡而笑,走到萧志面前,柔声道,“大哥,你这样针对我,可是不太好哦!要知道,连爹爹都让我全权负责这件事情呢?莫非你想违备爹爹的意思?也对,你从来都不屑于我的。可现在是在大营之中,你不会不懂得军令如山这个道理吧?!”
“萧倾玥!”萧志面色冷寒,踏步上前,俯脸紧紧盯着面前女子清冷的瞳仁,厉声胁道,“你若是想过安稳日子,最好是把你身边这个人交出来……若是不交,我会让你尝尝兵戈铁马战场裹尸的滋味!”
夙烨宸那个仇,他萧志还没报!
当初夙烨宸从后门院墙偷入萧府,被丫头引到了萧羽菲的院子,恰巧撞上了萧志。
萧志以为自己足够对付夙烨宸的了,可是没想到非但没对付成,还被当众轻而易举地拧了手腕,从湛露院“逛”到了荣华院,一路丫鬟嬷嬷们瞧着他被强行钳制,狼狈不堪地扔进荣华院中,还被硬生生地踹了好几脚,导致萧志颜面大失!
他恨透了夙烨宸。
如果说萧倾玥可恶的话,那夙烨宸便是可恶到恶心的地步!
他宁可放过萧倾玥,也绝不会放过夙烨宸。
这个人简直太可恨了,恨得他每次见着此人,便牙痒痒!
“大哥,你尽管裹尸吧,倾玥少陪了。”
萧倾玥一甩袖子,连赫阳的脸都不要了,转身就出了营帐,她迈进夜色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纤秀的背影很快便匆匆消逝在营中小道。
萧志瞪着黑暗消失处,一股莫名之火涌上来。
夙烨宸在大帐内站了站,看向萧志,萧志满腔的火气,却根本无处发泄!
他上次败在夙烨宸的手中,这一次两人面对面,萧志心头早发了怯,哪里敢动手。
而那萧倾玥,他以为她至少会跟自己狡辩几句,至少从前的萧倾玥是这样的。
可是他完全错了,萧倾玥根本就连与他争辩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调头走人。
这使得萧志顿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被羞辱的浓雾中,他觉得萧倾玥这是瞧不起他,根本不屑于他理论。
他转头盯着夜色中那抹纤秀的深黑,目光萧杀——
总有一日,他会剥了夙烨宸的皮,取了萧倾玥的头颅,将这两人统统除掉。萧家的内宅将会安宁,母亲会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妹妹会依然乖巧懂事高贵大气,而他萧志,将是萧家惟一的嫡子,将来继承大将军之位的嫡子!
是的,那一日,将会很快到了。
夙烨宸奇怪看着萧志,自己就在他面前,他却不说话,却反而对已经走了的玥儿生怒。夙烨宸越发想不通了。撑开纸伞,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萧志看到夙烨宸走了,心中的火气,才敢全部发出来,攥着拳头像石雕一般,死死瞪着黑夜中离去的那人。
段扬看着萧志煞气横现的样子,眼球一转,急忙来到跟前,一阵窃窃私语。
萧志狐疑地看着段扬,终于是相信了什么般,转而跟着他朝外而去。
倾玥回到自己的帐内,让红笺把药方给昊天,让他按方抓药煎汤。
昊天一走,红笺便担忧地上前道,“小姐,那药方真的可以治疗瘟疫吗?”
倾玥看她一眼,认真摇头,“可以暂时控制住将士们发热的症状,但还不能除根。我还在寻找更合适的药材。”
霍太医陨了,大营之内只有倾玥还有荆军医了。
那荆军医虽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主,甚至还有自己的小秘密,但是相对来讲,却比霍太医强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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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她需要荆军医协助的地方太多了,于是便道,“荆军医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奴婢已经都听司奇说了。荆军医私底下给边关的百姓诊病,收取诊金。看起来他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的清廉。”
倾玥忙着去小药铺的时候,红笺也没闲着,为自家主子打理下面的琐事,为主子分忧。
按大耀律例,营军之内的大夫,只能拿去朝廷的俸禄,不得私自出诊其他之地,若被发现,满门抄斩。
虽然刑罚严厉了些,倾玥理解乾元帝,皇帝被痛疾所扰,希望能得良医相救。
当然更希望自己的兵将健健康康的。
相对来讲,对大夫则有了更高的要求。
从宫内的太医未曾治好乾元帝痛疾,而被陆续斩首,大夫这一行,实在是不太好混。
“去查查看,荆军医拿了诊金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倾玥思量罢吩咐道。
若是荆军医有把柄的话,倾玥自然希望能够实在的握在手中。
她来到边关,惟一能够依靠的亲生父亲,尚且需要她明里暗里地晓以利害,萧金庭才勉强在霍太医这件事情上,如了自己一愿。
为了自保,为了能够顺利完成瘟疫之务,自然要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
红笺应了声,福福身退下去。
帐内烛影摇曳,噗的一下,烛火晃动了。
倾玥抬头,看到火光照不到的幽暗处,一记挺拔刚硬的身躯,凛凛而华贵地站在自己面前,他那令人熟悉地充满茧子的大掌正擎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红通通的,一颗一颗串成一串儿的,仅仅只是看着,便觉得味蕾被诱引,仿佛尝到它酸酸甜甜的味道。
倾玥见了,本能地咽了下口水。
转眼看到另一支,是街头的老艺人总是会捏的,哄小孩子玩的小糖人。
夙烨宸把糖葫芦和小糖人在倾玥眼前晃了晃,笑得璀璨生辉,比烛火更夺目四射,他俯下身,声音绻缱缠绕在这个寒冷的夜色中,温温暖暖的,“玥儿,你两次停驻在帝都那条最繁华的大街上,看着那捏糖人的老丈,一双眼睛在糖葫芦和小糖人之间来回穿逡,人家老丈问你要银钱,你却没有,生生地又把这甜酸的东西又还了回去……呵,当时我真想冲上去,帮你付了银子啊!”
他低磁的声音仿佛藤蔓一般缠缠绕绕,像是毛细血管一样,静水流深地爬进倾玥的心腑,渐渐地生长在她心脏的角角落落,每一寸鼻息都和着他的味道,每一句话都仿佛那些情景都在眼前浮现一般。
她掀开纤长的眼睫,冰冷的瞳色带着柔软望着面前的男子,心中有那么一刻微微哽咽感动。
倾玥还记得,她第一次站在捏糖人的老丈摊前,可是却并没有吃一口,因为她身上没有银钱,后来被赶到的楚北辰所扰,便更没有吃到嘴里了;
第二次她从皇宫独自出来,她着意看了一眼捏小糖人的,却并没有要买的**,心头想到的只是过往……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一举一动,竟然全部都落在他的眼中,被他一直紧紧地关注着。
“你一直等在客栈门前吗?”她喃喃地问道。
从客栈门前到摆摊的老丈这里,是一道直直的视线,虽然街市熙攘,可是穿过如梭的人群,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
因为倾玥便这样做过,第二次她确实看到了客栈门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与长卿的一模一样,她冲上去抱住他,可是却,抱错了人。
想到这儿,倾玥嗔怪地瞪了面前的男子一眼,余光饱含委曲。
虽然她是现代人,可是在古代的大街上去抱一个男人,那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因为满大街的都是拥有古代思想的古代人,她要承受多重的目光压力。
即使如此,她还是做了。
但难得一次主动,却抱错了人。
夙烨宸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把手中的吃的塞进她的手中,轻轻地执起她的手,柔声道,“玥儿,我一直都在原地等你的,一直都在等,我以为你会跑来看我的,而你,最后真的跑来看我了。但那时候,我却退缩了。若非心底还残存着一丝不甘,便不会有我们的现在。玥儿玥儿你以为我还会离你而去吗,不会了。从前是我没有确定你的心意,现在就算你赶我,都赶不走了……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完美的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就见他在倾玥疑惑的目光中,又道,“我再也不会等你了,等你回头来寻我。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等,我要你,即使你以后会不喜欢我,我也要你,我要把你全部霸占,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玥儿,我会做到让你离不开我的,我一定会把你迷得神昏颠倒让你离不开我的……”
夙烨宸越说,倾玥眼眸看着他时,便越发地躲避,最后她脸颊发烫地低下头来,眼睛也不敢再去看他。
幽幽的烛火氲氤出无边的柔柔荡漾之间,在外面漆黑冷凝的寒夜中,耳边男子低磁温润的情话,绵绵地送进耳边,刻在心腑,倾玥紧紧地抿着唇,偏开头去,一口咬了个糖葫芦,掩饰自己的羞涩与雷鼓般的心跳。
夙烨宸见她转过头吃东西了,一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玥儿脸皮薄,见她脸颊都跟天边的朝霞一样红,夙烨宸止不住地想要做点什么,但却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逾越那一道世俗之轮。
吃进嘴里的糖葫芦很酸,又甜进了心里。
倾玥忍不住抬头看夙烨宸,见他正定定地望着自己,她这一抬眼,目光正好撞他长妖曳的凤眸中,倾玥直觉得自己顿时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飞快地别开眼。
她轻咳一声,打算说点别的,“你怎的突然从霍太医那里出现了,都曝露了!”
“这有什么,他们都冤枉你,我看不下去,就闯进去了。”夙烨宸一听说此事,心头的火气上来了。
“你不去,我也可以应付的!”她仰起脸看他,柔声道。
“不要。”夙烨宸深深迷恋地望着她的容颜,执拗道,“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他们若是恨,便连我一起恨罢。多一个人对付,他们会分身乏术的,这样你便少一分危险。”
“拓跋画的脸,明日便到了约定之期了,玥儿,你可准备好了?”
倾玥闻言,立即收敛起了心猿意马,一整神色道,“萧大将军已经将人交予我手上了,拓跋画的脸,不会再有问题。”
“萧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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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对她如此见外而冷漠的称呼给说得一怔,旋即便不再计较,笑问道,“萧大将军肯将那人交给你,真是难得。莫非他想通了某些事情?”
倾玥对夙烨宸的猜测,抱以颔首,“为了萧氏一族,萧大将军便是再厌恶我,也要护着我。霍太医已陨,荆军医又没有希望,他也只有依靠于我了。”
“这么说,没人对那块木头上的脸起怀疑之心了?”
夙烨宸微微徜徉道,目光中的神情是对面前女子的微笑宠溺,“玥儿,你能想到这个主意,呵,还真是绝妙之策!”
倾玥却是淡淡一笑对道,“那块木头又淋了黄蜡,所煎的汤汤水水又最终被赫阳喝下,经过一日一夜的浸淫,那张脸越发鲜活,是时候该剥下来了……”
就在这里,外面传来低低的禀报声,夙烨宸应了一声,亲自上前,将司奇引进来,见他手中捧着一个比巴掌大那么一些的小盒子。
夙烨宸亲自接了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眸色波光敛艳,满意而笑,“司奇的刀工进步了,东西确实不错。”
“多谢公子夸奖!”司奇黑湛湛的大眼一亮,抱拳又与倾玥见礼,见主子无甚吩咐,便告一声,缓缓退出。
营帐之内一时又恢复了安静,夙烨宸轻轻抚了一下盒内的东西,长眸望向倾玥,余笑尚停留在唇畔,绮丽浮冶,“玥儿,莫非明日,也是如此这般向拓跋画下刀?依我看,那老东西怕是防备甚强,不肯受刀!”
上次夙烨宸自拓跋画手中救下倾玥后,便对拓跋画没有半分客气。若非倾玥还用得着他,夙烨宸早一掌把人给毙了。
“拓跋画自出生之时,便因这容貌饱满讥讽,虽然这不是他的错。如今年迈,哪怕是到了坟墓,我想他都愿意把脸恢复成漂亮的样子,听怕是普通的模样,他也会喜欢的。”
因为丑恶的容貌,拓跋画性情乖戾狠毒,倾玥实在很难想象,子玉老前辈是如此与拓跋画为朋友的?怕是在暗中少不了多方迁就拓跋画。
不过因为子玉老前辈的死,这拓跋画全力为他报仇,倾玥也能理解,毕竟在这个世上,最不厌弃自己容貌的人死了,拓跋画一定感到非常孤独非常痛苦。
现在倾玥知道,为什么拓跋画的药铺要安在楼房之后的小道内的一个小窄门内,这样避世又同样希冀着出世,着实是太过煎熬。
“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去。”夙烨宸将那盒子一盖,便放到了一旁。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清早出门时,天色便有阴雨之象,夙烨宸多拿了一件外氅,见倾玥朝前骑马飞奔,猎风撩过脸颊,她的长发在娇嫩的颊色缕缕割来,整个脸颊慢慢被吹到发红。
到了裕同城内,夙烨宸将带来的雪白色香狐皮缀象牙白丝线的披氅,猛地铺开,将下马的女子整个包裹住。
倾玥一路狂奔,忍着大风,暗暗打了好几个喷嚏,下马后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冷风给刺割过一样,通体寒冰,五脏被颠波得移了位,大腿内侧也隐隐传来火辣辣的磨痛感。
果然她还是不太擅长长途跋涉。
就在这里,一股温暖的绒绒将她整个包裹住,身子冷,那绒氅却是暖和不已,一冷一热相撞,倾玥本能地打了个喷嚏。
“穿暖和一些,边塞风沙露出,比不得帝都之内的温暖。”
夙烨宸温和的声音响在耳畔,倾玥伸手裹了裹脖颈间的雪白色狐皮,觉得柔软而温暖。
她不禁抬头看向他,声音有些模糊,“你怎么办,你穿得也很薄。”
夙烨宸见她鼻尖红通通的,一双清冷的眼眸带着水润之色,两弯秀眉微蹙而不解,他大掌婆娑了下她柔软的秀鼻,凤眸中是数不尽的缠绵爱恋,“我运功一周天就不冷了,别担心!”
两人一前一后,往拓跋画的药铺而去,上一次来时,那摆摊在街头的瘦矮小青年不见了。倾玥回头看看夙烨宸,男子冲她若无其事的微微而笑。
把马交付于看马人,倾玥两人便朝小巷子而去,看到紧闭着门扉的药铺门,倾玥遂上前敲门,被夙烨宸止住。
男子看似不经意地一抡掌,掌风朝药铺门扑天盖地涌去,强劲的内力劲袭其上,倾玥只看到那药铺门吱呀一声,缓缓地被打开了。
夙烨宸牵起倾玥的手,当先而入。
令倾玥震惊得是,她先前来时,这里面的众多药材,此时此刻,竟然一株不留!
空了。
她怔了怔,深知拓跋画极有可能变卦。
但是倾玥相信,他绝不会放弃修复脸的希望。
“他可能在里面。”倾玥指指小门内的大院,与夙烨宸同时而入。
院子中与上次来时并没区别,倾玥点头,就看到从旁边的小屋内走出来一名脸颊缠着药布的老者,他的另一半边脸颊则是带着狰狞可怕的伤疤。
倾玥一见他,走上前便问道,“老前辈的脸,莫非你已经有了治好自己脸的法子了?”
拓跋画低垂着头,眼睛朝上翻,露出可怖的眼白,掠过倾玥,直盯着夙烨宸,他声音如地狱的幽魂一样幽幽荡荡的冒出来,带着寒息,“老夫的门,都快被你们给踹坏了!!”
倾玥本以为他又冒出了什么为难自己的题目,却不料,他如此面目可憎,却突然说出这句斥责兼埋怨夹杂着丝丝无奈的话。倾玥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老前辈,因为面貌问题,所以才把门做得这样坚实;可是现在我们来了,以后你的门便不需要再这样结实了。相信任何人看到你的脸,都不会退避三舍。”
“是吗?”
拓跋画不太相信,但目光还是从夙烨宸的脸掠向了他手中的一个盒子,因为倾玥是空手,只有夙烨宸手中拿着个盒子,难免不使人猜测,那个盒子里面是灵水妙丹,可以美肌美容。
帝都的倾城汤广为流传,用过之后的人,都知道疗效甚好。
萧倾玥能做出倾城汤来,自己的脸必然也不会难倒她吧?
看到拓跋画热切的目光,倾玥伸手朝身后的房间一指,“老前辈,但不知你那些药材哪里去了?莫非这三日时间,都搬走了么?”
闻言拓跋画冷笑一声,目光从那盒子上收回来,又瞪了一眼夙烨宸,冷笑对道,“那些药材是我毕生的心血,萧倾玥,你还没有治好我的脸,现在竟然想图我的药材么!”
倾玥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只要稍稍感觉到不太对,拓跋画就会竖起身上尖利的刺张牙舞爪地向无辜的人扑来。
倾玥知道他极度自卑,可是他这样说,未免也太伤人了些。
三日之前,长卿一掌就将拓跋画击落在断树之下,要抢药材要毙了他的命,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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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画问出自己内心之中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盒子中那晶莹剔透的面皮,心下直痒痒。
没错,他讨厌自己这张脸!他恨透了自己的丑脸!
可是他一生都被这张脸缠绕,一生都被人嫌弃着。他恨!他只能像老鼠一样窝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他恨不得亲手把自己的脸剥掉,哪怕痛死,也痛快!
但是萧倾玥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她不亲自动手为自己做这件事情。
“你也听说过我研制药物,可起死回生。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施针用刀,出神入化吧?”
倾玥淡淡地垂下眸,幽幽说道,“我只能制药,施针,动刀,却并不在行。所以,你得自己动手了。”
在前世,她只是个制药医师,却并非外科医生。
动刀这回事,交给别人,她比较在行。
拓跋画立即露出一丝了解的笑,大手一挥,兴致变得分外高昂,回道,“老夫认识很多江湖游医,施针动刀功夫一流。待我的脸好了之后,便带你去拜他们为师,保证给你找个最好的师父!”
倾玥幽幽地垂着眸,未语。
她浑身穿着雪白色香狐皮缀象牙白丝线的披氅,精致豪华地缠住她纤瘦的身子,她静静地站在地上,目光沉静而冰冷,分明是站在那里,可却好像神思已走,游离天外。
拓跋画见她如此,当即冷嗤一声,却还是说道,“你放心罢!老夫仅仅是看你那个不朋友不顺眼,根本不会要他的命,你不必担心!”
说着,拓跋画摸摸自己的胸口,上次被夙烨宸给一掌拍来,至今他的内伤还没好,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莫非给那个长得漂亮的男子一点教训受,还不行么!
“刀刃沿着脸线削薄下来,记得只将表面的那层皮削下。”
倾玥闻听此刻,面容动了动,似乎放下了心。她走上前来,伸手麻利地将拓跋画额上的头发尽数都拢到脑后,露出一张或疤痕或鱼麟的可怖脸面,她眉间无色,眼神更见漠然,只是却伸手在他的脸上画出了一道线,然后将桌案上的铜镜拿出来,照着他的脸,徐徐说道,“你沿着我所画的这条线来将表皮剥去……然后在伤口疤痕处在特别小心,不可剥得太狠,否则换上新脸后,会坑洼不平,影响美观。”
拓跋画见倾玥如此说,便知道她是真的要给自己换脸。
当即,他也没含糊,在倾玥略微惊讶的目光中,非常利落地将自己脸上的那层皮精美地剥了下来,其间,他未喊半个痛字。
“你……”倾玥意外地看着面前这张血糊糊的脸,只能吐出一个字。
拓跋画道,“我恨这张脸,恨了一辈子,每天做梦都要将它撕下来。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为什么不呢?”
倾玥闻言不禁一愣,她有点无法体会拓跋画语气之中的恨意。但她亦无心再理会,眼前人的喜怒哀乐,毕竟那与她无关。
不多时,倾玥便将盒子上的那张脸修修补补,贴到了拓跋画的脸上。
“小丫头,这张脸怎么可能会变成我的脸?多久我能够使用它,让它变成我自己的脸?”
“别说话。你的面颊每动一下,这张面皮便会与你的脸部肌肉隔开缝隙,到最后长不紧实,后果自负。”
倾玥说着,在拓跋画的脸上又轻轻地摁了几下,取来了纱布,将他整张脸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鼻子,嘴巴。
“三日之后,这张脸便真正属于你了。这三日之间,你要呆在阴凉之下,不能见阳光,饭食尽绝,不可入半口,连一滴水都不可以沾。其余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倾玥说着,拓跋画点点头,伸出手朝台阶处指了指,示意让萧倾玥回去。
“拓跋老前辈,三日之后,我还会再来找你。希望到时候你能够遵守你的承诺。”
倾玥微微颔首,转而抬着台阶走了出去,待她来到了隔间之后,身后传来嗡隆隆的响声,那通往地室的密门已经自行合上了。
倾玥朝隔音外走去,目光四览,寻找着长卿的身影。
她沿着原途返回,未见半点长卿的身影,心下不免焦急起来,直到出了小药铺,也没有看到长卿的身影。
“小姐,公子请您去楼上一叙。”正在倾玥找长卿之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貌似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猛看,就看到一张似熟非熟的脸,只看到他身形矮而瘦,一张脸很是油滑机警,倾玥偏偏头,有点意外地断续道,“你是……那个卖簪子的小贩?”
这个小青年,便是倾玥每一次前来问路的时候,给她指了错路,之后给了银钱之后,才给指出真正路向的小贩。
那人直点头,引着倾玥便往不远处的酒楼走,“公子在酒楼中,你跟我来!”
这个小贩背后还有好几个帮手,倾玥见他急匆匆的脚步,有序而有力,面上急切,没有半点隐晦之色。
当下倾玥也没有多问,而是默默随着他入了酒楼。
一路踏着台阶而上,就在二层天字第一号间,小贩把门打开,倾玥一眼便看到一抹背对着门而立的仙嫡之姿,“长卿?”
倾玥喊了一声,那人蓦地回过头来,果然是夙烨宸。
“玥儿,你没事便好。”
夙烨宸回身,飞速地上下打量倾玥,见她面色雪白,身形齐整,连头发丝也没有半点凌乱,这才放下心来。凤眸朝那小贩一扫,带倾玥来的那小青年便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屋子里面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倾玥缓缓走过来,伸手摘下披氅,来到夙烨宸面前,掂起脚尖将之披到他身上。
夙烨宸轻抿着唇,面色有些微白,没想到倾玥会把反氅往自己身上罩,他凤眸微微摇曳,就想要拒绝她。
不料她整个身体扑上来,夙烨宸由推开她,瞬间改为拥住她,只觉得温香软玉,一片柔软,令人心神摇荡。
倾玥将披氅覆到他身上后,秀眉间不露声色地蹙了一下,轻声告道,“我想,你该休息几天。”
“怎么会,我不需歇息。”夙烨宸拒绝,流波般的凤眸微垂,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她,他的大掌轻轻地握着她纤细的腰枝,贪恋地来回娑婆,从来规矩不妄动半毫。
“可是大营之内的风沙寒气很重,那里不适合你。”倾玥偏头,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胸口,耳边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语调眷恋缠绵。
“好男儿都是要上战场打仗,不过是点风沙寒气,有甚么关系。”夙烨宸微白的脸上带着丝丝红晕,一只手掌从她腰间抽出,来到她的发丝间,轻抚着她柔软的发,感觉着她的体温,体味着她的温柔与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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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依然不肯答应,倾玥猛地自他怀中脱离出来,清冷的瞳盯向他,虎着脸训道,“你如果敢再不听
话,我一定会给你点颜色看看!”
“啊?”
夙烨宸怔了怔,待想明白这话是面前这个小女子在沙漠中威胁自己时的话时,他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玥儿这是生气了。
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如果离开他,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吗?他不随在她身边,他总是会担心。
“你还有伤,莫非你都不顾惜你自己了吗?”
倾玥的手正落在夙烨宸的肋处,其实从刚才她投进他怀中时,她的手便悄悄地摸索着他受伤的地方,而他……大概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吧。
这个笨蛋,总是这样粗心大意吗?
若是她要害他,他也这样一点防备心也没有吗?
夙烨宸一震,面上有一丝流光划过,他以为他可以瞒过她,使她不为自己担心。可是她这样冰雪聪明,竟然猜出了他的伤势。
拓跋画那个老头儿心胸实在狭隘,早在他进入那药铺,便设下了无色无味的软筋散。以夙烨宸之前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高手行家之间,只需一眼,便能看出破绽。
他救玥儿,击飞拓跋画之时,便在那时被其察觉他受了伤。
而那软筋散于他的伤处大不益。
在进入屋阁之时,夙烨宸便在倾玥手中写下了几个字,要她不必担心,从容行事,只因为他还有所凭藉。
刚才带玥儿来的小贩青年是拓跋画亲手调教的手下,拓跋画想必还不知道,他的手下们早在三日之前,便成为了他夙烨宸的人。
所以哪怕中噬骨散,他夙烨宸也会安然无忧。
不过他的伤口不饶人,从药铺出来之后,便奇痒无比。
玥儿来之前,他已经自行检视一遍,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开始慢慢红肿发痒,听小贩青年余安的献药,夙烨宸抹上之后,才觉得好了一些。这便在此等着倾玥前来。
“长卿?”
倾玥抬起脸看他,见他垂眸不语,唇瓣紧抿。她忍不住伸手摸他脸一把,微微笑了,“怎么,你不高兴了?不是还有很多人保护我吗,我还有你的帝师令,不会出事情的。还有你的伤口,我看看。”
夙烨宸侧了下身子,脸色带着微微的绯红,摇摇头,回道,“已经上过药了,刚刚包扎过。”
听他如此说,倾玥点头,知道自己猜对了,先前长卿的确是受到拓跋画的袭击,导致他的伤更重了。
自从大漠中回到军营,他一直呆在她身边,夜不能眠,食居风寒露气,饭食更不好。是她不好,一直都没有考虑到他,更没有想到其实受伤的人是他,他的抗病能力更低。
这一次被拓跋画暗算,他的伤,一定更重了。
“我要看。”她再度虎起脸,掂起脚,瞪他。
夙烨宸伸出大掌摸摸她的头,叹息一声,只好点头。
把一层层的纱布,自他的腰腹处解开,露出肋间的剑伤。
上面敷着一层白色的药粉,已经被淡红色的殷血浸透,伤口浮肿,高出表层肌肤两寸之多。
与上次在沙漠中时,只是结痂裂开不同,此刻那伤口裂开的痂处隐隐带着**的坏肉。
见此,倾玥立即皱起了眉头,她轻轻地抿着唇,将那纱布再度包上,冲夙烨宸草草说了两句,扭身就走。
她前脚面刚刚到了门口,夙烨宸后面已然追到,“玥儿,你做什么去?”
倾玥低了低头,再转回头来时,冲他扬起笑脸,若无其事道,“没做什么啊。就是回军营,反正呆在这里也没事。”
她的手被他的大掌紧紧地攥住,面前男人的眼睛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流光,就听他声音低磁而冷冽传来,“玥儿,你不能杀拓跋画。你不是说他对你还有用吗?为了这,咱们一齐为他找了张合适的脸,费了这么多功夫。若是他被你杀死了,我会不甘心的。玥儿,你说,我说得对么。”
倾玥始拧起眉头,虽被他看透,可她依然不肯罢休,“拓跋画能伤你一次,便能伤第二次,我不想再留这样的人在世上,哪怕他有天大的价值!”
这世上,只有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那么她呢,她也一样,绝不会薄待他半分!
见她清秀的小脸怒气凝满,那总是清冷不见半纹波动的莹眸,此时为他而氤氲出无限怒狠之气,莫名地夙烨宸满腔的欢喜,无所谓地说道,“拓跋画一辈子脸毁避世,性情古怪是正常的。无论怎样,待你的事情办成之后,再杀他不迟。好吗?”
他征寻意见凝望着她,看进她清冷的瞳中,望进她的心里。
倾玥垂下眼帘,被看得有些狼狈,轻咳一声,点头回道,“那就先留着他的命。可是你身上的伤,需得把腐肉都刮去,否则伤口没那么容易痊愈。”
“你会吗?”
这个道理夙烨宸也懂,只不过,他伤在肋下,自己给自己刮腐肉,实在是不太方便。
倾玥点头,让他躺到榻上,燃了烛火,将腰间的匕首取出来烧了烧,手法还算熟练地为他剥去腐肉,只不过待做完这一点事情后,她的额头泌满厚厚的汗水,一双眼睛因为紧张地大睁血丝满布,擂鼓般的心跳,在收刀的那一刻,总算平息下来。
“玥儿,你可真不像个大夫。”
夙烨宸由榻上起身,带笑地调侃道。
他乌黑的墨发垂到胸前,面色苍白,却是凤瞳柔情似水,醉迷心扉,起身之际带动着满身的精实劲拔,虽然衣衫不整,却有着莫名的尊贵气势。
倾玥被他又看又说,嘴硬地反驳道,“我担心刀尖伤到你!”
每刮一刀,她的手都在颤,她的心在飞快地跳,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从前她虽然没动过手术,可是给人动刀子,却从来没有颤抖过,更没有像今天这样大失水准。倾玥懊恼地皱皱眉头,偷覤夙烨宸一眼,暗道,丢人丢到家了。
这一次夙烨宸没等到她来系衣,而是自行将衣服穿好,来到她面前,抓着她的小手,柔情蜜意自说自话,“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所以,我刚才一点都没动,我担心,你看到我痛时,会跟着痛,会不忍下手。玥儿,我以后再不会受伤了,再不给你痛的机会了,相信我吧!”
正在这时,听到司奇来报,说是寻到了荆有福的下落了。
倾玥闻言,眼前一亮,就要先跟去,身后夙烨宸紧步而随。
“你受伤了,在这里呆着。”她瞪他。
“晚上不能在一起,连白天也不能在一起么?”他委屈,小小的声音似求饶又很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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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司奇的面,倾玥闻言只觉得脸颊发烫,看着司奇狠命低垂着头,尽量装做没听见的样子,倾玥不禁饶头,叹息一声说道,“那你别动武,否则伤口还是痊愈不了!”
“好。”夙烨宸满口答应,露出笑颜。
随着司奇,一同下了楼,穿过街巷,来到一片破落的小庭院。
司奇便停了下来,朝前指指,示意已经到了。
“玥儿,这荆军医大有用处,倒可以截住他获取一些军营中瘟疫一事,方便你再研制新的药汤。”夙烨宸在旁说道。
倾玥摇头,对道,“研制药汤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人不能再留。”
夙烨宸闻言立即挑起眉头。
“拓跋画所有的药材被转移了地方,背后出主意的便是这荆军医。我相信,给拓跋画换脸这件事情,荆军医必然也知道,包括军营中所发生的事情,他也许全部都了如直掌,可是他却沉默着不说,在背后慢慢操纵。这样个人,留着实在危险。待拓跋画的脸治愈之后,这荆军医再在背后冒坏水,到时候我们控制拓跋画,便成了最大问题。为今之计,只有移开这块绊脚石!”
倾玥说罢,抬步走了进去。
破落的褴院之内,只有几根细小的树枝零星地插在外面,当成栅栏,微微侧身,便从稀疏而干枯的微朽的栅栏间进到院内。
里面是几间以木头垒盖成的房子,年岁日久,看起来风一吹就好像能够倒了一样。
倾玥等人进到院子后,便看到从那暗黑的屋子内,走出来一名穿着军装的老者,手中捧着个残旧的碗,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笑呵呵地道,“牛儿快,快来吃糖喽!”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突地意识到这个自己熟悉无比的小院,闯进了陌生人的气息。
他猛一抬头,一眼便对上站在不远处的萧倾玥,荆有福本来笑眯眯的老脸,此刻盈满震讶,不过片刻之间,他面色渐渐地缓下来,眼皮耷拉着,光彩的神情变成了一派垂死前的绝望之色,声音低低的,有气无力,“你来了。我知道,你早晚会来的。”
见他如此情形,倾玥走上前两步,说道,“荆军医,你好悠闲!”
“军营中有你,还有霍太医,自然用不到我么!你们都是皇上派来的人,尊贵得紧,哪是我们这些小吏能相比的……”
荆有福呐呐地说着,双手紧紧地捧着药碗。
“霍太医已经被押了起来,军营之内除了我,便只有你荆军医了。”倾玥说着微微勾唇而笑,“我听闻荆军医您没有在军营之中,便来寻您。想来赫阳的尸体也在你这儿吧!”
“什么赫阳,他死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荆有福听到倾玥如此说,面上极快地掠过一抹心慌之色,刹那间便恢复如常,满口否决道。
倾玥走到他面前,兀自寻了一个小杌子坐下来,伸手轻轻地婆娑着自己面前的被岁月侵蚀后的破旧四角矮桌,她掀起眼帘,不急不缓回说道,“自从霍太医来到边关军营之中,一定做了不少使荆军医你难堪的事情吧,而最令你无法忍受的便是,霍太医阻了荆军医你的财路。我听闻,从前你门上的问诊病人,可谓排满街头,现在却半个人影都不见。大将军仁慈,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只赏了你几大军棍,并没有重惩你,但你却因此而暗恨霍太医的多事,并侍机报复他——”
“萧大小姐,你说的什么,我听不太懂!”荆有福把药碗一搁,转身就要进屋。
“若是没有荆军医你,霍太医也不会那么轻易疯颠,赫阳也不会那么容易死,拓跋画换脸之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般成功!如今我只问荆军医你一句话——赫阳的尸体在哪里?”
倾玥猛地一拍桌子,自杌子上站起。
荆有福听了这话,身形一顿,面色难看地转过脸来,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丫头,他难以置信道,“你怎么,怎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倾玥淡漠地勾唇,回道,“我只不过派人装作道人,使霍太医的帐内燃苍术根儿,可是霍太医却在以药杀死赫阳之后,神志疯颠,脸颊上隐隐带着笑容……这只能说明一点,那苍术根被人动了手脚,是你在将苍术皮剥下,包裹在番木虌上,夜夜使霍太医吸食此物。我们到时,那瓷盘之内尚留着一截苍术根,可却散发着番木虌的味道。试想,在大营之中,谁会如此恨霍太医呢。除了被他坏了好事的你,我想不出其他人。”
“萧倾玥,你果真不同凡响!但是,仅仅这一点你就确认是我,未免也太草率了!即使到了大将军的面前,我也不会认!”荆有福一撸袖子,一改刚才的萎靡,眼中精芒四射。
“是啊,荆军医做事,怎么可能那样毛手毛脚。你借刀杀人之后,还得做好下一步,以免被反噬被威胁,所以你偷了赫阳的尸体,跑去跟拓跋画说营中之事,还要他藏起满铺的药材!其实,你根本不是要让他藏药材,你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掩盖自己偷尸的事实。因为赫阳的尸体只要在你的手中,你便握着我的把柄。私自行秘术,取太医高徒面皮换脸,告到皇上那里,轻则斩首,重则抄家灭族。呵呵,皇上如今对大夫们要求甚为严格,若此事果真被揭发,我便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你说是不是荆军医。这件事情,你真是只羸不亏啊!”
倾玥越说,荆有福面色越发地惨白晦暗,说到最后,他那精芒遍布的双眼,只剩下阵阵寒颤,指着倾玥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倾玥歪头莞尔一笑,说道,“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我还真不想被砍头,既然现在你的阴谋被我发现了,那么我该好好想想,怎么能顺利地灭了你的口。”
“你若是在这里杀了我,大将军一定会追究!萧倾玥你以为,你把这些话向大将军说了,他会相信你吗?不会!他只会追究你乱杀无辜,只会对你军法处置!”
荆有福话才说罢,倾玥冷笑一记,对道,“既然不能在这里杀了你,那么借大将军之手名正言顺取你命,也可!司奇!”
司奇应命,飞身而上,一掌抓住荆有福,拖着就朝外拎!
“爷爷——”
正在这个时候,从那小屋里面,突然跑过来一个奶娃娃,小孩梳着朝天发髻,穿得很是破旧,可却极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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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目光沉了沉,突然她笑了,眼瞳发冷,续道,“若到时,你失败了,便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如何?”
“答应你什么事?”
荆有福对倾玥的这决定大吃一惊,同时兴灾乐祸,觉得她是在玩火,不过她说的这件事情,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自己要害她害她们萧氏,可自己失败之后,她竟然还有求于自己…荆有福看倾玥的眼神开始变得玩味而低鄙起来,觉得面前的这个萧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喝下一碗我煎制的药,并且以你多年为医的经验,毫不余留地说出用药后的感受。若敢有半分差池,别怪我对拴儿狠心!”
荆有福怔了良久,脸上的鄙夷之意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倾玥,不太相信地反问道,“莫非你还在执意于研究瘟疫的药方?”
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个丫头片子竟然还在执著于瘟疫?她自己都将自身难保,却还在想着别人?
荆有福觉得不可思议,更觉得面前的丫头片子太虚伪!
“哈。”倾玥淡笑回应,“边关瘟疫只有解除,打败莫国进犯,我萧氏一族才能荣誉而归,我萧倾玥才能好好地活著。为什么不呢?难得有你这样身经百疾的大夫在,我何乐而不为呢?或许你吃罢药之后,便能够给予我解除瘟疫良方,荆有福,我期待你心甘情愿当我的药人!”
她说罢话后,便背负着双手而走。
司奇放开荆有福,抬步跟上。
荆有福怅然地望着倾玥纤秀的背影,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竟不知自己所为是对还是错。
但想到拴儿还在萧倾玥的手中,荆有福蓦地发狠,眼神阴鸷起来,咬牙道,“萧倾玥,我老夫活了一辈子,绝不会输给你这个丫头片子的!”
帐帘被猛地掀开,外面的阳光甫地射进来,照得人眼前一片乱晃的炫白。
萧志忙眯了眯眼,冲这闯进来的人斥冷,“混帐!”
他身边的百战,听到被骂,连忙缩回脚步,先拜见,然后见到萧志面色缓和下来,才禀道,“右将军,属下已经打听到了。萧倾玥近来总往裕同城而去,听说是去那里面的一家药铺。可是属下的人去看了,那里面根本没了药铺。总是在那城内摆摊的几个小贩,也跟着消失了。”
“哦,还打听到什么?”萧志手托着腮,神色懒懒的,可是脸上却爬满毒光。
“还有便是夙烨宸与萧倾玥同进出出,这两个人似乎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百战说着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右将军,要不要把这件事情捅给大将军知道,从大将军那里逼一逼夙烨宸?”
萧志一听百战的话,根本没应声,朝他一挥手,愤道,“滚出去!”
百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委委屈屈地抱拳,退了出去。
才走到一半,就看到段扬段护卫从外面走了进来,没经过传报便进去,百战想拦都拦不住。
只看到段扬掀帘进帐,礼都不施一个,便走到萧志面前,“大公子,有一件事情,我不知当不当讲?”
他说着看向身后的百战,带着狐疑。
萧志也朝百战投去一瞥,但却并没有把人赶走,只回道,“但说无妨。”
段扬听此话,才露出一副把心放进肚子里的表情,走上前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对道,“此事是关于萧夫人董氏的,是大公子你的母亲。”
“我母亲怎么了?”
萧志一听到提到董氏,腾地一下站起来,眉宇精利,仿佛出鞘利剑,死死盯着段扬,“我母亲怎么了?!!”
段扬没料到萧志在听到董氏之后,会这样激动。
他眼珠一转,突地笑了,伸出手拍拍萧志的肩膀,安抚道,“其实萧夫人也没什么。只不过……”
段扬顿了顿,看到萧志凝结起来的眉宇,他缓缓地说道,“上一次大将军回帝都面圣之时,萧夫人也在金殿之上,但却被皇上给当面责备了。”
“什么?”
萧志没料到段扬会突然带来这个消息,被皇上责备,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母亲是被惩罚了?可是他怎么没从父亲那里听过此事?
“母亲为什么被罚,是不是有人在暗中陷害母亲,现在母亲怎么样了?”
萧志一系列的话问起来没完,听在段扬的耳中,却是心下舒坦,只回道,“大公子你猜对了。正是有人要陷害你母亲董氏…大公子大概也知道,大将军将贴身的护卫交予你,而你却交予了你母亲所用,这件事情便被萧倾玥给揭发出来,圣上知道之后大怒,龙颜怒下,你该知道,你母亲是怎样的处境吧?”
“啊。”
萧志身躯猛然一抖索,几乎要站不稳。
百战忙上前扶住他,哪料萧志眉眼戾气纵横,感觉到有人来抓自己,他厉吼一声,不顾一切,抓着百战,呯的一声,凶暴地摔了出去!
听到一声惨叫,百战砸在地上,嘴角冒血,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萧、倾、玥!”
萧志双眼血糊,脸颊上一根根青筋几乎捏爆,他转眼死盯向段扬,切齿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萧倾玥会知道这件事情!”
当初萧志留下那些护卫,便是为了保护他的母亲和妹妹,确切点说,是为了对付萧倾玥!
可是现在,竟然成了落在别人手中的把柄,萧志恨血沸腾,杀气暴涨!
段扬见他如此,按下心头的冷笑,露出一副担忧和关怀之意说道,“大公子,你也别太伤心了。皇上虽然在金殿之上训斥了你的母亲,可是还有皇后娘娘保着呢。所以你母亲的处境,暂时并没有什么危险。你放心好了。”
“是吗?”
萧志的愤怒被点然,而又因这句话而缓了缓。
段扬见此飞快又道,“只不过,大公子你该明白现在的情势了:大公子只有做得更好,取得战绩,才能够使得萧夫人待遇更好。但…若是萧倾玥治好了瘟疫回去,那么萧夫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萧志的厉眉,因为这句话而渐渐地拢了起来,他狐疑地看着段扬,但见这个人一双眼睛晶亮发灿,仿佛有无数的主意一般。
但是萧志亦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已经多日未曾收到府内来的信涵了。连平日那些替他盯着萧府的手下,似乎都消失了一样。而他爹爹,也仅仅收到一封家书而已。而那家书,他也看了,并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说萧老夫人病了,但不太重,府内一切安好。
萧志是很想问候一下平日最疼他的祖母,只不过,军中事务一忙,他便将这件事情忘记了,何况萧倾玥每日都随在祖母的身边,这个小贱人净出鬼主意,萧志认为,有她在,祖母就算病得再重,也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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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听到段扬的话,萧志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是与段扬所说的很符合,也许会更严重。
是应该派亲信回萧府一趟,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当然,若是大公子你在战场取得战绩,皇后娘娘那里,必然会更加赏识。毕竟因为萧夫人一事,皇上已经对萧家以及大公子你,有了看法。”
段扬说着重重叹息一声,引得萧志侧目,“怎么,难道还有其他不妥当?”
“大公子现如今便是想要立功绩也难啊。如今莫国对大耀国按兵不动。除非大公子你主动带人前去杀敌,而战场凶险,生死祸福难料。但是萧倾玥则不同了,我听闻疫区的病人们,喝下萧倾玥的药汤之后,一个个都退了烧。看起来这场瘟疫,很快便要过去,萧倾玥圆满完成任务回归帝都了。想来,萧夫人的日子便会更加艰难了!唉!”
若说刚才萧志还对段扬的话有疑问,想要派人去萧府看看再说,那么现在,萧志只觉得火烧眉毛了。
萧倾玥竟然能够医好瘟疫,这怎么能行?
无论怎样,不能让这个小贱人回到帝都,绝不能!
用小脚趾想也知道,这小贱人回去,自己母亲和妹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看到萧志眉眼晃动,一片思量阴狠之色,段扬暗暗发笑,知道自己的话他信了八分,于是将自己此来的目的,和盘托出——
“大公子,现下有个机会,是将萧倾玥诛灭的最好时机!”
“嗯?”萧志狐疑地看向段扬,显然对他如此热切,很是怀疑。
“不瞒大公子说。萧倾玥妄图想当上太子妃。可她乃是黎王不要的破鞋,皇后娘娘焉能让她如愿。为了断了她的念,免得她回帝都邀功请赏,勾引太子殿下,属下便是被皇后娘娘所托,前来此地的。如今与大公子不谋而和,愿意为大公子效犬马之劳!”
段扬一番话抹去了萧志的怀疑,当即萧志便知道了,这段扬是想依仗着自己除掉萧倾玥,也好回帝都拿一份功劳的。
这倒无可厚非,萧志不在意。挥挥手,示意他继续说。
段扬点头,将自己一直监视着的猫腻都抖了出来,“霍太医被押起来,大将军让萧倾玥全权处理此事。属下发现,那赫阳的尸体却被偷走了,你说此事怪不怪?恰在被偷走之时,萧倾玥与那夙烨宸神神秘秘地入了裕同城。霍太医疯得古怪,赫阳的尸体没得蹊跷,我看这都与萧倾玥脱不了干系。”
“没错。只要把霍太医除了,萧倾玥才能在这个大营之中大权独揽,使爹爹独独信任于她!”萧志一想便想通了,很赞同段扬的话。
“只不过,我们现在该如何对付萧倾玥呢?”萧志旁听段扬出主意。
段扬恰恰正在等着他说这话,于是说道,“在这整个大营之中,惟有大将军能够治得了萧倾玥。大公子,我看这件事情,咱们还得拿好证据,到时侯在大将军面前告她一状,然后顺势而为,萧倾玥想要再回到帝都害萧夫人,那便难上加难了。”
“在对付萧倾玥之前,必须得先对付夙烨宸!”
萧志想了想回道,“那鲍飞翼以及江代等人,本来是已经死了的。偏偏被萧倾玥说成是‘起死回生’,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想要对付萧倾玥,咱们必须得从长计议,绝不能让她先发觉,否则计划败漏,就与霍太医一个下场了。”
段扬见萧志如此配合,不禁心头大禁,附耳过去,一句句的悄声私语之后,两人相视一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阴冷的流光。
倾玥回到大帐,红笺正在整理药材,见到她后,欢喜道,“小姐,您给肖公子解毒的药方,没想到改一改,还真能解这些瘟疫呢。您真是厉害啊!”
只是倾玥的脸上却没有半丝笑容,恙恙地勾勾唇,并没言语。
“小姐怎么了?”
红笺走上前,把她抚到椅子上,为她按摩肩部祛除疲劳。
“红笺你可知道,肖胥中的毒是燕紫寒亲手所下,这药方便是为肖胥所中之毒量身订做的。现如今,我只是改了其中几味药,却能够使疫疾控制住……”倾玥小脸阴沉如水,眼含痛愤之意,“这件事情,怕是与燕紫寒脱不了干系。”
“小姐的意思是说,这边关的瘟疫与燕紫寒有关系?只是这怎么可能呢?这是大耀国的军队呀,燕紫寒只不过是勾蝉苑的老鸨,他如何有能耐做到如此地步?”
“燕紫寒并非是普普通通的妓院老鸨。”倾玥回了一句,转而便起身要朝外走。
“小姐,你要去哪儿?”红笺急忙跟上。
“去见大将军,引出燕紫寒!”
她不能再等了,等的时间已经很长了。燕紫寒,太叔卫,一个都不能放过!
萧金庭的大帐,一众兵将正围绕着讨论击敌之策,见到倾玥不通自报,石冶很惊讶,朝外面的副将看了一眼,是陈护卫擅自将她放进来的。
“大小姐,你来这里,得需要事先通报一声吧?”石冶阻拦在前面,淡淡地说道。
倾玥不看他,直接把目光放到身披铠甲的萧金庭身上,长声道,“大将军,我治好了瘟疫,下面,我提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大将军能否答应?”
她虽然是男子的打扮,可是声音却是女子之音,其余的将领突然听到这声音,一个个都朝着倾玥看去,见这人身形纤细,小脸清秀,眼瞳冰冷,除此之外没有半点特殊之处,可她刚才说的话,人们听得清楚,治好了瘟疫?
可不就是萧大将军的嫡女吗?那个曾经被说成是废物的女子?
人们朝萧金庭看去,同时扭头又朝萧志看去,这女子更是萧志的妹妹吧。
“原来是萧大小姐,石军师!”
镖骑将军闵如风见此,忙笑请倾玥进来,同时令石冶侧开身体。
一屋子的兵将,身披铠甲,硬朗坚寒,一双双目光仿佛石块一样,磕在地上能戳出个洞来,此时都落在慢慢走进来的倾玥的身上。
红笺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仿佛多自豪一样,然而她看到两排将领跟刀尖一样的目光刷来时,她不由地缩缩脖子,畏怯怯地低下头去。
倾玥走到闵如风的位置,清寒的目光朝场中人淡淡一扫,毫无情绪地重新叙道,“有一些病人已经不再发烧了,我希望能够将他们放归回去,并且声明,他们的疫病已经全部痊愈!”
见她不卑不亢的态度,昂扬有据的说辞,两旁的将领顿时互相而视,但萧志不苟同,大声说道,“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痊愈!放出去之后,只能传染给别人,这是不负责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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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早料到萧志会如此说,她淡淡一笑,对道,“右将军所言极是。所以,我这一次打算放十名病者回家,并且是离着边关近的。瘟疫之症,只要不发烧,便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当然这还不算是完全痊愈,只有在之后再不发烧,那才是真正的痊愈。”
“既然你也知道,何必多此一举?!”萧志凛冽回敬。
场中的其他将领,纷纷朝这边看,心想着萧志原来跟这个妹妹不亲呀,怎么处处针对她,莫非是帮理不帮亲?
有人提出疑问,而有的人则是悄悄地予以回答,于是大家都了解了,原来萧倾玥并不是萧志的同胞妹妹。
闵如风见萧志虎视眈眈气势凶昂,而萧倾玥竟然淡然若水,不动声色,顿时心头升起一股赞同之意,于是出声截道,“右将军,先听萧军医把话说完。”
他这一声“萧军医”,已经将萧倾玥当成了大营之中的人,已经承认她的身份,同时也极有可能在她将下来要说的话中,予以认同。
萧志听到这个称呼,眼珠一瞪,咬唇,狠狠沉默!
倾玥向闵如风点头,于是续道,“大家有所不知,营内的病人,从来乃是与大家同甘共苦的好伙伴好兄弟。因为生了疫疾,所以被生生的隔离开,不仅如此,右将军体恤他人,还派重兵把守,不让那一些生了疫疾的兵士们离开,若遇到反抗,会得到更加严重的残虐!这一点,我虽然十分理解,但相信大家也都生过病,病了之后,人的心理是非常脆弱的。现在就算是喝了药汤,不再发烧,但因为被关在牢笼一样的困著,他们的心理会起逆反作用,在病愈初期,这对病人有着十分负面的影响。而选取十名病人放归回家,在家人的呵护之下,他们能够完全摆脱病疾,才是正道!右将军,不知我这样说,你还有什么意见?”
她说完这番话后,其他的人均是有些惭色地别开了眼。毕竟这样关着那些病人们,还派重兵把守,明显是对他们的离弃,虽然已经派了军医来治疗他们,但大家的心里都很明白,每一天都有死于疫疾之人,虽然萧倾玥来到这里之后,这种情况缓解了许多。
“若是你研制不出彻底治疗瘟疫的药汤来,可以向大将军请辞。这种拐弯抹角的敷衍,太过低劣!”萧志出口生恶,面色一会白一会发红,鼻喘粗气,显得非常气愤。
刚才萧倾玥是在明着讽刺他贪生怕死,当他听不出来吗!
“好了!”
萧金庭大吼一声,打断两个人的争论。
这两个人在萧家的内宅争一争,无可厚非。
当着满营的将领争论,实在是有失体统!
萧金庭这一记吼,萧志住了嘴,倾玥淡薄地看向萧金庭,清声问道,“大将军觉得倾玥的法子如何?”
思虑一阵,萧金庭朝左右的将领看看,竟然没一个提出反对,倒是石冶上前,进声道,“大将军,十人怕是太多了。此疫疾传染,万一传染给了老百姓,一个小城到了一个郡县,到时候将会不堪设想啊!”
石冶说得有道理,萧金庭想了想,令道,“十人确实太多,三人,三人可还乡而医!”
倾玥听后挑眉,对道,“六人。这六人俱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回家,我保证不会出半分差错!”三个人实在太少了,不足以引起燕紫寒的注意。即使是六人,也嫌忒少,但现在,显然萧金庭不愿意冒险。
萧金庭虎目圆睁, 她竟然还讨价还价了?!
他正要喝斥,却看到倾玥眼底的笑意,那笑没有半点温度,冰寒如雪,威厉如芒。深吸口气,萧金庭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回道,“这六人在外,若有一个将瘟疫传染出去,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押回帝都,请皇上裁决!!”
“倾玥谢过大将军。”这算是答应了。
跟在后面的红笺,笑得眯起了眼睛,心头的怯生平生都卸了下去,充满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
主仆两人出了营帐,往病疫区赶去,红笺跟在后面问道,“小姐,咱们选病好了的,离家近的放离开吗?”
倾玥回头轻声道,“我们先进去看看病情再说。”
她们刚走,萧金庭的议会便散了。
萧志回到自己的营帐把今日之事说与段扬听,想着在那离去的六人身上做文章,可是段扬却摇头否定道,“夙烨宸一直就在营外虎视眈眈,我们做打主意在这六个人身上,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到时候反蚀把米就不好了。要做,也要等萧倾玥的防备心以及夙烨宸的防备力下降之时再做,一网打尽!”
“那要待到何时?”萧志忿急地瞪着他。
段扬摇摇头,目光眯起神情悠远,“我只知道,我们要见机行事,一定要紧紧盯着萧倾玥的所做所为。否则我们只有被她算计的份。大公子,你还不太了解你这个妹妹,她的手段非常隐秘而狠辣无情,霍太医便是最好的例子。赫阳的死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想将董氏的惨死告诉面前的萧志,然而鼓动了几番勇气,最终却是咽了下去。
一则萧志一定会先怀疑,然后再去证明,中途耽误太多时间;
二则萧志会因为对萧倾玥的仇恨太过激烈,而丧失理智,这对他反而不妙;
现在这个状态,萧志保持理智,合理进发,便是段扬想要的结果。
点了六名症状已经好转,并且可以进行短途跋涉的人,都送出了军营。
倾玥看着他们离开,眼中充满期待。
“小姐,您说燕紫寒看到他们,真的会来找你吗?”红笺在旁有些担忧地问道。
倾玥点头,信心满怀地说道,“燕紫寒一定会来。他把那五彩琉璃石送到我手里,无非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取回它。何况边关的这场瘟疫,并不是普普通通的瘟疫。若然与燕紫寒有关,他在看到病愈了的将士之后,一定会前来寻我。你记得,派人将这六个人暗中监视起来,燕紫寒一来,便将他们全部召回来,因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再发病!”
红笺应了声是。
“萧志那里如何?”倾玥突然问道。
“听司奇来报,段扬总往萧志的营帐跑。小姐,奴婢担心这段扬还是想害小姐你呢!”红笺回道。
“先不必管他们,让鲍飞翼在暗中盯紧了,再过二天,拓跋画的脸就好了,那时候,给我揪出荆有福的眼线,这一次,我要他心甘情愿当我的药人!”
倾玥嘴角漾起一抹涟漪,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瞳中有着骇人的寒光闪过。
红笺在旁听着,见到小姐的样子,一时噤声缩了一下。
赫阳的下场,她不是没见过。来到边关之后,她发现小姐的心越发冷了,从前小姐做事会考虑一下周遭,会有顾忌,而现在的小姐,只问目的,不问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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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在桌案上的手,被夙烨宸的大掌覆住,轻轻婆娑着,“玥儿放心,那个暗人一定会落网的。”
就在夙烨宸话声落下时,门被砰的一声踢开,只见到司奇手中提溜着一个人闯进来,夹杂着呼喝声,“小姐,公子,人已经抓到了!”
倾玥站起身来,正想要说什么,突然听到窗外一阵纷乱脚步疾呼喝喝,威凛传来!
顾不得司奇抓来的这人,倾玥起身朝窗外看,一眼就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是百战?”
跟在百战后面的那个人,倾玥便更认识了,除了段扬还有谁呢!
倾玥目光微眯,只看到在街头杂货铺的一处,长着一张与赫阳一模一样脸的拓跋画,正在神模神样地挑选着折扇,段扬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过来,将他以及那卖折扇的人一同包围住。
身后的司奇还要说什么,倾玥冷瞳盯向了那名卖折扇的人,忽地扭回头对司奇说道,“你抓错人了。这个才是暗人!”
说着她朝那卖折扇的人一指!
司奇大惊,急忙到了窗前,在看到那卖折扇的人,被段扬控制住,同时拓跋画毫未防备,早已经被一记暗器给击晕过去。
“小姐,该怎么办!”
倾玥未语,倒是旁边的夙烨宸一抚手中的骨扇,笑得轻松,却说了句无关主题的话来,“没想到拓跋画也想做一回风流佳风公子!”
“他倒是兴奋了,却不料早有人暗中盯着他,反而中了别人之计!”倾玥皱眉看着拓跋画以及那卖折扇的人被段扬抓起来带离开。
“属下现在便把拓跋画抢回来!”
司奇不服气的吼道。
“你现在前去,单枪匹马,能做什么。倒不如……”
夙烨宸展开骨扇,凤眸笑意盈盈地看向身边的倾玥,神情中没有半点儿的慌张之色,反倒是惬意十足。
倾玥仿佛早猜到他会做什么般,当即摇头对道,“不行。段扬和百战他们是有备而来,这街头人来人往,你那一计,绝对行不通。反而会打草惊蛇。”
司奇黑湛湛的大眼睛望望夙烨宸又看看倾玥,一时摸不透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依玥儿你的意思应当如何?”
见她否决了自己的提议,夙烨宸笑得更深了,缓缓说道,“荆有福派人暗算拓跋画,便为了告你假公济公,谋害朝廷命官,一状子告到大耀国皇帝那里去,不仅是你,整个萧氏都要受累。现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荆有福一定没想到,段扬会在后面紧盯着他。如今荆有福的一番辛劳果实都落到段扬手中…依我看,段扬会比荆有福更希望玥儿你死,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听着夙烨宸一番话,倾玥心里跟明镜儿似地。她咬了咬唇,扭头看着面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见到他凤眸流曳带着蛊惑的炫彩,倾玥冷眸微垂,长长的叹息一声,“长卿,你知道拓跋画只不过暂时被迷晕了,当他清过来时,其实他的武功也是很高的,至少对付几十个高手是没什么问题,对不对?”
夙烨宸闻听此言笑意更深了,容颜似雪罩在面前这张清秀的小脸上,凤眸之中融动着的只有宠溺的柔情,“依玥儿的意思,咱们这一役,不需要费一兵一卒了?”
倾玥偏头仿佛有些羞涩似地,一双冷瞳柔柔望进街头渐渐远去的段扬等人,轻声吩咐,“司奇,想办法混进段扬等人的队伍,替拓跋画解了迷晕之毒,你便可以回来了。”
司奇闻言应是,一转身消失在门外。
夙烨宸牵着倾玥的手,柔声问道,“玥儿,你猜猜,他们会走哪条路回帝都?”
“想在皇上面前告我一状,必须要有充足的人证物证。也就是说他们要将赫阳的尸体以及拓跋画都保存完好。现在,恐怕霍太医帐内的一应物什也都被他们保存了起来,当成了随后的证据了吧。不过,带着这么多‘证据’上路,实在多有不便。”
倾玥说着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了兴灾乐祸的笑意,“我想他们一定会把‘证据’们都留存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然后抄小路,轻便回帝都。”
“哦。”夙烨宸挑眉,“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等他们把事情办得七七八八了,然后再毁了他们的证据,让他们在皇帝面前吃瘪呢?到时候一切都已经定罪,偏偏没有证据,我想大耀国皇帝一定会气得斩他们的脑袋!”
倾玥摇头,“此事夜长梦多。段扬诡计多端,萧志杀我之心不死。还是越快把这件事情解决得好。不过,我担心拓跋画的手段太残忍,万一惊动了官府便不好了。”
“大漠之中,早不该留下那段扬的命,也省得这时的麻烦!”
夙烨宸颇是惋惜地说道。
倾玥笑着反握住他的大掌,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困难,现在取他的命亦不迟。”
两人说着,倾玥转身就要回去,出来时间过长,军营内的病人情况,她要实时观察着。
没想到夙烨宸随在身后,也跟了出来。
“你伤好了没?”
知道他想要随自己回军营,倾玥止住脚步,坚决问他。
“好了。”他答得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那我检查看看。”
倾玥重又退回屋子,作势就要去解他衣带。
夙烨宸蓦地朝后一躲,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抿着唇道,“玥儿,你这样子真像个霸道的山大王!”
一滴汗从倾玥额头落了下来,她不禁尴尬失笑,收回手绞了绞,“做大夫时日长了,所以对脱人家衣服查病,便觉得很平常了,你该知道的。”
“你也给别人这样褪衣查病过?”
脸上的红晕尽除,夙烨宸凤眸闪过一丝危险的冷芒,执拗问道,仿佛倾玥说出那人是谁,他就会将人宰了一样。
“……哪有。”被问的人矢口否定。
夙烨宸仔细地在她脸上查看,见她低垂眼眸,面上无色,只是长睫轻轻抖索,看起来不像是没说谎的。夙烨宸顿时醋意大发,走上前抓着她的手不依不饶道,“玥儿,你给你瞧病,也是跟上次一样,亲自动手亲自给人剥腐肉,每一样都亲历亲为?”
见倾玥不说话,夙烨宸长长叹息一声,突然道,“等你成为我沧云妇,我定然不会要你再出去行医,把你关起来,只准给我一个人瞧病!”
听他这话说得霸道而不顾及别人,倾玥推开他的手,扬目瞪他,“为什么要让我成你为沧云妇,为什么你不能成为我大耀夫?!”
“大耀夫?你是不说入赘?”
倾玥一说出那话便觉失言而后悔了,在现代来讲,男人被“嫁”到女人的家里,就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又何况是古代?
那些入赘到女方家里面的男子,一个个都是很憋屈的。
她怎么一激动就说出这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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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低着头,不敢再看面前的男人,心下忐忑,觉得他会生气。
只不过她却错过了夙烨宸闻听她这话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亮色,他重新抓起她的手,语气有些激动地回道,“玥儿,你提了一个好主意!”
“啊?”
夙烨宸没看到她的诧异,径自说着,“要我入赘到你们萧家,倒也是一件美事。萧家只有萧志还有那萧羿二子。萧志又从来与你作对,我若入赘到你萧府,外宅之中帮你对付萧志。战场之上,为大耀立功,足足把萧志压下去,到时候,你便不会再受半分委屈……这果真是个好主意啊!”
等夙烨宸说完,倾玥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已经泌了一层冷湿之意。
她刚才说得是气话,长卿究竟是怎么把这气话给当成正经话的?
他难道不觉得入赘是件极为丢面子的事情吗?
她清冷的眸怔怔地望着耸,冷不丁地道,“会很丢人的。”
“那有什么。”夙烨宸浑不在意,“只要我愿意,便不会有人再觉得丢人。”
此刻倾玥以为夙烨宸说得是真话,可是待那一日到来时,她才知道夙烨宸是真的不在意,可是那帝师府却如巍峨巨山一般,难以撼动。直到那里,她才真正明白,夙烨宸当年出走江湖,实属无奈之举。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倾玥骑马返回到大营之中,夙烨宸换了身衣裳也随着回到大营。
看到男人跟着自己一同回来了,倾玥叹息一声,下马向他说道,“天黑之前你要赶回裕同城,外面风沙寒气大,你的伤口还没好……”
“玥儿,你现在跟个老婆婆一样唠叨了。”夙烨宸轻勾她鼻尖,笑道。
倾玥瞪他一眼,不再多说,牵马入了大营。
两人一径直往大帐而去,刚入大帐,一口水还没有饮下去,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
倾玥凝眉,红笺赶忙出去问,可不过一会儿,便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硬生生摔在地上,紧接着萧志威风凛凛地闯进来,怒目横对,直指倾玥,“萧倾玥,出来!”
没想到萧志会突然以这种方式闯进来,身后随进来一队气势汹汹的兵将。
倾玥放下手中的水杯,挑眉看向他,“右将军,不知这样大张旗鼓地闯进我这大帐,有何指教呢?”
她走上前把红笺扶起来,朝她施了个眼色。
萧志根本不对倾玥接话,他扭头朝身后一吼,便看到一队一队的人,把一具一具的尸体给抬进来。
夙烨宸就坐在倾玥的身后,看到那一具一具的尸体,除了当先的段扬等皇后的人还有几名平民打扮的男子,已然断气而绝,被分布放置在整个大帐。
看到这里,夙烨宸笑了,“是谁出手如此狠辣,右将军当好生查清楚才对!”
萧志冷笑一声,目光狰狞,越过倾玥,大手一指夙烨宸,爆喝道,“究竟是谁杀的我手下,只有你夙烨宸知道!你是沧云国人,这样鬼鬼祟祟地偷入我大耀**营,居心叵测!来人,给我拿下他!”
见萧志不由分说便来拿人,倾玥知道这人是被激怒了,她拦在前面,昂声道,“此事大将军尚且不论,论资格,右将军你还不配!把人都给人退下!”
“哼哼!”萧志轻蔑地勾唇,看着自己带来的属下人,这一些人全部都是他的人,萧倾玥想要命令他们,真是异想天开!
段扬的仇,他一定要报!
动萧倾玥,父亲肯定不愿意。但是夙烨宸则不一样了!
萧志知道,先废了夙烨宸,等于是断了萧倾玥的左膀右臂!
“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萧志一声令下,随同来的属下顿时把夙烨宸团团地围在正中,抽刀架向他的脖颈。
坐在椅子上的夙烨宸,根本连动都没动,气势自若地看着面前这些明晃晃的白刃,仿佛是在看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属下们要将夙烨宸押下去,可是他却根本动也不动,想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削下,又苦于没有萧志的命令,他们一个个明明把刀放在夙烨宸的脖颈上,可却像是被俘虏的那个一般,惶惶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明处于主动之势,现在却好像是在被动一般,萧志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的手下,咬牙切齿道,“把人锁了押进大牢,若敢反抗,杀无赦!”
萧志是存了取夙烨宸性命之意而来,外面重兵把守,将这里团团围住。
这里是大耀国的大营,有十万精兵在此,萧志就不相信了,一个小小的夙烨宸还敢插了翅飞出去不成?!
段扬被萧倾玥杀死了,那么他萧志便让她尝尝,失去夙烨宸的滋味!
“萧志!你敢碰长卿一根汗毛,我要你在这帐外,当着大耀国兵将,连跪三日!”
倾玥见此,冷瞳突然迸发出血丝,抬步走上前,深深的睇着面前怒气上涌的萧志,咬着牙,每一个字都
听到她这种大言不惭的话,萧志直觉得好笑,禁不住仰天狂笑,“哈哈哈——”
“萧倾玥,这种话你也敢说得出来,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今日我便做了,看你能耐我何!”
萧志虎吼一记,接着便听到刀光剑影呯击之声,倾玥的身后乱成一团。
倾玥冷冷地站在原地,眼看着长卿的身影在众多兵将的刀光之中流光四射。
半盏茶的功夫,一行大刀护卫还不能把夙烨宸给拿下,萧志在旁看着愤意上涌,拔出手中的剑就冲了上去,不忿地愤道,“一个个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拿不下?!”
他说着,看到面前夙烨宸身影一顿,萧志毫不犹豫,一剑冲着那身影的腹心愤狠刺去!
倾玥见此,嗤冷一笑,回头抓着架子上的尸体,冲着萧志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萧志哇呀一声,猛地回头,将尸体丢开,发现那尸体是段扬时,他恼羞成怒,正要喝骂,迎面倾玥一记直拳朝他鼻梁骨处重击而下!
看到仰面栽倒的萧志,倾玥在那些兵将震愕的目光中,缓缓走上前,一脚踩住萧志的脖颈,缓缓俯下身来,她语调很淡,没有半点愤怒,不急不缓地问道,“萧志,让你的人停下来。”
“萧、倾、玥!”
萧志几乎气疯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萧倾玥给踩在脚下,自己带来了那么多人,他们都傻了,疯了,死了啊?!
看到萧志几乎要曝凸出来的眼珠子,那些干瞪着眼的将士们纷纷一个个将倾玥团团围住,要上来解救萧志。
倾玥拾起地上萧志的剑,抵住了他的脖颈,那一些将士们顿时像被拿捏住了七寸,不敢再有出格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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锃亮的剑尖指着萧志稍显白嫩的脖颈,倾玥微一用力,那剑尖便沿着他薄薄的皮肉,刺进去了一点点,她笑着回道,“上一次长卿便有这个法子处置他不听话的手下,我看他的手法挺熟练的,那手下人一点痛苦都没有,今次,不若试试?”
萧志一双眼睛顿时由曝凸化作震颤,恐惧得几乎要把魂魄给抽离出来。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磁的魅惑男音,“玥儿,早说嘛。害我跟他们玩了这么久,累出了一身汗!”
只看到夙烨宸早已放倒了那几个围攻着他的手下人,他闲适地拨开萧志的将领,跟没事人一样围观瞧看。
四下的将领,看到被夙烨宸打翻在地再也起不来的一圈人,再看看被抵着脖子的萧志,所有的人均是敢怒不敢言,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志,在期望他能下个命令。
萧志目眦欲裂,咬牙道,“有本事,你把我杀了!”他就不相信萧倾玥敢伤他,他是萧家惟一的子嗣,他是右将军,萧倾玥敢伤他半分,必得军法处置!
别看他现在落于下风,整个军营还有大万大军,就算萧倾玥跟这个夙烨宸浑身都是铁,也杀不出十万众军去!
倾玥微笑,不慌不忙,把剑往萧志的脖子上一捅,萧志“啊”的一声,就觉得一痛,本能地恐惧袭上来。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疾速的脚步声,接着便是男子的呼声,“萧军医,你在做甚?”
只看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镖骑将军闵如风!
倾玥见他来了,也不着急,将剑慢慢地放下,从萧志的胸膛上收回脚,抬脸若无其事地冲闵如风笑笑,“没干什么。刚才我大哥觉得他的武功高强,想与我切磋切磋,不料却败于我手。可他毫不认输,纠缠不休,没办法,我只好有了一点极端的手段!”
闵如风进来后,看到满地的尸体,再看看萧志脖颈间的血迹,他脸黑了下来,知道事情并不如萧倾玥所说的那样简单,于是便看向萧志。
萧志早打算好了,除了夙烨宸之后,便拎着萧倾玥到父亲那里告状,他是要先斩后奏,可哪料到镖骑将军会来,这个人从来与自己不合,萧志不想从他那里讨到便宜。
于是将剑收起来,趁机退到自己人之后,寒声大喝,“拿下萧倾玥和夙烨宸!能取夙烨宸性命者,赏百金!”
小小的大帐之内,顿时剑拔弩张。
倾玥耸耸肩冲闵如风笑笑,“让闵将军见笑了,我大哥做事从来便是这样,毕竟他是我们萧家惟一的长子,以前在萧府之内,他做什么事都是大家让着他的,没想到在军营之中,还是如此,倾玥在此谢过了。”
闵如风大讶,回头看看疯疯颠颠,连发髻都散开零落到肩头的萧志,一时间被惊到了。
萧志荣升右将军时,他便觉得此人难当大任。如今听萧倾玥如此一说,闵如风更是点头。尤其如现在这般,没有半点出师之名,便要杀人绑人的,与街头的强盗有何区别?
何况夙烨宸岂是说杀就杀的?
闵如风当先一步,站到了夙烨宸的身前,朝萧志沉声道,“右将军,此事尚需再议,请你把你的属下人,都带回去。”
他当然知道跟在萧倾玥身边的这名长相不属凡品的男子,便是夙烨宸。
不仅他知道,自从上一次萧倾玥要求放病人回家乡的时候,当时在议事厅内的所有将领都在事后知道了。
可是大将军却并没有对此事发表半个字的意见。
很显然,大将军对夙烨宸的存在,是属于默认了。
如今的情势谁都看得清楚,沧云国被夙烨宸带领兵将与莫国对抗,解了大耀国的燃眉之急,如今莫国与沧云国战火荼毒不堪,听闻沧云国失了两座城池,莫国暂时占于上风。
而大将军上一次的议事,便是针对这次战事而来。
沧云国若然败惨,那么下一个便轮到大耀国,虽然隔着青碧草原,但这一点都不影响莫国进军大耀国的步伐。
这位沧云国帝师明明帮了他们,又怎可把人伤了,甚至抓起来?此事传到沧云国去传到莫国去,怕是都会引起不小的惊澜。
萧志怎么可能会听闵如风的话,反而闵如风越是这样说,他反而越不是这样做!
就见萧志一声吼下,接着便看到众兵将齐齐刷刷抽刀,对向夙烨宸以及倾玥。
“萧志,尔若再敢放肆,莫怪本将无情!”闵如风被萧志这般疯狂的样子给惊到了,在战场上,他都没见过萧志这样疯狂,怎么现在竟然变得这样嗜血,跟不是他一样。
萧志哪肯听他的话,当即一挥手,所有的兵将立即潮水般奔涌而来。
便在这时候,外面响起啪啦一阵的刀剑声,帐内的人乱成一团,外面同样乱得犹如一锅粥,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面的人突涌进来,随着萧金庭震声在前一喝,闵如风展颜一笑,说道,“大将军来得真是时候,右将军在帐内不问情由杀人,末将想拦却拦他不住。”
有闵如风这句话,可比倾玥说一百句都管用。
萧金庭目光从闵如风身上掠过,风一样刮到萧志身上,看到他披头散发,脖子上还溢着血,萧金庭立即皱眉,不问其他,反而关切道,“你怎么受伤了,谁伤的?!”
“爹爹是我!”
倾玥一弹衣角上的薄尘,拨开周糟明晃晃的刀刃,笑盈盈地走上前,长声对道。
“是你?”
萧金庭闻言,面上一阵白一阵红,白红交替。
倾玥能够伤得到萧志,这话好说不好听!
毕竟倾玥是妹妹而且还是个女子,如何有能耐伤到萧志?若是传出去,岂非显得萧志太无能?
“大哥带了一些尸进来,呶,便在这里,他没理由便要拿人,女儿只是没办法才擒住他。毕竟现在瘟疫之祸还没有完全痊愈,女儿实在不能死呢!”
倾玥笑眯眯地,但看到她衣衫整洁,面色平静,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而萧志,却比街头的乞丐更加狼狈。
萧金庭看到这里,便不由地皱眉头。他越发想不透了,萧志练了那么多年的功夫,竟然还比不上倾玥这个深闺之中的丫头,还被伤到了如此地步??
“爹,萧倾玥根本是胡说!她派人杀了皇后娘娘派来的人,更杀了儿子的一众属下,百战便是最好的证人!”
萧志才不管萧金庭会如何想,他只知道,段扬既然死了,那么这么好的证据,他不能浪费了,而且有百战这样的人证,这一次他绝不会放过萧倾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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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被这样一番安抚,倾玥内心着实不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莫非是他在自己身边呆不久了,所以才会安顿下自己身边的一切,离开吗?
她听说沧云国吃了败仗,是不是夙烨宸要回去的日子近了?
她仰起小脸望着他,他的面颊不仅没有丰润,反而瘦了很多,是因为太过操劳的关系吗?
果然闵如风回去不久,一盆水泼到萧志的身上,跪在营帐之外的萧志激灵灵一震,他是看着地底渐渐被溶化的铜块,已经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得到自由后,身体猛地朝后缩,重重栽了下去,幸福有副将在旁扶住,将他很快带了回去。
红笺见状不甘地嘟起嘴巴,才让萧志跪了多短的时间,竟然就这样便宜了他,真是可惜!
倾玥与夙烨宸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皆看到了一抹得逞的流光。今日卖闵如风个面子,看来这个人,今后是不会成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了。
便在此时,鲍飞翼等人突然闯入,红笺见他们携着冷风入帐,一时大气也不敢说,只得到外面去守着。
“如何了?”倾玥见他们完整归来,心下稍稍定了定。
鲍飞翼等人行了礼,回道,“回到家乡的六名兵士之中,其中有三名,被人以各种名目诊过脉,我等如小姐吩咐一般,并没有干涉,亦没有去跟踪那诊脉的乔装之人。”
“还有呢?”
倾玥不甘心,扭头朝夙烨宸看去。
夙烨宸点头,自桌案上,将自己所绘的两副画推到鲍飞翼面前,只看到上面一张是瘦如骷髅的女子,一双眼睛像是黑渗渗的渊狱一般,透着惨绝人寰的可怖味道,却异样的光芒吸人。
而另一张,则是一副绝世佳公子的面容,相貌虽然不比夙烨宸,可也差不了多少。
“可见过这两个人?”倾玥指着这两副画问道。
这画是夙烨宸画的,她叙术,夙烨宸来画。
叙述总有偏差,可是长卿却将燕紫寒的绝世佳公子面貌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他看到过这张脸一样。至于太叔卫那副画像,则是差了许多,与真人不太相符。不过倾玥也没太在意。
鲍飞翼等人看了一眼,在燕紫寒那里匆匆扫过,接着纷纷定格在了太叔卫的那张画像上,几个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不太确定地摇摇头,“没见过。”
倾玥见此,脸上反而露出愉悦的表情,轻轻说道,“你们知道这个人初次以真面目示人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所有看过她眼睛的人,都犹如被催眠了一样。你们可记得,自己有否看过她的眼睛?”
“这……”鲍飞翼首先摸起了头,一副不确定的样子。
倾玥点点头不再提此事,只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他们一离开,倾玥便道,“我想我会很快等来太叔卫!”
夙烨宸面色一紧,“便是那个会蛊术的巫妇?你如何能确定?”
“你刚才可看清楚了,当我问到太叔卫说到那双眼睛的时候,鲍飞翼等人都露出迷惑的表情。当一个人不知道一件事情的时候,一般会想一想,然后摇头。可是鲍飞翼他们却抓耳挠腮,积力苦想,仿佛是要抓住脑子中那最后一份记忆的小尾巴……看起来太叔卫的确是见过那三名兵士,并且亲自为他们诊了脉!”
“也就是说这大耀国边关的疫情与太叔卫有关系了?”夙烨宸沉吟道。
倾玥点头,“太叔卫再厉害,亦不过是一颗棋子,而真正的幕后主使是燕紫寒,勾蝉苑的老鸨。呵呵,我想他的身份必然不会那么简单的。当太叔卫确定了那三名兵士疫疾痊愈,我想燕紫寒会很快找上门。”
“那我们现在不若做一张大网,将这头肥鱼,好生地捕获起来。”夙烨宸唇边掠过一抹春风般的笑意,饶有兴趣地说道。
倾玥这一次未点头,而是将红笺叫了进来,问她,“荆有福在哪里?拓跋画不会将他杀了吧?司奇呢?”
红笺忙福福身道,“奴婢看到司奇了,可是他回来一趟,见萧志带人围着小姐您的营帐,他便又急匆匆地走了,连话都没有留一句。”
“如此,还是再等等。”
段扬将荆有福以及他的暗人一网打尽,自己根本没动手,荆有福的计谋便落空了。
如今那个拴儿是该派上用场了。
“该让余安好生照顾好拴儿。你不说余安娶妻生子了吗,他们能容得下拴儿吗?”
倾玥问道。
想要让荆有福老老实实当她的药人,必须首先把他的孙子安排好,何况那个拴儿还有喘症,若放在一般的户民之中,怕是会活不长久。
夙烨宸点头,“拴儿的栖身地,你不必担心。若是余安不成的话,我大可把他送到沧云国,认他当干儿子,入皇家学院。他身子那样弱,需得有好药材养着,我给他这个身份,定不会委屈了他。”
听到夙烨宸如此豪爽,倾玥心头是很欣慰,只不过沧云国如今城池被吞,战事连连,他再突然冒出个干儿子来,对他并不是件好事。
倾玥退而求其次,说道,“还是先将拴儿寄养到余安家里,待事情平息之后,再作定论。”
“玥儿,你不必为我着想。沧云国内事,还没有能逃出我手掌去的,一点小事而已。”
夙烨宸上前牵起她的手,悠悠说道。
“沧云国太远,拴儿生活在这边关裕同,如今那里又在打仗,我只是担心拴儿病发,并不是担心你。”她道。
知道她嘴硬,夙烨宸没跟她争论,只是叹息一声说道,“若是能抓住太叔卫,这场瘟疫便会解除,到时候我便又可以随着你回大耀国回那萧府了,果真很怀念那个时候啊。”
倾玥点点头,只知道他说得好听,但眼前事情纷乱,他所说的不过是他的憧憬而已,而事实却决然不是。
入夜,司奇终于急匆匆赶回,在帐外轻轻地刮了两下,听到里面的轻咳声,这才入内,单膝跪在地上,拜俯道,“见过小姐!”
“荆有福呢?”倾玥首先问道。
司奇将身上一个包袱卸了下来,奉到倾玥面前,回道,“荆有福被赫、拓跋画关起来了。这是拓跋画送给小姐您的药典。”
那个包袱里面的东西着实令倾玥有些意外,只看到里面有一本经过了很长年岁泛了黄的厚厚书藉,另外还有一个巴大的精致却年代久矣的锦盒。
“拓跋画有说什么?”倾玥抚了抚那本药藉,随即问道。
“拓跋画已经改名为赫阳公子,他说他要游历江湖,暂时不回来了。他说小姐看完包袱里面的东西便全都明白了。”
倾玥把拓跋画的脸给治好了,最后那个老头竟然连告别都不给,直接就去游历江湖了。
他这是要去享受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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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叹息着,深深觉得自己对拓跋画的防备太过松懈,也深深低估了拓跋画信守承诺的忠诚,她毕竟还有许多事情没有问他,这个人竟然带着如许的秘密离开了?
她将药典翻看了一番,冷眸清亮,立即便被吸引住了,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锦盒,让司奇打开。
啪啦一声,锦盒被打开,里面放着一样东西,倾玥搭眼去看,那是一把古色古香的钥匙。钥匙的低下还压着一张细长的布条。
司奇拿了布条看了一眼,旋即回道,“拓跋画说,这钥匙是打开药门所用。”
“药门?”倾玥一下想到拓跋画那些如海一般多的药材,那是他倾尽一生积聚下来的,他竟然全给她留下来了?
为此倾玥不禁异了下,忙问道,“药门在哪里?”
司奇摇摇头,“上面没有说。依属下看,拓跋画的小药铺对面那栋楼,一直都没什么人进出,待属下前去问问,或许有线索。”
“余安怎么说?”倾玥又问。
“余安只是拓跋画的外室弟子,并非心腹。他知道得并不多。待天亮后,属下便去问问。”司奇回道。
倾玥一摆手摇头道,“别等天亮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可是……”他从外面归来,经过大营守门将时,多番解释才被放行。现在小姐这个时辰出门,会不会惊动其他人?毕竟整个大军都驻扎在这里,想要出去或进来,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找到拓跋画的药门,把荆有福带来,我要他亲自试药!”
倾玥不由分说,这便收拾衣物,末了对司奇嘱咐道,“顺便把拴儿带过去,我想荆有福一定会想看到他!”
月朗星稀,一路出大营,直到上马飞奔而去,大营门内现出几缕影影绰绰的身影,站了一会儿,旋即便又退了回去。
百战回到右将军营帐,将自己所看到的俱实以报。
萧志还赖在榻上,浑身无力。
听到百战的话后,他勾勾手指让百战过来。
“通知裕同城的城主独孤苑,告诉他,不准给萧倾玥研制出解药来的机会!”
“可是那城主,每次胃口都很大,咱们怕是给不了他太多银子了呀。”百战焦急地说道。
“让他放心。他需要的东西,我会如数都给他清点好,待再开战,定然让他赚个盆盈钵满!”萧志风流傥倜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表面上看起来性情温和,只不过此刻他眼底窜出一抹阴森之光,在幽火之下显得格名阴骇。
百战不敢不从,只好点头,退了下去。
一路孤寒跋涉,倾玥等人入了裕同城。
哪知道才刚刚到达城门口,就遇到城口盘查。
“之前怎么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这裕同归谁管辖?”倾玥下马,望着长长的队伍。虽然天色还早,可这边关城镇与帝都城不同,这里昼夜不息,城门口的守卫也不过粗略盘查一番,根本没见过像今日这样严苛的,甚至还要搜身。
司奇忙上前打听,一会儿回来道,“这城主下达的命令,说是匈奴集结兵队进犯,他们要防患于未燃。不过属下先前从这城门出来时,还并没有那么严重的排查。”
“这裕同城归谁管?”倾玥复问道。
想着这裕同城哪怕天高皇帝远,也不可能由这城主管事。朝廷亦是会派官员至此管辖一方。
只不过她忽而想起来荆有福所说过的话,豪绅抢了他的儿媳,杀了他的儿子,却无人对此事问津。
看起来这里还真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朝廷派阮俊材前来做太守,只不过属下一直未曾见过这位太守。”
“阮俊材?”
倾玥淡淡扬起秀眉,缓缓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越过城门,顺利进城的?”
“回小姐,城门是惟一通道。除非,除非……”司奇见倾玥点头,这才敢说道,“在离城门口不远处的一道布房墙下,有一处狗洞,属下上次经过时发现的……”
倾玥点头,明白了司奇的意思。她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红笺,把人招到跟前来,对她一阵耳语,然后道,“做完这件事情你便回大营,一切等我的消息再说。”
红笺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咬着唇慢吞吞地朝城门口而去。
一行人远远地便在城门口瞧着,司奇不一会儿便看到红笺进到了城内去。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大小姐这是何意思,便在这疑惑之时,突然便听到城内响起一片通天的震吼声,接着便看到乱七八糟的穿着匈奴服饰的人持着短刀朝城门口杀来!
莫非大小姐想要趁乱进入城内?
司奇暗想,可是在这乱时,萧倾玥却根本没动,而是在旁看好戏。
不一会儿,就看到城门口的那些排查的兵卫不堪一击被一冲而散,很快城门又恢复了正常的进出通行。
“我们走吧。”
倾玥前头带路,司奇在后面傻了眼,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他们都顺利进了城之后,倾玥对司奇道,“找个安全的地方,咱们都乔装而行。这裕同城的城主,怕是在针对我们!”
“这是怎么回事?”司奇不禁问道。
“刚才那一些匈奴兵根本是红笺他们假扮的。这些人一冲到城门口,那一些排查的守卫,根本不去阻拦,相反还一哄而散。可见这些守卫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是查什么匈奴,他们的目的也许是我们。当然也可能不是。总之,他们的目的,绝不是他们放出来的话那样简单。还是乔装打扮一下,便于行事。”
听了这话司奇不禁放下了心头的疑惑,原来小姐并非是为进城门而发愁,她是在试探这裕同城的城主哇。
司奇当即打起精神,几个人寻了处隐蔽的所在,司奇潜入客栈,取了几件合身的衣裳,各自都换上之后,这才行事。
按司奇的说法,几个人行到小药铺对面的楼前,乘着夜色敲门。
不料才敲了三下,那里面的人便很快打开了门。
那人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体型中等,脸上留着两撇黑胡,一双眼睛尖利带着警惕。
他打开门并不说话,而是借着月光朝门口的这几个人看去一眼,最后落在萧倾玥的脸上,一语中的,“这位可是萧大小姐?”
倾玥扬眉,心下一时说不清楚是何滋味。
“家主人让属下侯您多时,请跟我来。”
这中年男子抽身朝后走去,片刻之后便到了楼内的走廊之中,借着廊道,他朝着二层而去。
倾玥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未动。
“小姐,要不让属下前去?”
倾玥思索了一阵,目光将这楼扫了一遍,最后落定在那中年男子的身上,对司奇吩咐道,“你们先在这里守着,一柱香的时间若然不见我出现,便不必等了。”
司奇目光动了动,压下心头的不安,抱拳点头。后面的江代朝身后的羊肠小道退了退,神情阴冷警戒,冲司奇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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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倾玥便跟上了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到只有她一个人跟来,声音轻淡了一些,说道,“家主人说过,萧大小姐是个有胆识的女子,果真没错!看起来家主人留下来的东西,算是给对了人!”
说着这中年男子便走到了三楼,倾玥也随即跟上。
月色渐渐朝西而下,清凉的天际带着淡淡的湛黑墨色,从东方即将开启的日初,还要等好些时候,天色变得越来越暗,失去了月光的魅华,连整座小楼都处在了黑森森的阴暗之中,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数着台阶,一步一步朝上迈。
终于在一片窄而矮的小门前,中年男子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朝倾玥看了一眼,做了一个请的姿式?
倾玥挑眉,她看不太懂这个人的意思。
此刻两个人就处在三层楼梯口处,再往上一步便是踏进了门里,可是此刻那门却紧紧闭着,显然是锁着。
“家主人要小人在这里等的人,自然是能够将这扇门打开。萧大小姐,若是没有钥匙的话,便请回吧!”
原来是要钥匙。
倾玥想到了那锦盒,于是翻出来,把那钥匙拿在手中,交给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将钥匙插进孔中,当即便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式,“禁秘之地,小人不配进入,大小姐请进吧。”
没有月光,里面黑深深一片,倾玥斜眼经费里面一瞄,问道,“有灯吗?”
那中年男子仿佛是没料到倾玥会有此一问,想了想,将腰间的火折子递给她,“我想这个,大小姐应该能用得上。小人先告退了。”
似乎是生怕倾玥再要东要西的,那中年男子直接退下去了。
举着火折子,倾玥入了门里面,刚刚进门,便听到啪唧一声,紧接着眼前的空旷一瞬间变成轰鸣鸣地声音,接着看到一盏盏的药架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很快便汇聚成了一个纵横交错的药架子展柜。
倾玥眨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本来她对拓跋画留给自己的东西,便不抱太大的期望。
因为拓跋画性情乖张,又因为面容丑恶而从小被弃,心理阴狭。倾玥只指望他能让自己随意用药材,从他嘴里打听一些这边的医疗秘事便可以了。
可是她实在没想到,拓跋画把那小药铺竟然搬到了这里来,还将所有的药材都留给了她!
小心保存好火折子,倾玥迈步进去,鼻间飘曳着一片药材的香气,她只觉得自己闭着眼睛,就能知道那货架上究竟摆放的是什么样的药材。
这里面的药材足够她去配药方的了,足够她实验的了。
呆多时,倾玥将那门呯的一声关上,飞快地下了楼。
江代和司奇正一个个鼓着气朝那楼上看,等着万一发生什么事,就要冲天一发。
可看到完好无损的小姐回来,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把荆有福安置到这座楼里面来,顺便把拴子带来,清晨时分,我要看到他们。”
倾玥吩咐罢便去找那中年男子。
原来那中年男子便是这座楼的守楼人,平日楼里面做一些花样布料生意,这里看起来娴静雅致,只不过随着拓跋画的离开,守楼人决定要将布料赔钱处理了,然后便要返回自己的家乡。
现在萧倾玥来了,他则是连布料都不想卖掉了,直想将这栋楼交给倾玥手中,他则返回家去。
“主人离开前给了小人一笔可观的银钱,这些布料是否卖出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小姐您等来了。”中年男子说道,然后背了背身上的包包,是打算离开的样子。
听到那笔可观的银钱,再看看一楼处那一些漂亮上等的花式料子,倾玥暗暗想到拓跋画宰人时的样子,一钱药材居然要一罐钱来换,怕是个人都会变成金富翁了。
拓跋画虽然一生都被人歧视,可是他却从来不缺银子,连他的手下人都是这样不在乎金银,这令倾玥不由地点头。
让人将这中年男子送了出去。
倾玥随后安排余安等人坐守这栋楼,布料之类的让他们尽量都卖出去,与东家平分。
当然,倾玥接手了这栋楼,自然不能摆样子,她手头也是很缺银子的,余安等人卖了布料上缴一半银钱,倾玥觉得这合情合理。倒是拓跋画,大方得倒让倾玥觉得他太好了一些。
清晨时分,荆有福还没来,夙烨宸倒是率先登了门。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进门之后便上了三层,余安等人虽然守着门,可却没一个去拦他。
倾玥正在三层抓药,回头便看到一道雪白长袍的人,心头一恍,眼前便立即浮现出一抹绝世的姿容,叫道,“长卿,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纵横交错的药架子,夙烨宸还想躲藏一下自己,偷偷地再冒出来吓倾玥一跳,可是却没想到才一露面就被倾玥给看到了。
夙烨宸只好现身,看着倾玥站在一片干燥的药材中间,面颊红润,生气十足,双眼灵秀,熠熠生辉。
他走到跟前牵起她的手说道,“总算没有白费心机,拓跋画看起来如此大方,倒是将这些东西全留予了你。”
倾玥笑了笑,“看起来拓跋老前辈也是一个性情中人,知道咱们着急,他便方便了咱们。也许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担心若是不实现承诺,等到他日江湖相见,你会追杀他呢!”
“玥儿真会捧我。我已经久不闻江湖之中,拓跋画便是浮在江湖面上,我也不一定能寻得到他。倒是这一些药材,似乎藏在这里好像很隐蔽似的。但如今你们大动干戈地进到这里,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些药材,看起来只不过是一堆枯草,可若是真派上用场,可是能救一条条的性命!”夙烨宸犹带着余味地说道。
他的担忧,倾玥早已经想到了,她微微一笑,盈彻的玉肌浮动着一层淡淡的慧色,对道,“你的担心,拓跋老前辈早已经考虑到了。”
说着她便走到门口,在门口刚刚踏脚步的地方,轻轻地单脚踩了上去。
紧接着便看到纵横交错的众多的药架子,一瞬间轰嗡嗡的一阵移动,眨眼之间便不见踪影,整个屋子里面一片空旷。
“这……”
夙烨宸意外地看着倾玥刚刚脚踏过的地方,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也踏过那个地方,为何他却不能够?
“原来那拓跋画是根据你的脚形所复原出来的膜印,只有你才能够打开这里的机关。”
夙烨宸失笑,之前对拓跋画的积怨在这一刻顿然消失。
难得拓跋画如此用心,这个老头表面上看似凶狠,实际上若是对人好起来,还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能够复下玥儿的脚膜,以此为机关,天下间只有玥儿一人能够打开这个机关,这个拓跋画,真是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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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听言,紧紧地捉住了扶住,几乎要捏碎了,他腾地站起来,凤眸寒光璀凛,“他若敢动你,我要他挫骨扬灰!”
倾玥见面前的男人如此震动,一时之间有些诧异。夙烨宸关心她,倾玥都明白。
可是他的激动使倾玥好像嗅到了其他的味道,那种味道仿佛是对熟识之人的威吓和愤怒。
倾玥抓住他的大掌,柔声道,“这一些不过是我的推测,你不要放在心上。还有肖胥,他只不过给了写了一封信,你还气么?”
话题又绕到了从前,夙烨宸陡然由怒气万丈转到肖胥身上。他脸上的愤意消了消,但还是有些吃味,“我从来没有生气。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吃醋!”
倾玥代他回答,夙烨宸脸颊胀红想否决,但看到倾玥那认真而略带期待的目光,他非但没有摇头,反而重重点头干脆道,“没错!本公子是生气了!以后你要记得,只要与肖胥来往,本公子都会生气,所以,你要避免与肖胥来往!”
“那你呢?你有没有红颜知己,算起来我对你一无了解,沧云国的公主一直都还没出嫁吧?”倾玥可不想吃亏,这男人现在已经开始限制她的人际圈了,她可不能放纵他。
提到沧云国公主,夙烨宸垂了垂长睫,说道,“公主一直未嫁,是还未选定到合适的附马。帝师府百年以来,从未有一人娶公主为妻,是为铁令。何况在宫内,皇子与公主们,一同受师,我与公主们会有所接触,但我于公主们的感情,只是师徒之谊,并无其他。”
听到夙烨宸这样说,倾玥反倒是没话了。
两人径自沉默,便听到外面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有官府模样的护卫冲闯了进来,瞬间将整座小楼包围。
倾玥诧异了下,就见围首的是一名年轻的护卫,大刀朝场中一挥,寒声道,“给我搜!”
见这些人如此猖獗,倾玥不禁想上前。正在此时,夙烨宸按了按她,旋即先一步上前,问道,“官爷,不知我们犯了什么罪,你要搜这座楼?”
那年轻护卫似乎料定夙烨宸会有此一问,当即朝后冷辣地一挥手,接着便看到一个血淋淋的身子被呯的一声扔在了当场。
“这个人密谋造反!暗中与匈奴联络,想要侵我大耀国城池,城主下令,要将此人拿下,并且搜查一切与他有关的人与地方!”年轻护卫一声呼喝,那个血淋淋的人便被翻了过来。
倾玥清楚地看到这个人正是先前才离开的拓跋画的忠仆,那名留着两撇胡的中年男人。
此人原是想返乡,可是现在却成了密谋造反还与匈奴联合害大耀国的奸细了。
那年轻护卫见屋内的人都没有异议,便大呼一声,身后跟来的手下随从便如狼似虎一般朝着屋内尽数查搜,噼哩呯哼地捣鼓了一遍。
在将一层都尽数弄得乱七八糟之后,便直奔二层,最后目光落在第三层。
倾玥挑了挑眉,夙烨宸扭头把目光送过来,两人相视而笑。
“报,没有搜到可疑之物!”
手下们一个个都回来了,回报之言,却是相同的。
年轻护卫一听到此言,眉心突然纠结起来,下意识地朝头顶方向看去,慎重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三层搜了没有?!”
手下们一个个点头同时又摇头。
原来目标是第三层?倾玥抿了抿唇,走上前打断那年轻护卫的话,“你们城主是谁,让他来见我。”
“好大的胆子,你敢如此藐视城主?!”年轻护卫眉眼恶劣,愤愤地说道。
“在这个裕同城内,究竟是城主大还是太守大?你们城主要搜我的楼,他究竟是奉的谁的命,行的谁的权,又使得谁的人?你又是什么人,是朝廷护卫还是私乡保镖,统统报上名来。”
一再听到城主这样的名号,倾玥忍不住想,莫非那太守大人已经过逝了,怎么领着朝廷的俸禄,却躲在后面不露脸,偏偏让这个什么城主跑出来晃悠,不知道的这城主还是朝廷命官呢。
不论怎样,这一些人今日是盯上了她的第三层楼,看来是冲着她的药材来的。
年轻护卫见倾玥口气如此之大,亦不由地愣了一愣,然而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指着倾玥等人大喝道,“这些人都有嫌疑,都给我抓起来,押回大牢!”
一声令下,身后所有的手下人流水一般朝着倾玥和夙烨宸围拢而去。
“这座楼,也给我封了!”年轻护卫连连疾呼。
倾玥并没有反抗,回过头来,朝身后的那半掩着的小门投去一瞥,之后便与夙烨宸一同被押了出去。
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们竟然如此顺从,年轻护卫偷偷吃了一惊,街头行人络绎不绝,倾玥与夙烨宸被包围在中间,押解回官府的情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小楼被封,红笺等人从暗中钻出头来,“该怎么办,小姐出事了。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人一定会对小姐严刑拷打的,怎么办怎么办啊?”
红笺自诩是在大将军府为奴为婢,虽然是下人,可却比其他小门小户的下人们高贵多了,至少一提大将军府,就连官的人也会怕上三分。
便算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没有被官府的人带走过。红笺从来觉得,只有她拿别人的份,从来没有别人拿她的份。
现在在异乡,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小姐却被人给拿走了。夙公子那样高强的武功,竟然束手就缚了。
红笺止不住地嘤嘤哭泣起来,连抹泪边说,“我要去找老爷,我要去找老爷,老爷一定会救小姐的,老爷是小姐的亲爹啊,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吃苦受罪啊……”
司奇等人一看她看哭了,想了想,分别合计了一下。
现在还煎着草药,得按小姐的吩咐,把药给荆有福吞下去,在此之前得让荆有福与他的孙子拴儿见上一面。
司奇说得明白,“公子武功卓约,断不会让小姐受委屈的。倒是我们,必须得做完小姐吩咐下来的事情。也许小姐与公子愿意被押解进大牢,正是为了拖住他们呢?”
说着司奇又道,“红笺你出城去请大将军吧,我们便留在这里,小姐煎制一次药不容易,我们得让荆有福喝下这些药后,把具体的药效都写出来,这可是研制出瘟疫的最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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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一听这话,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一整衣衫便告别了,但她走没多大一会儿,又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见着司奇,更是哽咽了,呜咽道,“怎么办,那个城主把城门给封死了,他们是故意不想让咱们去报信啊。小姐这次怕是麻烦了,怎么办啊?小姐可是从来没有受过苦的,上次去九重云罗殿,小姐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受苦,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当时应该冲出去随着小姐一同去的,到时候被严刑拷打时,奴婢冲在前面,小姐可以少受点苦啊呜呜呜……”
听到这么一番话,司奇摸了摸脑袋,无奈地看了一眼红笺。
在萧府的时候,他觉得红笺姐姐挺能干的,什么都难不倒她。现在怎么发现她是个哭鼻子,一点小事,她就承受不住了。
“放心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司奇敷衍道,将刚刚煎制好的草药倒进碗中。
大营帐内,萧志拿着冰块敷自己的膝盖,一边懒洋洋地问百战,“事,办得怎么样了,人都给我捉起来了吗?”
百战在旁侍候着,笑得欢喜,点头道,“公子您简直神机妙算,萧倾玥还有那个夙烨宸都已经被独孤苑给抓起来了,现在正在大牢里呢。公子您说,咱们是先收拾萧倾玥还是先烤了夙烨宸?”
萧志听罢这话,笑得徜徉,无比惬意道,“这话还有用么?当初咱们被困在野地时,是怎么充饥的?”
百战一听,笑得眯起了眼睛,“小人记得,那时候咱们抓了一只野兔,把皮剥了,内脏挖了,拿剑从中捅一个洞,然后吊到剑上,下面架起篝火,然后烧呀烤呀,味道倒是不错,只不过没什么滋味也没有调料,不好吃啊!”
萧志一冰块砸到他脸上,寒声道,“吃什么吃!现不是让你烤兔子,我要你烤人!把夙烨宸的皮给我剥了,我要活烤了他!”
在荣华院所受到的耻辱,今日终于能够得报!萧志只觉得胸内痛快至极!
百战赶忙领命,下一刻颠颠地跑了出去。
独孤苑在得到百战的消息之后,懒懒地冲百战伸出一只手,他修长毫无半点茧子的长指划拉了一下,百战立即便明白了,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上去。
只看到银票上面所具细着银两数目,独孤苑看到后,挑了挑眉,意料之中的表情,他下意识地翻过来,看到背后一片空白,顿时便恼了,“只有银子?!”
“嘿嘿嘿!城主,这银子可比兵器要值钱得多啊。现在正是打仗的关键时刻,大将军正在寻机出兵莫国,我们家大公子哪敢从里面弄兵器呀!您便通融通融吧!”
百战腆着笑,说着软话。
独孤城主一听如此,面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耐烦,双眸凌厉,绞向百战,却似乎撇了撇嘴,露出不情不甘的笑丝,懒懒地问道,“大公子,想怎么处置那两人?”
百战于是将萧志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过来。
独孤城主点点头,几乎并没有反对,喝令让人把那两人带上来,百战立即便慌了,慌慌张张地想要躲藏,生怕被看到。
“来人,搬个屏风过来!”
见百战如此,独孤苑嘴角流露出一丝鄙夷,下一刻便有一扇具大的八角绣金山垂浪花的华丽屏风摆在了两人面前,生生遮住了外面的视线,百战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出乎意料的,百战看到走进来的那两个人,萧倾玥以及夙烨宸,这两个人竟然没有上枷锁,竟然只是被两名护卫给前后看管着,就这样潇潇洒洒地带了进来?!
百战就想说夙烨宸武功高强,萧倾玥还打过他家大公子,两个人不上枷锁怎么能行。
可是独孤苑已经先而说道,“两位,把登高楼的钥匙交出来,本城主可以饶你们不死。”
独孤苑自恃有无数的护卫以及高手在身边,面前这两个人根本逃不了,再者登高楼已经被在他的手中,他不相信面前的这两个人会舍弃登高楼而走。
虽然在小楼里面他什么都没找到,但是那三层之中,定然藏着他所需要的宝藏!
当初拓跋画卖药草时,可是赚了一笔不小的银财,看在此人不是好相与的,独孤苑从来不去惹他,甚至与他在这裕同城内,井水不犯。
但现在,情况不同以往。听闻拓跋画那条老毒蛇离开了,只留下那一个仆人。
独孤苑琢磨着,裕同城门就那一个,每日还都是他的人守着,未曾见过往来大货运出,那么拓跋画的财宝肯定还藏在城里面。
他早盯上拓跋画的登高楼了,没想到外面驻军的那位也盯上了这里,不过他盯上的却是萧倾玥和夙烨宸。
虽然如此,两人却是不谋而合,算是相得益彰。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夙烨宸看了一眼那屏风之时,悠然长声道。
“夙烨宸又怎么样?”独孤苑隔着屏风报上对方的名来,接着却是低低笑出声来,说道,“天下第一公子再厉害,今日岂非也犯到我手?有本事你离开啊。不过,你也可以用沧云国无尽的财富来换这座登高楼,本城主也可以与你结交。”
独孤苑的话令旁边的百战哆嗦了下,心中腹诽至极。
“区区登高楼,呵。”夙烨宸微微摇头,眼底流露出不屑。
独孤苑见他颜色,也跟着叹息一声,“既然夙公子你一点诚意都没有,那么我也只好有失待客之道了。”
说着他看向夙烨宸旁边的萧倾玥,淡声问道,“萧大小姐,你的意思呢?”
“独孤城主很缺银子么?倾玥看不出城主这里究竟有哪处地方需要银子,无一不是最完美的,莫非城主还想再雕刻一座金山银山?”
听罢萧倾玥的话,独孤苑连连叹息,“裕同城地处偏僻,还连年争战不断,若是匈奴乃至莫国打过来,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裕同。我若是不多攒存些银子,置办家业,今后怕是连生存之地都没有。未雨绸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罢后,便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并没出言,独孤苑便知道这两个人必然不会如自己所愿,更不可能会将登高楼处的那个宝藏秘密所在说出来。
转了一眼,独孤苑把目光放到一侧的萧倾玥身上,嘴角牵起玩味,“萧大小姐,听闻你足智多谋,那么接下来你可知道,本城主想要干什么呢?”
今日萧倾玥穿着一件农家妇人的紫缎裙,上面是一袭同色系的抹胸,头发是扎着一缕一缕的异族的辫发,看起来潇洒飞扬,为那抹清秀更添神韵。
独孤苑从萧倾玥的脸上移到夙烨宸的脸上,啧啧地垂涎了两记,暗道,这两人虽然容貌相差万千,可是却自有股相合的神彩,尤其是两人眉目间即使不语,亦有着隐隐交流,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明了的情谊…独孤苑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他对男子自然是没兴趣的,不过他对女子却是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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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都那里早传来关于萧倾玥的是是非非,独孤苑今日一见,想证实自己心中的一个想法。
百战在旁边看着,发现这独孤苑的眼神越发地淫邪起来。
他走到跟前,悄悄地附耳一句,想劝独孤苑快点动手,趁夙烨宸不注意的时候尽快拿下他。大公子还等着烤兔子肉呢!
独孤苑一把挥开百战,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朝上面轻轻的一按,百战就听到啪嗒一声,他面色跟着一变。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道传令声,“太守大人驾到。”
太守阮俊材,随着前面引路的随从慢吞吞地溜哒着朝厅室内而来。
倾玥忙扭回头去看,只看到一袭尊贵暗锦色丝织娟纱袍罩体,满目光华透着莹亮,头发被一只金灿灿的发箍束起,红光满面地朝厅内而来。
“独孤兄,听闻你这里来了新人,是谁呀?”
倾玥定定地望着这位太守,四十左右,养尊处优,露在外面的手指都是雪白雪白的,身形高大却微胖,白团团的面颊,看起来就好像是个处在蜜罐中的富贵人般。
这便是太守阮俊材?
倾玥听到他的声音,低醇仿佛是十里飘香美酒甘泉般的声音从耳际飘来。
“玥儿?”随即而来的是独属夙烨宸的低沉磁性的嗓音。
倾玥甫一抬头,对上他的凤眸,她微微点了点,露出一丝坚决之意。
夙烨宸明了,当下便未动声色。
“怎么连拿屏风罩着呀,这多难看,来,把屏风撤了!”
阮俊材进来后,便命人将屏风撤掉,独孤苑根本没反对,只是放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点了两下。
百战心下一急,他可不想在这里露脸,连忙随着屏风朝侧处退去,心下顿时松了口气,自己险些被发现。可是当他运气跳开之时,却发现丹田中的内力一点点流散开去。
他猛地一惊,蓦地朝独孤苑的方向看去,精准地看到他按在扶手上的那个小突起,百战心下暗道不妙,独孤苑施了软骨香,有内功的人只要吸了这东西一丁点进去,内力尽失,就跟平常人一样,莫说反抗他,就算是逃出这个房子都是极大的困难。
百战透过屏风看向外面的夙烨宸和萧倾玥,心里面的惊惶转化成了一丝丝的欣喜,夙烨宸也是人,吸了软骨香之后,他就是个普通人,随便别人宰捏了!吃烤兔子肉不远了!
有随从搬了一把椅子,放到了孤独苑的旁侧,于是太守阮俊材便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打量起了面前的一男一女。
最后阮俊材把目光放到那男子的身上,对身边的孤独苑旁若无人的评论说道,“似乎是个鲜货,看起来应该很美味,长得嗯……也比我从前的那一院子的好看多了,不对,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样像天仙一样的人物。”
独孤苑见了笑了笑,目光像是挑剔的买货人一样,在对面男子的身上细细地观摩了一番,应和道,“虽然长得不错,不过我对男子没什么兴趣。不过萧倾玥虽然长相差了一点,可贵在脑子灵便,看起来还是个处子之身,用起来当是非常鲜美!”
……
这两个人如此这般地把面前的人评头论足了一般,倾玥扭头朝夙烨宸看了看,完全没有自己肉在砧板的感觉,她的目光潇洒肆意,此刻与那太守阮俊材一般,仿佛看商品一般,评价言说,“是很漂亮,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是处男?”
夙烨宸的脸当场便黑了。
被两个男子当志商品一样评说,夙烨宸这辈子都没有让人如此光明正大的羞辱过,偏偏这玥儿竟然跟着他们一齐胡闹!
莫非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这整个屋子里面充满着软骨香,他内力已经被逐渐吞噬消耗,她竟然还如此轻松。
被盯得惨了,夙烨宸亦不甘其弱,突地俯下身,咬着身边小女子的耳边轻语,“我是不是处男,玥儿你亲自试试便知晓。”
哗,倾玥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
她长长的眼睫突地撩起对上面前的男人,触进他那深邃的黑眸之中,里面仿佛盛着一潭幽渊般的深水,一看进去,就仿佛要万劫不复,可她的心却在飞快地跳动,在鼓动着她,被那幽渊吸引,促使她朝他靠近靠近再靠近……
夙烨宸的声音虽然低,可是四下的人却全都听见了。
眼见这情形,太守阮俊材白胖的脸顿时便沉了下来,吊高的声音嚷道,“怎么,这两人是——”
独孤苑轻轻一笑,不在意道,“刚才太守大人您也听到了,这两人还未成亲。也就是说各自都还是清白身子,你倒是可以安然拿回去享受了。”
“只是……”阮俊材望了一眼身形修美面容倾世犹如谪仙般的夙烨宸,还是悄悄地咽了口水,对夙烨宸的身高以及他遗露出的掌间的茧子,而起了微微的怯然之心。
独孤苑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般,靠向他,低声说道,“这个人如今只有一副好皮囊,甚至早失了还手之力,不信让你的手下人试试?”
听到夙烨宸没有还手之力,阮俊材顿时喜笑颜开,所有的都没有了,他当即起身,指着夙烨宸,朝自己带来的随从吩咐道,“给我拿下他!”
随从上前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夙烨宸,阮俊材看到夙烨宸连反抗都没有,相反在拧他手臂抓他膀子之时,这夙烨宸竟然还软软地朝下跌了一记。
果真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呀!
阮俊材大喜过望,直差拍手称贺了。
见此情形倾玥直拧眉,眼看着夙烨宸被阮太守的随从给拎出去,她两步就要追出,但看到夙烨宸头都没回,这一刻倾玥莫名的竟然放下了心。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阮太守,只问一句,“太守大人,你可知道我是谁?”
太守与城主狼狈为奸,萧倾玥不管,可是连她的身份都不顾及了,那么倾玥却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太守还是不大耀国的太守。
“不就是萧倾玥嘛。”
阮俊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回道。
“我是萧大将军的女儿萧倾玥!”倾玥尖声重复道。
阮俊材听到这尖厉的声音,不由地伸出胖乎乎的白嫩手指,掏了掏耳朵,一副埋怨的样子,“本官已经知道了,你说那么大声干甚?扰了本官的耳朵,到时候唯你是问!”
听到阮俊材如此说,倾玥满腔的怒火,一瞬间被浇息了。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太守大人,心里面直不住地冒出一缕缕灰烟。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这个人真的是朝廷命官阮俊材么?
自己堂堂的将军之女被个小小的城主给扣留了,他竟然连点反应都没有,他竟然……跟遇到平常事一般!这个人真的是大耀国的官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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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战,你怕什么。本城主又不杀你。”
看到百战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独孤苑啧啧两声,露出鄙夷之态,“刚才你不是听到了么,本城主需得把你摆出来,萧倾玥才肯喝这汤药。本城主只是用一用你的这张脸而已,你怕什么。”
虽然被如此安抚,可是百战被如此吊拽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一双眼睛对上那边看过来的倾玥,莫名地深深寒了一记,哆哆嗦嗦地咬住了呀。
独孤苑看到双方见了面,萧倾玥脸上一闪而过深恶痛绝的表情,他笑意更深了,那笑脸仿佛是一张网把萧倾玥整个环捕起来,带着深深的邪佞之意,浅淡问道,“现在你该认命了吧。萧志的护卫亲自来报信,那大营之中萧志早已经拦下了萧金庭。萧倾玥,你想着靠萧金庭把你救出去,嗯,真是异想天开啊!”
倾玥紧紧地望着百战,目中一片荒凉。
荆有福把拴儿放到一边,扭头去看司奇端来的那碗药,旁边的拴儿还在笑嘻嘻地吃着糖泥人,一边闹哄哄地玩耍着不知被谁雕刻出来的可以供孩子坐骑的小木马。
“这药?”
荆有福轻轻地吸了口气,只闻到药汤飘出来的味道,便知道里面有多少药材以及药量药方,而有一些味道是他一时辨识不出来的,他一时也想不到萧倾玥究竟是细化了多少类药在里面,但能肯定这是治疗疫疾之药。
“荆军医,相信你一定不会食言吧!”
司奇看了一眼拴儿,复道,“拴儿比你上次见他的时候要胖了一些吧,他的喘症不怎么发作了。如今住在余安的家里。余安家有个长女,拴儿去了恰好给她做弟弟,两人玩得很开怀。有时候病人也需要有好的心情。若是拴儿能够一早便认识我们小姐,他的病也不会形成病灶,略得终生都得服药的下场。” 荆军医听后连连点头,只是却犹然忧虑地说道,“余安只有一个女儿吗,还会不会再生一个儿子呢,到时候我们拴儿便……”
养在别人家,终究不如养在自己身边。
荆有福有心想食言,可是现如今他的计划失败,没有凭证,就算告到大将军面前,拴儿还在他们的手中,他已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这你放心。待这场战事结束之后,小姐便会把拴儿带在身边,荆有福,你莫要再挑三捡四!小姐今后嫁人,亦会将拴儿带在身边,天下没比这更好的事情,我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司奇被这荆有福磨磨蹭蹭的样子给激得没有耐性了,干脆把话都说罢,若是他还敢罗罗嗦嗦,便将药直接给他灌下去。
荆有福最终无奈地点点头,面颊黑黄无水份,锐利的三角眼中却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不得已,只好吞下那碗药。
桌案前有着笔黑纸砚,供他书写,半个时辰之后,荆有福面色萎黄,浑身颤栗,仿佛快要死去一般,他一遍一遍地喘着粗气,身体却越发虚弱,手中的笔几乎握不住,却依然在颤微微地往上写描画着字迹。
拴儿在外面玩得开心,不时传来嬉笑的童音,荆有福听得他的声音,脸上流露出一丝似幸福的笑色。
驻军大营之内,此时凛凛冷飒,一片寒怖。
由疫帐区被抬出来一具又一具的死去的疫病之人,每抬出一具,萧金庭的脸便愈发地威寒,直到第十具抬出来,萧金庭已经坐不住了,啪的一声大掌往桌上一拍,下面的将领一个个低头缩脑,严阵以待。
“荆军医不在,萧倾玥也不在,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萧金庭第一次发火,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荆军医可能是去采药了。”萧志在旁低声回。
“现在所有的病人用的,皆是萧军医所开的药方,本来是不再发烧了,现在再服一贴萧军医所变改的一副药方煎制成汤,便可以使病情趋于稳定,可是萧军医却突然凭空消失了,连药方也没能留下来。病人的药汤跟不上,身体再次烧烈起来,有的身子虚的,便病过去了。”骠骑将军闵如风诚恳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萧军医找到,带回来。随着死亡人数不断增加,军心会跟着涣散,这于我们无半分利处!”
萧金庭焉能不知道闵如风所说的正是迫在眉睫。
他扭头朝萧志看去,声音沉厉,“萧志,你之前说萧倾玥去了裕同城,可有此事?”
“萧军医没事常去裕同城逛游,此事人尽皆知啊。”
萧志露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但是今日她有没有去,末将却不知道。”
最好带着人去别处寻找,多找一会儿,为独孤苑争取时间,到时候夙烨宸变成了烤兔子,萧倾玥成了残花败柳,呵呵,虽然没要她的命,可那残破身子一毁,便是一切都毁了。
她想再回到萧府与娘亲作对,作梦罢!
萧志想到这儿,英武非凡的面上盈流出一丝得意之笑,俊朗无双却也恶毒无比,焕发着无限精济的双眸,仿佛两道电炬,无比发亮。
独孤苑除了喜欢金子之外,还最喜欢玩弄女子,变着花样地玩,想着法的玩。
最好寻到萧倾玥的时候,她正靡烂颓败,让大家都看见她的丑态,到时候她的名声就会轰动整个大耀国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直到第十一具尸体被抬出去时,萧金庭再也按捺不住,喝人去把萧倾玥的随从都抓来问寻。
萧倾玥身边的随从几乎都不在,只有从帝都随着而来的几名护卫还在。
从那些护卫的嘴里,萧金庭隐约觉得萧倾玥是去了裕同城。
“不如末将前去把萧军医带回来?”闵如风当先提议道。
看在萧金庭如此厉压愤怒的份上,闵如风觉得,待找到萧倾玥之后,萧金庭一定会重重责罚她一番。自己恰好欠萧倾玥一个人情,不如就趁此机会还了她吧。
哪料萧金庭根本不买账,冷嗤一声,威严喝道,“你在此坐镇,本将军亲自前去找她!!”
“爹爹,我也随你去!”萧志起身就要跟上来,同时朝谋士石冶送去一眼。
石冶跟在旁边慢吞吞地说道,“大将军,您擅自离开军营,前去裕同城怕是不妥。况且您的马匹还在十里之外的草原吃食,不如请萧右将军前去?”
他话没说完,萧金庭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说道,“只有匹马就成!至于擅离营地会被责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我想皇上一定会宽宏待我的!什么都别说了,挑十名副将,随我前去!陈护卫,你了随我前去!”
陈护卫闻听此言,赶忙跟上,大喝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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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便齐齐地上了马,冲出了军营。
石冶望着被马蹄溅起的一团飞扬的尘埃,他扭头看了一眼萧志,不轻不重地说道,“属下不知右将军因何阻止大将军前去裕同,只不过这件事情,属下是阻止不了的,望右将军以后行事,多加思量。”
他之所以会对萧志另眼相待,并非是因为其右将军的身份。而是因为萧志是萧金庭惟一的心上的儿子,掌中的宝。
石冶身为萧金庭的谋士,当然不愿意得罪萧志。但这也不能证明,他愿意被萧志随便使唤。自上次吃了萧倾玥的大亏,石冶行事已经很是小心翼翼了。
“即使如此也够了。石军师,你辛苦了。”萧志看着飞尘渐渐落下来,不远处马背上的萧金庭的身影,早已经没有了。他露出得逞的笑意来,心想着,时间已经足够了,他不需要再拖延时间。
这一次爹爹带着十名副将前去裕同,一定能够赶上一场免费的精彩戏幕,可惜呀,他却看不到,真是可惜。
荆有福洋洋洒洒地写了两页纸,俱述服药之后的感受。待他写第三页纸的时候,农家院的小门突然被撞开了,红笺急急火火地从外面奔进来,双眼冒出惊喜之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爷来了!老爷来了!老爷来救小姐了!”
“大将军真的来了?”
司奇奇怪地皱起了眉头,慢慢地站起来,复问道,“你有没有看错?是不是长得像似的两个人?”
红笺嗔他一眼,嚷道,“我怎么能认错老爷?!老爷带着副将把裕同城的城门都破了,直往街头赶呢。他好像是有急事,司奇,你说我们要不要把小姐被城主抓起来的事情告诉他。说不定他是为了小姐而来呢?”
司奇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不论怎么样,试一试总没有错的。”
他朝红笺还有江代等人吩咐一声,“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把小姐的事情告知大将军。只是这里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能暴露,知道吗!”
“你快去!”红笺坐在了司奇刚才坐的位置上喘了口气后,急急地催促他。
司奇点头,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当场。
小姐是被抓到了城主的府邸,司奇亲自跟踪而去,摸着了具体的地点。
萧金庭等人到了之时,司奇快手快脚地击败了其中一名看守府门的小护卫,引着萧金庭朝内而去。
一行人威风凛凛而入,使得外面看热闹的百姓都不敢靠近,窃窃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何事。
诺大的城主府犹如一座巨大的花园,无数的房屋以及绿树花枝,一时根本找不到小姐的所在。
司奇额上冒出了汗意。
正在这个时候,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以及女子的惨哼声!
司奇一怔,飞快地朝那个声音处冲去。
只看到一群护卫,团团围住一个女子,刀光剑影往她身上招呼。
司奇看到那个她那纤秀的背影后,立即便识出来了,大吼一声,冲向场中!
他一冲出来,倾玥的危机便解除了,松了口气朝后退一步,喊道,“怎么才来?”
“大将军来了。”司奇则是回道。
倾玥问的便是萧金庭,她深深觉得自己失算了,依她的算计,萧金庭早在独孤苑逼自己喝药的时候,就该提前到了。不过现在也不算很晚,独孤苑还在,那太守阮俊材也在,是时候该收拾他们了!
“大将军在哪里?”
倾玥一脚踢飞冲上来的一名护卫后问道。
“在前院。”司奇回道。
倾玥转身朝前院走,冷不丁地回头喝一记,“这些人若是冥顽不灵,杀无赦!”
司奇应了声是,瞬间赶入剑雨之内。
越过墙头,倾玥到了前院,恰巧看到萧金庭领着人朝城主府的正厅而去。
在那里独孤苑正在闲散散地吃茶,跟个没事人一样,那百战也不知道被他藏到了什么地方去。
倾玥见了暗暗摇头,本来以为能够抓信萧志的把柄,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独孤苑是不能再留着了,包括那个阮俊材!
想到把长卿带走的阮俊材,倾玥心下沉了沉,刚才独孤苑说得明白,室内燃起的软骨散,可制住有内力之人。倾玥是凭着手脚功夫,根本不懂内力为何物,自然不怕。可是长卿…难怪之前她看到长卿软软地被护卫捏着走,原来他的内力被制住了?
那阮俊材竟然嗜好男子,一想到他对长卿垂涎三尺的样子,倾玥就恨不得立即宰了他。
“大将军!”
倾玥在后面长声喊道。
萧金庭正想要进厅问独孤苑要人,忽地听到这记脆声女音,他蓦地回头,就看到他的女儿衣衫凌碎,身上不知道被削了多少记刀口,衣衫一片一片地被剥下来,隐隐地还能够看到里面娇嫩的肌肤。
他的脸立即便黑了,朝左右一横。
带来的那些副将中,一个个都知趣地别开脸去。
萧金庭不喜爱倾玥,可在这边关之中,随在他身边的亦只有这个女儿。见她如此狼狈,萧金庭紧皱着眉头,虎着脸将身上的沉重的铠甲祛除,把长衫扒下来,走到倾玥面前,将她纤细的身子紧紧地包裹住,不住喝斥一句,“一个女子,成何体统!”
倾玥也不喜欢萧金庭,听到他骂自己,她心里根本不服气。不过看在他肯解衣给自己女儿遮羞的份上,倾玥任凭他骂,也没吱声。
“萧大将军,何不进来一叙?”厅室之内独孤苑长长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萧金庭等人欲往,倾玥拦住他们,对独孤苑回敬道,“大将军在此,理应你来迎接,如此不识规矩,成何体统?!来人,燃起烟火,随我放箭!” 倾玥裹着萧金庭的衣衫,小小纤细的人站在院落中间,指着那厅室,便命令身后的人放火箭。
萧金庭的副将面面相覤,不知道萧军医这是唱得哪一出,她这样说,又有谁会听她的命令呢。
见倾玥不让进去,萧金庭便知道那厅室之内一定有猫腻。意识到刚才倾玥被削剥成一截一截的衣衫,萧金庭猜想,这里怕是犹如龙潭虎穴一般。若是独孤苑不肯束手就缚的话,那么,即使他身为大将军,也难免会陷于其中,被束缚在内,失了脸面!
孤独苑躲在厅内不出来,萧金庭带来的副将在外面叫阵,即使如此那孤独苑依然不出来,倾玥额上急出了汗水,转身就要先走。
萧金庭一把抓住她,急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尽快回到大营!那六名被散回家乡的兵士亦被召了回来,他们需要你尽快去诊治开出新的汤药!”
倾玥扭头看他,坚决地推开他的手,扭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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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长卿生死不明,她管萧金庭的病倒的将士做什么,她现在只要管长卿一个人。
“萧倾玥!”身后传来萧金庭震慑的声音,他虎目生威,冷冷恶道,“别忘记了,你是我萧家人!”
萧金庭自然知道她是去做什么,只不过为了一个男人,简直掉价!她应该先回大营。
“我要去找长卿!”
倾玥头也不回地回道。
前脚刚刚踏出院门,后面一阵风声袭来,赫然是萧金庭身边的两名副将,“萧军医,皇命在身,还请你以大局为重!”
“我若不以大局为重,你们还杀了我成?!”倾玥神色发寒,紧紧地捏起拳头。
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金戈交鸣之时,倾玥急忙抬头去看,只见几个人被惨兮兮地提溜着,跌跌撞撞的奔赴而来,手中的剑被哗啦一声声掉在了地上,接着便看到那几个人也跟着跌倒在地,身后那拎着他们的人,亦渐渐露出了真容来。
倾玥定晴看去,只看到一身的灰头土脸,那柔顺的墨发染尘,他那倾世的容颜蹭上了烟灰,凤眸带着一丝混沌之意,可是却依然雪亮。
“长卿?!”
倾玥讶异了,奔上前去,抓住他,却注意到他衣衫不整,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着斑斑的红点,“你,他没欺负你吧?”她关切地问道,却细察他的样子后,心下微微酸起。
夙烨宸闻听她说的这话,顿时笑了,抓着她的手婆娑,“这话是否该由我来问。那城主,并没有对你怎样吧?”
“那城主煎制了烈性汤药,我假装去喝的时候,给他灌下去一些,可是他却还跟正常人一样,看起来他是经常喝那汤药,已经有了抵抗力了。”倾玥把自己的经历述说一遍,转而问他,“你呢。”
他身上的那斑斑红点,是被阮俊材给抓的?
夙烨宸点头,对自己所经历的却只字不提,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两名军士身上,狐疑道,“萧大将军来了?”
倾玥对他一眼,问道,“你可寻到了什么?”
让他跟着阮俊材前去,可不是真跑那里陪着阮俊材玩的。
“从那太守处得来了两个人,呶,都在他们身上。”
夙烨宸伸出腿,冲地上的那两个人硬生生地踹了两脚,倾玥看到他伸腿的时候,靠近腿根处的布料都被撕裂了,划破了里面的皮肤,一道血口子露出来,她的手紧紧地捏了捏他的大掌。
“不过一点皮肉伤。”夙烨宸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于是轻声解释,“这两个人知道那太守与这城主之间的一切私欲,听闻还在屯集兵器。”
“是吗?”
倾玥眼冒希望,如此说来,有了这样的罪名,那太守以及城主,统统都跑不掉了。
“我去通知大将军。”
倾玥回身就走,又被他给拽了回来,“玥儿,我已派人去通告城外大军,到时候他们会集结兵马前来,如今我们无兵无良将,并非是那城主的对手,还是先等等吧。”
那两名副将一听夙烨宸与倾玥之间的对话,当即也明白了,没来大军之前,他们不能硬敌,于是纷纷跑回去禀报大将军。
他们去了良久,都没能回来。
夙烨宸坐在街头的树荫下凉快,扭头看倾玥,“玥儿,你爹爹还在跟城主对峙吗?”
倾玥斜睨他一眼,亦坐了下来,蔓声回道,“不知道呢。”
“你不去看看?”夙烨宸长眉轻扫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爹爹是大将军,谁敢碰他?何况他还有萧志这个儿子呢,我身为弱女子,实在不易冲在最前面,否则弄巧成拙,丢了萧家的脸,岂非不划算。”
她的话刚落,夙烨宸听着笑得灿烂华美,伸臂将她捞进怀中,俯头轻轻吻了吻她额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笑吟吟地欣慰道,“我的玥儿,终于肯为自己着想了。”
倾玥瞪他一眼,看到他脸上一抹一抹的全是黑灰,他的墨发亦染脏,可却依然一笑倾城,她忍不住调侃他,“阮太守离开之前曾说过,不仅看上你长得美,还觉得你很温柔,你们可曾在一起了?”
哪知道夙烨宸却严肃地摇摇头,“今生我只喜爱玥儿一个,天下人在我眼前,均是过眼烟云,我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什么人的,更不会让除了玥儿之外的人碰我,玥儿,我是你一个人的…好不好?”
倾玥的脸颊一下就红了,她狼狈地瞪着他,嗔怪道,“你怎么连说个正经话都这样让人脸红,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前世,倾玥也听到过甜言蜜语,可也不带夙烨宸这样,不露声色的溢着甜蜜。一句这样严肃的话,他都能说出山盟海誓来,听得人心直跳。
见她非但没有被感动,反而还露出挑剔的样子来,他不由地委屈,“以前我不敢说,若然说了这番话,你岂非要吓跑了?”
倾玥扬眉,“莫非你是觉得我现在不会吓跑,所以才说的?”
面前的男子露出沉思的样子,然后认真地点头,“你应该不会被吓跑。因为我把心给了你,你一定能感到我心正在你的掌间热切地跳动著。”
男子说直情话来犹如滔滔江水,止也止不住。倾玥在旁听着,虽然听着他的话心中很快活,可是与他这样真实地站在一起,倾玥已经感到很安心很欣慰。
不多时就看到外面兵士聚集,前面高头大马上端座的俊朗无双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萧志。
见到萧志,倾玥扭头朝身边的男子看了一眼,夙烨宸勾唇,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
“爹爹在哪里?!”
萧志带了人前来,看到倾玥与夙烨宸站在一起,他忿怒的大吼,带着一副问罪的味道。
倾玥回身一指孤独城主府第,回道,“在里面。”
萧志看向那深宅大府,拧头对倾玥冷喝,“还愣着干什么,快带我前去!”
倾玥并没有与他计较,而是点点头,走在前面,随后的兵士将整个城主府团团围住,彼时倾玥已经将萧志等人带进府内。
只看到厅室之内,萧金庭已及几位副将全部瘫倒在地上,几位副将都被扔了出来,独独萧金庭被送进了厅室之内,搬了个椅子,坐到了独孤城主的身边。
“你终于来啦!”
见到他们到了,独孤苑朝着这边笑眯眯地说道,好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一般,倾玥笑了笑,看向萧志,不轻不重地问道,“大哥,城主在问侯你呢,你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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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真的自杀,纵然长卿再美貌,也不可能会让所爱慕他之人愿意以自杀来倾尽所有的。倾玥眼珠一转,幽幽叹息,长卿探出了阮俊材与独孤苑共同打造兵器库,暗自训练精兵,看起来这阮俊材不得已去自杀也是出自长卿之手。
萧金庭大手一挥,令下,“独孤苑敢秘谋造反,来人啊,杀无赦!”
他话落,萧志身后的众将士齐齐涌动,瞬间就朝厅室之内杀来。
孤独苑吃了一惊,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刀来,对着萧金庭的脖颈就架了上去,惊恐却豁出去了,喊道,“萧金庭你自身难保,现在还敢要我的命,我要你跟我一齐陪葬!否则就放我一条生路!”
下面的将士止住了脚步,僵持着。
“萧志——”独孤苑刀架着萧金庭的脖子,嘴里冲过人群朝着萧志荡去,“若你敢让这些人前进一步,我要萧金庭的命,你听到了吗!”
“大家都不要动手!小心大将军还在他的手中,不要让他伤了大将军!”
萧志听到这话,连忙大喊,冲到队伍的前面,阻止手下的将士进攻。
他双眸微慌,扭头看向独孤苑,一片暗芒刹时扫过。
独孤苑见此得意地一笑,他就知道萧志一定会救他。
萧金庭看到萧志如此在乎自己的安危,心下顿时一片安慰,反观萧倾玥,他扬目,看到萧倾玥与夙烨宸正两两站在圈外,躲得远远的。萧金庭顿时觉得自己心底一片冰寒。
“只要你放过我父亲,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萧志急忙说道,眼底带着一片急切的关怀之色。
倾玥远远地站在圈外,扭头朝身侧的夙烨宸投去一瞥,冷清的瞳中一片寒凉,她弩弩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大哥真是好孝道啊。”
夙烨宸点头赞同道,“玥儿至少也该去表现一下孝道,不是么?”
“我真的可以去么?”倾玥歪头,清冷的瞳中闪过一抹狡黠。
夙烨宸见此,笑意更郁更美,对道,“玥儿莫非忘记了,你还有一把匕首没派上用场。”
倾玥似乎才想起来,似乎认同地思量道,“那好吧。”
她说着一步步朝着厅室前走去,与独孤苑对峙的那些将士们一个个都让开一条道路,供她通过。
倾玥走到前面,来到萧志的身边,伸手抓了他一把,引得萧志连连警惕盯她。
“大哥做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爹爹救出来,独孤苑,既然你要我爹爹的性命想要胁,那么我与大哥的想法一样,为你打开道路,准你离开裕同城,从此放你天涯海角,只要你能不伤害我爹爹!”
倾玥长声说道,语气一片冰漠而严谨。
闻言,独孤苑不屑地冷笑,“萧倾玥你当本城主是傻子,浪迹天涯么?哼哼,本城主要你们把今日之事全部忘记,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萧金庭的命……”
哗——
独孤苑的话还未说罢,就看到萧志突然挥手,一把匕首赫然在他的手中,而他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只小手,倾玥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急切令道,“大哥别冲动!你一把匕首是杀不了独孤城主的,你现在是置爹爹的命于一旁不顾,你知道吗!”
萧金庭震惊地看着萧志双眼瞪得大大的,手握匕首,里面恐慌和愤厉俱在,正明晃晃地朝着独孤苑而来,倾玥则是抓着他的手腕,一副要阻止的样子。
独孤苑看到萧志的匕首则是气得脸都青黑了,他怒目圆睁,黑发倒竖临空,腾出一只手来直指萧志,切齿恨道,“萧志,你竟然想趁机杀我!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陷于匈奴之中,是谁救的你!今日要杀萧倾玥夙烨宸,又是哪个满口答应。现在你想杀人灭口,莫非是想要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吞下去,埋入黄土?!哈哈哈,黄口小儿,你休想!”
听到独孤苑的一番话,倾玥握着萧志手腕朝前刺的劲力,忽地消失了。
她懒洋洋地收回手去,轻轻地将自己刚才握萧志手腕的那只手掌在衣角上擦了擦,仿佛是觉得脏一般,她皱皱眉头,带着天真的不解追问道,“大哥,你不是因为打败匈奴才被封为右将军的吗?怎么,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呀?莫非是独孤城主帮你打败的?这样欺骗军功,似乎是要军法处置的吧?”
一心想要解救萧金庭的众多将士们,听着这话,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缕缕的目光都朝着萧志射来。
当初打败匈奴集结的重军,本是一场惨胜,萧志从浴血之中归来,羸得了军中上下一片热血沸腾,那时候全军上下对他无限崇拜。
可是当真相被这样戳穿之后,所有的人看萧志的面色,再没有看英雄的样子,反而每一个人都露出了丝丝兴灾乐祸的表情。
因为自从萧志升为右将军之后,在军中说一不二,颐指气使,有时候连镖骑将军都会不得不臣服在他之下。
感觉到一道道的目光变得越发尖锐,萧志仿佛万箭攒心!
萧金庭只觉得一片片眩晕袭来,使他几乎站立不住。他面色很淡,可是他的心仿佛刀割一样,胸口震鼓地目光威慑地盯向萧志。
厅院之内飘来缕缕花香,甜醉的味道,随着风飘来,拂在鼻间带着甜兮兮的味道,像是恋人间的轻喃蜜语,耳间只闻到树叶被刮动时的飒飒声,安静得仿佛院子里面没有一个人。
萧志的脸简直惨绿下来,周围的安静弄得他抓狂,空气中的香气扰得他心烦心乱直想杀人,他一双无限精济的双眸,瞳狰狞撕裂出无尽的恨意来,他的目光并非是看向独孤苑,更不是看萧金庭,而是直直地朝倾玥捕捉射击!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他即使身为右将军,也终究没能逃过萧倾玥的的掌心。
这个小贱人,从始至终都把矛头对准他。
哪怕她被独孤苑抓住,也是计划之中的一部分,她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今天,只为了此时此刻!
骗独孤苑说出真相,要他萧志在众将面前丢尽颜面,身败名裂!
这一刻萧志收紧了手中的匕首,微微震颤。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刚才萧倾玥趁他不注意时抓他的手,将匕首硬塞进他的手中,做出一副阻止他的样子,其实一切只为了逼独孤苑吐露实情!
“独孤城主你放心,只要你说出真相,我相信大将军定然会饶你不死,是不是爹爹?”
倾玥笑意融融,惬适地说道。
萧金庭紧紧攥拳,这对他来讲是个艰难的抉择,留下独孤苑的命,等于是将他的儿子置诸死地,骗军功严重者可论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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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萧金庭一直很珍视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来,这个儿子如影随形在自己身边,萧志的一切好坏,都与他息息相关,他不能放着他不管。
刹那间,萧金庭心意已决。
就在众人以为大将军会答应独孤苑的一些请求,或者是严查重惩萧志之时,冷不丁地听到一记嗷吼,响彻云霄,眼前忽地一阵缭乱,倾玥看清楚时,就见萧金庭在拼尽全力反击独孤苑,不,他是在尽全力击杀独孤苑,他在为萧志-杀人灭口!
倾玥一瞬间,冷瞳眯起,伸手就要去扯独孤苑,偏偏要去救他!
哪知道身侧萧志突然冷匕拔起,趁乱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倾玥刺来!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噗哧”之音,是冷器入肉时发出的闷窒声,紧接着一阵铁锈般的腥血味传遍了整座宅院,漫盖了花香的甜醉,惊心地令人震慑!
倾玥手抓着独孤苑,将他拖出危险圈,当闻到那股血腥的味道时,她的身子冷不丁的一顿,一双清冷的瞳下意识地朝四下看去。
这一刻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快,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周围的兵士根本没得到命令,更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只看到场中血水直流,鲜红遍地。
“大将军?!”
下一刻所有的兵士纷纷围拢而上,扔了刀剑抱住萧金庭抖索而下的身体,有的兵士因为过于愤怒,挥起一掌,将拿着匕首刺进萧金庭身体的萧志,一把拍飞!
司奇这会纵身而上,将独孤苑拿绳子一捆扔到一边。
倾玥淡淡地退出圈外,一步一步地。
她清冷的瞳凝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腰间似乎抚上了一记深暖厚实的大掌,微风吹动,撩起了一缕发丝,吹到了倾玥的脸颊上,她感觉痒痒的,下意识伸手去抚自己的脸颊,摸到那缕发丝,她轻轻地拽了拽,头顶上传来一记似真还假的闷痛声,“玥儿,我疼……”
萧倾玥抬起眼来,深深地凝望着面前的男子,指尖萦绕着的是他长长的墨发,似乎能够闻到他发间的清幽香气。
“你动的手?”她问,不管他的大掌按在自己的腰间,一点一点轻揉着,仿佛是在安抚又好像是在帮她按摩以卸疲劳。
夙烨宸点头,声音很静,仿佛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誓言,“他想拿匕首杀你。我不能让你受伤,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伤。”
倾玥听言,莞尔一笑,将他的墨发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那,我们今天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么?”
夙烨宸微笑,“当然。”
大将军被右将军一尖匕扎进了腹内,血流成河,送进帐内休养。一切事务暂由镖骑将军以及石冶一起处理。
独孤苑被严加看管起来,他手上的所以兵器由大军收没,私底下所练兵士均被看管起来,以及裕同太守畏罪自杀,此事写成奏折准备快马加鞭,交呈帝都皇上亲阅。
只不过萧金庭被扎了一刀很快醒来,听说奏折已经书就,当即不顾身体还在病中,立即便要看奏折,当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他旋即压了下来,奏折被呈予皇上之期未定。
倾玥听到陈护卫处的报信,知道奏折被萧金庭给扣下来了,她捏着手中的几张宣纸,若有似无地轻轻叹息。
“边关十万大军,大将军只手遮天,想压一道奏折,也易如反掌。”
夙烨宸拿木梳理着自己墨黑长发,似乎是在劝她。
看了一眼宣纸上有些纷乱颤抖的语句杂乱的字,倾玥摇头,“毕竟萧志若然受罚,最后危胁的可萧金庭的地位,他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所以这道奏折,一定不能据实以呈。”
其实倾玥早在萧金庭动作杀独孤苑之前,她便已经预料到了。
“就算如此,萧志之事已经通悉全军,人言可畏,萧大将军是不可能明着袒护他。现在看看,萧志不是被关押起来了么。似乎是跟霍太医关在一个地方,你知道霍太医其实已经疯了,跟一个疯子呆在一起,那滋味可不好受。”
听长卿如此说,倾玥始露出一抹笑意,偏头道,“你的话,总能让人开心。”
夙烨宸闻言,只觉得像是吃了蜜饯一般,开心着眉眼直问,“玥儿说得可是实情?我听闻喜欢一个人,便觉得她无一处不是好的,说出的每一个不字是美言,直觉得世间仅这一人,再无其他。玥儿可与我一样?”
说他肥,他就喘上了。
倾玥对夙烨宸这样欢喜的样子,很是喜欢同时又有点头疼,直觉得这男人总有一天会被自己惯坏了。
身后门响处,司奇推门进来了,低着头道,“小姐,荆有福他,怕是快不行了。”
与夙烨宸说起话来,手中荆有福所写的,用药之后的症状,她还没有看完。
“我去看看。”
倾玥连忙将手中的宣纸一叠,放进怀中,司奇却仵在门口,动也不动。
见此情形,倾玥不禁问道,“又有什么事?”
“是萧志的随从百战,想见小姐您,要不要见呢?”司奇问道。
百战?
倾玥回头看了一眼夙烨宸,眼中盈着没有温度的笑丝。
当时百战在屏幕后面,可是把那出戏从头看到尾,据独孤苑招认,百战便是为了来吃“烤兔子肉”的!
倾玥望着夙烨宸促狭一笑,悠然道,“看起来没吃上烤兔子肉,百战似乎很不甘心啊。”
“玥儿是不是也想吃烤兔子肉呢?”夙烨宸走上前来,迷人的微笑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司奇紧紧地靠边站,深深地低着头,把自己当一根木头。
倾玥摇头,笑盈盈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吃烤兔子肉呢?我喜欢活兔子,活蹦乱跳的,多可爱!”
“百战,让他进来吧。别伤到他。”
倾玥随后道。
百战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安然无恙,只是每走一步路都在浑身发颤,好像受了极重的伤一般。
倾玥狐疑地朝司奇看去。
司奇眨着一双黑湛湛的大眼睛,无辜地说道,“小姐,属下按您的吩咐请百战进来,并未碰他一根汗毛!百战护卫,我说得对吗?”
那百战被这样句无关痛痒地一问,顿时惊得一激灵,飞快摇头,急急摆手,分辩道,“不不,没没有!我没有受伤,真的!真的啊!”
司奇点点头,然后退了下去。
“大小姐!”
百战进来之后,朝倾玥磕了一个头,仰着脸叫道,“从前是百战不懂事,得罪了大小姐您,以后百战再也不会对付您了,求大小姐饶过大公子吧!大公子跟个疯子住在一起,太可怜了,求大小姐开恩,开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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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倾玥点头,表示自己收到了。
百战犹犹豫豫的,嘟着嘴巴,不敢多说。
“既然没说的了,那么,你便回去吧。”倾玥抬步朝前走。
“还有,是大公子交待属下前来告诉大小姐您,大公子说:以后会把大小姐您当成亲生妹妹相待的,希望大小姐您能把他当成亲哥哥礼待!”百战在后面喊道。
这话令倾玥步伐猛地一顿,她嘴角噙着一丁笑,冰凉问道,“你的意思是,从前大哥没把我当亲生妹妹么?现在,若是我不把他当亲哥哥礼待,他又待怎样呢?”
“这……”百战语滞。
倾玥清冷的瞳寒冰一片,娓娓道来,“大哥战功卓约,是该受到妹妹的尊敬。只不过,他不能失去理智刺杀爹爹,你说呢?”
百战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一步步挪到倾玥面前,试探着抓她的衣襟,看到她没有躲开,百战眼底划过一道薄冷的寒光,手更伸得长了,整个捏住了萧倾玥的衣袖,面上一片哀求,“大小姐您说得是,以后属下定然竭尽全力守着大公子,不让他再糊涂再迷茫,再跟大小姐您作对了。大小姐,您去劝劝大将军好不好,只要您肯出马,镖骑将军也会随你一同劝慰大将军的,到时候,大公子就会被放出来,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啊!”
他越走越近,最后竟然抱着倾玥的腿跪了下去。
倾玥见此,缓缓地俯下身,双瞳清冷凝望着面前的百战,声音软了下来,“难得一家团聚呵,如果大哥能够早点悔悟,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人总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拥有时的快乐呢?”
“真的?!大小姐你原谅大公子子?真的吗?”百战眼底一片激动。
倾玥点头,毫无防备地伸出手,抚百战起身。
百战的身形比倾玥要高出大半个头,随着起身的过程,百战的身子盖住了倾玥,背对着夙烨宸,从夙烨宸的方向来看,只能看到百战起身,以及微微的露出的倾玥的衣角。
只不过,倾玥肯原谅萧志,还如此亲切地扶百战起身,着实令夙烨宸愣了愣,他微有些想不通她的意思,哪料便在这时变故迭出!
“噗滋”一声,是冷兵哭刺入**的声音。
与上一次不同,此刻夙烨宸闻听此音,惊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几乎觉得自己灵魂抽体一般,怔了一刹那,旋即便手脚冰凉地赶上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玥儿被刺了!玥儿被刺了!该死的百战!该死的萧志!
哐当一声,夙烨宸眼睁睁地看着百战的身体重重地栽倒在地上,他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看到百战的胸口中正刺着一把匕首,鲜血直流。
慌乱之中,夙烨宸急急看向倾玥,只见她毫发无损。
这一刻,夙烨宸觉得自己全身被冰冻的血液,一点点儿地回暖,瞬间又恢复了生命的气息。
“玥儿?”他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意去喊她。
可是她却并没有听见,她伸出脚,对着刺进百战胸口的那把匕首,重重地踩了下去,那尖利的匕器刺过精实的肌肉,穿透胸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最后透了过整个胸膛,扎进地下的湿土中。
倾玥再次俯下身,嘴角遗余出一抹带着残血的笑纹,冷瞳对上百战的眼睛,看进他死也不悔的犟绝痛恨,“为……为什么?”
百战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分外的坚决,是断气之前的最后一个要求。
倾玥轻轻地吸了口气,虽然她没死,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了,死过两次了。
她厌倦地望着百战的眼睛,毫无情绪地吐出一句话——
“你们主仆都喜欢用同样的招式害人。我已经吃过萧羽菲一刀,你如今又故技重施,这种招式……你不嫌腻,我却已经腻了……”
“原来你早有防备,原来你早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啊。”百战硬挺着一口气,吐出自己的不甘和绝望。
倾玥微凉地叹息一声,再不看地上的人一眼,冲左右道,“拉出去,喂狼。”
地上残留着一片血迹,院子之中静谧得可怕,亡魂似乎索绕在左右,可是这里的一男一女却浑身残冷到近乎冰窒,令亡魂胆寒,不敢靠近半步。
“原来你曾经受过萧羽菲的暗算。”夙烨宸心疼地说道。
倾玥笑了笑,“我身上有匕首,没谁会比我更清楚近身刺杀的所有手法,所以那一次萧羽菲并没有得逞。”
听到她如此说,夙烨宸只觉得心更疼,怜惜地亲吻她的额头,簌声道,“玥儿,你受苦了。”
一个闺中女子却在熟悉所有的刺杀手段,她曾经过的该怎样的生活,那萧家该是如何地亏欠于她。
“相信,相信我,有朝一日,我要你不再受这些苦,不再参与这些纷争,我要你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难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觉得幸福么?”倾玥笑,为这男人又一次傻傻的誓言而弯起唇笑,露出真情实意的笑。
“连我在你身边,你都要历经刺杀,唉!”夙烨宸拧眉,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发火。
“我会放心把自己的命交给你。而你呢?我只有变强变得更强,才足以与你相配不是么。等我变得更强,足以应付各种事端时,那时候你便可以放心把命交给我了。难道你不喜欢这样的我么?”倾玥安抚地摸摸他的肩膀,轻轻地捏了两下,阻止他紧绷的肌肉。
似乎是听她话说得有道理,夙烨宸貌似赞同地点点头,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倾玥以为他是同意自己的说辞了,便放下了心去看荆有福。
哪知道第二日,这男人便履行了他对自己话的理解,只不过结果却令倾玥哭笑不得。
荆有福最后还吊着一口气,倾玥上前去看他,他正歪在榻上,脸上带着不甘心带着无尽的牵挂。
见到倾玥之后,他伸着手,不断地喃喃,“拴儿,拴儿……”
“拴儿我会养在身边。”倾玥回道,见荆有福孱弱地闭了闭眼,便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话,“还有一味药,你要喝下去,然后听我的话行事。”
倾玥看了一眼旁边煎制出来的浓汤,淡淡地说道。
荆有福睁了睁眼睛,露出一丝似怨毒似痛苦之色,微微地张开嘴,倾玥拾起身,朝旁边站了站,红笺来到跟前,把药给荆有福侍候着喂了下去。
期间他几次呕出来,一碗的药,只吞下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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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刀具让红笺洗干净,放到我医药箱的最底层!”
“嗬!”夙烨宸笑意更深,冷不丁地问道,“那以后别再行医了,跟我回沧云国好不好?”
“啊?”她仰起小脸来,惊异于他变换之快。
“沧云国有明澈的山水,风景如画,有碧绿的草被和郁树,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到树上结满红通通的果子,以及山溪绕田发出的汩汩声,鸟语花香,阁楼林立,百里之内,无有吵架打架之声,人们生富裕,街市打铁卖艺布庄酒馆,有满街的糖葫芦还有小糖人。各相往来,热闹非凡。无论市井还是庙堂,一派生机繁荣。”
“你是在说花果山还有它下面的那个小村庄吗?”倾玥听他说得这般神往瑰丽,她冷不丁地就冒出这句话来。
夙烨宸愣了一愣,疑问道,“花果山,是什么?”
倾玥扑哧一声笑了,也不向他解释,只是抓住她的大掌,柔声道,“我想跟你回沧云国看看。”
她看出来了,他话语之中的思乡之情,她都明白的。
看到他眉眼露出希冀和神往,她忍不住给他泼冷水,“但在之前,我还缺一味药。这药材,拓跋画那里没有,我想我们得想办法从别处搞到。”
“哦?”夙烨宸看向她。
倾玥续道,“从荆有福的胃液里,我看到有几味药材,根本就没被吸收。苍术,雄黄……若然能够被吸收的话,荆有福也不至于丧命。若想得瘟疫的人痊愈,需得找到一种能够促使它们被吸收的药剂,狼毒。”
“你想找狼毒?”
“拓跋画倾尽毕生积攒下来的药材,独独没有狼毒,我想天大地大,狼毒定然存在于山丛或者是树洞之内,只要被挖到,并且足够多,那么,所有得瘟疫的病人,便可以都痊愈了。”
夙烨宸凤眸掠过一丝疑惑,他沉吟了下,若有所思。
倾玥见此,忙问,“莫非你知道在哪里能找狼毒?”
“只是太远了。”
“在哪里?”
“九重云罗殿。也就是你上次归来的地方,那里,你应该不会陌生。”夙烨宸望着倾玥,凤眸却似乎穿透了她,带着悠远的遥望。
“原来是在那里啊?”倾玥沉吟了下,上次她的小命就是从那里来到萧倾玥的身上的,天知道,那里多么凶险。
两人正自相对沉默,外面司奇急急来敲门,伴随着红笺的不安声。
夙烨宸开了门,红笺哆嗦着手把手中的绢帕递到倾玥面前,“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您看看,看看里面是什么!”
倾玥狐疑地把绢帕打开来看,只见到那帕子之内是一粒豆粒大小的小甲虫。
“太叔卫?!”
倾玥看到这甲虫,立即便明白过来,厉声问道。
红笺点头,慌里慌张地说道,“被召回来的那六名兵士,其中从三个人的肚脐之中都挖出了这样类似的甲虫。小姐,是不是老夫人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啊?!”
“我们回大营。”
倾玥收拾简从,很快骑马回往大营。
鲍飞翼与江代等人曾经暗中跟在这六名回乡的兵士身边,回来之后,三名兵士似乎是与人接触过,只不过鲍飞翼等人根本说不清楚。
到达大帐之后,倾玥找来鲍飞翼,再次问起此事,结果鲍飞翼的思绪更加模糊了。
到最后直接否定自己曾经看到过三名兵士与人接触。
倾玥见此情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而便让他们退下去。
“小姐,该怎么办?”红笺哆哆嗦嗦地问道。
倾玥看她一眼,说道,“太叔卫已经混进了大营之中,我现在还想不到究竟用什么法子能够破除她的催眠,让大家都小心些罢!”
曾经中过太叔卫的蛊虫,倾玥看到太叔卫的眼睛,根本不会被催眠。但是这不代表别人不会。
这个人进来大营,实在是太危险了。
“玥儿,你正想去寻狼毒,可是现在太叔卫却主动送上门来,我想我们倒可以省了去九重云罗殿。”
夙烨宸轻抚着线条美腻的下颚,微微笑着说道。
“九重云罗殿,必须要去。至于太叔卫,我还没敢妄想能从她的身上得到这一次治疗瘟疫的解药。这个人,一旦抓住,不问情由,立即斩杀。她只有死了,我才能真正安心!”
多次被太叔卫的巫蛊之毒玩弄在手,倾玥已经不敢再放松半点,只要能杀了太叔卫,她宁可不要解药,她宁可自己独闯九重云罗殿。
想到她曾经中蛊时痛苦的情景,夙烨宸认同地点点头。
大帐的帘幕微晃,司奇匆匆走了进来,“小姐公子,在病疫处抓到一名穿着黑色袍子的古怪的女子,是否要带到这里来?”
倾玥与夙烨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均看到一抹惊讶之色,莫非太叔卫落网了?
似乎也太容易了一些吧?
“玥儿,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见她要动,夙烨宸按住她吩咐一句,便当先冲出了帐子。
一行人飞快地离了大帐,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倾玥坐下来,沉吟着,红笺在旁端过杯茶来,她抿了一口,发觉帐内的烛火忽的一下窜了窜。
她挑了挑眉,对着抿下去的茶水又吐了出来,倾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烛火,幽幽地道,“你身上阴气太重,吓得这烛光都发抖了。”
旁边正擎着茶壶的红笺,手碗一僵,紧接着啪的一声,端着的壶水扔在了桌上,顿时满帐阴森弥漫,桌上的烛光更小了小,四下一片黑暗,莫名的冷风窜进衣袖。
倾玥紧了紧手,笑了笑,“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身侧的人朝后一退,整个人隐在了黑暗之中,他的声音阴森可怖带着潮湿的阴气,将整个帐子都遮盖住了。
倾玥转过身来,目光罩进黑暗中,看到那里有个人隐隐衣袍晃去,光泽漆暗,她回道,“通常红笺在给我倒水的时候,会将茶杯先擦拭一番,然后将水倒进杯内,双手捧着试试温度,才会奉到我面前来。可惜,你扮得像她,动作却相去千里,如何不让人怀疑。”
黑暗中的那人冷笑一记,阴森可怖的口吻嘲讽道,“就算你识出来又怎样,如今帐内只有你我两人。萧倾玥,你看到了我,便注定要成为我的!”
她的口太颇大,大到倾玥仿佛已经早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倾玥对这莫名其妙的话,颇觉可笑,问道,“你还有那燕紫寒,我萧倾玥既没招惹也未曾得罪。冤有头债有主,试问你们是怎么盯上我的?就因为萧羽菲和董氏让你对付我,所以你便甘愿为她们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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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即使坐在家里不出门,也有可能会被波及到,也会落得死都不知死在谁手里的下场。
倾玥内心既可气又无奈,人都说树大招风,她连棵小树苗都不算,凭什么偏偏被瞄准的那个人是她?
“萧倾玥,我找上你,自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在各国,我辛苦在人海之中百般寻找,若非你的那个丫头叶兰中了沧云国韩相之毒,却在回到你身边之后,骤然大好,我又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你,继而会帮董氏母女做事。……你以为我是故意找上人,其实我是花了无尽的心血,才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黑暗处的人传来惧戾的声音,倾玥挑了挑眉,冷不丁地恍然而悟,“如此说来,韩相下到叶兰身上的毒,那毒?实际上来自于你?”
黑暗处的人阴笑着承认了。
倾玥缓缓地自位置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黑暗,清冷的瞳内是无尽的黑暗暴风雪,狂爆的龙卷风形销骨立地袭击而来,她的神情一瞬间杀意无尽,她的唇溢出了一丝嗜血的不善之意,声音轻而小心翼翼,“太叔卫,你闯到我的大帐来,以为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吗?”
原来早在叶兰从沧云国中毒逃回,那时候太叔卫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之后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所布设的一步一步的棋局罢了。
此人如此费尽心机,巫蛊之术又如此强大,倾玥自认不是她的对手,即使再修几辈子,倾玥觉得自己依然赶不上这太叔卫。
既然不是其的对手,那么,此人便不能再留着。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无能为力的。
黑暗中的人看出了倾玥眼中的杀机,她突然兜头朝倾玥丢过一样东西来,倾玥挥袖接住,看到那是一粒褐色的丹药,被她隔着衣料握在手中。
这时候黑暗处太叔卫的声音传过来,“萧倾玥,你若肯吃下这粒东西,我便会饶了你大营之内所有的病将,赏你们解药服下,从此瘟疫消除,你们萧氏一族同样会免于皇帝怪罪,而平安繁盛下来。至于你想杀我,哈哈哈,再给你一千次机会,也做不到!”
太叔卫极尽尖厉地张狂大笑,声音震动整个大帐,倾玥不知道她的声音外面的人有没听见,只知道她在笑过之后,整个大帐之内,都静如死寂。
倾玥抚了抚手中的那颗褐色的丹药丸,径自问道,“这是什么?”
“呵,莫非那肖胥没告诉你翠儿的下场?翠儿就是服下这颗丹药,变成我的人。只要你服下这粒丹药,便会乖乖听话,到时这大营内的一干将士,我统统放过!”太叔卫冷笑地瞟了一眼烛下的倾玥,眼底泌着冰凉的细丝。
听她提到翠儿,倾玥立即想到了肖胥来的那封信。
果真她所料没错,翠儿落入太叔卫的手中,她之所以变得疯疯颠颠也是因为太叔卫的关系。
“就因为翠儿跟我一样,有着至阴的体质?”倾玥歪头,想到了只有翠儿与她才能闻得出来的异香。
“不仅仅是至阴,除此之外,你的处子之身以及毫无内力的体质,都是最佳的载体。那翠儿实在是太愚昧,简直浪费我的药材!萧倾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变成,我所想要变成的那个人,到时候你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番人生,那时候你便成为最强者,而非是萧府内的一个到处被人欺压贬低,毫无地位可言的丫头片子!”
“谁说我的玥儿是丫头片子?”
太叔卫得意的话音刚落,倾玥扭头便看到帐幕轻动,一道暗影疾速扑来,随着一道呯的击落声,只看到刚才太叔卫所站的地方顿时被击出一道大坑!
夙烨宸一击之后,旋身而回,护在倾玥的身边,他凤眸流转朝着暗黑处看去,只看到太叔卫裹着一袭黑衣退至角落,懦懦而立。
夙烨宸定格在太叔卫身上,脸上涌起一片嫌恶,朗声斥道,“把你的主子燕紫寒叫来,你这种奴才,没资格与我说话。”
太叔卫死死地盯在夙烨宸身上,兜帽之中,只露出一双黑渗渗的眼睛,她沉默了很大一会儿,终于哑着嗓子喊道,“夙烨宸,就算你今日杀了我,也救不回那些病疫的兵将,哼哼哼,何况你根本奈何不了我!”
她声音一出,接着便听到一声“噗”的响,眼前一片迷雾,倾玥想追,被夙烨宸拦下来,太叔卫离去前的声音响荡在整个大帐之内,“萧倾玥,服药之后来裕同长亭,到时候我会履行诺言!”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人也早已消失在帐内不见。
这时候外面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响声,跟着冲进来,只看到满帐的狼藉,之后重新燃起烛火后,只看到刚才太叔卫所站立的地方,一片黑灰灼烧之色,倾玥走上前去,单膝跪在地上,轻轻地抚了抚那些黑灰,是被强烈的腐蚀性的药物烧着黑灰。
她不禁扭头朝夙烨宸看去,眼中飞快地掠过抹狐疑:刚才长卿似早有预知太叔卫会在逃走的时候施暗算,所以他才会阻止自己前去追捕。
而现在这些强腐蚀性的药粉,便是佐证。
“玥儿,你答应她什么条件?”
夙烨宸似是没看到倾玥眼底的怀疑,他凤眸紧张晶莹玉碎,紧紧地捕捉着倾玥的脸颊。
倾玥把手中的那粒丹药拿来,送到夙烨宸的面前,诚恳地说道,“她说让我服下这药,然后她便会让这场瘟疫解除。你说,我应不应该服下这药?”
夙烨宸面色一变,失声道,“不行!”
他没等她回答,倏地出手,欲夺她手中丹药。怎料倾玥比他还快,手臂在半空一绕,瞬间就朝自己嘴畔送去,哇呜一声,吞了一下,脖颈间咕嘟一声,她腆着笑脸冲面前的男子得意一笑,“我吃掉了。”
“你竟然吃了?”
夙烨宸闻言大骇,疯狂地扼住面前女子的手腕,另一只手蓦地掐向她的脖颈。
倾玥见他出手让自己把药吐出来,她勾唇一笑,当先抢道,“我没吃,骗你的啊,这药还在我手里呢!”
她返手把药重新聚拢在手中,送到他面前。
夙烨宸看到那粒丹药依然完好无损地摆在她柔润的掌心,虚惊一场,他的眼神却并没因此而渐得柔软,反而愈加凌厉,扼着倾玥的手腕,非但没有放松,却变得愈加紧固起来。
倾玥想把手从他那粗糙的大掌中抽出来,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手腕传来一阵锐痛,她闷哼一声,仰脸看他,“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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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儿,永远不要骗,不要骗我,好吗?”
清冷的瞳对上他的凤眸,倾玥听到他醉人的低语带着隐隐凄凉的悲鸣,他的眼中带着刻骨的凌厉,窒息般的寂寥,这一刻倾玥仿佛看到千年长河,冷月寒霜,孤影独坐,那等侯已久的人,却始终等不来半个相濡以沫的人相伴。
她下意识地朝他顺从地点点头,望见他眼底的渐渐融化的寒冰,渐渐氲氤出来的欣意,倾玥心头微歇,轻轻地松了口气。
“这药,就此毁了罢!”
夙烨宸取过药来,不由分说一掌化为灰烬,他扭头,看到冲进来的众多将士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他神色一厉,再不复温润,嘴唇染着血腥语道,“萧倾玥不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圣人!她仅仅是个小女子,凭甚要用她的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平安?!而你们呢!不过是场小小的瘟疫,竟然打输了莫国,如今连匈奴的进袭都畏手畏脚,大耀国人,真是不堪一击!”
最后那句话,使得本来心有所愧的众将幡然而起,一双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夙烨宸,带着恨意。
“莫非我还说错了?”夙烨宸一撩袍袖,声势威吓,带着千钧之势朝着众将一步步走去。
他外表看来本是极俊美的人物,漂亮形似天人,直让人不敢正视。
他拥有着举世无双的美貌,平日里亦湿润不喜高声,可是现在他猛然严厉起来的样子,却犹如千钧力顶,震得四下的将领纷纷退怯,竟不敢反驳他。
“都退下吧!”
看到下面的人那一缕缕震慑的神色,夙烨宸始发觉自己气怒的不是时机更不是地方。
他是沧云国人,有什么资格向这些大耀国人发脾气?
若是他的沧云国兵将敢如此,他定然先斩几颗头颅,再论其他!
可惜,这里毕竟不是沧云。
将领们陆陆续续地退下去,夙烨宸回头看倾玥,温声道,“玥儿,我陪你去九重云罗殿好不好?就我们两个,我会保护你,我相信在那里,你一定能够找到狼毒。”
倾玥讶住,为他如此急剧的变化。
看到他重重点头,倾玥小脸重新焕发光彩,“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吧,我去向大将军告知一下。”
见她神色轻松,没有半分不悦,夙烨宸心微微放下,知道她并没有因此而生自己的气。
第二日,天才刚刚亮,外面便响起熟悉的女音,倾玥由红笺侍候着梳洗完事后,看到帐帘掀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打扮的女子朝内而来。
看到她脸柔嫩温润身形高挑,穿着男装,行动利落,竟然是叶兰回来了?
“奴婢见过小姐。”
叶兰紧两步上前,单膝跪倒在地,满面的喜动。
倾玥连忙让她快些起身,走上前关切问道,“这些日子你与弘骥过得都好吗?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叶兰抿唇摇头对道,“奴婢收到公子的飞鸽传书,本呆在沧云国大军之中,于是便连放赶回来。”
“让你赶回来做什么?”倾玥问。
叶兰看看倾玥,“公子说奴婢不该擅自离开小姐半步,奴婢只能回来。”
倾玥听她言,当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昨日她被百战刺杀,必是长卿有所感悟,所以才将叶兰召了回来。
她以为已经说服他了呢,没想到他的理解这样偏差,还真把叶兰给召回来保护自己了。
“弘骥呢?”倾玥忍不住问道。
“弘骥在外面。”叶兰身为女子自然可以随意进出大帐,弘骥却是不敢,暗中在外面侍候着。
倾玥点头,这便收拾一新,出门去见弘骥。
夙烨宸早已经收拾好了,见人员已经到齐,便要与倾玥出发去九重云罗殿。
只不过,他们这厢才收拾好,就看到不远跑来一队传讯兵,急匆匆道,“有急报,萧军医请随我速来!”
倾玥怔了怔,放下手中的行礼,夙烨宸对她点头,示意她尽快前去。
到了萧金庭的大帐,倾玥看到所有的部将齐整整地在这里聚集,军营之中响起冲天号角之声,擂鼓宣天,仿佛是发生了大事。
萧金庭面色苍白地缓缓走到主位,双手撑在桌上,神情倨严,冷喝一声,“匈奴大军进攻我边关,此次军队甚多,现在本将军命令你们……”
倾玥在旁听着,见萧金庭把手下的军队分成上中下三军。
三军阵前,人马威扬,猎猎风声,兵将门战甲裹身。
号角催响,马蹄齐鼓,兵将林立如刀。
迎着漠漠草原,倾玥站在大军的最后面,只能看到数不尽的兵将矗立眼前,而匈奴大军,而在对面,早已拉开了战幕。
不知何时,夙烨宸走了过来,叫了声“玥儿”,引得萧金庭的注意,前来答言,“夙公子,别来无恙。”
萧金庭扫了一眼挑衅的匈奴大军,心头忽然念起了沧云国的好。
若是莫国大军压境,此刻匈奴再来犯,大耀国焉能保全?
如今萧金庭才觉得夙烨宸以及他的沧云国,为大耀国为他萧金庭,帮了多大的忙!
之前玥丫头与夙烨宸交往,萧金庭总是不喜。
但是今日,萧金庭突然看这夙烨宸顺眼多了,有心想与他说几句,尤其是如今他的大军在此,而沧云国则在极北之地,若是两国结以秦晋之后,对这匈奴以及莫国形成夹击之势,那么战局必将改写!
夙烨宸朝萧金庭微微颔首,便转过脸去同倾玥说话去了,萧金庭赶两步上前,竟然没得到他的重视,一时面上发烫,闷闷地拧开头。
此刻大草原上,漠漠郁绿,战鼓累累,号角声声,猎猎狂风肆虐着,发出一缕缕怪叫声。
衣袂掀起,手被包裹进一个温暖的大掌,倾玥仰起小脸,望着身边的男子,他没在看她,凤眸望向千里之外,似乎是在憧憬又似乎是在怀念。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
夙烨宸长长地吸了口气,侧颊带着炫美的自然练达,嘴角微扬道,“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便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倾玥觉得他这话说得太深奥了,正想续问,就见他扭头告诫道,“匈奴发动战争,整片草原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近日,先不要去九重云罗殿,以免中了匈奴的埋伏。”
号角响彻长空,萧金庭命中军上军随他护着大营,远远地驻扎在裕同城之外。
从天色湛碧之时,到西边残阳如血,草原上雷鸣号角,厮杀遍地,前方兵将疾驰,奔马来报,先锋军溃败,匈奴大军正往裕同城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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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匈奴兵挥手并砍,削掉四名守城兵士之后,朝着萧金庭石冶方向进发。
倾玥眯起了眼,身子动了动,却被夙烨宸牢牢地捕在身侧。
她能感觉到他坚实的身躯,带着蓄势待发的强劲,可是他却仵在原地一动未动。
“玥儿,你知道萧大将军为何隐而不发吗?”看到守城兵士热血头颅尽落,陨命而去,夙烨宸长长的凤眸中闪过一道绝冶的锋芒。
倾玥抿了抿唇,看着一个个死去的兵士,俏脸寒白,冷道,“他在等时机!”
闵如风带着着中军而去,不一会儿便被匈奴杀来,就算他们全军覆没,匈奴兵也没那么快兵临城下。
极有可能闵如风将大军分散,暗中埋伏,听萧金庭的号令行事。
夙烨宸说着冲倾玥笑笑,手指在她柔软的腰处松了松又抚了抚,让她放轻松,然而,就在这是那冲上来绞杀兵士的匈奴兵纷纷惨叫,尸首分于两处。
萧金庭手握长刀,凛凛含怒,长刀朝空中一指,便看到一道耀目的光芒瞬间盛放于天际!
放眼望去,只见四野辽阔,一波又一波喊杀声新晋传来,裕同城城门大开,战车装甲,凛凛而发!
一时间匈奴兵势如破竹,将要攻下裕同城时,此刻却遭到强劲的逆袭,被杀得惨呼连连,片甲不留!
天刚拂晓之际,倾玥站在城墙顶上,放眼朝下看去,遍地狼烟,尸体浮沉,血流成河。
黑蒙蒙的天色里,依稀能够看到,死去的多是匈奴兵。这一次匈奴深处,却遭到大败,但不知那匈奴头领怎样了。
眼看着大耀****占据了大部分的优势,倾玥闭了闭疲乏的眼,摸着城墙上的石块,扭头正要说什么,突然就看到城门下面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一阵嘈杂,倾玥朝下面看去,嘶鸣的尖叫声响起。
远远地看到模糊不清的黑暗中,一名荆钗妇人怀中似乎还抱着个小孩,被几个匈奴兵猥亵。
清冷的黎明之际,正是最黑暗之时,倾玥眨了眨眼睛揉了揉,却依然看不太清楚。
但是那黑暗之中撕裂布帛的声音却清晰地随着风送了来,妇人的惨叫以及小孩的啼哭声,撕心裂肺,男人们夸张的嬉戏声,此起彼伏。
远处一丛丛深山,岑寂的四野,涔涔的天色,倾玥身形朝前送了送,深深睇向那秀眉深深凝起。
此刻放在她柳腰的大掌缓缓地紧起,“玥儿,我下去。”
身边,夙烨宸的声音传来。
倾玥放在城墙上的手,缓缓地攥紧起来,她扭头望着火光下男子隐约俊美的脸,“这一定是匈奴兵的计谋。”
如今大耀****已经渐渐将匈奴兵肃清,可是在这个时候却偏偏冒出抱着孩子的妇人被匈奴****的事端,即使用小脚趾想也知道,其中的意思。
“可是,你会看着那妇人与孩子被****至死吗?”
夙烨宸低磁的声音带着悠扬如号角般的深沉太息,凤眸定格在不远处的那撮黑暗,他看得清清楚楚,画面也不堪到清清楚楚。
“保护好玥儿。”
夙烨宸的大掌扣在倾玥腰间紧了紧,倾玥就觉得那顾紧窒的力量仿佛要扼杀她的腰骨一般,然而那感觉还未来得及铭刻于心,眼前黑影一晃,身边的人眨眼消失。
“长卿!”
倾玥紧紧抓着城墙斑驳的石纹,看到夙烨宸就这样毫无顾忌地下了城墙,倾玥的心在刹那吊起!
长卿说得没错,不能眼睁睁看着,不能不救;可是救了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会怎样——
“小姐,公子武功超群,他不会有事的。”叶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倾玥这才想到,叶兰和弘骥已经被长卿召回来了。
“嗯。”
倾玥想了想,垂眸,轻轻地点点头。
无数次,长卿都是平安的。除了那次,他故意挨了莫国使者的一剑才致受伤。一般人想伤他,是没可能的。虽然不知道教他武功的人是谁,但是那个人一定很厉害,能教出长卿这样的徒弟。
身后一阵疾乱的脚步声,登上走下,此刻大耀国兵将一波一波朝城墙上观战的萧金庭报战况。
倾玥扭头看向萧金庭,但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叶兰,你来看看,长卿什么时候回来。”
即使身边燃着火把,倾玥也看不到远处长卿所在的位置。
只觉得那妇人的惨叫以及小孩的啼哭声似乎渐渐地弱了下去。
长卿一定成功了吧。
“叶兰?”
倾玥又叫了一声,发现叶兰竟然不回应她,她不由地怪了一声。
这时候身边慢慢地走来一个人,与倾玥一模无二地姿势依靠在城墙上。
即使仅仅是这小小的动作,倾玥亦觉得有些莫名的压抑感,她心头顿了顿,只感觉来到身边的这个人身形厚重,浑身的气势透着令人感觉到某种压抑和血腥。
还待倾玥扭头看时,就听到身边的人发出了声音,声音很低却沉而阴鸷,那刺骨的冷凝,会令小孩子不由自主地啼哭,“萧倾玥……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这个嗓音,倾玥几乎是本能地僵住,然后机械一般地扭过头,朝身边,与她一模一样靠在城墙上的这个人看去——
但见他穿着大耀国兵士的甲衣,厚重的黑夜下,麟甲反射着闪闪发光的冷寒,一如他在勾蝉苑时盈盈秋波,只是却没有善意。
他身形欣长,面容飒飒俊美,身形凛冽,似仙似妖,妖娆却诡异地不带半丝风尘气,直直地看过来,莫名觉得背上冒凉气。此刻穿着耀国兵衣的他,有着别样的豪迈的英气,他冲着她,微微一笑,面容顿时如花般绽开来,虽美却妖异黑暗,带着股末路狂花的吞噬之意。
“燕紫寒?”
他的笑,能在瞬间,摄人心魄,征服世人。
倾玥扬了扬秀眉,慢慢地从城墙上直起身子,然后不着痕迹地裂开与面前这男人的距离,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已想起无数种擒获面前男子的可能。
燕紫寒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顿时呼的一声笑了,他的笑恰恰与阳春白雪相反,带着狂孽多姿的噬染味道,又夹杂着张狂嚣张的可恶嘴脸。虽然是一副美的模样,可却令人本能的生起厌恶生起不悦。
“萧倾玥,你现在想躲开本座,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那妇人还有小孩,是你设的陷阱。”倾玥问,并止住自己后退的脚步。既然躲不了,那么不如大方面对。一个燕紫寒,没什么好怕的。
燕紫寒没有否决,反而点点头。
“真是卑鄙。”倾玥淡淡扬声,骂人的话听起来平静至极。
燕紫寒挑了挑好看的眉头,笑了,“虽然卑鄙,但是对夙烨宸很有用,不是吗?不仅仅是夙烨宸,对你也很管用,是不是萧倾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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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燕紫寒如此说,倾玥却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现在知道了,燕紫寒的目标不是长卿,而是自己。而现在,只要将燕紫寒擒获,便可以了。
看到倾玥眼珠乱转,燕紫寒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般,“萧倾玥你在做事情之前,最好先顾虑一下那个叫叶兰的。本座亲自前来,必然是有无数种保障,若是你敢轻举妄动,呶——”
燕紫寒指指被几个兵将守在身边,不时报着军情的主将萧金庭,他漫不经意地说道,“不如我们来试试,是我先杀了萧金庭,还是你能够先得手,抓住我。怎么样?这个比试还不错吧?”
倾玥回身猛地一看,早没了叶兰的身影,她被抓了?!她那样高的武功,竟然被抓了?
燕紫寒忌惮长卿,却不屑于叶兰。
倾玥秀眉凝起,猛地朝萧金庭处看去。
如今天色渐渐地接近湛青,仿佛是快要亮了,可还是弥漫在一片漆黑中。
匈奴兵被大部分屠戮,耀国兵将正在收拾残局,守在城墙上的兵将以及萧金庭,大家都认为这里相对是安全之地,是以并无多少的护卫守在萧金庭的身边,谁会想到有人能混进这里来抓主将呢。
“你要记得,当初是我,把你从皇后娘娘手里救出来,若非那一次,你也逃不了。燕紫寒,若是你还稍微有点良知的话,便该感激涕零,哪怕只是稍稍做出一点表示!”
“本座当然记得是你,若非是你,本座也逃不出来;而、若非是你萧倾玥,本座现在依然是勾蝉苑的老鸨……呵,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本座到底还能安心做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费尽心机地…找你。”
燕紫寒抬步离开城墙,朝着倾玥缓缓走来。
他高大的身躯被火光照出狭长的幽暗,罩在倾玥身上,带着压迫窒息的味道。
倾玥定在原地不动,手已经感觉到了腰间匕首的召唤…
燕紫寒冷不丁地大掌伸出,鬼神莫测地抓住倾玥的手,指尖扣住她腕部的关键所在,等倾玥感觉到时,自己的要害早被人掌控住。
“你、你与太叔卫目的一样。”倾玥浑身冒了一层汗意,本能感觉到自己太低估燕紫寒,面前的这个人,比她强大数倍还要多!
燕紫寒扣住倾玥的要害,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他朝前微微倾身,欣长的身躯压向面前的这具纤细的身子,他盛若繁花的容颜带着鲜艳的嗜血的微笑,朝着那张清秀的小脸寸寸逼近——
“萧倾玥,本座早在本草斋的时候便告诉过你。不要救我,否则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莫及。现在,跟本座走吧。”
“为什么?”倾玥对上他的眼,字字珠玑。
“因为本座看上你了。”
燕紫寒嘴角噙着抹血意,扼着倾玥手腕蓦地一紧,倾玥就觉得浑身疼得一紧,仿佛全身的痛感神经都被对方掌控在手一样,她刚才想要去摸匕首的意念,因为这一疼,而被迫停止。
“我不相信。”她咬着牙,强忍那股痛苦。
四下纷乱奔跑的兵将,倾玥见准时机,蓦地一脚朝燕紫寒的下胯踹去!
“啪”!
燕紫寒手狠地卸了倾玥的臂膀,倾玥的脚离着他的重要部分仅仅一寸之距,便痛得身子一弯,软软地跌了下去。
“乖,本座一定会好好的、非常温柔的、待你。”
燕紫寒一把捞起倾玥,大掌钳住她的腰枝,不由分说将人携在身侧,两道黑影,极快地消失在了城墙之上。
天色渐明,隐隐绰绰的黎明之后便是光明的白日。
夙烨宸将那差点被匈奴兵祸害的妇人和小孩带回城内,寻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是事先被人藏好,而抓他们的人并非是匈奴兵。
当得知这个消失之后,夙烨宸立觉不妙,飞身朝城墙赶去,可是这里早已经没了玥儿的身影。
“叶兰!”
“弘骥!”
夙烨宸扭头喊,这时候城墙上的萧金庭亦忙碌了一夜,见到夙烨宸之后,他亲自走上前来,感慨道,“夙公子,耀国多是战争。沧云国此刻亦不安宁吧,我知沧云国失却了十座城池,如今与莫国对峙城下。今夜匈奴兵进犯,被打得元气大伤。我想短时间之内匈奴莫改来犯。夙公子,不若借此时机,耀国与沧云合力,夹击莫国?”
听到萧金庭如此提议,夙烨宸灿若朝阳的容颜慢慢地龟裂开,变得很难看,他抿抿唇,双臂缓缓地背负于身后,“萧大将军,你可看到萧倾玥了?”
萧金庭还在等着夙烨宸的回复,然而他突然听到对方提起倾玥,还是以一副严肃质问的语调说话,萧金庭当场便有点懵了,两国合击攻打莫国,这与萧倾玥何关,他怎的问起她来了。
“倾玥她?”
萧金庭仅仅是迷惑了一下,转眼便叫住了四下经过的一名小兵,问倾玥的下落。
一夜战乱,大将军又没有着意要保护萧倾玥。下面的兵士忙得连自己都顾不处,有的全身都挂满了身,灰头土脸的,谁会知道一个萧倾玥呀。
“回大将军,属下不知。”
萧金庭听到手下回报,便点点头,让手下去做事了,然后他挑眉看着夙烨宸,因为他的手下人已经帮他回复了夙烨宸,而他现在只等着夙烨宸的回复,有关于夹击之事。
“大将军,”夙烨宸深吸口气,宽阔的眉宇已经紧紧地拧了起来,他满面不悦,表现非常明显,低磁的声音已经充满了厌倦之色,“大将军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保护不好。夙某实在怀疑,若是我沧云与你耀国联盟攻打莫国,耀国能否一直遵守盟约,不会背弃我沧云。”
萧金庭满心的期待,竟然得到这种结果。他虎面发寒,深深的冷栗起来。
夙烨宸他好大的胆子!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讥讽自己?!
“萧倾玥她失踪了。”
夙烨宸再度说道,凤眸居高临下地凝望着萧金庭,妖曳的眸中带着长冷与失望,他淡淡地提醒道,“大将军的女儿失踪了。”
他说完,拧身而走。
萧金庭被他这话给弄得昏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他下了城墙,消失在城中的人群之中。
“倾玥失踪了?那个丫头会去哪里?”
萧金庭这才反应过来夙烨宸所说的话,但是很快他又抛之脑后。毕竟比起整个大军来,萧倾玥太微不足道了,何况那个丫头诡计多端,她能发生什么事。
萧大将军很忙,他转身便去忙他的了,对于夙烨宸的话,他眨眼便扔到了一边。
夙烨宸下了城墙,很快便在城门口不远处的位置,看到软成一团萎顿在地的叶兰和弘骥。
他疾步走上前,凤眸在两人身上一扫,豁然出掌抵在叶兰的后心,结成一个繁复的手势锁印,半盏茶的功夫,他薄唇微启,冷不丁斥,“开!”
叶兰甫地偏头呕出口血,面色苍白,竟然能动了,她缓缓地自地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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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如法炮制,之后解了弘骥的穴道。
两人单膝跪在夙烨宸面前,深深低下头。
夙烨宸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色,半晌才冷冷清清地问道,“他来了?”这种阴鸷的点穴手法,除了他会,别人不会。
弘骥点头回道,“是的公子。我跟叶兰,不是他的对手。”
夙烨宸闻言,悠长的叹息一声,他还是失算了一步,那妇人跟小孩并非是匈奴兵的计谋,而是他的计谋。
他故意引自己离开,侍机对付叶兰和弘骥他们,因为他们根本敌不过他。
夙烨宸并没有责怪两人的意思,只问道,“他说什么了?”
“这个……”弘骥头低得更深了一些,紧抿起了唇,不肯出言。
叶兰听得弘骥与公子之间的话很是迷惑,但是公子问话,弘骥不答,只好她答,“公子,燕紫寒说,希望您不要找小姐,因为、因为小姐是他的了。”
听到此话,夙烨宸扶着城墙处的巨石,嗬的一记被击裂开。
他那从来温润不作色的容颜,此刻青寒阵阵,身躯依在城墙处不自觉的打颤,气得狠了,他长长的凤眸跟着迸发出凛凛凶光,深黑的眼眸之底翻滚着惊滔骇浪的暴戾,大掌攥成拳抵在石墙之上,瞬间将之碎成齑粉。
呼啦一声,坚固的城墙塌了一小块,四下的百姓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惊恐的看向这边,守城的兵士见情况有异,飞快地握着大刀抢上前来查看情况。
“公子,奴婢看到小姐离开时,并没有受伤,公子不要担心小姐……”
叶兰惊了下,连忙起身上前安抚。
她从来没见过公子如此自伤,她跳上前欲阻止他,却被他猛然抬起来的眼神给震慑住。
“不必管我!”
夙烨宸满面晦暗震怒异常,启嘴迸出四字,转身出城!
“公子!”
叶兰见他竟孤自离开,心一下提了起来,扭头喝了弘骥一声,便要追上。
“我们去了并没多少用处。”弘骥跪在地上,没动作。
“为何?”叶兰蹙额,漠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燕紫寒并非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他与公子…有仇,是夙仇。我们去了,只会给公子添乱,还是留在城里等吧。”
弘骥失去希望的样子,竟然不再多说,盘膝在地上打坐,闭上了眼睛。
上前来查看情况的兵士,一看是他们俩,有的谁他们便问,“大小姐呢?怎么没看到大小姐?”
大家都知道来的萧军医是萧大小姐,而叶兰跟在大小姐身边仅仅半日的功夫,有的人已经记住了她。
叶兰垂目不语。
兵士见她阴着脸,也不回答。便知趣地离开,并且把看热闹的百姓也都驱散开,让叶兰等人好生地休息。
白日里萧金庭带领大军对匈奴再次发动了两次进攻,将剩余的匈奴兵杀出百里之外,这才回程,并将布防线驻扎到了比之前更远的草原河流之处。
耀国大军回返时,发现身后马蹄四扬,很快看到白衣飘飘的夙公子再次回来。
闵如风见他,当即命兵将让开了路,并打马上前,长声道,“夙公子,你去了何处?”
看夙烨宸所来方向,显然是比他们更加深处到匈奴之地。
夙烨宸沉着脸,面色不见欢悦,不回反问,“你们可抓住了匈奴王?”
“不曾。”
闵如风未见半分含糊,将此次战况的实情痛快回禀。
夙烨宸此刻已经将马驰到闵如风的马前,两人两马相交,彼此隔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夙烨宸凤眸朝四下的耀国兵将一扫,若有所思。
闵如风见此,便让随从的兵将退下去,他打马率先来到几米之外的僻静处,夙烨宸转马跟上,这才说道,“闵将军,夙某有一事相求。”
“夙公子客气了!”
见夙烨宸说话如此客气,闵如风诧异了下,带笑问道,“你有话直说无妨。”
马儿踏着青碧的绿草,在主人说话时,低头啃着地上的草丛,尽快补充着体力,夙烨宸坐于马上,面色威冷,“萧倾玥失踪,许是被动到匈奴王庭。此地离着王庭近有千里之遥,若你方便的话,我要借你的一队亲随用用。”
“这。”
闵如风先是被夙烨宸的消息诧了下,之后又见夙烨宸如此要求……闵如风犹豫了下,毕竟夙烨宸的要求不凡,他并不要自己手下的一队兵将,而是要他的亲随兵闪,要他的亲信精兵。
与萧倾玥,闵如风仅仅有那么几分薄薄情面,虽然她是大将军的女儿,但是军令如山,他不能随意出兵更不可能随意把兵借出去。
夙烨宸不愧是帝师,他早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问自己要“亲随”,他更知道自己的亲随是精锐,有时候带一队锋芒的精锐比带千军万马更容易出奇致胜。
闵如风顾忌的是,究竟答应夙烨宸否呢?毕竟夙烨宸与他不过萍水相逢。虽然此人素来人缘极佳,又是强大的沧云国帝师,独掌沧云大权,但……
“夙公子,萧军医失踪了?!”
正在这时,四名铁骑飞扬拔尘而来,到了跟前旋即止住马,但看到鲍飞翼等人双目放精光,神色凛凛,严正以待。
“夙公子给条路罢,我等前去营救!”
鲍飞翼看到闵如风在场,当即便下马施礼,虎生虎声地抱拳说道,“世子派我等追随萧军医而来,便是守护她的安全。如今萧军医失踪,还请闵将军襄助一二!我家世子定然感激不尽!”
前有夙烨宸,后又福荣王世子。
一个在沧云国位高权重,一个居于大耀手握重兵。
闵如风这下连犹豫都不敢,当场大笑一声,应道,“有夙公子一言,闵如风哪敢不从。冷森!”
话落,不远处的一名骁勇的青年男子突然出列,疾快上前朝闵如风行礼,“将军请吩咐!!”
闵如风下马,将事情附耳于冷森说完,便调出自己的亲随兵卫二十人,随着冷森一同,受夙烨宸调遣。
一行三十人,骑行近千里之遥,水草丰膄的草原,浮云烈日,一路驰奔。行不数里,但看到牧羊放牛异族数数。
夙烨宸刹马而止,扭头看向冷森与鲍飞翼两人,“匈奴王庭近了。他们刚打了败仗,戒备森严,待到天黑之际行事。”
“夙公子可确定萧军医一定会在这里吗?”鲍飞翼不解地问道。
叶兰和弘骥嘴里问不出多少话来,鲍飞翼只能来问夙烨宸。
“莫国战争,布防森严;耀国裕同城门户早已驻扎着萧大将军的军队;掳走萧倾玥的人无处可去,只能来这匈奴之地暂避,这是他惟一的躲藏之地。”
夙烨宸凤眸微微眯起,青碧无垠的天际下,他的脸映白如雪,长眸深黑如玉,一袭白衣映着郁绿的青草,犹如草原仙嫡,莫可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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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紫寒邪冷一笑,眉眼深刻而映霞炫烂,眼中竟然溶化成一股天真纯朴的烂漫之意。
倾玥见了却是秀眉深皱,她望向了一眼始终未发一声的太叔卫,暗道,燕紫寒定然认为太叔卫这个巫婆在,自己就能变成那个悠儿。
可是他们都忘了一点,人的意志是不可能因为药物而改变的。
可以死亡可以疯颠,却不可能把什么别人的灵魂移植到她的身上,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太叔卫仿佛是看到了那双清冷瞳眸之中的否决之色,于是幽幽说道,“萧倾玥,皇后娘娘的魂灵并没能在翠儿那具身体里面住下。而你,却一定可以做到。”
倾玥知道她所说的皇后娘娘,大约便是莫国的那位已故皇后悠儿吧。
之前倾玥中过太叔卫的蛊,对她的那双眼睛早已经免疫了,但现在望着她的眼睛,黑渊一样枯井一般深而干涸,还是令人浑身不舒服。
只是她的话,倾玥依然无法接受,质疑道,“你们抓住翠儿,便是为了她的至阴之体?”她扭头看向燕紫寒,冷瞳寒冰,“你跑去本草斋喂毒药给肖胥吃,就是为了要我研制出那毒药的药方?”
“本座的悠儿中了以都夷香研制出来的玉髓毒。太叔卫说过,你曾经解开叶兰从沧云国韩相处所中之毒,本事非凡…当初在勾蝉苑中,本座已经试过你,大气、沉稳、深有机谋,绝非普通女子。既然如此,本座选定你,要你研制出玉髓毒的解药,那是你的荣幸!可惜萧倾玥你实在太不争气,竟然让肖胥哑了!差之毫里,谬之千里!本座得到了你的解药之方后,根本救不活悠儿!也罢,本座只能另想其他法子…而现在——你便是本座惟一的法子,惟一拯救悠儿的法子!”
倾玥细细听着,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了燕紫寒接近自己的目的。
根本就不是什么劳什子喜欢!
他不过是想利用她的医术,替他救他所爱的女人。
而现在,他也只不过是想利用她至阴的身体,来装他女人的灵魂。
太叔卫掌中放着一枚血红色的丹药,依然是上一次在倾玥大帐之内的那一粒,她似乎炼了无数颗,每一颗都等着喂进倾玥的肚子里。
“萧倾玥,这一次,你必须得吃了它。”
太叔卫把那丹药放倾玥的面前递,让她张开口。
倾玥倒退一步,直直地盯着太叔卫,“这一次实验你一定还会失败的!我会跟翠儿一样,会疯颠,但绝不可能会被除掉灵魂!”
她可以想信什么巫蛊之事,因为那确实发生过,可是她绝不会相信可笑的“移魂**”,简直不科学!
“呵、呵、呵。”太叔卫咧开嘴似乎是笑了三声,她的嘴巴就好像是一个豁口一样,里面黑洞洞地,露出来的一排黑渗渗的牙齿,“萧倾玥你从前是个白痴,是个被黎王退婚的白痴。而你现在是个非凡的聪慧女子,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的灵魂有没有被调换…”
太叔卫话落,倾玥腿软了软,差点跌下去。清冷的瞳光微闪,脑中的思绪一下子混乱!
“从始至终,你、始终是最好的人选。”太叔卫又呵呵呵地吐出三个笑符。
倾玥只觉得自己喉间仿佛什么东西被吞了下去,等她反应过来,太叔卫手中的丹粒早已没了。
燕紫寒双手抱胸,迷迭的望着自己,仿佛真的是在看情人一般甜蜜。
天悬地转,倾玥硬生生坐倒在地,眼前一片迷乱,前世今生所有的画面在眼前浮现,无数的人人事物交织脑中,纷丝成团。
她不由地甩甩头,耳边嗡鸣作响,无尽的声音在耳边回播,仿佛倒悬的磁带,不时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主上,吃下丹药之后再等三日,三日后浸药浴,奴,亲自为她施针,为皇后娘娘请舍移驾。”
倾玥听到太叔卫幽幽的声音,毫无感情地传来,继而她便听到有人叫她,叫她“玥儿”。那声音低磁温暖,柔和如玉,带着绻缱深情,撩拨着她的心扉,让她脸红心跳深醉迷恋:长卿……
天色渐渐发黑,匕首放在毯榻旁,映着幽弱的烛火。
倾玥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爬起来,只觉得脑袋里面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汤一样,散乱,意识混杂,需要非常用力,才能将所需要的信息同时都集结成队,好好辨识。
帐内一个人都没有,倾玥颤微微地站起来,掀开帘子,月朗星稀,北风猎恶,刚探出头,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离着这只帐子不远还有零星的几个帐子,除此之外百里之处尚有辉煌的灯火,只是离得太远,即使徒步也要走了一两个小时。
燕紫寒说得果真没错,就算把自己放了,也跑不出多远。
在这样寒冰般的草原上,唯有马匹,才能够真正解决他的需求。
但是,怎样才能把马召来呢——
倾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帐子还有烛火……
夙烨宸带着身后的二十九名骑兵摸黑潜到了匈奴王庭,篝火燃起处,照如白昼,匈奴人似乎是在举行小规矩的宴会,歌舞不断,但却并没有夙烨宸所认识匈奴将领在此。
他扭头朝冷森以及鲍飞翼两人分三处方向打了个手势,三人便各自带着分配好的人马,乘着黑夜,分别朝三处方向摸去。这厢走出去还没有两步,突然就听到一阵阵过耳的惊呼声,鲍飞翼走得慢,听到声音立即便将冷森给拽住了,两人提目朝惊呼声猛看,只见刚才在举行篝火宴会的人一下沸腾起来,朝远处狂呼。
原来是在离这里的一处小帐子内发生了火灾。
因为离得远,可是那火苗却熊熊燃烧,越烧越旺,借着风儿朝旁边的几个大帐疯狂漫延!很快第二个大帐跟着燃烧起来,火势越发猛烈起来。
这样下去,烈火会连着地上青绿的草一起燃烧,继而朝这边翻烧。
有人尖叫一声,因为隔得远,上了烈马便朝火势处奔去,后面随即便聚集了一队人,也跟着奔过去!
“正好着火,咱们快点找人!”冷森说道。
鲍飞翼点头,扭头去找夙烨宸,发现早没人了。
一柱香时间内。
鲍飞翼大略地找遍了王庭的外围,可却没发现半点异样。不一会儿冷森带着人摸了回来,两队人就着身前的小丘在黑夜之中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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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公子呢?”
“夙公子呢?”
鲍飞翼见冷森回来忙回道,不料却得到冷森如此问。
“坏了,夙公子该不会是去了那燃火的地方了吧!”鲍飞翼一看此情景,顿时一拍大腿叫道。
他探出脑袋朝远处的那处火灾处望去,隐隐听见男子的叫嚣声:
“抓贼子——”
“抓刺客——”
“快来人——”
一叠声的呼喊,顿时变成擂动天地的疾呼,很快匈奴兵集结,朝着火灾处奔突而去。
“夙公子一定在那里!”
鲍飞翼脸上露出悍色,大吼道。
“如今没寻到萧军医,现在竟然还要搭进个夙公子去。”冷森叹息一声,远远望着大火处,一动不动。
鲍飞翼一把拍在他肩膀上,狠呼道,“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我们仅仅几个人,如何能够敌得过匈奴大军?何况这是他们的老巢,他们又新吃了败仗,对我们憎恨犹来不及,此刻的战斗意志必定非常强烈。赶去救夙公子,等于是死寻死路。”冷森沉声道。
毕竟夙烨宸是沧云国人,而且与闵将军没有半分交情。冷森并没半分理由要保夙烨宸。他只是奉命来找萧军医。
“废物!”
鲍飞翼猛地站起来,指着面前不远上的王庭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围攻夙公子,咱们就灭了他的老巢,让他回来急救,夙公子自然能逃出来!还不快干活!?”
他这一说,冷森挑了挑眉,仿佛对他的话有点认同,张嘴正想要再说点什么,鲍飞翼已经率先冲了出去,江代随在后面,冷冷地瞧了一眼冷森,轻声道,“我们是一起来的,若是只有你的人活着回去,我想非但萧大小姐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世子亦不会放过。”
看他们冲在前面,冷森僵白着脸咬牙,最后愤愤地吼了一声,朝身后的人一吼,随即冲出去。
倾玥挑了一匹精壮的马儿,把马上的人掀下去之后,她跨马便奔了出去。
黑夜四野,不辨方向。
多亏今夜有星,虽然星星不多,但有几颗指示方向的,她还是识得,借着风势以及星向,倾玥千里长骑,朝大耀边境奔赴而来。
由黑夜的天,直奔到天大亮,才看到了渴慕已久,那一个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容颜,穿着大耀国长衣布裙,戴着大耀国荆钗木簪的百姓妇人。
裕同城城门大开,这一场战争仿佛并没有发生过一样,人们依然进进出出,说话声不乱,嘈杂纷乱,可却莫名地让人感觉亲切。
倾玥到了城门处下马,看到的是大耀国的守城兵将,衣着朴实无华,百姓如织,心下激动成河。她连忙下马,奔走一夜,马儿根本吃不消,在她跨下马之刻便朝旁摔了下去,倾玥腿一软,同时掉下马。
看那守城门的几名兵将一见马累得吐白沫,而骑马的这人,也不知是男是女,满脸的风沙,发丝散乱,看衣着像是个女子,倒不像是个乞丐。
“姑娘,姑娘!”
“萧、萧倾玥。”
听到她虚弱的吐出来的字眼,兵士们如临大敌,不敢怠慢,连忙去禀报大将军。
倾玥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双腿间早被磨破了皮,裤子被殷血,动一下腿,就觉得酸疼不堪,仿佛是被轧土机给生生碾过一般,可是还好,她还活著。
“小姐,你终于醒了!”
叶兰丢下汤药忙奔过来,激动地看着她。
倾玥揉了揉眼睛,识出是叶兰的脸,她点头,“长卿呢?”
与匈奴的战争是羸了,可是长卿呢,他好吧?自己失踪了,他有去找她吗?好想见到他啊。尤其是吃下那药丹的时候,真怕会忘记他。
从异界而来的灵魂,这具身体本来便不是属于她的,再被太叔卫拿走变成悠儿的身体,倾玥惟一担心的是自己再如来时消失不见,与长卿天人永隔。
“公子他……”叶兰咬咬唇,“公子他去找你了。”
“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倾玥眯了眯眼,从榻上坐起来,看到外面依然是大天亮,好像是遇到时差了,她不适地甩了甩头。
“小姐,现在是早上。您已经睡了一夜了。您昨天黄昏时分回来的。”叶兰说道。外面红笺推门而出,一双眼睛早已经哭得红肿了。
服侍倾玥更衣,她看了看外面,心中有些模糊了下,旋即说道,“现在是早上?”
“是的。小姐,您怎么了?”红笺在外面就听到叶兰已经说过了,她现在却又问,话语都说不清楚的样子,红笺更加担心了。
倾玥摇摇头,目光有些散乱,“没什么,长卿呢,他在哪里?”
“夙公子在马厩。”红笺急忙道,“小姐我扶你过去。”
他怎么跑马厩去了?
倾玥被红笺一路扶着往这院子的马厩去,一边寻思地想着。跨过了小院,听到一阵马喷鼻声,倾玥在门口探了探脑袋,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紧身衣,腰携宝剑的男子正在整理马,为马儿梳鬃。待他回转过脸的时候,倾玥看到他面容苍白但凤眸有神,依然是真实的俊美无双的样子,依然是那张属于长卿的脸。
她推开红笺,自己一个人朝内走去,梳理马的夙烨宸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声音,他微微侧头,眼帘微抬,看到了那个萦绕心扉多时的小女子正踉踉跄跄地朝自己而来。
夙烨宸眉头微拧,对她现在的样子很不喜欢,“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他的话还未说完,朝他走来的女子便兜头扎进了他的怀中,“长卿。”
她的身子柔软而娇小,伏在他的胸前,轻若流羽,仿佛一不小心,她便会飞了一般。
夙烨宸暗暗叹息一声,拧起的眉头缓缓地松开,终于是不忍再克制自己,放在她身上的大掌渐渐收紧,渐渐地变成了坚决的拥抱。
去了一趟王庭,虽然受了点伤,损失了一点人,但也没什么损失,能看到她如此平安,夙烨宸心下微安。
怀中的小身子,很真实很娇嫩,有一种实的幸福感。嘴角不由地牵起,夙烨宸禁不住露出笑意,“玥儿,玥儿。”
见小姐跟公子这样,红笺脸红地嬉嬉一笑,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长卿,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该怎么办。”
“失忆么?”夙烨宸松开她,但双掌依然固执地箍着她的腰,俯首长眸对上她白璧的小脸,轻柔问道。
倾玥摇摇头,“是消失。”
夙烨宸蹙蹙玉凛的眉头,为这个话题的不可思议而耸耸肩,“人都会消失的。”
“如果提前消失呢?”她偏头执拗地问他。
她在曾经的那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而今这个身体又十几岁,加起来要四十多岁,足足可以当他的阿姨。
她并没有奢望能够长寿,可是她现在已经没办法放开面前的男人,难道不能让再好好地体会下爱情再离开吗。难道别人都可以,惟独她不能与爱人白头偕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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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望着面前男子这张阳春白雪般的容颜。她知道自己已经为他深深沉沦,在服下太叔卫丹药的那一刻,她惟一念想的是他,放不下的是他,若然她的身体果真被悠儿所占,那么这个男人呢?
这男人会只认得她现在的这具皮囊,还是能够识出她的灵魂。
“如何会提前消失。”夙烨宸亦执拗上了,偏偏不回倾玥的问题。
倾玥叹息一声,为面前这男人从来未有过的固执而叹。既然如此,她便还是别再问了,徒增伤感罢了。
“你上次说的那药狼毒,我看还是尽快寻回来罢,病疫的将士们无法进城,这件事情需尽快解决。”
两人相对沉默,夙烨宸突然说道。
倾玥颔首,是时候该去九重云罗殿了。
见她没反对,夙烨宸续道,“我待会出发,大约明日便可回来。玥儿你在此地,先好生将养身子,其他等以后再说。”
“你要自己一个人去?”倾玥惊讶道,说好的两个人去的。
夙烨宸微微一笑,柔软若雪,大掌握住她的肩头,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的腿磨破了,以后不想嫁不出去,便莫要与我争。”
“不行。”
倾玥想也未想,果决道,“嫁人在其次,首先是我这个大夫必须要去九重云罗殿。其他的你不必再说。”
夙烨宸讶异了一下,没想到刚才她还柔软似水的样子,一提起事情,立即便不听人劝了,眼前的这小女子是否太过刚硬了,“玥儿……”夙烨宸打算再换个话题,迫她就范。
“长卿,我是大夫,是大耀**营的军医。现在,你只有一条路,要么随我去,要么留下来,你选吧。”
她伸出长长的食指,在他的面前非常骄傲的晃了晃,瞬间化被动为主动。
夙烨宸被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凤眸发亮盈盈地望着怀中的小女子,“你越来越不一样了。”他只能这样说。
倾玥打了个响指,如猫儿般偎进他胸前,脸颊在他的怀中蹭蹭,鼻间吮吸着他淡淡的清香味道,仿佛怎么都呆不够。
夙烨宸像是知道她的心事般,大掌轻轻地抚着她脑后的长发,凤眸深黑深黑。
去九重云罗殿改在明日早上,夙烨宸整理完马具,便与倾玥一同回屋。
倾玥饿了,吃饭菜时,他便在旁看着,只不过一会儿便说有事率先出门。
“小姐,你一回来,没过半天,夙公子也跟着回来了。听鲍飞翼他们说,公子带着闵将军的人一同进袭了匈奴王庭,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就为了去救您呢!”
夙烨宸一离开,红笺忙不迭地说道。
倾玥拿着汤匙的手颤了颤,嘴角翕动,未语。
见小姐没说话,红笺面带欢喜崇拜地继续说下去,“鲍飞翼说当时夙公子都被匈奴的人给围住了,多亏他与冷森把王庭给搅和了,这才硬把夙公子给拽回来。还好还好,等他们回来时,恰好小姐你早已经回来了,真是幸运啊!可是小姐,您到底是从哪里回来的啊,你有没有在匈奴王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红笺说罢这话,屋子里面半天没有声音,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不由的朝倾玥看去,小声问,“小姐怎么了你?”
倾玥默了默,眼圈有点发红,轻声问,“红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能?”
红笺猛摇头,“被燕紫寒劫去,小姐还能反劫对方一匹马回来,很厉害啊!”
倾玥扔下了汤匙,不肯再吃了,冷色的瞳郁出几缕忧丝。
她怎么算是有能耐呢,她被燕紫寒劫走,还差点害了长卿;她归来与长卿话语,她所喜爱的人却不愿意说起前事;
若非是她太弱,长卿又怎会一人独自默默承担。说好的要告诉她,说好的不准瞒她的,然而他却孤自闷在心里,不发一语。
夙烨宸离开了裕同城,独自驾马驰出。
沃野草原,莽莽群山,朔风凌厉,吹拂起男子修长的青衣边,蓝盈盈的天空下,他站在一片绵绵青碧山崖前,双手背负,远远看去,灵境飘渺,似画中神仙。
不一会儿,从另一端驰进一匹马,马上一名形貌英俊的青年,飞快下来赶赴跟前,朗声拜道,“参见主子!”
蓝衣人身形未动,背负在身后的双掌松懈开来,那青年便直起身,恭身报回,“主子,燕紫寒与太叔卫确实在匈奴王庭。他们得到匈奴王的庇护。我等苦于毫无机会下手,求主子恕罪!”
“他们不可能永远都缩在那里。”
夙烨宸轻轻的一整蓝袍,神色瑰丽而冰寒,“但你们可以永远在那里,直到他们露头,立即砍杀!”
“青离遵命!”青年忙伏地抱拳应命。
“依燕紫寒的性情,他绝不会永远缩在匈奴那僻壤之地。他定然会借着莫国与沧云国战时之机,重返莫国,夺回皇位。”
夙烨宸眯了眯眼,涌起一股骇然的森怖之色,“派人把守所有他可以回到沧云国的入口,劫杀他。我要燕紫寒的首级。”
燕紫寒敢向玥儿下手,那么就别怪他无情了。
“可是……”青离犹豫不决地问道。
“什么?”
“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燕紫寒重返莫国,取回原本属于他的皇位,这于我们并无害处。我们沧云国可以趁莫国内乱,狠狠还击,到时候夺回城池,进取莫国,此于我们只有益而无害呀!”青离道。
夙烨宸微微一笑,仿佛早料到青离会有此一说般,他否决道,“你不要忘记了,当初燕紫寒为莫国皇帝时,处心积虑吞并匈奴草原,妄图统一整个大陆。而现任莫国皇帝虽然与其野心相似,但此人却比燕紫寒心慈手软得多。如今莫国占据优势,大举发兵可吞没沧云一半国土,可他却并未出兵,反而驻兵对峙。若然皇帝是燕紫寒,他必然会乘胜追击,我沧云国土到时定全部沦落。所以,燕紫寒不能回到莫国,必须要在他踏上莫国国土之前,割下他的脑袋!”
他会斩除所有危害到玥儿的人,即使是燕紫寒,也不例外。
青离应命而回。
夙烨宸回到裕同城时,天色傍晚,他马上放着一大束的或红或黄或紫的小花,满满当当的堆了一捆,看起来很粗糙,只是当他携着这一些进了裕同城门后,那些城内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目光都朝这儿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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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她不会被考验到,因为她绝不接受这种被迫的人为制造的考验。
“阿嚏阿嚏。”
迷迷糊糊中,倾玥听到外面传来几记寒颤声,她晃了下有些昏沉的脑袋,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迷茫的冷瞳清醒了下,瞬间想到长卿还在外面。
顾不得什么考验了,她忙从榻上支起身,有些不稳地晃了晃,急忙打开窗子朝外看,见外面那青衣男人正在擦鼻涕。
“你还愣着干什么,想冻死吧,快进来!”
倾玥不由地对着这男人尖斥,心里面对他的任性是一肚子火的。
夙烨宸歪靠在墙边挪动了下,没吱声。
“你不进来,我可要出去了!”倾玥伸出手朝半空中舞了舞,她还穿着中衣,才刚从被窝中钻出来,浑身带着热息,遇到外面的冷风一定会感冒的,这男人该明白她的意思吧。
果然,夙烨宸垂着长眸,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般,挪挪腾腾地走进来。
“玥儿我……”他一进来,袭卷着一股冷气一同扑了进来。
倾玥根本就没听他的话,扭头就朝榻上冲去,夙烨宸神色黯了黯,哪料下一刻她抱起被子,纤柔的身子尽力地撑开,把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子给狠狠地包裹进了被子里面,“夙烨宸,你也是个大男人了好吧,你弄成这样,你说这到底该算谁的,万一真病了该怎么办。”
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两只小手极力地将被子包裹在他的身上,一不小心,整个身子却结实地抱住了他,夙烨宸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被子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两团绵软丰盈,心下便觉得一热,所受到的寒气,一下子被驱散了。
“把被子给我,你怎么办。”他长眸轻扬,直直地望着她。
倾玥忿忿地瞪他,“你在这里睡,我去找红笺睡。”
面对夙烨宸的顽固,倾玥认输了。把房间让给他,她去跟红笺挤挤。
“似乎红笺是跟叶兰一起睡的,你去了…睡在她们中间?”夙烨宸状似不解地问道。
倾玥闻言一滞,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见她如此模样,心底流露出一片灿然的笑意,温绻缱柔声说道,“只一床被子,我们一人盖一半…”看到她严肃起来的小脸,夙烨宸连忙补充道,“我是君子。”
君子就该跟未出阁的女子睡一张榻么?
倾玥心中冒嘀咕,但却并没有多说,先上了榻。
如今她住的这闺房,完全不是从前荣华院的那种精致小巧的,现在的闺房名字好听,却是临时僻出来的,却很大很空旷,里面仅是普普通通的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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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昨日早上发生的那件事,一路上倾玥没怎么再跟夙烨宸说话,虽然有随从跟来,可是主子们不说话,随从人自然也不会多言。
两人一路憋闷着,倾玥每每看到夙烨宸都觉得颜面尽失,脸颊发烫。可是那男人跟没事人儿一样,莫非昨日清晨的那个响声,他没听见?是真的没听见吗?
倾玥不敢奢望,可她觉得自己丢尽了脸。虽然如此,她却觉得自己身体似乎轻松舒服多了,与刚从匈奴王庭回来时截然不同。
她心不的石头落了地,看来吃了太叔卫那颗丹药也没什么了不起。
“我记得上一次,这里没有这么多密林,红笺你来说。”
见夙烨宸一副期待的样子,倾玥不想驳他的兴头,于是回道。
然而身边回复她的却是一片寂静,倾玥扭头,突然想到,因为红笺体弱,所以并没有带她来这里。
夙烨宸不在意地笑笑,如玉的容颜印着这片绿瑕碧树,仿佛淬了千年的玉雕,颜色斐美,纯泽珍奇,“这里很大,也许你上次呆的地方只不过是这里的一个小小角落。”
他说罢,顺着密林一侧朝着那犹留着点点痕迹的小道一指,“我们从此处进入。”
“那里能到殿顶吗?”倾玥顺着那里看去,只隐约见到郁丛的碧树一路往上,似乎是个陡坡。
问题是九重云罗殿之内,就有她所需要的草药吗?还是说在这莽莽的野林间,需要一点一点去挖掘她所需要的草药?
“所谓九重云罗殿,并非是一座殿宇。从这密林之底爬向高处,就将俯瞰一切,据爷爷所讲,在顶端能够看到一条通往传说中殿宇的阶梯,而到达阶梯之后所得到的,才是这九重云罗殿的镇殿之宝。”
夙烨宸所说的,倾玥全都懂,可是,这跟她所需要的草药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于是柔声道,“我听闻九重云罗殿的秘宝,天下人都想得到,尤其是那块雪魄玉璧,比血玉更加神奇…玥儿,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一提到血玉,倾玥便无法再淡定下去了。
她还欠长卿一块玉呢。此刻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还好,虽然匕首不在了,但是长卿给的那块帝师牌子还在,还好没丢。
夙烨宸看透了她的想法,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打马上前来到倾玥跟前,满腔的柔情蜜意,“玥儿,分波两人,将所需的草药一路巡山找去,我们由此登山,你说可好?”
倾玥闻声,点头。
马儿拴到山下,夙烨宸与萧倾玥并肩而走踏着那条小径朝着密林深处而去。
此处的密林与别处不同,行在山中,总能听到鸟语花开之景,可是这里却一副迥然相异的情景。
一进入密林,遮天蔽日的头顶高树,森林之中灰暗且寂静,连风吹草动的声音也无,若是孤自行在这里,虽然是大白天,亦觉得阴森可怕。
这里一定有毒蛇,要么便是有凶恶的大型动物,否则不会这样寂静。
“爷爷他们来这里,未及登上森林之顶,最终败归,还死伤惨重。玥儿,我们由此上行,每十丈便停下来检查所过之处是否有咱们所需的狼毒;若无,便再上行十丈,直到寻到狼毒。”
听长卿中途改变方略,倾玥不禁点头。
这里实在是太危险,既使是有恐龙,也不会有像现在这种情况,偏偏口袋见万绿丛生,不见其他的半点活物。
夙烨宸走在前面,倾玥随行在后,一路走,一路目洒左右,查看着周围都生长着怎样的植被,通过植被的茂盛繁衍程度,查测这里究竟有着怎样恐怖怪异的生物。
身后叶兰与弘骥两人分成两波,朝四下一点点查找。慢慢地随着距离的增加,本来聚集在一起的众人,越发地疏远,最后简直根本看不到彼此了。
夙烨宸的袖中装着一根竹筒,其中人手一支,一旦有不测将那竹筒线丝拔掉,便可以通过鸣烟释放,传讯给其他人。
十丈之后,倾玥有些泄气了,并没有发现狼毒,但是四下的植被非但茂盛,而且品种繁多,这便说明,不能通过植被的生长来确定,这座神秘危险的深林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恐怖怪物。
“这么多年来,真的没人从这里成功过吗?”
倾玥望着前面那个青绿的身影,问道。
夙烨宸为入林方便,选了一身青绿相间的紧身长衣,远远看去,仿佛与森林融在一起,除去墨长的青丝可辨认之外。
不仅是他,连倾玥也穿着青绿的男装,只不过比他小了好几号,头发扎在脑后成马尾,两人站在一起,俨如兄弟一般,只不过倾玥这位“弟弟”显得太娇纤又太阴柔了些,不过她的面庞白璧无瑕,在青绿的衣裳间,更如雪似地通透。
夙烨宸猛然一回头,便看到她雪白的一张小脸,映一片碧绿之中,额头泌出了汗意,光闪闪亮晶晶,像是珍珠一般透洁无瑕。
“玥儿,要相信还有后来人。我们的法子总比前辈们多。”夙烨宸淡笑着牵起她的手,侧眸凝笑看她,突然他的笑僵固在脸上。
倾玥见他颜色,狐疑了下,很快了悟过来,身体一动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动眼珠朝自己的侧后方看去。
努力了几下,依然看不到那东西,她回眸定定地看进长卿的凤眸中,注意到在他的深瞳中反映出来的是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不仅发圆,它的身体仿佛有着长长的绒毛,而它的脑袋则像是老鼠,身体整个比狐狸要小一号,浑身灰乎乎的,若是把那些长长的绒毛改成尖刺的话,或许可以把它称来刺猬。但是它的体格明显比刺猬要大得多。
“莫让它的毛扫到你。”夙烨宸向倾玥做口型。
倾玥眨眨眼间,看到夙烨宸张开嘴巴,无声喊道,“一,二,三——”
最后那个字落地时,倾玥只觉得身瞬间腾空,整个身体失重,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夙烨宸抓握着,以极致之速朝后外侧飙去!
哗的一声,耳边传来长剑拔出之音,然而这声音才刚刚发出,便听到一记噗哧声,紧接着倾玥重重落在地上,身体摔得滚疼。来不及顾这些,她飞快回头去看。
夙烨宸长剑染血,那刺猬一样的大块东西被他一剑斩成两截!
“这是什么动物?”倾玥上前想要去查看那动物的尸体,还未行近便被夙烨宸一把拉住。
男子将他的剑送过来,倾玥看到那刚刚斩杀了那动物的剑,被腐蚀成黑色,血水也渐渐变成黑色。
“它的血是剧毒,并且可强烈腐蚀铜铁。”
倾玥小脸一派严酷,扫了一眼身边的男子,见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被溅上半滴血,她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走上前,以木棍捅了一把那尸肉,轻轻地抚触过它长长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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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这动物虽死,可是它的绒毛却好像还有生命一般,无风自动,仿佛大海中的水母一样,在缓缓地涌动着,有着动人的呼吸与自成一脉的空气之舞。
倾玥挑了一滴那黑血,往这绒毛上一抹,很快,奇异的现象出来。
一阵极微小的噼哩啪拉声,但看到抹上黑血的绒毛处,能够清楚地看到那绒毛在以光速被腐蚀掉,很快,长长的绒毛被腐蚀干净,只剩下烙出来的一小圆弧的皮肉。
倾玥飞快看了眼身边的男子。
夙烨宸旋即璀璨一笑,对道,“莫非玥儿还想将这行医之术,进行到底?”
他们曾经说过,待她成为他的妻,便不要再行医。
可是今日看她这副好奇又遇到珍贵物品的样子,夙烨宸便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她的。
他只好认命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套在手上,拿剑以及木枝相隔着,把这动物的皮毛给褪了下来。
夙烨宸俊眉一扬,感叹地看着身处的这块大森林,心下升起一片神往之色,冷不丁地说道,“玥儿,等以后,我们便在此处隐居罢!”
倾玥闻言瞪他一眼,没说话,只催促他快些取下这毛皮来。
如今完全可以确定这皮毛无毒。
这东西身上明明有着互相生抗的皮毛和毒血,却能完美地融和在一起,实在令人费解。
之后两人又遇上几只这种怪异的动物,杀了几只,取其皮毛,倾玥看看收获,几乎能做一件皮氅大衣的了。
这皮毛有如此神奇的功效,穿在身上,定然会有着更加奇异的良效。
把皮毛收起来,倾玥看看那有剧毒腐蚀性的血肉,在没有研究透之前,她舍不得丢,只好取了一点血肉暂时装进了夙烨宸的一只金丝软胄之中保存。
再往前走,两人更加小心了,若是突然冒出一只恐龙,倾玥也不觉得意外了。
四下静寂无声,有的只是彼此的心跳之声。
夙烨宸抓住倾玥的手,让她跟在他的后面,只看到密林之中,光色越发的亮了起来,便知道现在已经中午了。
两人一路往上行,越走山路越发地的陡峭湿滑。
像是刚刚下过雨一般,越往上走,路面越发湿泞。
两人各自找了一支木棍,一路彼此扶携着支愣着棍子,朝上面爬去。
倾玥仰头看着这类似于天顶的碧苍,轻声问身边的男人,“长卿,登上这里,是不是就能看到那个传说中的虚无的殿宇了?”
她已经累到呼呼直喘了,而身边的人,也不太乐观,面色不太好。
“也许,我们应该传讯号,要其他人同聚于此,看是否寻到了狼毒。”夙烨宸看着头顶处那个碧绿的尽头,也许传说中的神殿便在那里了吧,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无力上去了。
若然寻到狼毒,他们也便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倾玥反而不愿意再放弃了。
两人现在已经爬到了这山颠,再往前一步,便可以踏上顶尖,为什么不去做呢,哪怕再大的阻挠,哪怕上面并没有殿宇呢,至少他们来过这里,并且完成了这次攀登。
倾玥摇头,朝着头前那顶处白茫茫的一片一指,“不,我们应该朝前再勇敢的踏出一步。”
而今他们所处的这里是一片碧油油的森林,好像被包裹在里面了,使人怀疑,走出这里,到达那白茫茫处,是否便会到达另一个世界。
而夙烨宸却在四下观看,仿佛是要找可以称手的东西。
终于被他找到一根从参天大树上垂下来的长长树藤,两人走过去,他一把揽上倾玥的腰,一手抓着长长的树藤,内力施出,瞬间朝着那白茫茫处荡去。
“玥儿,怕吗?”微风撩起颊边的发丝,吹散了一直以来的湿闷的气息,那低磁的嗓音沉缓地响彻在耳边。
倾玥小手抓紧了放在了他精实的腰间,对他微微一笑,刹那间树藤跟着荡出去,两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飘然的弧度,瞬间朝外而去。
那处白茫茫所在,就像是一个吸引着旅途迷失的客人赶去的美好所在,待两人到达时,倾玥就觉得这里就像是一处窗子,一处在碧绿森林的边上凿开的一扇窗子而透过窗子,他们能在看到外面的什么呢?
是不是与之前的世界所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呢?
倾玥感觉自己站在一片平地上,而在窗子之外,她仿佛看到了西方的天使世界,一片淡蓝色苍穹还有几片肥嘟嘟的白云,零星地飘荡在整个空间,好像棉絮一样。
“天梯?”
夙烨宸扔下手中的树藤,抓着倾玥的手朝那隐隐约约出现的雪白色的阶梯指去,他扭头带着笑望着身边的女子,倾玥发现他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他的容颜不再涂靡般俊美得一踏糊涂,现在的他就好像才步入青年阶段的样子了,似乎是美却带着少年的天真纯稚。
“玥儿,你变了。”耳边响过他的声音,倾玥扬眉。
感觉他的大掌附上自己的脸颊,带着不可思议,“你真的变了,变得比从前更美,变得我不认识,像是一个陌生人。玥儿,说一些话给我,让我知道,你还是从前那个你。”
倾玥不知他在说什么,还以为自己的脸也与他一般,回到了纯真年代,于是顺从答他,“长卿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无赖。”
“嗬。”
夙烨宸直接笑了,眉头抖簌,在那张尚在青稚容颜上却露出了成人的微笑,“玥儿,我也要说了;玥儿表面冰冷,内里是个只会关怀长卿的宝宝。”
扑哧。
倾玥为这句话给呛笑了,宝宝?
面前这家伙是把她当成孩子了吧。
“玥儿,我们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率先朝那渐渐变成实诚的台阶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倾玥并没有反驳,而是跟在他的后面,朝着那雪白色的台阶而去。
不知道走了多少阶,虽然已经很累,却觉得还能再往上爬,抬起头,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雪白色犹如童话之中的城堡,前面的夙烨宸加快了脚步。
只是他们跑得越快,那城堡便消失得越快,直至在眼前消失。
倾玥怔住,不解这原因。夙烨宸已经带着她停下来,柔声道,“玥儿,闭上眼。”
依言而行,倾玥缓缓地闭上眼睛,待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便睁开了眼,只看到他们身处在一片雪白色的屋内,里面非常空旷,一片雪色,什么都没有。
倾玥惊讶地看着这里,扭头望着长卿。
夙烨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陌生的容颜,单眼皮,瓜子脸,皮肤依然雪白,鼻子小巧可爱,惟一能够辨识的是那双冷瞳,还属于他的玥儿。除此之外,身边的人无一处像他曾经的玥儿,他俯下身,印吻在她的唇上,告道,“玥儿,即使你变无数种模样,这辈子,以后的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人,记住这个吻,只有我可以,可以这样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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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突然提到狼毒,令倾玥茫然了一瞬,继而一股莫名的不悦涌上心头,等倾玥意识到时,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对长卿生了执念,她竟然会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占有的执念,她竟然比他还要主动?
意识到这儿,倾玥脸颊蓦地胀红起来,羞涩地垂下头去,紧紧地绞着手指。
她的灵魂注定,她是绝不会认同男尊女卑的观念,同理,她也不认为在爱情之中女人就应该永远处于被动的位置。
只是一直以来,长卿在追着她围着她打转,直到此时此刻,倾玥才彻底看清楚自己的心,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抱着她怕这个男人,只是刚才的冲动,难道是说明她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吗?
再次涉足****,想到前世,倾玥刚刚被亲吻的燥热和擂鼓般的心跳瞬间被烧熄,绞着的小手渐渐变凉。
“玥儿玥儿我刚才所说,你可听进去了?”
夙烨宸环抱着怀中的小女子,下巴磕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落在她的头顶,刚才说了那么多,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由地拿漂亮的下巴来回摩摩她的脑袋,提醒她快点回神。
“啊,你说什么。”倾玥猛地回神,仰脸回望他,他同时回头,她错过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神伤。
“疫疾治好后,玥儿便回耀国的帝都吧,那里安全。”
夙烨宸似乎是在对她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语调微扬,带着叹息。
倾玥点头,并没有反驳,心中却在问,长卿是不是要与她一同回去?
抽出腰间的竹筒,拔掉上面的丝绳,朝天空放出一记烟幕弹。
叶兰等人很快跑来了,每一个人俱是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裳撕裂,鲜血结痂,本是带来了二十人,现在只剩下十四人。
“小姐你们在这里啊,奴婢进去这森林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倒是有很多莫名的毒虫,后来实在是寻不到狼毒,奴婢便退了出来。”
叶兰低声禀报道。
“已经找到狼毒了,咱们走罢!”
倾玥吩咐一声,众人找到来时的马儿,寻着原路朝回赶。
经过一日一夜,裕同城渐入眼前。
倾玥回头朝身侧的夙烨宸看去,夙烨宸一路并没有多说话,只追随在她旁边,两匹马并头前进,到达裕同城,在即将入城时,身侧的马儿却突然落后。
“长卿?”
倾玥猛地回头,看到一行人十四人,每一人均陆续入城,惟独长卿,一人一马驻在原地,仿佛一座冰雕定在原地,冷冷地看向这边。
“玥儿,你且回罢!”
他的声音传来,倾玥直凝眉,“为什么?”
夙烨宸垂眸,俊美的神情在清晨的雾气中仿佛一个包裹在淡雪色刚刚孵化出来的,懵懂却忧伤的小孩儿。
“是沧云国?”倾玥打马,拧回头看他,执著去问。
夙烨宸长眸轻垂了下,仿佛是在应她的话,又仿佛是没有听见。
倾玥凝望着他,两人隔着半丈之距,周围人行往来,她定定的看着他,坚决道,“长卿,我等你。”
“玥儿,治好瘟疫之后,你要回帝都。”夙烨宸看着她,深切的凤眸仿佛洞穿千山万水化作千丝万缕的情丝,把她丝丝缠绕,丝丝包裹,变成他腰间的那个小小的香囊,随身携带,此生再无挂碍。
可惜,他喜欢的玥儿不喜欢女儿家的针针线线,他可是一直都没得到过她的香囊呢。
呵。
夙烨宸伸手往头而去,拿下那根月桂花木簪子,垂眸送到唇畔,轻轻地吻了吻,长长的眼睫轻轻撩起,将不远处那骑马的女子纳入瞳中,深深雕刻。
她送他的,惟一一件信物——月桂花木簪子。
倾玥见他还跟个宝儿似地对待那只簪子,望见上面精雕细琢的月桂花。她冷瞳郁出难言的难舍痛意,为免被他看到,她急急扭回头,发觉心头酸涩,再吐出话来定会泄露了情绪,她轻哼一声,硬着心肠再不回头,直接打马离开。
夙烨宸将那木簪子插回发丝之中,长眸凝望着萧倾玥离去的背影,轻轻呢喃,“玥儿,我说过要离开的,可是你都没有听见。希望这一次,不会是永别吧。”
见那人与马进了城门,再也看不见了,夙烨宸调转马头,飞驰而走。旁边早有人跟随而上,打马飞上前,一边疾奔一边压声禀报:“主子,莫国大将王濮今日连取我五座城池,除俘虏一万,其余全部坑杀,足有三万之多!满朝文武对此事议论纷纷,皇上震怒,速传您回帝都处理此事!”
乘着清晨的雾色,鲜衣怒马,那心上的人终于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内。
倾玥牵着马在城门口的角落慢慢地露出整个身子来,看到马蹄奔跑卷起的尘埃尚在,而长卿却已经早已行远。
“小姐,我们快些去找大将军罢,将瘟疫之疾尽快解开,到时候您可以尽快回帝都。”叶兰在旁陈道。
回到耀国的帝都,是不是离他就会越来越远了?
倾玥低下头,心中沉淀淀的,虽然不愿,但长卿属于沧云,他终究是要回去。
“去找大将军。”
再抬起头来时,倾玥已经再度恢复了从前那个少有情绪,眼瞳冰冷的少女样子,她扭头吩咐一声,上马朝太守府而来。
此地暂时成为萧金庭所驻府地,直至新的太守被任命。
倾玥下马入府,注意到府门口突然多了一些比较新鲜的人,看着很面熟,可却又不该出现在这边关。
她在府门口顿了顿脚,朝守门的护卫看去,“谁来了?”
护卫看了好一阵,才认出来,眼前问他话的这穿着绿色男装的女子,正是萧军医,他犹豫了下,还是回道,“是萧二小姐。”
“萧羽菲?”倾玥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不禁意外地挑高了眉头。
一行人随着倾玥朝府内而去,一路前行,整个太守府犹如兵营,五步一岗三步一哨,穿过跨院,过了修建精致的拱形门,倾玥一路而来,鲍飞翼等人随在后面,两旁的兵甲护卫渐渐换成了打扮洁净的嬷子和婢子,直到这里,倾玥停下来顿了顿,注意到站守在厅门口处,其中的一名嬷嬷,她深深低着头,可是两只眼睛却朝上翻,吊死鬼之相,远远看去,只看到她往上翻的那两颗白眼珠儿。
“宁嬷嬷?”倾玥低喃。
叶兰听到了,同时看去,见果真是曾经守在董氏身边的宁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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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府内发生的事情,以及董氏最后的死,叶兰都不知道。她与弘骥到了边关,继而越过草原直往沧云国,寻找公子。
“宁嬷嬷是随着萧羽菲来的?”叶兰只奇怪宁嬷嬷会不随在董氏身边。
倾玥侧头朝鲍飞翼等人看了一眼,柔声道,“候着吧。”
她说罢,提步朝厅内走去,叶兰随即在后面跟上。
在经过宁嬷嬷时,倾玥步伐略略顿了顿,觉得这老婆子侧着白眼朝自己瞅,好像两只吸血虫一般定在身上,倾玥面色沉了沉,接着一步踏进厅室。
厅室之内,一股药味弥漫,越过林立的俏丽婢子,倾玥来到屏风之后的宽阔大厅,看到主座上萧金庭正眯着眼睛,仰靠在太师椅上,而在他的身边,一个穿着粉红色薄纱缠丝裙的女子,正樱飞燕舞地围着他来回抖弄着什么。
“倾玥见过爹爹。”
萧倾玥迅速扫了眼桌上摆设着的补气益肾之类的丹裨药膜,再看到萧金庭闭目养息的样子,最后把目光落到那跳上窜下地为他捏腿锤肩的粉衣女子身上,“二妹,别来无恙。”
倾玥进来后说了两句话,萧金庭跟睡着了一样,一句没应。
既然他不应,倾玥便没有继续屈膝保持施礼样子,她朝前一步,来到面前,着意观望粉衣女子萧羽菲。
“大、大姐。”
萧羽菲听到倾玥的声音,仿佛是被吓倒一般,簌簌絮絮的声调,无助地叫了一声,便低下头去。
依然是那副样子,妆容涂得美艳,漂亮得飞扬跋扈,只不过,身形似乎瘦了一圈,可是更显得她柳腰盈盈,美不胜收。
倾玥暗暗着意打量着萧羽菲,心里头却在想自己那只甲虫,不知道它还好么。
“二妹,劳你亲自给爹爹按摩,真是辛苦了。”倾玥笑颜,又瞥了一眼萧金庭。
她自去九重云罗殿,当时萧金庭还略略派人来问了问,如今归来,萧金庭根没自己这个女儿一样,连眼都不睁,莫非他还能真睡着不成。
“大姐这是说得哪里话,女儿侍候爹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大姐又去九重云罗殿了,不知可有什么收获吗?上次大姐带回了雪魄玉璧,那这一次呢,又带回了什么?”
萧羽菲说话绵绵软软的,美丽的脸上也带着怯生生的微笑,仿佛是在跟长辈说话一样,她浑身的气质再无当初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但是现在的她看起来比从前更隐蔽,仿佛一只侍机潜藏在暗中的毒蛇,表面柔软可欺,内里则吐出血红的蛇芯,毒牙磨霍!
“狼毒。”倾玥盯着萧羽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哦,菲儿不知道这狼毒有何疗效。但是,却也明白这根本是毒药。大姐,你这千里迢迢的去找狼毒做什么,莫非是给病疫的将士们找寻解药么。可是爹爹已经答应让菲儿试试,把他们都治好呢。”
萧羽菲歪着头,脸上露出无邪纯真的笑来,仿佛她真的毫无心机,天真可爱。但她脸上那浓浓的妆,硬挤出来的笑,混浊并不清伶的眼神,都在刻画着她有多假。
倾玥听到她如此说,当即便咦了声,目光慢慢地转向萧金庭。
此刻萧大将军依然在沉睡,仿佛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沉睡。
“爹爹?”倾玥清咳一声上前,试着想叫醒他。
啪哒一记,声音从外面传来,倾玥回头,看到厅室的外面,一群丫鬟嬷嬷们前来看热闹,她们一个个探头探脑,见倾玥看过来,她们一点也不怕人,反而双眼发亮,面露讥笑。
为首的宁嬷嬷回过脸来,毫不事地直视倾玥,那双老而混浊的眼睛微微地眯成一条缝,带着高深莫测的冷光。
倾玥回过头来,萧金庭闭着眼睛,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见此,她不欲再多留,转身便走。
“大姐!”萧羽菲在身后怯生生的喊道。
倾玥顿住脚步,头也不回,“何事?”
“你还没向爹爹告辞。虽然爹爹已经累得睡着了,可是该有的礼术不能缺。”萧羽菲语调带着善意,仿佛真的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倾玥扭回头,身子却一动未动,她凝望着萧羽菲,嘲冷一笑,“身为爹爹的女儿,看到爹爹在此睡着,你却不为他加一件衣服,真是有失孝道!叶兰,为大将军添件厚衣,免得生凉!”
她长喝一声,甩下这句话,提步就走。
外面的丫鬟嬷嬷,见倾玥出来,一个个都做鸟兽飞散状。
萧羽菲看着倾玥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厅门的尽头处,她满面的天真柔软,瞬间即逝,脸梢寒白地阴冷下去,描画得精致的细眉紧紧地压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狂暴。
她抿着嘴,牙齿却死死地咬住内唇,盯着早已经不在的萧倾玥的位置,内心暗暗发誓,今日这件事情,还只是个开头!只要她萧羽菲活着一天,萧倾玥就别想有好日子过,直至死亡!
“小姐,要不要准备准备?”
回到别苑的路上,叶兰小心地建议道。
“准备什么?”倾玥兀自沉思,突然听到叶兰的话,意外道。
“奴婢觉得,太叔卫曾经帮过董氏,现在萧羽菲来到边关,定然是冲着小姐您的。”
叶兰担心的是太叔卫,当初离开萧府之前,董氏弄的那一出,几乎成了绝响。若非是她反应机警,把小姐救出来,吃亏的就会变成小姐,而不是老夫人了。
虽然老夫人是小姐的亲人,但是叶兰只有保护小姐的心。
“太叔卫连连施计,均未成功,她不会再出手了,你放心吧!”从偏侧里突然传来一记男音,倾玥回头,看到弘骥由暗处走出来,随着她们一同往别苑而去。
“你怎会如此了解太叔卫?”叶兰疑惑地看着弘骥道,“还有,小姐被燕紫寒抓走之时,公子对燕紫寒很熟悉,而你对此也同样熟悉,莫非你有瞒着我们的事情?”
弘骥垂头,喉结上下抖动,终于说道,“我跟在公子身边的时日长,你相对短一些,对公子的事情自然不那么了解。”
两人说着话,倾玥在旁静静地听着,见弘骥只说了这一点儿,便再不出言。倾玥亦没深问下去,她已经隐约猜出长卿与燕紫寒关系非同一般,她也一直在等着长卿主动说出来。
但是,如今看来,那已成为她的奢望了。
停下脚步,倾玥转头看向说话的两人,叶兰恭敬地垂首在侧,弘骥则是默默地眼观鼻鼻观心,两个人都沉默并且停步。
倾玥沉吟一下,看向弘骥,柔声说道,“弘骥,你去莫国,代我送件礼物献给莫国皇帝。”
她说罢这话便径直屋内走,将从九重云罗殿的收获拿出来,交给红笺,要她做成一件简易的皮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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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连夜赶工,最后爱不释手地把这皮氅小心翼翼地叠起来,非常幽怨地放进包袱之中,十分嫉妒地把包袱交给弘骥。
倾玥点点头,把弘骥叫进来,又低声嘱咐几句,便让他离开。
见弘骥消失而遁,叶兰不放心道,“小姐,这么好的东西您把它送给莫国皇帝!”而且还是在打仗的关键时机?
“礼尚往来。”倾玥微微而笑,俏脸之上带着神秘的色彩。
“可是弘骥真的能成功见到莫国皇帝吗?”叶兰不解地问道。
“弘骥跟在长卿身边,他知道的比我们多,我相信他…而这皮氅乃是从九重云罗殿得来的,此其一。其二,这皮氅毛发珍奇,相信莫国皇帝一定愿意接受。”
倾玥露出诡谲的笑意。
叶兰在旁偷偷地看着小姐,见她笑意风洒,傲视非常,不知怎的,叶兰开始偷偷为燕紫寒捏了把汗,敢把小姐劫走,如今燕紫寒是惹了马蜂窝,小姐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吧。可是小姐却不对付燕紫寒,而是要送礼物给莫国皇帝,这——
天刚刚擦黑,院子外面人声嘈杂。
倾玥刚按需调好了药料,正想下窝去煎药,就听到这声音,她想了想,清冷的瞳染上了一缕希冀之色便叫红笺过来,“是谁来了。”
红笺见小姐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偷偷地捂唇笑了一记,红笺道,“肯定不是夙公子呗。”
“大胆的丫头,敢拿我来取笑了,看我不把煎药的任务全交给你!”被红笺说中心事,倾玥脸微发烫,不由地嗔道。
红笺一听这话赶忙求饶,“小姐恕罪啊,奴婢这就出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夙公子又送花来了。”
嘴里求饶,红笺可一点没饶人,笑嘻嘻地就奔了出去。
倾玥看她这副欢实劲,不由地轻笑摇头,“丫头长大了,都看出事来了,该琢磨着给你找门亲事,省得留在身边净笑话我。”
红笺笑着出去,却是阴着脸回来,一回来,便把门给关紧了,来到倾玥面前,小声道,“小姐,二小姐来了。”
“她来做什么。”倾玥把药装包,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放到一边。
“奴婢不敢说。”红笺咬着唇,脸颊气得鼓鼓的。
“莫非她把瘟疫给治好了?”倾玥笑了。萧羽菲顶多就那点本事了,如今依仗着萧金庭的宠爱,作威作福,倾玥也都忍了,主要是因为实在没空,萧羽菲想怎样,就随她去吧,哪怕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也成,倾玥都愿意奉献,毕竟那身子里面可养着她的虫子呢。
红笺气红了眼,猛摇头,见小姐不愿意再猜了,这才怏怏道,“二小姐想要住小姐您的闺房。”
倾玥手中的药纸哧的一声被撕裂了,她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红笺。
红笺吓得脸变了色,身子一颤扑通跪了下去,“奴婢一定会想办法把二小姐赶走的!”
平日被小姐骂一顿,或者教训两声,红笺都不怕,独独怕小姐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老爷宠爱二小姐,小姐若是对二小姐出手的话,老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倾玥见红笺反应如此激烈,不由地疑惑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小姐如此问,红笺硬着头皮,不得不说道,“昨日二小姐带着人来到边关,一进门便向老爷哭诉夫人之死。奴婢,奴婢等……吓、吓坏了。小姐不知道,当时老爷的样子,好像恨不得吃人一样。奴婢不想让小姐被老爷惩罚。”
“原来他都知道了。”
红笺一说,倾玥瞬间明白了,今日因何她去见萧金庭时,那人却总是闭着眼,毫不理会。原来是不想看见他。
呵呵呵,看起来萧金庭是把董氏的死怪在她的身上了。
一面之辞,萧金庭竟然也信。看起来萧羽菲是没对萧金庭说董氏害老夫人的恶毒手段呀。
罢了,既然他如此偏袒萧羽菲,倾玥也懒散得去解释。只不过,整个裕同城如此之大,那太守府的房间如此漂亮,比她这处别苑可要精致华丽得多,萧羽菲不住那里,偏偏要来住这里,还定要住她的闺房,看起来这是来找茬了呀。
“走,去看看。”
主仆俩一前一后出了门,红笺捏着把汗,为了安全起见,把叶兰也给叫上。万一二小姐出手,也好有个帮手。
经过亭阁,廊道,越过跨院,来到前院,倾玥的闺房便在侧院处。
此时萧羽菲亭亭玉立在正院之前,像是哪家的贵族大小姐,衣带华贵,身子娇践,由两个丫头贴身侍候,宁嬷嬷则带着小厮和粗壮的嬷嬷,在那侧院中来来回回地收拾,即使离得很远,依然能够听见室内的家具被扔出来,换上新家具,一点一点,很快宁嬷嬷已经办置好了,正要请萧羽菲进去观看。
红笺在旁急得直想跳,不明白小姐是想做什么,闺房都让人占了啊!
“走吧。”
倾玥沉沉的声音在这刻定定传来,然后率先跨步出去。
“二妹为我房间换置了新的家具,如此热心,姐姐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了。”倾玥很快来到侧院门前,挡住萧羽菲进去的脚步。
萧羽菲早在之前,便看到红笺进去报萧倾玥了。
可是她在外面等了半天,就等着萧倾玥前来闹腾,她早准备好了,可是她没等到人,看起来萧倾玥是打算忍下这口气了。
萧羽菲颇觉得没劲,毕竟她有更好的房子住,就为了激怒萧倾玥,她才会偏偏要住在这里。可人家根本不接招,萧羽菲一拳打在棉花上,正觉得无趣时,萧倾玥的声音传来,萧羽菲心下狂喜!
她转过头,无辜地看着倾玥,露出一副惊宅疑惑的表情,“大姐你在说什么,这房间是爹爹留给我的,何时变成你的了呢?”
倾玥昂首,静静地端详着面前这张脸,看了一会儿,发现萧羽菲面色半分变化也没,倾玥突地笑了,小步走到她跟前,轻声说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至。爹爹留给你的?我在这里住的时候,还不知道你跟哪只壁虱睡觉。”
萧羽菲面色大变,尖叫,“萧倾玥你胡说什么!”
倾玥抿着唇笑了,清冷的瞳蔑冷地睨着一身华贵的萧羽菲,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嫌恶道,“既然你想住在这里,可以啊。只是别让我看到壁虱就行。若是整个裕同城都知道,萧大将军最宠爱的二女儿最喜欢跟壁虱睡觉,呵,我想黎王殿下更不愿意要你了。”
“萧倾玥你放肆!”
萧羽菲面色胀红,嘶吼着指着倾玥恶骂。
倾玥转身朝来时路走去,一边走一边朝红笺吩咐道,“去买点杀虱虫蟑螂的药来,唉,晚上又不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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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有看到护卫送药汤去病疫区。”司奇眨着黑湛湛的眼睛抬首望着那拨弄烛火的女子。
她一手支着白璧的侧颊,一手指尖修长戳着烛火,屋子里面明明灭灭,那可怜的烛光被她玩弄在指尖,一会亮得耀目,一会又蔫蔫地像是要熄灭的样子。
她一点不怕火,那火都燎到她的指尖了,她也不嫌疼,手指始终在烛火上来回戏弄。
“可听到有病愈之人出来?”倾玥又问。
司奇摇头,“未曾。”犹豫了下又道,“属下听闻闵将军的手下有几人感染了风寒,这许多日了,还不见好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依属下看,这场瘟疫传播得很厉害。虽然刚刚打败匈奴,可阴气太盛,致使瘟疫更加肆虐传播。若然闵将军感染风寒的这几名手下也得了瘟疫,那便麻烦了。”
“你出去吧。”
司奇颔首,恭身退出去。
他一出去,倾玥手中的那根可怜的灯芯便被玩弄得熄灭了下来,整个屋子一片漆黑。
“小姐,我们要不要争一争?”
看到小姐这么关心那些病疫的将士,红笺有些心疼,忙顺从地问道。
黑暗中,倾玥朝门口看了一眼,见红笺孤伶伶的,两手放在身上,月光下,她满面担忧,一双眼睛俱望着自己,带着期待带着担心。
“若要争,我们便一定要羸。而今,父亲掌控着整个边关大军,除非皇上来此,否则,我们能争得过盛宠之中的萧羽菲么?而边关疫病加重,皇上势必会来过问。荆军医已死,霍太医亦陨落,如今只剩下我。”
倾玥站起身,轻轻地摩娑了下刚刚被烧得火辣辣的指尖,有点疼,但还可以忍受。
“二小姐这是要害小姐您呀!”红笺磨牙,转而忧心道,“可若是我们争不过的话,小姐会眼睁睁地看着二小姐把人都治死吗?”
倾玥垂眸,半晌未语。
“小姐,不如奴婢偷偷潜进疫区,偷几个病得严重的人出来,然后让他们喝上小姐您的药汤。等他们好了,便可以证明小姐的药汤是真正的好药了!”红笺瞪大眼睛出主意。
倾玥拧眉,冷瞳爆射出寒光,凛凛一片,“山高皇帝远。到时候父亲会以军法处置于我。而萧羽菲会在那个时候,以我的药方来医疾,揽成她自己的功劳,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而已。况且,疫区看守严谨,我们如何去偷人、偷了人又放在哪处?瘟疫传染,必须得隔离,若是传给普通的百姓,会更加糟糕。”
红笺听后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室内一片寂静。
月上柳梢照得满院银辉遍散,时间飞快,月亮西下,黎明渐出,主仆俩便这样相顾到天亮。
“小姐……”
红笺揉揉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偷偷地伸手锤了两下已经发麻的腿,小小的叫着趴在桌上已睡着的女子。
“嗯。准备饭吧。”
女子的声音,很清晰,并没有睡醒之后那含糊的茫然声。
小姐是一夜没睡吧。
红笺心疼地看着小姐两眼窝下的黑暗,心中直骂萧羽菲,扭身便跑出去了。
倾玥起身朝门口走来,清晨的气息很凉爽,空气很棒,可是她却无心享受。
上千人的性命握在萧羽菲一人之手。
即使这些人全部死去,皇上也只会怪到她萧倾玥头上,而与萧羽菲没半分瓜葛。
萧羽菲便是算准了这一点,迫她进退两难。
萧金庭是在报复她,因为董氏的死,萧金庭把账全部都算到了她头上。
现在萧金庭的心目中,只有她的二女儿萧羽菲,无有萧倾玥。这时候哪怕萧倾玥被皇止斩首,怕那萧金庭也不会求半个字的情!
不一会儿,红笺急匆匆把准备好的饭菜端来,倾玥草草用罢,拿桌上的丝帕一抹嘴,朝外走去,“我们去城外疫区看看。”
红笺“哎”了一声,便跟了出去,叶兰随即在暗处现身,跟随而上。
要她放弃治疗这些病疫的将士,门都没有。
倾玥绝不会放弃,但是她现在也不准备求萧金庭,她只去看看而已,先看看,再作打算。
主仆三人出城,往之前安营扎帐之地而去,病疫区还是在从前那个位置,三匹马很快到了,把马缰绳交在守营兵士手中,倾玥随着护卫领路,便往病疫区而来。
意外地在紧紧把守的外围,竟然看到萧金庭的身影。
“倾玥上前,叫了一声爹爹。”
萧金庭嗯了一声,语调威重严厉,不苟颜色。之后便背负着双手,随着病疫区内的护卫朝大帐内而去。
自从倾玥负责治疗这些病人之后,所有的病人并不是被随便分配到几个大帐内,而是根据各自病情不同,轻重划分,各自归纳营帐。
萧金庭在前面走,倾玥在后随着。
不多时便到了排得整齐的一组营帐其中的最后一间,萧金庭站在帐外,昊天随即撩起门帘,率先进入帐内,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才请萧金庭入内。
倾玥在帐外顿了顿脚,望了一眼这处帐子的具体地理位置,发现根据从前她所排列的方式来看,这处帐子里面住的病人,该是病得最重的那一类。
萧金庭竟然不怕传染,而亲自到这里来看望?倾玥倒有些出乎意料,于是提步而入,然而到了帐内,看到里面零星的几个病人后,倾玥脸黑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病得最重的,这处是病得最轻的,只是微稍有些轻咳喘,低烧,能下地走动,除了有些乏力之外,看起来跟健康的人没什么区别。
难怪萧金庭会跑到这里来,难怪她刚才经过第一排第一所帐子的时候,听到里面嘈杂纷纷,死气沉沉。那里才是病得最重的病人。
倾玥正在思量之际,就听到外面传来娇柔俏丽的女音,带着无限的耐性传过来,“那司徒力不吃药,你便说些可人的故事哄他吃下药,只要他们的病好了,我们怎样都可以。这一些人可都是我父亲的人,我来这里便是要为他们解除疾病,绝不能流失到一条性命,你知道吗?”
“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就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赞道,“萧军医之前医治咱们的时候,可是没有二小姐这样和蔼可亲。萧军医总是冷着一张脸,拧着眉头,看起来好像咱们欠他银子似的……”
倾玥这厢还没有听罢,红笺已经嗖地奔出去了,叶兰随即出去,不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吵嚷声。
萧金庭面色发寒地盯着倾玥,显然他也听到了外面人的说法,他不悦地哼道,“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子!当初你来到大军之中,口口声声说要在三日之内治好瘟疫,还排斥荆军医和霍太医。现在这两位大夫全部都陨落了,你终于如愿以偿!只是瘟疫还在蔓延!萧倾玥,你真让本将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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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金庭大发雷霆,当着帐内将士的面对倾玥一顿下马威,他说罢之后,便凌厉地盯着倾玥,似乎是在期望她能够认错,或者是马上跪下来请罪。
可是那个被他厉声厉吼训斥一顿的丫头,竟然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没事人儿似地望着眼前的病人,对他刚刚说的话,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萧金庭面容铁青冰寒,厉指着倾玥寒声令道,“来人啊,把她给我押下去!”
“大将军,”外面的兵将还没进来之前,倾玥已经懒懒出声,不在意地提醒道,“大将军可以关我。只不过,萧羽菲若是治不好这些病人,而大将军又把我关起来了。到时候圣上问罪下来,我可不承担这份责任。”
“你……”
萧金庭闻言,气得面堂发青,鼻翼一掀一掀的,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不远处的倾玥,心里面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会冒出这么一番话。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以为自己会把她推出去承担责任吗?
简直笑话!
菲儿已经可以把瘟疫治好了,将来受到封赏的也是菲儿。跟萧倾玥这个丫头,一点关系也没有!
“何况,我犯了怎样的罪。大将军要关我,可得需要个罪名。”倾玥不在意地笑笑,坦荡地回视他。
萧金庭竖起了眉头,眼珠子像要瞪出来,死死地盯着倾玥,终于他吐出口气,恶冷冷地斥道,“既然你是皇上派来的,那么以后皇上自然会对你的罪名定夺!”
他说着再不管倾玥,背着手急冲冲地离开。
倾玥扫了一眼帐内几名蔫蔫的病人,趁着萧金庭离开,四下没人看守,她忙上前,把病人的手臂衣服撩开,查看皮肤,摸把脉搏,量试体温。
“你在干什么!”
这一切才刚刚说完,萧羽菲的声音便在背后尖厉地响起来,仿佛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临终前所发出的最后一声尖嘶。
倾玥收回手,转身朝外走。
“萧倾玥,这里所有的病人都喝过我所煎制的药了,他们病好,全是我的功劳,与你无关。你术想抢去!”
萧羽菲穿着罩薄纱的艳紫色长裙,内里衬着同色系的绣着金丝钱的牡丹花纹饰,看起来高贵大方,仿佛是去参加宴会的贵族女子一般。
倾玥瞄了一眼她这身打扮,冰凉地笑了。
“你笑什么!”萧羽菲看到她笑,就忍不住浑身发凉。
母亲死的时候,她见过萧倾玥的这种笑,那时候她被虫山环绕,几乎要被当成美餐,还生生地被萧倾玥刺了一刀,直到现在那伤口在夜雨之时还在隐隐作痛。
她恨萧倾玥,但骨子里面她更怕她!
可是萧倾玥活不长了,她绝不会允许一个自己怕的人活在世上,绝不!
倾玥收回笑,清咳了一下,温声告诫,“二妹,这里不是选美大会,更没有黎王,这里全都是病得快要死掉的病人。麻烦你专业点行吗,穿这么漂亮,你是想勾搭男人还是想显示你的美丽动人呢。走了。”
她说罢便朝外走,萧羽菲手中端着药碗,直到听完萧倾玥的话,她气得浑身哆嗦,几乎失语。
“对了,”倾玥走到门口,掀起了门帘,回头补充道,“忘记告诉你了,瘟疫可是会传染的。若是染上了瘟疫可是得不偿失。二妹你身子弱,就更易被传染了。小心哟。”
“萧倾玥!”
萧羽菲再也忍不住,把手中的碗汤对着倾玥的后背便砸了过去。
呯的一声,那汤碗落到刚刚坠下的帘子上,刚巧,倾玥走出来,那药汤半滴没浇到她的身上。
外面,红笺和叶兰两个人都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染病了,愣着干什么,走吧!”
倾玥朝前走了两步,见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不由地嚎了两声。
“小姐,我们错了。”
叶兰和红笺齐声说道。
“知道错在哪了。”倾玥回头,淡淡看着这两个丫头。
红笺冲动,倾玥还能理解。
这个叶兰竟然也跟着冲动起来,还真上了人家的当。
“小姐,咱们做了那么多,最后却得到这个结果,奴婢实在是不服气,才会…”
红笺不服气地解释着,倾玥已经摆手,不让她再说下去,“走吧。”
最后吐出两个字,倾玥率先走在前面。
走出了病疫区,倾玥等人出了大营,打算回裕同城。望北而看,传来阵阵练兵之声,她骑在马上朝那处乌鸦鸦的地方看去,似乎是有人在练兵。
红笺和叶兰跟着看了两眼,两人俱没说话,心事重重的。
倾玥打马往裕同城处而去,身后突然响起急烈的马蹄声,随即传来男子的喊道,“萧军医,闵将军请您过去!”
原来在那里练兵的是闵如风。
倾玥听闻自己被掳至匈奴王庭时,闵如风曾经派出一支信随兵将,与长卿一同救自己了。
她遂勒住马,点头,朝着练兵之地而去。
闵如风的兵,队形笔挺,一排流水锋镝般刚硬锐利,兵士执刀,一招一式,练得硬朗如风。
“见过将军。”
倾玥到跟前,下马向闵如风施了一礼。
“萧军医,你难得有空闲,本将便找你来看看练兵。”
闵如风微笑说道。
倾玥看到他的眼瞳中,波动着真实的笑意,她遂还以微笑,“多谢闵将军美意。”她说着,抬抬下巴,点点面前的这些兵士,“兵强马壮。”
“过奖。”
闵如风走过来,浑不在意的模样道,“萧军医曾经去过九重云罗殿,加上之前那一次,已经两次了吧。不知萧军医可得到所需的药材了。”
见他如此问,倾玥眸中流过波光,点头。
“其实按萧军医的法子来医,他们已经基本上可以控制住病疾。但现在却又严重了。萧军医应该再努力一把,向大将军进言。”
闵如风目光悠远地望着天边的一朵浮云,状似叹息的说道。
“我二妹本事厉害,我相信过几天瘟疫一定会解除的…”
倾玥没说完,闵如风已经发出一记嗤冷的笑,扭头灼灼的望着倾玥,似轻嘲地说道,“不瞒萧军医说,当初你初来大营时,我也曾经不屑于你一介闺中女子所为。不过萧军医为病中的将士们付出极多,誓在除疫,我看在心上。只不过萧羽菲嘛…呵呵!”
闵如风话说得明白,连萧倾玥所为,他都不屑。一个小小的萧羽菲,他还不放在眼里,除非她做出能够令他震惊的事情来。但现在,他只相信萧倾玥。
倾玥露出记笑,扬目看了一眼不远处操练有速的兵将们,突然问道,“他们是要练一套刀术,还是有固定的战场杀敌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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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如风正想继续说点什么,没想到萧倾玥会对这些感兴趣,于是趣道,“这些全都是基本的操练本事。待过会自由操练之时,每一个人根据情况不同,所操练的武术也不同。”
说着闵如风朝着分成不同队列的六组人,指着其中中间的那一队人数不多的说道,“这一些是为功夫最高者,不仅仅会普通的战场搏杀之术,还精通各种的功夫。”
他说着,倾玥便走向那里。闵如风见她有兴趣,于是也随着过去。
“他们会摔跤吗?”倾玥指着面前这六十人,转头问闵如风。
看到闵如风疑惑的目光,倾玥笑,转而问,“他们的功夫最厉害?”
闵如风见倾玥如此问,当即便明白了,她是想找武功最厉害的,于是便点头,“上战场杀敌,他们是精兵。”说着他指向一直在旁侍候的冷森,“他的武功是为最厉害的。本将军的功夫呵…还比不上自己的属下。”
“将军哪里话。战场上,大局才是最重要的。将军只需掌控大局,会布局谋略之术才是最重要的。倾玥小家子气,只顾个人斗狠,哪能拿得出门去呢。”
闵如风一听倾玥如此说,顿时双眼一亮,问道,“萧军医,你想比试一番?”
倾玥看了一眼侍候着的冷森,转目朝着身边的这排人一指,“找个功夫好的出来练练手吧!”
“小姐,还是让奴婢去吧。”叶兰上前,低声问道。
倾玥摇头,令她退下。
这时候冷森已经在这些人之中,选了一个身形不高,看着也不怎么结实的小将出来。
倾玥已经把身上长长的外衫给褪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她并没有让红笺弄繁复的女妆发型,而是随意扎了个马尾。因为要来大营,她的打扮看起来跟假小子一般,可却干练利落,举手投足间行动有力,仿佛已经对此事,早已熟稔胸间。
闵如风一看倾玥步态动作,心中一片惊讶,顿时明白自己刚刚小看这女子了,似乎她是有备而来。
见此,闵如风不由地想到她单枪匹马从匈奴王庭赶回来。
被掳走的人,会独自再跑回来。他是小看这女子了。
望了一眼被选出来与萧倾玥对势的身形较瘦,体形不高的孟刚。
此人是闵如风刚刚众从普通小将中选拔上来的,在这队精兵之中,这孟刚是落在最后的,冷森选他出来,是为了全萧倾玥的面子,不至于让她落得太惨败。
但现在闵如风否决地摇摇头,冷森判断错了,萧倾玥敢提出口,就绝不会惨败。
四下正在训练的兵士们,一看到这边有比武,便自发地都停了下来,众人默契地围着一个大圈,把倾玥和孟刚等人围在圈内,一双双眼睛带着稀奇倾注到倾玥身上。
大家都在猜萧军医会不会羸,她是来自找麻烦的吧?!
倾玥把前摆长衣束在腰间,又当众重新解下腰带,紧紧地扎紧腰处。
她一女子当着众人做这种事情,甚至还露出了里面的亵衣,顿时引得四下议论纷纷,可是她小手玉白纤细,身形窈窕如柳,看起来瘦纤,怎么都不像是能够打仗的。
“萧军医你……”
闵如风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闵将军,我不太擅长兵器。”倾玥扭头,冲他微微一笑,冰冷的瞳中融出一抹温色来。
闵如风对上这么双眼睛,但看到浮光荣华,皎皎如玉,波光粼粼,光艳射人,当即闵如风怔了下,旋即别开眼,轻哼一声,对孟刚吩咐,“空手比试。”
孟刚看着不远处那纤细的女子,心头嗤哼。
他虽然才刚进精兵队,但是并不代表他孟刚打不过个小女子。而且还是这么瘦的一个小女子,若是打不过她,他孟刚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孟刚点头,一双眼睛猛视倾玥,将她牢牢捕在面前,两人相距三尺,倾玥双手抱拳,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施礼动作,“既然能比试,便是有缘份,孟大哥,手下多多留情!”
孟刚眼珠滚圆儿,听到萧军医竟然叫自己大哥,立即便觉得浑身不舒服,可是被称一声大哥,孟刚心头对倾玥的抵抗之意消失了一多半,触到她如春风般的笑,孟刚顿时觉得这个小女子,其实还是挺识趣的。
“好说好说!”孟刚大剌剌地一摆手,十分受用地接道。
两人各行一礼,倾玥一声大叫,率先抢步上拳,两人眨眼间对在一起。
红笺抱着自己缩在叶兰身边,不停地低喃,“怎么办怎么办,刚才在帐子中,小姐一定是受了二小姐的气了!小姐这是在找人发泄。可是小姐肯定打不过这个家伙的,他是精兵,小姐是大夫,是没练过武的大夫,叶兰怎么办怎么办啊!”
“你别慌。老爷不是常叫武师父教府内的小姐们吗,小姐也跟着学,不会这么快败下阵来的。”叶兰紧紧地盯着场中你来我往的两人,她轻声劝道。
“可是小姐总是会败的!这些人可是兵呀,他们每天都在训练,小姐可是每天都在收拾药草,能相提并论吗,能在一起比武吗!小姐怎么不让这些兵一起识药草,一起磨药,在这一方面,小姐才能羸呀。”红笺不甘地嘟起嘴巴,看到孟刚一记刚拳袭到小姐面门,红笺抱着叶兰的手臂尖叫出声!
“你很吵。”叶兰抓着她的肩胛骨,把她调转个儿,让她背对着比试的两人。
倾玥飞快闪过孟刚的长拳,侧身一记直拳,快而短促地送到孟刚鼻梁,呯的一声,孟刚闷哼,中了一拳,与此同时,倾玥一脚飞起,踹他腹部。
本来她想踹对方下身的,女子防身术之中,对敌方是男子,是端找男子的最弱势加以最猛烈攻击。
倾玥出脚的刹那,想到自己虽然是女人,可现在是切磋,对敌的是男人,便该以男人的方式相斗,不耍阴的。
对敌之中讲究的便是快狠准,容不得刹那犹豫思索,倾玥一脚飞出,触到孟刚坚实的腹肌,根本没能伤他分毫,反被对方抓住机会,一拳送来,撞她胸口!
倾玥闷哼一声,倒退数步,立时觉得喉口有腥味弥漫上来。
闵如风见倾玥受伤,盯着孟刚,眼中闪过不赞同。刚才那一拳击出的,实在不是地方!
倾玥扭头吐了口水,提步再度而上。
现在孟刚再不敢小觑倾玥,知道眼前的这小女子根本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她是大将军的女儿,虎父无犬女啊,就冲刚才那几招,若非她是女子,力气太小,自己非得败下来不可。
孟刚长拳纵舞,倾玥则是自由搏击之术,专挑对手弱处揪着打。
她是女子,知道自己弱点在哪,最讲究的便是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长,她的体力越发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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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歪头,她盼的便是这句话,闵如风这个人,她是要回报的,不仅仅是回报,接下来她还要索取……
她下马,朝冷森说道,“冷护卫,你上马,我们来一场慢动作。”
“小姐。”
红笺眨眨泪眼,看到小姐完好无损,坐在地上的她呆呆的,
闵如风一听倾玥如此说,心下高兴他也便随着四下的将士一同睁大了眼睛,看着倾玥的“慢动作”。
冷森上马,作势朝倾玥砍来。
倾玥呆在马下身形不动,见冷森靠近,她肩颈突然一歪,肘推、手摔、劲拔,按闪等一系列动作均衡而快如闪电,这时臂腹膝腿,仿佛各其职,也不见她有如何的大动作,突然冷森大叫一声,轻而易举地被翻下马来。
冷森瞠住,他还是没有搞清楚,萧军医是怎么把他拉下马的。
其他的人又试了几下,这才看清楚,原来她借的不仅仅是巧劲,更一套繁复的手法:肘推、手摔、劲拔,按闪,臂腹膝腿更是迅猛至极,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将马上之人制住。
闵如风大笑,当即让冷森教下,将这几招教给他的步兵。
倾玥拍拍身上的尘土,接过叶兰递上来的衣服。红笺抹抹眼泪,上下摸索着她,看她关节肌肉没有受伤,也没有呼疼,这才放心,“小姐,以后莫要跟那些粗人动手。”红笺幽怨地说道。
小姐以前是白痴的时候,二小姐那么欺负小姐,都没有跟现在这样,被人打。刚才孟刚那一拳,差点把红笺的心给打出来。可是全落在小姐的胸口了,那得多疼!
闵如风在旁边听着大笑,揶揄道,“萧军医,你的丫头管得很严嘛!”
倾玥笑笑,“把这丫头宠坏了。”
她伸手擦了下红笺眼角残余的泪意,目光柔和。
闵如风见一个小姐竟然亲自动手为身边的丫头擦泪,目光一深,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撩了一眼红笺,又看看不远处的冷森,冒昧一笑,说道,“萧军医,我是个粗人,说话直接,你莫要在意。”
“闵将军有可话,直说无妨。”倾玥对道。
“我看你身边这个丫头年轻与冷森相仿,冷森家境还可以,随在我身边多年,我了解他的性子,他并无纳妾之意,一生只想娶一位妻子,你看……”
倾玥听了这话瞬间明白了,不由带笑朝红笺看去。早在之前还想着怎么把这个丫头给嫁出去,现在竟然有人送上门来。
本以为红笺会羞涩的跑开,毕竟古代的女子大多是这样的吧,一说起自己的婚事,脸皮薄,会躲开。
可是红笺却根本没走,脸颊也未红,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倾玥,执拗道,“小姐,奴婢不嫁。”
“你。”倾玥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而坚决,还是当着闵将军的面。
“奴婢是要侍候小姐一辈子的,当初小姐也答应过的,怎可随便让奴婢嫁人。”
倾玥还未答话,闵如风尴尬笑笑,挥挥手道,“也罢。既然他们没有缘份,那么便等以后罢。缘份总是会到的呀。”
本来闵如风看到倾玥待红笺这个丫头如此之好,便想让自己的亲随冷森娶了这红笺。
虽然娶一个侍候人的丫头对冷森来讲,似乎是有点掉价,但是闵如风考虑得清楚,萧倾玥不仅本事好,而且与福荣王世子,与沧云国帝师交情更是笃重。
冷森娶了萧倾玥的亲信丫头,只有好处,无有坏处;这对于闵如风来讲,亦是一个良好的结交萧倾玥的机会。
可是他没料到红笺这个丫头果真被萧倾玥给宠坏了,丫头比小姐的脾气还大,直接就给拒绝了。
闵如风这话说出,本以为倾玥会多少训斥一般红笺的,没想到这萧倾玥竟然冲自己抱歉笑笑,道了歉,便也顺势没再提起这事。
此时,闵如风发亮的双目明灭了下,一行人便朝回而走。
“萧军医,时间不短,我却未曾问过你,如何从匈奴王庭逃脱出来的。”他的人去了之后,扑了个空,什么作用都没起来,反而还损失了几人。
倾玥笑笑,把放火烧大帐的事情说出来,顺便把自己用刚才那几招将匈奴人拉下马,盗马而回的经过说出来。
闵如风脸上突然带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笑意,风度翩翩中带着柔和深沉之意,望进那双冷瞳,闵如风心头只觉得无尽的熨帖。
原来面前这个看似冷漠的女子,是有一副掩藏得非常隐蔽的柔软的心。
刚才那几招对付铁骑的招式,闵如风看得出来,萧倾玥自己练得也不太熟。原来竟是她刚刚悟出来的招式,便急急地过来传授。
这女子表面冷漠看似城俯深沉,可却有一颗无瑕精致的玲珑心。
闵如风想至此,笑得越发神彩,对倾玥也不再见外,直抒道,“萧军医,我有几名将士感染了风寒,不知萧军医可否去看看。”
“哦,是吗,在哪里?”
忽听闵如风这话,倾玥这才想起来,红笺说起过此事,闵如风的那几名将士感染风寒,但是却一直不好,全身发热。
闵如风见她乐意,便带她往裕同城而回。
倾玥这厢一走,冷森等人的训练场里,则是哗的一声陷入了汪洋。
精兵队之中,非常迅速地把倾玥所授的那几招给学到手。
“没想到萧军医一个女子,竟然能够想出这样实用的招数啊,真是了不起!”孟刚收手赞叹道。
“当然,不但招数厉害,还把你打败了呢!孟刚,你刚才一拳击在萧军医胸口,我若是萧军医,必然会断了你那一臂的不敬之罪!”旁边的一名兵将大声嚷嚷着。
孟刚回想到那一拳,击到的位置,顿时脸红起来,不由地犟嘴道,“两军对敌生死不论。何况是两人打架,谁会把萧军医当成女子啊,我只是想羸而已。”
“哈哈哈!你还想羸呢!你就算羸了萧军医又如何,人家是女子,你还多有脸面么!”有人接着,不屑地哼了一声。
“诶诶诶,可是现在萧军医把孟刚给羸了啊。别看人家是女子,照样把你踩在脚下!”
“王五!赵三!你们再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现在便动手!”孟刚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给激怒了。
那说话的两人,以及周围起哄的人纷纷大笑起来,毫不客气地接道,“来呀来呀!你这个刚刚进精兵队的小幼苗,还想打败我们呢,门都没有!不服来战!”
众人一起哄,王五赵三和孟刚便对峙起来,三个人跟斗牛似地互瞪对方,撸起袖子就动手。
“打什么打!闹什么闹!”
冷森冲出来,一巴掌照这三人脑门甩去,发出三记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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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刚才萧军医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上。王五赵三,下次换你们跟萧军医打,打不过都不行!”
冷森虎着脸嚎了一声。
王五赵三摸摸脑袋,甩着脸,歪着头,不高兴地说道,“才不跟萧军医打。人家是女子。还教咱们本事,哪能打她呢!”
“哼!就知道嘲弄我!我打羸了,你们说我欺负女子;我现在打输了,你们还反过来欺负我。早晚有一日,我要打败你们!”孟刚嘀咕着,怒瞪王王和赵三。
六十五章 招壁虱的体质
“好了好了,都操练起来!”冷森大吼一声,看热闹的兵将们一哄而散,各司其职,重新恢复秩序。
倾玥从闵如风手下那里回来,吩咐红笺将早期治疗病人退烧的药方取出,给那手下服用,然后再观用效。
红笺见有活干了,忙去干活。
叶兰走上前来禀道,“小姐,若是能够确诊闵将军的手下人得的是瘟疫,咱们的药汤又能治好他们,那么一切便拨开云雾了。”
倾玥抚了下手中的紫砂壶,却说道,“汤药的煎制之法红笺知道,之后你于红笺那里学一下。”
叶兰知道,小姐这是在保密,于是点头应命。
“这时间过得不短了,萧羽菲应该从军营里出来了,我们去太守府看看。”倾玥起身,朝外走去。
不知道小姐要去太守府干什么,叶兰派人告诉了一下红笺,便追随着小姐来到太守府。
“小姐,我们不乘马车去么,这样方便一些。”城中来来往往人员混杂,何况小姐又跑了一趟病疫区,还打了几场架,叶兰担心她身子撑不住。
“不了,走在这城里,也好看看四下的风土人情。”倾玥回来后换了身衣裳,青衣长裙,作的是最朴素的打扮。
她长得虽然很清秀,但是放在人群之中,亦比不上夙烨宸那样显眼,何况穿着上也没有太讲究,此时走在人群里,谁也认不出她,倒是跟平常一样。
“余安那里如何了?你可听到过拴儿的消息。”看到街市上有卖小孩玩具儿的,倾玥突然想到了荆军医的孙子。
叶兰并不知荆军医之事,因为回到倾玥身边很晚,错过了许多事情,但那余安常常在街头摆摊,还经常往别苑中晃荡,提供用物边关的特产,叶兰倒也认得他,至于那拴儿,莫非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很懂事,又喜欢帮忙干活的小孩儿?
“奴婢未曾去打听。不过奴婢常看到一个小男孩跟在余安身边,看那孩子,身子似乎有些虚弱,干起活来也不顶用。”叶兰回道。
倾玥脚步煞地停下了,扭头看她,“拴儿跟在余安身边干活?”
叶兰默了默,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看来余安的那个媳妇是容不下拴儿的。倾玥微微思虑,也是,那妇人本身便极挑剔余安,又怎会对拴儿好呢。
虽然荆军医于自己没有半分好处,最后到底是为她试药而死,这拴儿是他们荆家的血脉,何况还是个病人,这样下去,怕是也长不大。
“你去,把拴儿接到院子来吧,以后跟在我身边。”倾玥前后思虑了一番,最终说道。
对于照顾孩子,倾玥半分经验也没,但她自诩拴儿跟着自己,是不会整日里干活的,也许跟着她能好好长大成人。只要把这孩子拉扯成人,她便也了了一份心牵。
“余安傍晚会来送些土特产,到时候奴婢把拴儿留下来。”叶兰回道。
主仆两人很快到了太守府。
太守府极大极精致而瑰丽,有着东西两座跨院,每座跨院都是巨大而独立分割出来的,仿佛是两座相领的大宅邸。
萧羽菲便住在东跨院,这整个东跨院就比将军府还要大上一倍,里面的主人往来时,俱是乘着精致的马车出入。
不过萧金庭入驻这里后,便将这些奢侈的全都废除,西跨院除了兵马便是刀剑,看起来肃杀冷凝,像是个武将住的地方。
至于东跨院,则是承继了从前的瑰丽与精致,锦上添花,再加繁茂的绿枝红叶,池塘水鱼,流泻的草亭,以及靡靡的水雾荡漾在花园院子之中,缥缈的仿似仙境。
这里给人的感觉非常灿然炫目,柳树傍依碧波绿漾的湖,除着微风徐徐摆动,仿佛是一个对着湖镜梳妆的柔婉美人。
整个院子显示出一股优雅泌芳的格调。
只不过在碧绿的尽头,修饰得每一寸都精致不已的厅室之内,传来阵阵恶咒之音,以及不断的跺脚声。
萧羽菲气急败坏的瞪着地上四处乱跑的小虫子,四下的婢子和嬷嬷,有的在追着踩虫子,有的拿着扫帚在手忙脚乱的扫,一个个乱成一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壁虱!你们是怎么打扫的!来人来人啊,把这些奴婢都给我拖出去杖毙!”
萧羽菲抱过墙壁处的那个名贵花瓶,对着其中的一只朝她飞快跑来不顾死活的虫子就狠狠砸去,“采梦,你这个小贱人,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它们杀死啊,杀死!”
“小姐,这么弄也不是个办法。”宁嬷嬷上前来劝道,“老奴让人把这房间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当时并没有壁虱。为何小姐您一住在这里,就把壁虱给招来了呢?”
“你说什么!”
萧羽菲目眦欲裂,死死的瞪着宁嬷嬷,柳眉倒竖,眼珠子几乎要突出来。
“小姐,”宁嬷嬷唉声叹息,进一步劝道,“小姐您想想,之前您刚刚住的那间房子也是干干净净的,结果您住了一夜,便出问题了,除了壁虱还有一些皮板虫等,现在还是如此,小姐,我们还是要斩草除根呀!”
这话若是别人说,萧羽菲早翻脸了,但是宁嬷嬷不同,她是董氏的贴身老嬷嬷,曾经在萧羽菲最难的时候侍候在身边,对她的话萧羽菲多少听得进去,就因为此人重要,萧羽菲才将她一同带到这边关来。
犹处在愤怒之顶的萧羽菲,寂死的冷静了下,看到满屋子地上渗人的壁虱和被踩扁的壁虱尸体,萧羽菲终于松口,压低声音问,“依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宁嬷嬷三角眼一溜,朝四下的人看去一眼。
萧羽菲立时明白,便往屋外走来,看到郁丛的树枝与繁花,她一阵紧锁眉头,仿佛找到出口般,指着这些树木嚷道,“一定是这些东西招来的壁虱!一定是这里太阴了,阴气太重!壁虱就喜欢往阴气重的地方集聚。”
“小姐,您之前睡的地方,并没有树木,也很干燥。”宁嬷嬷提醒。
萧羽菲面色惨白了下,目光如刀瞪向宁嬷嬷,“要你说,是怎么回事!”
宁嬷嬷朝四下看看,小声说道,“小姐,依老奴看,那治疗瘟疫之区,您不要再去了。那些人是死是活,与您无关。皇上怪罪下来,到时候也是治萧倾玥的罪,就更找不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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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宁嬷嬷的话,萧羽菲忽地想起在瘟疫的帐内萧倾玥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说自己体虚,极易传上瘟疫。
“宁嬷嬷,你的是意思,我极有可能会染上瘟疫吗?这怎么办?我若不去的话,爹爹一定会催我前去。爹爹可是满心希望我能够把瘟疫治好啊!”
萧羽菲急得团团转,连宁嬷嬷都这么说,她当即便相信了。
宁嬷嬷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就听到一个小丫头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回道,“小姐不好了,萧军医来了!”
“萧军医?”宁嬷嬷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那萧军医其实就是萧倾玥。
“她来干什么?”宁嬷嬷三角眼一番,露出凛寒之色,当即挡道,“把她拦住,别让她进来!”
萧羽菲这会亦反应过来,急急地吩咐后面的丫鬟,“快,快把虫子打扫干净!若是让萧倾玥进来看到半只,我就要你们的命!”
“二妹,你在忙什么呀,什么虫子。”
萧羽菲话音才落,从角门处,倾玥与叶兰已经缓缓走了进来。
“什么什么虫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羽菲尖声嚷着。
宁嬷嬷当先把萧羽菲护在身后,挡住倾玥主仆的视线,毕恭毕敬,却不容置疑道,“大小姐,这里是二小姐的居所,您没有资格随随便便闯入。”
“宁嬷嬷,我留你条性命,是让你陪着我二妹,好生教导她的。只不过现在二妹出了事,你却有意瞒我,这可不是做奴才的本份呀。”倾玥笑得很淡,仿佛天空中飘浮的一抹淡淡的白云。
当初倾玥留宁嬷嬷一命,完全是被此人的忠耿所打动。
无论是对立还是怎样,宁嬷嬷对董氏的一派至死忠诚,使倾玥不忍杀她,于是便留了下来。
而宁嬷嬷果真没负猜测,效忠董氏之后,再度回来效忠萧羽菲,她可真是个忠仆啊。
“二小姐一切都好,大小姐若无证据,还是不要随便说这样的话吧。”宁嬷嬷半低着头,冰冰冷冷地回道。
两人正说话之机,萧羽菲把自己身上检查一遍,才发没有不妥,这才从宁嬷嬷身后走出来,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大姐,你是不是在嫉妒我?嫉妒我快把瘟疫治好了,这功劳你捞不到了。告诉你吧,有爹爹在的一日,你便永远不可能爬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爹爹不答应!除非你有本事,像除掉我娘亲一样,再除掉爹爹!”
萧羽菲眉目精致,爬满戾气,指着倾玥,胸有成竹的教训道。
倾玥微微一笑,缓缓地走上前,来到萧羽菲的身边,“二妹这是说得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会杀死夫人呢?夫人之死,你去问问老夫人不就行了。不过你提到瘟疫,今次我便是因瘟疫而来,不知二妹你弄得怎么样了,喝了你药的病人,可全部都好了?”
她一边一边朝萧羽菲走近,带着笑的清秀小脸,眼中却是一片冷意。
萧羽菲看到这样的倾玥,本能地自骨子里面就骇惧,胸口处隐隐作疼,上次被插进去的刀伤仿佛像是昨天发生的,她恨面前的人,可也惧怕面前的,强自令自己站在原地不动,可是双腿已经在暗暗颤抖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想知道便去问爹爹,爹爹一定会告诉你!”萧羽菲一把抓起胸前的一缕乌黑的青丝墨发,语速极快地嚷道。
“二妹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看出她隐隐抽动的面部肌肉,倾玥冰凉一笑,突地伸出手,还没有触到萧羽菲的衣角,便听她止不住地尖声大叫起来。
叫声引来了那些在屋内打扫的奴婢和嬷嬷,宁嬷嬷赶紧上前护主,怒视倾玥,“大小姐,老爷就在东跨院,您最好对二小姐好一些!”
“宁嬷嬷,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我只不过是想拿掉二妹头发上的那只死掉的壁虱,难道这都有罪么?”
倾玥漫不经心地朝萧羽菲的头发上瞟去,宁嬷嬷回头一看,面色一变,飞快地伸手捏住那死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壁虱,远远地扔掉。
萧羽菲面容惨白,抖簌簌地朝后退了两步,扭身就逃了开去。
“大小姐请回吧,二小姐已经累了。”见萧羽菲跑开,宁嬷嬷赶紧赶人。
倾玥也不生气,赞同地点点头说道,“宁嬷嬷,我二妹这病有点…你还是劝她好好休息,别再理会瘟疫一事。万一她没治好瘟疫,最后反而被染上瘟疫,那可就不妙了。”
“大小姐的话,老身谨记。”
宁嬷嬷不动声色的回道,盯着倾玥等人离开,这才返身去追萧羽菲。
出了太守府,倾玥咯咯地笑了两声,叶兰在旁看得奇怪,“小姐,莫非是有喜事吗?”
“萧羽菲自顾不瑕,她果真没有治疗瘟疫的解药。用不了两日,他们便会用我的汤药了。”
不过两天就会用小姐的药,那岂非是皆大欢喜了吗。
叶兰一向是相信倾玥的,见她如此说,心中顿时非常笃定,就等着二日之后,被老爷召去,把解除瘟疫的药给用上了。
红笺亦是这样想的,可是谁知道才刚刚回去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护卫急慌慌的禀报——
“疫区又抬出两名将士来,大将军去了疫区之后,有咳嗽症状,身体发烧。”
红笺听到这儿后,脸色微白,跑进屋去向倾玥禀报。
“闵将军那几名手下怎么样了?”红笺才说完话,倾玥如是问道。
红笺福福身,面色严重道,“有所缓解。”
那几个人暂时还没有显现症状,看似跟得了风寒一样。现在萧金庭莫非是与那几个人相同,也是得了风寒?
“小姐,您不去看看老爷吗?”红笺不安的问道。
倾玥脸梢儿毫无波动,抿了抿唇,柔声道,“爹爹有二妹在,相信他不会需要我的。”
“小姐……”
红笺还要再说什么,被倾玥挥手给阻住了。
“自从董氏死后,我本以为少了块心病,其实不然。董氏也许并不重要,但是她所生的女儿跟儿子,在爹爹的心中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二妹,她自小是被爹爹宠爱着的。如今董氏之死,又是经由她的嘴向爹爹说出。现在这个时候,爹爹对我,必是厌恶透顶。若非我还是他的女儿,他必会寻个由头杀了我。”
“小姐,怎么会这样,您说得太严重了。”倾玥的一番话让红笺惊呼,脸上露出明显的危机之色来。
倾玥想到从九重云罗殿归来时,萧金庭闭眼相待,任由萧羽菲行事,那种放任与漠然冷酷的态度,根本就不是一个父亲对待亲生女儿的样子。
萧羽菲已经在她去九重云罗殿之后的空隙中,完全将萧金庭的心得到,现在萧金庭一心一意只听萧羽菲的,她说什么,不过过耳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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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突然想到闵如风,问道,“闵将军的那几名兵将的病症,怎么样了?有没有退烧?”
“反反复复的。”
红笺为难的回道,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之色,“小姐的药应当吃了之后,便该见效的。他们的发烧却还起起伏伏,小姐是不是他们又染上了其他什么疾病吗?”
“也许他们是被染了瘟疫。”
倾玥沉默了下,淡淡的说道,“之前我看他们所有的症状都符合,既如此明日便为他们施用治疗温疫的药方吧。还有,把他们隔离开,你去为他们送药时,也要做好防护,不要被传染了。”
红笺福福身,表示知道了。
昊天回到了太守府内,见到大将军正被萧羽菲端着药喂药,他不禁在旁边静了静,等待着喂药结束。
“昊天,发生了何事,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萧羽菲拿帕子擦了擦父亲嘴角上的药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味道,她扭头若有所思地朝着昊天问道。
昊天支支吾吾地朝着萧金庭看去。
萧金庭大掌一挥,自榻上坐起来,面色微黄,神情发沉,昊天没说话,他沉息一口,朝萧羽菲说道,“菲儿,先前倾玥从九重云罗殿归来,她必是有解除瘟疫之方,这一次就让她试一试吧!”
那商量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大将军。
萧羽菲并没有露出萧金庭意料之中的不悦与撒娇,空气中响彻萧金庭的话音后,默了那么一会儿,便响起了萧羽菲的声音,“爹爹的话是对的。女儿不该逞强,妄图治好将士们的病……毕竟大姐才是皇上正经派来的太医,女儿只是闺中的女子罢了。”
她说着从榻上站起身来,朝着萧金庭盈盈拜俯下身去,小声说道,“爹爹,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让爹爹为女儿受苦了。女儿知道错了。”
萧金庭眼看着萧羽菲如此识大体懂大礼,当即震动得眼露光华,俯身把她扶起来,语带激色,“菲儿,你能如此想,是爹爹的好女儿。这一次待温疫解决之后,爹爹定然重重赏你!”
“爹爹是在说笑吧。”萧羽菲微垂下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瘟疫是大姐治好的,爹爹理应是该赏她的。赏女儿的话,岂非落人口实。女儿不想让爹爹背这样的罪名。”
“唉!”
萧金庭闻言浓眉紧皱,一掀被子从榻上下来,高大的身躯站起来,遮住了外面照进来的光亮,也挡住了光亮下萧羽菲阴沉冷森的一张美貌。
昊天在旁边侍候着,面上没有半分颜色,仿佛是一根石柱般。
萧金庭也不避讳他,直说道,“这一次的瘟疫,我一直有个怀疑。荆军医以及霍太医之事,一个强似一个的诡异出奇,但他们最终都折了,军中只剩下倾玥一人。他们都解不了这瘟疫,独独倾玥始终有法子……”
当然,说不定这瘟疫是萧倾玥在暗中动的手脚!
萧羽菲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道,可是她却并不能这么说,而是起身走到萧金庭的面前,做出一副关爱姐妹的样子来,怀柔道,“爹爹的话是对的。当初在帝都的时候,别人解不了疾病,也是独独大姐有法子。大姐的本事,连皇上都看中。女儿看还是快些让大姐去给将士们医治吧,并非是女儿有意推诿,实在是若病疾再这样拖下去,皇上便会怪罪到爹爹的头上。到时候皇上一道圣旨下来,大姐再将那瘟疫解开,事情偏偏这样结大欢喜,大姐得了皇上的欢喜纵然是好的,可是女儿觉得爹爹也该成全大姐这份欢喜的。”
她说着,看到萧金庭初时面色还是平静的,只是越说到最后,他的脸色越发的不虞,萧羽菲赶紧续道,“爹爹莫怒。女儿知道爹爹是为了女儿好,想让女儿得到皇上的这份欢喜,只是女儿并非是大姐,手腕高超,一时解不开这瘟疫,只是给爹爹丢脸面,请爹爹恕罪。”
萧金庭染了风寒,身上微微发热,他本是由于去了一趟疯区,回来之后便觉得浑身不舒服,自己病了,便觉得有一些事情须得尽快解决,比如这瘟疫。
他忍着心中的疼痛,才下令把萧倾玥恢复军医之职,让她重新医治病疾,而让萧羽菲停手。
只是现在听到萧羽菲的一番话,萧金庭只觉得身上烧得更热了,内心五味杂陈,在这边关的烈烈风打雨淋的裕同城之中,嗅出了几丝莫名的荒凉与悲哀之色。
他扭头望着这个自小被自己宠爱起来的女儿,看着她瘦而憔悴了,黑色的头发打在脸颊上,显出莫名的孤苦之色。
萧金庭伸手触碰她的发丝,触手柔柔的,萧羽菲薄瘦的身子,使萧金庭升起一股护犊之心。
大掌微一用力,揽着萧羽菲的肩膀投进自己宽阔的怀中,抱着萧羽菲瘦削的身子,萧金庭深深地叹息一记。
董氏死了,菲儿在萧府之内不受老夫人的喜爱,她那舅舅董茂也不见得是个疼爱菲儿的好舅舅。
萧羽菲来到边关,萧金庭都明白。
这个女儿是在帝都无诊不无靠了,所以才来投奔自己。他身为父亲该是怎样亏欠菲儿啊,好好的闺中小姐,却跑到边关来,努力学习医术,试图为自己解除烦忧。却不得不时时提防自己强势大姐的算计,时时小心翼翼做人。
失去了母亲的庇护,萧金庭觉得萧羽菲不应当再失去自己这个惟一父亲的庇护。抱着怀中的女儿,萧金庭觉得她越发的可怜无助。
“去,传我的令,恢复萧志之职。”默了半晌,萧金庭冷不丁地说道。
“爹?”
萧羽菲讶然地听着萧金庭的命令,心头突然一跳,脸上不自觉地涌出惊喜,太好了!
萧金庭把怀中的萧羽菲放开,怜惜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来到边关,一直未曾见过你哥哥吧。之前志儿他犯了错,不过现在事情过去了,也该放他出来了。我如今病着,志儿应该担负起边关职责来。”
不论萧金庭的话说得多冠冕堂皇,萧羽菲都听得出来,她的父亲把她的哥哥放出来了,这证明她以后行事都有帮手了!哥哥可是右将军,权力仅次于闵如风之下,也就是说只要闵如风不偏颇于萧倾玥,今后她就可以在这里横着走!
“爹爹……”萧羽菲抑制着满面的激动,状似哀苦地颤道。
萧金庭拍拍她的头,温声道,“只是有一点,莫要让你哥哥知道你娘亲之事。他年少气盛,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住他,你明白吗。”
萧羽菲赶紧点头,有萧志出来,她还有什么不能应承的。
父女俩又聊了一会儿,萧羽菲便告退去接她的哥哥了。
见萧羽菲离开,萧金庭朝着昊天点点头,昊天这才走上前,恭敬报说,“大将军,萧军医想要名正言顺地在军中行医。属下不明白,特来告知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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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真是胆肥!”
萧金庭甫地听到昊天的话,刚刚还温柔慈爱的目光猛地一利,仿佛刚刚出鞘的宝刀。
没人喜欢凝视刀尖,昊天见此,忙垂下头去,却在下一刻耳边听到一记啪声,接着便是那只药碗碎裂在脚下。
萧金庭震怒的虚喘着气,额上青筋根根暴起,萧倾玥简直无法无天!这个丫头被他给惯坏了,竟然敢跟他提要求!她是当他是爹爹吗?!现在他是大将军,不是她爹!
萧金庭震怒之下,返身坐回,气势却不减,汹汹的盯着垂头的昊天,仿佛犯错误的那个是昊天一般。
“你回去告诉萧倾玥,自今日起,疫区之内若是再死一个人,我办她个诊治不利之罪,送到菜市口示众!”
萧金庭气得眼前发昏,直虚虚喘气。
现在他明白了,为何董氏会死,为何菲儿会那般劝自己。
没错,萧倾玥不仅仅是强势,更是可恶至极!
菲儿如此温柔柔弱的女孩,还是她的妹妹,萧倾玥犹然不放过,自己这个父亲,她更是半分颜面都不给,竟然还敢要“名正言顺”行医,她不就是想告诉世人,他萧金庭任用萧羽菲为军医一事错了吗。她不就是想让自己这个父亲向她低头吗!
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犹然如此,难怪董氏会死!难怪菲儿会如此凄苦!难怪菲儿会那般说。
此事传到皇上那里,萧倾玥焉会给他这个父亲留半点颜面,必是赶尽杀绝!
生这样的女儿,不若不生!
萧金庭越想,眼前发黑,面色越发阴沉,旁边昊天偷偷抬起头来,看到大将军被气得呼呼直喘,便有心想要上前劝两句,只是见他面色难看,便不敢吱声。
只是大将军这个命令实在是太——
“将军,军队内的所有人都在期待萧军医出马前去医治。病人们亦是如此。只不过先前有过萧羽菲医治,萧军医也许是担心有一些人不听从命令,所以想要让将军您出示信物或者是正式下令,‘名正言顺’的医治吧。您说呢?”昊天看到自己一番话,萧金庭面容似乎缓解了一些,于是稍稍放下心来。
萧金庭对昊天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在想自己刚才那个命令,绑到菜市口示出?这个决定好吗?岂非是自寻死路?剩下的病人们,谁去医治?
见萧金庭不语不动,也没有转寰的余地,昊天认命地悄悄叹息一声,接着便抱拳行了一礼,转而退下去。
看起来大将军这一命令下去,萧军医必得快些去医治了,否则病人再死的话,萧军医的命也保不住了,要绑到菜市口,那就离问斩不远了啊。
昊天走出门去了,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记狂呼声,“回来!!”
萧金庭把昊天重新叫进去,阴沉着脸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样东西,丢给他,“让萧倾玥拿着这样东西前去医治。若然她再敢有其他念头,把本将军刚才的话统统告诉她!只是,这一次不是绑到菜市口示众,而是行斩!!”
昊天接过那件大将军令的令牌来,感觉到沉甸甸的,上面附载了一切怨气与杀气,他抱着大将军令牌一溜烟儿地朝着别苑而去,去求见萧倾玥。
萧志被放出来之后,神清气爽地沐浴,穿上了贵公子的锦服。
萧羽菲在旁一直注视着他照镜子,梳理头发,对着自己的脸左顾右盼,欢喜无限的样子。
“哥哥,爹爹病了。”萧羽菲把这句话第七次重复性的说出来。
她以为会与前六次一样,萧志只当是没听见,可是把自己黑发中的一根难得找见的白头发成功拔下来之后,萧志俊面之上漾起一股笑意,回头冲萧羽菲道,“妹妹,你这话都说八遍了,烦不烦?”
“我说了七遍。不是八遍。”
“几遍都一样。我又不是聋子,你说这么多做什么。”萧志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接着由婢子素手柔荑,为他把头发在头顶上绾出一个漂亮的簪箍。他啧啧了两声,算是满意了,眼中放出光华的惬适之美来。
“爹爹病了,你总该前去看一下。何况是爹爹放你出来的,你去看他一下,他心里也会舒坦一些。尤其是现在,萧倾玥得势的情况下。”
萧羽菲双手抱胸,秀眉紧蹙,满是忧色。
屋子里面除了精选出来的年轻美貌的婢子之外,便是萧志的两名贴身护卫,都是自己人。萧羽菲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妹妹,这话你可说错了。爹爹恨不得我死呢,我若是去看他,他的病情再加重,岂非得不偿失。”
萧志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戾,说话咬牙切齿的样子。
萧羽菲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她转了个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叹息一声道,“爹爹就你一个儿子,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想错他了……”
“萧府里面还有一个二公子。你们是当那二公子真傻么。说笑了吧,他可是贼精儿!我死了之后,爹爹还有一个儿子,他不缺儿子呢。”萧志依然是如初的口吻。
“就算你不看在爹爹把你放出来的份上,也该看在我是你惟一的妹妹份上。现在妹妹有难,你在这里享受,却是怎么回事。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妹妹。”
萧羽菲转而说道,紧紧盯着萧志,心里面盘算着要不要把娘亲惨死的事情告诉他。
如今爹爹只是把他关了这几天的时候,哥哥的怨气就这么大。若是把娘亲被萧倾玥害死的事情告诉他,哥哥也许会拿着剑把萧倾玥杀了去。如此一来,哥哥也完了。
“说吧,什么事。”
萧志把自己收拾好了,面容依然俊逸,眼神依然放光,可是瘦了一些,眉宇之间的黑阴之气更浓更重了。
经过那件事情之后,萧志阴郁了许久,他拿匕首伤了爹爹,更大的屈辱是,他实际是上了萧倾玥的当,才会误伤了爹爹。
若非是菲儿在这里,萧志出来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前去宰了萧倾玥。
那个小贱人窝在别苑之中,身边叶兰与红笺,夙烨宸已经离开她。
萧志身边有两大贴身护卫,功夫都不低,大约能缠住叶兰。与萧倾玥的比武,萧志并没有试过,但是他一个男儿郎,不可能会败在萧倾玥的手下,即使她有那么点功夫。
如此取她小命,也算易如反掌。
刚才萧志在收拾自己的时候,内心便在盘算这件事情。从萧羽菲的口吻之中,萧志知道爹爹对他们还是很有感情的,萧倾玥只要死了,再稍稍模糊一下死因,相信爹爹亦不可能深究。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萧志正待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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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已经任命萧倾玥为军医,今后病疫之地的病人全都由她接手。若是被她给治好了瘟疫,虽然爹爹对我们好,但是在表面上,他也不得不去偏向于萧倾玥。所以现在,我们要阻止她!”
萧羽菲沉着脸,瞳孔一阵阵的紧缩,扬首朝萧志说道。
“你想怎么做?”
萧志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来找哥哥,便是因为这件事情。现在连军中的将士们都认为萧倾玥能够治好病疾,我们惟一的办法只有切断将士们对萧倾玥这惟一的信心,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够真正的战胜她!”
“杀了她岂非更好。”萧志状似不经意地回道。
“不可。”
萧羽菲腾地站了起来,严正道,“杀了萧倾玥,就算爹爹不追究,军中其他的人亦会追究到底。哪怕是现在爹爹的谋士石冶,也会深究此事。因为萧倾玥一死,便代表着所以得了病的人都会随着她死,我们承担不起这份重责。惟一的解决方式,便是把这份重责推到萧倾玥的身上,让她来承担。到时候她就算不想死,也会自杀谢罪。”
“怎么推?”萧志奇了奇,眉头挑得老高,嘴里啧啧了两声,心下却渐渐的沉了沉,紧接着飘浮了起来,莫名的对萧羽菲的话又重视了几分。
萧羽菲眯起了眼睛,脸上带着险恶的用意,却露出一抹笑意来,回道,“萧倾玥自认为去了九重云罗殿,拿回了所需要的药草,就能够把人给医治好了。那么我们偏偏不让她如愿,只要告诉她,她的药草以及药方根本治不好人。到时候她会陷入自我怀疑,她那样自负的人,只要一旦陷入对自己的不信任之中,那么她是死还是活,都随着咱们玩弄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她的药方之上动手脚?”萧志眼前发亮,但却摇头,“这一点,我们绝做不到。萧倾玥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她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还是另想他法吧。”
“哥哥错了,我们不必在药方之上动手脚。那一些汤药最后总会留下药渣,我们查用药渣,利用药物之间的反噬互抵作用,就能够让萧倾玥的药,自然相抵,而不起作用。只需要对其中的一味药动手脚,便可达到目的,这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萧羽菲脸上露出痛快之色,仿佛对这件事情早已经盘算好了。
“你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这时候萧志脸上涌上抹认真之色,他目光四转,对那些侍候在一旁的婢子猛然一瞪,那些婢子见色不好,旋即便都福身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兄妹两人,以及两名护卫。
萧志背负着双手,来回踱步,俊目如画,氤氲着寒射得杀凛之气,菲儿说得是没错,只不过这个计划其实还可以更完美一些。
据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来看,萧志是相信菲儿对萧倾玥评价,但是他却不相信萧倾玥真的会如他们算计到的,在他们的手心里面被玩弄。
要知道萧倾玥从来会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所以在菲儿做完之后,为了确保事情能够顺利进行,还是把萧倾玥杀掉为妙。萧志可不盼望她能够良心发现,选择自杀!
期望萧倾玥自杀,这种事情本身便太过可笑了,萧志不相信。
“别苑之内,萧倾玥只让两个人煎药,红笺以及叶兰。这两个人最熟知药方的了。她们帮事最是仔细,到时候连药渣都不会留给我们。但是那些汤药用到最后,还是会免不了会留下药渣的,再加上他们煎制的药最终是给病人们吃的,只要尝到那药汤,便大约能够猜出里面有几味药,分明是什么药,再加上药桶之内残留的药渣,总是能够寻出一两样可以互相抵制的药草来。”
萧羽菲见萧志微低着头,一副思量的样子,她便知道哥哥这是答应自己的要求了。
萧志点点头,朝身边的两名护卫看去,“小姐说的话,你们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两名护卫同时点头。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菲儿,到时候搞到药汤以及药渣,我再派人送到你那里去。”萧志如是说。
萧羽菲见他如此,脸上露出笑意,走上前抓住她哥哥的手,语重心长道,“哥哥,在这个世上,就剩下咱们两兄妹了,这一次我们一定不能失手。让萧倾玥得了势,你我都将没有活路,哥哥,妹妹只有你一个哥哥,你千万不可莽撞,不可失手啊。”
萧志对萧羽菲的这番话听得耳奇,不禁笑了,推开她的手噙着冷笑道,“菲儿,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我是你哥哥,自然会护着你。你说的这些话,合该是由我来说的。”
萧羽菲见他抹不开面子,旋即低头笑了,驱散心头的阴云,回道,“哥哥你说到哪里去了,只不过来这里,我觉得无依无靠的,所以才会这般说。你千万不要多想。”
萧志当然不会多想,他现在一心一意就除了萧倾玥了。
把萧羽菲送出,萧志往刚才萧羽菲所座的那圆凳之上一坐,朝两名护卫说道,“刚才菲儿所说的话,你们可听见了?”
“两名护卫应是。”
“杀萧倾玥可有把握?”萧志又问道。
两护卫扼了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志也不着恼,慢悠悠地说道,“萧倾玥身边的两个丫头,除了叶兰功夫高之外,那红笺根本不顶事。你们不是监视那别苑许久了,莫非连这点事情也摸不上?”
樊肃当即走过来,抱拳说道,“大公子,别苑之内除了叶兰这名高手之外,还另有高手。”仿佛是补充自己的话一般,他接着说道,“夙烨宸虽然离开了萧倾玥,可是他留下来的人亦不容小觑。属下监视到那曾经属在萧府之内的小厮司奇,事实上是夙烨宸的人,那是沧云国的暗卫,在千人之中厮杀出来的魔王,我等,我等不敢与他正面相抗。”
“司奇?”萧志听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风波。
樊肃说着,旁边的另一名护卫樊厉接道,“除司奇此人之外,还有几名是萧倾玥从帝都带来的。鲍飞翼等人是福荣王府的,他们暂时是守在外院,无法接触到内院的萧倾玥,若是这内院发生事情,他们必是飞快赶到。他们是精英铁骑,单打独斗绝非我等的对手。大公子想取萧倾玥的命,必得等到她出了那别苑,趁乱施行,并且好生谋划,才能够成功。若是贸然闯入,必会反被人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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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关萧金庭只手遮天,这一次倾玥便想法子让这天破它一破!萧金庭想要她的命,她也想好好反击才成,否则还真是显了怯!
“属下亲自前去!”司奇看到倾玥一副坚决的样子,立即便觉得此行任务重大。
倾玥拦住他,嘱咐道,“这两样东西千万不要直呈皇上,帝都之内层层关卡,待你见着皇帝,你的身份便也被有心人戳穿,我这封信的意义便会大失其用。你且把东西交给林御史,由他呈给皇帝。你不要露了形迹,尤其是黎王还有皇事那里,他们哪一方都不好惹,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小辫子。”
“属下都明白了。小姐放心。属下这就出发。”
倾玥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这时候隐在暗中的叶兰走出来,小声道,“小姐,您将弘骥和司奇都派出去,以后奴婢是万万不能离了你身边。”
倾玥笑了,明白她的意思,回道,“你放心,他们想要杀我的话,绝不会暗中动手。他们一定会在明杀。”看到叶兰不解,倾玥声音发寒,笑意不变,续道,“在暗处需要防备你们高强的武功,但是在明处便不同了。一旦动手,你们这些高强的武功,全部都派不上用场了。这一惟一取胜的方式。叶兰,这几****把别苑看紧了一些,不要让有心人趁虚而入。鲍飞翼他们也要一个个都嘱咐到,我们不能给人可乘之机。尤其是萧羽菲主动放弃医治的前提前,我料想,她必会另有阴谋,一个万全之策的阴谋。”
叶兰低头应是。
之后倾玥将身边人煎制的药汤送到昊天带来的人手中,便随着他们一同到了城外的疫病之地,一一诊看病情。
昊天见倾玥出入都跟随在自己身边,之前她那手下拿令牌招摇,现在却仿佛是藏起来一样,不见令牌,她也低调得紧。有心想问问,却见到她一袭蓝色紧身男装,头发高高束起,不见半分女子与扭捏之态,正正经经严重行医,一番冷凝的样子,让昊天不忍去打扰。
帐内一片哀呼痛吟之声,她却没半分不悦,相反每一个人都诊查到位,一上午外加一下午,直到黄昏之时,昊天才远远地在帐外看到她走出来。
飞快地奔上前,昊天跟前听命,“萧军医,情况怎么样了?”他也需要前去报向大将军病情的。
“大将军呢?我要亲自向他说。”
倾玥扬脸回道,她薄冷的瞳孔带着距离,根本不欲与昊天多说。
“萧军医,大将军近来身子有碍,不想见您。”昊天委婉地说道。
倾玥听了这话,不由地面色一沉,心下也跟着沉了沉,她知道,现在萧金庭连看都不想看到她了,仿佛是被打入冷宫一样,倾玥面色很难堪,像是被人给迎面直击了一拳,很是下不来台。
“可是大将军说了,请萧军医把病疾医治好,这样大将军便会为萧军医您论功行赏了。”昊天赶紧跟上这句话,生怕会惹恼了她。
不过是敷衍之词罢了,倾玥莫非还能听不出来,不过对着昊天也没必要摆脸色,倾玥微微一笑,面部表情似乎是有所缓解,对道,“昊天护卫过奖了。这病疾不是一天生的,也不是能够一天便治好了。又不是神仙水,论功行赏的时候还差得远了。烦请你回去告诉大将军,这些病人我全接收了,希望你不要让萧羽菲随随便便再进来,甚至是在背后做半点小动作,否则这军医我不当也是可以的。”
皇上已经派来两名太医了,前有霍太医,后有萧军医。军营之中还有一个荆军医。三名大夫,还治不好这瘟疫,传到帝都之内,皇上不是问责大将军,便会问责于大夫。
皇上最是不耐烦那些大夫了,只顶着大夫的名声,却治不好病,甚至还处斩了一些,太医苑都快要空了。
可是昊天却觉得,皇上一定不会处斩萧军医的,因为萧军医曾经救过皇上的病。所以若是萧军医治不好这瘟疫的话,皇上一定会寻大将军的不是,而不是萧军医的。
“萧军医说得哪里话,即使是大将军那里,便是属下这里,也绝不会让无干的人前来扰乱您治病的,萧军医请放心。”
昊天一句话把倾玥给摆了回来,倾玥知道昊天这话一出,便代表萧金庭了,但是自己这话萧金庭却并没有听见,她见不着萧金庭,却只能在这里与昊天扰弯子。
“好啊。”倾玥按下心头的气涌,漫不经意地回道,“这些事情昊天护卫知道便可。到时候出了事,昊天护卫能够禀公而报,倾玥便十分欣慰了。现在在还忙,不送。”
她说着转身又进了大帐,留在昊天一个人在外面,怅怅得,堵堵的。总觉得萧军医话中有话,可又猜不出她这话里面究竟包着怎样的意思,这意思似乎还挺危险的。
昊天开始思量,要不要把萧军医的话都复述给大将军听。
萧倾玥去疫情区诊治之事,太守府这边已经听到消息。
萧志来到屋子向萧金庭拜见了番,被不冷不热的对待,回头遇上了镖骑将军闵如风,这才听到萧倾玥的事情。
见父亲病着,萧志退了出来,不一会儿镖骑将军亦退了出来,两人走在林荫院内,闵如风不喜多言,不一会儿便要匆匆离去,萧志转而叫住了他,“闵将军看似好像不太高兴,莫非是对我恢复职备之事,心存怀疑。”
闵如风还在思虑着大将军病了,是不是该让萧军医前来诊治一番,而且他那几名手下亦病了,初时的症状便与大将军的症状一样,像是染了风寒,可实际上却比风寒要严重许多。
正在想着,忽地听到萧志这番没来由的话,他面上一僵,回道,“哪里的话,我未曾这样想。”
萧志见他脸上的神色,当即便断定了他肯定是不服气,觉得父亲以权谋私,心里面指不定是在酝酿着怎样恶毒的计划。
闵如风这个人不可不防,但也不能太防,逼得紧了,跑到萧倾玥那一边去,可不太妙啊。
萧志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心中虽然不喜,可是面上却更露出笑意,走上前拢络道,“闵将军,其实这许久以来,我都有那么一个心愿,你知道我的府里面我是最大孩子,上面也没个哥哥姐姐的,若是能够认闵将军你为大哥,便了结了多年的心愿。何况在军中,将军在我之上,现在爹爹病了,其实有好多事情我都不明白,还希望将军多多指点。”
“大公子说得什么话,能够辅佐大公子,是我的荣幸。”
闵如风笑笑,不见半丝他状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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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志见他面上无色,眼瞳之内也无半丝风波,便知道自己说的这话是说进了他的心里面去,于是又续道,“那就好了,我早想叫将军一声闵大哥了!只是今日我有一件事情想要与闵大哥商量。”
“大哥之称不敢当。不知道大公子有什么要商量的?”闵如风笑意依然,很是温和。
“父亲现在病着,我其实是很想寻大夫前来诊治一番的。城内其他的大夫也都看遍了,都以为是什么风寒。我却觉得爹爹这病不太对,现在我妹妹萧倾玥是为军医,本应该是让她前来看看父亲的。现在她知道父亲病了,她也理应前来探问的,可是现在……唉。闵大哥,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倾玥,让她不要太任性,太守府住的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若执意不来的话,还请闵大哥转告一声,就说我这个当哥哥愿意挨她打让她骂,只希望她能够把爹爹的病给治好。”
萧志这番恳切的话令闵如风微微一震,心中有所觉略,思考了一番,点点头,“大公子所说不差,这件事情我是该与萧军医说一下去。”
“如此多谢闵大哥了。”萧志见闵如风答应,赶紧拜谢,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闵如风收到托求,便转身大步走了,很快便安排人前去别苑,随后他亦前去别苑见萧倾玥。
萧志派出去监视的人回来将闵如风的行踪一一俱上。
他不由的冷笑了下,闵如风堂堂的镖骑将军,竟然如此好骗,真是愚蠢啊。想到这儿,萧志心头刹时掠过一道芒光,既然闵如风这样好对付,不如借此机会连他一并除去。
与萧倾玥过从甚密,这样的人如何能够为己所用呢?
萧志想罢朝身边的一名小厮招招手,吩咐道,“把樊厉找来。”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名四方脸眉清目圆的壮阔男子走了进来,拜了萧志之后,叫到跟前。
萧志把四下的人屏退后,冲樊厉道,“你去办一件事情,关于闵如风的。”
樊厉想也不想,抱拳听命,萧志轻描淡写的,“闵如风去了别苑,你派人埋伏在路上。”
听罢这话樊厉猛地抬起头,眼中颤光毕现!
萧志却如聊家常一般,挑着眉反问,“怎么,你不敢?”
樊厉重重垂下头,说道,“大公子,属下敢。”
闵如风带着两名随便挑便出来的侍卫便来到了别苑,冷森他们一直在训练之所,而今又久在裕同城内,闵如风本身又具有高强的武功,身边的随从便没有经过严格的挑选伴随。
郁郁葱葱的别苑,甫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着人去问了,听到萧军医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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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如风并不愿意参与他们萧家人之间的事情,既然城外的兵将病人们,萧倾玥已经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连自己身边的那几名病人也都平安,现如今只是萧金庭病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并非是不关心自己的上封,只是萧金庭同样是萧家人,他们萧氏的内务,闵如风觉得还是他们自己去解决得好。
倾玥深吸口气,旋又吐出,起身走向门口,这时候闵如风回过神来,朝她看去,目光落在她纤血柔软的背部,说道,“那多长时间,能将瘟疫彻底消除呢?”
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时间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倾玥仰起脸看了下阴晴不定的天色,扭头正欲回答,门口突然闪过一道小小的身影,带着清脆的叫嚷声,“姐姐,你在这里干吗,有没有拴儿能帮上你的?”
拴儿跑上来,一把抱住了倾玥的腿。
倾玥低下头,看不到她的目光,闵如风于是站起来,走到门口,恰巧望见萧倾玥与一个半大的小孩正在做拉据战,似乎是她想要抱这孩子入怀,这孩子偏偏顿着身子,并且重重地往下顿,不让她抱起来。
“这个孩子是?”闵如风大为奇怪,这孩子肯定不可能是萧倾玥的了,毕竟夙公子在那里活生生的摆着,与萧倾玥还未有结果。只是在萧倾玥的身边会有个孩子,这使他觉得有些新鲜,脸上不自觉便露出了笑意。
倾玥终于是一把将拴儿抱进了怀中,对于这个三四岁的孩子,倾玥有的力量是抱起他来,不过刚才是跟这小家伙闹着玩罢了。
自从余安把他送来,这小家伙就跟在她身边,吃好喝好。倾玥看着拴儿,心下微安,她会将拴儿好生养大,当自己的孩子养,也算不辜负荆军医舍生忘死,为解除瘟疫而付出的性命。
“这是荆军医的孙子。”倾玥抱着拴儿扭身朝闵如风转过头来,有丫头进来把屋子内的烛火燃上,倾玥捏了捏拴儿的小手,低声道,“叫人。”
“叔父好!拴儿有礼。”
被倾玥抱在怀里面的拴儿,小手从倾玥的手中抽出来,对着闵如风略略将小拳头抱在一起,行了一礼。
闵如风此他这礼有模有样的,顿时哈哈大笑,伸手抚摸着孩子的头发,说道,“荆军医还有孙子,这件事情我却是不知道的。没想到这孩子如此可爱,是养在你的身边吗?”
从这个孩子与倾玥的目光交流间,闵如风看出来,这孩子对萧倾玥还算是熟识,只是还没有到非常熟悉的地步。
倾玥点头,“我答应荆军医,把这个孩子养在身边当成我的孩子来养,平平安安养大。也不枉荆军医在天之灵。”
荆军医的死,闵如风也听过,他是死在试药之中,也是死在其职,被大将军奖赏了一番,可却从未听过他有孙子,还是这样大了。
“叔父,您也是打仗的吗,拴儿长大了也要打杖,把胡虏驱逐出去,使我边关安定!”
拴儿一字一句说得有板有眼,重重磕地,铿锵有力。
闵如风听得震了震,不禁再次伸手抚他头发,笑道,“是谁教你的这些话?”他说着看向倾玥。
“叔父叔父,拴儿跟你学武好不好,拴儿长大了也要会武,把敌人都打败!”拴儿在倾玥的怀中就要往外挣,倾玥也不强求,把他放下来,理了理他的头发,摸摸他柔润的脸颊,看他面色还好,便由他去。
拴儿挣开倾玥,扑到闵如风面前,他一点不陌生,跟见着多年的老熟人一般,话匣子打开就说个没错,尤其是见到闵如风腰间的刀,那话就更多。
倾玥见他这样能说,不禁暗暗摇头,当初跟踪荆军医去那破落院子的时候,便是遇上了这拴儿,这孩子根本不怕人,跟个人呆一会儿,就足够他说上一阵子的。
“闵将军还没有用饭吧,不如在这里一起用。”倾玥见到天色渐渐晚了,便随意问道。
“好啊。”闵如风一点不客气,有力的手臂把拴儿一提,结实地扔进自己怀中,便寻了椅子坐了下来,等待上饭。
倾玥见此挑了挑眉,对他如此熟稔,而微带不适。
闵将军在别苑用饭,跟来的两名护卫也随着别苑中其他的人,一同去用饭。
倾玥本是为了拴儿置办了单人的饭碗与菜筷,可是拴儿窝进了闵如风怀中,由他边吃边喂,吃得惬意。
“闵将军对哄孩子真是有一套。”倾玥这时候才仔细打量对面的那位镖骑将军,微笑说道。
“惭愧。”闵如风尴尬笑了笑,把拴钱自己自己腿上又抱了抱,说道,“内子无法生育,我、还没有孩子。”
“哦。”
倾玥了解地点点头,就听到闵如风试探似的话语传来,“听闻帝都之人都在传言,说萧军医你不但起死回生,更是将萧府内宅的妇人医治好了,若是不差的话,这下月初那妇人便可以怀上子嗣,这可是真的?”
夹着一块醋溜黄瓜的倾玥,正往嘴里塞,闻听此言,俏脸立时一僵,只觉得嘴里那酸酸脆脆的黄瓜一下子变得涩苦,这时候闵如风似乎是带着一丝不甘再问,“萧军医可真的能治妇人不育之疾?”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治闻不孕不育的大夫了。
倾玥听了闵如风的话,手中的动作滞了滞,忍着心中的不太畅快,把嘴里面的东西硬咽下去,扬脸冲闵如风已经露出一笑,“闵将军误会了,其实倾玥并非是带下医。”
看到闵如风略见失望的表情,倾玥续道,“萧府内宅之事,也许闵将军不大清楚。但是想必任何人都会清楚,府内妻妾成群,互相勾心斗角,捧高踩低之事。我所医治的那妇人是父亲的妾室,她是因为误食了一种不利于怀上身子食物,被我乱打误撞给治好了。在之前她已经育有一个女儿,便是我的四妹。我想,这大概与闵将军您的内人,情况不太相同吧。”
若是刚才闵如风觉得倾玥是不大愿意出手诊治的话,那么现在闵如风则是深深的失望了。
因为萧倾玥说得是对的,他的妻子没有生育过,大夫们都说是先天无法生育,如此说来,他这一生,难道都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吗?
闵如风轻轻的抚着怀中拴儿的头发,怀中的小孩规规矩矩的吃东西,但在看到倾玥与闵如风说得热切之时,他便站起身子,朝着离自己远的盘子处够去,狠夹一口菜,然后放进自己的盘中,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仿佛一只屯积食粮的仓鼠。
吃罢了饭,拴儿央着闵如风教他武艺。
倾玥见时候不早,便想催劝,不料闵如风竟然答应了。
“难得来一趟,而且与拴儿有缘,既然他有要求,我便教他几招。萧军医,你不介意吧。”闵如风微笑地凝望着倾玥,烛光之下,他的目光有力而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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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倾玥转身退出了院子,将那孩子的咯咯笑声推出大脑,悄步走出来,身后叶兰跟上,小心道,“奴婢追着闵将军的人往回走,看到有人埋伏在第二街处,有人被杀了。”
“嗯?”倾玥闻言,不禁一阵哑声质疑。
叶兰点头似是肯定地重复道,“奴婢觉得闵将军来别苑大有目的。于是便跟踪他派遣回去的人,没想到在第二大街处便见到他派回去的人,俱被杀死。只是现在还弄不清楚,究竟是谁动的手。”
倾玥低头沉思,步子朝前非常均匀走着,她的脸掩在胸前,看不到她的神情,她整个笼罩在黑夜之中,却是无声无息的存在,不一会儿就听她道,“明日一早,随我去趟城外疫病区。”
一夜时间,天色渐渐大亮,两匹快马随即飞踏出城。看守城门的护将一见到马上两个人,顿时一笑,飞快地往太守府去报信。
萧志神清气爽的洗了一把脸,看到铜镜里面的自己,只觉得越发的飘逸俊气,萧右将军,萧右将军?
他在内心反复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越发的不通顺了;于是他又念着镖骑将军,镖骑将军。
结果却觉得越发的喜庆,他看看外面的天色,万里无云,看起来今日是个好天气。
萧志只觉得倍爽利,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名守门的小厮,急急忙忙的报说有人求见。
他摆了摆手,便看到那守城门的护将被放了进来,进来便将萧倾玥与其丫鬟一早出城之事禀报出来。
萧志着人赏了一只金锭子,将人欢欢喜喜的打发出去了。
这时候樊厉走出来,略带忐忑不安地说道,“大公子,镖骑将军死了,萧倾玥却疾快往城外赶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萧志听了,神秘莫测地说道,“萧倾玥想干什么都挽救不了。闵如风一死,镖骑将军之位空缺,再有个匈奴打过来,我小小的出战立个功,镖骑之位便是我的了。至于萧倾玥嘛呵呵呵……”他煞有介事地评说道,“镖骑将军进了她的别苑,路上便被杀了,看起来这件事情跟她关系很大啊!”
“那樊肃处的事情,是不是告一段落了?”听到大公子如此说,樊厉把心放进肚子里,稍稍松了口气,看起来闵如风之死是如何都查不到他的头上了,还好他昨夜动手利落,没留下什么把柄。
“不。”
萧志坚决挥手制止,“裕同城内那些萧倾玥的暗人,一个个都给我放在明处。萧倾玥太狡猾,一件两件的事情怕是制不住她。我需得从镖骑将军之死到裕同城内暗施勾结一类罪名论处,结结实实地置她于死地。这只狡猾的狐狸,若是一个准备不充分,便会给她逃脱的机会。这太危险了。”
樊厉点头,抱拳称是。
萧倾玥刚刚出城,别苑之内的闵如风便教了拴儿一阵子的棍杖之后,独自驾马回到自己的府地,他只是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来到太守府,来问侯萧金庭的病症之事。
哪知道刚刚到了太守府门外,守门的护卫倒不曾有异,只是府门之内刚刚经过的两人,却是神色如见鬼一般,看到他的脸之后,撒丫子直跑。
闵如风偏头思量了下,认出来了,那两个人不是萧志院子里面的手下吗,却为何会见到他这般模样?
没来得深思,大将军已然召见,闵如风于是卸马而入。
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两名护卫,萧志正在思虑萧倾玥从城外回来的步伐,还在算计着她能活多久,一天还是两天,还是只有一个时辰。
那两名护卫闯进来时,结实地将萧志激怒了,不由分说先打二十军棍再说。
待将两个人打得惨叫连天之中,萧志听到了这两个人的话,顿时面色惨白,魂不附体,“闵如风竟然还活着?!那么昨夜樊厉杀的,究竟是谁?”
倾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站在郁郁草原,望着头顶上的烈日,白日里面这里很热,到了夜晚,这里很冷。草原上碧绿的青草远远地看着,隐隐散发着黑幽幽的颜色,到了热烈极度时,便是该凋落了,那些黑幽幽的尽头处,带着微微干枯的薄凉的黄色,季节马上就要过去,冷了,草也该枯竭了。
“小姐,我们要回吗?”叶兰在旁边问道。
倾玥摇头,“再等一个时辰,看看能不能退烧。”
今日出城之前经过易堂,那里的几名病人差不多都已经退了烧,偶尔会有发烧症状,但是不严重了,每一个人都恢复了大半的精神,看起来她是对症下药的。
不过城外的病人们,却没有完全退烧的意思,一个人都没有。
倾玥心头郁结成疾,明明所用的都是同一类药,为什么这些人却偏偏不退烧?既然还发热,说明体内的毒素并没有排出去,说明她的药方没用。可这又是怎么可能的事情呢?
易堂与城外的病人们,脉向症状俱是相同,所用的药方也是一样的,为什么易堂的人快痊愈了,这里的人却不见好转。
倾玥踢腾着脚下的青草,心下发焦。
叶兰知道小姐是在忧心什么,但是现在也不是着急的时候,现在是要着急闵如风的事情,他的手下被杀了,动手的人是谁什么样的目的,都不知道,不得不防啊。
“弘骥还没消息吗?”倾玥问道。
叶兰摇头。
“长卿呢?”她又问,有些漫不经心。
叶兰同样摇头,看到她眉间掠过一层阴霾,叶兰心中忧虑,月国战事平息,沧云与莫国已经开战,自从公子回去那一日,一连打了十五日,双方相持不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沧云国失地,但自从公子回去之后,便没有败过一场,但那些失却的城池,却没能夺回来。
由此可见莫国领兵的大将,亦不是好相与的。何况沧云失去多处城池,皇帝虽小,可朝堂内部纷争两派,僵持不下,增兵一议,迟迟不能得到解决,公子领着残兵相抗,也不知道能够撑到几时。
“我们回去吧。”似乎是听到她叹息一声,也没等到消息,她便上马往裕同城返来。
回到别苑,叶兰听到鲍飞翼等人来回,闵如风出门之后便去了太守府,之后便没消息了。
叶兰看到大小姐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来,仿佛这闵如风什么都没干,让她很失意般。
这一刻,叶兰也弄不明白大小姐的意思了,更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太守府内萧羽菲端着碗中的残渣,嗅了几嗅,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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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城外的瘟疫病人没死的了。”宁嬷嬷严肃冷酷地走到她跟前,嫉妒的禀报道,“这人不死,就证明萧倾玥的药管用呀。小姐,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不能让萧倾玥如愿!”
“我不是在努力了吗!”
萧羽菲一拍桌子,扬起脸愤愤地斥道,“城外那些瘟疫病人,没有死,可也没有好不是吗!让人在他们饮用的水中放的料还能拖上一阵子,只要这一阵子,他们始终不好,形势就对我们有利!”
“不行啊!”宁嬷嬷的眼睛寒芒闪闪,对道,“小姐您不知道,萧倾玥在府内的时候就十分机辨!时间一长,她就会起疑!被她找到出处,有麻烦的只能是我们!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速战速决。若是被萧倾玥掌握了主动,我们只能被杀的份啊。就跟夫人一样。”
萧羽菲忽然听到她提自己的母亲,眼圈蓦地就红了,腾地站起来,柳眉倒竖,寒声道,“我娘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宁嬷嬷摇头,哀切道,“具体的老身也不知道,只知道夫人曾经被萧倾玥喂哺甲虫。夫人的棺材里面也俱是甲虫,一定是萧倾玥利用了太叔卫的法子,反噬了我们。”
“看起来我们要下一剂猛药了!”
萧羽菲转身朝外走。
“小姐你干什么去!”
萧羽菲猛地扭头,双眸寒光直冒,阴恻恻地咬着红唇,切齿道,“我想,今夜要死人了!”
天色渐渐暗下,院子里面拴儿已经练功练了一天了,他不知疲倦地练武,仿佛是要急于完成一个诺言般。他小小的身子好像具有无数能量,一点不言累。
倾玥远远地看着他,觉得这个孩子实在太拼命了。
待他一式练罢,倾玥拿着帕子上前拭****额上的汗水,“拴儿,你现在是长身子的时候,要好好休息,不要这样累。”
“姐姐,拴儿爹娘是让人杀死的,拴儿也要报仇!”
这么小的孩子谈报仇,实在有点滑稽了。
初次见面时,拴儿还不知道死亡的真正意义,他怎么能知道报仇呢。
“在哪里听来的这些。”倾玥不禁摇头。
“当然是院子里面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告诉拴儿的。拴儿要报仇。”他小脸昂起,气鼓鼓的样子。
倾玥莞尔,问道,“那你知道爹娘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拴儿很认真地低下小脑袋考虑了一下,然后仰起来冲倾玥露出灿烂的笑脸,“可是拴儿知道,爹娘一定舍不得我,他们一定会回来看拴儿的。等拴儿为他们报仇,他们就会来看拴儿啦!”
倾玥嘴角抽了抽,伸手摸了一把这孩子的头发,皱眉道,“该吃饭了,咱们回。”
“可是拴儿要报仇。”被后在她手掌心中的小手湿腻腻的却很温润柔软。
倾玥捏了捏,对道,“让你报仇。等你长大了之后再说这事。”
“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姐姐?”
“明天吧!”
“好哇!”拴儿听了欢喜不已,睁着纯净净的大眼睛仰头望着天,期望着这天快点亮起来为,到时候他就能长大了。
为这孩子洗了手,两人才坐下来,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嘈之音,继而传来怒喝声,倾玥听着那些杂音之中,有一道声音很熟,似乎是来自于萧金庭的?
萧金庭来了?倾玥目光闪了闪,扭头朝红笺吩咐一声,“大将军染了风寒,把拴儿抱进去,他身子弱,免得被传染了。”
红笺应是,把拴儿急忙抱进屋。
倾玥一整仪容,抬步朝外走,萧金庭的病还不知道是不是瘟疫,但是今日他登门,必然是为了瘟疫一事,而且还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倾玥记得,萧金庭对她的记恨,这口气一直没出来,今夜他是来撒气的!
萧金庭带着人,极快便到了正堂。
正好迎上赶出来的倾玥,“爹爹,您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莫非是有什么事?”
萧金庭气势凶恶,脸上漫布着阴气,不理倾玥的问话,厚重的身形猛地一侧,与倾玥擦身而过,直往正堂。
进来之后,看到满桌的饭菜,萧金庭冷笑一声,“还真享受!”
这里是边关,不是寻常的府门大宅,哪里吃这样丰盛的?!
萧金庭目光扫过这四菜一汤,甚至是有两副碗碟,看起来萧倾玥是有客人那!
倾玥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掠过来到的众人,这里面没别人,只有萧金庭以及他的手下人,萧羽菲以及萧志,一个没来。
“不知爹爹来此,有什么事?”
专门来诟病她的饭食的吗,倾玥可不是享受主义者,她弄了这些饭菜完全是为了拴儿。近日拴儿胃口大开,可能是练武的关系,倾玥觉得闵如风说得对,是该给他活动身体的时间,何况拴儿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体质大为改善,他是孩子,身体正在发育中,老是闷在院子里面也不是个事。
“你说有什么事!”
萧金庭往主位上一坐,目光如虎,朝倾玥横扫而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震慑四野,紧接着便旋身而起,虎躯一震,指着倾玥厉斥,“城外的营帐之内,再次死了一人,萧倾玥你作何解释?!”
“哦,什么时候死的?死于什么症状?尸体可抬来了?”
倾玥的声音镇定清冷,无一丝慌乱,她那面不改色的样子,几乎使人们错觉地以为,她对今天这样的场景,早已经演练多时。
萧金庭被这样反问一顿,脸上震怒之色仿佛稍停了一瞬,但是下一刻他的脸仿佛暴风雨前来的初兆,黑暗阴沉狂卷而来,阴鸷盯向倾玥,寒声嘶厉,“萧倾玥,你是军医,病人死了竟然跑来问本将军,你军医之责何在?!来人,让她知道一下,何为军医之责!”
他话音一落,便有护卫腾腾地跑上来,手中拎着个夹板,是通常为犯人上刑用的,一般是将人的十指放进那夹板的空隙中,然后由着行刑之人往两旁拉扯,那夹板的空隙慢慢收缩,直到听到咔嚓咔嚓的脆裂声,直到十指断裂,这种刑罚一般是处置犯了罪的女犯人。
倾玥瞄了一眼那刑具,嘴角扬起轻嘲,她而今她算是明白了,萧金庭根本不是来问罪的,他其实是来定罪的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这双手不伸出去,指不定脖子上的这颗脑袋都不定保住。
先前自己如何要求,萧金庭都不肯见自己,现在她所医治的病没有起色了,他便兴冲冲地来兴师问罪,萧金庭呀萧金庭,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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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刑!”萧金庭虎着脸,长臂一挥,把衣襟甩开,狠狠地落座,凶神恶煞的盯着屋子正中孤伶伶而立的倾玥。
哗啦哗啦!
那刑具被掰开,有护卫抓着倾玥的手往里面塞。
“小姐!”
红笺把拴儿送回去,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呼喝声,她觉得不对,拨开人群冲了进去,只看到老爷威风凛凛穿着大将军袍,像座真神一般仪然高座,而她的小姐,被两名护卫钳制着上刑具,四下的人神色都是冰冷的,带着看热闹的玩味。
“小姐,不要伤小姐!”
红笺的心蓦地提到喉口,快要跳出来地奔过去,抓着那护卫往后拖,不让他碰她家小姐,可是她的力气真的很小,被猛地一推,倒朝后跌了个滚儿,来不及顾身上的痛,红笺起身再往前冲,目光扫过人们凉丝丝的视线,红笺的心里慌极了,竟然没有一个人为小姐说情,老爷竟然要伤小姐,怎么会这样……
她刚起身,冷不丁地扫到屋内角落入一道似影子样的纤影,心头咯噔一声,定晴看去,见是叶兰。
红笺这时只觉得头皮发麻,世界恍惚,叶兰不语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半点要保护小姐的意思,平时她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保护小姐,为什么今天她会这样冷静,小姐在受苦啊!
夹板上到了十指,还未行刑,萧金庭虎着脸,凝着黑眸定向冷静自持的女子,他的声音冰寒刺骨,“萧倾玥,你是说还是不说!”
倾玥垂着头,把十指灵活地甩了甩,张了张嘴,场内的人以为她要说什么,谁知道她竟然“唉”的一声,叹息了一记,然后,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四下的属下人见此情景,顿时摸不着头脑。萧金庭却是怒上加怒,觉得自己是被戏弄了,大掌一挥,“行刑!”
吱——
两旁的护卫拉动刑具的声音,才刚刚发出来,紧接着传来一道男子悠悠的声音,“将军,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呀。”
他的声音甫一传来,手下那施刑的两人,便停下了动作,朝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到军师石冶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人群之后钻了进来,他姿态恣意,眼露笑意,仿佛逛街一般惬适来到萧金庭面前,“大将军,要惩罚萧军医,现在还不是时候呀。”
“这话何意?”
萧金庭急急地别开眼,朝石冶问道。
萧倾玥就站在厅中,与萧金庭相距了半丈之距,隔得不远但也不算近。
萧金庭怒火腾腾燃烧在胸间,可是他感觉到萧倾玥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那双冰冷的瞳静静的望着他,萧金庭猛地一扭头,就与她的视线相撞,错开。
相撞的刹那,萧金庭从她那双冷瞳中看到了一丝玩味的凉薄之意。
一瞬间,萧金庭觉得自己仿佛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他变成了萧倾玥眼底的一只雀儿,因为她那双眼睛带着洞若观火的分明,仿佛自己要做什么,早已在她划下的范围之内,自己根本逃不过她的算计。
这样的眼神,太令人不快了!
萧金庭浑身难受,仿佛是被绑上了绳子一样,一松一紧之间,全在萧倾玥的掌控之内。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萧倾玥那双眼珠子挖出来,而不是毁了她的双手!
可是石冶跑出来做什么,他难道想要阻止?萧金庭可不记得石冶与萧倾玥有半点交情,否然,他们还一直在交恶。
石冶扭头瞅了一眼毫不反抗的萧倾玥,心头冷笑,这女子狡诈非常,现在伤了她,只有坏处,无有好处。
“大将军,死去的病人理应有病状病理病情,这一些理应让萧军医皆查看清楚,然后再对症下药。用药过程之中,病人有死亡的现象虽然不对,但是在此之前,却并非是萧军医用的药。若是贸然把这种罪过怪到萧军医的头上,那可是大大冤枉她了。”
石冶话落,萧金庭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没错,先前用药的不是萧倾玥,而是萧羽菲。
这件事情追究起来,只有萧羽菲用错药在前,萧倾玥完全可以把罪责怪到菲儿身上。但是,在这里,他萧金庭才是老大,他想惩罚一个军医,莫非还不成么?!尤其是此人还是他的女儿,想怎么做,就连皇上也不能有异议!何况皇上还不在这里!
石冶看着倾玥,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对道,“将军,有一个提议,不知将军可否应了?”
“什么提议?对病人可有好处?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把病人的病治好。”萧金庭深吸口气,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漂亮。
石冶看向倾玥,缓缓地走上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萧军医,我这个提议相信你也愿意接受的。那便是治好城外的那些病人,因为我们的时间的确是不多了。那些病人的时间也不多了,你不能总这样拖下去吧?”
一直未说话的倾玥缓缓扭过头来,烛光之下,她的眼瞳像是藏了冰渣子般,她看向石冶,见到对方眼神闪烁了一下,倾玥扑哧一声,突然笑了,什么叫做她想拖下去?
一直以来,拖着城外那些病人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这是不言自喻的。
现在却成了她在拖。
倾玥冷漠地看着石冶,之后掠过他看向萧金庭,现在这一对人,倾玥觉得简直搭配极了。一个比一个厉害,却是一个赛似一个地想置她于死地。
相比起来,萧金庭的手段还是算轻的,虽然他想废了她的双手;但是石冶这个人……却是尤其歹毒。
倾玥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回道,“石军师,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你救了倾玥,倾玥自当是要感激你的。”
霍太医一事,倾玥让石冶在手下面前,丢尽了颜面。
现在,这个石冶总算是找到了报复的时机。
倾玥抿了抿唇,眼睛微微眯起,尖俏的下巴朝他轻轻点了点续道,“石军医,你最好说一些符合实际情况的提议。”
既然想对付她,那么她便给他报复的机会;但是能不能成功,就看他的本事了。
石冶领略到倾玥的意思,非但未急,反而笑盈盈地点头,“萧军医所言极是,如今你去医治病人已经过了两日,我听闻哪怕再危重的病人,如果药到的话,必然会缓解病情。按说两日的时间,早已足够。但看在先前萧军医去取药材耽误诊治的份上,便再宽限你一日时间,若然再诊治不好病人,那么后果萧军医也该是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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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儿还在练武?”
倾玥拿毛巾擦了把脸问道。
叶兰回道,“拴儿公子被闵将军接走了,奴婢们拦不住,只好随他去了。”
啪!
桌子上的茶具被呯的一声震了几震,稳住了身形,倾玥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之后,还不算完,猛地站起来挥开叶兰伸过来为她整理头发的手,喝道,“闵如风把拴儿接走,你竟然不叫醒我?!你怎么能让拴儿跟他走?他们去哪了?!”
叶兰一震,万万没料到,小姐会为了这件事情发怒。她双膝跪地回,“奴婢以为拴儿与闵将军在别苑相熟,现在被闵将军带出去,也不会出什么事,于是便擅自作主,没有通知小姐您。求小姐降罪。”
“降你的罪有什么用!关键是拴儿!”
倾玥疾声道,“拴儿才一个几岁的孩子,练什么武?这练武也不过是玩玩,你指望他能练成武林高手吗?你怎的如此糊涂,闵如风一直没有孩子,看到拴儿对他的性子便当宝儿一样,可是拴儿终究不是他的骨血,现在喜欢,以后呢?何况拴儿还有病,闵如风怎么可能会如疼爱自己亲生孩子一般来对待拴儿?!你真是糊涂,莫非忘记了上一次闵如风歇在别苑,他派回去的那几名随从,俱是被人暗杀?这件事情到现在还是个谜案,现在你竟然任由拴儿被他带走,跟我去找回拴儿!”
她一记记话打在叶兰身上,使叶兰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小姐打算收养拴儿,并非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想把拴儿当着亲生孩子来养来照料。
“是。”叶兰不再说什么,疾快备马,与倾玥一同去了闵如风的府邸。
可惜大清早的闵如风根本就没有在自己那临时住的府地,他是去了城外的练兵场。
倾玥与叶兰又快马赶去。
远远地听到震天的吼声,把倾玥给震得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扭头对叶兰道,“到地方,把拴儿带回来。”
叶兰点头,飞快随之前去,马儿飞驰得越发近了,却看到闵如风果真是在练兵,他跨坐在马上,怀中还抱着个小人儿,一边点头一边微笑说着什么,神俊如风,看着底下的密密麻麻犹如树林一般的兵将,一招一式练得威武,每一道吼声都好像是在震慑千里之外的匈奴人。
“闵将军。”
倾玥赶上前去,抱拳叫了一声,旁边的叶兰飞马前来,不由分说纵身而起,脚尖一点马背,浮光掠影的一动,闵如风便觉得怀中一空,待他反应过来时,才知道萧倾玥是声东击西,把拴儿给抢走了。
朝叶兰施了个眼色,拴儿在怀中正呜了一声想说话,便被叶兰给远远地带出去了。
下面练兵喊吼声依旧,响彻耳膜。
倾玥打马朝后退了几步,身后顿时响起马蹄声,却是闵如风追了来,声音甚至比后面的那些兵吼声还要大,“萧军医,因何把拴儿抢走!?”
闵如风只是起了一大早,与拴儿小朋友约好,要去看练兵,拴儿在他的怀里面可乖了,他发觉自己越发喜欢这个小孩,想让他当自己儿子的念头更强烈了。
他正在低头向抢儿教导着一些练兵之语,虽然他知道拴儿根本听不懂,可是他认为拴儿很聪明,他会记住。
可是这个时候萧倾玥就冲了过来,还蛮横地把拴儿抢走。
倾玥一夹马肚,马儿蓦地停下,她扭头目光深横望了眼闵如风,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怒意压下去,尽量把声音放得极淡,对道,“闵将军,你将拴儿带走,可问我的意思。”
“你曾经是答应过我,我可以与拴儿相处,虽然你并没有同意我去领养拴儿。”
闵如风终究是将领,很快便将心头的不快压下去,他脸上的怒意也烟消云散,听到倾玥如此问,他也同意平静回道,并且有理有据。
倾玥微微一笑,歪头说道,“没错。我是同意过你与拴儿相处,但是却没有同意过你把拴儿带出来,甚至还带到这里来。”
闵如风觉得萧倾玥这话说得有点抢词夺理,并且器量狭窄,他的脸阴沉下来,带着压顶的气势,一字一句道,“萧军医,你不觉得你太过份了吗?”
一般人看到闵如风这样的颜色,都会低下头去,懦懦听命。即使是闵如风在萧金庭面前露出这种神色来,萧金庭都不由地要在心里面好好地衡量一般,才会出言。
可是倾玥看到他这副样子,非但没有露出怯色来,反而冷笑一声,张扬回敬,“有何过份?闵将军,我反而觉得是你过份了。”
见闵如风脸上明显露出震怒来,倾玥不等他发怒,旋即道,“拴儿不过是个孩子,你教他武艺使他的身体更加的健康,这自然是一件好事情。但是闵将军你可想过拴儿多少岁?你可知道这个年岁的孩子适应怎样的教条?还有你这练兵之地,如此多的吼成一片,我们大人的耳膜犹然嗡嗡发响承受不了,你认为拴儿是大人还是孩子,他可能承受得住么?”
倾玥淡淡地勾唇,又道,“也许闵将军你没注意到吧,刚才在那些练兵声之中,你低头同拴儿说话,拴儿却一直没有回应,你现在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吧。”
闵如风没料到倾玥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来,他,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他只是觉得拴儿可以做他的儿子,他会对拴儿好。可是他没有去思考过,什么适合拴儿,什么又不适合拴儿。
“闵将军,你不要怪我把话说得难听了。若是把拴儿换成你的儿子,我想你一定会好生考虑考虑,他究竟适不适合这个练兵场,能不能承受得了如此大的响声。”
倾玥最后看他一眼,没在再说什么,转身策马而走。
闵如风怔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倾玥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他仿佛是陷入了朦胧之中,耳边只想着倾玥所说的话。
既然是加了一件衣服,拴儿还是有些鼻头发红,流鼻涕,倾玥不让他坐马了,转而下马,牵着马徒步往裕同城内而走。
叶兰上前来,接过缰绳,倾玥便顺势把马儿让她牵,一只手牵着拴儿的小手,一边将身上的披风解开来,包在拴儿身上,由于太长,都拖曳到了地上。
拴儿露出天真的笑颜来,甩着长长的女式披风,喊道,“姐姐,拴儿长大了要跟姐姐一样骑马。姐姐骑马真好看啊!”
倾玥无声地摸摸他的头发,暗暗叹息一声,“等你长大了再说。”
渐渐进了城内,早市已经上了,卖小玩意儿的一个个也都上了市。
倾玥牵着拴儿的手走上前,注意到拴儿掂着双脚,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可是却只看不要。明明眼中有着留恋之色,身子都仵在原地不走了,可却没说出一个“要”字来。
这孩子乖得让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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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俯下身,脸颊轻轻地碰碰他冰凉的嫩白小脸,朝拴儿眼睛揪住不放的一个铜制浇成的小马一指,对那卖家说道,“给我拿这个。”
“呀姐姐,拴儿不要。”旁边的小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是那双大大的眼睛却没有离开那小马半分。
倾玥笑笑,对他柔声道,“哪里是给你的。姐姐是想自己玩呢。”
叶兰把银子付了,倾玥拿过那小马来,交到拴儿的手中,“拴儿,这玩意姐姐拿不动,你帮姐姐拿着,好不好。”
“当然好!”
拴儿仰起脸来,笑得更欢了,他摆弄着小马,左摸又抚的,爱不释手。
那马只有成人的巴掌大小,既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倾玥倒是不担心拴儿会一时兴起,去啃着玩。
“拴儿长大了,也要骑马!就是这种马,汗血宝马!姐姐你看,这马是红的,是汗血宝马!”
拴儿自豪地把马在倾玥面前扬了扬,洋漾着笑。
“你长大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差这一件,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倾玥对他的话不以为意,拴儿昨天才说要报仇的,今天说要骑马,明天估计他会想要做一个养马的马夫吧呵呵。
领着拴儿往街市别处而去,太阳渐渐升起来,人也越来越多,整个街市都充满了沸沸扬扬的人声,这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以及吃的东西。
倾玥买了几个桂花香饼,拴儿接过来后,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因为是甜食,倾玥要他少吃,转而进了一家门面店,要了一碗粥和面,拴儿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闪着光芒。
把面配上菜调均了,不那么热腾了,倾玥给拴儿递过去,这孩子早吃了桂花香饼填垫了肚皮,不怎么饿了,只吃了一点,便摇头。
只是他依然看着这街市,满目的好奇与张望。
其实清晨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整座太守府花园,每一片盛放的花瓣之上,都能够看到**的一片,乘着风摇头摆尾的献媚。
萧志姿态潇洒地站雕花窗前,目光恣意地凝望着这被雨打湿的花朵儿,他伸出手毫不怜惜地将那粉色的刚刚开放的夹竹桃,指尖一掐,便将花儿给从花枝上摘了下来,放到唇瓣,他轻轻的一吹拂,花瓣上的那些珍珠似透明的花露便咕噜一下从花瓣上掉落,徒留**的花,尴尬地被他掐在指尖。
早上降雨,这一天都是晴朗的。
萧志把花放在唇畔吻了吻,俊朗的眉眼映着盛开的花朵,依稀辨出他年少轻狂的张扬肆意,面目风流,姿态优美,他的样子就如这花儿一般,甚至比花更美,没有半点阴柔,却掺杂着莫名地阴气,数不尽的风流却美得令人生畏。
萧羽菲从外面疾步而入,脚下沾了泥,她嫌恶地在门前踩拖了两下,把泥渍统统扔在外面,一步跨进来。
猛地一扭头,见到萧志俊面一映粉色花朵儿,有一种恍目的俊气感,一袭云纹玄袖,纤尘不染,俊美无瑕,萧羽菲不由的柳眉一竖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哥哥你还有心情弄花?!”
萧志哼哼一笑,把花儿拿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抬步朝萧羽菲走去,那花被他踩在脚下,只眨眼间便与地上的灰泥无异。
他却毫无所觉,笑嬉嬉的看着萧羽菲,对道,“菲儿,你又何必心慌呢。是我们的,最后总归属于我们。这样心急,只会破坏计划罢了。”
“哥哥你说得轻巧!”
萧羽菲眼睛一竖,冷冷道,“昨天夜里爹爹明明去了别苑,可是却没有把萧倾玥给治了,只要萧倾玥一天安然无恙,我们便一日没能安枕。可是哥哥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弄花!”
萧志不以为意地趣笑,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走进来一道身影,虎着声音道,“大公子。”
见来的人是樊肃,萧志勾唇而笑,露出一副了若直掌的样子,朝他一勾手指,“这里没外人,说吧。”
樊肃点头,抱拳道,“属下打听到了。萧倾玥今早去了闵如风的军队之内,并且在那里因为拴儿,两人大吵一架。”
听到这个消息,萧志脸上的笑意更深,目光冰凉,没有一点感情,就听他说道,“望月楼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樊肃摇头,“这些人大多是江湖人,非常硬气,自负有一身侠骨,不会轻易屈服。”
萧志听言目光扫过来紧紧地盯着他,“这世上就没有浑身铁骨的人!是人就有弱点!江湖人怎么了,江湖人也是人!去,把他们的牙关给我撬开!”
“是!”
樊肃顿时一警,露出崇敬的目光来,转身领命而去。
“给我滚回来!”不过一息功夫,萧志声音变了两变,又把樊肃给吼回去,就听他语气缓了缓,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要那么凶神恶煞的。他们是江湖人,这更好啊。江湖人不都讲个侠肝义胆吗。那个叫余安的,不是有个媳妇么。他媳妇是不是也有侠肝义胆呢?这一些你都弄清楚了吗。”
樊肃一滞,萧志接着笑了,像是打开了道豁口一样,摊开手仿佛无奈地说道,“你看,只要把所有人都弄清楚了,我们总能找到其中的裂缝。萧倾玥懂得的,我们其实也能做得很好。”
萧志这样说着,旁边萧羽菲听出意味来,问道,“哥哥,你想怎么做?”
“事情很简单。这整个裕同城里面,似乎到处都有萧倾玥的人。既然我们不能明着动她,那么我们暗地里收买她的人,让他们自相残杀,看场好戏。妹妹你说怎么样。”
萧羽菲点头,“虽然使得。但是萧倾玥从爹爹那里争取到三日的时间,这三****一定会……”
“她不会。”萧志笃定,倨傲的打断她的话。
樊肃见萧志颜色,便点头,一抱拳退身而去。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我放那些病人们饮用的水里面动了手脚。三天的时间,以萧倾玥的聪明,她一定会查到症结。到时候我们就完了!”萧羽菲执拗地叫道,眼中带着慌乱的神色。
萧志扭头,突然伸出捉住她的小脸,轻轻地婆娑,他俊面掠过一丝疑惑,问道,“菲儿,我怎么觉得这几天你变得十分烦躁,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说着他低头看她的衣着,目光掠过她的身子,更深疑了一层,“你似乎瘦了很多,而且你喜欢搽粉抹香,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子的。”
“哥哥,人总是会变的!”
萧羽菲大嚷,猛地一歪头甩开他的大手,眼中升起十足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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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志眨了眨眼睛,虽然还是很疑惑,但他已经不去深究了,略略点头,颇有些自责道,“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不过对付萧倾玥这件事情,你若是觉得累了,就交给我一力去办吧。到时候你只需要看到萧倾玥的尸体就可以了。”
“不。”
萧羽菲美眸之中氲氤出彻骨的痛恨,她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神情像是锃亮的刀尖一样,切齿道,“我一定要看到萧倾玥的死。我要在她的尸体上插进一把刀,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我要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不止一次栽在萧倾玥的手上,萧羽菲已经无法再去回忆过去。
她的胸口至今还留着一道疤,那是她在自己母亲棺椁前,被萧倾玥生生刺进身体中去的。
害死了她的母亲,又在她母亲的尸体前****刀子。
萧羽菲咬着唇狠狠泌血,她扬起眼帘死死地朝萧志看去,见到萧志眼底的疑惑与复杂,萧羽菲呜咽一声冲过去,扑进他的怀中,“哥哥!哥哥!”
她只有哥哥了。他们的母亲死了,死了啊!
萧志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看到怀中的妹妹哭得犹如一朵凋零的花儿,他只道妹妹是在萧倾玥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否则也不可能哭得这样伤心。
他心底对萧倾玥的恨便愈发多了一层,轻轻抚着萧羽菲瘦弱的肩膀,不住地安抚,“没事了菲儿,没事了,你有我还有爹爹有娘亲,我们是一家人,没事了,不要害怕,萧倾玥早晚会变成一具尸体的,到时候就不可怕了,莫哭莫哭。”
“娘亲……”
听到萧志提到董氏,萧羽菲心下更痛,喊着娘亲,一张泪脸儿梨花带雨地仰望着萧志,唇畔嚅嚅,不住地叫着娘亲。
萧志见她哀凄,不知怎的猛地想到之前城外时段扬对他说过的话。
冷不丁萧志脸上阴沉之气泛开,抚着萧羽菲的大掌更轻了下来,几乎如羽毛一般轻柔,状似不经意地,他声音突然柔下来,“菲儿,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你猜我梦见了什么?”
“什么?”萧羽菲把脸埋在萧志怀中,毫无顾忌地在他的衣襟上擦眼泪。
“我梦见娘亲了,她在向我们招手,要我们过去她那里。我想娘亲是想我们了吧,所以我们应该早些把这儿的事情了结,然后回去看娘亲……”
萧志声音像是耳语一般轻念着,清楚地感觉到随着他的话,怀中娇柔的小身子变得越来越僵硬。
没给她缓解的时间,萧志猛地将萧羽菲从怀中拽开,一双俊目如鹰隼紧紧盯着她,“娘亲说给我做了一双新靴子,她要我穿上试试,可当我伸出脚的时候,她却一下子变成了透明色,接着烟消云散了。菲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羽菲面色变了几变,眼帘低垂,双手放在身侧悄悄地捏成个拳头。
“菲儿?”萧志的声音响在耳边。
萧羽菲觉得那声音像是绳锁一样,一点一点把她给缚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亲棺椁内的那一幕,一阵阵地在眼前闪眼。
萧羽菲本以为自己能够镇定地把娘亲之死告诉萧志,可是主动告诉他,变成现在的被逼问时,萧羽菲只觉得天悬地转,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啊的一声尖叫,朝萧志推搡,猛地扭身,拔腿便逃。
“菲儿!”
萧志在后面大吼,灵活抓着她的衣袖,往回一带。
萧羽菲嘶心裂肺地尖叫着挣扎着,甩脱那衣袖,顾不得衣衫完整,疯了似地朝外冲奔!
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院子中,萧志颓丧地身形一退,踉跄一记,猛然坐倒在地,心底的阴影却在一点一点变大扩大。
阳光把雾气给冲开,遍地洒满整个院落。
宁嬷嬷被请了进来,觉得这间大公子的房间充满了温暖的阳光的味道,看起来明媚极了。
她一步踏了进来,带她进来的护卫则是后退一步,接着退了下去,很快便不见人影了。
宁嬷嬷觉得心底一空,有什么要爬了上来,她小心翼翼地在门口站着,猛然抬头却看到室内的阴影处坐着一人。
那俊朗非凡的大公子就坐在阴影之中,双眼向上吊销着,死死地盯着她。
宁嬷嬷狐疑,脸上摆出一副不安定之色微微福身行礼,“大公子,您找老身来所为何事?”
她在萧羽菲的身边是最受宠的嬷嬷,对萧羽菲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董氏去世之后,更是以长辈自居,对萧羽菲的一切都十分周护。至于萧志,宁嬷嬷更如待自家人一般,没有半点嫌隙之分。
萧志死死地盯着宁嬷嬷,半晌之后才问道,“我娘亲是怎么死的?”
陡地从外面刮进来一道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重拳一般砸在窗棱上,呯的一声,紧接着窗子被吹开,冷风肆虐,刮了宁嬷嬷一身一脸,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萧志在前面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是一头噬待吞并猎物的猛兽。
宁嬷嬷低下头,心头惶恐,却并无半分惧意,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她相信萧倾玥早晚会受到公正的处罚,大公子一定会为夫人报仇的!
何况她早想告诉大公子,若非是小姐拦着,她也不会忍到今天。既然大公子如此问了,她也不打算再保留。
风起了,倾玥裹了裹拴儿的披风,这孩子虽然小,可是却不轻,从面馆往别苑一路抱着,倾玥觉得他跟一个小重包裹似地在自己怀中,而这孩子还不安份,天**玩,不时地挣着身子,朝这边看又朝那边看。
倾玥实在觉得累了,便把他送到叶兰怀中。
“姐姐累了吗,拴儿自己走吧。”
跑进叶兰怀中的拴儿,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期待地问道。
“姐姐不累。”倾玥笑着摸摸他的脸,不以为意地回道。
“可是拴儿想姐姐抱。”这孩子顿时眼冒希冀,留恋地望着倾玥的怀抱。
“别动。”叶兰冷梆梆的两个字,使拴儿眼中的渴切更深了。看出来,她是不愿意呆在叶兰的怀中的。
倾玥不禁摇头,伸出双臂,拴儿便毫不疑问地扑进她的怀中,抱着她的脖子,亲昵地送给她一个大大的吻,“姐姐真好。姐姐身上真香。”
他这么小已经觉得恭维人了。
倾玥捏了把他粉嫩的脸颊,莞尔道,“长大了也是一个顽皮鬼。”
“拴儿长大了会跟闵伯伯一样,是一个骑马的英雄。”
拴儿学话都学不全,倾玥听了不禁更笑,从叶兰手中把那小铜马拿过来塞进他手中,拴儿抱住马,自豪道,“对!就是骑这种汗血宝马。拴儿会是英雄!”
现在又想当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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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缓缓摇头,伸手把身前的叶兰拂退下,她朝前走了两步,来到闵如风面前,仰起脸直视他,轻柔问道,“闵将军,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突然变得这样疯狂,除了生病,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萧倾玥,你既然不喜欢我收养拴儿,就该好生抚养他,可是你却派人以这种方式,残忍地将他送到我面前来,你这是何意?!”
此时此刻连风都停了,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静谧,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下来。
萧志凝望着一动不动的树梢,他整个人沉沦在躺椅之中,仿佛是如瘫痪了一般,一手支着额,一双眼睛一转不转地望着外面的碧绿的树叶。
叶子还是绿的,可是天却凉了,是时候叶子该变枯黄色了吧。
宁嬷嬷小心翼翼地在旁侍候着,自从她把夫人的死,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将萧倾玥折磨夫人的一丝一毫都陈述出来之后,她便发现大公子似乎睡着了。
没错,他的眼睛还睁着,可是他的神志却睡着了。
他窝在躺椅之中,整个人陷入静止状态,这样的姿势已经持续了几个时辰的时候。外面的人来回去了好几波,大公子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那些人却听昨懂他说的话,一个个抱拳都退了下去,最后还是只剩下宁嬷嬷自个在这里侍候着。
“大公子……”宁嬷嬷开始不安起来,她一个老奴才了,她怎么样无所谓,可是大公子是因为夫人的死而受到刺激了吧,这样下去可怎的得了。
“嘘——”
萧志伸出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一声,俊目弯转朝着屋外那刚刚落下的百灵鸟看去,嘴边荡漾起醉人的微笑,就听他轻轻哄溺似的声音说道,“宁嬷嬷不要说话,不要吵,没看到娘亲正在外面听着吧,不要惊扰到娘亲,娘亲还想多看我一会儿呢!”
听到他似魇症似的话,宁嬷嬷老眉一皱,扭过头来正要说什么,却忽地看到大公子的眼睛红了,他那俊美的一双眼睛,黑眼珠深黑,眼白却是血红一片!
“大公子。”宁嬷嬷想劝他两句。
萧志眼睁睁地看到那好容易落到枝头的百灵鸟,随着枝丫一颤,灵活飞去。
他猛地抬头,目光像是剥骨的刀子,一寸一寸慢慢朝宁嬷嬷噬去,那血红的眼睛犹如黑暗厉齿魔兽带着豁豁寒光,噬血凌人!
宁嬷嬷刚要吐出来的字眼,被这一盯,吓得直接噎了回去,只觉得后脊寒气直冒。
“大公子!”
这时候樊肃走了进来,双手抱拳,脸上露出笑意,回道,“恭喜大公子。闵如风已经拨兵去了别苑。如今他们正在别苑之中斗得你死我活呢!”
萧志脸上露出一记不阴不阳的纹路,好像是在笑又好像是在可怜到哭。
樊肃觉得大公子状态不太对,可是也不敢多问什么,等了半晌,听到大公子的吩咐,“去告诉菲儿,城外的那些人,不必再留着了。”
他说着忽然自躺椅中站起来,身形欣长俊伟,气势凌锐,他陡地看过来,仿佛一把嗜血的刀刃,狰狞吐艳,“今日将是萧倾玥活着,最后一日!”
太阳被黑云遮盖,风声起,似乎有雨丝落下来。
宁嬷嬷诧异地听着大公子的话,她像被人罩了满头的棉花,一时找不着大公子这话的意思。难道大公子做了什么吗,难道今天萧倾玥真的会死吗?
倾玥伸出手,略微苍白的手带着肉眼可见的颤簌,微微推开身前的闵如风,她步履沉重地朝闵如风身后,那被四名护卫抬着的半大的箱子走去。
刚才闵如风所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可是她觉得自己是幻听了,似乎她听得不太对,耳朵不好使了。
他们都是这箱子里面躲着一个孩子,一个懂事并且聪明的孩子,一个她承诺要养大成人的孩子。
可是,她不信。
“打开。”
倾玥秀气的小脸仰面朝身边的护卫吩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儿一样。她的脸很白,被乌云压底的暗色的光线一映,显得愈加地白,似是瓷器一般,带着易触兼易碎的脆弱感。
护卫是闵如风的人,听到她的命令后,那护卫朝闵如风看去一眼,见将军点头,这才与其他三人合力,动作恭敬却干脆地把箱盖打开。
箱子里面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子,从箱顶朝下看,只看到他乌黑的头发,以及那眼熟的发箍,正精致地束着他柔软乌油的发丝。
“拴儿?”
倾玥下意识地伸手去爱抚他的头顶,陡地,咕噜一记,传来一道响声……只看到被她刚刚触碰的头,犹如皮球一般咕噜噜的滑了下去,落定在箱内的角落处,仿佛一根绷断的弦。
叶兰在旁边一直默默看着,见到那掉落在角落处的小小头颅,上面是拴儿的脸上,她不禁暗暗一滞,旋即便恢复无色。
“谁干的。”
倾玥深吸口气,指尖流连在那被切开的脖颈处,她面色无恙,声音也很静柔,只是她的指尖仿佛一下子失了血色,触在拴儿那切开的脖颈处轻轻抚弄,犹如青丝诉情。
闵如风双拳握得嘎吱作响,愤怒厉吼,“谁干的?!杀害拴儿的凶手不是别人,是你萧倾玥!!”
他这记吼声一落,怒发冲冠,就见身边的护将们哗啦啦抽出腰间的宝刀,刀光锃亮嗜血,虎视眈眈的盯向倾玥。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极细的线,在紧紧地绷着,稍一扯动,便有断开的危险。
叶兰的手同样放在腰间,不动声色地盯着闵如风。
然而倾玥却猛地自那箱子中抽回手来,冷不丁回头叫她,“叶兰。”
叶兰应了一声,走上前。
倾玥把腰间的柳叶拿出来,交到她手中,吩咐道,“去把子玉老前辈身边所有的人召集,抓住余安。”
“小姐,要不要把余安带来?”叶兰心中明白,无论余安有没有嫌疑,拴儿是被余安带着玩的,余安这个人是关键。
倾玥缓缓摇头,视线落在箱子中,拴儿劲间那触目惊心的刀痕处,她抿了抿唇,仿佛过了很久,她的声音很沉重,她那冰冷的瞳灰败一片,“不必了。”
叶兰听这话,心中很明白,小姐是不打算留余安活口了。
如此说来,小姐心中是已经知道了拴儿公子的全部死因了吧。
叶兰带着柳叶,匆匆离去。
鲍飞翼等两名护卫则是护在倾玥身边,但他们几个人,与闵如风带来的一拨人对峙,实在是不够看的。
倾玥似乎没有意识到闵如风带来的这些人的威势,她走到箱子前,低声道,“把拴儿留下吧,我要给他找个好的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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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拴儿,现在还想要留下他的尸体?别以为你是军医,本将就不敢动你!拴儿之死,你必要偿命……”
闵如风面色剧变,声音扼着发狂,指着倾玥追究到底的模样。
“将军。”冷森在旁边低声提醒一记。
闵如风看着尸首两处的拴儿,实在心疼得紧,见有人阻拦,气得一巴掌挥出,把冷森打得嘴角冒血退了下去。
看到萧倾玥依然无动于衷,凉薄如同个冰人儿似,闵如风心下更气,大步来到面前,鲍飞翼等人旋即跟上,想阻止他。
可闵如风抢了优势,高大的身躯堵在箱子前面,挡住了倾玥的视线,他微一俯身,狰狞撕裂的目光便对上了倾玥的冷瞳,就听他发止仇恨道,“萧倾玥,现在死的是拴儿,将来死的便是你!把拴儿害死,本将军看着你五马分尸!”
“走!”
闵如风来去如风,一甩袖子,转身气势汹汹地离开,身后的人反应过来,一溜烟地跟了上去,院子里面呼啦一下,又变得安静十足。
箱子里面,拴儿的身体与头颅被拼接起来,倾玥触到他发紫的皮肤,知道他是中毒而死,尸体是在死后被人故意斩首。
命人将拴儿的身体缝补好,换了身新衣裳,倾玥抬起头,朝鲍飞翼吩咐一声,“江代在城外病疫地,派个人前去,就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鲍飞翼收到命令后点头,然而却很快把拴儿给缝补好了,装进小小的棺椁之内,倾玥与之,一行人出城。
在城外一处被事先看好的风水宝地,挖个坑,将那棺椁埋了。
“你们都回去吧。”
倾玥手中拿着一匹小铜马,左右爱不释手地抚了抚,在那刚刚垒就的坟头处站定。
鲍飞翼等人应了一声,并没有离开,而是远远地站着朝这边看着。
城外的风比城内的风还烈,又烈又干,把草原上的草给吹得干裂发涩,脚底下枯黄的草,脸颊上冰漠的风,倾玥仰起脸来,看着万丈穹庐乌云盖顶,她身子一矮,索性坐在了坟头前。
手中学着那些人折着冥币,往拴儿的坟头处放,她歪着头,眼睛微微眯起来,瞳仁中显出一丝惬适的温柔,仿佛拴儿还在她的怀中一样。
“其实我是有点自私吧,如果不是我固执地想把你养大成人,你也不会死。其实如果我肯对你再多用点心的话,你也不会死。余安是子玉老前辈的人,他一直很安全,曾经你跟在他的身边时也很安全。可是现在,你却离开我了。”
把一片冥币叠成了纸鹤的样子,倾玥偏头苍白而笑,将纸鹤放到面前的被刨开的青湿的土壤上,摆出一个讨巧的姿式,她扬起脸对面前的小土丘微笑,喃喃念叨着,“我们那里都喜欢折纸鹤呢。听说折够一定数量的纸鹤,人们的愿望就能够实现。如果你还在我身边,我一定会把折纸鹤的法子教给你。可是你却离开我了。”
倾玥抱着膝盖轻轻地笑,俏脸很白,在荒凉的坟头前,显得更白,仿佛一副融入画中的风景,沉痛哀伤,但她依然在笑,嘴里面的话一直没停——
“……其实人世也没什么好的,你这么小就离开了,倒可以避免将来吃很多苦受很多罪了,做人不是件好事,下辈子投胎,不如你做一块石头或者是一条河流,这样就不会有太多坎坷,也不需要去弄懂很多事情。”
她不停地说着,天色暗下来,她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小姐,该回去了。”红笺的声音响在耳边,从易堂回来后,红笺知道发生的事情,于是便赶了来。远远地就看到小姐扑在坟前,走到近前,却看到小姐满脸的泪水;
红笺伸手取出帕子,关切地为她拭泪,“小姐您哭了,拴儿公子活着,必然不会喜欢您哭。您忘记了,拴儿公子喘证发作时,都一直是笑着的,您怎么能哭呢?您还没有拴儿公子坚强,您怎么能哭呢?别人看到会笑话您的,您怎么能哭呢……”
倾玥一直安静地,任由红笺拭泪,可那泪仿佛怎么都流不干一样,红笺一遍遍地擦拭,却有更多的泪水流出来,小姐的样子却还是那样面无表情,连点声息都没有,眼睛里面的泪水却哗哗地流。
她一定很伤心。
红笺跟着哭了,小姐受罪,她比自己受罪还要痛。
天色暗下来,身边传来脚步声,“小姐,余安抓住了!”
脚步声停歇下来,便传来叶兰急急地声音。
倾玥坐在原地,无动于衷,仿佛没听到那话一样。
“余安乞求小姐不要杀他,因为他并没有杀拴儿公子。”叶兰停了停,接着说道。
这一会儿就看到倾玥抬了抬头,似乎有所觉地动了动身子,红笺一喜,赶忙把她扶起来。
“你刚刚说,拴儿不是余安所杀?”像是在黑暗中发现光亮一样,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芒,凌厉噬血。
叶兰点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奴婢留了余安一命,请小姐回去定夺。”
倾玥回头看了看孤伶伶的坟头,终于叹息一声,说道,“把,把荆军医一家都移到这边来吧。我不想让拴儿太孤单。”
鲍飞翼走到跟前来,抱拳应命。
裕同城内,一处废弃的破落宅内,倾玥随着叶兰抬步而入,一路脚下滴血,鲜血随着叶兰引路而行,到达最内屋的一片避暗所在,这里血腥气弥漫,仿佛是一处屠戳之地。
叶兰的步伐定住,倾玥目光如炬,冷冷地看着这里的一切,烛火燃起,身边的红笺闷哼了一声,倾玥却仿佛无所觉,静静地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不远处角落里面那个血人。
她抬了抬自己的脚,看到脚底粘稠着的鲜血,冰冷的瞳孔中显露出刻骨的冰寒与厌恶。
“小,小姐……”角落里面那个血人低低呜呜地吐出两个字。
倾玥放下脚,目光平直地定格在那血人的上面一尺的地方,她语气很冷,冷得苍凉冰薄,“拴儿是怎么死的?”
“小姐……我我真的没有,没有想杀拴儿公子哇……”余安抹了把额头上的血,身子抽动了下,这才看清楚他双腿已废,下肢完全不能动弹,只有上身可以动作,他的双手看起来灵活无比,显然还是很完好的。
倾玥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侧眸朝叶兰看去。
叶兰见她神色,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缓缓抽出剑来——
“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我说!”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余安抱头大喊。
倾玥针尖般的眼神这才落到他的脸上,看到他惨白无色的脸,看着他眼中的那股神情,脑海中却掠过很多东西:第一次来裕同城,遇到余安的问路敲诈,遇到月桂花簪子…那只簪子,至今还戴在长卿的墨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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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余安,曾经是倾玥的希望,是代表着子玉老前辈遗留在江湖势力的一股希望,可是现在,他却变成了最大的绝望。
“我是想把拴儿公子带出去的,我没想杀他,他的死是因为他太善良了,那一瓶药本来不应该他吃的,可谁知道他听到了我跟媳妇的话,知道那瓶药是送进别苑里面,给大小姐您吃的,他就抢先吃掉了,还以为吃了之后,就能救大小姐您!我是真的没想让他死啊。是他自己死的啊大小姐!”
余安抹着泪,语气无措混乱,带血的手抹在脸上,花糊了整个脸颊。
“之后发生了什么!”见倾玥没发问,叶兰代问道。
余安哭哭啼啼,不甘不愿道,“谁知道拴儿公子死了,我知道犯了大祸,便想找大小姐您去告罪。可是谁知道萧志的人来了,说了一番天花乱坠的,我家媳妇十分应承,便将拴儿公子的尸首献了出去…大小姐,我是真的不是想杀拴儿啊,我一直逗哄着拴儿玩耍,怎能狠下那个心来!?求大小姐饶了我吧,看在子玉老前辈的份上,饶了我吧!”
对于余安的话,稍稍一思量便知道其中原尾。
倾玥静静地盯着他,半晌朝左右问道,“余安家有老少吗?”
“小姐,余安家中有妻儿,似乎还有两个老人。家里一向全靠着他营生。余安的媳妇是个泼辣货,这件事情八成是他媳妇搞的鬼。尤其是与萧志暗中勾结,少不了他媳妇的份。”叶兰分析道。
倾玥点点头,似乎很认同叶兰的话,然而下一刻她却说道,“既然余安与子玉老前辈有相识之情,我自然是不能杀你,何况你还有老父母健在。不过拴儿却不能白死。”
余安听到前一句话,眼中冒出希望之光,但听到后面的话后,他的眼底瞬间灰暗一片,痛苦不已。
“闵如风曾经说过五马分尸。”她冷瞳中划过道厉光,娓娓道来,“给那对母子用罢!”
叶兰听后微微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小姐口中所说的“那对母子”是指谁。
余安刹时便明白过来,顿时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话,保住了他自己的性命,却葬送了他妻儿的性命,尤其是他的儿子,是无辜的呀。
悔恨犹如风暴一样狂卷而来,使他挣扎着朝倾玥奋勇扑去,嘴里面嘶吼着,“萧倾玥,我儿子是无辜的,我儿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懂啊,你放过他吧!”
倾玥后退一步,轻抚着揣进怀中的那只小铜马,她淡薄地看着地上血淋淋的男人,不含半缕情绪地说道,“拴儿也是无辜的,他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她扭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兰,吩咐道,“把余安带去,让他看看五马分尸的情景。”
“萧倾玥,我余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恶毒的贱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身后传来余安震慑天地的嘶吼声。
倾玥笑了,小脸煞白,傲睨天地:
我痛,别人都要痛。
我哭,谁都不准笑。
也许荆有福那句话说对了,天地不仁,我为何要仁义及人?
手中的小铜马冰凉,她的手柔柔地抚过,仿佛是捧着那孩子柔嫩的小脸,直到这时,倾玥才蓦然发觉,死了一个荆有福,但他虽死犹在。他的死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祸患,他的死让她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裕同城内最荒凉的羊肠小路内,走出一队人马来。
为首的女子,怀中抱着一样东西,她眼瞳很冷很深。
在她的身边跟着一队人,有穿着考究官服的侍卫,也有穿着普通布衣却面容或粗犷或文雅的行走江湖模样的人。
一队人朝军医的别苑而去,天色黑下来,在别苑的外面,围着一圈密密麻麻林立着的锦衣护卫,每人高举火把,森严握刀而立,在这别苑的附近,百姓早已经躲得远远地,不时地指指点点。
倾玥站在百姓之中,冷冷地观望着。
“小姐,难道又是老爷来了?”红笺缩缩脖子,抓住倾玥的手臂,以防她冲出去。
倾玥见那阵仗,冷眸微微眯了下,带着透彻的明了之意,她手不自觉地抚了下怀中的铜制小马,不屑地轻嗤道,“是萧金庭来了。不过今晚与上次不同,这一次萧金庭是来真的!”
她说着举步走出人群。
“小姐!”
红笺早有防备,死命地拖住她,不让她进去,急得脸色通红,压低声音解释,“小姐,不能进去,有危险,老爷会杀了你的!不能进去啊!”
倾玥被她拖得累赘,停下步子,忽略掉四下老百姓怪异的眼神,她垂眸看向红笺死死抓着自己的双手,声音突然温柔下来,仿佛情人的呢喃,“萧志切了拴儿的头,送到闵如风那里。他的戏快要唱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你别怕,我不会输的。”
最后的声音犹如暖絮一般落在耳膜中,红笺只觉得小姐从未有现在这般温柔,她的手落下来,抚到自己的头发上,红笺仰起脸来望着现在的小姐,或明或黑的光火中,看到小姐的脸,从未有过的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她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没有危险吗。
“相信你家小姐,我什么时候输过?”倾玥歪头,声音蛊惑人心,红笺竟然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见她朝着灯火的耀目处一步步走去,后面的护卫亦随之而上,只是那些江湖打扮的众人却并没有跟上,只是隐匿在人群之中,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神情防备。
别苑之内灯火通明,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萧金庭带来的人可谓周全,整座院内,一溜烟两旁直挺挺地站立着一干侍卫,森严林立,犹如千军万马。
延续到主厅之时,能够看到萧金庭威严地立于门口,仿佛一座煞神,而在他的身后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人影在悠闲地晃悠,犹如一道道剪影,清聆出尘半丝危险意味也无。
倾玥刚刚走到近前,来到台阶之下,仰起小脸朝萧金庭看,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忽地听到旁边一声暴喝,紧接着传来一阵疾步声,只不过眨眼间便看到一具被抬着的尸体送到近前,围着倾玥排成了一个圈。
“你不是要尸体吗,这便是新死的尸体,你自己看!”
萧金庭目眦欲裂,指着倾玥身边的那几具尸体便是一道厉吼,吼罢之后,他捂着嘴急促地重咳了几声,震怒的脸上消瘦惨白,两只眼睛下面眼窝发黑,有着病入膏肓之态。
倾玥见他大模大样,却神态粗凛,完全没有大将军的气度了,反而暴燥急切,像是染了疯病一样满脸恐怖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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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萧金庭已经不听他的了,但依然采纳儿子的建议,大掌一挥令道,“萧倾玥,再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天亮之后,城外的病人若是还不好,推出午门问斩!”
萧金庭寒声说罢,眼神从倾玥身上收回来,暗暗咬住了牙。虽然给了萧倾玥两个时辰的时间,但是萧金庭知道,城外的那些病人,必定不可能痊愈。这并非是神话故事,两个时辰的时间根本不够。
这一次萧倾玥逃不掉了。
萧志气鼓鼓地盯着倾玥,眼底带着彻骨的痛恨。身后萧羽菲伸出手拉了下他的衣襟,示意他不必再多说。
命令已下,没有必要再反驳父亲,何况只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萧羽菲敢保证,萧倾玥绝对治不好半个人,甚至是连好转都做不到。
萧金庭扭头捂着嘴重重地咳了两声,倾玥见此,柔声道,“大将军,你病了,不如让倾玥为你诊下脉?”
“不必了萧军医!现在你的任务是把城外的病人治好!”
萧羽菲没等萧金庭说话,率先切断萧倾玥的复活念头,昂首拒道。
倾玥似乎不以为意,淡淡地叹息一声,“大将军因上次被刺,伤口一定是还没有好吧。之后又跑到城外病人之所,怕是伤口更加恶化了,大将军是不是觉得胸口滞闷,浑身乏力呢?”
“萧军医!”
萧志阴鸷地冷哼,“去管你的病人吧,别忘记了菲儿也是大夫,她会照顾好爹爹!”
萧倾玥想要依靠着治疗父亲,而得救,她打处算盘实在是太精明了!可惜,萧志偏偏不让她如愿!天亮之时,便是她死亡之刻!今次,必定要她的命! 被这样当众拒绝,连四下的将士都觉得颜面不存,倾玥却半点感觉都没有,反而抱拳行了一礼,扬声道,“既然大将军身边有大夫,倾玥便不问了。只不过倾玥现在想去城外病所,不知道大将军的身体能否可行呢?”
倾玥的话一落,所有的人都齐齐朝萧金庭望去,带着担忧更带着忌讳。
因为萧金庭的病疾像极了瘟疫,他脸色发白,强打精神,而且这几日以来,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胡须显得如草般潦倒丛乱。这种情况,他真的还敢前去病所吗?
本来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萧金庭只需要在这所院子里面呆着,呆到天亮,然后亲自问斩萧倾玥即可。
可是萧倾玥的话却让给了他一个选择题,是去病所还是留下来?
去病所是尽一个大将军之职;而不去的话,则是隐性地证明了他的病疾与胆怯,不敢前去病所。
萧倾玥已经快到死时,话中依然带刺,生生逼迫他这大将军。萧金庭想透其中的因由,心下不禁忿愤,如今真的后悔,没立即问斩了萧倾玥,临死之际,她还敢如此无法无天!
便在这个时候,萧志上前一步,就要来劝,被萧金庭一力阻挡在外,面颊肌肉抽动,压抑着声色回道,“前去病所!”
大将军一声令下,三军而动,整个院内所有的侍卫跟着齐齐动作,整齐有序,雄健的步伐而行,紧随着大将军身后。
夜色正盛,城门大开,马蹄声震慑四方,浩浩荡荡,八面威风,激烈响于整个裕同城内,犹如一股强肆的劲风,刹那间便驰出城外。
城外万木葱茏,山外青山,冷风呼啸裹挟着地上湿湿的青草气息,奔腾叫啸的马匹穿流不息,很快便看到了那病疫之所。
萧金庭带着人到达之后,才知道这几日没有过来,这里到处弥漫着一股低弥的死亡之气。萧金庭吹过夜风,只觉得更深露重,身体更难高烧难熬,再看到眼前这一些病疫之所的死亡之气,只觉得心头越发低落,他强自打起精神重重咳一声,只觉得嗓子处热火灼烧一样,而他今日却早已吃过了药汤。
部下随着下马,萧金庭眼前晃了下,他重重甩甩脑袋,也跟着下马,强打精神地随着出来迎接的看管的护卫,缓缓而入。
倾玥被两名护卫“押”送着,下马之前瞄到萧金庭疾变的脸色,她肤若凝脂般的秀面掠过一丝异色。
然而那旁边的萧羽菲与萧志却跟没事人一样,半点在意的样子也没,一左一右护在萧金庭身边,径直往病所而入。
微微垂下头,倾玥在之后亦随之入了病所,在大帐之内萧金庭坐定在主位上,各主要将领也都随之侍立一侧。
这大帐之后不远处的众多帐营便是病人所居之处,虽然离得远,可是透过黑夜的漫延,依然能够闻到听到一片属于死人的死寂来。
萧金庭冲倾玥一扬眉,意思是让她前去诊治,但倾玥只要转身离开,身边便会伴随着两名的监视的护卫,而她之前的贴身丫鬟叶兰与红笺则是被强制隔离在外面,不得接近。
倾玥也没有提要求,竟然默默承受了。
她朝外走去,直往大帐远处的营帐而去,身侧的两名监视着她的护卫亦不退缩地朝着跟随过来,直到入了第一个营帐,倾玥看到帐帘被撩起,从里面走出来一名衣着破旧歪歪扭扭走路不利索的年轻男子,男子与她擦身而过之时,重重地撞了她一下。
身边的两名护卫没有作声,像没看见一样,倾玥身子趔趄了下,斜眼朝那撞她的男人送去一瞥,然后疾快地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子,举步入内。
夜色渐深,大帐之内燃着灯烛,化不开这浓稠般的黑夜,萧金庭支手额头轻轻地眯上了眼,似乎睡着了,可他身边萧志以及闵如风等人却眼睛睁得大大得,像是一具塑雕一样,严阵以待。
天色渐渐转亮,竞现出东方鱼肚白。
红笺与叶兰在大帐外面,眼巴巴地等了一夜时间,看到天色渐明,红笺深重打了个寒颤,抱紧自己嘟囔着,“我们该怎么办,小姐那里还没有传出消息来,马上就到时间了,老爷已经命人焚香,这柱香燃尽,小姐的死期就到了……”
叶兰抿着唇,唇色苍白。
“你看到那两个看守着的武卫了吗,到时候时间一到,我冲过去抱住他,然后你去劫法场,怎么样。”
红笺抹了把鼻尖上滴出来的透明鼻涕,心中有些委屈,眼泪也跟着滴出来。
“小姐没让咱们劫法场。”
叶兰望着披在黑纱下的大将军大帐,坚定地摇摇头说道。
“可是……”
红笺扭头就要相辩,哪知道看到从叶兰的身后突然飘来一道黑影,红笺心头一紧,就要说话,那黑影便到了叶兰的身边。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去就回。”
没等红笺说话,叶兰急急吩咐一句,便携着那黑影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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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咬着唇,幽怨地盯着叶兰离去的背影,重重地跺脚。
香烛燃到一半,倾玥终于将营帐逐个检查完毕,她掀帘而出,纤细的身子陡地出现,便令四下紧盯着这一幕的众人都跟着心头一紧,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萧羽菲从父亲的大帐之内出来,宁嬷嬷旋即跟上来,窃窃私言几句,便看到萧倾玥绕过众多侍卫嚣张十足地朝大帐而入,与她们恰巧错过。
宁嬷嬷阴鸷地盯着倾玥,扭头对萧羽菲道,“小姐放心,老身都已收拾干净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萧羽菲点头,盯着倾玥的背影冷冷说道,“很好。现在我们只缺少萧倾玥的人头了!”
大帐的帘幕被拉开,在萧羽菲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倾玥进去的背影,“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被拖出来的!”
萧羽菲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疯狂地剜着大帐之内倾玥的身子,若非是她的视线狰狞,此刻倾玥早已千疮百孔了。
她扭头朝着那焚香看去,见还差两寸便到了底,心头漾起痛快的畅意感!
萧羽菲的想法根本就没有成为现实,萧倾玥进去好一会儿,一直都没有被拖出来。萧羽菲暗暗觉得不对劲,这时候就看到一名穿着破旧的年轻男子,从大帐之后那其中的一个营帐之人疾快出来,并且身形利落地越过两旁的侍卫,未及反应之时,便冲进了大帐。
“这人是谁?!”萧羽菲一声疾呼,失态地盯着那个破旧的身影。
宁嬷嬷皱着一张老旧的脸直发懵,“后面营帐内的人都是病人呀,这个人的身形怎么那么快呀?莫非是……”
“我就知道萧倾玥一定是诡计多端,她一定有了脱身之法!不行,我得去看看!”
萧羽菲来不及去问宁嬷嬷,便急急地朝着大帐奔去。
甫一钻进大帐,便听到萧倾玥坦然的笑声肆虐传来,“大将军,这便是导致营帐内的病人不能够痊愈的罪魁祸首!”
萧羽菲一听到“罪魁祸首”四个字,脸都白了,冷不丁地扭头顺着萧倾玥所指的方向而去,看到那穿着破衣的年轻男子手中正端着一样东西,那是团乌黑的从青草根上撸下来的野泥,隐隐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可同时却有着其他的诡异的味道。
“这是什么?”萧金庭忿怒地盯着那年轻男子手中的泥土,脸露不解,同时又觉得萧倾玥是在玩花样!
萧羽菲陡然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找抢年轻男子手中的泥土,但看到年轻男子头上的兜帽被猛地揭下来,露出了江代的脸来,“萧二小姐,请你自重!”
她整个就滞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张脸,深深地怀疑着,江代竟然混在了病患之中,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她不知道?!
“快点说,这是什么东西!”萧金庭一拍桌子,急急地吼道。
“爹爹,不论江代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现在萧军医并没有治好后面营帐之内的那些病人,现在她便该斩首!”
萧羽菲不敌江代,只好骤身退出,尖指朝着倾玥一戳,声音响彻整个大帐!
身后的萧志发现萧羽菲的激动,立即便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忙站出来,身姿挺拔地站到萧金庭面前,抱拳行礼,郑重诉道,“大将军,萧军医无论如何救不活病人,既然如此,留她何用?况且她活着只能证明大将军杀她之言,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萧志话说得明白,萧金庭必定快些把萧倾玥杀死,因为就算他不想动手,萧倾玥也会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怀恨在心的结果,对于萧金庭来讲,并没有半点好处,相反如芒在背。
“既然右将军想要我亲手治好的病人,那么,给你看看又何妨?”
倾玥这时候悠悠接话道,正在这个时候便看到有几个穿着护卫装的男子在营帐的外面摇摇荡荡,似乎是在等候着通传!
“请那几个人进来吧。大将军,您不是想要瘟疫被医治好的病人吗,他们正在营帐外面等候着见您呢!”倾玥话落,萧金庭陡然一竖浓眉,不可置信地朝着大帐外面看去。
只看到那是三名护卫,零零落落地站在侍卫的外面,正等待着被传见。
萧金庭高深莫测地朝着那三名护卫瞧了几眼,转而朝着萧倾玥看去,眼中带着浓重的怀疑之色,他缓缓地伸出手臂,就要让那三人进来。
萧羽菲突然冲出来尖声叫道,“爹爹!不可相信萧倾玥!她是在拿并没有生病的人骗您呢!这是真的!”
旁边一直沉默的闵如风,闻言之后不禁摇头,出声说道,“萧二小姐,外面的那三名护卫是我的人,你如此说,意思是我也在伙同萧军医一同骗你了吗!”
见闵如风竟然帮腔,萧羽菲神色一震,脸上似乎有道诧异掠过。
萧志疾快地看向闵如风,心底一抹暗流涌过去,他与萧羽菲的想法一般无二,闵如风与萧倾玥因拴儿一事反目,拴儿之死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导火索,为什么现在闵如风竟然还帮着萧倾玥说话?
可是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萧志飞快地站出来,轻蔑地掠过倾玥,冲着闵如风冷笑一记,神色不详的对道,“闵将军,你的人也病了,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刚才那话是你亲口所招认,可并不是我要逼问你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伙同萧军医欺骗大将军的后果,劝你还是要不冒险罢!”
怪了,才不过一晚上的时间,闵如风对萧倾玥还虎视眈眈,怎么转眼间便换了副嘴脸,这件事情真是奇了怪了。
闵如风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萧志,忽然间对道,“这世上不仅仅萧倾玥一名大夫。大将军身边也有大夫,并且号称比萧倾玥的医术更高。我所说的是真还是假,大将军自然分辨。萧右将军,你既然是大将军的亲生儿子,便应该知道,大将军自然有其独断,更是帮理不帮亲,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下来,萧志像是被人硬生生甩了个巴掌似地,面容铁青,神色怪异地盯着闵如风,心底的裂缝却越来越大,他几乎能够肯定闵如风是忽然间又跑到萧倾玥那边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晚上的时间,闵如风根本就未曾与身边的人有半点交流,他怎么可能由突然怨恨萧倾玥,变成了帮他呢?
一刹那间,萧志豁然明白了,闵如风从一开始便是帮萧倾玥!否则也不会帮着萧倾玥拖延两个时辰,到了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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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能这点,萧志闷恨一记退下去,扭头朝萧羽菲施了个眼色,然后便抱拳退下去,飞快吩咐人将四下布置安排好,绝不能让萧倾玥有可乘之机。
闵如风一定还在暗中安排了人,趁机想要改变爹爹的命令。萧倾玥一定也找到了其他帮手。
萧志暗暗冷笑,在整个边关,就他爹爹是最大的官,说一不二,萧倾玥便算是把匈奴王找来,也救不了她!这一次不论闵如风的那些证人有什么用处,最后都不过是变成一堆白骨而已。
“记住,不准任何人再入大帐。谁敢不听命令,斩无赦!”萧志双眸冒血,精光一轮,咬着切令道。
樊厉抱拳应命,退身下去,瞬间便调动了手下的精兵把大帐包围起来,密如铁桶。
萧金庭所用的老大夫前来,诊脉了那几名病愈的手下脉向,确实与倾玥所说一致,他们先前有过瘟疫之状,现在才刚刚好起来。
倾玥将江代所带来的那一撮泥土给拿出来,以清水将它们洗干净,沉淀后沥出清水,送到萧金庭面前,“大将军,这泥土中所含的酸质居多,也便是我们平日所用的米醋。”
萧金庭面上冷意不减,严厉道,“这与你治不好病人,又有什么干系?”
倾玥丝毫不在意他的严酷,反而娓娓道来,“大将军,倾玥的药方之内有一味‘狼毒’之药,此药最畏米醋等味道酸涩的食物,食用或者服食一点,都会使所吃的药汤药效大减。江代所带来的这些泥土,乃是在病人营帐处的地上寻到的,有人暗中使病人食用醋酸之物,借以将消减药效。这便是汤药不管用的原因。”
她这话说出,萧金庭不懂,旋即看向老大夫。那老大夫树皮一样褶皱的脸颊,沉吟了下,便抱拳颔道,“萧军医所言不错。”
萧金庭见这老大夫都如此说了,先前的刚硬一下子烟消云散,变成了紧蹙眉头的疑云。心里面便活络起来,若是依萧倾玥所说,那么先前自己定她有罪,甚至想要将她斩首的决定,便是错误的了?
他三番两次往别苑跑,每一次都要置萧倾玥于死地。
这件事情传得整个大军之内都沸沸扬扬的,若是今日因为一个狼毒一个醋酸,就要饶了萧倾玥的命,反而大加赞赏她的细致入微,甚至还要帮她去寻找那暗中给众多病人喂醋酸的宵小之辈…到最后那些兵将该如此想自己这个大将军?
不顾亲情,冤枉亲生女儿;判断失误,错杀皇上派来的太医;还是说宠庶灭嫡,偏听偏信?
想到这儿,萧金庭面色一变,朝着萧羽菲的方向看去。
不知怎的,萧金庭心底竟生出恨铁不成钢之意。若是菲儿能够做到萧倾玥这般水准,自己这个当爹的又何苦这样为难。当着众将士的面,公然偏袒庶女,而灭煞嫡女,让人笑话!
就在萧金庭心中揣疑不定,一片为难之时,就看到萧志由外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进帐之后便抱拳说道,“大将军,病患千人居多,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吃了酸涩的食物!萧军医不过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外面的香已经燃烬,还请大将军定夺罢!”
“至少萧军医是把瘟疫之疾给治好了吧,这几个人不就是痊愈的么。”旁边的老大夫身为局外人,又是被从外面临时给拽进来的,根本不了解情况,他只知道既然把瘟疫给治疗好了,那就赶快治病救人啊,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么多事。
老大夫的话刚刚说完,萧志一道寒锋般的厉芒刷地朝他杀过去,那老大夫缩缩脖子,不敢再出言。
“何况,刚才这老大夫也说过了,闵将军的这几名手下,是否真正得的是瘟疫,并不能够切实确定下来。你说是不是?”
萧志面皮俊逸,气相庄严,扭过头来问老大夫时,语声严酷而高高在上,目光中那把刀磨得更锋厉,就这样逼向老大夫。
老大夫刚才还一副肯定的样子,现在被如此逼问之下,顿时就变了卦,变得畏畏缩缩起来,双手抱拳懦懦小声呢喃道,“右将军所言极是,小老儿是,是不太确定……”
“你刚才还一副笃定的样子。”倾玥的声音缓缓告来。
那老大夫像是被人给拿着烧熟的烙铁逼着一样,重重地垂下头去,拼命嚷着,“未曾!老仆刚才不过是瞎说,瞎说,作不得真的……”
见这老大夫被自己几个眼神都给唬吓住,萧志心头洋洋得意,面上却是冷硬不变,对道,“大将军您看,论到真实程度,这老大夫都不能保证。谁知道闵将军的手下是否真的得了瘟疫。毕竟现在天气有些冷了,风寒染上了也说不定被萧军医给诊断成了瘟疫!而萧军医则拿着这件事情,借此来逃过一命,闵将军,莫非你能百分百保证,你手下的人得的一定是瘟疫。若不是瘟疫呢,闵将军你敢负全责吗?”
萧志目光轻蔑地掠过萧倾玥,转而把矛头对向闵如风,眼中开出暴虐的肆寒之色来,一双精眸警告地盯向闵如风,一寸一寸,犹如剥皮般。
闵如风浓眉一耸,抿起唇,沉吟起来。
半晌,大帐之内没有人说半个字。
萧倾玥,这就是你杀了我娘亲的代价!不,这还不算是代价,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难忘的死法!
萧志暗暗咬牙,他转身朝一侧退下去,旁若无人的盯着萧倾玥,心底感觉到一片重重的压抑。他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抓住,猛地扭头,看到萧羽菲温柔抚和的目光,萧志朝她暗暗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得意的欣慰之色。萧羽菲更是毫不掩饰她的痛快之颜。
两兄妹等着上座中大将军最后一道命令。
只等着大将军一声令下。
萧金庭见无人说话,就连倾玥也没有为她自己反驳,他心头堵的那口气,渐渐地通顺了,但是看到萧倾玥一副洒洒脱脱的样子站在帐内,完全没有被斩首的恐惧。
他心里面突然有些不痛快,冷冷地对着萧倾玥最后看了一眼,萧金庭凉薄地收回目光,声音淡而稳,没有半点留恋:“萧倾玥身为军医,玩忽职守,致使病人病死多人,拖下去,斩。”
萧金庭将自己的大印在那处罚之令上一盖,往下面一扔。
昊天赶紧接过来,石冶啪地打开折扇,脸上却并没有松一口气的神色,而是紧紧地盯着倾玥,仿佛她下一刻就会突然挣开逃出生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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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得到他这份保证,立即便笑了,小声说道,“这件事情呀,其实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呢!这令牌是你给萧大小姐的吧,萧大小姐送了封信给皇上,本来皇上是不想看的,可是有你这大将军令在前面横着,皇上不得不看呀。这一看就不好了,皇上一急,便亲自到这边关来了……你说萧大小姐还真是本事,竟然一封信就把皇上给召了来,我看她比皇上的能耐都大。不过,这该是大将军你默许的吧,还真是虎父无犬女……”
默许个屁!
萧金庭一听到这话,心里面便骂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一股莫名的耻辱感涌上心头,连他的心都跟着生疼起来。
本来是留给萧倾玥用来治病救人的令牌,最终却派上了这种用场,萧金庭只觉得一阵阵眩晕,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倾玥衣衫飘飘朝着这边而来,在萧金庭身边停了一下,她声音温柔至极,“大将军,属下便先去见皇上了,不知大将军可有话让属下一并带过去?”
萧金庭正自气得说不上话来,忽闻此时,猛地抬起头来,倾玥放大的笑脸就在眼前,他气得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咦,大将军,大将军?”
正在这个时候萧金庭一个不支便栽倒下去,此起一阵哗然。
倾玥因为要尽孝道,便先负了圣谕,而给萧金庭诊脉,事情倒出乎她的意料,萧金庭并非是得了瘟疫,只是因为他伤口日久,没有恢复,才会导致发烧等症状,不过他的伤口也已经感染了,显然并不那么容易痊愈。
乾元帝被恭迎入裕同城内,听闻了萧金庭的病症后,便问他的伤势何来,下面的人一番据实以报,顿时便将萧志与曾经的裕同城主勾结之事掏了出来。
在帝都之内的萧金庭,只听奏过,裕同城主与太守勾结,却从未闻到萧志也掺合其中,见萧金庭的伤口处亦有一段时日,便将随行伴驾的肖太医给召来,要他去给萧金庭诊治。
得到的诊论与萧倾玥所说的一模一样。
乾元帝沉吟,龙袍一撩,亲自去了萧金庭之处。
见皇帝亲临,萧金庭哪敢在榻上躺着,忙不迭地起身,乾元帝也没拦他,居高临下地看他跪在地上拜见,身上的伤口殷出缕缕鲜红。
“皇上,末将身上的伤只是不小心所致。”萧金庭叩头于地,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被自己的儿子刺的,也算是不小心的一种了。”
乾元帝冷哼了一声,寒笑道。
萧金庭暗道不妙,这下子更不敢起身了,直接便朝着乾元帝不住的跪拜,求道,“皇上恕罪,是犬子不小心刺到了末将。与犬子无关,求皇上恕罪啊!”
听到萧金庭如此说,皇帝只是冷笑一记,对道,“爱卿的儿子所为,朕不予追究。只不过他所刺的是朕的边关大将军,若是爱卿卸职在家,朕尚可网开一面。不过匈奴虎视眈眈,萧志伤了朕的大将军,朕焉能视而不见?!”
到现在为止,萧金庭总算是听出了皇上的意思了,额头上的汗水滴滴沥下,心里面慌张至极。
他是一心不想要萧志受到惩罚,但是皇上的话说得明白,若然萧志不受罚,自己需得卸职在家。
事到如今,怎样辞官卸职呢?萧金庭内心只觉得被谁揉了一把似的,此事说好听点是卸职归家,难听点便是办事不利被皇上罢免。父子齐齐被罢免,回到帝都,如今向列祖列宗交代?
何况萧金庭心里面还在意倾玥,这个丫头以他的名义把皇上给引来了,这个丫头在皇上面前越发是个大红人了,若是被罢了官,以后岂非落得要看这丫头的脸色行事的地步?
而且他之前还下令要斩杀了她,萧金庭绝对知道,萧倾玥根本不是一个良善之辈,她一定会报复的。
而没了职位的自己,只能被捏扁搓软的分,这如何使得,更不可能保护自己的儿子萧志了。
乾元帝自然看到了萧金庭的无可奈何与犹豫。
皇帝内心其实也不想罢了萧金庭,不过这一次击溃匈奴,前有镖骑将军闵如风在,后面又有那夙烨宸的沧云国之力在压制着莫国,击败匈奴易如反掌。
乾元帝一下子觉得大有可为,萧金庭这护国大将军在他的眼中,反而可有可无了。这一次匈奴之征,还未论功请赏,皇帝心里面不想亏欠萧家,所以才会有此一说,若是萧金庭点头,皇帝回头便将闵如风封了大将军,至于萧金庭么,虽然也有功,不过裕同太守一事,功过相抵,他不打算再赏,何况来之前听说差一点把萧倾玥给斩首了,乾元帝尤其恼怒此事!
萧倾玥岂是他说斩就斩的?
哪怕萧倾玥治不好瘟疫,也没有斩首的道理,就算要斩首,也是要先请示过他,才能再行定论。
乾元帝想得明白,萧倾玥是万万不能轻易放过的,因为出帝都之前,乾元帝曾经听到了一出流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便是萧府里面那个小妾竟然怀了身子。
那小妾似乎是在死路走过一遭,然后被萧倾玥给起死回生救了回来。之后因为不孕,而又经萧倾玥之手,说是不出一月便能怀上身子,恰好萧金庭回府一遭。
现在不出一月,果真有了喜讯,虽然还没有确定真假,但却足可见萧倾玥的本事。起死回生,治不育之症,她样样皆行,一个小小的瘟疫,难道能在话下?
乾元帝喜欢来还不及,怎么可能同意她被斩首?
正在乾元帝想着萧倾玥的好处时,就听到咚的一记,却是萧金庭叩首谢罪之声。
“皇上,微臣乞求皇上能够从宽处置萧志。他只是一心想击溃匈奴军,并没有真的与匈奴勾结呀!”
不过呼息之间,萧金庭已经做好了打算,听在乾元的耳中,那是自然是觉得悦耳不民。
既然萧金庭选择他的官位,乾元帝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置。他笑了一下,接着便将对于萧志的处罚传令下去。
“爱卿,你放心。朕绝不会伤了萧志,毕竟那是你的儿子嘛!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个地方萧志不可再呆,即刻将他遣送回帝都!”
乾元帝眉心微动,脸上带着奕奕的笑丝,不动声色道。
萧金庭暗暗心安,送回帝都总比被打一顿鞭子强,萧志回到帝都还有其他做为,只要他平安就好。
可惜萧金庭忘记了,此去帝都千里之遥,萧志并非是征战得胜的将军,而是被皇上给拘回帝都的人,他如何能够真的毫发无伤的平安回到帝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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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太医给萧金庭诊查完伤之后,向皇帝细细做了回报,乾元帝再度深皱起了眉头,冲萧金庭叹息道,“爱卿啊,为守边关真是辛苦你了。不过看在你如此劳累的份上,朕准你好生养病,待病好之后,再接管边关事宜。”
萧金庭倒吸口凉气,他本以为皇上处置了萧志之后,便会放过自己,没想到皇上竟然说出这番话,他跪伏在地,忙抱拳叩首,“皇上,微臣伤势并不严重啊,请皇上收回成命,微臣还能守着边关啊!”
见萧金庭如此敏感,乾元帝不禁一笑,道,“爱卿你想多了,朕并无他意。不过是要镖骑将军与你一同管理边关事宜,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呀。不过,待你的伤势一好,立即便恢复职务。此事便这样定了!”
皇帝前几句话还温和如春风一般,而最后几个字,却如刀子一般冷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萧金庭身体发凉,立即便不敢再求,只好蹙额谢恩,心下却忐忑起来,连身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疼了,反而觉得眼前隐隐发黑。
“关于瘟疫一事,既然朕来了,理应将此事一应审理下去。此事便不劳烦爱卿你了,你歇着罢!”
乾元帝双手负于背后,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萧金庭,说罢这话后,甩身而走。
萧金庭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面委屈极了,他也是想要把瘟疫治好,并没有做错什么呀,为什么皇上要这样待他。他眼瞳中透着丝丝的怨念,恭送皇帝离开,便从地上站起来,只是身子发热,眼前发黑,起到半途便眼前黑下栽回了地上。
昊天在外面守着,忙冲上前来将他扶起来。萧金庭却顾不得这一些,闭着眼睛,痛声道,“不要,不要把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我,我不能病,不能病。”
“大将军您先休息,属下都听您的!”昊天把他扶到榻上,这才悄悄松了回气。
裕同城太守府,乾元帝由李公公在前面领路,漫步而来,同时领略整个太守府的风光,边走边点头脸龙颜带笑,“裕同太守果真好享受啊,比朕的皇宫都要奢华。”
泉水丁冬,石笋林立,府内的一处清泉晶莹明澈,喷珠吐玉,一时风光无限,别致而令人心喜。
李公公在旁陪笑,小声道,“皇上说的哪里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身后跟着的御林卫紧跟着,乾元帝来到这府内最大的广厅主门之处,由院内一溜铺设出来金碧辉的古桌石椅,耀目地坐于正中。
他落座后,轻轻地抚了抚那石椅,随口道,“朕不过是微服私访,不必如此奢侈。”
“皇上这都是应该的。”李公公在旁边忙说道,“况且这都是太守府之内的物件,并非是下面人特意去寻的。”
乾元帝听后龙颜无色,随即说道,“上次说到哪里了。那个治瘟疫的药管不管用?去,把上次萧金庭没有审完的地方都交上来,朕来审。”
“皇上,据萧军医所说,有得了瘟疫之后而被刚刚医治好的病人,只不过因为新近刚痊愈,说是还有可能会传染到别人,是以不敢带到陛下面前来。”李公公禀道,“不过萧军医已经将她研制的药方煎制成药,给病疫之所的人吃了,说是反应良好。”
乾元帝闻言带着丝不苟同问道,“既然她的药管用,为什么先前不给人服用,偏偏朕来了之后她才如此做?莫非还有其他原因。”
“这个……”李公公不了解情况,听到这话反而被问住了。
“去,把萧倾玥传来,朕要当面问问她。”乾元帝虚虚伸手挥了下,下面的人便点头,朝外面而去。
不一会儿,倾玥便来到近前,叩头施礼。
“萧倾玥,你瘦了。”
乾元帝看到倾玥之后,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来。
先前萧倾玥在御驾之前,乾元帝已经听到她汇报的一番事情,但是事情纷乱,乾元帝来到这边关,并非是针对这瘟疫来的,他要的是大耀国的边关安稳,抵御匈奴。小小的瘟疫之情,他还不放在眼里。
“皇上万岁,倾玥这是精练了。倒是皇上,越发地红光满面。”
倾玥立即便夸回去,她觉得这话无妨,可是听在李公公的耳中,这似乎是在调侃皇上,立即低喝一声,“大胆萧倾玥。”
“不必如此紧张,朕近来的确好些,至少头不那么痛了。”
乾元帝楚骆朝李公公拂了拂手,示意他不必太在意。
倾玥点头,回道,“皇上的病是操劳过度所致,需要养疾,时间一长,便可无药自愈。”
知道皇帝的心事,倾玥可明白,皇帝可一直在等着她给开的药方,可惜倾玥是个做药的,不是台机器。如果放到现代,她会先把乾元帝给送到西医那里去,先做个全身检查再说。
她的话,楚骆焉能当得真,只是笑笑,却并不以为意。
“朕听说那些瘟疫之疾,你已经开具药方,并且人都已经痊愈了。既然如此,那些病疫之所的病人们,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痊愈?”楚骆亲自问出口,他略略朝前倾身,明黄的衣衫衬着他宝相仪态,龙仪凤表,同时亦多了几分温和之态。
倾玥于是便将狼毒与醋酸相悖一事说出来。
“依你之意,有人在朕的将士身上故意捣乱,让他们的病痊愈不了?”
楚骆听后沉吟了丝,龙眸朝侧看去,“闵爱卿,你来看呢?”
萧金庭在养病,这整个边关事务,便交到了闵如风身上,楚骆有意用他,自然会问他的意见。
“皇上万岁,臣不敢妄言。”
闵如风抱拳上前,朗声回道。
“但说无妨。”楚骆不在意地轻启朱唇,面上带着和煦的笑。
闵如风下意识地朝倾玥看去,之后回道,“皇上圣明,大将军主管边关事务,有一些事情属下只是听命行事,对于其他之事真的不晓,请皇上明察。”
这件事情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萧家之事,闵如风不屑做他人的过桥梯,即使他现在说一句话,对萧倾玥有着绝对的益处,他也不愿意为之。
因为拴儿的死,他依然耿耿于怀。
虽然在萧金庭面前,他曾经为萧倾玥说话,那也不过是看在拴儿的份上。
对于闵如风来讲,他之前也许受到萧倾玥“恩惠”了,但是那一些恩惠都不及拴儿的到来,给他的安慰与欢喜最大。
拴儿死了,他与萧倾玥的关系,降至冰点。
楚骆见闵如风这样说,不禁沉吟地看向倾玥。
萧倾玥于萧府之内所做所为,已经被诟病已久。
她身为曾经的白痴,虽为嫡女,却被犹如下人般相待。此事楚骆亦是风闻,何况萧倾玥是白痴的时候,在皇族宴会之上也犯过不少错误,使人头疼不已。更使得萧金庭颜面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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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身为白痴的她,在萧府内宅的处境,便可想而知了。
但自从她不傻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均是能让帝都的百姓说一壶。
后宫嫔妃之间尚且争宠,那深院内宅之中,焉能没有相斗?
楚骆自然明白闵如风所言之意,之前又隐约听到萧家的二小姐也来到了边关,甚至是替将士们诊治过病疾。
皇帝自然觉得这萧家的二小姐是很厉害,自然是很欣赏的,但是萧金庭在让萧二小姐诊治病疾之时,却把萧倾玥打入“冷宫”。
而萧倾玥是由皇帝派来的御医,却被萧金庭给置到一边不顾。
楚骆当时听得心里面便不太欢悦,萧金庭如何轻视皇恩,竟然敢将他派来的人扔到一边,而让了那个二女儿行医,那萧羽菲可有行医资历?
何况萧羽菲一向被萧金庭宠爱,皇帝亦有风闻,在皇族宴会之上,看萧羽菲被萧金庭频频提起,而那时候萧倾玥还是个白痴,却被萧金庭时时鄙夷,便可看出一二来。
“萧倾玥,孝道乃是行事之准则。你做事,该以孝道为先。”
想到此,乾元帝不禁说道。
楚骆只以为,若是自己的公主有萧倾玥这般厉害的话,他也会宠爱萧倾玥的。所以他认为,只要萧倾玥多施行孝道,以她如此本事,定然会得到萧金庭的宠爱。至于那个萧羽菲,不过是个庶女罢了。
“皇上,臣女领命。”倾玥不动声色地接过话来,当即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看起来这一次给病所之内的病人们下药,故意让他们痊愈不了的罪责,皇上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也许皇上已经猜出了其中的原因,所以他才会突然说出孝道二字。
倾玥也没有为自己去争取,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板上订钉,萧金庭被皇上给责令休养,此事便可以了,她要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毕竟如今在整个边关,皇上最大,而不是萧金庭了,既然如此,她还担心什么。
至于萧志还有萧羽菲之辈,早晚收拾了!
楚骆伸手指着倾玥,命令道,“既然朕来了,准你明日将得病之人全部医好,你觉得时间可来得及?”
倾玥点头回道,“皇上,病人们不再发热,再服两剂药便可以大好,如此吃两日汤药,就可以完全痊愈。请皇上放心。”
“好!”楚骆倒没想到,自己一来这病疾便消除了,边关匈奴之危解除,瘟疫不在,楚骆顿时笑出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到萧倾玥面前,“萧军医,你如此有才,不若此事跟随朕回皇宫,朕许你入太医苑!”
看到皇帝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倾玥暗道不好,忙低下头去,小声回道,“臣女惶恐。只是臣女暂时不能回帝都。边关将士病疾来得蹊跷,必须找出源头,以免下次再发暗疾,请皇上恩准。”
楚骆听到这话,先是一皱眉头,接着便舒展开来,点点头,“也罢。朕不逼你。你便留下来,给朕好生查清楚这瘟疫之后的病源。只是边关瘟疫,只许一次,不可再犯。若有下次,朕唯你是问!”
“皇上圣明!”
倾玥听后忙拜伏在地,煽呼万岁。
乾元帝留下倾玥来,又让她诊查了一些脉向,收下一些诊断结果之后,这才放她离开。
闵如风等将领还在里面,大约是禀报匈奴争战一事。
倾玥告退后,出了太守府,身后便跟上来一人,她扭头朝那人看去,只见他面容老了许多,不过依然精济抖擞,却是肖太医无疑。
“肖太医。”
倾玥见到他之后,微微抱拳,她身上穿的是男子的利索的短衣,自然行的是男子之礼。
肖太医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既有着感慨又有着唏嘘,说道,“没想到在边关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萧大小姐也能生存得这样好。”
倾玥闻言,微微一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却并不挑明,回道,“肖太医过奖了。只不过也是不得已才来到这里。若是不能好好生存下去,死了也是活该,根本得不到别人一星半点的同情。”
“原来萧大小姐其实是想要别人的尊重啊。”
肖太医状似叹息一声,眼中带着古怪之色,他站在倾玥的面前,身形厚重,相貌端方,往时是一副言笑俨俨的样子,而在这一次,相形之下,却疏远了许多。
甚至并没有太多的话与萧倾玥说。
倾玥内心自然是知道,自己应当问一些什么。
只是当着夙烨宸的面,收到肖胥的那一封信之后,倾玥有点发怵。
并非是碍于夙烨宸,而是碍于她的内心。
也许从肖胥离她而去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注定了疏离。
也许是从长卿离开她去沧云国战场时,便注定了倾玥对肖胥感情的无法回应。
不知怎的,现在只要一想到肖胥,便会接着想到长卿,想到那男人的吻,想到他的霸道以及偶尔的痞相。他吃醋时的不动声色与别扭。
倾玥本能地想到,既然没办法回应肖胥,便不要再招惹吧。也许不闻不问,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回答。
这件事情若是被长卿给知道,不定又怎么别扭起来。那男人吃醋的时候,从来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暗地里跟你较起劲来,缠得人直头疼。
倾玥不喜欢他这样子,可是同时又觉得自己很欠扁,偏偏那男人暗地里吃醋,她半点反感也没有,相反却乖乖地默默地愿意为他愿意守都着他,更愿意不与任何其他男人产生半点的感情牵连。
也许这就是爱情吗?
倾玥暗想,不知道自己吃醋的时候,长卿会怎样。他也愿意为了她,不招惹任何其他的女人吗?他会一直为她守身如玉吗?他在沧云国权倾朝野,他真的能够做到一生只娶只爱一个女人吗?
这一些老问题,倾玥不自觉地又提上日程,想得有点头疼有点烦乱。
在夙烨宸在的时候,倾玥根本没这些问题,她踏实得一觉能睡到天亮。但是那男人一离开身边,她所有的老问题都来了,缠得人纠结。
“肖胥订亲了。”
冷不丁的,肖太医的一句话让倾玥从丝丝缠绕之中走出来,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似地,从头凉到脚,她有些茫然地问道,“他订亲,跟谁?什么时候?”
这件事情自己怎么不知道?
“萧大将军击败匈奴之时,与蝶伊公主。”
肖太医逐一回道。
倾玥突然觉得这天色有点暗了,空气也冷嗖嗖地,吹到人身上直发寒,心里面也有股别扭的味道,可是却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五味杂掺,却始终找不出哪一味,才是她所需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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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言外之意实在太恶毒了,叶兰的意思是,以后肖胥再也不会缠着小姐了。以后小姐与公子是一对了,再没人打扰了。
红笺听后不禁讶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叶兰不答,小姐与肖太医谈话之时,她就守在不远的暗处,自然将所有的一切尽收耳底看在眼中。
小姐选择了公子,这是显而易见的。
两个丫头正在说着话,外面司奇疾步进来,正好撞到她们俩。
“小姐呢?”司奇大大的眼睛带着湛黑纯澈的意味,每次看他,红笺都有一种好像在与一个纯真孩童对视的意味,总好像有种看不够的吸引力。
“有什么事,我去回报小姐。”红笺赶忙道,现在小姐自己在内宅,她不会放司奇一个人进去。
司奇左右看看,这里并没什么人,而且红笺是小姐身边的红人,至于叶兰,那就更不必说了,这是公子的人。
他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皇上来到边关,把萧志给带回帝都,听闻今天夜里便出发了,我来这里是想问问小姐,要不要……”
没等他说话,叶兰伸手按住他作势要斩的那动作,说道,“这件事情不必向小姐汇报。”
“你的意思是?”司奇望着叶兰,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笃定的意味,司奇眼中忽而绽放出繁花来,大喜道,“没错,我也正有此意。与其等着这祸害到了帝都之后,再去给小姐使绊子,不若在路上处置了他!”
叶兰点头,说道,“你即刻去办。手底下的人还够用吗?”
司奇带着小姐的信与大将军令回帝都,送呈皇上,并且一路顺利。叶兰知道此事,更知道他既办成此事,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也难不住他。
“我带两个人即可。这件事情,不宜人多。”
叶兰点头,“这件事情不可使鲍飞翼等人知道,他们毕竟是福荣王府的人。”
司奇笑了,“这我晓得。”
当即便不再多言,手中的刀一携,转身便消没在浓稠的黑夜之中。
天色渐渐黑下来,倾玥吃罢了晚饭之后,便让厨房又做了几道小点心。
红笺用心数了数,发觉这些点心俱是拴儿喜爱吃的。
“小姐,您这是要去看拴儿公子吗?”红笺声音低低地轻问道。
倾玥点头,“天冷了,去给拴儿添几件棉衣。他会觉得冷。”
红笺闻言觉得是,于是便请人扎了一些棉衣以及更多的冥币一路上带着。
出了别苑,一行人走路去城外,行不多时,便看到不远处跟着一队人。
倾玥走上前,看清楚了,那是萧志以及一行护卫,其中更有皇上身边的御林卫。
萧志也看到了倾玥,见她走过来,身后的丫头正带着食盒以及死人用的冥氏。他冷哼哼一笑,朝身边的人说道,“我要前去与妹妹说几句话。”
身边的御林卫没有敢拦他的,点头恭身退到后面。
街道上灯火阑珊,人影稀稀寥落,因为天气冷的关系,晚上的裕同城比前些时候更冷起来,繁华的街道行人较少了许多,但是零零星星的,依然有人朝走来走去,挑选着所需要的物品。
倾玥站在原地,冰凉地看着萧志朝自己走来。
“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会拿爹爹给的那大将军令,把皇上请了来。萧倾玥你真是棋高一招啊。”
她身边的那两个丫头,一个个俱站在大帐之外,萧志几乎错觉地以为,萧倾玥完全无能为力。可是直到皇上到来,萧志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假象,是萧倾玥故意布设的假象,为的便是让他放松警惕。
萧志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嘴角迸出的话语带着血味儿。
“别挡道,我想去看看拴儿。”倾玥目光带着穿透力,手中抚着那小铜马,一下一下,目光早已越过他看向城门的方向,语调冰冰凉凉,带着丝戾气。
没想到萧志听到她的声音之后,俊气的脸上越发的张扬跋扈,洋洋得意地大笑道,“拴儿是谁?莫非是那个被切了脑袋的傻子么!”
一瞬间倾玥的脸蓦地一沉,紧紧捏着小铜马,神色中带着一股无以言欲的凌厉感,她清冷的瞳犹如血刃,生生地朝大笑中的萧志劈过去,俏脸几欲滴血,像是一只瞬间暴怒的狮子,“你会有报应的。”
她咬咬牙,强自把怒火压下,一字一句地盯着他道。
萧志闻听到她的话之后,非但没有停歇笑意,反而歇斯底里地尖声狂笑出来!
他的笑声很大,震慑九州,四下经过的人,哪怕是摆摊的小贩等人,闻听到这笑声哆嗦着侧目,当看到他们身边那明显的官家服饰之后,那一些人瞬间便明白了,非常不想惹事地把摊子都悄悄收拢了,一溜烟儿地远离了这儿的争端。
“报应?!”萧志狂笑之后,叉着腰狂妄地睨着萧倾玥,神气十足,“萧倾玥,你这话说实在是在理!报应!的确,自己做过什么事,就该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样的报应!现在你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报应了啊!”
若非是皇上到此,萧志会让面前的人受尽天下间的酷刑而死。
他会把她送上黄泉,与那个傻子拴儿一齐做伴。
倾玥听到萧志的话,震怒的俏脸瞬间变了,反而微微一笑,退后一步,扬了扬手中的小铜马对道,“大哥,祝你这一行顺利抵达帝都。不过你一走,二妹却留在了这里。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生地替你照顾好二妹的。”
跟她谈报应?很好,显然萧志占据优势。他走了,还有萧羽菲在。倾玥现在一点都不怕报应。
萧志面色一变,森寒地盯着倾玥,他心里面明白她什么意思,无非是想拿他的妹妹做威胁。
可惜,他早将自己的贴身侍卫都留到了萧羽菲的身边。萧倾玥想要碰菲儿,第一个便要问过爹爹!
只要爹爹在一天,萧倾玥想动菲儿,做梦去罢!
倾玥侧过身,主动先让开了道,嘴角噙着笑说,“大哥好走,不送。”
萧志冷哼一声,非但不走,反而来到倾玥的面前,微微低头,翘起好看的唇角,飒飒而笑不死不休,“妹妹,我会在帝都等着你。”
他的那阴耸的语气以及可怕肆虐的面孔,都好像是在说,帝都里面正张开一道巨大的网,等着萧倾玥归来跳进去。
倾玥微垂眼睫,并没接话。
队伍在眼前一晃,萧志重重地撞开她,朝着大道而去。后面的御林卫也随着跟上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的深处。
倾玥眯着眼睛凝望着萧志离去的背影,她心里面明白,萧志知道了董氏的死。他对拴儿所做所为,只是为了疯狂报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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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无论怎样,切开一个孩子的身体,尸首分离,对倾玥来讲都太过残忍。
萧志一定是知道了董氏死亡的过程,才会对拴儿的身体下手。
拴儿的身体因服毒,内里早已溃烂不堪。尸首分家后,他的身体之内更加的黑血直流,虽然表面没有被损坏,可是内里已经无法直视。
“走吧。”
倾玥扭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风带着她的声音朝后送去,送出去很远,仿佛是在对某个人送行。
裕同城内冷风肆虐,城外的风更是狂刮满天。
倾玥打了个寒噤,身后的人举着火把朝拴儿的坟地而去,远远地便看到那坟地之处燃烧着零星的火,待走得近了,才看到那些火把因为风太大,而被刮熄了,转而是换成了灯笼,勉强可以维持着火星。
借着柔软的灯笼的光泽,倾玥朝着坟地而来,看到暗影中有一抹黑黑的高大的身影,倾玥心下动了记,转而默默无声地走过来。
“城外风寒雨淋,到了冬日,更是长年白雪。拴儿在这里会冷的。你不该把他带到这里来。”
高大的黑影中突然传来一道哀凄的声音,却是来自于闵如风。
倾玥默了默,脸上露出一丝难堪,却不得不诚实相告,“拴儿喜欢打仗。裕同城是大耀国边关最后一道城池,有大耀国在,拴儿便在。我想他一定愿意守着这边关的。”
她手中的小铜马冰凉,抱在怀中,却怎么都捂不热。
没想到倾玥说了这话,那高大的黑影呼地转过来,森森地盯住她,痛彻道,“这话你早该便说!若是你肯早点承认,并且点头答应。拴儿也不会死!拴儿跟在你的身边安全,现在拴儿躺在这里了,难道这就是你认为的安全?!”
当初他把拴儿带到城外练兵场,若非萧倾玥赶来强行把拴儿带走,这孩子也不会落到余安的手中,更不会死于非命。
倾玥侧过脸,轻轻地回道,“每个人都有一套保护在意之人的方式。这个方式若是用错了,便是命。”
闵如风听罢,心中直觉得悲哀,但是对于面前女子死不承认的样子,他则是气愤冲冠,“拴儿之死是命。那么拴儿为了你,主动服下那毒药,这也是他的命了?”
面前女子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下,垂了下来,模糊的灯光之下,她侧着脸,整张脸的神情都隐藏在黑暗之中,令人看不清楚。
闵如风暗中将拴儿一事查典清楚,拴儿的尸体,他看过了,也知道了身中剧毒的原因。
只是这个原因,却是如此可笑。
竟然是为了萧倾玥而喝下那毒药,眼前的这女子,哪一点值得别人付命去赔了?!
反而是谁与她接触,她这滩毒药,便能将人害得死于葬身之地。
“萧倾玥,快快回到帝都罢。边关这地方太小,容不下你!”
闵如风甩下一句话,就像是避瘟疫一般,绕开倾玥,急急离开。
拴儿不过是个傻孩子,以为喝下那些东西,一切事情都可以当成没发生吗。那个傻孩子,太傻了。
倾玥在闵如风离开之后,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伸手轻轻地抚着拴儿坟前的碑石,犹如抚摸过他粉嫩的小脸,心底一片痛彻,第一次,那么痛。
这孩子不到四岁,他还不明白死亡的真谛。他也许更不知道毒药是什么东西吧?
可是他却知道将那东西吞下去,以为那样便能保护自己。
赤子之心,却如此轻易消弥。
倾玥觉得,她这一辈子,也许再也得不到这样一颗心了。
她俯跪下来,亲手将小铜马埋在拴儿的坟前,起身,再未回头,离开这个地方。
回到别苑,倾玥让人把司奇找来,却被告知司奇还没有回来。
倾玥微微沉吟了下,心下正自难解,却见叶兰从外面走了进来,回报说司奇有要事需办,已经离开裕同城了。
听见此,倾玥也没有继续深问,只道,“我们需得派一人前去莫国,弘骥至今没有消息,不知莫国与沧云国之战,已经到了怎样的程度。”
“奴婢可以让人传信过来。当初在沧云国,奴婢也有一些交情之人。”
叶兰听到倾玥之言,当即说道。
倾玥点头,起身走到门外,她冰冷的眼瞳微微眯了起来,轻轻说道,“走了这么久,总该有消息的。”
皇上对此没有半点提及,但是在将领面前,皇上一定是提到了沧云与莫国之战,可惜自己是女流之辈,没办法听到。与闵如风的交情就此断裂,从他那里亦不可能得到消息,现在倒是无人可依了。
“你去将陈护卫请来。”
倾玥左思右想,觉得陈护卫倒是有可能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如今也只好寻他来了。
没料到倾玥的人还没有去寻他,陈护卫倒是先而赶来。
“大小姐,皇上有意要升闵将军为大将军,代替萧大将军之位,掌理边关。”
陈护卫甫一来,便通直说道。
“那么我父亲呢?”
听到陈护卫进门后突然说这样的话,倾玥面上没有露出半丝惊讶,相反气态平静,没有半丝情绪表现出来,相反她似乎对这件事情有所预料一般。
陈护卫站在厅室之内,铜筋铁骨的身形微微一动,光线明亮的屋内,能够清楚地看到他身子僵硬的紧张之色,“萧大将军病了,皇上瞩意让他先休养身子,待身子好了之后,再另行其事。”
说着这话的时候,陈护卫偷觑了一眼厅内另一边正好整以暇端坐着的大小姐,心下只觉得咚咚直跳。
没错,先前他是为了大小姐不被斩首而奋起勇救于她,似乎与大小姐之间的交情,应该超越了一般的主仆关系,按理来讲,大小姐应当是要感激自己的。
但是陈护卫却完全没有这种“恃宠而娇”的想法。
相反,此番一来,他更小心翼翼了。
房间里面很静,寂静得可怕。陈护卫只知道,大将军发火时,让人浑身发抖,可是没有经历过现在这般安静,这种安静竟然也能够让人莫名地产生压力,就像背上负了一座山。
小心翼翼地再次端量着座位上的大小姐,陈护卫心有戚戚焉,不知道大小姐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更不知道大小姐听懂他的意思之后,会做何打算。无论怎么样,大将军也是大小姐的亲爹,不会搞得这样僵吧。
倾玥冷不丁抬起脸来,目光送过来,恰恰与心有不安的陈护卫目光相撞。
陈护卫像是个被抓了现形的偷儿,局促地对倾玥扯动僵硬的脸,想做出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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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倒是自然,冲他点头,露出微笑来,连那双冰冷的眼瞳,也似乎跟着温暖起来。
这样的笑,大大鼓励了陈护卫,抹去了他的不自在,背上负着的大山突然间被撤去,陈护卫自在地挪动了下脚步,瞬间觉得轻松许多,一双眼睛满含着期待,等待着大小姐的回答。
“既然以后是闵将军理事边关,相信陈护卫跟在闵将军身边,必不会受到亏待的。”
没想到大小姐,竟是说出这番话来,陈护卫眼底的希冀之色突然之间明灭了一下,最后归于沉寂,他仿佛被狂风暴雨打压过的小树苗,有点发蔫,沉默地点头,虽然余色中带着几缕不甘,可还是不得不挤出点笑来。
既然大小姐无意相助,他也不敢强求。陈护卫想了想,他又道,“皇上在边关的时日不长,但是明日只要病所内的人有所好转,瘟疫之疾只要一解除,相信皇上必会封赏大小姐您的。”
倾玥听后仅仅是露出一抹温厚的笑意,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护卫看到面前的女子,容色淡极,宠辱不惊的样子,他心底本来是有事情的,但是看到她的样子,放到嘴边的话,他也说不出口的。
似乎在大小姐这里,很难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他在别苑呆了一会儿,之后见大小姐并不那么容易说动的样子,陈护卫试了几试,搁在嘴畔的话没能说出来,他起身抱拳告退。
人还没有走出门去,身后传来大小姐意有所指的话,“陈护卫,你曾经救过我,如果你有什么为难之处,以后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知恩图报的。”
陈护卫听了这话不禁一愣,猛地转回身,就要把嘴边的话说出来,但对上倾玥的眼睛时,他的话像是被冰封在唇边一样,硬生生地又咽了下去。
还是不要说了。大将军要斩大小姐脑袋的时候,那可是动真格的。现在大将军落了难,大小姐必会记得被斩首的那一刻,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小姐也不是圣人,还是别强求她了。
倾玥挑挑眉,这才露出一丝异然,问道,“莫非你真的有事?如果有事情的话,不妨直说。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必会答应的,只要不违背原则。”
陈护卫黑红的面堂浮起一层尴尬与为难,随后重重叹息一声,旋即掩去一切情绪,露出落落大方的坦荡神色来,铁臂抱拳朗声回道,“大小姐,属下并没有其他事。只是希望明日大小姐能够得到皇上的厚爱!属下告退。”
陡地一转身,陈护卫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叶兰便入得屋内,奇怪地问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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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同性,女子之间,嫉意天成。萧羽菲一打量萧倾玥的目光,瞬间便知道她想得是什么,不禁更加自得傲睨,柳腰挺得更直,美眸中渐渐浮现出类似于羞涩的讥讽之色,她轻轻地以后捂着唇,似乎笑了一下,“大姐,你美貌不足,心智又比不上我,身为嫡女又如何呢?何况我也算不得庶女,我母亲是父亲的平妻,不是妾。依父亲现在对你的厌恶,废了你也属正常,呀,到时候人们该怎么称呼你呢,萧军医?萧大夫还是……哦对了,那时候你已经不姓萧了呢,这该怎么办。”
倾玥面色一凉,“让你变得这么聪明,真是我的责任。”
“呵呵。听说病疫之所的那些病人们,都有好转的迹象了?听说皇上明天便会向你另行封赏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萧羽菲雪白的脸上露出痛彻的冷嘲之色,似乎是不服,又似乎是刻骨的嫉妒,“可是——在父亲那里,你萧倾玥永远不值一文,父亲永远不会喜欢你。即使你死了,父亲也只会抚掌欢笑而已!”
萧羽菲的话令倾玥面色一阵阵发白,脸颊微微抽搐。虽然她的脸上冷瞳之内,没有半丝情绪,可是看到她的面色,她脸颊上微微抽动的肌肉,萧羽菲便知道,自己羸了!
“萧二小姐,你太得意忘形了!”
在将周围的一切检查完并没有发现异样之后,叶兰陡地从暗中闪出,这一次她一掌毫无犹豫地朝萧羽菲的脸颊狂暴掼去!
与萧羽菲面对面而立的倾玥,陡然伸手,蓦地仿佛知道叶兰会做什么般,她伸阻止住叶兰,微微一摆,叶兰面上一僵,不得不垂下头去,“是,小姐。”她身形一动,被迫退下去。
见到叶兰一巴掌没能落下来,萧羽菲更加得意了,她刚才已经挨了叶兰一掌,还能怕这一巴掌么。
她张狂一笑,眼中带着疯狂之色,“大姐,我身上若是有半点损毫,爹爹一定会更恨你吧!哈哈!”
见她嚣张之色,叶兰在旁恨而发作不得,只得硬生生别开头去。
倾玥内心的情绪已经渐渐趋于稳定,听到萧羽菲的话之后,她上下再度打量了一眼萧羽菲,只说道,“你近来消瘦了许多,是因为在边关生活凄苦的关系么。可是在爹爹的保护之下,你身后奴仆成群,你的用度更是以金子镀华,奢侈一气,怎么可能会瘦成这样子呢?”
见她如此出言,萧羽菲立即露出戒备的神色来。可是倾玥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身上被壁虱咬到红肿的疱可好些了?”
见到萧倾玥旧话重提,甚至再度提到壁虱,萧羽菲的面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刚才的得意潇洒犹如大江东流,去而不返。她简直发止地盯着倾玥,美眸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复杂与尖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派人监视我!那些仆人里面有你的探子是不是!”
萧羽菲尖刻的指控,对倾玥来讲完全没半分在意。倾玥像是再度夺回主动权,主动走上前一步,与萧羽菲零距离,然后她轻轻地掂起脚,含凉的嘴角落到萧羽菲的耳边,吐出轻言,“二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天很饿,每天极力都吃很多的东西,可是却总是胖不起来,要知道你从前可是丰盈肥胖得紧那。”
萧羽菲眼中施转着可怕之色,惊疑不定地摇遥晃晃地倒退了数步,目光直直地盯过来,“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紧紧地盯着对面的萧倾玥,那样的目光仿佛是要把倾玥吃掉一样,可是当她看得久了,便觉得自己眼睛疲乏,而对面萧倾玥的眼神却仿佛长明之灯,久久地盯过来,凉薄而无情,淡漠而疏离,就像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苍凉可笑地俯瞰愚蠢的世人,看得人骨头缝儿里面往外溢寒气!
“大将军,您终于做到了大将军的位置!”
冷森脸上冒着惊喜,抱拳恭喜道。
屋子里面仅有两个人,闵如风刚刚受封,金甲铠衣,高大魁梧,风光万丈。与手下众军统领会唔过之后,他回来,身后的冷森也随着跟进来。
闵如风却没有想象之中的高兴,踏进屋门之后,他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他将身上的盔甲卸下,冷森在旁侍候着,为他换上便衣,闵如风这才觉得舒适了一些,脸上的凝重却更深了几分,“你以为当上大将军就可以了吗?如今萧大将军还在养伤,待他的身体一好,必定会要求官复原职,到时候边关两名大将军,这并不是好事。”
“属下听到帝都那里传来风言风语,说是皇上有意要把萧大将军所领的边关事宜,重新整理。大将军,现在正是咱们争取的好时机呀。”冷森不以为意,眼中冒出奕奕的惊喜。
“树大招风,这不是一件喜事。何况萧倾玥深得皇上喜爱,萧金庭失了势,她焉能‘见死不救’?再者,只要萧倾玥得势一日,萧金庭便不可能‘失势’。”
闵如风抿了抿唇,魁梧的身躯带起涟漪般的凝重黑暗,再道,“上次我那两名护卫死在裕同城内,不明不白,最后查而无果。萧大将军处,更是对此事没有半分的回复。现在你知道了,背后对我的人下手之人是谁了吧。”
“属下早猜到是萧志了。那人仗着大将军是他的父亲,做起事来心狠手辣,不容情面。当时若回来的是大将军您的话,必得也要为他所伤。”
冷森听后想起那天的事情来,便觉得心惊。多亏大将军留在了别苑,与拴儿公子过了一夜,否则岂非要与手下人一般,遭到了萧志的毒手。
“萧志的盘算,我都清楚。除掉了我,萧志再立一功,自然而然地升到镖骑将军。而萧大将军之所以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又能说得清楚,他的内心与萧志会没有同样的想法呢?”
闵如风总是温醇笑语如风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促狭的阴戾之气,那些气阴仿佛毒草一般瞬间爬遍他整张脸,使他看起来仿佛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一般。“大将军的意思是,这一次萧志被押回帝都,路途遥远,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冷森露出顿悟的表情,在闵如风回过头来时,陡然摆出一副手削脑袋的模样,示意道。
见他说这话,闵如风突然笑了,脸上的阴戾之气尽祛,重新焕然出一副温润倜傥之色来,说道,“这种事情又何需你操心?你以为萧倾玥会不那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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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森几乎茫然了一下,瞬间便露出不信之色,追问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萧倾玥会派人暗中把萧志给……”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可是眼中已经露出了明显之色来。
闵如风笑逐言开,眉飞色舞地回道,“那是当然。那一夜萧志刺杀我不成,却反而害死了拴儿,故意将拴儿的尸体送来激怒于我。他料定我见到拴儿死,必会迁怒于萧倾玥,以配合他接下来的计划,在为萧倾玥斩首之路上,是为最好的助力。我一路以为被他所用,同时又时不时地向萧倾玥那边靠拢一下……呵呵,萧倾玥是个极聪明的女子,想必猜出知,我必不会帮他们兄妹中任何一个,只让他们自相残杀。至于这一次,萧志死了最好,若是不死的话,呵呵,萧倾玥将会遗患无穷啊。”
冷森听后旋即问道,“大将军,要不我们也前去,也好为大将军您出一口恶气。”
闵如风摇头,双手抱胸,露出灿然自得的笑容来,“坐山观虎斗,不费吹灰之力。我们为什么要去帮萧倾玥呢。拴儿便是因萧倾玥而死,我又为什么要便宜了她。传令下去,今后没大将军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不得以权谋私,若违背,杀无赦!”
“大将军,这命令下得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冷森不禁挠头。
闵如风冷笑,神秘莫测地看着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你当然猜不出所以然来。但是,当你知道莫国与沧云国打得不可开交,甚至是沧云国渐有败势之时,你便知道,本将军这道命令,会多管用!”
倾玥回到别苑之内,红笺欣喜地赶上来,好奇地问,“小姐,皇上会赏赐些什么给您呢?我们现在最缺银子了,不如多赏几块金元宝。”
“金子不过身为之物,如果能像闵如风那样,有统兵之权,那该多好!”
倾玥的话让红笺变了脸色,急忙上前劝道,“小姐,您是女子,这话可不敢乱说。”
“有没有听到弘骥的消息?”
倾玥停下步伐,转头看着她问道。
红笺脸上的欣喜不见了,沉默了下回道,“一直没有弘骥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到了哪儿了。有没有把礼送到。是不是被莫国皇帝给扣押了。”
倾玥提步入了屋子,边走边问道,“鲍飞翼来过没有,现在战势怎么样了?”
“来是来过了,不过他想亲自向小姐您汇报。奴婢这就把他请进来。”红笺福福身,提步朝外走。
不一会儿鲍飞翼被带了进来,如今天色已暗,他浑身裹挟着湿冷之气便疾步冲了进来,面容急匆,见到房里的倾玥后,忙抱拳行礼,“大小姐。”
倾玥点头示意他往旁边的位置落座,“沧云国战事怎么样了?”
鲍飞翼沉着脸摇头,“莫国一路势如破竹,对沧云残忍绞杀。沧云国一路溃败,被莫国坑杀之兵将已至十三万人。”
倾玥静静听着,她坐在椅子之中,仿佛与幽暗的灯火融为一体,冰冷的瞳中随着鲍飞翼的话,隐隐有火光在跳动:若是沧云无事,他必会赶来。但是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他连一封信都没有给她写过,可见战事威胁,他是被困住了。
见倾玥不说话,鲍飞翼沉了沉,说道,“大小姐,属下听闻沧云国之内纷争严重,并且有将兵士聚集到宁陇道之意。若是沧云国设卡宁陇道,莫国大帝国将会彻底被阻击在宁陇道之外,至于与莫国相战的众多兵将,也许会被同样拒出宁陇道。”
倾玥听了,眼神始看向鲍飞翼,她知道这个人是铁骑出身,对战场上的形势比自己身边的任何人都要熟练,于是问道,“宁陇道是什么地方?”
但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宁陇道还是在沧云国之内?
鲍飞翼听后,站起身来,抱拳道,“大小姐,宁陇道是沧云国之内的一道天险……”
他还没有说完,倾玥伸手一挥,止住他的话头,抬眸朝外面喊道,“把沧云地图取来。”
回答她的不是叶兰,而是红笺。
红笺在小姐的行囊箱子之中摸摸索索,接着便取出一样被保存得非常新颖的绢布,展开之后,铺到了厅室之内的大桌案上,然后又在四下加铸了四道灯烛,使得那绢布之上的图案能够看得更清楚。
鲍飞翼被倾玥的这“大手笔”给惊倒了,不敢置信地盯着桌案上的这张“地图”,有些讶异地问道,“大小姐,您,你怎么会有沧云国的地图?”
要知道他国地势情况,需要探子仔细堪察才绘就的。鲍飞翼听到倾玥要地图,便觉得这位大小姐太过荒唐,人家沧云国的地图,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地被任何一个人给拿出来,若如此,打仗也太简单了一些罢!
可是瞪眼朝那绢布上看去,鲍飞翼不禁吃了一惊,这上面所绘的山山水水与城镇,竟然比自己所知道的还要多,细致到了针察的地步。他不禁瞠目地看着倾玥。
“哪里是宁陇道?”
倾玥容色很淡,只是冷瞳中跳跃的光火,越发妖长,带着狰狞之色。沧云国的地图,自然是不好弄到手的。
不过长卿与她在边关,一起呆了那么久的时间,倾玥也不是纯粹什么谈谈情说说爱,连沧云国的地图都搞不来,也白瞎了夙烨宸这么好的导师了,能利用的自然要尽全力统统利用起来。
趁长卿在的时候,倾玥也是在暗地里做了一些功夫。今次,终于派上了用场。
鲍飞翼听到大小姐问,忙甩开思绪,在地图上寻找了一番,最后指着一处一道极深极黑的墨线,说道,“这里便是。”
他说着,却眼羡地看着这整个地图,一边带着惊讶与佩服看着身边的大小姐,心里不自禁地道,大小姐果真是才女。这地图绘就的栩栩如生,而且就他现在来看,还是无比准确的。山脉连川都画得似模似样,就好像是专业绘图一般。
“宁陇道之南是春阿崖,再往前是余封镇区;以北是丰河州。沧云国皇帝想要保住的便是自宁陇道以北,丰河州直至其帝都的这片土地?”
倾玥纤纤素手在宁陇道南北两地轻轻一圈,转眸,冰冷的瞳尖利地盯着鲍飞翼,寻问道。
鲍飞翼被这针芒般的目光看得一警,浑身大震,忙点头,“大小姐所言是极。”
“宁陇道是个什么地方,沧云国皇帝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个地方?”
她之前与长卿在一块时,诉不尽的柔情蜜意,偶尔打打嘴仗,见识那男人痞里痞气的一面,虽然那一面很少,但那男人倒是愿意把这些展示出来。可是倾玥惟独忽略了对沧云国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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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曾经三五不时地提起“沧云妇”三字,隐隐约约言明,想要娶她,要她嫁到沧云。
彼时倾玥根本没有嫁人的意愿,也认为是那男人故意开玩笑。
但是现在倾玥却莫名悲凉地体味到了此事之中,另一层的含义。那男人虽然嘴里那样说,但是他内心极是想把沧云国之事讲给她听吧。
对沧云的了解与接受,便是对他的了解与接受;那个男人,一定是极力要推崇沧云,但见到她并无多大兴致,便作罢了。
直到现在,倾玥后悔至极,若是那时候问一些沧云的风土地貌,现在便不必费力去问别人,这宁陇道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此刻想来,她竟然错过了他那么多的曾经那么多的心愿。而曾经的那一些,竟然都变成了后悔。
“……宁陇道是沧云国最大的天险。前后足有十丈之宽,横跨半个沧云国。”
鲍飞翼说着脸上露出险色,眯起眼睛寒声道,“若是沧云国打算在那里驻兵,莫国就算有百万军队,也会尽数灭在那里。不过,之前在前方抵御莫国的沧云国将士,亦将与莫**士们,同归于尽,亦或者是落得被坑杀的下场。”
“不过这只是属下一时的猜测。”鲍飞翼补充道。
倾玥默默无语,一双冷瞳直直地盯着那又深又长的宁陇道,夜色将深,室内无话,鲍飞翼告辞之后,旁边一直听着的叶兰已经沉不住气了,她知道,若是鲍飞翼所说是真,那么公子便是肉在砧板。虽然她已经以小姐为马首是瞻,但是公子在战场上即将殒命,摆在面前的事实,她是无法作势不理的。
于是走上前,“小姐,还是让奴婢前去莫国一探罢!”
“弘骥还未回来,你再去莫国,并不是权宜之计。”倾玥神色不动,盯着那地图,滴水不漏道。
“可是……”
倾玥伸手止住她,内心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与莫国之战,源于莫国去沧云国的使者刺杀皇帝,最后杀了帝师夙烨宸。是以沧云对莫国发动战争,而领兵之人,长卿莫属。
“在我们没有完全了解沧云国内务之前,轻易出马,只会前功尽弃。”倾玥沉了沉补充道。
她几乎不必派人出去查探,便能猜出来,长卿一定是在战场,带领沧云国将士抵御莫国。
伸出秀长的指尖,倾玥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直起身子朝着旁边的座椅坐下去,语气很淡,看不出她脸上有半点担忧,相反还十分沉得住气,她对叶兰说道,“夜还很长,你与我说说沧云国的内事罢。”
她浪费掉了与长卿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没有打听过半句关于沧云国的内务,现在只有挑灯夜战,从叶兰这里了解一些。
隔着大半个草原与莫国,去了解沧云国,身为大耀国人,倾玥从谁处,都不如从叶兰那里知道得详尽,今夜必须要花时间研究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
长卿在宁陇道之南,与莫国打仗。沧云国皇帝却将大军往宁陇道调集,其间不言自明,他们是想放弃长卿。
身为帝师,倾玥认为辅佐皇帝为政,是长卿的本份。按理说,那沧云国的皇帝应该以长卿为尊,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是事实却是明摆在眼前的,那沧云国皇帝要么存心要长卿死,要么是迫于朝中各方势力的压力……而这一些,倾玥只是略略猜测,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没有在长卿伴在身边时,问过沧云国一星半点的事务。
直至,倾玥后悔倍至,但却也暗暗忍了。既然往事无法追回,那么好生珍惜现在,或可有所挽回。
叶兰虽然被制止了,可是脸上却没有半丝怨尤,听话地上前,抱拳一礼,回道,“奴婢跟在公子身边并没有弘骥所呆的时间长久,但是奴婢也是知道一些的,公子是为沧云帝师府的现任主人,手下门客无数,朝中势力庞大,出入府地追随者无数。但是在沧云国朝堂也有韩相一支,虽然没有公子的势力强大,但却在朝中决策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奴婢曾经听说过,韩相一言,可使得朝堂新策生;皇上身边除了公子之外,也有着一支队伍,奴婢曾经与那只队伍小小地交过手,甚为厉害,奴婢并不知道那只队伍做何用处,但是在朝堂中还有一批文臣直谏大臣,是皇上所宠爱的,沧云国疆土广饶,总有八王,八王之子,其中有三王进帝都为质,其余五王则是各有各的因由,皇上并没有强令他们进宫为质……”
不是一般的复杂。
倾玥听到叶兰这番话后,本来冷淡无色的眉眼,渐渐地蹙了起来。回想现在的大耀国,她突然觉得还是大耀国,这个沧云国,实在太乱。
朝中势力繁冗之外,更有内部祸患,这八王……真是令人头疼。
难怪皇上要有帝师,如今想来,皇上有这帝师,根本并非是出于教导自己所需,而事实上皇帝是不得不要这帝师。
再者听叶兰话中之音,长卿的这帝师府实在树大招风,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朝下,大批蜂涌者,实在是让圣心难安,皇上想要拉拢帝师府,除了要认长卿为帝师之外,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么?
现在倾玥彻底明白了,为何沧云国要与莫国发动战争,长卿要以莫国使者刺客皇帝为由,实在是这沧云国太大了,势力也太多,出兵之由不正不顺,必会引起无数势力反扑,最后兵出不了,反而引火烧身。
如此纷繁复杂的内务,他竟然还要“顶风作案”,执意与莫国发动战争。
倾玥抓了抓手,指尖刺进了手心里面,依然觉不出疼,只是感到心里面有什么一滴滴地往外涌,像是要把她整个淹没一样。
帝师领兵为战,沧云国之内,定然各方势力观望,定然有着更多的人希望他死,死在战场。
叶兰在旁把自己所知俱说出来,刚刚说罢,便看到小姐秀眉拢得紧,眼中似乎有盈盈的水光在漫动,抿了抿唇,叶兰开始怀疑,自己刚刚说得否太多了,小姐的样子,看起来很脆弱,那样坚冷性子的小姐,她突然变得如此脆弱,叶兰顿时觉得自己犯了莫大的错误。
“八王之中,你可知道,有哪个与帝师府往来密切?”
冷不丁地倾玥深吸口气,幽幽问道。
她知道,帝师府在朝中势力强大,亦同时有着更强大的阻力,说不定那皇帝只是表面上与帝师府相合,但是内里其实是恨不得把帝师府,乃至所有不听自己话的人统统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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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心里正在转着诸多念头,忽听到啪的一声,红笺打了自己一个嘴巴,万分自责道,“奴婢真是该死,奴婢把正事给忘记了!小姐您快些更衣,皇上要召见您呀,快些快些!”
在昨日听说了皇上可能会对小姐封赏,红笺也没闲着,背后之中翻箱捣柜的,早把小姐带来的所有的衣裳给翻看了一遍,最后还是自得自己有心,在来的时候,为小姐带了一件最华贵的裙子。
本来是女儿家的小心思,觉得在边关之中,必然不会有太好看的衣裳,而且边关的人粗野,哪有帝都儿女们的细致衷肠。红笺带着这件华贵的裙子,便想要小姐在没事的时候穿上一穿,小姐心情好,她心情更好。
哪知道光被那瘟疫给闹得,大公子以及二小姐闹腾,老爷也不闲着,早把这件裙子给抛诸脑后了。
现在皇上终于召见了,红笺比自己的事还欢喜,她带来的裙子,小姐终于能够穿上了,只要穿得漂漂亮亮不失体面,这才是不给皇上丢人,这才配见皇上呀。
于是便将那裙子给拿了出来,奉到倾玥面前,“小姐,您穿这身去面见皇上吧,奴婢给您更衣!”
倾玥朝那身衣裙看了看,不由地抖了抖眉,之前在宅子里面做的,一直没穿上身,觉得太过华丽了。
见红笺满眼的期待与欣慰,想想自己箱子里面确实没有再能拿得出面见圣上的衣裳,倾玥不得,只好由了红笺。
收裳衣装,点缀发髻,一番收拾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古代人穿衣服麻烦,画妆更麻烦。红笺是个不嫌麻烦的,收拾起来,连点厌烦之意都没有。
外面的人催了三遍,红笺才恋恋不舍地收了工,特意去搬了一面大大的镜子,放到倾玥面前,献宝似地欢喜道,“小姐您看,是不是跟画中仙一样,太美了!”
倾玥懒懒地,红笺为她整理妆容的时候,她就在盘算着怎么问皇上要点福利。金银都是身外之物,兵才是最重要的,要不拨给她一队御林卫也行,长卿在外面受苦,她现在却在这里享福,倾玥想想都有点坐不住了,哪里还有心情关心自己的妆容。
被红笺这一喊,只她随意朝镜子里面搭了两眼,陡然间便被镜子里面那个人给美得惊住了,不敢置信地再度看了两眼,简直不像她自己了。
只看到眉如翠羽,齿如编贝,肌肤如雪,身形纤纤玉立,配上这袭百褶如意裙,尤其腰间系着软烟罗挑金丝纱带,虽不过分削瘦,但却果真如个美人一般,只是眼神太冷了,里面没有丁点笑意。
“时候不早了,走吧。”
倾玥点点头,冲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点点头,心里面却对自己接下来的行事,有些无法镇定。
随着来传话的李公公等人,倾玥由轿子抬着入了那太守府正门。
两旁御林卫林林总总地在疏散开来,每一个铁甲兵一般守侯着自己的岗位,只一人,便犹如万千兵马般的森严与威凛。
倾玥提裙随着李公公的步伐朝内而行,经过绿荫遮影,她看到屋内的地方有一角明黄,便知道皇帝一定在那里。
两旁的侍立突然密立起来,倾玥渐渐地把自己的头垂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走路。
入了屋内之后,抬了抬眼帘,见到那明黄的衣衫之后,她跪地行礼,“萧倾玥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哈哈哈,萧倾玥你还真是神医,病所之地的将士们的瘟疾已经全部都好转了,虽然还没有彻底痊愈,朕相信不日之后,他们定然都会统统好了。你起来吧,说说,想要朕怎样的赏赐?”
乾元帝朝着倾玥的方向虚虚地扶了一把,倾玥便随之站了起来,抬起眼帘朝乾元帝看去,今日乾元帝面容不太上佳,与初时刚到边关的时候,倒是显得面色灰败了一些,倾玥觉得皇上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原因。
“倾玥哪里敢要什么赏赐,只要没有人再生病,便是倾玥的愿望。”在皇上面前要谦虚,越说不要,皇上一定会越赏赐吧。
乾元帝听到倾玥如此说,自然是笑意更深了,站起身来,龙颜大悦,打量着倾玥,但看到纤纤玉质,兰心惠貌,明明是女子,可比起男儿来,却不遑多让,尤其是那双长睫下的冷瞳,有一股坚毅冷酷的味道,让人见了既怜惜,同时又不敢小觑。一个女子敢有这样的气态,此女将来不凡那。
皇帝收敛了笑,冷不丁地说道,“你来边关也不少日子了,听说还为此去了一趟九重云罗殿,并且安然返回,带回了治疗瘟疫的药草,此等胆色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听到皇帝如此说,倾玥不由地抿抿唇,露出了一丝笑,轻轻说道,“皇上明察,这件事亦有帝师夙公子的功劳。”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朝乾元帝看去,却见到乾元帝面上无风无色,依然是笑吟吟的,开口说道,“边关将士的病疾还没有完全摘除,既然你要留下一些日子,自然是需要有一些帮助的。”
乾元帝说着低头从自己的腰间摘下一样东西,亲手递给倾玥,依然笑吟吟道,“呶,这是朕身上随身之物,现在赏予你,以后你出入边关,无论是谁都不敢加以阻拦,更没哪个敢随随便便治你的罪。”
倾玥默了默,看到乾元帝执意拿着玉佩,往她面前伸来的样子,空气中一阵静默。
见她跟个木头一样,竟然不接,还竟然不谢皇上恩德,李公公在旁眉头一立,厉喝道,“大胆萧倾玥,皇上赏你东西,还不快点谢主隆恩!”
倾玥眼底溢满失望,她本来是要期望皇上能够提一下长卿,哪怕是稍稍提两个字也可以,这样她师如有名。
但是皇帝实在是太小气了,对长卿只字不提,非但如此,就跟没有长卿这个人一样。
若非沧云与莫国开战,在被战火波及的便是大耀国了。
可是乾元帝却只当没这回事。
倾玥是失望的,但是她却不能这样干耗着,只好双手把玉佩捧过来,跪地行礼。
乾元帝并不以为意,高兴地点点头,“朕派来的御医,焉能有半点损伤?!萧倾玥你放心,从此后有这场玉佩,哪怕是朕,也不能伤你半分。因为这是先皇赐予朕之物,连朕也不能发作持此玉佩之人。”
皇上说得好听,这玉佩这么好,可是却完全没有用处。
倾玥现在需要的是兵,不是玉佩。
何况连皇上都不能对这玉佩有半点辞色,那么现在赏给倾玥了,以后岂非是要供着这玉佩,有半点损伤,还不得被皇上责怪。责怪是小,砍头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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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那玉佩,倾玥觉得自己捧的根本不是一块玉,而是自己的一条小命。
乾元帝另外赏赐了一些珠宝金银之后,便让倾玥退下去了。
倾玥直到离开,也没能将长卿之事对皇帝说起,既然说起,皇帝都跟没听到一样,这使她不禁觉得困难重重。
出了太守府,倾玥就看到红笺在外面远远地瞧着,见到她出来了,红笺欢喜得腿都发软,好不容易奔到了跟前,扶住了倾玥,声音都带着抖色,“小姐,您终于出来了。皇上是不是要认您当义女呀?”
“从哪听来的这些话。”倾玥给她一眼,将那玉佩扔给她,扯起裙子,大步朝外迈。
“咳咳!”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尖尖的咳嗽声,“李公公,是您老人家!”就听到红笺在身后规矩的声音传来。
倾玥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只看到李公公身后跟着一干侍卫,侍卫的手中捧着金银珠宝,而李公公正满面挑衅地看着她。
“劳烦公公了。”
倾玥硬生生把裙子放下来,露出恭敬而大家闺秀的样子,庄重地回道。
“萧倾玥,这玉佩可是皇上之物,可是代表着皇上。咱家见了之后,还要三跪九叩,没见得有人敢把皇上之物这样随随便便乱扔的!”
李公公怪声怪气地挑衅着,接着便伸手把皇上御赐之物,从红笺的手中重重地夺过来,以锦帕包裹住,送到倾玥的面前,“萧倾玥,这是皇上赏赐于你的,等以后你用上它之后,便知道它的好处了。”
“多谢公公提点。”
倾玥没敢再扔,将玉佩藏进了自己的袖底,行了一礼,便被李公公一行送到了别苑,顺道将那些金银珠宝给留下。
“皇上明日便会离开回帝都,萧倾玥,明日你准备送驾吧!”
“多谢公公提醒,倾玥晓得了。”
倾玥亲自把李公公给送出别苑门,脸上顺从之色不见了,反而带了一丝忧虑之色。
皇上一走,整个边关的事务便落到了闵如风的手中,看起来她想要借兵,还需要过闵如风这一关。
几乎与此同时,萧金庭的病疾亦在这一日之间,神奇般地好了,由肖太医诊脉之后,确定地断定,萧大将军的病状不严重了,伤口也已经消肿,一切已经无碍。
在皇帝要离开边关的前一夜,萧金庭夜见皇帝,并称可以继续为大耀国效力,身边跟着的人正是为他诊过脉查过伤的肖太医。
皇帝见他如此积极,自然欣允不已,允他与闵如风一共掌管边关。
萧金庭在皇上的寝室外站了半夜,终究因为夜凉如水,黯然退出。
这一刻没睡着的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人呢,闵如风一样未曾入眠,听到外面的人前来报,说萧金庭已经回自己的府地去了,闵如风点了点头,眉峰却一直未曾歇下,皇上的意思他很明白,相信萧金庭更明白。
不过以后这边关,这大军,将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萧金庭一向高高在上,他能容得了自己吗?皇上这样安排的目的,是要他牵制萧金庭,可是却让他处于更困窘之地。
不过,凭他现在的能力,若是萧金庭好相与便罢了,若是不好相与,那人也不一定是无法撼动的。
听闻萧倾玥仅仅是被皇上赏赐了一样玉佩,之后便无下音。
闵如风这才松了口气,是他想太多了,觉得萧倾玥太举足轻重了,竟然认为皇上会将她看得十分重要,原来也不过如此,仅仅是赏了件玉佩而已。虽然那玉佩可以命令很多人,甚至是像他这样的大将军,但实际上,所能够得到的效用,却是十分有限的。从严肃上来讲,皇上实际上也不过只是想要保住萧倾玥的命而已,因为有那玉佩在身,任何人都不可能杀她,哪怕她真的犯了杀头的罪。
“皇上何时离开?”
“明日一早,皇上御驾返回帝都。”冷森回报。
闵如风看看外面的夜色,月光如华,还有两个时辰,天便亮了,他略略挥挥手,“你去外面守着,到时辰后进来叫我。”
他说着便寻了榻盘膝眯上了眼睛。
“属下遵命。”冷森在外面守侯着。
时间过得飞快,天刚刚濛濛亮,大军便在太守府之外守侯,整个裕同城早已经戒严。
乾元帝的御驾马车早已经收拾妥当,随着大军拥呼万岁之声,乾元帝乘着驾銮,在浩浩荡荡的簇拥之下,直接朝着帝都方向拔射。
目送皇帝驾銮远去,萧金庭与闵如风站在队伍的前面,身后是一干护卫与铁甲兵衣,待再也看不见人影了,萧金庭收回目光转头朝闵如风看看,他的目光很凉很冷,可是他的脸上却露出非常和善的笑意,抱拳恭喜道,“闵大将军恭喜呀,立下赫赫战功,恭喜你荣升大将军啊!”
“哪里,属下如今能与大将军您平起平坐,还是得益于大将军您肯将军功相让,否则属下也不能升到这职位啊。只是大将军却如今还是大将军,皇上用意良苦哇,乃是希望大将军在其位,能够使得属下再跟您学两年,到时候再擢升大将军啊。不过属下想不到了,大将军已经是边关最高将领,若是大将军再往上升官的话,不定会被皇上封王,属下要先恭贺大将军了!”
闵如风说话十分温和,就跟他的性格一样,看起来温文尔雅,笑如春风。
但是萧金庭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却没有堂到半点被“恭贺”的味道,相反却充满了一股火药味道。
萧金庭不禁内心讶异地重新打量着面前的闵如风,在他的记忆之中,此人一直是跟在自己的身边,性子如风,虽然有时候有些令人无法忍受他犟绝的性子,但是此人大多数是一个肯听话能被自己所驾驭的人。
但是现在闵如风的表情,大大出乎萧金庭的意料之外,对这个人萧金庭简直觉得他似乎是换了个人一样,非但话中带刺,甚至是眼中也隐隐地流露出一丝野心。
是啊,在这个位置的人,谁没有野心,又有谁会甘于平庸。
萧金庭呵呵一笑,脸上的老皮皱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是很高兴,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危境。
“两位大将军,皇上才刚才,况且以皇上的意思是要两位通力合作的,而不是在这里绊嘴的。若是无事,倾玥先告退了,失陪。”
倾玥走上前目光冰凉地扫过面前这两个男人,她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但是她没有心情看他们演的好戏,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兵借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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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她的亲爹,一个是她得罪透了的闵如风,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好相与,该怎么才借着兵呢?
倾玥觉得应该从长计议,既然面前的两个人都与她势不两立,那么负负得正,需要用点小计,让这两人反目,然后从中讨好其中一人,然后再把兵借来。
一抱拳,她与两人错身而过,萧羽菲随在萧金庭的身后,看到她走了,暗地里,狠狠地白了一眼她的背影,但是这一眼却毫无用处,相反甚至是很没有力量。
事到如今,倾玥也不介意用一些非常手段,何况在她看来。既然沧云国在大耀国危难之时相助,如今沧云危难,大耀也不能袖手旁观。兼她如今也只能指望耀国的军队来救长卿了。
回到别苑,换下身这一件繁冗的长裙,弄了一套简单的衣裙之后,外面传来一道脚踏树枝被折断的嘎吱声。
倾玥听着这声音有点不同寻常,她转身慢慢地踱出屋门外,正好看到一名穿着十分破烂的布衣男子正在扫院子。
这个人此时正背对着自己,弯着身子在挪动着扫帚,一点一点地扫着院子里面的黄叶。
倾玥抱胸眯着此人的背影,目光定在他的脚上,发现这个人一步一走晃晃荡荡,似乎十分蹒跚,可是身子却极轻盈,至少不像是一个老人,而且他的背影看起来也没有老态之相。
就这样盯着他扫完,这人将扫把一放,直起身子慢慢地转过脸来。
倾玥慢慢地看到了他的脸,见到他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而历经风霜的脸,仿佛是在大漠之中被吹拂了几日之后的结果,他的嘴皮都皴了,脸颊上更是裂出了一道道缝,看起来风尘已极。
这年轻人在注意到倾玥的目光之后,非但没有感到惊讶,反而十分淡定,双手抱拳,远远地朝着倾玥的方向跪下了,“萧大小姐,小人来的唐突,请大小姐恕罪。”
“你是什么人?”
别苑里面轻易混进这样的人来,倾玥不禁莞尔,眼中却闪着冰寒之光,在她的地方,竟然会有人轻易混进来,可见那一些手下人,真该好生的管理一下了。
“属下是沧云国骁骑尉青离,见过萧大小姐!”
“青离?”
倾玥偏头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印象之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她仔细观察了下不远处的年轻男子,见他衣带宽松,相貌粗犷却别有味道的英俊,步履身形矫健,对自己出言时,却毕恭毕敬,不见半丝冒犯之色。
“你是长卿的人?”
倾玥目光落在他宽松的衣带上,再在他粗犷的面容上扫了一眼,发现很是不协调,但是只微微一想,倾玥便明白了。
眼前的人是从沧云战场上而来,征战身子极度消瘦,但脸颊的面容却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沧云战场,必然是处在了艰苦期。
青离颔首,长声道,“属下打扰萧大小姐了,只是属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情要与萧大小姐言说,还请大小姐答应。”
“你想说什么事。”倾玥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青离低头禀告,并没有看到倾玥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照实禀道,“沧云与莫国一战必败。帝师夙烨宸执意苦战,不愿意班师回朝,日前,皇上传旨,要他不准恋战,返回帝都。但是他未听圣令,誓要将莫**队赶出沧云国境内。属下等屡劝不得,只好来求萧大小姐。”
“沧云国皇帝要长卿班师回朝?”
听到这个消息倾玥脸上露出喜色,这证明皇帝现在还需要长卿,这证明皇帝至少在长卿危难之时,不会落井下石。
但是倾玥脸上的笑只露出一半,便消了下去,转而露出凝重之色,深沉道,“我知道长卿不愿意班师回朝的原因,若是换作我,也不会回去。”
青离闻听倾玥之言,隔着一丈之距猛然抬起了头,目光犹如两道闪电,带着惊讶朝不远处那青衣短衫利索打扮的少女看去,心下微震,正自想着什么,就听那少女说道,“长卿若是回到帝都,必会遭到种种责难。”
倾玥的话令青离露出几许赞赏之色,叩头回道,“大小姐与帝师心意相通,属下是明白的。只不过,帝师若是不回,必将危及性命,整个帝师府无法遭受此等重创。”
“呵呵,若是长卿活着回去,那么帝师府便不会遭受重创吗?帝师府中的那一些人,莫非便不会责怪长卿吗?沧云国的朝堂之上,莫非便会对长卿的到来举双手欢迎吗?”
倾玥促狭冷笑,眼中带着凉薄之色。
一番番话把青离给说得目瞪口呆。
他千里迢迢赶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萧倾玥能够劝帝师回朝的。就在刚才,他还在为萧倾玥聪明绝顶,瞬间便猜到帝师的心思而鼓掌赞同,可是转眼之间听到萧倾玥的口气,青离的心掉了下来,敢情他这趟是白跑了,萧倾玥根本赞同帝师在战场上送死呀。那么他来这里,岂非多此一举么!
默了默,听到萧倾玥没再说话,青离抬起头来,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仰起脸朝青衣少女看去,“萧大小姐,帝师命不久矣,莫非您真的能眼睁睁看他死吗?”
上一次青离亲自来接夙烨宸往返战场,对萧倾玥此人已经有所了解,更知道帝师倾心于她。
但是现在,青离觉得这个倾心是假的。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死的,必定不是真心而是假意。
帝师,分明是上了这女子的当吧。
青离眼底的不信任一闪而过,可却被倾玥精敏的锐光捕捉住。
她淡淡点头,对道,“长卿不会死在战场。不仅不会死,他还要得胜归朝。”
萧倾玥一定是疯了。
青离看到这女子昂扬着小脸,一副拔天撼地的样子,青离只觉得可笑,这世上,连帝师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萧倾玥一介女流,她能力挽狂澜,可笑至极。
“叶兰,随我走。”
看起来她不能再等了,再多等一刻,长卿便会多一遍的危险。
不能再等。
倾玥最后看了一眼青离,抬步便出了门,而在暗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掠过,随着倾玥的身边而现。
青离见此猛地一震惊,他以为自己混进来已经是最完美的行动了,可是没想到,在这座院子里面,竟然还有别人。
叶兰目光扫过青离,手中不知何时拎了一根刺金灰鼠皮的长带,放在手中轻揉地抚了抚,然后递到青离面前,微微说道,“阁下,这是您的腰带。烦请您下次私闯宅院时,莫要当众褪衣,否则这会使得沧云国人很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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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所言极是。”萧金庭不动声色地回道,一双虎目犹如狐狸一般溜滑地转动,不留丝毫口风给面前的少女。
倾玥见此,心头火辣滚烫,她知道萧金庭这是在等着她主动出言呢,到时候再一口咬定,反下手为强,化被动为主动……这样下去,自己只要被他吃得死死的,而无有反抗之力。
可是现在时间太紧,根本没有机会布局,还是把话都挑明了说罢。
“如今沧云与莫国为敌,战乱如火如荼。爹爹,女儿认为咱们应该趁机乘胜追击,偷袭莫国边关,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也让莫国的国君瞧瞧,我大耀国也不是好惹的。”
萧金庭陡一听到倾玥这话,便咂莫出味来了,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摸到了萧倾玥如此毕恭毕敬的原因了。
于是他朗声回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威不在于战争,但是别人欺我,我必还之。如今便在养兵之时,不宜战争。”
萧金庭的话已是明着拒绝倾玥了。
只是倾玥跟没有听出来一样,扬起脸,好笑地说道,“爹爹,莫非只允许别人打我们,我们便不打别人吗?现在被人骑到脖子上撒尿了,还养什么兵?”
萧金庭一听倾玥的粗话,顿时横眉怒竖,猛地站起来瞪着她喝道,“你是跟谁学得这些话,还不快些收回来,可记得还是个女儿家?!”
“跟着爹爹的兵将呆得时候久了,当然越来越不像个女儿。反正爹爹也没想着把我嫁出去吧,即使我曾经是白痴时,还是现在这个时候,爹爹从来就没有准备把我嫁出去吧?”
萧金庭没意会她竟然会突然把话题扯那么远,一时没有周全过来,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自己行为端正,像个闺中女子,自然好嫁!”
“可是若我越来越像爹爹呢?以后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这个世上惟一想要娶我的人,马上就要死了,爹爹一定不会心疼我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萧金庭被这哑谜给绕得有些晕乎,他本就生病,体力不济,强打精神把皇上给应付完了,回头还要应付自己的女儿。
“女儿是想嫁人了,难道爹爹听不出来。”
倾玥看到萧金庭那副忿怒发作的样子,心头冷笑,看起来生了病的人心情更急躁,眼前的人已经不战自溃,率先量出底牌了。
萧金庭焉能不知道是谁么,还不是那个夙烨宸!
早在帝都之时,萧金庭就对那个帝师看不顺眼。明明是个男儿,偏偏长得比女子还美!不仅如此,此人还在老夫人的寿诞之上大出风头,一副将倾玥据为己有的卑微样子,偏偏那些宾客还对他赞赏有加,说这才是帝师之尊。
萧金庭一想到这里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宁可把女儿嫁给个白痴傻子,也不会嫁给夙烨宸那样的人!此人狡猾多端,机警擅变,靠不住!满城的心机,用都用不过来!
何况此人还是沧云国人,不是大耀人。他萧金庭怎么可能会把女儿嫁到那么远?!
“公然说出此种话,你还是我萧家女儿吗!”
萧金庭铁青着脸,勃然大怒。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父女之间融洽的气氛再度破裂,萧金庭气鼓鼓地盯着倾玥,满面的责怪!
倾玥也不再兜圈子,她缓缓站起来,与萧金庭对视,慢慢说出自己此来目的,“爹,我想要借一队兵马,与我入莫国之境,助长卿一臂之力!”
萧金庭听到她提“长卿”的名字,首先紧了紧眉头,接着便露出一丝了解之色,但是旋即他面色更难看了,几乎是****万丈怒焰朝面前的少女压下来,“你竟然与他如此亲昵相称,莫非你还要以身相许了?!”
他萧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萧倾玥这般亲昵地称呼一个他国男子,上赶着去迎合人家,真是不知羞耻!尤其是字相称,这感情必定已深,说不定还有了不齿之事。
萧金庭只要一想到这方面,便觉得胸腔里面的气四处横闯,没有发泄的地方,扭头看到桌上的茶杯,他气得一巴掌拍过去,茶杯碎在掌心,血水与杯片掺在一起,碎渣子扎进肉里,血糊一片。
他根不知道疼似地,还狠狠地拿手掌担那刃一样的精瓷片儿,导致血水四涌。
倾玥见到这,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本来是觉得萧金庭是在作对的,可是谁想到,他竟然如此自伤?
“大将军!”
昊天首先夺步来到跟前,顾不得任何命令,便强行制止住萧金庭,把他的掌从碎片中解脱出来,“大将军,你需要包扎。”昊天急道。
倾玥正想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莺鸣之声,“呀,爹爹怎么了,怎么流血了,菲儿来给您看看吧!”
眨眼之间,从屋外奔进来一缕香风,那香味并不是帝都香斋之内的那种柔软和美的香气,反而是带着浓烈冲鼻的意味,突地冲进来,便霸道地往人的鼻子里面钻,这是边关特产的香粉,更带着边关女子特有的洒脱与开放之意。
倾玥一闻,便轻轻地吐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鼻尖,然后若有所思地朝着萧羽菲的方向看去:她身上的香气,比上一次要浓烈多了,莫非是有症状了?
萧羽菲确实很贴心,让人取来了纱布还有药粉之类的,她果真便十分心灵手巧地把萧金庭掌内的碎扎子给一点一点取了出来,倾玥在旁边看着,萧金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了爹爹,您怎么会把碎掉的杯子往自己的手心里面扎呢?您不爱惜身子,也要爱惜一下女儿,您若是病了,这个世上谁还会护着女儿呢?难道爹爹是想要让女儿跟着大姐吗?”
萧羽菲在萧金庭的面前,那是毫不掩饰地挤兑倾玥。这话里话外的,是半点情面都没给萧倾玥留。
当然在之前叶兰上了萧羽菲的当,打伤了萧羽菲,落在了萧金庭的亲眼目睹之后,萧羽菲说出刚才那番话来,萧金庭便听着更加深信不疑了。加上倾玥刚才的不听他话的犟绝,萧金庭对倾玥是越发的发作。
没等萧金庭说话,倾玥走上前,来到萧羽菲面前,轻轻说道,“二妹,你身上的味道真香啊。”
听到萧倾玥夸奖自己,萧羽菲非但没有高兴,反而露出一脸的警备来,然而倾玥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又朝萧羽菲走了半步,身后的萧金庭已经露出了比萧羽菲更加浓重的警戒来,犹如上了弦的箭,仿佛倾玥只要向萧羽菲出手,他便要将箭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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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倾玥却并没有碰萧羽菲半下,只是把鼻子往萧羽菲的衣服边上轻轻一靠,作势嗅了嗅,带着遗憾叹息说道,“二妹,你浓这么多香粉做什么呢?你涂这么多也没用,身上照样有着一股异味,不信你自己闻闻?”
倾玥说着还扭过头,无辜地朝萧金庭寻问道,“爹爹,要不您也过来闻闻,二妹身上确实有一股异味呢,二妹你这是怎么了呢……”
萧金庭当然不可能伸鼻子去闻自己女儿身上的味道,但是他虎目一斜,朝着萧羽菲扫去时,萧羽菲已经面容惨白簌簌而抖,仿佛是被揭穿了老底一样,毫无人色地瞪着倾玥,陡地她朝后猛地退了一大步,嗷的一声怪叫,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菲儿!”
萧金庭在后面喊,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什么香味异味的,什么东西?
倾玥冷漠地盯着萧羽菲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萧羽菲似乎很困惑,不过这才是刚刚开始,更厉害的也许还在后头吧。不过这一次要捉住太叔卫好好问问甲虫的事情,否则到最后连她也控制不住了,可就麻烦了。
萧羽菲一走,屋子里面便安静了下来,那萧羽菲本来是来想拿捏倾玥一顿,没料到中途却被迫退场。
除了犹如柱子一般的昊天在旁守侍着,屋内便只剩下父女两个人了。
“沧云国出兵,救我大耀于危难。若非他们牵制住莫国,在瘟疫急重的时候,爹爹早已经丢弃城池,我们萧家也不会保守荣誉。就为了这一点,爹爹,您也该对莫国出兵。”
倾玥轻咳一声,郑重说道。
萧金庭捏着拳头,手心里面的血殷红地,他冷哼一声,别开脸去,满面不屑。
这副样子激动了倾玥,使她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爹爹,您可自小教过我们,知恩图报。您的兵将也是如此,现在是怎么了呢?难道要忘恩负义吗?”
“放肆!谁准你这样跟老子说话?!”
萧金庭伤怒之下,再被倾玥这样一激,彻底暴走,他啪的声,桌子被硬生生摔起,乍然而舞,昊天在旁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只觉得自己五脏都快要被震碎了,可是大小姐还跟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腰板笔挺,清秀的身姿犹如一只立在暴风雨之中的小花,却格外的芬芳,让人无法移开眼。
“其实爹爹早说不答应的话,女儿也不会来求您。女儿会直接面见皇上,求皇上发兵的。可是皇上如今一走,爹爹却又如此待女儿,女儿实在是不知所措。”
倾玥刚才强硬的话猛地一转,接着就变成了软绵绵的了。这一硬一软,像是把人给吊在空中,忽地又轻轻地放到地面,顿时便使人有种浑不真实的感觉。萧金庭仔细地朝倾玥看去,见她的眼中甚至还有着几缕委屈,萧金庭被她这副样子给弄得简直要气歪了脸!
刚才硬得不行,又想来软的。
萧金庭焉能看不出她耍的是什么手段。
他心头冷哼,不由蔑道,老子在这世上,软硬不吃!
“若是爹爹你真的不愿意借兵的话,那么倾玥只要独自前去沧云国救长卿去了。如果爹爹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女儿死的话,爹爹便袖手旁观吧。”
倾玥见到萧金庭真的是软硬不吃,当即她便双手一摊,露出一副彻底决裂的无奈之色来。
萧金庭被她这千变万化的模样给弄得心头一突一突的,他紧紧地咬着牙,并不肯动半丝声色。
“看来爹爹是真的铁了心了。”
倾玥最后看了一眼萧金庭,今天她也算是使尽解数,可是却无法打动铁桶似的萧金庭,看来是时候该放手了。
“既然爹爹不答应,女儿告辞。”
倾玥不再多看面前的人半眼,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回来!”
萧多少指着倾玥大骂,面色被气得一抽一抽,铁青阵阵,心头涌起股好大的血潮,被他硬生生扼制着,可是还是很痛。
痛心,彻骨的痛心。
萧金庭是不喜欢萧倾玥,非常不喜欢。
可是他也没有打算把自己生的女儿就这样凭白给了别人,不仅仅是白给别人,现在竟然还要自己的女儿上战场流血牺牲,带着自己的兵去救他国男子,这是什么事?
萧金庭要气昏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巴巴地跑上前去奉迎男子,从古至今也没有她这样干的!
她可真正了解夙烨宸了?
她可知道男子的本性了?
男子最厌恶巴结奉迎自己的女子,而且越是待他好了,男子便越不当回事,反而将这女子越发地弃之如敝屣。她究竟明不明白,跟个傻瓜一样地跑过去,最后吃亏的反而是她!
“战场,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那里尸骨成山,人犹如动物一般被切成一块一块,你去了,必不会完整,你是我的女儿,是大将军之女。”萧金庭深吸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
“爹爹便把我当成是死了吧。”倾玥淡漠道。当初萧金庭要砍她头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激动这么较真这么难说服。
萧金庭见倾玥这话,立即便明白她想到了什么,他本来到了喉头口的一番话,顿时统统都咽了下去,生生地把脸颊给忍成了青紫色。
他是曾经要把萧倾玥给斩了,那是因为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这是古之今来的铁律,他生下了萧倾玥,要她死怎么了,他是她老子!
但是现在搁到别人身上,那就是不行!
他当然可以随意发落自己的女儿,但如果是换成别人,那是门都没有的。
萧金庭内心的固执劲儿立即便上来了,虎着脸严叱,“没圣旨,如何出兵?!不借,这兵绝对不借!不仅不借,连你,也不得离开裕同城半步!”
“来人,给我把萧军医看守起来!”
他萧家不养这么没出息的女儿,放他萧倾玥离开,他萧金庭的姓便倒着写!
倾玥挑高了秀眉,她没想到萧金庭非但不借兵,反而还发起威来了。
她淡淡一笑,泰然自若,眼睛却是冷的,“萧大将军,你大概忘记了一件事情。皇上离开之前,曾经赐予倾玥一方玉佩,听说那玉佩可以保倾玥平安,至于其他的效用,倾玥还没试。不知道在萧大将军这里,这玉佩能不能还倾玥自由身呢?”
倾玥话一出,萧金庭铁青抽动的怒脸慢慢地铁青,强硬犹如钢铁一时间被迫消溶,他坚砺的神情渐渐惨白沥血,丝丝泣伤,就这样痛彻憎骨地盯着倾玥,仿佛一只斗败了的公狮,带着几许狼狈几许不堪几许舐犊情深的刻骨维护。
他的样子,看得倾玥居然生出了几丝不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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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是不想不孝,但是这件事情与救长卿比起来,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至少倾玥是记得的,在她屡次危难之时,是长卿不顾一切救她,而面前的亲生父亲呢?
他只会站在他宠爱的二女儿身边,懒洋洋看着萧倾玥落难,看着她死于非命…
就连现在萧家的荣誉,也是因为沧云国夙烨宸出兵,才得以保住。
在这种情况之下,倾玥甚至找不出理由不去救那个傻男人。
撇开爱情不提,仅在大义面前,倾玥的良心就过不去。
她只是却无法站在萧金庭的立场看事情,因为她不知道萧金庭究竟在恐惧些什么,难道对他来讲,结交长卿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吗?他为什么要如此排斥长卿?
“爹爹没什么吩咐的话,女儿就先走了,告辞。”
最后这句话,倾玥终究是认了萧金庭,带着丝丝缕缕安慰的音质,也许是不忍如此逼迫,也许是想留几分颜面给彼此。
“等等。”
身后传来萧金庭的声音,比之刚才,他的声音温和了很多,甚至有着颓败的退溃意味,倾玥低了低头,这之际就听到他的声音不甘地传过来——
“你可了解夙烨宸究竟是怎样的人?沧云国局势复杂,仅仅是个小小的帝师府,也有着错宗复杂的纷争。夙烨宸不是惟一的帝师人选,更不是最后一个帝师,整个帝师府给予夙烨宸的并不仅仅是荣华与权势,相反夙烨宸还年轻,未来他会担负起许多责任,包括他不想不愿承担的!”
“玥儿。”萧金庭的声音突然苍老,在倾玥落到萧府之后,她是第一次听到萧金庭这样叫她,带着挚衷的告诫与浓郁的亲情——
“玥儿,今日你出了裕同城,为夙烨宸倾尽一切!他日,你一定会后悔!夙烨宸不是可托付终身之人!你所有的付出,最终都会变成他利用你的筹码!夙烨宸绝非等闲之辈,而你,不过是将军之女,仅此而已!相信为父,为父是男子,为父了解所有男子的心!天下间所有的男子不过是攀附权势,玩弄女子,将女子当所有物的贪婪自私的人。夙烨宸也一样,他对你不过利用!他所付出的一切,哪怕他曾经对你再好,也不过是拉拢人心的手段,他现在要的,便是你去救他!你不要中了他的计!此人,不可信!”
萧金庭说了很多,倾玥背对着他,坚毅笔挺的身子却没有半丝动摇。
半晌,等萧金庭说完后,倾玥冰冷的眼瞳,似乎漾起了缕笑意,犹如石子投进静湖的波圈,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可是仔细看,她的眼睛中只有清寒,没有半点生气,她微微侧了侧头,露出雪白的秀靥,犹如光芒大地上被朝阳照耀的冰雪清秀寒白。
她只给了萧金庭五个字:“为了他,我肯。”
她收回视线,闭了闭眼,抬步绝然而去。
萧金庭眼睁睁看着倾玥离自己而去,他身子踉跄了下,想上前去追,却猛然觉得胸口一荡,一道血箭喷了出来!
“大将军!”昊天大吼,冲上前来扶他。
萧金庭却重重地推开他,死而恨地瞪着萧倾玥离去的背影,他恨,他不甘!
若非大将军还有一个闵如风,他何至于会让萧倾玥如此轻而易举地离开!
就为了皇上那个玉佩,他可以无视,但是他要防备着闵如风借题发挥,今日不同往日,他要防啊。
萧倾玥走了,这个丫头,果真走了!为了他国男子!这个没良心无情无义的死丫头!!
倾玥听到昊天叫大将军时,她的步伐略顿了顿,然后便疾快如风地离开了。
萧金庭的话,她切实地听进了耳中,她知道萧金庭并非危言耸听,相反他说得极是。
可是倾玥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哪怕是会有严重的后果,哪怕落得与前世同样的结局。
但是她倾玥难道是好相与的,前世那个青梅竹马跟她的闺蜜,哪里得到好处了?
既然招惹了她倾玥,就要计算好招惹之后的代价,就算是今时今日的长卿也不例外。
萧金庭说过,夙烨宸为了她豁出性命,一切都是利用。
倾玥虽然无法做长卿肚子里面的一条蛔虫,并不知道夙烨宸是否真正的在利用自己,但是有一点倾玥却可以肯定,一个人若是豁出命去为另一个人,哪怕是利用,她萧倾玥也认了。
夙烨宸肯为了萧倾玥付出生命代价,萧金庭却说这一切都是利用,呵呵,她萧倾玥怎么就没见别的男人,用这样的手段来“利用”她呢。
这天下又有几个男人,肯以这样的手段来利用呢?
有吗?
别了萧金庭,倾玥转而便朝闵如风处赶去。
在闵如风的这个独僻出来的府地,倾玥刚刚在门口一站,那守门的护卫便把她给认出来了,非常好说话,“萧军医,您好些时候不出现了!大家伙都等着跟您切磋功夫呢!嘿,您上次教的那马术,大家伙儿可都学会啦!正等着你再传授新的本事哩!”
倾玥意外地看着这面堂发黑,黑到油亮的护卫,她并不认识他,但是他显然认识她。
看起来是那一次在练兵场上比试时,所留下来的人缘。
在闵如风这里,倾玥比在萧金庭那里受欢迎得多。为此倾玥心下不禁小小地感慨一下,她扬起微笑,点头道,“兄弟太客气了,倾玥只是随便学了两手。闵大将军可在?”
护卫一听到她的问话,立即便当着命令给执行了,“当然在了!属下这便前去通报。萧军医您不要在外面呆着,快些进来,有好茶好水都等着您呢,快进来,快进来!”
那护卫热情得紧,不仅是他,到了院子之只,恰巧孟刚也在。
便是上一次倾玥与之比试的精兵队之内的末等。
经过这几天之后,孟刚精实了不少,也越发的挺拔利索了,倾玥见他眼冒精芒,便知道他的功夫该是又精进了,也许不会再排在末等了。
孟刚倒是与上次那充满敌意的样子不同,这一次落落大方地把倾玥请进一处房间,因为已经与之打过架,孟刚也没把倾玥当成女孩子来对待,把人让进屋之后,他也呆在屋子里面与倾玥说了一会儿话,根本就不记得男女大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倾玥将自己的来意一说,孟刚立即便燃起了兴致,拍胸脯叫道,“萧军医的吩咐,属下怎么可能不帮呢。属下一定会随萧军医去的…”说着,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开始支吾,“可是大将军重塑军纪,我等便是有心,萧军医您也要先问过大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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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精兵,她混过一次,那一些人还算好相处,到时候用起来不怕调动不了。
冷森疾走上前,欲言又止地朝闵如风而来,却被后者给一眼瞪回去,冷森只好叹息一声,别开脸去。
“萧倾玥,就算我借给你兵,此事也无法示人,没有圣旨,名不正言不顺,此事你若是敢借,便敢承担后果!”
闵如风咽下那口气,再度说道。
倾玥点头,对他的要求无不答应,指了指地上的碎玉说道,“闵大将军放心吧,他日若是有人问起来,我会说是拿玉强迫你借兵的。这件事情与你半点干系也没有。”
她看到闵如风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当即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倾玥莞尔一笑,俯身将那碎玉渣子拾起一粒来,送到闵如风面前,好笑道,“这块玉也算是一块上等的好玉,竟然与皇上御赐的那块玉差不离的模样,于是我拿着防身啦。没想到今天果真派上了用了场……”
闵如风本以为她要为碎玉之事好生承诺一般,却不意,她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闵如风刚刚好转的颜色,随着倾玥的话,越发铁青,最后简直刻骨恨毒地盯着倾玥,自牙缝中迸出两个字,“你狠!”
“闵大将军,承让了!”
倾玥抱拳略略笑道,“明日子时,倾玥前来取兵,到时候还请闵大将军信守承诺。”
见她作势要走,闵如风眯了眯眼,一副愿赌服输的样子,“你放心,本将军绝不会食言,好走不送!”
见到倾玥大摇大摆地离开,闵如风面沉如水,冷森走上前来,有点迷惑道,“大将军,您不是绝不借兵给她吗,刚才怎么会?”难道真的是被那碎玉给胁迫了。
闵如风对他的话充耳未闻,另行吩咐道,“去,安排一队精兵跟着萧倾玥行事。”
“啊,还真要把精兵借给她啊?!”冷森面色一寒,明显的不舍得。
闵如风俊朗的眉目一耸,对道,“是给她精兵。我们要让萧倾玥知道,我们确实愿赌服输,也确实借给了她精兵。”
大将军这话是什么?
冷森想不通,但还是抱拳应命而去。
屋子里面只剩下闵如风,以及满地的碎玉。
闵如风走上前,拿鞋底轻轻地磨了磨那碎玉,冷不丁地施力一碾,那碎玉瞬间化成齑粉,他的脸上升起一股犹如清晨中第一缕风般的清晰爽利,“萧倾玥,你以为我真的会借给你兵吧,我只是借给你一条奔赴黄泉的道路而已!祝你——有去无回!”
身后巨大的八宝屏风后一道黑影晃荡了下,很快闪出屏风之外,来到闵如风的面前,他扬起自得而深谋的面颊,手中的折扇充满意味地摇了摇,冲闵如风精巧安抚,“大将军真是英明,萧倾玥一定认为你是上了她的当,现在的她,最没有防备了。”
闵如风慢慢地扭过头来,看向他,眼中却没有笑意,“她害死了拴儿,我不可能让她好过,她最好死在沧云国战场上,哪怕我的兵将同她一起死。”
顿了一顿,闵如风骤然盯向他,严冷道,“诸葛远,本将军是看在黎王的份上才容下你,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刚才他没有让诸葛远躲到屏风之后,更没有让他偷听。这个人,忒大胆!
诸葛远一扬折扇,慧眸之中漾起一抹锐利的了若,黎王与闵如风,根本没有半点交情。
相反,当初黎王拉拢闵如风时,眼前的人根本不屑于顾。
但是现在时过境迁,闵如风已经不是当初的闵如风了。
他现在并不是雄心勃勃的镖骑将军,而是与萧金庭平起平坐的大将军,他只需要半步,便可以将萧金庭赶下位,自己独坐大将军之座。
说什么为拴儿报仇,说什么要让萧倾玥受到同样的被惩罚的滋味,那一些都不过是借口!
诸葛远一生识人如麻,他早看出来,闵如风不会正面与萧金庭发生冲突,他会从侧面出击,而萧倾玥则是最大的突破口。
别忘记了,萧倾玥与其父虽然不和,但她的名字前面却冠了萧姓,说到底是萧家之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金庭久居边关,大将军之座多年未有毫动,有了闵如风这个劲敌之后,今后他做事只会更加小心翼翼,错误反而不易再犯了。
但是萧倾玥则不同了。
她目前是萧家是皇上面前,最受到重视的人,只要她一犯错,便会直接牵涉到萧金庭!
本来想要对付萧倾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诸葛远便是听到了沧云国失利,诸多城池沦丧,夙烨宸危在旦夕…这消息之后,他才会带着人偷偷赶来裕同城,因为他知道,要对付萧倾玥的时刻便在眼前。
萧倾玥,她太狼狈,太容易逃脱罪责了。
不过现在夙烨宸的生死,已经成为她最致使的毒剑!
诸葛远要好生利用利用这枚毒剑,到了裕同城之后,他知道自己运气极好,皇上擢升闵如风为大将军,这为他提供了天然的帮手,简直太方便了。
来到闵如风的身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此人的软肋捉住,萧倾玥也将尽在囊中了…
诸葛远内心一片自得,面上并不揭穿眼前的人,顺势说道,“大将军高风亮节,诸葛远自然佩服得五体投体。不过期盼是一回事,想要一个人死却是另一回事。您交给萧倾玥的那队精兵之中,若全部都是精兵的话,他们非但不会成为萧倾玥的累赘,相反,还会助其一臂之力。到时候大将军的梦想可就难以实现了。”
闵如风听后沉默,显然是认同诸葛远的话了,诸葛远于是陈述道,“属下在帝师带来了几名好手,掺在精兵之内,萧倾玥必定发现不了。”
“如何发现不了?”他并不相信诸葛远的话。
虽然与萧倾玥呆的时间不长,但是闵如风却是亲身体会了,霍太医和荆军医一个个消殒。
荆军医在大军之中资历最老;霍太医最狂;两个人都不是好对付的主。萧倾玥却不动声色把这两个人除掉了。
这种事情于他本来没有多大关系,但是现在他以萧倾玥为敌,这关系便不是一般的大了。
闵如风皱紧眉头,嘴里掠过一道苦涩的味道,想当初他是如此欣喜于萧大将军有如此聪明能耐的嫡女,但是一路走来,随着拴儿之死,随着萧志对他的刺杀,这一切显然都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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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诸葛远见闵如风怀疑,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相当自负的容色,阳光灿烂一笑,轻轻地抚过折扇,回道,“闵将军在边关,对帝都之事,一定听得不多。闵大将军你不要忘了,萧倾玥曾经可是黎王的未婚妻,虽然现在被黎王抛弃,可是最了解她的,只有我们。我安插在精兵之内的这几个,绝不会让萧倾玥查出异样来,你且放心。”
闵如风见诸葛远轻描淡写的样子,深思了下,他突然露出一抹春风般的狭长的笑,并没有驳斥,反而轻轻点了点头,“也好。”有备无患,诸葛远,暂时相信他!
新抓住的那个小子,他非常不老实!
别苑之内,鲍飞翼袒露出结实的身体,短身打扮,一袭崭新的湛青锦缎衣,腰间系着结实的同色系长带,虎身微俯,铁手刚拳,目光如炬斗狠地朝着对面那个身形高挑精瘦,面容粗犷俊实的年轻男子;
两个人握拳相对,周遭的空气肃杀冷凝,漫天的枯叶落在脚下,掉在身上,嵌进发丝之中,两个人一动不动,目光紧紧地凝视对方,散发出势在必夺的强韧不拔。
倾玥刚刚回到别苑,便看到这样情景,她不禁深深地凝起秀眉。
冰冷的瞳朝在两人身上一扫,倾玥便知道这两人怕是刚才已经过招了,见谁都不肯先发招的样子,也许这两人是势均力敌。
“沧云国的骁骑尉,不过如此!”鲍飞翼扭头吐了口唾沫,撼天拔地的吼道。
“耀国的铁骑,哼哼,像娘们在绣花儿!”青离粗犷的面容咧开笑容,露出促狭之笑。
“好!你竟然敢侮辱大耀国的铁骑,今儿就让你尝尝被铁骑骑在胯下的滋味!”
鲍飞翼被激怒,大吼一声,一拳如山欲倒来,撕裂着空气,瞬间崩发而至。
青离见拳到,冷笑一声,不忙应对,回身一脚踹向旁边的巨石上,精瘦的身躯逆袭一震猛然翻转,长啸一记,化作一道匹练长虹,人拳合一,逼人的拳锋带动着衣衫的枯叶,撕裂地朝鲍飞翼轰到!
拳拳相接,强强相撞!
就听到呯的一声,鲍飞翼闷哼一声,噔噔噔倒退三步,眼露震慑。
青离被鲍飞翼的拳力猛击回去,连忙在空中翻了一滚,身子撞在后面的巨石上,这才站稳。
“好小子,你敢耍赖!”
鲍飞翼见他借力巨石,当即便红了眼,摸拳又上。
青离拿拇指爽利地揩了揩鼻尖,露出冷笑,“这也叫耍赖?!有些人是猪脑子,不懂得借力打猪,也是没法子!”
“嘿呀,你竟然敢骂我是猪,看我不打死你!”
鲍飞翼被激怒,纵身来战。青离被大小姐留下来之后,便没断了闹腾,其他人都不受他撩拨,偏偏鲍飞翼被他给闹腾烦了,回了一句嘴,结果被他挑战。
从来没有输过的鲍飞翼,马上功夫没得说;谁知青离竟然要比拳脚,现在竟然还耍手段。鲍飞翼气坏了,今日说什么也要让他跪下来求饶不可!何况这个沧云国人跑到大耀的国土上,竟然还敢侮辱他们,真是欠教训!
一道大呼,两人再度战在一起,然而这一次还没有过半招,突然啪啪两声,两人屁股上各自被狠狠挨了一脚,紧跟着传来一道尖厉的女音,“一个个闲得要死,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给我住手!”
鲍飞翼一半屁股上印着鞋印子,回头看踹他的人是倾玥,顿时暴怒的眉眼硬生生歇止住,抿着唇,鲍飞翼别开脸,可是却满是不服。
青离同样如此,他身为沧云的骁骑尉,竟然被个女子踹,传出去让人笑话。
“把你们心里的那点小情绪,统统给我收回来!进屋,我们开会!”
倾玥才不管这两个人心里多么不服气,时间不多,她要的精兵明日凌晨便到,所以在此之前,她手下的这一些人,必须心齐,窝里反的事情,必须杜绝!
她这话倒是让鲍飞翼呆了下,下意识地看向青离,仿佛是在问这个沧云国人也能跟在大小姐身边开会?
青离则是不屑地嗤了一记,自萧倾玥赞同帝师不回去,青离便对倾玥抱持着的尊重,消弥散去,他的想法开始跟帝师府的某一些人一样了,萧倾玥是祸水,红颜祸水,要害死帝师的祸水。
倾玥把人都召来,鲍飞翼等四名铁骑,包括曾经跟在司奇身边的几个名义上的萧府家仆,一行人在别苑的大厅之内,另外场中还有几名面生,穿着打扮都很随意的中年男子以及年轻的妇人。这几个人的出现,让鲍飞翼等人觉得眼生得很,更加摸不透大小姐这是在搞什么鬼了。
倾玥令叶兰在外面守着,红笺去端茶倒水,她则是将场中所有的人都介绍一遍,提到那三名面生的中年男子以及两名年轻的妇人时,倾玥只说道,“这五位是我的江湖朋友,靠得住。公孙仪,白二侠,司空浪剑,岑三娘,南宫宫主。”
把三名中年男子以及两名年轻的妇人,一一介绍。
鲍飞翼依然露出稀奇的表情,因为他们属于朝廷官府,对这五名江湖中人,根本没有交涉过。他不知道萧大小姐怎么跟江湖的这些野人有交情的,这些人可是不好驱使,听闻他们以什么侠义为怀,非常难搞。
倾玥已经顾不得解释这么多,她看了一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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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点人实在寒酸,可是青离却还是微微替帝师感动了下,对倾玥的怨念倒是消失了那么一星半点,转眼他看向桌案上的地图,当即眉头一抖,惊讶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冷瞳少女,不可置信道,“萧大小姐,这个…这个是帝师画给你的?!”
沧云国的风土地貌,在这张地图上淋漓尽数展现。
青离若非是与帝师一同在战场上打过仗,也不会识出这地图是帝师的画风与笔迹。没想到萧倾玥竟然握有沧云国地图,而且还是帝师亲手所绘。
帝师竟然把沧云国这样详尽的地图给了萧倾玥,这意味着什么?!
一瞬间青离不驯轻漠的神色历经种种变化,最终化作一派震惊,无又名状地望着倾玥。
倾玥点头,对青离的态度又利用了一把,自信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因为早在之前夙烨宸已经预知于此,我们…终究是要一齐去沧云国的。”
“可是,就这么点人?!”
青离回头,朝身边的几个人扫了一圈,几个小铁骑,外加几个江湖中人,能翻出什么大浪?
萧大小姐若是果真有诚意的话,便应该让她的父亲出军,兵压莫国大境,到时候莫国大军对沧云之攻,必然不战自退。
“哼哼,青离大人,别瞧不起咱们这些人!”
岑三娘一抚颊边的青丝,咬着红唇,媚眼勾魂,唇边却撩起阴恻恻地孽笑,“大象再大,照样不死在蚂蚁手里。莫国是号称拥有几十万大军,可是咱们这些江湖中人,可也不是吃素,几十万大军有什么,不照样有大将军指挥?那大将军落在咱们手里,几十万人也不过形如废设!”
青离听了,俊犷的脸上扬起一道凌厉霸气,却十分中肯老实地点头肯定道,“道理虽是如此,但却如纸上谈兵,耍耍贫嘴还是可行的!”
岑三娘见青离竟然敢如此说她,顿时便急了,妖媚的眼迸出一抹黑光,正噬欲发作,倾玥一拍桌子,冷道,“青离,把你来的路线画出来,然后给我们画出一道路线来,只有两个时辰了,不要逞口舌之强。岑三娘前辈,你们俱是服从‘柳叶’的江湖好手,彼时倾玥并未想麻烦各位,但是各位想要助倾玥一臂之力,我感激不尽。俗话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位虽然不是朝廷中人,但是倾玥相信,你们的本事,到时必能派上用场,现在,让我们先听青离道来。”
这番话落下,屋内顿时静下来,没人再争,青离见状,深知没办法再改变萧大小姐的想法,心中归纳了一番,看了一眼地图,朝众人做了个手势,接着几颗头颅都凑了上来。
青离手指沿着地图上标注的,娓娓道来,“我是三日三夜,马不停蹄从战场赶到这里来,中间死了好几匹马,遇上烽烟无数。诸位来看,这里代表着耀国的裕同,而这里是沧云国的宁陇道天险。沧云国兵暂时驻扎在宁陇道以南这座城池锡金堡,在这里有着非常发达集中的贸易集市,这里紧挨着羽羽郡,是沧云国重要的货商之地。若是这里有失,莫国便可大军进伐到宁陇道,长驱直入。”
“八王的封地在哪里?”冷不丁地倾玥问道。
按说沧云国有八王,莫国所进攻的地方,理应当会有王爷帮助,长卿至少也能省大部分的力气。
青离失望摇头,“莫国选择的征战之地,恰巧离了八王封地,是以八王无一出兵相助。”
原来这八王都是在观战,隔岸观火呀。
倾玥不禁摇头,莫国国君倒是会算计,这是故意给八王造反的机会呀。不过,若是八王心齐,要造反早就干了,也不会等在这个时候。但是想要说动八王出兵击退莫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青离似乎是知道倾玥的想法一样,劝道,“帝师曾经也想借八王之力相助,不过那些老家伙没一个肯借兵的,一个个观望着,好像打的不是沧云国一样。”
“我并不是想要借助八王,我只是在想,八王会在怎样的情况下出兵。”
倾玥转过脸来,冰冷的黑瞳深深地睇向青离,沉声说道,“这件事情还是到地方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赶到战场。这里通讯不便,只有到了战场才能近距离想出应对之法。耀国与匈奴王庭势同水火,如果从草原过去,就我们几个人尚还可以隐蔽,但是闵如风还要借一队精兵给我,我们人太多,目标太大,走草原去沧云,必定会引起匈奴王庭的注意。”她在地图上另一侧一指,在莫国境内轻轻的敲了敲,俏脸带笑,“看来我们只能走莫国了。”
还有一点是倾玥所不愿意说的。
弘骥未曾归来,对燕紫寒的追查一直搁浅,她曾经在匈奴王庭遭到过燕紫寒的绑架,这一次自己行动这么大,她不相信燕紫寒那里会没有动静,就担心这男人阴邪,依着在匈奴的势力设伏,事到如今,倾玥没时间往他身上浪费,麻烦能省则省,必须先到达沧云国,一切待到了之后再作计议。
不过她在自己的尾巴处留了个口袋,若是燕紫寒的人跟来,那么必定落入她的口袋,到时候自寻死路也是活该。
青离对她的决定没有异议,只说道,“属下来到裕同城之前,走的是草原,并没有引起匈奴人的注意。但是取莫国道路而走,属下虽然熟悉,却不能够保证,路上不引起莫国之人的注意。若是被莫国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话音刚落,那五名江湖中人的其中之一中年男子公孙义开腔,语调柔霭地说道,“取道莫国,侨装打扮,自然可以隐去耳目。但是有一个地方却是侨装打扮所掩饰不了的。便是雎鸠涧。”
倾玥手中的地图,涵盖了整个沧云国的全貌,但是对其外的莫国却并太详细的描摩,是以在地图上,她根本找不到这个叫做雎鸠涧的地方。
公孙义并不看地图,却仿佛对那雎鸠涧十分了解,畅道,“雎鸠涧是莫国一个奇特的地方,这里非城非郡,可是却聚集了大量的百姓以及莫国能人志士。甚至是莫国朝廷每年考核选拔人才不理想时,都要来这里‘搜刮’。朝廷惜才,因此也这里驻扎了莫国最精锐的兵将,以及最厉害的官员。算是近水楼台,期望能够招揽更多的人才。想要通过里,往沧云国而去,不仅仅要躲过官兵视线,更要过得了这里精明志士之辈的眼,所以,侨装之术,根本行不通,这里的人没一个是好糊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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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闵大将军,恩情无以为报,倾玥先行谢过。”
倾玥随着众人抱拳,扬脸看向闵如风时,她那冰冷的瞳中带着感激之色。
闵如风对她如此外露的情绪有点看不透,但却悉心地为她介绍了这百名将士中最主要的几个,包括百人之中的头领。
犹如放羊一般,每一羊群之中都需要有一名头羊,这头羊的作用便是指挥身后的羊群,管束不听话的只羊。
倾玥看到领着这队伍的人,是一名有着四方脸,面容冷肃却英姿勃勃的年轻男子,见到倾玥来到跟前后,他双手抱拳冷硬行礼,“萧军医!属下胥右,请萧军医指教!”
“胥右?”
念着前面那个字,倾玥没来由地想到了肖胥,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收敛起不该有的思绪,倾玥点点头,冷瞳如水,“胥头领,这一路还要劳烦你听从我的命令,不知你意下如何?”
胥右在闵如风的精兵之内是为最出类拔萃的十人之一。
他被闵如风派出来,掌管做这百人的头领,下面的人是没半个有意见的。
这也使得所有的人都认为,闵大将军是真心为萧军医的。此刻看到胥右坚决颔首,忠诚应命的模样,连闵如风都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在帮萧倾玥,他的笑看起来更加和煦而温暖。
他下意识地扭头朝那百人之中瞄了两眼,尔后再度露出春风般的微笑。
倾玥并没有看到闵如风笑容的冰冷,她忙着清点人数,以及整合每一个人的身体素质,天色黯淡,即使有着火把擎高,也需要费些眼力,才能将眼前的这些人打量清楚。
人数不算多,她必须做到物尽其用,尽量发挥每一个人的最大价值。
待做到心中有数后,倾玥有些微微激动,因为眼前的这一些人,每一个人都有着极好的身体素质,中医讲望闻问切,结合她在前世所学到的功夫知识,足以能将这些人看个差不离。
没想到闵如风果真遵守承诺,并没有耍刁啊。但是他因拴儿耿耿于怀,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倾玥心思重,虽然人家帮了自己,但是她还是很怀疑,闵如风并不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前一刻他还对自己虎视耽耽,为什么现在却这样帮自己呢,莫非其中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理由?
心念电转,闵如风已经来到近前,声音很温和,“萧军医,大耀与沧云本是友好,若是你能够成功败退莫国大军,沧云对我大耀必是感激不尽。皇上之所以喜爱沧云国,其中之一便是因为沧云国的医术甚为独到,到时候皇上定然会更加喜欢你,而本将军也将要沾你的光了。”
闵如风的话是颗定心丸,稳定住了萧倾玥,更是暂时免去了她的怀疑。
在看到萧倾玥冰冷的眼瞳露出思量的感激之色,闵如风便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对了,说进了萧倾玥的心坎里。那诸葛远不愧是黎王的谋士,他教自己的这句话,真的是按着萧倾玥的心理来的,算是对她了如直掌了。
看着萧倾玥带着手下人,放心而去后,闵如风紧紧地抿起了唇,俊雅的脸上阴沉万分,那样子根本不是欢送,而是刀光剑影的肃杀。
窝在黑暗处的人身子一矮,迅速撤回,很快便沿着没有声息的夜色街头朝回奔走。
“大将军!萧军医走了!带着百多人,骑马望草原而去。闵将军送行,萧军医与他相谈甚洽!”
萧金庭一夜未能合眼,听到探子来报,立即便自榻上坐起来,披衣来到近前,月凉如水,洒在他略显薄黄的面庞上,半晌后,他伸出手,半空中挥了挥,“你下去吧。”
那报信的探子闻言,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萧金庭伸手朝着暗处一捉,将隐藏着的一个长柄拎了出来,放到嘴里,黑暗的屋子里他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自己所需要之物,甩了一下,却是一道火折子,将那长柄的尽头处点燃,映着昏黄的光色,他将火折子熄灭,把点燃的烟壶轻轻地磕了磕,然后重新将烟嘴放进唇边,含住,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焦辣的烟气直冲鼻头,钻进嗓子,侵入肺叶,直将他薰得眼泪直流,重重咳嗽,可是他却没有停手,依然一口接一口地吸着,仿佛是沙漠中饥渴的旅人对甘泉的嗜渴。
黑暗的屋子里,能够看到烟壶里面的烟叶一明一灭,隐约燃烧着,仿佛是天街冰凉处那忽闪闪的繁星在眨眼睛。
“唉——”
吸着烟的人吐出口烟气,重重一叹,仿佛有着无尽的愁绪需要发泄。
忽地,他伸手往腰间摸去,然而手落下时,却猛然一顿,漆黑的屋子里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依然能够看到那双眼睛像是森林中失去家人的孤兽,哀怨无奈却恨愤,裹挟着不肯轻易示人的丝丝忧伤愤戾。
当初想斩那丫头的脑袋时,不曾有半分犹豫;
可如今她孤身一人往沧云而去,路途千里,不,是千里的千里,中间经过大漠草原,有强大险恶的莫国,更有风土陌生的沧云国,没有一处是大耀,在那陌生的国土上,那个丫头,她可能适应么……
吸着烟的男人突然间拔地而起,强劲的身躯猛地一甩,就看到他唇边的烟枪被整个扔掉,发出啪的一阵剧响声,在夜中重重回荡,他扭头重重地吐了口水,愤愤地喷了一记!
那个不孝孽女!
还不如死在他的斩刀下,至少她还是死在大耀的国土上!
现在一去无踪,到底是要客死异乡…不行,萧家人死也死在自己的土地上,埋进萧家的祖坟!
“来人!”
夜深露重,就听到大将军所居的屋室之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昊天旋即应命而至,“大将军,属下在。”
“柔刀等人在哪里?”萧金庭一脚踩瘪那烟枪,朝昊天问道。
“他们俱是随时听侯大将军调遣的。”昊天回道。
萧金庭一共有十二大将,追随于身边。但是长子萧志入军营之后,他便将其中的六名家将给了长子,以护他周全,之后,由贺信等人做错了事,被带到望月殿,那六名家将已毁。余下六人,这柔刀便是其中之一,周护在萧金庭的身边。
昊天身为大将军的贴身侍卫他自然是知道。
不知道大将军今夜是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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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让柔刀带领队人来,给我去跟着萧倾玥!!”
萧金庭气得胸口起伏,面色发青。身为父亲,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客死异乡,哪怕是尸体,他也要!他是绝不能给任何一个外族中人,欺辱他萧氏家族的机会。
昊天闻言一震,眼中旋即露出喜色,双眸放光道,“大将军,您终于想通啦?!”
嘴上说不肯借兵给大小姐,可是实际上还是要派人保护大小姐啊!果然是父女亲情断不了啊!
“想通甚么!”萧金庭大掌一挥,吼斥,“我要他们把萧倾玥的尸体从沧云国运回来!路途遥远,尸体运送麻烦,即使是把这孽女烧了,骨灰也要给我送回大耀!”
昊天欣喜的表情猛然一塌,顿时蔫了下去,懦懦地回道,“遵大将军令。属下这就去办。”
“回来!”
没等昊天走出门去,萧金庭脑中来回过了一遍,终是觉得不妥当,把人又拎了回来,声音低了几分,说道,“你去,让柔刀他们在暗中跟着萧倾玥,不必紧跟,还有,让他们防着点萧倾玥手下的那些人,莫要被识穿。”
昊天不明白大将军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应命。
萧金庭见他出了门,一颗心这才落了地。倾玥那个丫头盐吃得太少,竟然傻到去向闵如风借兵!闵如风的兵能有自己亲爹的兵好使?闵如风能对她有善心?
那百多人的部下之中,一定有奸细!所以柔刀等人,绝不能曝露,否则便是前功尽弃了。
约莫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从裕同城再度驰出一队人马,人数不多,只有四匹快马,快若闪电,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的草原中。而这时城门口窜出一道黑影,同样隐隐没没,没两下便消失在城内。
闵如风送了倾玥离开,回到居所,一口参茶刚刚咽下,便看到一名穿着书生袍,摇着羽扇的男子进了来。
“去问诸葛先生倒杯参茶。”闵如风随口吩咐身边的侍卫。
侍卫点头而去,屋子里面只剩下两人。
诸葛远也不客气,寻到闵如风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那冒着袅袅热息的茶水,神秘一笑道,“大将军早有先着,可是却忘记了,对手更高超,若是这样下去,我们必会沦于败地。”
“这话怎么说?”闵如风放下杯子,不解扬眉。
诸葛远脸上闪过一抹促狭,“大将军以为萧金庭不借兵给萧倾玥,这父女两人就真的是反目吗,父女天性,萧金庭是怎么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萧倾玥死的,尤其是萧倾玥甚得圣宠。”
“你的意思是?”
闵如风面色一紧,眼中露出了若之色来。
诸葛远并不否定,“萧金庭派人暗中保护萧倾玥了。我们安插在精兵之中的人,还完全不够。”
“你还想怎么样?”闵如风想不透这些谋士心眼儿里面都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萧倾玥是上战场,到时候他手下的人发挥作用,一刀不就解决了吗?
这诸葛远脑子里面都想些什么呀,算计来算计去的,费心还头疼,说不定还是多此一举。
诸葛远见他兴致不高,旋即将厉害都摆明,“大将军必须对这件事情特别重视,需知道萧倾玥若是成功归来,其势可畏。若是不防患于未然的话,到时候并不仅仅是吃苦受罪的份。尤其是像大将军这样的。”
“诸葛先生,你有什么妙计吗?”闵如风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竭力平静地问道。
诸葛远自负说道,“当然有。只不过需得大将军用一些自己的特殊权利,将那只用于战场上传讯的凰雁带来,在下需要传讯于手下人,要他们在必要时候,先除掉萧金庭派去的人,然后再让萧倾玥他们自相残杀!”
“不知道怎么自相残杀法?又怎么除掉萧金庭派去的人呢?”闵如风自然是不相信,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诸葛远知道他不信自己,于是毫不保留地说道,“此去沧云,除去草原这条明路,便是莫国那条暗路。萧倾玥总得选一条而行。有大将军的凰雁在,可以使通讯方便,我等可以方便掌控萧倾玥的行踪。在下不才,已经为萧倾玥制定了两条死路——”
他说着站起身,从袖内取出一样绢布,在烛光之下展开来,平铺到闵如风的面前,在那简练的地图标识之中,他折扇合拢,指着匈奴草原以及莫国之内标注着‘雎鸠涧’字迹之地,笃定一笑,“选择行走草原,萧倾玥的手下众多,不好隐蔽,她需要应付匈奴人此其一;至于选择莫国这条路,她必须经过‘雎鸠涧’。无论她走哪里,我们都能够非常精准地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死。”
听到诸葛远说着,闵如风便吩咐手下将那凰雁拿来,然后眼看着诸葛远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根布条系上去,然后放飞。
“诸葛先生你这是吩咐了手下做什么?”闵如风忍不住问道,心头也开始发奇。
诸葛远飒而冷笑,目光幽暗,深不见底,“闵大将军,你就等好消息吧。”
天色大亮,倾玥等人越过草原,到达莫国与草原接壤的边关。
一行人远远地下得马来,阵阵烈风吹来,黑发鞭打着脸颊,冷瞳微微眯起,朝着那紧接着草原的城镇望去。
“小姐,这里是越城。”
叶兰来到跟前,迎风说道,“这是与裕同城不同,人烟稀寥,百姓不多,也没有像样的客栈。”
倾玥知道叶兰往来去沧云与大耀之间,对这莫国也略略熟悉。
公孙义来到跟前,指着越城说道,“我们去越城补充体力,待过了越城之后,行不足七百里便是雎鸠涧,到时候在下先前去叩门,诸位在此稍等。”
倾玥当即便点点头,扭头朝身后看去,他们百多人,衣着各异,有草原人打扮,也有耀国人打扮,更有着江湖流民的打扮,每一匹马上俱是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为了方面行事,队伍以商队的形势示人。
越城与裕同城是真的不一样。
进了城之后倾玥才发觉,这里不够繁华,甚至是连栖脚之地都显得很窄小,更遑论是卖各种小物的商贩之类的,更是少之又少。
莫国人长相与耀国人长相差不许多,只是越城与裕同城一样,同样是在属于莫国的边关,人们看起来相对来讲粗犷开放,这里的衣著以及衣色的偏好乃至发髻都与耀国略略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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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满街零星的人,人们大多是穿着墨色的衣衫,即使有个别不是这种颜色,那也属于暗色系的。男人们的穿著喜好是外罩一层薄薄的大褂,内里便是长衣,那长衣缝制的犹如中衣一般,款式很冷硬,花样却十分新颖。
头发梳成的髻多喜欢编几个辫子然后以发箍束上;
而女子的衣色与男子差不多,那种暗色系的衣服显得很沉闷,虽然这越城已经不够繁盛,一堆穿着暗色衣服的百姓来回走。
但女子衣衫与耀国女子却很是不同,这里的女子衣衫比裕同城的妇人衣衫还要开放大胆得多,就像盛唐之时,袒胸露臂的,几乎能够看到大半个浑圆。
倾玥偷偷咽了口水,暗暗想着沧云国的女人是不是也这样,如果是这样穿,那么长卿该是很饱眼福了。
她想着朝身后的一队人看去,果真便有一些手下人眼睛四瞄,放在人家那胸上,这里的女子穿着暗色的衣衫,露出的浑圆却是雪白色的,一衬之下,显得越发阳春白雪,倾玥看了几眼,自认为是女人,也有点吃不消。
她急急收回目光时,看到队伍之中,赵三王五他们对着女人们指指点点,嘴边还流着哈喇子,一双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这些精兵良将,许是大半年都没见过女人吧,这突然一见便受不了了?
倾玥虽然不太喜欢他们这副样子,但是她也能理解,毕竟他们都是人,不是和尚。
冷瞳四览,发现赵三王五等人只不过是表现最突出的一类,像胥右等人,则是十分自持,一边走一边目不斜视,偶尔不小心看上了一眼,闹得大红脸之后飞快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倾玥暗暗点头,正觉得闵如风训练兵将还不算太失败之时,就看到精兵之中有那么几个人,他们也看也谈论似乎也对这些穿着异常的女人们有兴趣,但是倾玥身为女人,却敏感地觉得他们有点心不在焉似的。
一个正常的女人,对异性有着天生的敏感。哪怕仅仅是被异性看一眼,即使没有触到异性的眼神,凭着感觉也能觉出其中的余意。
倾玥只是觉得这几个人有点不同寻常,他们看起来对这儿的女人很热情的样子,可是他们又似乎很不在状态,难道这很正常吗。
“我们在这里休整。”公孙义来到跟前,冲倾玥不远处的那广阔的屋棚子指了指。
倾玥回神,看到那屋棚子之后,再看公孙义,完全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似乎对四下这些女人没有半分感觉。
自从余安死后,倾玥便对忠于柳叶的这些江湖中人,深信不疑。首先是因为她派人亲自调查过这些人,另外则是这些人代她挖出了余安以及他的家人,并当成背叛者施惩。
倾玥愿意再对他们相信一把。
现在看到公孙义这副样子,倾玥旋即甩了甩脑中那些不正常的狐疑,回头再看一眼那几个心不在焉的人,忽地又觉得,自己刚才是眼花。
也许一路而来奔波,出现幻觉了吧,倾玥暗暗自语,接着便拂去那些不该有的思绪。
一众人落座,便是呼压压一片,难免引起注意和怀疑。
不过在这座越城之内,常常有商队往来。虽然这里不够繁华,可却是进驻到莫国的要塞,何况现在莫国非常安定,即使是与沧云国正在打仗,但战场是高在沧云国之内,莫国却非常安定。
公孙义略略吃了一些干粮茶水,便先行往雎鸠涧而去。
太阳擦西,众人休整得差不多,便套马上路,悠悠哉哉地出了越城,一出城,一行人便如疾放射而出的箭羽,跨马奔驰,刹那间地面只剩下一阵尘土飞扬,人马俱不在。
天色刚将黄昏,一行人便到了雎鸠涧数里之外,众人下马停歇,遥望着那雎鸠涧,等待着公孙义的到来。
倾玥放眼朝那被称为雎鸠涧的地方望去,与所想大大迥异的是,这雎鸠涧竟是一处极美的所在,山川瀑布,层峦叠嶂,犹如世外桃源。
即使隔着数里,脸颊边随风吹舞而来星点的雨雾,是那瀑布被风吹拂过来后的味道。
“真是个妙奇的所在,这是神仙住的地方吧!”身后有人喊了一记。
赵三哈哈一笑,“若是无事,便该在这里好生玩上一玩!有这样的山这样的水,美人儿一定会更美!”
在这支队伍之中,只有赵三他们最像是商队旅人,看起来放荡不羁,没有半点精兵的味道,但却更易于融入到百姓之中,不引人怀疑。
至于胥右等人,则是冷板极了,即使满面风霜,穿着商人衣,也不像是个商人,反而一眼便看出是侨装打扮的。
不一会儿马蹄声清脆传来,倾玥仰脸,看到叶兰骑马而来,说道,“公孙义已经与那雎鸠涧的州吏入了水庄,就等着我们呢!”
虽然不知道水庄是什么,但是对公孙义却全然相信,倾玥翻身上马,身后的人顿时哗啦啦都跟着上马,接着便马蹄声四起,有人已经冲在了前面,直赴雎鸠涧。
倾玥打马走在后面,叶兰跟在她左右,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湿了,粘在脸上,消解了征途的躁闷,叶兰的声音随着湿湿的空气递来,“小姐一切小心。”
这时两人已经到达了雎鸠涧之外,稍停下马之后,叶兰皱眉看着这所雎鸠涧,这里非城非郡,平地起瀑布,水流四野,清澈见底,水草丰腴,一片绿意悠然,不见半点天冷之后的焦黄之意。而且这里的天气,与越城也不相同,似乎更温暖一些,被冷风吹到刺骨的身子,沐浴在这片温水瀑布之间,感觉一片惬适!
附着在空气中的微湿粒子还裹挟着美酒的甘甜,定晴看去,只见三五好友摆着棋盘对弈,四下围了一圈人,不时发出爆喝声,仿佛羸了一场战争般。
这边聚着一小股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圈内发生的事情,却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在比试,比试的内容非拳非剑,却是想办法把对方撩倒,以力以巧以技取胜。
再往里走,一面颜色鲜艳的旌旗上书大大的“书”字,即使不往里面看,也知道里面的情形,因为摸着书看的人已经排到了书舍的外面,而在这隔壁而是一家茶舍,里面正有说书人在趣味十足的讲着某国的民间小趣事,那说书人十分逗乐,偶尔还拿着皇族的秘事来说笑,引得下面人一片闷笑,可却无有官府的人前来管制。
倾玥大奇地看着这一切,他们一行人往这雎鸠涧一走,这里面如此众多人,竟然没有一个露出奇怪之色,大家看了一眼,便又回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叶兰却是全身都处在了防备的顶级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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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义在旁淡笑,仿佛对此司空见贯,倾玥直到这时才对这些江湖中人改观,原来见多识过的并不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而是行走江湖的这些游侠啊。
一个小小的雎鸠涧尚且如此,那么莫国的皇宫,岂不是根本无法想象?
倾玥见识过了大耀国的皇宫,并没有觉得多出奇,那时候叶兰曾对她说过,沧云国的皇宫比耀国,更胜筹无数。那时倾玥不以为意。
但现在,她相信了,却相信了莫国的繁华。
牛嘉却抚着胡须,以为倾玥是眼馋想要这儿的东西了,于是说道,“这个简单,萧大爷喜欢的话,我便让人拿两件来给你路上捎着,你是公孙兄的朋友嘛!不过,东西能捎着,你可莫要把我这儿的人给挖走喽!”
原来做出这种设计的是一个人,另有其人,是谁呢?
谁这么厉害呢?
没等倾玥再问,牛大人已经转过身朝前走去,水庄十分大,倾玥等百十多人拥拥挤挤地在街道上,可一入了这水庄,便觉得人突然稀少了很多,地方突然变得空旷起来,犹如置身巨大山谷,人瞬时显得渺小了很多。
踏过被巨大飞雁合抱的汉白玉石拱桥,就看到绿竹微飒,在风中哗呼呼的响。
而在绿竹林之内,则是以树制成的木屋,屋子远远瞧着不大,但走近了,却是一间大似一间,搭成了棚子似的样,足能容纳上千人。
“萧大爷,快些入座罢!”牛大人客气得紧,抓着倾玥的衣袖,不容置疑地将她给抓到座位上,与此同时,牛嘉亦跟着入座。
有小童端水上前,但是在这竹屋之内倾玥却发现,自己的队伍不知道都零散到哪儿去了,稀稀落落的,只有十多个人在这里呆着喝茶,其余的竟然都不见了。
公孙义先品了口茶水,叫了声好,“竹叶青倒是甘甜爽利,好喝!”
牛嘉朝他看了一眼,拿起茶杯与公孙义撞了下杯,便仰脖饮尽,感慨道,“想当年咱们也是喝着这竹叶青长大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啊!”
“你依然做你的逍遥自在大侠,我却在这里当了一方小吏,不过倒也自在,远离纷争,时不时地向朝廷举荐下人才,这便完成了份内之事!”
公孙义吞了口茶水,看向倾玥,却道,“我的一位忘年交去了,留下这个小兄弟在,我可要好生带着她,否则那老哥哥地下也会爬出来掐死我的。”
牛嘉听后偏头朝倾玥看来,颇为慵懒地笑了,“这萧大爷就是你那忘年交的留下来的小兄弟?看起来太秀气,而且骨架子太软,我看啊你这小兄弟不适当干跑腿的买卖,不如进账房,学着算账。”
倾玥见此轻咳了一声,露出一丝难色,默了默才说道,“不瞒牛大人说,我们这些人做的也不是亏本的买卖,绝对一本万利。现在莫国与沧云国正交戈不下,我等便想前去做次买卖,到时候捞一把,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了!”
“哦,是什么买卖?我看你们那马上放着的净是皮毛之类的,现在沧云也不冷哇,你们若是做这种买卖,也赚不到钱哇!”
牛嘉露出一副非常好奇的颜色,嘴里却说道。
“当然是……死人的买卖。”倾玥俯耳过去,悄言几句,神神秘秘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啊。”
牛嘉抚着黑胡一副了解的样子,目光看进倾玥冰冷的眼瞳中,旋即仿佛十分默契地哈哈大笑,回头冲公孙义道,“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个萧大爷很厉害嘛,果然,英雄出少年!”
叶兰不一会儿便回,倾玥回头间,便看到她站在竹屋的门口朝自己这边望。
见到叶兰放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摆了摆,倾玥眼底涌现出来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连秀眉也不由地紧蹙起来。
叶兰竟然没有发现这雎鸠涧的异状,怎么可能呢?
从裕同城到雎鸠涧,一路而来,实在太顺利了。
旁边牛嘉嚷着要小童们上饭菜,很快手下那百十多号人也都跟着齐聚到了屋内,紧接着便看到每一桌上都放了丰盛的饭菜。
叶兰与倾玥紧挨着坐在桌前,她先品尝了一口,发现饭菜之中并无异状,并且向倾玥默默颔首。
倾玥见是如此,心头凝结的阴云非但未散去,反而更重。
太顺利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裕同城为止,倾玥就从来没有顺利过。
今天这么顺利,不但有他国大人亲自招待,而且还是好酒好菜地侍候,天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况且今日所见所闻,都有点不真实…倾玥偷偷地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地掐了一把,疼死了。
也不是在做梦。
可这一切,未免太过真实。
难道说,过了这一夜,明天他们真的能够顺顺利利的上路吗?
“萧大爷还愣着干什么,喝呀!”
不仅仅是牛嘉,就连公孙义也冲着倾玥面前的那杯酒施了个眼色,示意她至少应该抿一口过过场面。
倾玥微微一笑,对牛嘉举举杯,仰脖把杯中酒吞了下去。
“好好好!萧大爷真是豪爽!不愧是大耀国的汉子!来来来,换大碗,再喝两杯!”
牛嘉一看面前这细胳膊细腿的少年如此吃酒法,立即便识出,眼前的这人有点酒量,酒逢知己,不多喝怎么能行。
听到“大耀国的汉子”那几个字,倾玥挑了挑眉,公孙义却不以为仵,冲她安抚地点点头,那意思似乎是牛嘉是他江湖中的兄弟,非常靠得住。
小酒盅换成了大茶杯,那酒坛子就跟着上来了,跟倒茶似地往里面倒酒。
倾玥皱皱眉头,喝酒误事。
牛嘉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神秘兮兮一笑,语了口酒气温醇道,“萧小兄弟,你之前可曾问过这里是什么人设计的……好啊,只要你喝了这杯酒,我便告诉你!”
原来喝酒还有这种说法。
倾玥抿唇一笑,对道,“牛大哥!别说是这杯酒,就是这坛子酒,只要牛大哥你一声令下,小弟也照喝不误!不过,小弟怀疑牛大哥真的能把这设计水庄的人请来么?刚才牛大哥也说了,您是在这里举荐人才,其他不问,这人才既然如此厉害,岂不是早被朝廷给请回去了。”
她这番说得那个山路十八弯,牛嘉也没想,顿时一拍桌子定乾坤,“好!你把这杯酒喝下去,我给你把那水晶公子找来,让你见识见识你牛大哥的本事!”
“可不能食言哦。”
倾玥露齿而笑,笑容犹如风月般清幽,使人不自觉地想要多看几眼,然而下一刻她却不含糊,举杯几口便把酒咕嘟咕嘟地吞了下去,其他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一个个都看直了眼,赵三暴呼一记:“萧大哥你这也太本事了,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这么能喝,不行,下次咱们要一块喝,看谁厉害!”
他说着挤挤身边的王五,挤眉弄眼地一阵低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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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刚把抿了一口酒的盅子顿到桌上,扭头横了他俩一眼,那胥右则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赵三和王五见此情景,不禁悻了悻,刚才的欢实劲儿一溜烟儿的都被瞪了下去,没人再敢提与倾玥拼命的事情,场子里面一时间静寂无话。
那牛嘉跟没看见这一切般,他若有所思地朝着倾玥看看,眯了眯眼,仿佛是在估量她,但接下来他猛地一拍大腿,非常爽快道,“好!来人,把水晶公子给本官请来!”
外面守侯着的手下闻听此言,忙行了一礼,很快转身出了去。
这厢话题继续,还未说出两句话去,便听到外面传来簌簌的脚步声,倾玥耳尖扭头朝外面走去,心里面却不禁有些发沉,那一些水晶的东西以及水养植物的方法,并不是一个古代人能够想出来的,难道说这水晶公子跟她是一类人?
这一会儿,只看到那手下去而复返,进来一躬身行了礼之后,便朝门外喊了一声,“公子请进,我们大人请您进去。”
倾玥直直地朝门外看去,只见到一顶雪绒织就的小轿,精巧细致地落在竹屋之外,在轿子的两侧是两个仙童似的小娃娃,撑手掀开珠翠的轿帘,一阵香风掠过,青丝袅袅,但看到黑的发,青的衣,恍然流水般倾泻出来。
“啊水公子,快些请进,我家大人请您入内。”有手下早已上前,将这轿中人朝内请来。
倾玥只看到此人年岁极轻,高挑秀雅的身体,穿着暗色调蓝系的上等丝绸,上面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金丝滚边随风翻舞,与这竹屋异常相称。
这男子微一俯身进得屋来,倾玥才看清楚他的脸,星河璀璨的眼眸,那双瞳,清幽幽的碧水色,清澈见底,使倾玥很容易便想到了司奇,司奇那双清湛湛的大眼睛,可是面前人的这双眼睛,却与司奇的大不相同。虽然清澈见底,可是此人的眼睛却是有着颜色的,由清到深黑,由清澈可见到黑不见底,险象丛生,使人不敢窥其深浅。
明媚如新蕊般的容颜,浑身透着纤尘不染的圣洁气息,头发墨黑,更使得他脸白如玉,肤泽如雪。
“呀水公子你终于来啦,快请入座,快请快请!”
牛嘉见这男子到了近前,当即热情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这年轻男子一点不客气,就着牛嘉的位置坐下来,甫一落座,他目光仿若屈就一般侧头朝身边的萧倾玥顿了顿,之后便芝兰玉树般抬眸朝牛嘉微微一扫,“牛大人,今日是发生了何事,可是来了贵客?”
他刚才明明就看到紧挨着牛嘉而坐的倾玥,可却不以为意,如今反而问贵客,显然是不把倾玥放在眼中。
倾玥暗暗打量这男人,觉得这男人有点恃才傲物的味道。
不过,能够设计出这水庄来,恃才傲物也不为过。倾玥没往心里去,暗暗觉得今天是长了见识,也就当是旅行一趟吧。
旁边再添了一个桌子,公孙义往外移了一格,牛嘉便坐到了这水公子的旁边,亲自为这水公子斟了杯酒后,抻着脖子朝倾玥道,“水公子便是这水庄的设计者,现在萧大爷你该知道这里为何要叫水庄了吧。”
见他说得自豪,倾玥也跟着赞赏道,“水公子果真名不虚传,萧某平生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东西,真是佩服佩服。”
有什么比说好话更能让人心怀愉悦的呢。因为没有关系,所以多说几句赞言,也无不可。
“哼!”
不料这水公子竟然不领情,犹如圣山池水般璀璨的眼眸轻蔑地扫过倾玥,就见水公子冷哼一声,“这有何用,不过是摆弄一些小玩意般了。若是本公子真的有能耐,便该入朝为官,为我莫国效力!”
倾玥听了他这样的话顿时大奇,亲自为他倒了杯酒之后,寻声问道,“那水公子为何不入朝为官呢?”
水公子还未说话,牛嘉便抢先说道,“实在是因为水公子至今还未研制出一件可在战场致敌于死地的神兵利器,所以汗颜入朝哇!”
“为什么非要研制战争武器,现在这水庄就很好,我看着很棒,一样可以功成名就。”
倾玥状似不经意地慨然说道,冷瞳却在细细扫量这水公子,为这人如此强烈的**而暗暗吃惊。
“萧大爷此言差矣。”牛嘉不苟同地说道,“水公子平生之志便是进入王朝,可使我莫国雄霸天下!而今莫国势头大盛,非但败沧云国节节溃退,更是使那沧云帝师夙烨宸疲于亡命,这正是好时机呀。若是水公子能制得神器,到时候夙烨宸死在战场,水公子便是天下第一公子了!”
牛嘉这话一出,场内倾玥所带来的大部分人都跟着没了食欲,大家都朝水公子这厢看来,这些精兵不管江湖事,自然只是干瞪眼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们之中的那南宫宫主却清楚得紧,对着水公子着了一两眼,不阴不阳地笑道,“难道说这水公子,便是传闻之中的天下间排名第二的公子了?”
天下第二?
岂不是排在长卿的后面?
倾玥讶异了,有些惊悚地望着面前的水公子,开始急切地上上下下打量他。
这个少年,还没有二十岁吧,他竟然仅次于长卿。
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一些,不过是设计出了水庄,这就能排在长卿的后面,未免要求也太低了吧。
然而牛大人还在自豪,吞了口酒,解说道,“其实天下第一公子,沧云国的帝师夙烨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设计不出这样漂亮的水庄,这水庄只此便可称天下第一;而且形貌也比不上咱们的水公子吧!我看夙烨宸也就借了帝师府的名头,才被人奉为第一。这一次沧云与莫国之战,他不照样输了?若是咱们的水公子能够研制出神兵利器,必然将夙烨宸挤下榜位!”
“看着跟个娘们儿似的,哪里能够比得过第一公子了?”
青离被鲍飞翼暗中赏了几个拳头,腹部的疼痛还没消失,这会儿听到帝师被如此贬踏,顿时气得还嘴。
说了这话,他不由怨念地瞪了水公子身边那女扮男装的少女一眼,心中非常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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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嘉似乎没料到萧大爷带来的商队之中,竟然还有人偏着夙烨宸说话。他也没有生怒,只是笑笑摆摆手,但旁边的水公子却不能承受这等辱没,随口接道,“外表只是皮囊,娘们或爷们,试过便知!”
水公子话音刚落,就看眼前白光一闪,青离那厢大叫一声,紧跟着迎面泼来一碗冰酒,薰得他呛咳起来。
倾玥的位置与青离的位置是相对的,两厢隔着有一丈之距,远远的连说话都需要通过长长的距离,才能够传过来,莫说是水公子手中的那杯酒了,竟然被他迎面精准地泼进了青离的嘴里。
青离本来闭着嘴,不知怎的便张开了,还硬生生被灌了大半杯进去,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水公子的功夫绝不在长卿之下。
倾玥在旁打量,在青离拍案而起时,突然朗声说道,“沧云国帝师当是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水公子知道原因么?”
听到萧倾玥肯为帝师说话,青离心头冲撞的怒意闪了闪,竟然没有原先那么严重了,鲍飞翼扯着青离的腰带往后猛地一挫,青离哗啦一声,乱七八糟地栽了回去,被鲍飞翼勉强制住。
水公子突然听到身边这瘦瘦的少年出此言,顿时便来了兴致,只不过他那璀璨的眼眸中所涌起的不是好奇,而是阴鸷的冰冷,“哦?愿闻其详。”
倾玥根本没看到他的神色一般,回答道,“水公子相貌才气皆属上品,更是越过夙烨宸不只一个台阶,若是只论这一次,水公子自然当属第一。但世人庸俗,总以喜好综合一切外部乃至内部各种境况来评判一个人,尤其是像水公子这样的当世高人。在下不知道水公子的家世如何,但却听牛大人说过,夙烨宸背靠帝师府,领兵阻击莫国。而水公子的愿望则是,制出神兵利器,一举倾覆沧云。只这一点,谁上谁下,便已分明。我想水公子,应该输得心服口服。”
把肚子里面组织的一堆绕口的话说出来后,对面折腾的青离也不动作了双目放光地看过来,似乎是有几分欣赏之意,转眼看到水公子那微青的俊脸,青离哈哈一声大笑,仰脖将面前的杯酒饮尽。
水公子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俊面铁青转到苍白,定定地盯着倾玥,那双璀璨的眼眸再没有神圣纯澈,相反却威如利刃,墨玉青锋!
眼前这个瘦瘦的少年话中之间,水如雪已经听得明明白白了!
她在嘲笑自己的无能,没有本事上战场打仗,却异想天开,造神器击败对手。哪怕他真的把对手杀死,也羸得不光彩!
他的行径,何时轮到一个无名小卒来议论了。
水如雪一双眼珠像是沉浸在寒水中的黑玉,滚滚地朝倾玥砸来,声音沉郁质问道,“不知道阁下是哪位!”
“耀国的边城的一个小小商队头领萧越,因家父病了,所以我要代替家父走这一趟了。目的地正好是沧云国,不知水公子有没有兴趣前去?顺带会会你的劲敌?”
倾玥说着微微点头,带着一丝促狭的冷意,激问道。
水如雪听到这儿,旋即不悦,“战场上刀剑无眼,萧越兄弟可好自为之!”
他说着便不再多呆,没等牛嘉再说什么,便站起来,冷哼一声甩身而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子之外,桌席之中的几缕视线悄悄地定格在他的背影之上,若有所思。
“快,快去送下水公子!”牛嘉在后面对着他的小童喊道。
小童行礼,扭身一溜烟儿地随着水公子而去。
乘轿而来,却徒步而返,倾玥不禁挑了挑眉,看起来这水公子气得不轻快。这点小事就生气了,他还真是没肚量,不过这样的人排在长卿的后面,还真是委屈了长卿。
一个小小的插曲,酒宴继续。
在宴会上,牛嘉将这水公子的来历统统说了出来。
原来水公子是这莫国人,与倾玥想象得不同,水公子的家世不下于长卿,只水过他是家中老幺,被视为掌上明珠般的存在,明日里随性放纵,久居在雎鸠涧,并不常回莫国那帝都,而是与这儿异士能人在一起其乐融融。
“我听闻水公子也想上战场的,但是水家尚有六个哥哥,焉能让水公子这个最小的儿子前去战场么。何况水丞相是文官,自然不会让家中的老幺去做打仗这样的事情!”
原来也是贵族。
倾玥挑了挑眉,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看这水如雪浑身上下光清灵脱俗了,看着像是山中仙童一般,她倒是没看出他身上有什么贵族兼世俗之气,于是想当然地以为,他不过是久居这雎鸠涧,找不到对手,所以才致这样狂傲。
天色渐渐暗下来,宴会也渐渐地散去了。
牛嘉吩咐身边的小童为倾玥等人安排房间,除却这竹屋之外,在其后院之内,还有着两大排平顶房,看起来连贯纵横,精致如羽落,看起来非常的舒适。
“小姐,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地言方
叶兰走到倾玥面前,小声说道。
没等倾玥回答,公孙义走上前来,豪爽回道,“不需要花银子!这水庄虽然是水公子所设计的,但是这里却是牛兄的地方,所以,大家不需要花银子便可以这里住上一夜。”
江湖人都是这么豪爽的吗,他们也人百十多人了,竟然吃喝住都不花银子的。
倾玥心下有些难解,但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来,冲公孙义身后走来的牛大人一笑,抱拳道,“多谢牛大人款待,在下铭记在心!”
“哪里哪里。既然是公孙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萧大爷你们尽管都在这里住吧,有什么不适,都可以告诉我啊!”
这牛大人一点儿架子都没有,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官。
这厢说着,牛大人还有其他事,先离开了水庄,倾玥并没有回屋,而是对手下人的居所一个个检查而来。
“小姐,让奴婢前去就好了。”叶兰边跟在后面边说道。
“青离闹腾,我还是去看看这些人比较妙。”倾玥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帮手,叶兰便去忙她的了。倾玥则是在这两排房子的门外,一步步浏览地走着,目光带着几缕的探视之色。
没走几步,青离突然从屋子里面钻出脑袋来,紧跟着整个身子都挤到跟前,大声说道,“萧大爷,我们应该现在便出发!”
倾玥噙着忧丝打量着他,慢慢地回道,“你可以现在出发。但是我们这么多人却是不能。这雎鸠涧有夜禁,我们人又多,虽然有牛大人庇护,但有一些麻烦能惹还是不惹得好。”
这个雎鸠涧号称是人才的聚集地,倾玥可不觉得这个地方就跟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那个什么天下第二公子就有够倨傲的,今天吃了一顿闷亏回去,不定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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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夫在门口正在劈柴,一行人绕开他往小屋内而去,看到里面墙壁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种皮毛,兽皮狐皮,各种各样的应有尽有。
倾玥倒是看中了一块雪白的狐料,伸手去够,鲍飞翼身形高大,代为够下来,倾玥抚了抚,直皮摸着上等,待到了沧云国送给长卿。上次看他那件披风,虽然也很好看,但是相比之下,还是这雪狐皮更上等也更漂亮。
她想到了水如雪,俊立如玉,犹如临水照镜,仙姿飘渺。倾玥暗暗摇头,她本以为长卿已经是世上最漂亮的人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好看,不过没关系,待长卿穿着这狐皮雪衣之后,一定能称霸天下!何况这水如雪年轻太小了,没有长卿成熟,也没有长卿高大,跟长卿放在一起一比,水如雪就是个小妖精,难怪他会是天下第二。
倾玥暗暗想着,不觉自己走神已久,心里面满满当当堆放的都是夙烨宸。
“老板,把这张皮给我包一下,本公子要了!”
倾玥觉得自己手中的东西蓦地被抽走,紧接着便听到那樵夫收了斧头,将雪白的上等狐皮包了包,客客气气地给了人,“水公子您要这个呀,您说一声呀,我派人给您送去,还要劳烦您再跑一趟。”
眼睁睁看着自己挑中的狐皮,却被别人抢走,倾玥抿了抿唇,冰冷的瞳凝望着那接过狐皮的少年,身着暗青色长衣,青丝及腰,以一只碧玉绾起,秀雅美玉般的面容纤尘不染带着圣洁的气息,他仿佛没看到倾玥一般,拾了那狐皮连银子都没付,就朝外走。
“水公子慢走。”
水如雪刚刚出了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他薄唇微微勾勒一抹得逞的笑意,猛地扭回身来,神情已掩去,看向倾玥,他不解道,“做甚?”
倾玥微微一笑走上前,淡淡提醒道,“水公子看中的这样东西是我先看中的。”
水如雪将手中的狐皮在半空中扔了扔,轻描淡写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你先看中的。这件雪狐皮是本公子早在七日之前便预定下的了,莫非萧大爷你在七日之前就来过雎鸠涧了?”
他在叫“萧大爷”时,那璀璨的目光带着挑衅与轻蔑,在倾玥身上轻薄地划了一圈,似乎很是嗤之以鼻。
倾玥注意到此时,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豁达道,“这样东西自然是可以送给水公子的,只是不知道水公子有没有本事真正得到它呢?”
水如雪偏头看向她,眼底露出一抹针尖般的凌厉,“你想怎么样?”
冰冷的瞳中闪烁着这满街的光华,她的神情却宁静如水,不动声色道,“水公子想要把这狐皮拿走,我当然不会同意。可是像水公子这等身份的人,若是与我计较在街上打起来,未免引得你声名不好,客随主便,既然水公子笃定这狐皮是你的,而我也想得到,不如水公子还划出道来,我们也好公平解决这件事情。”
倾玥说罢话之后,水如雪只觉得自己的眼皮狂跳,他不由地重新打量面前这娇小的女子,没错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萧大爷,她是耀国大将军萧金庭的嫡长女萧倾玥。
水如雪起先入水庄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出了水庄之后,他便从手下人送来的纸条中得知了这件事情,虽然不知道是谁暗中送了消息,但是水如雪直觉传此消息的人,是友非敌,对方还说了萧倾玥潜入莫国的险恶用心,甚至是有后续之兵。
出来之前,水如雪已经派人将萧倾玥从大耀国往此来的路线堪透,并且把她身后那接援之兵切断,从雎鸠涧到越城,从越城到匈奴草原,每一寸地方都不会放过那些耀国奸细!
派人打探了萧倾玥的消息之后,水如雪才特意赶来,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萧倾玥在拿着一块雪狐皮出神。
水如雪虽然屈居在夙烨宸之后,排名第二,但是他的精明却绝不下于夙烨宸。
见萧倾玥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夙烨宸!
最近几年夙烨宸的动向,没有一件是逃过水如雪的眼线。包括夙烨宸在沧云与大耀国之间跑来跑去,他可不是为了什么两国之谊,而为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不正是眼前的人么。
看眼前人的样子,水如雪猜出几分,看起来他们是两情相悦了。
呵呵,两情相悦更好。
到时候生死离别,会更精彩!
现在萧倾玥主动送上门来,水如雪便不再客气,他早准备好了。
抿了抿唇,水如雪露出一团笑色,朝着黑夜的尽头处一指,“正好,本公子近来迷上了一个好玩意儿,萧大爷你敢不敢跟本公子比试一下,若是输了的话……”
“还没有看到,你怎么能知道我会输呢?”
倾玥淡淡而笑,看了一眼那雪狐皮,续道,“不过这东西作赌注,实在是过于轻了。”
见她脸上竟然露出不屑之色,水如雪微皱眉头,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没底,他感觉似乎萧倾玥是有背而来,因为她的神色实在是太平静了。
按下心头的不虞,水如雪当先带路,朝着那不远处的黑夜处而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冲倾玥撩波一笑,“带上你的那些人,也许用得着。”
这话一落,鲍飞翼等人立即便跳到了跟前,小声问道,“怎么办?”
倾玥挥挥手安抚道,“稍安勿燥,我们跟着他去就是了。”
本该好好的一场睡眠的,谁想到竟然会撞上水如雪,还要跟他去做什么比试,简直是多此一举嘛!
鲍飞翼等人心头不自觉地有这样的想法,青离却迥然地非常勤快,迅捷地跟了上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怠!
水如雪是仅次于帝师的第二人,这个人出的题目虽然强不过帝师,但是去看看也无妨,何况此人是莫国丞相之子,不可不防。
一行人很快到了一处郊外别苑,别苑的门口孤伶伶地吊着两盏红灯笼,偶尔在风的吹拂之下,忽悠忽悠地左右摇晃,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水如雪走在别苑门口,略略停顿了下,之后便一头钻进了那别苑。
倾玥站在别苑门口打量了下,却没有多作防备,径直而入,“萧大爷,不如你在这里,由我们进去,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青离率先上前抓住倾玥的手臂,建议道。
“水公子一定不会羸的,你放心。”
倾玥冷冷一笑,脸上的神情突然露出一股掌控乾坤之色,在发红的灯笼照耀下,莹然着一种过于妖孽的沉睿光芒,“走吧!”
青离只觉得今夜就连这红红的灯笼,都透着种古怪。他不了解萧倾玥,所以看到萧倾玥的这眼神就觉得不太对,扭头征寻地朝着鲍飞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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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鲍飞翼跟在倾玥身边的时间也不比青离长多少,见此情景,却也是解不出这谜题来,但是他能够想到上一次被霍太医暗算的时候,萧倾玥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最终“复活”了他们,还把霍太医给解决了。
凭着这手腕,听她的是不会有问题的吧。何况世子也来信了,要他们听从萧倾玥的话,顺带……顺带结识下夙烨宸。
这别苑之内黑漆漆的,外面尚有几盏灯笼照亮路,这院子里面简直只能靠着天上的明星来照亮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倾玥跟着那水如雪留下来的影子,踉踉跄跄地顺着走进去。
只看到前方传来吱呀一声,接着便是看到一道强光射出来,倾玥见那道强光,旋即跋腿而上,赶在那扇门关上之前伸臂挡住,拨开门朝内而来。
只看到一片豁然开阔,犹如从黑夜一下进入白昼一般,万千烛光相映,照亮了整个屋脊。
面前这是一处开阔的场地,就犹如练武场一般,但是这里不同的是在室内,就好像室内运动场一般。
倾玥身后传来簌簌的声音,却是其他的人也跟着到了。
抬步朝内走去,这才看到水如雪已经在室内最上方的一座古楠木椅子上堂堂而坐了。
倾玥等人跟过去,就看到他轻描淡写地朝着这室内正中间的位置一指,说道,“比试就在这里,至于规则么。”
看到正中间一方足足有三丈多长宽的场地,空旷没有任何东西,平滑的大理石地面,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迷人型的足球场地一样。
众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嗡轰轰的声音突然自室内响了起来。只看到中间地面那大理石裂开道缝,紧接着缝隙越发宽大,直到里面露出一角水晶色几近透明的石板,冷瞳中凉过道锋芒,倾玥眯起眼朝那石板看去。
然而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很快便看到从四面八方涌现出竖立着的水晶石板,石板组成一个足足有一臂厚的巨型四方平台,横跨整个室内,倾玥朝前走了一步,定睛在这水晶平台的下方,依稀看到下面那几乎透明的地方,似乎是有着什么蠕动着的东西?
没等倾玥弄明白那蠕动着的是什么时,身后传来水如雪扬扬洒洒的清凛声音,“擂台已经摆上来了,我们开始吧。”
他声音刚落,便看到从半开着的门后面,走出来五名身形窈窕却非常丰腴的少女,每一个人都穿着暗色系的纱衣,美丽的身体在纱衣的包裹之下隐隐若现,肌肤如雪,面容如花。
倾玥看到这五名少女,下意识地便朝自己的身后看去,同样是五人。她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却提醒道,“水公子,我们的赌注还没定。”
“你不想要雪狐皮,你想要什么?”
水如雪声音蓦地尖锐起来,带着穿透力朝倾玥噬去。
“我想要的,水公子一定清楚。至于水公子想要的,倾玥也知道。”
听到面前的少女,突然以“倾玥”自称,水如雪面色倏然一变,倾玥身后的五人也跟着面了色,缕缕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隐隐散发着冷人窒息的压抑之气。
水如雪直盯着倾玥,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中了若一片的洞察,下一刻水如雪哈哈一笑,仿佛是在掩饰自己的阴险的目的,他目光微微闪了闪,冷道,“萧倾玥,你还真是不自谦!”
“水公子既然早知道是我萧倾玥,也应该明白一件事情,我敢来必敢应;输与羸看天意,但如果我侥幸羸了,水公子你肯认账吗。”
倾玥这话一落,身后的五人齐齐失色,原来萧大小姐早知道水如雪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可是她却没声张,甚至甘愿上水如雪的当,来做这场赌注。
鲍飞翼担心水如雪耍诈,于是上前低声劝道,“大小姐,我们不如离开。”
就算水如雪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现在拼着一死,这水如雪也不一定是他们五人的对手,与其在这里打没把握的仗,不如趁机逃走,或可有一线生机。
倾玥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赫然金光灿灿,只听她道,“离开这里,却离不开莫国土地,何况我们的人还在水庄,我想水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是吧。”
水如雪露出一副你很聪明的虚假赞赏之色。
鲍飞翼默了,明显地收回手去,退立一侧。
然而倾玥的话才不过刚说了一个开头,就听她指着身边的这个水晶擂台,好笑道,“若是我羸了,那么麻烦水公子送我们顺利离开怎么样。”
“这是自然,只要你能羸。”水如雪朝水晶擂台的下面看去一眼,眼底的冷光更盛。
倾玥偏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清楚地看到那水晶擂台之下一只一只巨大的类似于蜥蜴形状却有着蝎子螯尖的变异毒物,这些毒物分布关在整个水晶擂台的下面,巨大的口器不时地撕咬撞击着水晶石,显然已经饿极。
看到此物,倾玥面上无色,云淡风清道,“水公子找了这些毒物来对付我,似乎我吃亏了呢,这该怎么办呢?”
“萧倾玥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都说出来。若是你思念夙烨宸,那也无妨,本公子承诺,让你死前给夙烨宸写一封信,成全你们!”
青离一听水如雪这样狂傲,顿时双目充血死死地瞪着他吼道,“帝师不可能死!败者最终将是你们莫国!”
水如雪却不与他争,轻蔑接道,“我莫国已攻陷沧云国十三座城池,只要再拿下宁陇道,整个沧云都将不保。呵呵呵,谁胜谁负,现在一目了然!”
青离跳脚,还要与他争口舌,不料眼前划过道冷风,接着就被倾玥给拎在了手里,推到了水如雪的面前,倾玥拍了把青离的肩膀,在他不解的注视之下,她却说道,“水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开始吧!”
水如雪也没有问倾玥的那个附加条件是什么,他只是点点头,满面的自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便看到那五名穿着薄纱的少女便依次上了水晶擂台。
鲍飞翼等人浓眉紧皱,这一会儿谁也没其他心思,一双双眼睛都放在那薄纱少女身上,细细注意着那薄纱少女的步伐行动,想要搞清楚这水如雪究竟是在卖什么关子。
但看到那五名薄纱少女分别致立于水晶擂台的东侧的五个方位,细细看去却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之所,仔细辨看,但见到那五名薄纱少女朝那五个方位处一站,下面便迅速聚集了一片毒噬血蝎,争相朝上撞击,那形状丑陋的口器不停地咀嚼着,似乎是想要擂台上的少女变成它们口中的肉食。
倾玥见此,扭头朝鲍飞翼等人看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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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飞翼不明所以,但还是带领着江代等人与青离一同上了擂台,但看到他们五人跟着上去之后,虽然站在擂台之上,但那擂台下的血蝎却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依然紧跟着那五名薄纱少女噬咬个不停。
水如雪脸上浮起一缕薄薄的笑影,冲着其中一名少女道,“让他们回到位置去!”
擂台上的薄纱少女妩媚地冲着水如雪的方向万千娇柔地行了一礼,接着便来到对面,将鲍飞翼等人指点入位。
当鲍飞翼五人被安置到应尽的位置之后,但看到那擂台下的众多巨型血蝎突然间发了狂似地朝着朝着鲍飞翼等人的位置而来,顿时觉得整座擂台跟着一片轰然混乱的撞击声。
“萧倾玥,入座吧。”
这时候一道迥异的男音传来,倾玥猛然回头,只看到声音有着两撇小黑胡,面容极其年轻,浓眉阔眼,炯光深亮。这人不是自己刚入雎鸠涧时,那个正在下棋吃白子的男人吗,他竟然在这里,他是水如雪的人。从正面看这个人,但看到他一双眼睛慧杰炯亮,站在才华盖世,圣洁如雪的水如雪的身边,犹如一道炫亮的风景线,无论如何没办法忽略他那矫矫不群的桀骜。与他的主人一样,恃才傲物般的不驯。
“萧倾玥,请吧。”
百里铄见倾玥一直朝他盯着瞧,他并不以为意,淡淡地再度提醒道。
原来水如雪早在自己入雎鸠涧的那一刻,他手下的人,便早已经暗暗盯防了。
现在看来,自己‘落’入他的圈套之中,似乎也是被水如雪准备多时。
至于去水庄,去受到牛大人的邀请,也不过是场作戏吧。
令倾玥觉得好玩的是,水如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眼下这个“圈套”的呢?
看到水如雪翩翩于座位之中,在他旁边的桌案上已经摆放着一方檀木古盒,她坐回位置,将那盒盖掀开,看到里面竟放着一堆筮签。
看起来水如雪对一切都早有准备。
倾玥面上蒙了一层笑意,很好,看起来大家都不是门外汉。既然如此,那就比比谁上谁下吧。
“今夜,不如让我们来卜算下这些人的命运如何?看看他们是能活下来,还是去喂我可爱的小蝎子。”
水如雪说着手往古檀盒内猛地一抓,随手朝桌上摊开,露出了其中的繁复的古篆体文字。
见倾玥只垂眸静看,并没有吱声,水如雪以为她孤陋寡闻,带着轻嘲解释道,“这些爻辞,便是你们今夜要比试的内容。算起来天命不可违,人不可自算,那我们便为彼此相卜。若然为后三十四爻,你的人便停在原地,若然卜出最差的一卦,你的人便下降一尺。以此类推。”
水如雪说罢,倾玥便看到那其中之一的薄纱女子在原地瞬间往下降了一尺,紧跟着那些冲向鲍飞翼的巨型血蝎立即便朝下陷的薄纱女子围攻而去,一瞬间惨叫响起,空气中有着血淋淋的味道。
鲍飞翼站在最前端,瞠目结舌地看着好端端的这名少女,竟然会被在毫无防护之下,被咬坏腿脚,血淋白骨森森,这些少女却好像跟伤的不是自己一样,变无改色。
直到那巨型血蝎将那少女的小腿以下统统咀嚼吃光,那少女只是面容惨白,嘴角却依然带着笑,好像根本不知道疼似的。
接着便看到她渐渐地被提升上来,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只是她与其他四名少女的身高本来是一样的,但是因为失去了脚以及半截小腿,她生生矮了一截,可她却依然神奇地驻立在原地,仿佛被硬生生粘上去一般。
“太残忍了!”
青离忍不住吼道,扭回头鄙夷地朝水如雪瞪了一眼。若是让人知道,这天下第二的公子,是这样残毒,他简直就不配生为人!
倾玥微微抿起唇来,对这一切冷观不语,她娇俏的小脸因为染了风霜,而显出了几分磨砺的英气感来,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瞳在看到少女被吞噬腿脚之后,连半丝余波都不曾有过,她仿佛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木然与冷酷。
这一刻,水如雪一直在暗中悄悄观察着她,自从知道她是夙烨宸挚爱的女子,水如雪决定去会会她,并且将她引到这里来,每一瞬,他都在留心观察。
他想要弄清楚,能够被夙烨宸看上的女子,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论美貌,萧倾玥连莫国的一个街头妇人都比不上,她长得实在太平凡了!那么夙烨宸是看中她的胆识吗?
敢从耀国偷入莫国,往沧云战场而去,她确实很大胆!
但这样胆大之人,水如雪能找出千千万万来,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直到这刻,水如雪似乎找到了为什么夙烨宸会挚意萧倾玥的理由。
此女不但机警聪慧,更是足够冷血无情。
她能够猜出他此邀的不怀好意,却懂得顺水推舟,为她自己谋利处;
她看出了他震慑恐吓之意,可面对这真实的血淋淋场面,她却没半分波动。
这样的女子果真难得,但是水如雪却不屑一顾,因为这样的女子他能在莫国找出千万居多,女子虽然依附于男子,但若是加以训用,比萧倾玥强了去的太多,没什么可稀罕的。
水如雪心中算来算去,终于敲定了一点,夙烨宸挚情萧倾玥,必定是逢场作戏,要么便是长久没有佳人在怀,随便找个消渴而已。
想通这点,水如雪接下来便不再容情,打量着倾玥的身子,竟然已经开始想象,把这具娇嫩的身子先喂了巨蝎好呢还是拿去示众刺激下在战场上的夙烨宸呢?
以卜卦而施,为擂台上的十个定生死。
倾玥扭头看了一眼古檀木匣之内的卜筮,但看到每一根的卜筮结构均等,形状相似,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半分不同,所以也无法辩看哪一根卜筮是下等,哪一根是上等。
水如雪将之摆开,轻轻一抚,妖娆而笑,“为了公平,你可以先洗筮。”
他的面容带着得意之色,但却坦诚,仿佛这洗签真的便不会出老千一样。
倾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无以言状的情绪,然而她的面容很快变得肃杀,伸手取过那叠卜筮,当着水如雪的面前指尖翻转,轻轻一挥,哗啦啦声音响过,但看到那些卜筮犹如流水一般在她雪白细嫩的手中流泻。
卜筮摆好,水如雪噙着笑淡淡泠出一缕流光,伸指在其中抽出一根来,但看到上书‘坎’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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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雪看到自己这支卦筮,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九二爻卦,见龙在田。你呢萧倾玥。”
倾玥看了一眼那卦签,随手将自己手中的签子推到他面前,那古朴混合着檀香的卦筮似乎带了她的体香,一路来到水如雪面前,接着被她指尖一弹,筮签翻开,却见篆书体:‘乾’卦九五爻。
水晶擂台上,鲍飞翼等五人与血蝎斗得筋皮力竭,却怎么都不能从那命定的圈内跳出来,双脚双腿早已染血,只期望大小姐与水如雪这场游戏能够早点结束,杀人也不过头点地,水如雪怎么能想出这种变态的法子折磨人。
而他们对面,那五名薄纱少女却如静态的仪像般,静静地塑立着,仿佛与这个台子融为一体。
倾玥把那筮签甩在桌上,淡淡地自椅子上站起来,轻柔说道,“水公子,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九五爻怎么着也该比你那九二爻高上那么一点吧。”
五爻:飞龙在天。
二爻:见龙在田。
孰高孰低,既然是最普通的人,也能看出来。
水如雪俊美璀璨的容颜一瞬间难堪至极,他阴恻恻地瞪着倾玥,却见对方相当沉得住气,平静转过头来问,“怎么,水公子你想食言么?”
“我不会食言!”
水如雪咬牙吼出一记,紧接着就看到那五名薄纱少女突然间从台上消失,直挺挺地朝下坠去,她们的脚下似乎猛地开了一个窟窿,她们没有半分反抗,便被从容地扔到了擂台底下,那关着血蝎之处。
刚才那些血蝎还围拢着鲍飞翼等人抢食吃,可忽地听到后面有动静,立即便纷爬过去,巨大丑陋的口器叼住其中一句如花似玉的少女便是凶狠一嚼,顿时骨裂肉溅,血水纷洒。
鲍飞翼等人眼睁睁看着这血蝎食人的场景,只觉得后脊都跟着冒寒气。
战场上各种各样的尸体都不含糊,可是今日见到活人被畜牲如此糟蹋,鲍飞翼只觉得胸口血浆沸腾,直往上撞!
扭头猛地一踏,那将他拴附住的脚底下的无形的绳索被勾动,接着传来哗啦之音,混杂着下面的一干食人蝎嚼碎人骨的声音,血腥弥漫,“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那个畜牲!”
鲍飞翼劈手将脚下以锻千丝打造的无形之锁拔开,纵身朝台下而来。
其他的人也跟着纷纷如法炮制,跟着跳下,一齐朝水如雪噬来。
水如雪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凶神恶煞,反而轻轻地叹了一记,他这一声叹息落下,室门被打开,室内照如白昼,室外却暗黑潮动,仔细一看,却是水如雪的人在外面早已有防备,只等着这一刻呢。
“鲍飞翼,不得无礼。”
倾玥自然也看到了室外的情景,她挥手止住鲍飞翼,转而冲水如雪笑道,“我们之间的比试还没有结束,是不是水公子?”
水如雪挑眉,竟然不为鲍飞翼等人的无礼而怒,十分欣宜道,“当然。”
他不会输给萧倾玥的。刚才只不过是被萧倾玥得了便宜,更是她的侥幸。
“既然水公子没了手下人,而我的手下也都从台上离开。看起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呢,不如——”
倾玥朝台上看去,率先提步而上,身后青离抹了把腿上的血喊道,“大小姐这不是闹着玩的,你下来!”
刚才那血蝎实在太凶猛了,把他的裤腿给撕破不说,还翻搅他的血肉,若非他功夫高,一直保持着与之对抗的势头,这下脚与腿肯定都落入蝎腹了。
倾玥不在意地笑笑,冷冰的瞳中含着一抹淡然,执意看向水如雪,“原来水公子贪生怕死不敢比啊。也难怪水公子没能上战场,竟原来是这样爱惜小命。”
“萧倾玥你这激将法,对本公子不管用。不过,本公子接受你的挑战。”
水如雪缓缓起身,璀璨的眼眸朝台上看去,似乎是在度量着什么。下面的巨型血蝎似乎刚刚吃了个开胃菜,也就垫垫肚子,倾玥站上去之事,那巨型血蝎在下面争相守望,要来将她吞进腹。
萧倾玥这副皮囊,喂了他的蝎子,倒也无妨。可是水如雪发愁的是,这副皮囊他还有用处,沧云国战场上夙烨宸还在顽强抵抗,把萧倾玥的尸体放阵上一摆,没有比这个更有用的了,若是若了蝎腹,岂非是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后面的百里铄见水如雪面带郁色,当即便不动声色的冲他点点头,示意会在关键时候保住萧倾玥的尸首。
擂台之上倾玥与水如雪分峙而立,两人各占着脚下五行之中的金字之位,而那个位置处,脚底下便直是那血蝎,一个个争相恐后地过来撞击着脚下的地面,倾玥清楚地感觉到那血蝎凶残的力量。
“大小姐……”鲍飞翼担忧地拧起眉头,而室外水如雪的人虎视耽耽,他们想冲上去阻止,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况且又是在人家的地界,哪怕现在得了一时的痛快,这条路往后不好走,会麻烦不断。
“萧倾玥,这台面之上有两处机关可以落下,能够见到血蝎。”
水如雪说着在自己脚下轻轻地点了点,然后又冲着倾玥的脚下瞄了一眼,对道,“我们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便是,不如来比试一下,如何?”
倾玥毫不在意地淡笑问道,“文试之后还要武试吗?”
她看了眼自己现在所站的位置,她站在一处圆圈之内,这圆圈微微朝下凹陷,似乎是一处活动着的机关。
再看水如雪所站的那个位置,与自己一模一样。
倾玥试着抬了抬自己的脚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就好像脚底被强力胶给粘住一样,细细看下,却发现脚踝上是被无形中绑上了某种透明的东西,使被束者逃不脱。
不过刚才鲍飞翼他们却是顺利地从这里逃脱了。
水如雪啪啪手,倾玥就觉得脚下的擂台面似乎震动了下,她下意识地朝那几乎透明的下看去,只见到那成群结队的血蝎,已经零零星星的只剩下了两头。
伴随着水如雪的声音传来,“为了避免尸体损毁得太难看,还是留两只比较好。放心萧倾玥,我一定会让你死得痛快!”
其余的那血蝎竟然因为暗中的机关使用,一下下都漏了下去,擂台下的关押着的果真只剩了两只血蝎。
这擂台之上饱含机关,却是机关连着机关。倾玥暗想。
这时水如雪指着不远处那筮签,冲倾玥挥手,“你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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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要通过这抽筮签来比试,倾玥自信一笑,她已经不是初入场,被水如雪给弄得不知所措的无知的人,水如雪利用这抽筮签来对付自己,她早知道他会如此,不过先前倾玥觉得自己可行,却没料到真正实行起来,更难。
但是经过前面五次所抽到的下下签,每一签都落后水如雪一筹,倾玥也在这几次的失败之中寻出了其中的规律。就刚才羸水如雪的那一筮,便是她心算所得出。
凡事逃不过概率,筮签卜卦在古人来讲,是那浩瀚如星辰领域中其中的一个小分支,是预测吉凶的方式。
古人大多相信,可是倾玥不相信。
在倾玥看来,水如雪也是不相信的。从他将筮签卜卦当作击败对手的一种方式,便可看出,此人极为高傲,怕是整个天下也不被他放在眼中。这样的骄傲的人,其实是很容易被击败的,但是这人又十分有才华,所以击败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既然对方是以这种方式来挑战,倾玥便相信,这种能被水如雪掌控在手中的东西,便也能被她萧倾玥所掌控。
这卜卦筮签一样也逃不过去。
倾玥不懂得这一些博大精深的东西,她甚至不知道爻辞之类的东西究竟有何用处。但是她却知道通过概率的计算,当水如雪抽去中签时,她便抽上签;当他抽上签时,她便要上上签。只要压他一筹,便是羸了。
初时倾玥对那筮签洗过两次,已经对每一根的形状,以及上面所刻篆字的熟知于心。经过前五次的失败,到第六次之后,倾玥已经摸出了其中的窍门。
此刻,水如雪的眼中透露出一丝不甘的傲慢之意,从他那圣洁璀璨的眸中,便可窥出,他认为他一定还可以技压倾玥。
可是倾玥却微微笑了,冰冷的瞳带着一片否决之色。但见水如雪要自己先行,她也爽快,看了一眼那桌案上的筮签便说道,“左起第十筮。”
室外一道黑影溜了进来,在水如雪的默许之下,百里铄他来到筮签前,将倾玥所说的那第十筮翻过来,露出其真正面目:坤卦。
水如雪挑高了眉头,露出一抹促狭的艳笑来,呵呵道,“萧倾玥,坤为阴是为大地之意,如此说来取这一卦,有将人葬入黄土之意呢。”
“水公子,废话还是少说吧。该你了。”
“右起第十。”水如雪道。
就看到那属下人想要去取筮签,倾玥厉喝一声,止住他,说道,“这捡筮的人应该是我的人,你说对不对水公子?”
她抽的筮的,水如雪的人前来验看。
那么水如雪抽的筮,便应该是她的人前去验看。
水如雪不置可否,那手人便退了下去。
青离站出,在众人注视之下,将水如雪所说的右起第十筮数出来,拿在手中,然后当着大家的面将那筮翻过来:离。
水如雪看到那个‘离’卦,顿时脸色大变!
青离拿着那筮子朝自己的头发中搔痒了下,状似轻松地说道,“关于卜卦算相之事,我也知道那么一点。坤为地,乾为天。而离,是其子女。水如雪,这一次你又败在我们萧大小姐手中了,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说着便拧着眉头,似乎是有点不敢肯定,但却硬着头皮,不得不将那‘离’卦朝古檀盒内一扔,接着便听到擂台上一阵吱呀,紧跟着便看到水如雪的那个位置迅速地朝下陷去。
见到水如雪陷下去,刚刚还满是担忧的青离,瞬间便松了口气——没错,萧大小姐暗中告诉他的真的没错啊!
原来这古檀以这里每一根筮签都与水晶擂台上那五行方位有着直接的牵连!
难怪水如雪,可以肆意在不动声色之间,将水晶台上所立着的人,轻而易举地扔下去,被血蝎所噬。机关便在这一根根的筮签之中!
“公子!”
室外以及室内的黑衣属下见此情况,顿时一惊,就要上来救,这时候却看到百里铄早已飞快上来!
而水如雪本身便具有高强的武功,感觉到自己所在地方下陷,他连含糊都没,瞬间运起轻功,朝着上纵来,以免落入血蝎之口。
可是他动作才起,就被瞬间弹了回来,迅速低头朝自己腿脚上看去,见上面那缚着的那道无形的透明锁竟然还牢牢地绑在他的脚踝处,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属下来救您!”
百里铄撬着水如雪脚踝上的透明锁就要毁去,这时候身后的众多属下们顿时被鲍飞翼等人阻击,“啪”的一声响过,一道惨叫声响起,紧接着四下打斗迅疾袭来。
倾玥甩了甩自己的脚,轻而易举地从她所立的那种五行之首迈出了脚步来,百里铄就在眼前,她抢身上前,被对方一掌击来,她陡地避过,也不去迎击对方,匕首出奇不意猛地横在了逃脱不了的水如雪那洁白的颈项上。
水如雪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萧倾玥,他用来锁人家的东西,现在竟然反而锁了他自己了。而对方竟然把兵器威胁到了他的脖子上;
百里铄大掌抵着倾玥的后心,亦是堪堪威胁而到。
鲍飞翼等人与水如雪蜂涌而来的手下打成一团,整个室内顿时便乱成一锅。
倾玥拿着匕首在水如雪薄薄的透明的皮肤上轻轻一划,后面的百里铄大掌朝倾玥手心威胁地摁到,可是倾玥连一点在意都没有,只冷冷地道,“要么你的主子与我一起死,要么滚下台去。”
百里铄劲力在掌边缘处流转,终是使不出来,在看到水如雪洁白的颈项上那鲜艳的血时,他的掌更发不出来。
钻心的疼痛袭来,水如雪闷哼一声,灿眸大睁,“萧倾玥,你用的诡计!”
“你太自负了水公子;”
倾玥陡然飞起一脚把身后犹犹豫豫未肯出手的百里铄飞下擂台去,缓声命令,“让你的人停手!我们来谈个条件。况且刚才你已经败在我手里,莫非想要食言不成?”
听见萧倾玥如此说,水如雪按下心头的威胁,沉声道,“不过是想要我送你安然出去罢了,这点小事还不在话下。”
他没了顾忌,挥手将脖颈间的匕刃推开来,责令手下住手,刚才还喧闹的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朝水如雪看来。
虽然是被缚在水晶台之上,水如雪的模样依然潇洒,肤泽如雪,纤尘不染,飘飘如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只凭他的美貌,便足够让人止住行动,而将注视力都移到他身上去。
“但是相对的,你要告诉本公子,你是怎么识破,并将本公子绑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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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雪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那锁物,心头冷笑,他确实是小看了萧倾玥。此女太狡诈了!
非但算出了他卜卦的手段方式,更是将他辛苦所设置的这水晶擂台给破解。
现在连水如雪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能够解开这束缚,离开这里,却只能装着洗耳恭听的样子来掩饰尴尬。
叮—铃—鸣
空气中只传来一道道类似于拨动琴弦般的声音,还未等人有所反应,就看到倾玥的掌中突然多出一件实物,那是由千丝万缕的细线所组成的,就跟普通的绳锁一样,两端处有一个小锁,将这千丝万缕连接住。
倾玥再次伸手轻轻地拨弄一下,顿时便再度听到那清悦的声音。
水如雪简直无法理解地看着倾玥手中的东西,那不是他设计用来绑缚住脚踝的锁吗,怎么会到了萧倾玥的手中,怎么会成了实物,此锁无色,根本就看不见,可是在萧倾玥的手中却成了实物,能够真真切切地看见。
“水公子,你一定不知道我曾经中过蛊毒,解除蛊毒的过程,痛不欲生;但体味中蛊毒的过程,也会让你收获颇多。”
倾玥微微一笑,但是她的脸颊却没有半点笑纹,只能依稀在她的眼中看到几缕似乎是笑意的情绪,“我是个大夫,还是一个中过蛊毒的大夫,对纤毫末节追查到底的同时,也对你这无色的锁很有感觉,当它锁上我的脚踝的时候,我便知道它是我的朋友,甚至是,我可以用它锁住你。”
她说着放眼朝整座巨大的水晶台扫视,眼底促狭阵阵,冷笑说道,“这个地方,表面看起来似乎很新奇,其实原理也不过有那么一点,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包括机关包括这锁。其实有时候暗中操纵的东西,反而比明面上来操纵简单得多不是吗。”
听到倾玥的话,水如雪只恨得咬牙切齿了,从来从来就没有一个人破解他的设计,水庄是他的自豪,而这个水晶擂台则是他所有才华的集中体现,竟然被萧倾玥给破了。
她知道那筮签之中暗藏玄机,更知道那古朴的檀木盒之内有着控制着这擂台的机关,所以那青离才会把那根筮签扔到檀木盒之中,而非其他地方。
两人咫尺而站,水如雪却觉得眼前的女子玄妙得几乎令自己抓不住,之前那一些对她的轻蔑统统消失在眼前,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她抓住,牢牢地握在手心!
水如雪强撑着门面,冷笑一声,“萧倾玥你也不过说对了一半而已,想要控制我设计出的东西,这世间还没有第二人!”
他厉吼一声,就看到身形一辗,整个就要遁出这水晶擂台去。
然而也不过是一刹那间,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在倾玥微眯的冷瞳中,水如雪硬生生掉回了原地,那将他绑缚得极为结实的锁还是牢牢地横在他的脚踝上,阻止了他一切逃遁的可能。
那百里铄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内心一惊一伏,却一时没有解救之法。
倾玥双手抱胸,冷眼打量面前的男子,看着他倒在水晶台上,更显圣洁雅致,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刚才那五名被血蝎吞噬,连白骨都不剩的少女。
“水公子,我想你也该尝尝自己养的巨蝎的滋味。”
她话音一落,就看到水如雪的身下突然朝下凹去,接着那特意被留下来的几只巨蝎突然闻到了肉的香味,立即便朝这边聚集噬来。
“啊,快救我!”
脚踝被拖着朝巨蝎的那丑陋的口器处坠,仿佛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一般,水如雪自然是明白这股力量源于何,这是他设计出来的,为的便是免于有人逃脱,而且只要挣扎得愈厉害,往下坠的速度便愈快。
周围的手下人呼地聚集过来,想要救水如雪。
偏倾玥离得最近,一步上前,伸出手臂猛地揪住了他的衣襟,借着力量朝上一拽,就听到撕拉一声,他的衣衫被扯碎,露出瓷片般白玉的胸膛。
倾玥却仿佛没看见,她冲着水如雪微微一笑,“水公子怕是要栽在自己设计的圈套中了,这可怎么办?”
“萧倾玥,快,快救我!百里铄……”水如雪反手抓着倾玥的手臂,意图攀着她往上爬。
倾玥冷冷一笑,“刚才如果不是水公子自作聪明,以为可以逃脱那锁,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往下坠去。说起来,这是你自己设计给别人用的,现在却自己中招,何况下面那些巨蝎可都是认你作主子的,不若你下去试试,看它们吃不吃你?”
她说着便作势手一松,水如雪赶忙四肢并用整个朝倾玥的身子贴来,可是倾玥根本不在意这个,她的手放在水如雪的腰部,就着那腰骨狠狠一拧。
水如雪便啊的一声发出惨叫来,施力的手脚便软了下去,当即就要跌落。
“吼!吼!吼!噗——”
那血蝎发出一阵阵类似于吼叫的低鸣声,眼看着水如雪栽下,几头巨蝎立即便哧溜一声窜上来,分别来抢水如雪的上肢与下肢。
水如雪此刻几乎要吓晕过去,从来都是他看别人被活吞,何曾他自己被这畜牲伤害过半分?
来不及求救,水如雪只“啊”的一声短促地叫了一记,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突然间腰间一紧,不知怎的,竟然被倾玥一把又拽了回去。
水如雪张工璀璨的眼眸看去,见到自己的系带竟然在萧倾玥的手中,也就是说刚才的那是场虚惊。
才刚刚松口气,正待想到什么,然而恰在此刻倾玥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水公子,你好像还没有摸到你那蝎子小宠,放你回去再与它们亲热下!”
话音一落,水如雪还没有来得及回,身子再度跌下,瞬间就被血蝎包围,紧跟着被吞掉的刹那,又再度被抓了回去。
如此反复,水如雪初时还有的刚硬傲睨,渐渐被消磨怠尽,最后一次被倾玥拽上来时,他身上的衣衫免不了被巨蝎噬咬划破,露出了白嫩的皮肤以及殷红的鲜血。
倾玥将他放回地面,他的手下们终于看到主子不再受制,一个个都围拢上来,将人护住,全力戒备地盯着倾玥等人。
“时候不早了,倾玥得回了。”
水如雪双眼涣散地盯着头顶上方,那双澈透的眼眸没了颜色,仿佛透明的水晶一般无瑕,身体软瘫下来,碧青色的衣衫染了腥血,出现了裂痕,他的美丽依然不染半丝尘垢,却如带着沧桑沦落的圣洁余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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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酒庄,一行人在拐角处的阴黑地停下来,倾玥站在黑处朝四下张望,鲍飞翼等人不明所以,只赶紧隐匿身形。
他们便在这里等了有半盏茶的功夫,突然就看到从对面的街道中窜出一个矫健的黑影,那黑影三窜两窜,眨眼间来到近前,鲍飞翼浑身上下都处在紧绷状态之中,见那黑影近前,就要出手。
“自己人。”
倾玥凉凉的声音止住他,黑暗中鲍飞翼看不清这人的脸,但是这人一发声音鲍飞翼便知道是谁了。
“萧军医你所料的不错,牛嘉只是掌管招揽贤才,事实上真正掌管这雎鸠涧的曲咒,他是莫国四品大员,同时掌理着两州五郡,势力非常庞大,这雎鸠涧便是在他手下的其中之一。”
听到胥右的这番话,鲍飞翼心底下嘀咕了起来,难道说萧大小姐是因为怀疑牛嘉,所以才会派胥右去查的吗。
“水庄之内有异动吗?”倾玥冷冷的声音传来。
胥右抱拳,回道,“曲咒连夜派兵前来,已经将水庄包围得水泄不通,属下已经其余的九人安排在那里监视,就等着萧军医你的命令了!”
他也没想到萧大将军的嫡女竟然是个心思如此缜密的女子,如今看来,曲咒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才派兵来拿人。
所以胥右等着,端看接下来她会怎样吩咐了。
曲咒带了精兵两千,把水庄给包围。他们只有九个人在外面监视着,水庄之内也不到百人,想在这种情况下离开,难如登天。
想到此,胥右嘴角甚至带了一股嘲冷的意味微微翘起,他倒想看看,萧军医是怎么破这局的。本来被闵大将军派来这里,听命于萧倾玥这个女子,不仅仅是胥右自己,就连兵伍中其他的人也心中略有不服。
现在能够看萧倾玥的笑话,哪怕这笑话会危及己身,胥右也乐得隔岸观火。
没想到倾玥只是淡若地朝四下看了看,发现一个布庄的时候,她伸手指了指,漫不经心地说道,“换衣服。”
胥右与鲍飞翼等六人,潜入布庄之内换衣,五名男子俱换成了莫国男子的装扮,而倾玥则是换成了莫国女子的装扮,不过她的脸上蒙了一层面纱,带着香韵透骨的宜人感。
待这事情做完,天色已经隐隐有了亮意,六个人从布庄的后门出来后,借着那隐隐的光,众人就看到他们的萧军医突然变成了个如花似玉,不,是一株盛放着的花朵,芳雅四溢地开放。
五个人急忙别开眼去,倾玥则是趁此机会,把身上那低胸的衣服又往上拽了拽,脸颊忍不住又红了,如果不是为了行事方便,她真不喜欢穿莫国女子的衣服,真是太暴露了。
待她整理好之后,倾玥带着自己的手下原路返回,胥右不知情,鲍飞翼等人却认得路,只看到这回去的路竟然又是水如雪那里,当即就认为萧大小姐是走错了路。
“小姐,咱们又去见水如雪?”鲍飞翼忍不住问道,天亮了,昨夜惊心动魄的,这天都亮了,也该醒醒了。
倾玥点头,“水如雪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咱们还问他要点债。”
她说着不等身后的手下人有半点回应,当即便带着人朝院内走去,却被门口的奴仆告知,水公子已经去了水庄。
倾玥等人到了水庄之后,只看到密密匝匝的外面,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只能看到莫国的精兵,却看不到那曲咒。
胥右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大小姐,那曲咒许是已经进去拿人了。多亏你没有在里面,否则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那牛嘉根本不顶用!早知道咱们便不相信那公孙义所说了,谁知道他竟然是个没底的人,还口口声声牛嘉是他的兄弟,最后还也是没用上?!”鲍飞翼气呼呼地嚷道。
清晨的雎鸠涧早已经有人起榻晨练,但是这里的人与别处的人不同,明明有这么多的官兵在围着水庄,似乎发生了重大的事情,但是往来的人却一点都不好奇,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贯。
倾玥怪了怪,挑了挑秀眉,胥右说道,“属下昨夜打听过了,这里所居住的人竟然每一个都有着不凡的身后,不论是樵夫还是卖酒的客栈老板,每一个人都是有着绝技傍身的,他们并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看起来这里果真是人才的聚集地。倾玥暗暗点头,同时又为之可惜,自己时间太少,若是以后有机会,再来细细观摩下,也算了了心事。
正在这时,森立着的官兵之中,看到一抹靛青色长衣突然间出现在视线之中,倾玥顺着那靛青色看去,就见到一张纤尘不染的璀璨光华的美眸,他正站在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身后,对水庄之内轻轻点头,似乎是很满意。
“究竟怎么样了。”
鲍飞翼急不可耐地盯着水庄里面,抻着脖子往里面看,连胥右也不由地拧起了眉头。
这水庄之外看热闹的人极少,他们这样急切难免会引人怀疑,倾玥后退了两步,寻了个茶馆坐下来,其他的人也都跟了进来,远远地朝着那水庄门口瞧看着。
只见水如雪与那曲咒一同走了出来,后面是被两名护卫给死死押着的男装打扮的女子,此时她披头散发,面容血沥而模糊,看起来狼狈不已。
水如雪朝曲咒抱拳,远远地就听到了他那略带傲慢的声音传来,“曲大人,没想到萧倾玥竟然混进了这商队之中,也罢你们把萧倾玥抓走了,这些商队却是无辜的,不如趁早将他们放行。”
曲咒正是因为得知耀国大将军萧金庭之女带人偷偷潜入莫国,意欲图谋不轨,他这才不分昼夜,尽快赶来,就为了捉住萧倾玥。
没想到果真被他给抓个正着,这萧倾玥便在这里,恰巧落入了他设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至于牛嘉,他竟然认敌国将门之女为友,真是该死,牛嘉以及他那个所谓的江湖朋友,俱被收监,听后发落。
曲咒带着人把水庄上下所住的商队旅客,都一一查验了之后,发现有三个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商队,反而像是兵将所乔装成的商人,所以连同着一同都押回去。
“当然,既然是商队自然是要放行的,现在天色还早,等到午后之时,便放他们离开。”
曲咒对水如雪的意见,一点含糊都没有,反而痛快爽利地答应了,只不过待回到府地之后,当即便命人严刑拷打,势要将那隐藏在暗中的敌国奸细尽数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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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领着手下的兵将一走,水如雪便回头朝着茶馆里面看来,幽幽地带着几分思量,然而他终是没能忍住,提步入了茶馆,在这靠门口而坐的碧绿翠烟纱的少女面前一顿,他好看的美眸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在少女蒙着薄纱的脸上微微一扫,继而往下,看到那雪白犹如浮起的云朵般的两团,不大但却似乎很称手的样子……
“水公子,你看够没?!”
倾玥扯掉面纱,就着水如雪罩来的目光,生生地给瞪了回去。
“呵呵,呵呵。”
不知怎的,水如雪面颊微烫,竟有些不知所措,待他找到词后,旋即一扬如花似玉的眉毛,对道,“耀国女子果真是太‘小’了,想我莫国,女子个个出众美丽,身子丰腴玲珑有致,啧啧,萧倾玥你这身子真的撑不起我们莫国女子之装呢。”
他似乎是品味地又在倾玥身上逛了一遍,最后略带酸意地挑剔道。
倾玥被他一说,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如果是妥妥的古代人,被这样调戏一番,她肯定是又羞又躁的。可是身为现代人,还被人当众扁斥身材没料,甚至连人家的衣服都撑不起来,倾玥心里面很憋火。但历经种种后,她曾经易于表现于外的冲动性格已经被磨灭了,取而换之的是不动声色的深沉内敛。
虽然内心十分生气,但是她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气愤来,只说道,“水公子履行承诺,帮了倾玥一把,倾玥感激不尽。”
刚才水如雪与曲咒所说的话,鲍飞翼他们也听着了,内心都小小地唏嘘了一下这水如雪的性情,毕竟被萧大小姐给折腾了一阵,还丢了那么多面子,依水如雪那样恃才傲物的性子,必定恨不得要杀死萧大小姐才甘心,可是刚才他们亲眼所见,水如雪竟然没有戳穿那个被带走的女子根本不是萧大小姐的事实。
“是你太狡诈,竟然用别的女子事先换成了假的萧倾玥,这才被曲咒给抓个正着。我不过是晚来一会,又懒得戳穿而已。”
水如雪知道倾玥说的是什么,但他也不愿意就此真的得了倾玥的感激,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何况昨夜被萧倾玥一阵折腾,水如雪心头的那股气还没缓过来,怎么可能会真心帮萧倾玥,最多他会遵守自己的承诺而为罢了。
他虽然愤懑不平,极力想杀了萧倾玥,可是跟这个比起来,水如雪觉得愿赌服输更重要,保住他的名声才是最完美的。
即使是在掩人耳目之下,水如雪也不愿意做违背自己承诺的事情。
他相信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哪怕是在人后,他所为所做,依然要符合他的身份。
何况,他曾经派人远赴千里去沧云国,打探那夙烨宸,发现一个问题,无论是私底下还是明面上,那夙烨宸的里外表象,俱是一致的。
一股好胜心促使水如雪也要如此。
为什么他要做天下第二呢,既然夙烨宸能为天下之一,那么以后这第一的名号照样能够落到他水如雪的头上。
夙烨宸能够做到的,他会比之做得更好更棒!夙烨宸做不到的,他统统做到!早晚会超越此人!
何况——
他在输给萧倾玥之时,已经另有打算了。
他要好好看看萧倾玥是怎么到达沧云国的。
这女子既然有能耐赢了自己,那么她一定也有那个能力到达沧云国,尤其是在自己动用一切力量百般阻挠之下,他倒要看看萧倾玥是怎么翻出他的五指山的!
再者,她与夙烨宸相会的,这两人鸳鸯相见,到时候两军阵前,百万雄兵,众目睽睽,夙烨宸死在他水如雪的手中……呵呵呵,到时候萧倾玥该会有怎样的颜色呢。
若是反过来,萧倾玥死在夙烨宸的前面,那天下第一公子,哈哈哈……那天下第一公子该变成天下第一丧偶公子了,嘿嘿嘿……那时候的情景,定然壮哉!美哉!哈哈哈!
“那曲大人说要到午后才能离开,是真的吗?”倾玥又问。
听到倾玥的话后,水如雪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不在意道,“我派人去催一催,用不了半个时辰,你们都可以走啦!”
听到这话,倾玥始露出一缕余味十足的笑意,她仰起脸看向水如雪,俏脸犹如春梅绽雪,异样芬芳引人注目,“如此,与水公子便在战场上见。”
她缓缓起身,双手抱拳行礼。
水如雪仿佛是要接受她的挑战一样,眉目如画一派圣洁若雪,微勾冷唇,“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水如雪带着他的人离开之后,鲍飞翼在内底喃喃地说道。
不一会儿,就看到那戒备森严的水庄,一下子松散开来,官兵很快撤了去,叶兰从里面奔出来,当看到小姐在茶馆,并且一副莫国女子的打扮时,叶兰吃了一惊,压下心头的重疑,她来到近前,看了眼鲍飞翼以及胥右,这才说道,“小姐,您没事就好。”
她还以为小姐让自己捉来的那个女子,不过是白费功夫。
可是没想到,半夜竟然冲进水庄官兵去了,还指命道姓地要抓小姐,多亏自己捉来的那女子起了作用,否则现在定然是全部戒严搜捕的了。
水公子来了一句话,那搜查的曲大人便没有再深处查搜,只是略略地搜了一遍,还象征性地带走了几个人。
叶兰不禁想着,难道小姐一晚上的时间跟水公子已经相熟到这种地步了。
“小姐,奴婢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水公子会帮咱们呢?”叶兰终是问道。
她这样问,其余的人也都跟着抻长了脖子,意图想要听个究竟。
倾玥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回道,“水如雪恃才傲物的禀性,这样的人便会极易拜倒在比他更具才能的人身上,我只是侥幸算计了他,可是这份算计也许是让他生了好胜之心,所以不想我那么快死吧。”
其实只有倾玥自己明白,水如雪根本不是在帮她,而是在隔岸观火。他现在一定非常想看到,当她走出雎鸠涧时,身后一团追兵赶来,她没命逃窜的恐慌吧。
“那牛嘉以及公孙义,他们……他们都被收监了。”叶兰小心地说道,“原来小姐在来的时候,就知道牛嘉靠不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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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摇头,娓娓说道,“水庄里面所有的服侍人员都是小童,看起来虽然清格雅致,但却显得非常别扭。而牛嘉这个人,江湖气太重,一点没有官架子,当然他这样是有好处的,便于与那些恃才傲物的能人接触。但是牛嘉是否真的具有莫国官员的权利呢?若是他没有,那谁有真正的有呢?我们的人在这里住了宿,表面上看起来是宿,但实际上却是入了瓮,今天曲咒那三千精兵的到来,便是最大的证明,我们确实是入了瓮,差一点就被一锅端了,也还被蒙在骨里。”
目光闪了闪,倾玥暗暗深叹,公孙义,她自然是全然信任的,但是信任也是有个限度,若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付予了这信任,那便不是聪明,而是愚蠢了。所以,她要另行打算。
听到她这样说,不仅仅是叶兰,连旁边的胥右以及鲍飞翼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胥右目光暗暗朝倾玥看去,带着几缕不为人知的敬重,他本来以为今日会与曲咒有一场战事,最后至少也要死伤累累,可是没想到,竟然只因为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该回水庄了。”
倾玥起身提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现在女扮男装反而是危险的,倒不如跟莫国的女子一样的打扮,至少不会被人怀疑,何况女人天生骨架子比男人要小,她打扮成男人,则显得更柔弱的味道,反而引起人家的怀疑。
看到小姐大大方方地出了门,径直往水庄而去,叶兰站在原地定了定问鲍飞翼,“你们昨夜去了哪里?青离呢?”
不仅仅是叶兰就连胥右也很好奇他们昨夜的经历,似乎是与水如雪有关系。
鲍飞翼哎声一叹,一把挥了手,“往事莫要重提,难堪,难堪啊!”
他说着大大咧咧地跟上了倾玥,随后江代等人也跟上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肯说实情的。
水庄之内一切如旧,只不过人却已经显得寥落了。
倾玥刚刚进入水庄,便看到了不远处有人在耷拉着脑袋,似乎很伤神。
她朝前走去,那两个人很有警觉,突然抬起头来,猛地看到倾玥,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反应过来,忙叫道,“萧军医,您去哪儿,可把我们急死了!”
见这两个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把自己给认出来了,倾玥有点意外,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接着便朝内而去。
后院的屋子之内,很多人都聚集在外面,倾玥暗暗数了下,百十来人,看起来没有少太多。
这些人看到倾玥之后,纷纷一愣,似乎是对她的到来很出乎意料,但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看了一眼之后,又别开了脸去,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倾玥抿了抿唇,“各位,收拾行囊,我们一柱香之后就上路!”
她那清冷的声音猛地一出,顿时让在场的众人都震住了,他们一个个重新回过头来,重新打量倾玥,有点不相信似地问道,“萧军医?”
倾玥淡笑点头,表示认同。因为她自来到边关直到昨夜,穿的俱是男装,而且她还特意把胸给束了。变成男人就要做得像一个真正的男人。
所以这些边关的将士以及所认识的江湖中人,看到她的样子,也都是男装的打扮,尔今她穿着莫国女子的衣服,前襟大露,皮肤娇嫩,长裙飘飘,青丝飘散下来,与往日大大迥异,若是不仔细看,真的不会把她与从前那个男装的萧倾玥联系在一起。
看到众人点头表示知道之后,倾玥回屋,叶兰随即跟了进来,倾玥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刚才在花园里面的那两名护卫叫什么名字?”
“小姐说的是?”
叶兰闹不清楚倾玥具体说的是哪一个,倾玥却微微笑了,将那两个人的样子形容出来,“一个眼睛亮晶晶,眯起时活像一把刀子;另一个是苹果脸,看起来极机灵,他一笑的时候牙齿很白,但齿列却参差不齐。”
“原来小姐是在说潘功和孟发。他们是精兵之中的,不知小姐找他们有什么事?”
倾玥中喃喃着这两个名字,思绪却陷入了回忆,似乎他们在刚刚到了越城的时候,看到越城着装暴露的女人之时,队伍里面的人反应各异,虽然不同样子,但都尚且还算合理,倾玥记得自己当时似乎看到有那么几个人反应的样子比较古怪,有点心不在焉。那时倾玥只认为自己是眼花了,赶路疲惫所致,但是现在,想想那时候那几个人的脸,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在看到这潘功与孟发之后,便觉得有那么一点熟悉了。
现在倾玥明白了,那时候根本不是她有出现幻觉,或者是赶路导致的疲惫,因为她所猜测的是事实。
闵如风的精兵,没有一个看到过自己着女装时的样子,那么刚才潘功与孟发,看到穿着女装的自己,他们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便立即反应过来,准确地认出了自己。
而在后院中的众将士们呢,直到自己说明身份之后,他们打量过后,自己才被他们认出来。
倾玥知道自己穿男装与女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
她穿着男装基本上走路做事,没有半点古代女子的端庄娴静,在裕同的时候,更是身上的衣服都脏了臭了,侍候病人给病人煎药,有时候都不眠不休地穿着同一件衣裳,何况她的头发都梳到了脑袋后面成一个髻,没人能够想象她穿成女装时的样子。
而潘功与孟发这两个人,反应也太灵敏了点。
“小姐,您在想什么?”
叶兰来到跟前,轻声寻问道。
倾玥思虑罢,抿了抿唇,神秘一笑,朝叶兰挥了挥,要她俯耳过来,絮絮地说了一番后,叶兰再度张大了眼睛,但有前者那假萧倾玥一事,叶兰已经对小姐深信不疑,听到她的吩咐,当即没有更多迟疑,转身便领命而去。
不多时屋外面走进来一人,只看到她面颊绯红犹如朝日晚霞,盈盈而入,身上都带着一股泌人心脾的香气,岑三娘一抚抚颊边的青丝,红唇如血,媚眼勾魂,来到倾玥面前,幽幽道,“果真那个公孙义不仁不义,所谓的牛嘉只不过是骗局!若非萧大小姐你早有预料,这一次我们怕是损失惨重!”
倾玥听岑三娘这样说,心里面却明白她此来之意,于是回道,“公孙前辈与牛大人他们都没有错,我们不过是被人给算计了罢。曲咒突然派兵前来,如果暗中没人报信,他又怎么可能会来呢?至于公孙前辈与牛大人,等我们一走,风声一过,他们便被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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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人便回来了,道说追兵已至,便在湿地之外,正要踏进来,若是沿着脚印跟来,便是眉睫之间。
“不如咱们出去跟他们杀个痛快!”
“是啊萧军医,你要咱们窝在这里,那不是送死吗!前面又没路了,我们怎么走,还不等死!”
有前面两个人带头说话,顿时便有更多的人随着附和,声音嚷嚷得大起来,隔着湿地之中的重重迷雾,传到了远处。
倾玥眉头一拧,一撩碍事的长裙,大步朝着争议论处最多的人走来,叶兰跟着随过来。
“依你们看应该怎么样呢?”倾玥来到嚷嚷声的中间,语调甚为柔和地问道。
“当然是离开这里!你没看这里鬼气森森的!让我们跟莫国的人拼个痛快,窝在这里做什么,这是孬种!”
其中的一名壮汉看到倾玥语调柔和,没什么威慑的样子,便虎着胆子大吼着。
其余的人各执一词,总之是要离开。
倾玥深吸口气,双手挥了挥,压下心中的烦闷之意,说道,“你们从前是是听命于闵将军,现在是要听命于我萧倾玥。我要大家留下来,随我一路走,有谁有意见吗?”
她声音尖脆,猛地一说出来,下面的人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突然跳出个高瘦的人来,厉声嚷嚷,“什么听命于你!我们现在都快要死了……”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就见到黑影一闪,接着便听到噗滋一声,重重的利器从**抽离的声音,只看到鲜艳哗的一记,仿佛夕阳下炫美的红霞,刹那间铺洒开来,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愣了。
叶兰好整以暇地把手中带血的剑,拿帕子轻轻抹抚着,语调很冷,“闵将军要你们听小姐的,你们便听。若是不听,便先过了我这关,谁还有意见?”
血腥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湿地迷雾之中,刺鼻而呛人,刚刚还嚷嚷的人群顿时之间便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瞪着倾玥瞪着叶兰,瞪着她们身后的那些护卫。
终于没人敢再有意见,倾玥回身,叶兰同鲍飞翼等人留在后面,接着传来一声,“跟着我走。”
众人抛下那具尸体,跟着萧倾玥的步伐,朝着那未知处而去。
离开了湿地,便是不远处的水溏,在狭口处,仅仅看到是长着灌木丛以及野草遍及的小水溏,甚至不能够确定,这里面能够盛下这么多人,是否会有水蛇以及水蛭之类的吸血生物。
在前世倾玥也在这种类似的水溏中呆过的,那时候她遇到了无数条水蛭。那种吸血的小东西,会紧紧地吻住人类的腿,寻找最鲜嫩下口的地方,然后将人类的血转换化成它们自己的食粮。
而且那水蛭一旦吸血了,便不能用手把它们拔出来,因为一旦把它们的身体拔断了,余下的一截便会顺着被咬开处直往人类的血管里面钻,后果不堪设想。
最土的法子是拿鞋底,对着水蛭一遍一遍重重地拍,直到它东西自行从攀附着的“食物”上掉落,这才算是渡劫了。
而像现在这样长年未有人涉足过的水溏,里面更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生物,这样的地方,尤其女人更不方便。
倾玥思罢,扭头朝叶兰看去。
叶兰仿佛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忙上前来,慰道,“小姐,奴婢可以驮着您过去。莫怕。”
对她这话,倾玥不禁笑了笑,连冰冷的眼瞳都带上了温柔之意,“我不怕。只是你,会不会不方便?”
同样身为女子,倾玥指的是女人的例假。可是叶兰根本就没这种担忧,想也不想便点头,“奴婢没有任何问题。”
见她这样说,倾玥也不便细问,只是放心地点点头。
水溏的前面传来了人声,“水中无物,大家快行!”
已经有人在前面探过路了,接下来众人过水,便也显得方便得多。
只是过了这水溏之后,放眼望去这竟然是一片大河的分支。望着上游那湍急的河水,倾玥等人上了岸,白二侠这才算放了心,只是仍然忧虑道,“我们会浮水过来,相信莫国的追兵也会浮水,该怎么办呢?”
尤其是他们游过来之后,把坐骑却留在了那湿地,就算保得了一命,可也要再买坐骑,却也不一定能够遇上好的千里马呀。
白二侠这么一说,众人都深以为然,鲍飞翼说道,“其实总让我追着跑,心里面实在是担忧,不如杀他个回马枪,萧军医以为如何?”
鉴于刚才叶兰已经灭了一人,鲍飞翼说这话时,格外的小心翼翼,他甚至还回头冲离着自己最近的胥右推了一把,征寻道,“你说是吧!”
胥右冷着脸,没有答话。
这却换来了倾玥的回答,“是个好办法。”
倾玥这赞同的话一出,顿时引得所有人侧目,刚才在湿地的时候,还因为有一个人说了这话,而一剑给刺死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众人看着倾玥的样子,只觉得她的性情真是阴晴难测,好好的能翻脸;一会儿之后看似阴沉着的俏脸,转眼却又笑逐颜开了。
就看到倾玥一撩**的裙子,走到河岸边,朝着那支流处的水溏望去,她仰起脸看看天色,只笑道,“看起来连老天也站在咱们这边!”
大家都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这天乌漆麻黑的阴云压顶,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就快要来了,可是萧倾玥竟然说这是好事,她莫非是疯了不成。
“既然有河,这里必然会有人家,去寻人家,准备大量松香,樟脑……”
谁都不知道萧军医的意思,但是一干精兵却只有遵命她的命令而去做事,不一会儿便各个从不远处的农家借来了,萧军医所需要的东西,按照萧军医所嘱将之磨成细粉,以最快的速度油拌之,再以火烘烤,将之精制着薄片装,然后放到河面上。
做好这一切后,天色早已经阴暗下来,头顶乌云滚滚,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早打探到河边那支流出冒出幢幢人影,便知道莫国的追兵已到。
顿时,众人以火折子将放在河面的薄片齐力点燃,伴随着齐声喧喝大砸大动起来!
伴随着天上震耳的雷声滚滚,绞动着乌云和闪电,伴随着冲天的喧嚣与打砸之声,煞时间把那些追上来的莫国兵给惊得一震。
两眼混乱焦灼地四下开望,人人浑身戒备,但未看到人影,却先见到河面上扑滚而来的大浪大船似是载重着无数的兵马,擂鼓助威,一齐朝这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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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莫国兵顿时大呼一声,挥手朝前砍,却被一记奔水浪头翻下,一脑袋栽进了水里,下一刻尸体被斩作两截,和着血水冒泡浮了上来。
其他的莫国兵,眼见此,顿时哇呀一声大叫,顾不得恋战,四肢一滑就要游回去。
而这时倾玥早命人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所,每一个精兵都以逸待劳,举起手中的长剑当成刀使,一时间噜咕咕滚滚泼洒,只见人头奔流漂浮,惨叫声震天,死尸不绝!
一场雨过后,被血染红的河面渐渐地因为奔腾不息的河水而被冲刷成了原本的清澈,身后的众多精兵在享受了一场欢快淋漓的盛宴之后,觉得这一遭颇为扬眉吐气,开始谈论起与莫国的交锋。
耀国常常遭受到匈奴的骚扰,而莫国则并不骚扰,而是正经地进军攻城掠地。
闵如风手下的精兵随同作战,与莫国交战不下,常常败下阵来,尤其是瘟疫之时,吃了莫国人好大的亏。
今日这些精兵一个个觉得畅快得简直比吃了山珍海味都要舒坦。
倾玥不时地听着这些兵将的谈论,偶尔伸手把湿湿的裙子拧一拧,将水挤出来,看着狂风暴雨后的天气,渐渐地显露出其真正的晴朗之色来,倾玥叹道,“还是再找一条路走吧。杀了那么多莫国兵,而且还是在莫国之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二侠觉得有理,扭头问自己的那几个朋友,得到的讯息却是,“除了绕远路,还有一条近道,走狭谷。但是这狭谷易于埋伏,我们之前走尚且要多防备,现在走必定又要更加防备了。尤其是他们埋伏在狭谷之上,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然而另一条大道却是官道,而官道之上更易于查捕。至于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前方必有查捕。”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在莫国的国土上就将免不了被查捕?”
倾玥听到白二侠这番话,突然间紧窒着的心情顿时松了,竟没有一点儿压力了。
既然处处走,处处追,那么不如放开手去做,省得那些麻烦!
“我们还有多久能够到达沧云国?”倾玥扭头问。
“若是路上无阻碍的话,快马加鞭走官道,还需要一日一夜之多。”叶兰回道。
“现在沧云国已经被莫国攻占,我们到了沧云国,那里亦是莫国的兵马。”叶兰再次提醒道。
然而倾玥却有一种放松的心绪盈上心头,就听她摆摆手,“没关系。沧云国才将将被攻占下,莫国一定还没能把沧云国的城池做得跟莫国一样坚固,我们趁乱而入,到时候见机行事。”
“那么现在呢?”一直未说话的胥右,冷硬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倾玥站起身来,因为游水因为下雨,她身上的衣裙全部都湿了,没来得及拿农家妇的衣服换下来,湿嗒嗒的衣服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那少女还未发育完全的稚嫩的身子,朦胧出一股莫各的羸弱却强撼的矛盾美感。
她一起身,身后跟随的众多将士们也跟着纷纷站起来,一双双目光齐齐地朝她看来,那样整齐那样坚定。
倾玥扭头看过去,望见这些目光,她忽地心下酸涩起来,暗道,我带了百多人出来,现在却只剩下七十人左右,虽然大部分的人被散在中途另作他用,可是想想未来的路,他们去的是沧云战场,也许连她自己在内,此去都可能无返程,想至此,倾玥竟有种喝酒摔碗的冲动。
可惜,现在条件简陋。
倾玥指向沧云国的方向,气态坚决,“现在出发。”
取回留在湿地的马,倾玥等人绕了方向,径直取狭谷而走。
一日千里,阴云密布的天色不知时辰,只看到一众的人快马加鞭,犹如一道道迅疾的闪电。
他们分三路掩人耳目而走,极夏城汇合。
一日一夜奔波,天将亮时,看到城门口所书“极夏城”三人,倾玥擦了把满脸厚厚的尘灰,放眼看到这城廓繁华富丽之景。
“过了极夏城,我们再绕过三座城池驿镇,到了定州,那时候便离着都州府不远啦!”
白二侠在旁边叹息般地说道,仿佛胜利在望。
倾玥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暂时休息半个时辰补充给养,等他们一同汇合。”
一行风尘仆仆的人当即进了城,取了一处不显眼而隐蔽的小酒家,补充了下水份以及食物,一日一夜奔波,坐在椅子上就能睡过去。
半个时辰后,其余的二波人或是路上受阻,并没有到达,倾玥派人留下通信,便没再多停留,直接赶赴定州。
定州与极夏城相去甚远,中间需要经过大大小小的镇驿,从朝日初升出发,直到下午黄昏擦黑,定州才远远地出现在视线之中。
此刻倾玥已觉得自己双腿发麻,腹内翻滚。
多亏在极夏时没有吃太多干粮,否则一路上非得被颠波得都倒出来不可。
旁边叶兰这样擅长长途跋涉的人,此刻也面露菜色,看起来非常有些形神凋零之意。
“在这里歇歇脚吧。”
到了定州,一出城门,便感觉到这里的熙熙攘攘繁华热闹,比之极夏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倾玥等人寻了间客栈,人们一路风尘潦倒,浑身脏土不堪,甫一入了客栈,众人便都累得趴下了,一夜休整之后,白二侠将一张地图给摸了出来。
将定州与都州府做一连线,说道,“都州府是沧云国城池,也是最繁华最重要的一座,现在那里被莫国所占。出了定州之后便到了沧云国境,到时必然战火连天,盘查得紧,需得想办法成功混进去。”
白二侠话声刚落,门吱呀一声开了,叶兰从外面轻手轻脚走进来,掩人耳目地将门反关,来到面前将自己探查的情况一一禀明。
“莫国连吃了三次败仗,被沧云国夺回了两座城池,目前是在都州府外的裳城对峙,沧云国誓要收覆国土,莫国分毫不让,听闻现在正交峙不下。”叶兰将自己所打探到的一一据来。
白二侠眉目疏朗,轻轻一笑,看向倾玥道,“你是不是想要夺莫国之帅,好挽救沧云国的败局?”
“依白前辈看,现在我们有没有希望呢?”倾玥反问。
白二侠微笑的脸有一刻是凝结起来的,想了半晌,他分明摇摇头,说道,“这并非是单打独斗,夺莫国之帅,谈何容易?”
听到白二侠如此说,倾玥眼底慢慢氤氲出一抹坚毅,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冷乍之色,她起身朝这定州街上的百姓看去一眼,只看到冰瞳深冷,没有情绪。
她这一沉默,屋内其他的人都跟着默下来,一双双眼睛齐齐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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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城一旦被攻下,那么都州府也将很快被夺回来吧。”她问。
“裳城防备周密,密如铁桶,都州府虽然大,但却没有守城的天然优势。若是裳城攻下,都州府也不远了。”
叶兰是沧云国人,对于这儿的情况比倾玥要了解很多。
“那我们就留在都州府吧。”倾玥面无表情的容颜带着一股超然之色,朦朦胧胧,却是让人瞧不清楚她话中的意思。
休息话罢,换马整衣,再度往都州府迸进。
与定州相比,沧云国的都州府此刻显得潦乱得多。
破旧的街道,形单影只的人,歪倒在路旁的大树,还有倒了一半的房屋。
莫国兵将对这里看管严密,每一名进来的外来人,都要经过严密的搜查。
倾玥等人在不远处打量了一阵,没有上前去。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叶兰等人早已经换了装束,但是这里看察严密,进进出出的老百姓,有的不问情由便被抓了起来,只因为长得像某个人。
倾玥朝白二侠的那几个朋友看过去,说道,“白前辈,劳烦你的朋友进城去看看,他们究竟在抓什么人,为什么查得这样严?”
白二侠自然是不在意,非但如此,他还与自己的几位朋友一同起身入城去。
他们顺利地进了城,几乎没有遇到半点阻碍,那守城的兵将看了他们一眼,便放行。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白二侠出来,袖子里面多了一张纸,倾玥展开看去,只见到一名束着发辫,面庞俏丽,眉眼秀气的似女似男的张脸,被画在这画像上。
倾玥看着这张脸有点面熟,一时间没看出来,叶兰在旁见了,小声道,“小姐,没想到您竟然成了被通缉的要犯了。”
原来这张脸画的是什么?倾玥讶。
定州,极夏城,一路走来,没看到半张关于自己的画像。没想到在这都府州竟然摆上了自己的画像,这一定是水如雪干的。
倾玥把画像往旁边一扔,缓缓站起来,眯眼朝那城门兵将看去,缓缓道,“治标需治本,我们不能再偷偷摸摸进去了。”
“小姐的意思是?”叶兰赶忙问道。
白二侠也不由地扬起了老成的眉毛,带着寻思之色。
倾玥朝着不远处那零零落落的州府外的人家看去,幽幽淡淡地回道,“先找个地方再说。”
明明到了都州府,眼看着裳城就在面前,小姐却不走了,还说要等其他的二波人马到了再说,要知道公子可就在裳城啊,只要到了裳城就能见到公子了,小姐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倾玥在一农户人家中落脚,将满身的风霜洗尽,换上了一身农家小哥的青布衣裳的短身打扮,头发挽成个髻束到脑后,看起来飒爽无比。
都州府外等了一日,其余的两波人马俱已到齐,并且沿途并没有损失人手。
倾玥不由松了口气,还算顺利。
都州府,就是这里了。
然而倾玥还没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时,莫国派兵严查,已经查到了她所居住的现在的地方。
“莫国人的消息这么快,咱们才刚到,他就知道了!”赵三吼了一声,气愤地喝道。
其他的人也跟着纷纷附和,谁也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快。何况现在都州府之内查得比较严,但是在都州府之外,却是相对的安宁一些,因着这些人全部都是沧云国人,对于莫国的兵将有排斥心理,倾玥等人才能安然在这里扎营居住下。
但是莫国兵将来查,他们势必是要曝露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倾玥看了一眼赵三,不禁作想,自己等人刚刚到达都州府的时候,这里还跟往常一样,可是随后的两波人到达,莫国人便开始搜查。这件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
将所有的人都分散开来,栖息到农家,隐蔽起来。
即使如此,莫国的兵将到处,依然藏匿奸细之名,而斩杀了多人。
倾玥便乔装打扮在这多人之中,她的脸颊已经因为刻意的描画,而与那画布上面的像相去甚远,可是远远瞧着那些兵将却觉得有几分相似,当即便要带走。
偏偏倾玥身边的一名年纪轻的穿着灰布短衣的男子,就拦了下来,抱住那兵将的腿护着倾玥。
那搜查的兵士十分不耐,便随手甩了男子一鞭,见男子又窜上来,拾起腰间的剑便朝他刺去。
倾玥看了一眼那兵士,突然间站起来,“我跟你们走。”
她这句落下,四下的人齐生生都噤了音,身旁三五的百姓打扮的手下,一双双眼睛瞪向倾玥,仿佛觉得自己听差了一样。
“不要带走我姐姐,你们想抓就抓我吧。”青年男子挺身而出道。
那青年男子正是精兵其一,打扮成了百姓的样子,恰巧与倾玥隐蔽在一个农户家里,被搜查到时,他主动跑上来护着倾玥。
“公差办案,你也该拦,给我滚开!”那莫国兵士举着刀乱挥舞。
青年男子却是一点不怕,就着对方刮过来的刀,一把抓住照自己腿上便是恶狠狠的一划,瞬间便看到血水殷红了裤子,触目惊心地在洒耀在眼前,“这真的是我姐姐,你们不相信的话,在我这边腿上再划一刀吧,来来来吧!”
只看到青年男子又就着那兵士的刀往自己的右腿而来。
那兵士本来抓人搜查便是办差,谁想到会突然遇上跟画像中相差无几的村妞,而且这村妞还不是沧云国的口音,口音生得紧,本是想抓回去审审看,谁知道却遇上个硬茬子。
看到青年男子又往另一边腿上划去,那兵士提一脚朝他踹去,一脚将人踢倒后,冷冷一哼,“混帐!大人办案,也容得你来指手划脚!”
说着狠狠地瞪了眼青年男子,又朝灰头土脸的倾玥看去,这一会见这丑陋的村妞又不大像了。这都州府外常常居住一些漂泊流民,不好管制,来来去去总是飘忽不定,甚至还有亚美王国的人在这里落脚。陌生的口音,已不足为奇。
办差得恨得牙痒痒,偏头啐了一口,哼道,“真倒霉!我们走!”
搜查的人一走,四下的人便赶过来,将青年男子给扶了起来,查看他的伤势,给他施药。
“你没事吧。”倾玥走上前,面无表情地问道。
青年男子硬是挤出个笑,疼得眦牙咧嘴,但还是扬起脸对她说道,“属下没事,只要小姐能够平安。”
倾玥淡淡地点点头,便命手下将这青年男子抬进去诊治,她则站在院外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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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沧云再度攻城裳城,到时候必有一场血战,明日晚上,到时候你前去通风报信吧!”
倾玥对他露出一缕温和的微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听到这话宁羡顿时喜上心头,他强压下心中的喜意,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可是属下并没有信物,萧军医,这该如何取信于沧云国的将领呢?”
这似乎也在倾玥的所料之中,听到他问,倾玥立即便将腰间的一枚令牌送了过来,交到宁羡的手中,幽幽说道,“这是帝师夙烨宸的令牌,到时候你拿这个,他们必然会相信你。”
“多谢萧军医!属下定然万死不辞!”
看着宁羡眼中掩饰不住的欣意,叶兰跟上倾玥出了院门,低声道,“小姐不该将那令牌给宁羡。”
“怎么?”倾玥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是公子给小姐的令牌。不论是谁都不能用的。小姐不该给宁羡。”
听到叶兰这样的话,倾玥眼底略略闪过失望,突然问道,“你觉得宁羡怎样?”
“奴婢觉得宁羡虽然忠于小姐,但也不能将令牌交到宁羡的手上。”
倾玥听到叶兰所说的前面那一句话之后,后面的她便没有再听了,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自有主张,你退下罢。”
叶兰不知道小姐是怎么了,自从来到都州府之后,小姐就变得很奇怪,就像刚才她从来没有将内心的计划说出来的打算,现在竟然统统告诉了宁羡,甚至是把令牌还给了他。
小姐也对他太倾囊相送了吧!
第二日,宁羡便下了榻,伤口虽然迅速结痂,可是却还并没有痊愈。
他不耐在榻上呆着,在屋子里面一直围在倾玥的身边,甚至比叶兰都跟得紧。
孟刚带着一队人已经入了都州府,一日一夜未归,这里没有半点消息。
胥右领着一队人马则是潜入了莫国驻军之处监视,至今未归。
天将黄昏,眼看着一天就要过去了,外面突然窜进来一道身影,却是叶兰,据实以报,“小姐,孟刚已经成功拿下守城的将领。胥右业已探得莫国粮草的位置,就等着小姐一声令下!”
宁羡听了眼中忽地划过道寒光,瞬间便消匿无声,只是静静在侧侍立。
倾玥沉吟一声,默默点头,回道,“传我的命令,天黑之后动手!”
叶兰脆声应了句,接着便朝外走去。这时候宁羡走过来,眼睛带着掩饰不住的奕奕生辉,“萧军医,是否该轮到属下行动了。”
倾玥望他一眼,冰瞳中带着无限的寄托之意,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宁羡,这一次就靠你了。记得,你一定要把消息带到沧云****将那里,我给你的令牌都还在吧?”
宁羡坚决点头,脸上浮起一层冷毅之色,拜别了倾玥之后,瞬间便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倾玥随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地站起身来,她冰湛色的冷瞳此刻在幽黯的遮掩下,掠过一道寒波,是成是败,就在今夜了。
一个时辰之后,都州府之内突然间兵戈齐鸣,烟火宣天,远远地在外面的郊地,倾玥依然能够看到那里面的激烈之景。
她冰冷的瞳中露出一丝深黑的流萤般的暗流,莫名的残酷之色,一点点爬满她的脸。
“倾玥,都州府闹得那么大的动静,这一定不是孟刚他们弄出来的吧?”白二侠一直冷眼旁观,看到那都州府一时间红光满天,顿时就知道事有不好。
“何以见得?”
白二侠眼看着倾玥一副淡定的样子,便认为她是强作镇定,于是说道,“孟刚他们得逞,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静。惟一的解释是,他们被人查出来了,也许都州府里面的正在对他们进行捕杀!”
他的话才落,就看到不远处一道黑影窜来,走近看去,不是别人,正是叶兰,叶兰急得气喘吁吁,大急道,“小姐不好了,孟刚他们被发现了!”
“刚才我看情景就不对,看起来孟刚是真的出事了!”白二侠眉眼急戾地说道,看着远处紧闭着的城门,就算现在去救他们,也来不及,何况身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人。
“小姐,小姐?!”
叶兰看到小姐并不在意这些,相反她在垂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脚底下的那一些泥土,仿佛那里有很吸引她的东西一般。
“小姐,您在想什么,快些想办法吧!不能眼睁睁看着孟刚他们死。”叶兰急切地催道。
白二侠看到萧倾玥依然无动于衷的样子,当即便带了气,只是强摁着说道,“倾玥我们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你手下所有的人可都在都州府中啊,你在这里呆着究竟是想怎样。”
被白二侠这么一呼,倾玥似乎陡然间回过神来,长长的眼睫因为泛着夜色中的雾气而有些湿濡,她紧紧地扣了扣自己身上的披风,沧云国原来比耀国冷多了哇,甚至比裕同城的晚上还要冷,早知道便应该再多加一件衣服的,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
见她真的淡漠到不加以半分颜色的样子,白二侠胸口那气呼地出来,指着倾玥厉呼道。
见白二侠是真的动了气,他说话的时候吐出来的字眼都冒着氤氲的热息,倾玥不禁莞尔,笑得弯起了眉眼,按下白二侠伸出来的手臂,转头却问叶兰,“胥右那队人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孟刚被发现了,胥右也不会逃脱得了。”叶兰语气中带着一丝负气。她真想不通,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要把自己身边的人都往人家刀尖上送吗,要是这样,那还来沧云做什么。
“我们再等等消息。叶兰,你再去前方探听!”
按下发怒的白二侠以及有些怨尤的叶兰,倾玥吩咐完后便转身回屋,外面实在太冷了,这样呆下去一定会冻感冒。她这样想着。
然而她前脚刚进步,白二侠得气冲冲地撞了进来,语气很冲但也毫不遮掩,“萧倾玥,既然你愿意让自己的人前去送死,那么,我们便在此分道扬镳,告辞!”
见他话都不屑再多说,转身就要大步离开,倾玥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走出屋子的男子一听到身后的笑意,怒冲的心头旋即缭绕上一片疑云,他狐疑地转身看去,就见到那个小脸微黑,穿着粗布衣的少女,正狡黠地冲自己露出笑意。
能得子玉相护的人,一定有着其不凡之处。
他素来与子玉知情相交,对其深感钦佩,所以见到萧倾玥手上的那枚柳叶,他便毫不含糊地来了,虽然说是为一个少女效命,但看在柳叶在她手中的份上,白二侠从来未有半句不服。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萧倾玥,而是为了那枚柳叶,为了子玉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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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才萧倾玥的所做所为,实在太让人看不过去了。她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死,这女子实在是太……恶毒了。
白二侠回头,他是想看看恶毒的女子笑起来究竟是怎样可怖丑恶的嘴脸,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素来冷静自持,遇事有断的少女,笑起来竟然犹如孩童一般调皮无赖,“你……”
他气得伸手指着她,却一时讷了言语。
然后他深深地一叹,仰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天际,暗暗道,子玉兄,这是我仅能为你做的了。这个萧倾玥,并不配成为你那柳叶的传人那!
“白前辈,你何必着急呢,待叶兰回来,倾玥还有很多处要求救于您呢!”
倾玥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未歇,连她冰冷的眼瞳都被那笑意给撒了金子般,乌亮灵动。
“你简直是荒唐!”白二侠喝道,人都死光了,他留下来做甚!萧倾玥毕竟不过是个女娃娃,她能做出什么大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可恨自己都活了一把年纪了,竟然帮着她胡闹?传出去都让人齿冷!
便在这时叶兰突然从外面疾步进来,只是这一次与上次的急切差了稍许,她脸上满是疑云禀告,“小姐,奴婢发现都州府突然安静下来,但是那些声音却冲着其后的裳城而去,莫非是裳城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变故让叶兰搞不清楚了。难道说刚才只是虚张声势。
白二侠听了这样的话,丢下方才的思绪,也不禁跟着沉吟,想了想道,“还是说孟刚他们逃到了裳城?”
他话音一落,倾玥啪的一声,结实地打了个响指,淡淡一笑响应道,“白前辈说对了,孟刚他们是去了裳城,不过他们不是逃过去的,而是光明正大走过去的。”
“此话怎讲?”白二侠浓眉一挑,眼露好奇之光。
倾玥也不计较他刚才那怒气勃发之色,只是叙道,“只有到了裳城,我们才能发挥所在,而不是被拒在这都州府之外。”
“那你之前还吩咐?”白二侠不解起来,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耍诈!你故意要告诉我们,胥右与孟刚分两路前去都州府,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
倾玥带笑点头。
叶兰却不解地走上前问道,“小姐,那宁羡他,他可是拿着您的帝师令,他去到沧云国处,发现咱们其实是以骗他的,他定然会作别处想,到时对我们不利。”
倾玥不屑一笑,脸上的柔软的笑意旋即冰湛下来,冷道,“难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如果不是宁羡向莫国报信,都州府又怎么可能大乱,还烟火冲天。宁羡若是适可而目那就罢了,如果他敢拿着帝师令前去沧云国,嗯,到时候他一定能够体会到背叛者究竟是怎样的下场。”
屋外一道冷气吹来,袭卷屋内所有的温热的气息,看着小姐隐没在黑暗中的小脸,莫名的叶兰打了个寒颤,虽然不解怎样,但是她知道宁羡可能就是那个隐藏在其中,与潘功他们一伙的奸细。
一路快马加鞭,宁羡怀中握着信笺,腰上揣着帝师令,一路兴奋前来。
出了裳城之后,便直奔沧云国驻军之处。
到了大营,旋即被拦了下来,宁羡将手中的令牌往那小兵眼前一摆,小兵看不太懂,但却清楚地见到那令牌上的字迹。
顿时小兵不敢作主,当即到营内一级级通报。
宁羡只在大营之外呆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里面传来高调的笑声,两旁火把摆出一道长长的队伍,印着中间走他走来的那人,神光添彩,金甲羽衣,犹如天神般凛凛而降,但是他的笑容却不够冷硬,依然是那种温润柔软之色,仿佛在他的世界中,永远都是如玉般温软。
“原来你便是玥儿派来的人,快请入内!”
这温润如玉却铠甲裹身的俊美男子,甫一看到宁羡之后,便不由分说朝内帐引去。
宁羡没料到这枚帝师令竟然如此有效,他以为不过是个牌子,也许能挡挡路上的那些小鬼,可是却挡不住大人物的。就连来时那人都说,这帝师令看着不实诚,让自己小心为上。
但是现在,宁羡已经不需要再有半点小心防备了。
萧倾玥和夙烨宸已经完全被他握在掌心了。
帝师令在手,夙烨宸以为自己是奉了萧倾玥的命令而来,所以亲自前来迎接,那么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他一定也会深信不疑!
没有想到堂堂的沧云国帝师,竟然如此好骗。宁羡也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作戏,故意帮萧倾玥,在自己的腿上划了一刀,只这一点小伤就取得了她的信任,甚至是让她把帝师令心甘性愿地交出来。
宁羡暗暗咬牙,萧倾玥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怪我宁羡,谁让你得罪了黎王爷,谁让黎王非要置你于死地呢。这一次,便让你客死异乡!
夙烨宸将宁羡带到了自己的大帐,这帐子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风冷飒天差地别,甚至还有着一股股的香风吹来,里面点了好几个火炉子,一到了帐里面,夙烨宸便邀他入座,随即吩咐将领,上好菜好酒。
“帝师,这是属下奉萧军医之命,交给您的信笺,请您过目。”
宁羡坐在帐内的圆滚滚厚软软的大垫子上,盘膝暖和了一把,把信交出去之后,便看到外面有将领跟了进来,上了两道小菜以及一壶好酒。
“看信不急,小兄弟你能为玥儿来送信,说明玥儿是信任你的,一路奔来多有辛苦,来先饮一杯!”
夙烨宸微美一笑,犹如百花盛放,姹紫嫣红令人心旷神仪,他的美仿佛具有侵掠性,连触到一丁点,就忍不住被其感染,内心即使郁结亦不禁随之而动。
他把信十分虔诚地放到了一边,并且亲自为宁羡斟了一杯酒,也为他自己斟了一杯。
宁羡还知道规矩,自然是坚拒不肯。
夙烨宸叹息一声,俊美的脸上染着风沙与沧桑,遥望着被北风吹得呼呼的帐帘,仿佛憧憬地说道,“当初我送玥儿这帝师令之时,便是要她在危机时刻使用,没想到现在她果真是遇到危险了。”
说着他举起酒杯,自己饮了一口,又道,“小兄弟你自都州府,过了裳城,来到这里,定然是经过重重困难,来,既然不喝酒,至少也该吃一口菜!”
夙帝师非常热情,仿佛宁羡的到来,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希望,妖曳的眸如火如荼,冷不丁看过去,会深陷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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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羡见这个人的表面上的表现是真实的,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不由地也被他这种情绪给感染,他并没有喝酒,而是拾起筷子,吃了两筷子青菜。
夙烨宸见他没喝,也就没有再虚让,看到他吃了菜,夙烨宸反而不动筷子,而是伸手拾起一边宁羡送来的信笺,撕开信皮,将里面的信瓤给捏了出来。
宁羡见他要看信,当即也不再吃菜,放下筷子,注意着他看信的神情。
哪知道当夙烨宸看完信之后,二话未说,把信放到烛火上,燃了。
“帝师你这是……”宁羡眉头一皱,忙问。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腹部一痛,忍不住地就伸手按去,正在这时突然感觉到那痛瞬间变成了翻江滔海的绞痛,宁羡大叫一声,翻身栽倒,桌上的好酒好菜依然晶莹欲滴的摆在面前,在烛火下散发着融融的暖光。
“夙烨宸你要杀我?!”
宁羡却顾不得这暖帐与美人,只知道自己即将死到临头,他指着夙烨宸,一双眼睛狰狞地几近要凸出来!
夙烨宸缓缓地自座位上站起来,长长的睫撩了一下已经变成灰烬的信,他的语气冰冷泌脾,再无之前的热忱,“玥儿的字,你们仿得还算可以,几近逼真了。”
“你,你你胡说!”宁羡咬牙泣血,断口否决,“我确实是萧军医派来的,我有她的帝师令,是她让我来找你!”
夙烨宸一侧羽眉扬起,露出一抹大气凛然的笑,笑意深沉如虹,就听他缓缓说道,“帝师令,在哪儿呢?”
宁羡捂着翻绞的腹部,把帝师令从怀中掏出来,掷给夙烨宸,外面冷风呼啸,隐隐约约将士林立在帐外,仿佛就等着夙烨宸的一声令下。
在看到夙烨宸注视着地上的帝师令时,宁羡心底含了一丝希冀,他中了夙烨宸的毒,但是他却是萧倾玥派来的,这一点永远假不了。他只期望在骗过萧倾玥之后,再骗过面前的人,毁掉萧倾玥的计划,让她死在战场上!”
可是夙烨宸只是对着那令牌看了两眼,便抽回了视线,薄唇含着几丝冷凝,“来人,把他拖下去,严加拷问。”
“夙烨宸,这帝师令是萧军医给我的,你为什么要下毒还要拷问我,刚才你也说了,令牌是萧军医在万分之危时拿来用…我可以把萧军医请来,我们对质!我是冤枉的啊!”
此刻腹痛难忍,四脚抖簌的宁羡,追悔莫及。
他没想到夙烨宸没在酒中下毒,却偏偏在菜里面下毒。难怪刚才夙烨宸不吃菜,他只喝酒。
“我不需要看。”看着宁羡执拗坚决的样子,夙烨宸没半分迟疑,当即立断,“我说过,这令牌是玥儿万分危机时使用,却没说过交到别的人手中使用。萧倾玥曾经答应过我,不会再将我的东西随便给别人。所以这帝师令是假的!所以,你也必定是假的!来人……”
“难道你就不想想,也许萧倾玥是处在危境,不得不拿出你的帝师令,让你去救她。”
宁羡喘了口气,痛嚷道,他没想到天下居然还有这种事,就因为萧倾玥说过的一句话,夙烨宸竟然坚矢不移?他竟然因为萧倾玥说过的一句话,仅凭一句话,就判断一个人的真伪?
宁羡不服!宁羡不甘!
连萧倾玥那里,他都瞒天过海地骗过了,现在怎么可以在夙烨宸这里吃亏,不能!
宁羡眉头不展,心念电转,想着脱身的法子,却突然听到了一记啪的声响,只看到那枚令牌在自己的面前,被夙烨宸给甩成了两半,从中打开了一道缝,能够看到那缝中竟然还夹着个纸条。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宁羡,只觉得不可置信。
当他得到这令牌的时候,他去检查了无数遍,发现这令牌根本没有半点能撬开的痕迹,怎么在夙烨宸这里,便被轻易地摔成了两截。
夙烨宸这才肯俯下身,灿亮的金甲披在他身上,犹如刚刚下凡的神嫡,他轻轻地拈起那宣纸,狭长的眸带着令人难又言喻的小心翼翼甚至是呵护,仿佛是对待最心爱的宝贝一般。
当那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小片宣纸落在他那磨砺的大掌中时,上面犹如细丝雕刻而成的一行匠心独运的精巧小字,赫然写道:里应外合。落款是,玥。
夙烨宸看到这字后,顿时露出一抹醉人的笑颜,他轻轻抚着那宣纸,仿佛那宣纸便是他的心上人般。
冷不丁地,宁羡猛地逼近,一把将夙烨宸手掌上的那宣纸夺过来,当看到那宣纸上的字之后,宁羡整个人猛地一颤,惨白的脸一阵阵抽动,一双眼睛染了撕裂的恨意,“萧倾玥,你利用我,你一直是在利用我,你这个贱人,贱人!”
原来从一开始萧倾玥就没有相信过他,那一声声的关怀之语都是假的,那派她出来做的事情也是假的,难道说他带着她行动的秘密告诉了莫国那边,莫非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思及此,宁羡一口恶气猛地迸上头顶,腰间抽出剑,寒光骤闪朝夙烨宸劈去!
夙烨宸朝后一侧,轻而易举地闪过,猛地对着外面一喝,“来人,拿下!”
立即便有众多兵士犹如洪流般冲进来,将宁羡团团包围,夙烨宸微抬下颚,线条优美而肆杀,他笑得温润如玉,甚至还轻轻地抚了抚身上的铠甲,漫不经心地说道,“把他肚子里有用的东西挖出来后,再给他痛快。”
男子话落,最后看了一眼这帐内的残损,俊面再无半丝留恋,转身拂袖出帐。
夜深了,冷风肆虐,天空没有一颗星,连月亮也躲了起来,黑幕之下是一片无底洞。
夙烨宸背负双手,遥遥朝着裳城望去,他狭长的眸似乎穿透了这座城到达了裳城之外,到了都州府,到了更远的属于那女子的家乡耀国。
里应外合。
她的意思,他都明白。
可是她想要怎么做呢,听到耀国传来的讯息,耀国皇帝并无出兵打算,也就是说她是孤身前来么。她不过是小小的弱女子,怎么敢口出狂言。
这是生死的战场,并不是她的萧府,她怎么敢强撑这样的话。
如果能穿过这片城池便好了,告诉她,逼她,回去,回到耀国,回到平安没有战争的地方。
青离消失了,他一定是在她的身边吧。
身为骁骑尉,竟然擅离职守,还敢跑到耀国去,竟然把她也鼓动到了这战乱之地,青离真是罪大恶极!待他回来,一定不能饶了他,定要关起来!
“帝师,裳城久攻不下,我们粮草不够。而且莫**队比我们要多,如此执意攻城,怕是会反噬。我们之前夺回的两座城池,会再度落入敌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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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羡扬了扬眉,傲然而视,“司徒朗你觉得呢?在有那帝师令的情况下,尤其是帝师令是夙烨宸的,更是从萧倾玥的手中得到的,只要一遇上萧倾玥,夙烨宸根本不会有半寸怀疑。现在,你要不要把大将军找来,我要将此亲自献给他。”
见宁羡如此一说,司徒朗虽然是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决定允了他再说,反正此人现在是在他的地盘上,敢有其他所为不成?
司徒朗朝外呼喝一声,要人去请大将军王濮,但是话说到一半,他又犹豫了。若是宁羡怀中抱着的果真是澹台铭的首级,那又该怎么办呢?
截获了敌对首领的首级,接下来等着他的便是一场大胜仗,之后便是加官进爵!
这样的好事,如何能够让给王濮呢?
司徒朗正在犹豫之迹,下一刻便决定了,不让手下去报给王濮,而是让手下去帝都,禀报国君,将斩获澹台铭的首级一事,呈报其上,说成是自己的功绩。
他在思索,旁边的宁羡更在思索。在司徒朗倚靠在门口之际,他伸手从袖内取出锭金子,趁着司徒朗转身之刻,将金子扔给另一旁那属下,然后朗声道,“澹台铭首级被取,理应告诉大将军王濮!”
那手下听了,不动声色地把金子藏起来,接着在门被关上之后,转身离去。
门被关上,司徒朗正满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冷不丁地脖颈上冰凉一片,他猛地朝尽头往看去,只见宁羡竟然敢拿剑指着自己!
“尔敢造反?!”
司徒朗厉喝,无论没想到,宁羡竟然敢反叛他,竟然敢把剑指向他的脖子。
宁羡见司徒朗圆目大睁,趾高气扬的样子,不禁偏头啐了一口,轻蔑地朝自己剑下的人道,“我本不是莫国之人,谈何造反?我看你是想造反想疯了。”
司徒朗被这话反问,顿时气到狰狞,趁着宁羡没防备之时,大吼一声,呼地将脖颈上的剑抓住,飞起一脚猛地照着宁羡的心窝踹去。
宁羡本已经受伤,受这一脚,当即便朝后趔趄了下,那剑竟然给对方夺了去。
司徒朗见自己一击得逞,当即不顾宁羡,拔腿就要朝外面奔,同时大喊。
若是让他引了人来,不便杀不成王濮,反而连累自己。
宁羡来不及痛哼,随手将那桌上的茶杯拿在掌中,对着司徒朗的嘴处呼的一记掷去。
一记袅着热气的茶杯,便这样朝铺洒在司徒朗的脸上,顿时闷哼一声,宁羡瞅准时机,夺了剑来,对着司徒朗后心扑地刺进去,看守裳城大将,顿时死亡。
将司徒朗的衣服剥开,宁羡从他的腰处找到一个黑色的小瓶,将之打开,借着晕黄的灯火,他将那粒倒出来的橙黄色药丸看去,然后再倒出一粒来,之后却发现这里面仅有两粒。
宁羡阴沉下脸,将其中一粒橙黄色药丸碾碎,活在司徒朗流出的血中,发现血的颜色还是鲜艳,宁羡当即放了下,看起来夙烨宸说得没错,司徒朗身上果真有解药!
他将另一粒完好的药丸吞了下去,感觉到通体舒畅很多,当即便站直了身体。
诸葛远对手下要求极严,凡是成为他绝密手下的人,全部都要服食一种剧毒,而每隔一月这剧毒便会发作,到时候便会腹部痛不欲生。
当时宁羡的确是被夙烨宸给药倒了。
但是夙烨宸给他吃的却不是剧毒,而是在菜之中添加了能够激发他体内剧毒迅速发作的药粉。
初时宁羡以为自己是中了夙烨宸的毒,可是当被带下去之后,他感觉这剧毒的发作,越发地令他熟悉,却是他被诸葛远暗中施在身上的毒,提前病发了。
而夙烨宸竟然知道,能够提前并发这剧毒的方法,这不得不令宁羡震惊得耸寒。
所以当夙烨宸说起,司徒朗身上有此剧毒的解药,并且提出,让他带着澹台铭的“首级”前去晋献,到时候一并取了司徒朗的性命,然后沧云会接纳宁羡,会给他最宽阔的生路,而非是被耀国诸葛远追杀的黑暗之境。
宁羡本来并不想做,但是杀司徒朗是必经之路,难道他能够仅凭苦苦哀求,就能够从司徒朗身上找到解药吗?
非但不能,在今后,他还要再多一个主子,成为司徒朗的走狗。
但是夙烨宸则不同,对方愿意给他最广阔的生路,只需要他做一件事情。
既然如此,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尤其是他身体之内的剧毒已经发作,再不寻到解药,只有死路一条。
服下夙烨宸调制的暂时抑制性的解药之后,宁羡便出发了。
他正想着离开却不料,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看来是莫国大将军王濮到了。
宁羡面色阴晴不定,神色游移但却笃定,接下来,他离自由的日子将会不远了。
只是莫国大将王濮并非等闲之辈,若是一个小心,便会反栽在他手中!
若是帮夙烨宸杀了王濮,自己也许可能会成为沧云国那边的人;但若是就此不管,一身轻松地离去,怕是连夙烨宸在内的,耀国和莫国,都会通缉他。
叛出诸葛远门下,现在又杀了司徒朗,之后又对夙烨宸不守信用,到时候天地至大,也没他宁羡的容身之地。
罢了!看在夙烨宸肯告诉他解药的位置,这一次便帮他,也算是帮了自己。
心念电转下,宁羡将地上的司徒朗的尸体藏到一边,拿衣服将地上的血糊乱一擦,这边大大方方地迎接由外面进来的莫国大将军王濮。
王濮听闻一名小小的刺客将澹台铭的首级给取来,初时还不相信,后来经过司徒朗的随从再三劝说,他才半信半疑,打算过来看看这澹台铭的首级,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看到一队铠甲金衣的护卫列队而来,为首的一人面貌堂堂,金光四射,威仪四方,往厅椅上一座,整个屋子没来由升起一股肃煞的气氛。
王濮扭头,声音粗壮,对怀中抱着一个黑包裹的宁羡威严问道,“这就是澹台铭的首级?”
宁羡恭谨垂首,声音低但铿锵有力,“大将军,这是属下的一片心意,请笑纳。”
“哼,你凭甚为我大莫效力,你是耀国人!”
王濮将目光撤回来,对那小黑包裹连屑都不屑,厉吼质问道。
“大将军有所不知,属下是诸葛远的人。当年诸葛远与司徒将军有过交情,是以属下对大莫国,也有着深厚的交情。况且今日所为,全是为了我主人诸葛远,顺便效力于大莫,若是大将军不信,可以传书予我主人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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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朗呢?”突然听到宁羡提起司徒将军,这时候王濮才若有所觉,好像这个屋子里面太沉闷了,而且隐隐有着血的味道。在战场上,也许对别的不熟悉,但是对死人对血,他有着本能的敏感。
王濮话音才落,宁羡还未来得及回,外面守门的司徒朗的人大声嚷道,“刚才属下听到屋内有打斗声,回头司徒将军便不见了!”
这一语,令场中寂静了。
所有的莫国兵将立即露出疑厉之色,齐齐地朝宁羡射来,王濮身边的一名护卫大掌按在刀上,双目发狠地盯着宁羡,却是对王濮道,“大将军,请容属下搜查这间屋子!”
屋子里面两排凛凛铁甲精兵,屋外四野乃至整个裳城之内,都是莫国的人,黑夜十分寂静,屋子中王濮的眼神更寂静,寂静得犹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在垂怜地看着一只将死的野狗。
然而宁羡却好像视若无睹般,不紧不慢地抱拳回道,“大将军容禀。”
王濮未语,只是威严的寒目,刺向他。
宁羡见之便继续道,“属下将澹台铭的首级交给司徒将军之时,司徒将军另起他意,一面符合属下,一面却私下派人前去帝都,将之禀报国君。属下发现其意,便与之争论,于是他才派人去通知大将军您,但那人终是被他中途调回来,属下看不下去便与他动了手,谁知,竟然误伤了他,请大将军责罚。”
“简直胡说八道!”
王濮一拍桌案,猛地站起来,愤声呼道,“来人,将此人拿下,斩首!”
宁羡扑嗵跪在地上,磕头喊道,“大将军不能斩错了属下,若是您不相信我的话,请大将军去将通信给您的那人招来,看是不是这回事。大将军可以错杀一个宁羡,但是大将军杀错一个宁羡,以后将会令天下想投奔大将军的勇士们寒心啊,求大将军明察!!”
王濮抖着眉毛,听罢宁羡的话,而这时候他身后的护卫早已经将剑刺心口而死的司徒朗尸体给提了出来,顿时冷场内的莫国兵将群情激奋,纷纷拔刀相向!
王濮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恼怒,大掌一挥,按下汹涌的怒潮,厉喝一记,“来人,把那传信的人找来!”
“大将军,你怎么能相信这个异族人的鬼话!他这完全是在诬赖司徒将军啊!大将军,不能听他的话!”
院外的司徒朗手下的人激怒的冲到跟前,红着眼厉声辩道,随即一拳扫来打到宁羡身上!
宁羡闷哼一声,把自己的一截袖子露出来,只见上面青紫斑痕,手臂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弯曲着,他把手臂摆到王濮面前,哭求道,“大将军,司徒将军的手段您一定是知道的,属下刚才实在受了他一遭罪,这都是司徒将军送给属下的伤啊,属下是没办法才不得不误刺了司徒将军啊!求大将军明察!”
王濮冷哼一声,手下的人已经将司徒朗闹事的手下拦住,接着便将那个传信的人给带了进来,传信的人跪在地上磕头,听到问后,规规矩矩地又磕了个头说道,“大将军英明,小人是在门外听到澹台铭的首级被这个人拿了来,并且大将军还隐隐与这个人有争论,小人是听到这个人的话之后才去向大将军您报信的。”
传信的这名小护卫说着,朝地上同样跪着的宁羡指了指。
“混账!你如何会听这个人的话?!”王濮急怒至极。
小护卫起初不肯说,最后实在受不得这个严酷的场面,顿时颤着唇回,“因为这个人给了属下一锭金子,属下没忍住,没忍住就没听司徒将军的话……”
接下来已经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王濮恼羞成怒的脸,顿时消灭下去,他并没有去惩罚那名小护卫,而是放他退下。
现在已经不言自喻了,司徒朗想要将杀死澹台铭的军功自己独捞,所以才会不准别人通知自己,尤其他还想要杀宁羡灭口。
王濮想罢,目光落在宁羡那扭曲的手臂上。
还有一点,令他不得不相信的是,刚才那名小护卫其实是他安插在司徒朗身边的一名耳目。司徒朗的地位仅次于他,王濮怎么可能放任这个人独自在裳城呢。
转而王濮神色装厉,威凛重重地瞪向宁羡喝道,“你刚才说了,你是效命于诸葛远,诸葛远与司徒朗有交情,将司徒朗杀掉,你没有半点好处!”
王濮更怀疑的是眼前的这个人,他明明可以选择司徒朗,现在却偏偏选择把澹台铭的首级交给自己,这其中是何原由?
跪在地上的宁羡,嘴角不为人知地露出一余笑,灿烂夺目,然而他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一片忠耿之色,望着王濮真挚回道,“大将军,蝼蚁尚且偷生。司徒朗忌讳属下把消息传出去,想要杀属下;属下为何要跟着他,把命送给他呢。属下愿意誓死追随大将军您,请大将军验看首级!!!”
宁羡大吼一声,把怀中的那黑包裹顶到自己的脑袋上,誓誓效忠道。
四下一片静极,王濮林立的属下众多将士,一个个由狐疑的目光转向半信半疑,但当那包裹露出一角,现出似乎是澹台铭的一小半脸皮时,连那一半的怀疑,也在此刻消失怠尽!
守在王濮身后的护卫,一眼便看到那小半脸皮,顿时也跟着吃了一惊,眼中的否定之色,不得不变成莫大的失惊!
而那些被众多将士拦在外围的司徒朗的属下,见此情景,一个个脸上欲哭无泪,只得干睁着跪在地上的宁羡发狠,却无可奈何。
“请容属下亲自献给您!”
王濮一听说这个宁羡要亲手献出澹台铭的首级给自己,在确认了先前他的所做所为,以及司徒朗欲要蒙骗军功,敢越过他上呈之事后,此刻的王濮对宁羡的怀疑,已经消除了一大半。
他面带赞赏,非常矜傲地对宁羡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将首级直接给自己呈上来。
宁羡见此,心头稍定,他略略抬起头来,一双眼瞳瞬间缩成针尖状大小,定定地却是瞄向王濮的脖颈处,心里面计量着取得那颗头颅之后的脱身之法。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去想脱身之法,他只需要想着浪迹天涯。因为王濮落在他的手中,哪怕这莫国二十万军统统聚在裳城,宁羡也不怕,这些人必须让开条道,为了王濮!
一步,一步。
宁羡脚下轻极,他朝着王濮走去,双手捧着黑包裹,一步之距,他将黑包裹呈到王濮的面前。
“哈哈哈!来得好,果真是忠勇之士啊,拿来!”
王濮看到那真实头颅,如此轻易地摆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里顿时十分开怀,想也未想,便伸手去接包裹。
宁羡往前一递身,包裹便送到面前人的大掌中,便在此刻,突然间白光一现。
就在众人没来得及反应之时,犹如闪电一般光寒寒的光芒在眼前一闪而过,快到稍纵即逝!
王濮“哇呀”一声惨叫,电光火石之间,只看到那道白芒径直朝自己脖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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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是只呆在大营之内,为人出谋划策的军师谋士,他是带领着手几十万大军,把密如铜铁的沧云国,一城一池,坚实走过每一步,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将!
对于杀气杀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
宁羡白刃来到脖颈了,就连身后的护卫也不能在刹那间救他。
他本能地朝后一闪,空手去夺白刃!
宁羡身为诸葛远的暗卫,早已经练就一手生死绝杀,王濮想要躲,哪能躲得过他的快刀。王濮虽然快,可终究快不过他身为暗卫纯天然练就的快刀法。
终究是带着几十万大军的将领,不是像宁羡这样,每日每夜在生死之间度炼的无名之卒。
宁羡手中的刀没停,迸发向王濮脖颈,誓要取他头颅。
王濮在刹那之间早已经有了度量,更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可是他现在还不想死,更不能死在无名小卒手中,生死之时,他已知道自己做何抉择——
右掌伸出,抵在自己的脖颈前,格挡住那进发的匕刃,就听到咔嚓一声,王濮厉斥,右臂被宁羡整个削断,同时也阻挡了他割向自己脖颈的动作。
右臂落地,血水四溅。
宁羡见此,暗道不好,手上动作没停,怀中的黑包裹朝着王濮扔去,同时纵身径取其头颅。
这个当空,屋内的其他手下,尤其是王濮身后的护卫,早已经反应过来,哪里还容得宁羡放肆。
众人大吼一声,挡在王濮之前,齐声下手,不消两招之内,便齐齐把宁羡擒住!
这时候早有人将军医传了来,为王濮包扎。
王濮被削去了右小臂,早已经疼痛难当。若非体质好极,早昏过去了,饶是如此,他额头满是大汗,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上滑下去,有的滴在眼中,滋辣得疼!
待军医将他的伤口包扎好之后,宁羡业已被人手下擒住。
属下将那黑包裹拿在手中呈上来报说,“大将军,这头颅是假的!!”
王濮满面疼到苍白战栗,狰狞地看向面前这颗头颅,只见到它包裹在黑布之内,远远看去眉眼像极了澹台铭,但是近看,这不过是以假面假肉糊成的一件逼真的伪作!根本不是真正的澹台铭!
“来人!”
王濮直盯着宁羡,那目光像是要把他凌迟了一样,他鼻孔因为气愤张到倏大,他的脖颈上露出明显暴凸的青筋来,“把他带过来。”
大将军的声音很平静,静得好像他右臂根本没有失去一般。
手下一干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被钳住手脚的宁羡,因为担心他会再度挣脱伤了大将军,旁边的吕晃抽出腰间的大刀来,对着宁羡的手筋处一边一刀,断了他的筋。
宁羡疼得脸都扭曲了,手腕上筋被割断,他的整个手都废了,毁人筋脉是最阴毒的手段,断骨尚可接续,但是筋脉复原却是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看到自己手腕处血水兹兹地往外冒,宁羡身体一软,两旁莫国的兵将一把捞住他,将他硬生生拖向王濮面前。
王濮环瞪着眼,看着眼前的宁羡,目眦欲裂,他暴怒地恨不得现在就一拳击死眼前毁他伤他的人,但是他现在伤口特别疼,哪怕仅仅是动一下指尖都疼到浑身冒汗。
但是让这个人受这点苦,未免太便宜他了。
王濮狰狞阴鸷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宁羡一寸寸扫视着,当触到宁羡的胯处时,他那心头仿佛被浇泼了火油一般,强烈燃烧的复仇孽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王濮拾起一脚,对着宁羡的胯处,拼尽了平生之力,爆的一记,瞬间踹了出去。
宁羡知道自己失手,自王濮的手臂被他切断之后,他心头便隐隐有个念头,今日他死生了。
只要王濮不死,死的人便是他。
然而他并没有料错,王濮是那断了尾巴的壁虎,虽然断尾,可却保留下了小命。但是他宁羡不同,断了人家的尾巴,自己付出的却是性命。
宁羡本想咬舌自尽,但是王濮的手下,早将他的嘴巴堵了起来。
就连刚才他的手筋被挑,血水往外冒涌,他也没能痛喊出声。身体被人制住,嘴巴被人堵着,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他没有想到,死之前还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王濮一脚踹过来时,宁羡从来不曾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痛苦的刑罚。他知道自己胯下的那个东西,被这一脚踹废了。
他疼得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了,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知觉般,其实却是疼痛到麻木。他无知无觉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朝自己胯间看去,那里一点一点被血殷红,变成了一小滩血渍,然后他再缓缓抬起头来,朝王濮看去……然后眼前一片黑暗,然后再没有感觉了。
“把他泼醒!”
王濮冷蔑地朝手下喝道,指着宁羡大吼,“给我问!给我严刑逼问!究竟是谁,是谁派他来的!”
他又疼又气,简直昏了头,誓要把面前这个暗卫折磨死。
四下的人,一个个心惊胆颤地看着大将军。外面那一些司徒朗的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几番严刑之后,依然无法拷打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这一会儿,王濮已经回醒过来,立即便想到了夙烨宸,知道了澹台铭,是他们的诡计,自己怎么还令人逼问这个刺客呢?
简直是浪费时间!
“来人,把这个刺客吊到城头,向敌对喝骂!若是对方不出兵,立即给我活剥了这刺客!”
王濮一声令下,便有人将宁羡抬了出去,紧接着王濮召集大军,准备迎战!
远远地,随着宁羡而来的那一队人,本来是预备着把宁羡给接应回去,哪知道不一会儿便听到裳城之内的叫阵之声,喝骂隐隐随风传来,异常的刺耳。
沧云国的护卫队见此,再看到城楼上那吊着的尸体,一个个看着心惊,竟然是宁羡,他失手了?
一夜未息的夙烨宸,派人紧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在敌军叫骂的第一声起,他便注意到了,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很快,从前方传来报信声。
“帝师,敌军叫骂,并且声称要将宁羡剥皮割肢,只让咱们前去投降!”手下来回报说。
澹台铭听了,皱紧了眉头,朝夙烨宸问道,“帝师您看,咱们要不要去救?”
“如果宁羡还活着,我们自然是要救。但是你们看到宁羡还活着吗?”夙烨宸问得很轻,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里面迸发出寒冰般的冷芒。
手下再去探,不一会儿又回来报说,“看起来似乎是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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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孟刚和胥右的消息?”倾玥从房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粘着的枯草,忧寂问道。
叶兰摇头,他们就像石头沉进了大海,根本没有半点消息。
“他们在裳城,必定会与长卿里应外合。司徒朗守卫裳城,不知道防御怎样?如果能够趁虚而入,也许长卿能够拿下裳城。如果硬攻的话,只拼人数,沧云也拼不过他们。”倾玥再道。
“裳城百姓被屠戳一半,沧云国兵将已经沸腾,小姐,难道这样也不能攻下裳城吗?”
叶兰不解地看着倾玥,就算沧云国兵以一敌二的话,也可以击败莫国。
“莫国兵驻扎在城池,粮草丰膄。沧云国兵以大营为据,缺粮短水,现在沧云内部各派势力纷争不乱,长卿手下的兵将生活上就比不过莫国兵,没有体力,一腔热血管什么用?”
倾玥依然不看好这场战役,她只是寄希望于胥右等人,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找到莫国驻扎粮草的地方。不论这场战役谁胜谁败,一小小的裳城,只要里面的粮草尽绝,时日久了,就不怕饿不死那些莫国兵。
主仆俩正相顾无言,忽地就看到裳城方向烽烟四起。
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地冒了出来,将那头顶上的天空染黑,并顺着烈风一路朝北刮去。
叶兰一见此,刚刚还担忧的脸瞬间犹如繁花绽放,激动道,“小姐!是胥右他们,他们把裳城的粮草给引燃了,他们做到了!”
“他们做到了。但是现在整个裳城还被莫国占领,沧云还根本打不进去。他们引燃了粮草,只是最终给他们自己制造了死路。犹如瓮中捉鳖,莫国人一旦发觉城中藏有奸细,必先捉住他们予以杀掉。”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就看到白二侠走了出来,他五官柔和,有一股器宇轩昂的儒雅感,他远望着那滚滚浓烟处,对倾玥说道,“没想到我们来时,百多人,而到了现在,却只剩下几人。这一条路,是条不归路啊!”
倾玥冰冷的瞳黯了黯,长长的羽睫垂下,脸上的神色意味不明,半晌就听她声色如风地说道,“白前辈,不止是胥右他们。还有一座都州府。到时候,还有我们。”
“小姐!”
叶兰一听这话,旋即失声,“小姐留在这里便可,一切由奴婢代劳!小姐不需要冒险!”
倾玥缓缓地抬起脸,面上已带了坚决之色,就听她畅然而道,“叶兰,你还有其他的任务。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便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生与死都是命。”
她说着止住再欲多言的叶兰,她转过身来,看向不远处的白二侠,“白前辈,倾玥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白二侠一见她这副郑重的样子,当即便挥手止住她,对道,“倾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做,莫要托我。我随你而来,便会忠你之事。就像你说的,生与死都是命,既然这都州府我们都要闯一闯,你怎的偏要舍下我,独自前去呢?他日,此事若传出去,岂非引得江湖中人笑话我贪生怕死?”
倾玥欲出口的话,便被白二侠给这样挡了回去。
本来倾玥便知道,来到沧云战场,生死难免。所以她早在莫国雎鸠涧的时候,便把那些前来帮她的江湖中的几位前辈都放在了雎鸠涧,要他们保护青离。为的便是,不想让他们为这一行,送出性命。毕竟这件事情,与他们根本没有关系。
何况他们都是为了柳叶而来。子玉老前辈已经去了,倾玥不想再把子玉老前辈的朋友们再牵涉进来,无辜丢命。
至于白二侠,因为他的人懂得湿地行走之道,倾玥才没有留下他。
而现在,正是让白二侠功成身退的时候了,毕竟他的那一些朋友,早在到了这里之后,便都一一离去了。
“是啊小姐。有白前辈帮助,我们至少还有胜的希望!”
叶兰上前劝道,她不希望白二侠走。裳城之内,他们的人不知道能活下多少,若是白二侠再走了,就只剩下他们主仆两个了。万一小姐有个危险,自己若是顾不及,连个相救的人都没有。
倾玥皱着眉头,并没言语。
裳城之内粮草烧着,一时大乱。
裳城之外,沧云与莫国兵将,战斗峥嵘。
三轮云梯架上城墙,死过无数沧云国士兵之后,终于攻上去一队兵马,顿时整个裳城城墙内大乱,两国兵将斗在一起,之后更多的云梯架上去,与此同时石锤攻陷城门,从内涌出磅礴的莫国兵,猛地将攻陷城内的沧云兵击倒,一时间倒峡泻河,气杀声震动四野,整个裳城不再固若金汤,摧枯拉朽而过。
夙烨宸远远地凝望着大开的城门,凤眸放在两侧包抄的小队上,心头默默计算着攻下裳城的时间,只需要一盏茶功夫,裳城必然攻破!
城内粮草失火,是攻下裳城的关键。
他长眸不由地穿过裳城,仿佛是望透了这座城,到达了某一个方向般,他微微干裂的苍唇,轻喃着一个名字:玥儿,里应外合,里应外命,你在裳城吗,你在里面吗?
唇边这样默念着,夙烨宸发觉自己再也无法静下去,伸手抽出腰间的剑,带领着身边的一队人,朝着裳城口大吼,“跟我冲,拿下裳城!”玥儿,等我,等我!
只见一匹雪色白马,风驰电掣化作一道闪电,所过之处,莫国兵尽数栽倒死绝,跟在身后的一队人马,亦犹如狂风过境,势如破竹。
“小姐,不好了!”
叶兰才刚刚出去探听,便旋即返回。
“莫国来人了!”
她面色狐疑不决,冲进来看着倾玥,望着白二侠,语不成调地说道,“小姐,莫国来人了,来的人不少!”
“谁?”
倾玥还没问,白二侠已经率先问道,然而他不等叶兰回答,便掩去了行迹,当先朝着外面奔去。
白二侠去的速度很快,但是他回来的速度更快。
回来之后,倾玥看到他的面色甚至比叶兰还差!
“白前辈,怎么了?”
倾玥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颇有些不懂,难道说莫国又派了二十万大军来,这样说莫国的国君岂不是疯了,就为了几座城池,还真要跟沧云干到底不成?
白二侠皱紧了眉头,沉吟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这一次莫国再派军队来,大约有几万人。但是我看到上面的旆,却是写着水字。来的人是、水如雪。”
“水如雪?”
倾玥心头咯噔一下,几乎立即便想到了青离,想到了她留在雎鸠涧的那些人。
水如雪来了,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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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有没有完成自己给他的任务?若是完成了,又为什么水如雪会来?水如雪来了,那么燕紫寒呢?
白二侠与叶兰一看倾玥的颜色,便以为她是在担忧水如雪这个劲敌,当即劝说道,“水如雪没有在战场上打过仗,他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相信沧云国攻下裳城,接下来的便顺利多了。”
倾玥微微摇头,不是,她一点都不担心水如雪。
水如雪可以由长卿来对付;
但是燕紫寒不一样,这个人从始至终一直躲在暗处。
从耀国兵将被莫名染上瘟疫之后,太叔卫出现过一次,为这瘟疫口口声声负责。她被燕紫寒掳到匈奴王庭。从此之后,燕紫寒再没出现过。
哪怕看到燕紫寒出来作乱,倾玥都能放下一半心,但是现在,燕紫寒越不动,倾玥越担心。
一次瘟疫可以使万里疆土变成无人区;
一个小小的太叔卫,也可以。
不杀太叔卫,不除燕紫寒,心头始终难安!
这一阵,倾玥心头想到很多,有关于燕紫寒的一切,有关于长卿。她曾经记得,长卿在身边时,每每提到燕紫寒,长卿都会避而不说。非到不得不的时候,他才会状似无意地面对。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长卿也是知道燕紫寒,并且比她了解得更多。
既然如此,他会不会防着燕紫寒呢?
倾玥静静地吐出口气,所有的忧虑俱浮上心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燕紫寒不可能不出手的。
“叶兰!”
她猛地令道,叶兰回头,上前来听吩咐,“你去暗中跟着水如雪他们,看看有没有青离的动静。”
不知道小姐是想干什么,叶兰迟疑了下,扭头看到白二侠朝自己点头,她知道白二侠一定会代她照顾小姐的,于是这才应命而去。
裳城拿下。
夙烨宸站在这座城楼上,俯身看着已被屠尽一半的城内老百姓,俊面神情凋零而愠怒。
“帝师,有人口口声声说要见您。要不要把他们带过来?”
这时候有人来到跟前,抱拳回道。
夙烨宸入了裳城,将城内每个角落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心上人。
他心中一片徨彷,又是失落又是庆幸。
玥儿一定是没来裳城吧。可若是她来了,却又被王濮的人抓走了又该怎么办?
裳城之内没有一点一滴她留下来的线索,她在哪里,在都州府,还是在更远的地方。那么烧毁城内粮草的人究竟是谁,难道不是她吗?是她的人吗?可是她的人又在哪里?
这时候听到手下的回报,夙烨宸心头一片激动,事先他早已经命令属下,提防自己人,因为这城内有自己人。
而现在,自己人,是玥儿吗?
他狭长妖曳的凤眸,望穿秋水地看着面前报信的手下,半晌之后,才仿佛回醒过来,心急道,“快,快让他们来!不,他们在哪里,我亲自去见他们!”
手下愣了愣,还从来没见到帝师这样失态过。但也遵命地带领着帝师朝着那些人而去。
下了城楼,在离城楼不远处,战火缭乱的一片烧成灰墟的一片土瓦地上,正站着两名满面灰土,身上披血,眼冒疲色的男子。
这两人被莫国兵团团围住,警告地架到一边,不准他们动作半分。
夙烨宸来到之后,兵将们行礼,却对这两人依然不减半分防备。
这两人身形硬朗,面容精实,一双眼睛虽然疲惫,可是却冒着坚毅不拔之色。夙烨宸搭眼往这两人身上一扫,便知道这两人并非是普普通通的兵将,等这两人开口叫自己的时候,夙烨宸便知道,他们是耀国的兵将。
“夙公子。”
胥右与赵三两个人,同时抱拳,远远地朝夙烨宸行了一礼。
夙烨宸略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胥右面容冰冷寒毅,朝着四下的战火看去一眼,说道,“夙公子,属下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夙公子答应。”
“何事。”
“我等来到这裳城,有六十四人,因为烧毁莫国人的粮草,被莫国兵将击杀的有二十人,他们都是大耀国的精兵良将。请夙公子答应,记录下他们的姓名,将他们运回大耀。属下认为,他们应该魂归大耀。”
胥右出言冷凝坚直,声音响彻整个街道,冒着黑烟的战火,将他的面容缭绕得十分模糊,可是他的声音却是那样坚决。
夙烨宸听到这话后,略略思忖了下,旋即想通了大概,他看了一眼旁边虎视耽耽的沧云兵,挥挥手道,“你们且退下。”
沧云兵犹豫了下,但还是听从帝师之言,放下手中的兵器,退回到帝师身侧。
夙烨宸朝胥右和赵三挥挥手,道,“你们来。”
没有半点怀疑,他将他们带到了沧云在堂裳城的驻扎屋室,把两个人让进座后,夙烨宸要他们将前情道来。
在知道了玥儿召大耀精兵,从裕同,穿越千万里来到都州府,她现在还在城州府之外。
夙烨宸抿着唇,半晌无言。
这时候赵三已经离开了,他去认那死去的二十名大耀兵将去了,胥右还留在这里,对夙烨宸又道,“夙公子,我们还有四十二名兵将,混进了已经撤退的莫国兵将之中。这本是萧军医吩咐的。”
本来胥右与赵三也可以穿着死去的莫国兵的衣裳,随着退出裳城,汇入到莫国兵将之中的。
只可惜,其他的四十二人皆找到了与他们面容相似的莫国兵,惟独他们,非但没有找到,反而还大相径庭。
可是相貌不同,到时候被莫国人点兵认人时,便是一桩麻烦,这等于是自寻死路。
何况萧军医也曾经说过,要他们留下几人,万一裳城得获,便将情况汇报于夙烨宸。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胥右与赵三便留了下来。
现在胥右看夙烨宸的样子,他眉头紧紧拧起,似乎是有着难以抉择的事情一般。
半晌就听他吩咐外面的人,“将贵客好生照顾好。”
他说罢,便要腿而出。
胥右猛地自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拦住他,“夙公子,您这是何意?”
夙烨宸停下脚步,裳城上空的杀戳迷雾罩在他的头顶,为他倾世的容颜覆上了一层迷悯的绯雾,朦胧如诗,残酷如血,他微微侧脸,俊颜露出一抹难舍,却执意道,“你与赵三休整好之后,离开裳城,想办法过都州府,你们……把萧倾玥护送回大耀国!沧云战场,不需要她!”
经过裳城这一役,夙烨宸已经无法再承受那种患得患失的忽上忽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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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玥儿会在裳城等着他,可又担心玥儿会被莫国人杀害;
他又对玥儿不在裳城而惶恐不安,因为他担心玥儿已经被莫国人杀害;
这样的煎烈,他无法承受。不如……让她离开。离得远远的。哪怕再也不见,也比在战场上相见得好。就让她离开吧!
“你。”
胥右不解地看着夙烨宸,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现在却被他远远遣走,这是为什么,却听他又道,“留在莫****中的那四十二人,你留下与他们联系的方式,这些人由我,保护。”
白二侠刚刚出去,便有马匹朝这边驶来。
倾玥与叶兰忙着避开,却见到那马匹着坐着一名衣著妖魅的女子。两人看到那女子的脸之后,闪避的心顿时卸了去,纷纷站了出来。
岑三娘正好下马,正要喊一声进来喝口水,不意竟然看到了倾玥,她大吃一惊,上前抓住倾玥,惊异道,“萧大小姐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人呢?你们没在都州府?不对,你们没跟夙帝师在一起吗?”
在这里偶遇实在令人吃惊。
岑三娘还打算着去寻沧云国所拿回的城池,寻倾玥,眼下正发愁怎么过那都州府,正欲寻在这里农家歇息再想法子,却不料在这里竟然遇上乔装打扮的倾玥以及她的婢女。
“岑前辈,青离他们如何?”倾玥掠过她的问题,直接问道。
水如雪来了,跟随着水如雪的青离以及这些江湖人,也该都陆续来了。
谁听岑三娘听了却是哎呀一声,叶兰给她端了水来,她吞吃了一口后,抹了把嘴,急急说道,“别提了!这一次回来的人就我一个人,他们都留在莫国啦!”
“出了什么事?”倾玥挑眉。
岑三娘叹息一声说道,“水如雪太精明了!多亏老娘我跑得快,否则也得给他陷进去!不过萧大小姐你别担心,其他的人都没事,我就是来跟你报一声信,省得你担心。”
“其他人怎么样了?”
叶兰在旁边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岑三娘叹息一声说道,“其他人都还平安。不过是被莫国那国君留在了莫国的帝都之内,每日好吃好喝的,可是我看着他们根本是出不来了!”
“那青离对你说什么了吗?”倾玥进一步问道。
岑三娘眼睛微微上翘带着妖媚之意,倾玥所问的,正是她的接下来将要说的,于是她回道,“青离大人说一切都已经为萧大小姐你办成了。那事莫国国君已经知晓!”
倾玥听了,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沉默了下,暗暗说道,“青离竟然得到这么一个结果。而且如果一切都办成的话,弘骥应该早就回来了。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还是说他已经回到裕同城了?”
“萧大小姐,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你别在这里了。两国交战,本是常事,我看你还是快些回裕同城吧!”
倾玥听着岑三娘的话,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暗暗地计量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片刻之后,她双手抱拳朝岑三娘回道,“岑前辈,倾玥还需要在这里呆留几日。先不能回去。有一件事情,倾玥想要求岑前辈帮忙一二。”
“什么事你说。”
“麻烦岑前辈回到裕同城之后,找到一名叫弘骥的人,把我所在的位置告诉他,要他立即前来。”倾玥道。
岑三娘听了这话奇道,“莫非你不想回去?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呀?”
倾玥摇头,坚定地说道,“岑前辈你不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夙烨宸。如果他不能平安的话,我离开也会挂心。我想等这场仗打完之后,再离开。”
见她面容坚定,岑三娘也不劝她,只说道,“也好。你为心爱的人做到如此,已经足够三娘感动的了。那个弘骥,我回到裕同城会代人打听的,到时候让他来这里找你!”
见岑三娘要离开,倾玥抱拳道,“三娘,一路保重。这一次的帮忙,倾玥感激不尽!他日,若是有缘,倾玥定然会回报三娘的恩情!”
这话一说,倒令岑三娘惊讶了下,美眸带着异色,本来想上马,立即便又撤了回来,来到倾玥的面前不解道,“萧倾玥你这是,莫非你还想要跟着沧云去打仗不成?你这是不想活了呀!”识出她眼中的那股抉别之色,岑三娘为此一惊。
倾玥淡若春风一笑,说道,“三娘想多了。我只是在这里等,如果等不到再说,如果等到了那是最好的。不过三娘若是能把弘骥找来,我们必定如虚添翼。”
“要不,要不我还是不走了吧。”岑三娘见此,当即便不好意思起来。说好来帮忙的,自己倒是先走了,显得多不够意思!
其实她还没有问白二侠的下落。但是想到这一路来的步荒马乱,便知道会历经什么。刚来的时候岑三娘还信誓旦旦,可是终究只是一介女子,更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哪里能力挽狂澜,一切不过是美好的幻想罢了。
“若是三娘不去裕同,弘骥便过不来。还请三娘三思。”
见倾玥坚定,岑三娘为难了一下,便松了口,答应尽快回到裕同,找到弘骥,让他来都州府。
天色渐黑,裳城被沧云兵攻占的消息不径而走。
而裳城的百姓只剩下一半,血流之河,亦是不争的事实。
都州府的沧云百姓人人自危,水如雪到达之后,整个都州府都处在一片噤寒之内。
王濮败于裳城而逃,还将司徒朗的性命留在了裳城。
水如雪一到,便将他拿了起来,如今都州府之内,一片宁静,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着什么。
天色黑下来,望向都州府内那灯火透明之处,倾玥站在这种草垛荒芜处已经一个白天,就这样静静看着。
白二侠早已经回来,他带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水如雪来到这里是要督战,王濮这名战将本是便是极厉害的人物,加上莫国兵多将广,水如雪深城厉俯,想要拿下都州府,不易。
叶兰已经做好了饭食,要她回屋吃饭,倾玥却觉得自己的肚子还不饿,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却觉得还是饱饱的。
这个时候,真想穿过都州府,到裳城去,去听听长卿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计划,去看看他,真的还好吗。
“小姐,吃上饭才有力气,快吃饭吧。”叶兰站在她面前,坚持道。
倾玥点了点头,转身随着她往草屋内走去,主仆两人正朝要入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嗓音,“萧军医!”
听了这声音,倾玥猛地一惊,忽地意识到什么,她蓦地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结实男子,不仅仅是他,还有另外一个人。
“胥右?”
黑暗之中看不清楚脸,但是叶兰却准备地叫出了这男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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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雪似乎看到了下面,王濮神色之中的不满,他脸白如玉,肤泽如雪,俊立如玉,却突然间神色变得很冷很冷,嗔怒问道,“怎么,你不是很擅长屠人家的城么,现在却不会了?”
听到屠城二字,王濮怔了怔。其实他并不太擅长屠城,他只是被断了一臂,气得几乎吐血,便不管不顾。
其实他最擅长的是坑杀。
沧云国被他坑杀的兵将不计其数,要说坑杀,那才是他最在行的。
但是今日水如雪这句话,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也使得他明白,自己根本就不能够太轻看了眼前这个小公子,此人可是天下第二的公子,仅次于夙烨宸。也许听他的,倒是有利呢?
“但不知道水公子的意思是?”王濮抱拳,不耻下问。
水如雪朝上翻眼,身子一塌,朝后坐了回去,脖子朝侧一扭,直接不说话了。
王濮抱拳等了很久,依然没能等到水公子的话,他不禁抬头看去,只见水如雪一副焉焉的样子,根本就一副嫌弃他蠢的样子。
当着周围这么多的将士的面,王濮尴尬得面色一阵白一阵青的。
水如雪身后的百里铄见此情景,等了一会儿,见到王濮那副隐隐暴躁的样子,便知道不能再拖着了,这个人的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开谜底了。
百里铄伸手抚了抚自己一边的小黑胡,他朝着下面的王濮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肃杀之色,却是提醒道,“王大将军,公子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您在裳城怎么做的,现在还怎么做就成。公子已经恢复了您的原职,还赠了你三头巨蝎,供你使用,还不快点谢过公子么?”
王濮听到百里铄这些解说,再看看那些相貌丑恶的血蝎,一下子茅塞顿开!
他当即大笑,急忙上前抱拳道,“水公子慧人无双,是本将军笨拙了。多谢水公子提醒,本将军定然不负公子所望!”
“来人,把巨蝎给我带下去,现在便出发!”
王濮一声令下,他的手下也跟即将那三头巨蝎给带了下去。
百里铄见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便将余人都屏退出去,请着水如雪朝屋内而去。
屋内早已经都准备好了茶点,以及香浴。
水如雪长途跋涉,自昨夜到达都州府之后,一夜未合眼,将裳城之败整理归纳,直到刚才吩咐下去,现在才得以好生歇息。
外面北风呼呼的刮,将士们都已经穿上了棉衣,屋子之中早已经生起了暖烘烘的火盆,把整个屋子给烤暖了。
百里铄亲自侍候着水如雪入了香浴,见到水如雪闭目在浴桶之中,身上的肌肤通白,仿佛与水一个颜色,精贵得比精瓷还要珍奇,他移开了目光,转头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小声提醒道,“公子,天冷了,还是不要在这里睡,小心受了风寒。外面不比府里。”
水如雪是真的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了萧倾玥,萧倾玥被丢下河去差点淹死,若非是他伸手够了她一把,萧倾玥非得变成一具死尸不可。
便在这个时候百里铄的声音在耳畔响来,水如雪在梦中还没有来得及去问萧倾玥,她为什么跳河,便这样醒了过来。
浴桶之内,已经加了第七遍热水了,看到公子的皮肤都泡肿了,百里铄不得不再次提醒,他还未出声,就听到水如雪率先问道,“你说,萧倾玥会不会就在这都州府内?”
听到公子突然提起萧倾玥,百里铄抹了抹小黑胡,意态深沉道,“裳城被夙烨宸攻下,我看少不了萧倾玥的功劳。”
水如雪闻言,伸出手臂朝着桶前游了去,双臂搭在桶上,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人道,“给爷捏捏肩!提起萧倾玥,爷就头疼!”
百里铄挽起袖子,倒卸去了眼底的那份冷傲,恭顺轻柔地给水如雪捏肩,并嘱道,“公子还是穿上衣服再捏吧,受了风寒,可是有得受。”
水如雪还不依他,半眯着眼睛,那几乎通透的眸此刻深冷凝起,回道,“风寒总比头疼强。上次爷败在萧倾玥手里,这一次若是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天下人都要笑爷了。”
“公子想要怎样对付萧倾玥?”百里铄悉心地给浴桶中加了一壶热水,眼看着浴桶内的水都要溢出来了,他不禁有些担忧。
“棒打鸳鸯。”
水如雪眼眸瞅着不远处的搁放的一个琉璃盏,嘴里咂吧了一下,显得惬意非常,“一死一伤,也是好的。总不能共赴黄泉,太便宜他们了。”
百里铄听着公子的一番嘀咕,偷偷一笑,眉头一掀,对道,“公子吩咐,属下现在便去做。”
水如雪却不着急,雪白的手臂从水中露出来,沐浴着香泽与水润,对道,“不急。等王濮做完再说。”
感觉到外面空气的寒冷,水如雪不乐意再在浴桶里面呆着,于是便呼哗一声从水中钻了出来,抬腿出了浴桶,旁边的百里铄被吓了一跳,赶忙去取衣衫,看到水如雪高高秀秀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百里铄不敢怠慢,忙拿了衣衫把他裹住,心中小惊,嘴上却道,“公子,小心受寒!”
“这里真是冷啊。比帝都还冷。”
似乎是感叹了一记,眼前莫名地浮现出萧倾玥穿着莫国女装,露出一大半胸脯的样子,水如雪摇摇头,披着衣服朝屋内走去。
王濮将血蝎放出,把都州府的沧云国百姓扔出城门之外,并在同时朝着对面裳城的沧云兵将呐喊示威。
待沧云兵将统统看过来之后,那血蝎口器之下,早已经只剩下累累白骨。紧接着更多的都州府百姓被扔出来,一时间惨叫哭嚎,响彻整个都州府之外。
如此情况进行了一个时辰,就在王濮等得不耐烦之际,豁然看到对面裳城之内被打开一道缝,接着有一队沧云兵将奔马而来。
王濮大喜,挥动弓箭手射击。
被驱逐出都州府之外的一股沧云百姓早已血蝎噬咬得残肢肉沫,被激怒的沧云兵只来得及捞回他们断在血蝎口器之外的短臂与断腿。
不仅如此,血蝎噬人噬兽,冲动而出的沧云兵将被头顶的莫国弓箭手围捷,同时又被血蝎咬噬,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们非但没能救回沧云百姓,更是身葬其地。
同一时间,都州府之内响起擂动天地的震响助威之声,城门之上升起沧云国兵将的残肢与头颅,而对面那裳城之内的其他的沧云兵将,早已经因此被气到吐血,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嚎吼不甘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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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水如雪刚刚用完了他来到都州府之时的第一顿饭食,沧云国的饭食极为难吃,垫肚的饼子都是**的,即使已经加热,表皮也是一层硬质的,十分难以下咽。但是菜品却是极好的。
水如雪把饼子扔掉,直接用菜。
他星河璀璨的眼眸,明媚如新蕊般的容颜,浑身透着纤尘不染的圣洁气息,清水般的瞳眸之中有一股纯澈天然的稚真之感,远远看去,仿佛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虽然他的身形已经出落到从少年到青年的过渡,但那无邪没有心机的样子,的确很容易攻破他人的防线。
王濮便在此时入了屋子,恰巧看到水公子这样用饭。他心头古怪了下,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来。
在都州府之外,他可是看到水公子的宠儿血蝎,是怎么把人给吃干抹净的。能养出这种残忍野兽来的人,怎么可能是面前这样纯稚样子的人呢?何况这种馊主意,也是眼前的人出的,他王濮反倒是成了替罪羊。
“水公子!”
王濮进门之后,轻轻咳了一下,抱拳唤道。
桌子上用饭的水如雪,连眼皮都没搭他一下,只是还在慢条斯理地用菜。他雪白青葱的指尖轻轻地拈着筷子,夹起一杯青幽的菜叶,魇足地放进口中,只看到唇红齿白,无限撩人地咀嚼着,令人觉得看到他那种吃饭的样子,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见他不应,王濮只好在一旁等着。等了大半天,才看到水公子把一盘蒸虾给用完,用完这一盘之后,后面还有婢子又上了数道菜,每一道菜都是通过精心调制而成。
王濮暗想,等水如雪吃罢这顿饭,估计得到明天早上!
就在他克制隐忍之时,就听到啪啦一声,水如雪把筷子给扔了,上来送菜的婢子们立即便明白,一个个陆陆续续地把桌上的菜都撤了下去。
“怎么,成功了?”水如雪的声音传来,他眸光如雪,一尘不染,带着入画般的绝世美好,令人看了几乎认为是在梦中。
王濮怔了怔,甩了甩脑袋,赶忙回道,“是的公子。沧云国兵一小队葬在我们手上。公子这一招,真管用!”
他说罢这话后,屋子里面立即便又没了声音,王濮抬头,只看到水如雪伸着手,而他的侍从百里铄正给他一点一点擦拭着他用饭之后削尖雪白的五指。
王濮嘴角朝耳根处裂了一下,微微地偏过头,偷偷冲老天翻了个白眼,心道,这都是什么人,娇气得跟个女子似的,吃饭之后还要擦手,不知道还要不要擦脸?!
“裳城之内的兵将不多了。这一招也不能常用。用多了,便起了反作用。”
水如雪继续说道,“有前面那一股沧云兵送死,接下来夙烨宸用兵肯定小心加小心。我们应该好生盘算一下,到时候对裳城一网打尽!”
“不如直接攻城。裳城之内沧云兵都抵不上咱们的一半人马。吞下个小小的裳城,不过是举手之劳。”王濮对道。
水如雪摇头不苟同道,“主动攻击不是善策。当初你们在裳城时,沧云兵是在外面安营扎帐,并没有天然守护。那时候用这对策才是最正确的。但是现在,用这种策略,反而对我方不利。”
此时引出了沧云兵,击怒了沧云人,更是连都州府都跟着人心惶惶,水如雪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想了想,沉吟地说道,“去。派几个探子,去裳城刺探下消息再说。”
王濮领命下去,百里铄在旁露出一抹怡然自得的笑,问道,“公子,之前您不是说要让他们鸳鸯别离。不知道夙烨宸对萧倾玥之情有多深呢,不如公子由您来试试如何?”
水如雪似乎对百里铄的这个问题深处考虑了,是以回道,“这件事情做起来忒不光彩!利用威胁人家心爱之人,来逼其交出裳城,败出沧云,实在是胜之不武。想要鸳鸯别离,也得换个其他的方式,免得将来天下人提起此事来,倒是把爷想成了个狡诈阴狠的小人了。”
百里铄听到水如雪如此说,在他身后轻轻地抹了抹那两撇胡,偷偷地笑开了,他的公子当然狡诈阴狠,只不过这种事情却不能由他的公子做出来,看起来还需要有人代劳啊。
想到这儿,百里铄走到前面,朝水如雪正式叩首,请命道,“公子,请容属下前去做此事吧!为公子分忧解难。”
“你去做,跟爷我自己去做,有什么分别。”
水如雪显然不满意百里铄这个提议,他站起来,墨青色的长衫流水般从身上泻下来,衬着他如玉刻般的精致身躯,华贵炫烂非常,等了一会儿,就听他道,“你说得却也是如此。萧倾玥在外面放着,总归对我们不安全。不如捏在手中,倒可放心一些。毕竟那女子狡猾多端,在暗处不定怎么算计爷。也罢,你去找找,看她藏在了哪里。”
“属下定然不负所望!”
百里铄抱拳,转而退了下去。
都州府血腥噬杀的消息传来了,倾玥坐在枯草堆成的山坡上,抱膝望着都州府方向,听到叶兰的回报,她抿了抿唇,冰冷的瞳中露出了一抹坚决之色,犹如利刃一般寒凛生辉。
“小姐,王濮把巨型蝎子放出来咬人,此事已经激怒了裳城之内的沧云国兵将,他们冲出来一队人,同时也落入了蝎子之口,裳城之内沸腾。此事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奴婢担心裳城不保。”
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裳城,水如雪一来,就又要被抢回去,叶兰真是不甘心。
“巨型血蝎不是王濮的,那是水如雪养的宠物。”
倾玥面无表情地续道,“这件事情只不过是王濮奉命行事,背后指使的人,还是水如雪。”
当初在雎鸠涧的时候,倾玥把水如雪放进巨蝎的口器之中,把那个人吓得三魂失了六魄,没想到现在,他还敢拿蝎子来害人。
“想要阻止这种情况的再发生,只有废了水如雪。”她又道。
但她的话却令叶兰生出了一丝希望,急忙问道,“小姐,您有法子吗?”水如雪身边处处是高手,还被围了铁桶似的二十万大军,怎么废他,如何废?
倾玥从草坡之上站起来,冰冷的瞳深深眯起,她的小脸见瘦许多,微微带黑,穿着普普通通的沧云国男子的衣裳,个头显得很瘦小,放在人群之中,几如不见,可是她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如奇也寒得出奇。
她下了山坡,一路沉吟似地走着,仿佛在想,又好像是在赶路,步伐一刻也没有见停歇,很快便回到了之前所栖身的茅屋处的院子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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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之中,胥右等人正在练拳做功课,看到她回来了,纷纷停手,回头施礼。
倾玥把胥右叫到跟前,微微说道,“那融入进莫国兵的四十二人,你可能联系到他们?”
胥右点头,赵三竖起耳朵,赶紧听着。
倾玥忽地一笑,朝胥右勾勾手指,示意让他近前听话,她朝他低低咕咕地说了一番,听得胥右一阵怔愣,但还是抱拳回道,“属下遵命!”
胥右转身走了,赵三给愣了,半晌后凑到跟前,“萧军医,您对胥右说得什么啊?”
看胥右走的方向,似乎是到了都州府去了,那里现在岌岌可危,胥右去到那里,岂不是要送死吗。
倾玥笑了笑,对道,“你可记得,我们初入雎鸠涧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在下棋,其中便有一个小黑胡子,在自言自语。”
赵三自然是没太有印象的,但是叶兰却十分有印象,因为那个人一出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叶兰当场便被惊住了,所以对倾玥现在所提的那小黑胡,很是印象深刻。
“那个人叫做百里铄。”
倾玥说着,朝着面前的两人看了一眼,之后叹息一声,可惜,那天晚上跟着她一同去赴水如雪宴的人,一个都没在。鲍飞翼等人以及青离,他们都不在身边,可能都不知道百里铄吧。
“百里铄是水如雪的贴身随从,想要对付水如雪,百里铄是最佳入手点。那个人喜欢下棋,既然如此,我们便投其所好!”
倾玥说着朝赵三问道,“你去,借一副棋盘,棋子,我们在这里一桌棋子,等待这个人的到来。”
“萧军医啊,百里铄还真来啊?属下怎么觉得不可能呢?”
赵三动也没动,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怀疑和不可信。
他觉得萧军医的话未免太儿戏了,就算百里铄是跟在水如雪身边的,可那也不是个木头啊,也不能说你下一副棋,人家就来,人家又不是傻瓜,还能不知道这下棋是个诱饵啊。
倾玥淡淡地抿抿唇,没言语。叶兰朝赵三一瞪,“既然是小姐吩咐,去做便是。”
赵三无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叹息一声,便朝着其他的城池奔马而去借棋盘去了。
“小姐,我们引百里铄前来,是杀了他吗?”见赵三离开后,叶兰悄声问道。
倾玥点点头,“杀了他,再伪装成他,到时候方便行事。”
易容之术,倾玥不会。
但是她前有拓跋画那个成功的例子,只要原主一死,她便能再造一个与原主一模一样的脸出来,只要这张脸能够维持一些时间,那么便是为攻下都州府提供了最可靠的契机。
天色阴濛濛的,四下一片湿濡濡的雾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可是吞进去的呼吸却都是湿湿的。
在都州府城外的二十里坡的地方,有一个小亭,雾色濛濛之中,这小亭之内便坐了一人,四方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微带着斑驳的棋盘,上面黑白两方子,已经撕杀到几近火热的关头,可是这坐着的人却似乎是在等谁,并没有动一颗棋子,她似乎是在等待着有人能够解开这个棋局。
顺着阴霾越发深重的天空,呈现出一股阴青之色,四下的能见度也只有半丈左右,即使如此,那坐在棋盘前的瘦削的人,依然坐得笔挺,微黑的面容依然执著。
天色将黑,眼看着一场雨即将掉落,头顶上这临时搭建起来的小茅亭子,根本承受不住风与雨的侵袭。
她仰起脸朝头顶看了一眼,似乎深深一叹。
“萧倾玥,原来是你引我来这里。”
一道深重的男音在这时传来,就看到一名身形利落俊拔,面容堂堂,嘴上留着两撇小黑胡的男子来到跟前,他先是朝着坐在棋盘前的那男子打扮的瘦削之人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眼底旋即漫延开了更深更重的灾孽般的肆笑来。
他扫了一眼座上的棋盘,黑与白子的数量,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眼中带着武断与骄傲,对说道,“想以下棋引我前来。萧倾玥,在都州府之内,那些人所下的棋局,莫非是你摆设出来的。我倒是小看了你,原来在都州府,也有你的人!”
本来他以为萧倾玥会在都州府之内,就连公子都是这样想的,可是当现在看到真实的萧倾玥在面前出现的时候,百里铄才知道,之前所有的猜测只不过是他们自愿的臆测罢了。
他抬眸,朝着对面那男装打扮的女子看去,但看到她面容微黑,小脸比在雎鸠涧时还要瘦了一圈,穿着沧云国百姓的服装,短褂短裤,朴实无华,若非是因为这般棋,百里铄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面前这个人,也不会仔细去观察她,并且知道她就是萧倾玥。
堂堂的大将军嫡女,肯为夙烨宸做到这一步,吃这般苦,呵呵,百里铄冷笑,心道,女子总是喜欢一厢情愿的付出,可是知道她其实在男子的心目中,半分地位都没有。
待把萧倾玥抓回去,将她放到巨蝎嘴边,威胁夙烨宸交城束手就擒,呵呵,待到了那个时候,萧倾玥便会知道,她自己今日所做的这一些事究竟值不值得了。那夙烨宸究竟会不会为她而退出裳城,并且带领着沧云国几万大军一起归投莫国。
“我知道百里铄你迷恋下棋,更对难以解开的棋局非常痴迷。所以才会把都州府之内的那处棋局的续章,摆在了这里。”
倾玥冷瞳仿佛流过了一丝暖流,对百里铄那审视与挑刺一般的目光,视而不见,她伸出手,朝面前的这棋盘抚了抚,笑颜,“这个棋局,一定会合百里先生的意。”
之前吩咐胥右所做的事情,便是在都州府之内设一棋局,这棋局不需要太难,也不可太简单,否则入不了百里铄的眼。
只要爱棋之人,看到难解的棋局,尤其是连环局,都会有着一股执拗的热潮,驱使他们前去将困局解开。
倾玥在都州府下的棋局是一套连环局,棋局一下,街市之上便围绕着无数爱棋之人,众说纷云,指点迷津之下,但却无人解开。经过都州府的恐慌,百姓被拖出去让巨蝎噬吞,本来人人惶惶,家家前门闭户,但是这棋局却突然在这个时候被摆开,不但吸引了那些战战兢兢老百姓的偷瞄暗看,更是让驻守的莫国兵注意了起来…如此,吸引百里铄的视线,还难么。
百里铄今天能来,是在倾玥的意料之中。
“萧倾玥,勾人,你是一把好手。只不过,今日你却不该出这道题。”百里铄神彩奕奕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棋局,嘴里面却满是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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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雎鸠涧之后,倾玥便注意上了水如雪。一路而来,她没有那时间去关心水如雪。但是当水如雪来到都州府之后,倾玥却不得不去“关心”他了。
水如雪吃饭极其挑剔,而他想要吃好喝好,身边必会带着一个人,那便是刚才百里铄所说的“傅师父”。
这位傅师父,根本不是一般二般的厨子,据知,这傅师父其实莫国有名的排兵布阵的良师。
此人与水丞相非常要好,又在莫国十分出名,但是此人却是个多面手,他不但军事方面是个人才,更是在厨艺方面不落人后。
水如雪是水丞相的幺子,老来得子十分不易,而且又是不足月出生的,养起来十分的娇贵。自小到大,水如雪非但锦衣玉食,这食物之上更是精心用度,但是水府之内的厨子却不得水如雪之心,自从这傅师父出现之前,水如雪的形貌相当消瘦,他不喜欢不合胃口的饭食,更咽不下一点点将就的饭菜。
傅师父出现之后,因一道饭菜,而成为水如雪的“门客”,从此被霸成,成为了水如雪一个人的厨子。
好歹水丞相“请”得起傅师父,再者水如雪也不是平常人,虽然养得精贵,但是才华不遑人后,整个莫国,也不过他这独一份。“占”着傅师父,倒也不算是大材小用。
今次,倾玥先前所说的什么蛊毒,那不过是为了扰乱对方视线瞎编的。
连她自己也一样,受不了沧云国的吃食,却是对那些独特的菜色情有独衷,她相信水如雪肯定也跟她一样,所以才会加以推测,并且如此说。
没想到百里铄却把此事当成了真事。并且把傅师父的存在泄露了出来。
这傅师父名叫傅屠,排兵布阵,独具一手。
倾玥今日布下棋局,之所以请百里铄来,并非是单单想借他项上人头一用,更是另有目的,她要弄清楚都州府之内的兵况布置情况。
而现在,一切已经一目了然。
傅屠在,那么都州府之内的兵兄布置,定是傅屠亲手所做。如此一来,不消多问,只需要从傅屠排兵布阵的方略,加以揣摩,便可以研出现在都州府之内的布兵情况,那么裳城之内的沧云兵想要攻破都州府,还是件难事么。
百里铄这一惊非同小可,自悔失言的同时,亦下定决心,今天不能让萧倾玥跑了。
只要把她带回去,那么自己哪怕是再多失言,也不会有对都州府有半分伤害,对公子有半分不妥。
百里铄低眉,带着冰刺一样的慧眸朝着倾玥视去,倾玥抬起眼帘,冰冷的瞳深不见底地回视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之中交汇,带动起缕缕寒光,却在最后动声色地各自收回去。
倾玥微微勾唇,做了个请的姿势。
百里铄依然心有挂念于眼前的这盘棋,想着把棋局破了,再将眼前的女子带走亦不迟。
于是他就着刚才的那道思路,一路而下,提子,瞬间将手中的黑子落下,恰巧落在右上末路的位置。
倾玥目光朝那黑子的落处看了一眼,柳眉微微凝起,执起白子,便跟了上去。
然而紧接着百里铄下一步棋,却直接落入被围攻的黑子群之内,刹时间整个棋盘之上,布局瞬间颠倒错化,势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白子强吃黑子之势,现在却反面变成黑子插入白子的队伍,并反转苗头,控制住整个局面,将白子围攻在自己的长矛之下!
啪啪!
百里铄站起来,双手轻快地拍了拍,他笑得徜徉而肆意,目光轻蔑地掠过坐着的倾玥,轻叹,“萧倾玥,既然你已经输了,跟我走一趟吧!”
“如果我不肯呢?”
棋路对倾玥这个门外汉来讲,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只知道百里铄羸了,羸了她布下的棋局,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感觉。她更不知道仅仅破了一个棋局,有什么好得意的,百里铄这样自鸣得意的样子,真的很刺眼。
然而百里铄却不然,破了这道棋局,犹如在他的世界打开了另一扇巨大的大门。
当他羸了这盘棋之后,便意为着他在今后的棋路之中,将更上一层楼,他将甩下更多的敌手。
没人能懂他对棋的迷恋,更没有人知道,他破解了这棋局的意义!
见倾玥坐着不动,百里铄却不在意地一笑,随手把面前的棋盘掀翻,突然就看到漫天迷雾之中,更多的穿着黑衣的莫国高手护卫从暗中跳来,把这个小小的茅亭围在正中,虎视眈眈地盯着倾玥。
风更冷了,夜色起,一片迷雾的汪洋。
便在此时,莫国护卫的身后,响起了一阵阵的沙沙声,紧跟着便窜出来几道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胥右,赵三以及白二侠和叶兰。
见萧倾玥竟然也有准备,百里铄不禁愣了愣,仿佛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事端很意外,仿佛倾玥在他的眼,不过是个侥幸胜了公子的毛丫头,她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她只是个女子而已,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深的城俯呢!
倾玥从自己的位置上,缓缓地站起身来,她的笑容冰凉刺骨,对着百里铄扬声说道,“百里先生,倾玥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了。以掀翻棋盘为号,召引自己人前来接应。这好像也是我的暗号呢。没想到,咱们竟然撞到一块了,真是有趣,有趣呢!”
百里铄诧了诧,他转眼,目光复杂而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只见到她身形纤瘦,身上的布衣都染了灰尘与污渍,看起来还不如一个普普通通的沧云国百姓。她的脸又黄又瘦,在这暗色的天气之中,显得更加颓败而没有生气,可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也寒得渗人。仿佛一把精钢,直刺人的心扉。
面前的这个女子,无一是处,除了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有着透察人心的异能,看久了,会让人入魔。
百里铄硬生生地收回目光,重重哼了一记,冷笑道,“不过四个人,也想跟我对抗。来人,杀了他们。”
冰冷的命令声一下,茅亭的四下顿时刀剑成音,响彻一团,刀光剑影飒飒而去,把四下的迷雾也给切了开来,犹一只只在寒雾之中乱舞的末路蝴蝶。
倾玥扫了一眼,自己的人实在不多了,只有四个人,而百里铄带来的人有二十名,依次埋伏在暗中,且都是高手。
这一次胜负,的确是很难分解。
“萧倾玥,你乖乖跟我走,我便不要他们的性命。如果你不乖的话?”百里铄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倾玥,最后一次说道。
倾玥抿了抿唇,后退一步,拒绝之意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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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别怪我不客气了!虽然公子说要活的,但是我看来,变成死尸的你,也许更有价值!”
百里铄话声一落,一掌劈开面前的迷雾,兜头朝倾玥面堂击来!
倾玥身形朝后一窜,身子一弯,灵活地跳出茅亭,同时闪开百里铄致命的一击。她刚刚在亭外站直身子,突然就见到百里铄第二掌已经告来!
他掌风疾如迅雷,撕裂着空气劈刀,落在身前,只觉得连五脏都跟着颤抖不已。
倾玥一把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匕首,横击百里铄铁掌!
一道清脆的响声激然扬起,倾玥突然就看到眼前一道黑色哗地声甩开,只见一把漆黑的铁扇突然怒张,倾玥匕首磕在铁扇上,忽地被夹住,倾玥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兵器,然而她的吃惊还远远不止,只见铁扇怒张,刷地从里面暴出一片片小小的尖锐的锃亮尖刀,定晴看去,八把尖刀,哗的一记,从八个方向,击出去!
从这八个方向每个以四十度角击出,那就意味着无论倾玥往哪个方向躲,都不可避免要中刀。
倾玥猛地睁大眼,匕首抽不出来,只好拿袖子去挡,同时矮身朝地上翻滚而去,“萧倾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百里铄声音落下,随着尖刀而起,漆黑铁扇跟着朝倾玥脖颈旋来。
尖刀划开倾玥的袖子,沿着她的手腕而过,只觉得一阵奇痛传来,来不及看伤势,倾玥拔腿就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曾经引以为豪的近身搏斗,致敌之法,在这个时候早已经没有了。她彻底败在百里铄旋奇致命的刀法与铁扇之下。
也许现在有把剑出现,倾玥还能够反击一二,但是以己之短对彼之长,败境已显。
手上鲜血淋漓,倾玥冰冷的瞳狠狠眯起,根根青丝束在头顶,这时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击流声,倾玥本能地一矮身,尖刀从头顶擦过,束在头顶的青丝吧的一声,瞬间散开来,长长的头发散于身后,倾玥猛地扭头,百里铄大刀横舞,毫无留情朝她颈间逼来。
绝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还没有见到长卿!不能!
乌长的青丝在寒风之中逼成一条直线,倾玥发足狂奔,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经过在这里几天的住缩,她对这里极其熟悉了,她在这里挖了几个陷阱,一定可以,不过是个百里铄,她会杀了他,她一定会杀了他。
“萧倾玥,你逃不出去了!”
眼前突然黑影乍立,倾玥整个滞住,黑暗的迷雾中,百里铄犹如夜的死神,大刀铁扇横立,挡在她的眼前,刀在暗夜中发出冰峭的死亡之光,犹如死神的镰刀。
她后退一步,持着死神镰刀的他,便进一步,将她所有的生路,一同堵死。
“萧倾玥,你的首级值整个沧云**队,夙烨宸看到你的首级,若是肯罢兵交出城池,泉下有知,我百里铄会为你烧几搭冥币答谢你!”
百里铄举起屠刀,寒光闪过,横向面前女子纤细的脖颈。
“等等!”
就在倾玥认为自己死路一条时,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这声音犹如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照亮了倾玥活下去的希望!
几个人举着火把前来,倾玥寒冰的瞳亦被照得刷亮,来人有四名,每一个举着火把靠近,举刀的百里铄看到来人,却是不认识,但是他依然紧紧地盯着倾玥,面带防备地盯着来人。
倾玥见百里铄是这几分颜色,她便知道来人是友非敌。正要说什么,就看到来人抱拳朝百里铄一揖,倾玥眼底的明光隐灭了下,接着便听到来人自告身份,“我等是大耀国萧大将军的属下,来此是要接萧大小姐回去的!”
百里铄一听到大耀国,立即便紧张起来,浑身处在戒备之中,与此同时他带来的那一些人,在留下一部分对付了叶兰等人之后,便围拢过来,与这些带火把的人对峙而立。
柔刀自报家门之后,便冷然地朝倾玥看去,像是在宣布一道名声,长声说道,“大小姐,属下奉大将军之命,带您回去。”
既然要带我回去,那么现在也该先把百里铄等人解决了吧,在那里说什么空话!
倾玥冷瞳盯着柔刀等人,对他在那里说风凉话,暗暗着恼,同时亦有着莫名的不安与危险之意。
他们为什么不救自己?
柔刀冰冷黑渗的眼睛朝倾玥看来,这才缓缓抱拳,告道,“大小姐,属下奉大将军之命,只要保留好大小姐的尸体,送回大耀国即可。请问大小姐有何遗言要属下,传给大将军?”
他这话甫地说出来,场中顿时一静,非但倾玥,就连莫国方面,那百里铄等人也不禁跟着一愣,似乎是觉得自己耳朵犯了错,没有听懂柔刀的话一样,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颜色,刹那间,百里铄等人哄堂大笑!
笑声颠狂地响彻黑夜,随风传出去,最后百里铄终于止住了笑意,大刀往倾玥颈上再度横去,狂冽至极,“萧倾玥,哈哈,还真没想到哇,原来连你父亲都希望你死。这不,派人来取你的尸体呢啊。哈哈哈,有你这样的父亲,我百里铄又何愁取不了你的命呢!”
倾玥直给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本来以为柔刀等人来,是能救自己,谁想到他竟然是看自己死的!
那话,那话真是萧金庭说的?他还真行呀,天下哪有这样的爹?!
倾玥索性闭上了眼,周身凶兽遍布,眼前是自己人却偏偏要亲眼给她收尸,还活著作甚,死了算了!
百里铄当然不相信柔刀等人的话,刀往倾玥脖子上横了下,血滴溢,柔刀等人跟颗树庄一样,连动都没动,哈,他们还真的要看着萧倾玥死啊!意识到此,百里铄简直觉得奇了,他收回自己的刀,对手下人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做!”
手下人一听,当即押住萧倾玥,举刀往她脑袋落下。
“住手!”
黑夜中再次传来一道呼喝声,只不过这道声音却有些苍老有些沙哑。
百里铄不耐烦,指着柔刀等人喝道,“还有什么话,尽快补齐,我好送她上路!”
柔刀等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们的大小姐被执行砍脑袋的刑罚,每一个人都紧紧闭着嘴,谁都不曾发出半节音符。
于是百里铄喊话后,他们下意识地朝四下看去,便在这时,那个喊住手的人,突然从黑暗之中冒了出来,当这个人的脸出现在火把的映照之下时,场中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一股似人而非的样子,惟独柔刀等人,仿佛见鬼一般诧异地盯着这个孤身而来的年轻男子,柔刀最先反应过来,惊叫一声,“赫阳,你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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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一出,身后跟着的三人,齐齐一震,惊愕地盯着这张年轻俊气的脸:没错,赫阳是死了!这件事情传遍整个大耀国边关!霍太医把赫阳给杀死了,赫阳死了呀。现在这个人是谁,莫非是鬼?
柔刀等人虽然是被萧金庭着意强制训练出来的护将,可是与死士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死士是亡命之徒,但他们这些护将则又不相同。
死士哪怕果真看到鬼,也不可能动半根眼睫;
但柔刀这些护将参与军中,对其中之事了如直掌,当然更知道赫阳是怎么死的,现在看到赫阳活生生地出现,一个个早已经面容变色了。
百里铄等人看到柔刀的样子,不似作假,他们一个个都露出古怪之色,戒备地朝着这靠近的青年男子看去,火光之下,这青年男子面容俊逸,身形不算高,露在外面的皮肤黝黑,但是他的这张脸却十分地白,白到一种几乎透明的病态苍色的地步,若非他那两只眼珠儿灵动有神,炯炯发亮,只这张脸,倒真的让人认为是什么僵尸之类的。
见他只是孤身而来,百里铄等人根本不在意,远处的打斗声还依稀响起,没有人能来救萧倾玥,百里铄根本不把这个青年男子放在眼里。
青年男子走到百里铄面前,转过脸来,却是对着他们手中擒着的倾玥看去,“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老前辈,您过得真是自在呢。”倾玥呼出口气,笑容惨烈。
“看起来你离了我,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竟然沦落到被杀头的地步。”青年男子又道。
倾玥抿了抿唇,叹息一声,“本事不济,倾玥认了。”
这两个人,就这样说了一堆没头没脑的话,百里铄在旁边听着,任他再聪明,也想不通,萧倾玥竟然把这个青年男人称呼为“老前辈”。而这青年男子,竟然叫萧倾玥来“小丫头”。这些称呼未免也太混乱了一些!
“你身上可还带着柳叶?”就听这青年男子突然问道,这话一出,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谁知萧倾玥竟回,“在我的腰间,老前辈要收回去吗?唉,看在我就快要到地下见子玉前辈的份上,老前辈您还是让这柳叶跟着我吧,倾玥到了下面,也好向子玉前辈交待。”
“呸!小丫头,想让老夫救你就直说,绕什么弯子!”青年男子重重叱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是鄙夷和不屑,但他的声音却越发地沙哑而苍老。
他的声音一落,突然间百里铄像是明白了什么,刹那间不由分说指着这陌生的青年男子大喝,“拿下他!快!”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个陌生的青年男子,其实是个老头儿!而且他脸上必然是带着面具的!一定是这样的!他掩盖了真实的容貌!
就在百里铄猜测刚刚完成冰山一角时,黑夜的迷雾之中,几盏光火映照,他手下的人出拳迅速,纵身而来,大刀挥武,几个起落便到跟前,飞快把那青年男子拦在了正中,几片锃亮的刀,带动起夜的寒光,撕裂着空气,喊杀声与男儿强大的劲力相交,每一片刀刃都结实地朝那青年男子的身上落去。
但是被缚住的倾玥,却真实地看到明明是被刀尖削到,即将毙命,那青年男子却犹如神鬼一般地躲了开去,并且招招反击致敌,眨眼之间便把那冲上来要杀他的几个人捏死在掌中。
他的手段极其狠辣,称不上半点仁慈,死在他那两只铁爪之下的人,统统开喉露骨,血腥满地,他的两只手犹如神兵利器,带着万钧的力量,几能把人的肚腹给剖开。
百里铄眼睛越来越红,越看下去,他那雄心鼓鼓的壮志便越发地绵软下来,他心惊地盯着自己一个个轻而易举死去的手下人,心里面惧怕至极。
甫地,他跳出来,一把将擒着倾玥的手下的刀给夺来,对着倾玥的脖颈便削了上去,同时冲着那杀红眼的青年男子,厉迫威胁吼着,“快住手!否则我就杀了萧倾玥!快点住手!”
他的声音一出,那杀红眼的青年男子立即便应声停了手,只是那两个挥刀砍向他的百里铄的手下也在同一时间住手,再仔细看去,只见那两名手下双眼朝上一翻,缓缓栽倒,竟然是死了。
百里铄整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手下的最强韧的护卫,在这个青年男子的手上,竟然根本过不了几招,就死于非命。
这是怎样的强大,这是怎样的厉害,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百里铄把手中的刀往倾玥的颈子上再度逼近,倾玥感觉到自己颈间传来一阵疼痛,秀眉不自觉地蹙了蹙,但却并没有言语。
“你们,杀了他!”
百里铄朝着不远处的柔刀等人呼喝道。因为刚才的一番打斗,百里铄的手下几乎全军覆没,现在加上他,只有三个人了。远处还有几名手下在与叶兰等人打斗着,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百里铄不能指望他们,只有指望柔刀。虽然柔刀等人是耀国人,但是他们一样是希望萧倾玥死的,这些人一定会听自己的。
他思量罢,在柔等人惊异的目光之中,百里铄指着青年男子,咬牙又道,“只要你们杀了这个男子!我便将萧倾玥的尸体送给你们!怎么样!”
这已经是谈判的姿态了。
双方显然都不吃亏,百里铄知道柔刀等人一定会答应的。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柔刀等人竟然摇了摇头,语气冰凉地回敬道,“我等只负责把大小姐的尸首带回去。其他的一概不理。百里铄,这是你们的事情,与我等无关,还请你不要命令我等。否则,有你好看!”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百里铄气到眼中窜火,手腕一拧,二话不说对着倾玥的脖颈便削了下去,同时大吼,“那我先取了萧倾玥的命再说!”
“慢著!”
正在这时青年男子陡然喝道,同时从地上拾起了一把刀,百里铄见了只觉得自己浑身被冷风刮得隐隐打哆嗦,看到这青年男子手中还握了一把刀,他内心本能地惊惧起来,此时此刻把倾玥当成了惟一的筹码,活命的筹码。
“只要你不杀萧倾玥,我便自杀,这样可行否?”
青年男子微微地眯起眼,那张年轻俊逸的容颜,在纷乱的光火之下炫出一股极端妖异的诡辨之色。
百里铄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松了手中的刀,反而握得越发紧了,但是他却笑了,眼中挤出一丝狰狞,对道,“那好。你现在便自杀,只要你一死,我便放过萧倾玥!”
这样的承诺不过是哄小孩子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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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柔刀都认主了,其余的人也没有太大反抗,只能随着柔刀怯懦地认了主。
这些人看似是慑于拓跋画的威力,但是当他们真的向倾玥磕头尊为主人之时,倾玥这时候倒是觉得拓跋画的行为倒是对的,就算这些人以后反出自己,那么在他们的心理中,也会存在一个阴影,一个被拓跋画威胁的阴影。
“老前辈?”
倾玥想了想,犹觉得有些不妥,抬步走上前,轻声问道。
谁知道拓跋画跟她肚子里面的蛔虫一般,对她的顾虑没有半分的猜错,径直说道,“柔刀,将来有朝一日,你们胆敢背叛萧倾玥,那么便等着被我捏断脖子吧!”
听到拓跋画这样威胁的声音,柔刀等人心头一紧,同时又一松,这说话自己的危险被解除了,只要跟着大小姐。
听到柔刀等人齐齐应是,拓跋画满意地点点头。
他扭头朝倾玥看去,略略嘱咐道,“你不必担心他们背叛,这些人一旦有背叛,我一定会让他死的难堪,非但是难堪,还要让他的家人杀得一个不剩!”
拓跋画刚才的本事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不仅仅是柔刀,就连倾玥以及旁边的叶兰,都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她们知道拓跋画的脾气,蛮横不讲理,就算是对自己人,他的性情也很是阴晴不定的。
倾玥被他给甩了一次之后,心里面早已经起了泡泡,但是现在见他如此说,倾玥略略定了定心,觉得拓跋画今次这样的话,算是可以相信的。
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拓跋画的行为,同时朝着地上的柔刀等人点点头,说道,“你们且起来吧!以后只要忠心为我办事,必有你们的好处。”
听到这些人齐齐应时,倾玥点头,与拓跋画一同回到了之前的茅屋,在听到拓跋画述说近来的遭遇之后,倾玥感慨了一番,但也并没有多做其他议论。她现在自身难保,只要拓跋画能够留下来帮她一把,那么一切都是好说的。
当倾玥问他能否留下来时,拓跋画却摇了摇头,“我不能留下来。”
倾玥沉默。
就听拓跋画继续说道,“家有妻儿。我已经一把年纪,不可能抛弃他们。我还要养儿防老。萧倾玥,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时间对我来讲,已经不多了。”
倾玥当然知道拓跋画的意思。
虽然拥有郝阳的面容,但是实际的年龄却是一个大关。拓跋画的时间真的不多,但是现在她的时间比他还要短。
“用不了多久,莫****会出城攻下裳城,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这一次假的百里铄回去,大开城门之后,必定会有一阵强大的战斗,我们要好好准备。老前辈你真的不留下来吗?”倾玥最后问道。
拓跋画坚决地摇摇头,“不。等你们赢了之后,我或许还会来一趟。就像柔刀说的,若是你们输了,我或许也会来一趟。这战场是你们年轻人的,并不是我的。萧倾玥,我们各自珍重罢!”
说罢了话,拓跋画再没留恋半分,抬步便朝外离去。
倾玥静静地望着他离去的步伐,秀眉冷皱。
“小姐,我们……我们是不是该留下他?”叶兰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若非拓跋画,小姐的命就完了。这样厉害的人物,若是不留下来,岂不是对自己的亏待?
倾玥脸上露出了一抹忧伤,说道,“拓跋画来到这里本来是巧合。当初给他医好脸之后,他给我了药房。我们就各自不再相欠。这个人脾性无常,如果不遂他的愿,硬留下他,反而会给我们惹上麻烦。还是随他去吧。”
叶兰默了默,最后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而这个时候倾玥却没有想到,在都州府之内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天空鱼肚白时,都州府响起彻天的喊杀之音,伴随着弥天的烟雾,与大火,把整个城府上空都给燃烧得红彤彤一片。
外面回来报信的人急急步入,“萧军医,都州府与裳城之内的沧云兵打起来了。”
倾玥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假的百里铄骗过都州府城门之内的护卫,然后借机在其内策反,与留在莫国大军之内的那几十名耀国兵里应外合,大开城门,裳城之内的沧云兵在看到信号之后呼应,能否拿下都州府在此一举。
“小姐,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免得被退守的莫国兵波及到。”若是都州府保不住,那么莫国兵势必是要退回到这里来,水如雪本来便对小姐虎视眈眈,现在知道中了计,必然会对小姐恨之入骨的。
倾玥沉思了一会儿,冰冷的瞳孔印着不远处缭天的战火,闪耀出一抹冷诮的厉光,她深吸口气,冷不丁地扭头问道,“我们还有没有快马?”
叶兰皱紧眉头,有些不情愿地回道,“有几匹的。”
“取来。”
“小姐要干什么?”
倾玥抿了抿唇,“我想去看看长卿。”
她来到这里便是为了他,现在人近在咫尺,她怎能不去看看他?
“小姐,两军对峙,战火纷飞,刀剑没眼,小姐这不是草原,也不是大陆,这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场啊,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奴婢觉得小姐还是不要去的好。”叶兰沉着声音,满面不的苟同。
莫国二十万大军,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小姐要去见公子,穿过都州府,岂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可不是在萧府的内宅之中,也不是斗几分智便能成功的。
在战场上,凭的是力量凭的是本事。
叶兰知道小姐有多强,但是这种强,也是有度的,并不是没有止境的。何况这一夜以来,她一直与百里铄等人斗勇,哪里还有力气前去战场上?
叶兰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倾玥给制止住了,说道,“不要多废话,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算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叶兰拧起眉头,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得已,只好去准备马匹。
在这次战场之上,她没有把握能够保护好小姐。人潮如海,被冲散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还要面对不时而来的刀与剑,在战场上死亡才是主旋律。
柔刀等人听说了倾玥要去战场,他们一个个也都舞起了精神,想要跟着前去,却被倾玥给阻止了,“我们穿着莫国兵的衣衫前去,目标太大了不好,你们在这里等消息。”
一听这话,柔刀心里面一片为难。
虽然已经认主萧倾玥为自己的主人。但是柔刀还是要奉行大将军的命令。到时候萧倾玥死了,也要把人的尸体给带回去。
但是她现在要去战场,那就意味着萧倾玥即使是死了,自己也不一定能够找到尸体的了。战场上那么多死人,找哪一具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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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吩咐罢后转身就走,哪里料到身后柔刀还在切切思量记挂着她的尸体。
东方鱼肚白时,在茅屋之内,两匹快马,飞速地没入到微黑的黎中,刹那间便消失在了一片荒野之中,朝着都州府冲去。
柔刀眼睁睁看着大小姐离去,心里面那个焦急。
“放心吧,萧军医一定会传讯给我们的!”赵三在旁边嘿嘿声笑了,安抚道,他看着倾玥与叶兰离开,非但没有半丝担心,反而还露出了几分笑意。
待到了战场附近,倾玥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战争,烟火四起,遍地尸骸,血流成河,满地的累累白骨,堆积如山,空气中传来烧焦的似乎是人类皮肉的味道,和着烟气,发出令人作呕的糜烂味道。
两个人穿着莫国兵的衣裳,快马纵进城门,很快便到了震天动地撕杀的战场。
都州府守将之地,防守得十分严峻,倾玥本来是想让叶兰冲开护将之地,先擒住水如雪。
但是水如雪身为天下第二公子,也并非是只有一具漂亮皮囊。
都州府之内早已经被清剿一空,守将城防亦被森寒防守,固若金汤。
满城内的尸骸遍地,森寂冷凝,倾玥与叶兰穿过都州府时,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但是过了都州府入了战场,那喊杀声便震慑耳膜。
“尽快往裳城赶去,不要停!”倾玥回头冲叶兰厉声命令。
叶兰打马紧跟在倾玥的身后,手中的长剑挥舞,不时把跟上来想要杀他们的人给砍在马下。
但即使有着浑身的武艺,强劲的力量,又能杀死几人呢?她所要面对的是千军万马,就算武艺高强,也有力竭之时。
整片战场非常庞大,打打杀杀的兵将不计其数。
自倾玥与叶兰在都州府出来之时,身后便尾随着几名高强武艺的人,紧紧地追随着她们,一路不露声色。
倾玥寻了一处稍显得安静之地,站在战场之中,瞭望四下。
目光从都州府的城头看去,越过重重尸体以及杀戳之血,最后扫了一圈,到了那裳城之地。
看尸体的多少,都州府之处最多,看起来莫国死伤惨重。这一次水如雪是失了算。只要都州府拿下来,那么便是迎面赏了水如雪一个巴掌,看他接下来还要如此带领着莫国兵。
“小姐,有人在暗中跟着咱们。我觉得他们是来杀咱们的。”叶兰终于发现了那尾随其后的几个人,抽剑斩杀一人,惨叫血溅四方,她猛地回头,脸上露出凛冽的刚硬之气,打马上来禀报道。
倾玥扫了一眼叶兰,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只说道,“我们从都州府穿过来的,里面却没有半点阻碍,连个追兵都没有。可见这是对方故意先布下来的局。那些人并不是来杀我们的,他们是来杀夙烨宸的!”
她在这个时候入城,或者早在水如雪的意料之内。尤其是假的百里铄入城,大开城门迎接沧云兵时,水如雪知道自己被吃了一子,自然会顺水推舟。他那绝不肯吃亏,一定要与长卿比个第一的性子,见这种漏缺既然没办法弥补,当然会从别处找回来。
于是他干脆放开城门,这便是他接下来的计划。
都州府城墙的凉亭之内,水如雪一袭缎青色的袍服,精贵如玉,品着今年新上的茶水,指尖轻轻地拈着那琉璃盏,光华四溢地睨着下面那血腥如海的杀戮。
百里铄未归,假的百里铄回来,大开了城门,使莫****先而失先机,损失惨重。
王濮在旁边整个脑袋都快要炸了,因为水公子不许他出战!
眼睁睁看着沧云兵打过来,这成何体统。实在受不了!
“坐下吧。”
水如雪眉眼精致地一扫,把一盏琉璃杯推向王濮,可惜王濮现在哪有心情喝茶,他整个人都快要被烧爆了,再不让他下去杀敌,他都要急得自杀了。
“着什么急。主角还未登场,你下去杀再多的沧云兵,也是无济于事。”
水如雪把琉璃盏一扔,一侧的眉头高高地挑起,带着满面的不屑之色,续道,“你手臂好了,能打仗了?”
王濮遭人暗杀,差点把命给丢了。受伤的地方才过了几日,自然不可能好。被如此一问,王濮蔫了蔫,但还是回道,“水公子,您想等谁?这等了谁来,也不可能挽回咱们的损失呀。这么多莫国兵将,就要被沧云国给杀回来了!”
“等谁?当然是等天下第一公子,沧云国的帝师夙烨宸喽。”水如雪抿唇轻笑,外面喊杀震天,他像跟听着曲儿一样,半点都没感觉,红扑扑的脸颊带着纯澈的笑意,“帝师一死,那沧云国的大将军再大的本事也不敢强撑这场战争。”
他说着朝一侧的手下投去一瞥,“人,没跟丢吗?”
那手下恰好是一名穿着莫国兵将,十分娇俏而丰腴的美人儿。
水公子打着仗,还要把美人儿带在身边,王濮看到之后,眼前直发黑,额头上的青筋抖了抖,终于没敢把责备的话说出来,只是退至一侧静听。
那美人儿看似是个尤物,但是猛地出声复命,却一点不敢让人小觑,“公子,人都跟上了。萧倾玥想要逃过咱们的绝杀,那是作梦!请公子放心罢!”
水如雪点了点头,身子一歪朝后面倒去,那躺椅非常的舒适,他甫地倒下,便露出一抹懒洋洋的慵懒美腻感来,“先别动手。光杀了萧倾玥没意思。她这时母鸳鸯可是我放出去的钓饵。只要她一出现,夙烨宸一定会跟着出现。”
“咦,你还在这里做甚,去城头上瞧着,一旦夙烨宸出现便来能知爷。爷我好久没有练练手了,那弓箭都准备好了吗?”
说到这里,水如雪精美如水晶般通澈的眼瞳一下子黑溢深沉起来,他猛地自椅子上坐起来,在王濮震讶的目光之中,玩味地搓了搓手,便有手下把他的金弓宝箭给呈了上来。
水如雪把那弓箭捏在掌中,轻轻地抚了抚,当将那宝箭拿起时,他长长的眸微微垂下落到那箭支的头上,只看到上面淬了深黑色的剧毒,只要扎进人的体内,与血液相融,便再无活路。
王濮没料到水公子还有这等的准备,急忙上前问道,“水公子,这个是用来……杀夙烨宸的?还是杀萧倾玥的?”
他可不觉得水如雪这一把弓箭,就能够把夙烨宸给杀死,天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若是可行的话,这种事情他也做了。
水如雪高深莫测地睨了一眼王濮,恍若风华般地淡笑道,“夙烨宸跟萧倾玥这对鸳鸯,当然是要一起杀的。不过,让他们一起死了也忒便宜了。生离死别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萧倾玥,还得活着。”
没等王濮再说话,水如雪便朝着城墙而去,居高临下,当看到下面那一大团黑渗渗的人影之后,最后他目光定格在战场最靠东面的那人影稀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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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阳初长,在那里,水如雪看到了一闪一闪的光华,那是他故意设下来的信号,有那光华闪耀的地方,便有他的人,跟踪着萧倾玥。
看起来萧倾玥在那里没错。
水如雪搭上箭羽,眯着眼睛瞄准,看到那里几点零星的人影,不过距离有点远,看不真切。
他微微朝后一伸手,便有人递上了千里眼,可供他看得更远一些。
倾玥坐在马上,虽然不高,但是也能将近距离范围之内的人给观览清楚了。
当她看到不远处的,那都州府的城楼之时,见到一抹缎青色,虽然没有望远镜,但是不难猜测,水如雪便在那里。
倾玥眯起了眼睛,朝那里一指,扭头问道,“你觉得水如雪现在会怎样?”
因为距离太远,目力所极,就算叶兰是武功高强的,也没办法把自己的眼睛练成极目必望知的本事,她只隐隐地比倾玥看得稍微清楚那么一点点,那个缎青色的衣衫是水如雪没错,但是他手中拿着东西,那东西,似乎是有箭支之类的。
意识到此,叶兰猛地朝倾玥旁边一挡,紧张道,“小姐小心,他想要害小姐!”
倾玥淡淡一笑推开她,不以为意道,“他现在还不会杀我。等找到夙烨宸之后,他必会杀我。现在我们对他来讲,还很有用处。”
“小姐真的要去找公子?”叶兰难以置信地问道。
倾玥点头,“必须要去。”
“那水如雪便能把矛头对付公子了。”叶兰沉声道。
淡淡一笑,倾玥对道,“没错。水如雪便有与夙烨宸一战的机会了。只要我能找到夙烨宸。不过没有我们引着,没有夙烨宸引着水如雪全部的注意力,都州府又怎么可能会被拿下呢?”
“可也不能毁了公子的命呀。”叶兰不苟同道。
倾玥却不见得多在意,轻松道,“长卿是为天下第一公子,若是对付不了水如雪,那么他那个天下第一也没必要再做了。何况,我把命都放到这战场上了,长卿一个男儿朗,若是惜命,我会看不起他!”
她的话彻底让叶兰目瞪口呆,她说罢之后,便打马朝裳城那沧云兵入纵去,叶兰在后面发愣了好一会,对小姐这样的话这样的古怪的心态,很不了解。现在小姐的话,甚至让叶兰以为,小姐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公子,她是为了沧云,为了沧云的国土。小姐这样做,是不是太太大气了点。
猎风撩起倾玥的长发,细细的发丝却有着强劲的力道,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然而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长卿。只要夺回被莫国得到的沧云国土,帝师府的荣誉便会保住,你在沧云将重拾荣誉,我不会让莫国得逞的。因为曾经你为我所付出的,值得我这样做。
这条命留在战场又怎样,回不到耀国萧府又怎样,倾玥绝不负你。就像你曾经未曾负过倾玥一样。
你待我的心,我会以同样的心对待你。
抽出腰间的锃亮的刀,倾玥第一次在战场杀人,耳边手起刀落,尖刃割砍在肉骨之上发出的噗声,发出的惨叫声,在耳边激宕不去。鲜血的腥气缭绕在鼻端,像是铁锈,很令人作呕,但是下一波威胁而到,所有的作呕之意都没了,保命以及杀出去,找到长卿,占据了上头。
“小姐,小姐!”
叶兰在后面大叫,倾玥没有停下之意,马不停蹄,很快便到了战场的中心之地。
叶兰随即追了上来,在倾玥的四下砍杀着扑上来的敌人。
倾玥横刀立马,纤瘦的身子笔立马上,目光四览,将一切尽收眼底,只看到打打杀杀的众人之内,没有那一道印在她心上的身影,他在哪里?
放眼朝着裳城的方向望去,就在倾玥认为自己也许回到裳城,也许能够见着他时,突然间在远处看到一巨凛冽高大的身躯,他于马上瞬间斩落几名敌军,回头又出现一名大将,对着他的马蹄便确了下去。
马儿冲天惨叫,他与他的马同时摔地,那大将军挥着砍刀,照着他的头颅便去。
倾玥的心为之一提,眨眼间便见他反手一剑,猛地回头,华美俊极的容颜露出一丝狞色,同时另一掌击出,那大将的刀口还没有触到他的铠甲,便被刺死在地,额头还挨了一掌,血浆迸流。
见此,倾玥提着的心,非但没有落下去,反而跟着一紧。
她渐渐地眯起了眼睛,定定地看着那被金甲裹身,站在万人血场之地,凛凛如天神般的男子,夙烨宸,他在,他就在那里。
他在亲自上阵杀敌,他刚才的那个表情,是倾玥从来就没有见过的,太狠太辣太毒。
在倾玥的印象中,夙烨宸从来是温润的,哪怕偶尔耍滑,或者是发狠,都是没有半点威胁性的。因为他的发狠耍滑,对着她的时候,从来都带着爱情的甜蜜。
而面对外人时,倾玥从来没有刻意去注意过。一则她没有时间,二则也许是被追求的关系,使她忽略了当他不在她的身边时,他会是怎样的一番样子。
说到底,萧金庭的话是对的,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夙烨宸。在没有真正了解之前,她便把自己的命奉上了,何其愚蠢。
但是现在的倾玥,内心却异常的兴奋。为自己看到夙烨宸这真实的一面而兴奋,这说明她又多了解了他几分。
这说明他在她的面前不再是只有美好的一面,夙烨宸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了,他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完美的人,他渐渐地在她的面前变得透明了。
想到这儿,倾玥暗暗点,她会继续努力,让夙烨宸变成真正的透明人,变成她一眼就可能看穿的男人。让他在她的面前,完全赤果,完全成为她的,是她萧倾玥的男人!
“小姐……”
身后传来叶兰虚弱的声音,倾玥拧头,见到叶兰浑身鲜血,倒不是她自己的,只是以一敌众,她也有力气耗尽之时。
那一些敌兵都围着倾玥要打要杀,倾玥却还在这里失神,叶兰拼了命地为她挡着敌兵,这一会儿有点撑不住了,这才叫出声来。
倾玥挥剑刺死一人,回头打马朝夙烨宸的方向而去,扔下一句话,“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先走!”
“小姐你去哪里啊!”叶兰在后面大喊,可是她却被敌军给淹没了,根本追不上来。
不知怎的,倾玥朝夙烨宸方向奔马时,下意识地回头朝着远方的那都州府的城楼看去,水如雪到现在还没有行动,他在想什么呢,他又在等什么?
微微眯起眼睛,隐隐约约那缎青色的衣衫还在,那说明水如雪还在。他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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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轻了。轻了许多。”
夙烨宸温醇的声音在耳边响过,他把倾玥重新抱进怀中,铁臂紧紧地揽着她,仿佛没有意识到怀中那小女子的挣扎,反而她挣扎得越厉害,他镇压的力道便越大。
两旁是威风凛凛的沧云兵,由城门口一直延伸过街道,到达驻守的宽府大宅之门口,每走一步,耳边都传来嗡隆隆地对夙烨宸抱拳行礼的问候之音。
倾玥头皮发麻地,接受着这些人的问候之后,连带着对她所施行的注目礼。
她挣扎想下来,哪怕跟在夙烨宸的身后当个小兵也行,可是这男人的力量奇大,她根本挣不开他!
“夙、夙烨宸……”倾玥咬牙挣扎叫他。
“嘘。”
抱着她的男人是个恶劣的混蛋啊。
倾玥表示自己的抗争之后,可是却看到这男人状模作样地“嘘”了一声,之后便洋洋得得地把她抱得更紧,不知是不是错觉,倾玥仰起脸来,似乎看到这男人那若隐若现的嘴角似乎是翘了翘,这男人是不是在玩她啊!他这是故意让她出丑啊!
当到了驻扎的府地之后,门口那向夙烨宸抱拳行礼的护卫声音更大了,他满面好奇地把夙烨宸怀中的那个小小的穿着莫国兵将衣服的黑小子给打量了一遍,虽然没敢多问,但是那眼中浓浓的化不开的疑雾,简直带着哀苦的味道。既不敢问帝师,这黑小子是怎么回事。可又不得不多看几眼,以策安全。
那护卫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难为的样子。
夙烨宸却一点都不为他的无礼而生气,铁臂突然一松,倾玥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眼前一花,接着便觉得脸颊上痒痒地撩起一连串的发丝,这才惊觉自己多日来被束起来的头发,被人给解开了丝带。
长发随风飘荡,落在脸颊处,倾玥稳稳的心神蓦地被惊起一池涟漪,她紧抓住自己的头发,想要防止曝露自己女子的身份,可是夙烨宸的嘴比她的动作快,“茂之,她便是萧倾玥,我的未婚妻。”
那干巴巴站在一旁,痛苦为难的护卫,一听到此言,再看到倾玥的长发,便知道她是女子了。但听到帝师的介绍,他的双眼一亮,再也不敢看倾玥,赶忙抱拳行礼,大声敬道,“萧大小姐在上,茂之有礼!”
这茂之一说话,里面的一些护卫听到声音,一个个也都不闲着,低头对着倾玥行礼,这一下子,一大片人呼哗一声都来了,一个个声音充满敬意而热情,一片热络的气氛。
倾玥抓头发的动作中途停止,改而抚了一把额头,却觉得自己不知何时脑袋上已经泌出了一层汗意。
她幽怨地朝夙烨宸投去一瞥,刚开始她觉得夙烨宸变了,变得实在太有点随便了,把她介绍给他的手下人,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但是现在倾玥明白了,怕是这一些人是他的手下,在这段对抗莫国的日子里,长卿已经与这些人同生共死,怕是已经有兄弟之谊了。
这时候倾玥目光一变,再没有半分扭捏,冰冷的瞳漾起一股暖意,英气十足地磊落回礼过去,“诸位兄弟辛苦了,倾玥多有叨扰,还望大家多多担待!”
“属下不敢!”一叠声言辞壮硕地回罢。
倾玥点头,扭头看向夙烨宸,却发现这个男人正满眼惊奇而欣赏与赞同地看着她,他嘴角轻轻抿着,莫名地一张俊颜有一股令人心酸的成熟感来。还是那样美,但是经过这场战场,他更成熟了。
夙烨宸牵起她的手,把她带进屋,着人上水上吃的,好菜好饭地先给倾玥喂下去之后,确定她吃饱了,他才满意,让人把饭菜撤下去。
倾玥口中品味着那软软的面饼的余味,眸水流转看向身边的男人,“你这里的饭菜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为你准备的。”
夙烨宸的话令倾玥心头微动,莫名地涌起几分感慨来。
自她来到沧云国境内之后,所吃的所用的,每一样是顺意的,之前在耀国生活的都习惯了,吃食上也都顺应了,再来到这里,尤其是那硬硬的饼子,实在是难以下咽。
她相信长卿也是吃的这种饭,并且他身为沧云人,定然不会厌倦这种饭食的。
但是今日,倾玥相信,他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并且周到地考虑到了她的一切习惯。
夙烨宸见倾玥吃饱了,并且她所问的问题,似乎说明了一件事情,那便是接下来该轮到自己说了。
男人起身把所披的沉重的铠甲卸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灰色短身衫服,将上来侍候的人都统统摒退下去,夙烨宸轻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倾玥就看到他的嘴唇干裂,可是他的动作却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与将领们所特有的霸气。
一举手一投足,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力量与豪迈之息。
倾玥立即便想到他穿着白色袍服,长长的袖子被他利落地收放自如,浑身洋溢着一股温润而雅的诗人一般的悠美感来。
若非知道从前的那个夙烨宸,现在看到他的这个样子,倾玥也许会有点环境与时间还有人物的错位感,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到了她放弃一切追到沧云战场上的此时此刻,夙烨宸就算是变化多端的孙猴子,倾玥也认了。
“玥儿。”
就在倾玥这样想着的时候,对面的男人沉润的声音响开来,饮了一口茶水,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干涩了,但依然难掩着深深的疲惫以及强自的掩饰,“玥儿,我想娶你为妻。”
从来没有见过,求婚还在战场上的。
倾玥为夙烨宸这个突然之举,而挑了挑眉。她并没有太多惊讶,或者说她的惊讶全部都埋藏进了她的心里,而她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来。
凡事有异必有鬼。
夙烨宸不是那种莽撞之人,更不可能会在此时此地这样不符合的时候,说出娶她为妻这种话。
倾玥在等着在瞧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夙烨宸见对面的小女子,小脸微黑,一双冷瞳却犀利锐狠,仿佛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她一样。
邪气与霸气,使他整个人如玉雕作的一般,浑身都透着股华丽的味道,他心下硬了硬,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硬了心肠,继续说下去,“玥儿,我想要娶你为妻,你总该点头或摇头吧?”
倾玥笑了,却是巧妙地回问,“长卿,我点头怎样,摇头又怎样。你总该划出条道来让我走,你从前可是没有这样待过我。你究竟是想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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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倾玥这样说,夙烨宸俊眉深深地凝起,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有点讨厌面前这小女子的聪明,这样聪明究竟是好处还是坏处。
就像当初攻陷裳城之时,他千叮万嘱,要赵三等人回去告诉倾玥,让她必须回去,离开这个战场。
但是就在刚才,这个小女子非但没走,反而还亲自来了。她实在是……
把夙烨宸所有的情状看在眼中,倾玥秀眉也不由地蹙了蹙,从前在耀国之时,她就发现夙烨宸一个极大的毛病,这个男人非常之聪明,他从来不会主动要求她做什么,他从来都是下套,然后等着她主动朝里面钻。
就像当初夙烨宸离开她,跑回沧云国,挑起与莫国的战争。虽然这救了耀国,甚至是使萧家也幸免于难。
但是夙烨宸终究是没有直接告诉她,他是先斩后奏。直到离开之后,自己才知道这男人所有的计划。
这男人太聪明了,聪明到令人讨厌的地步。
倾玥不知道遇上这种聪明的男人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要防止前面的事情再度发生,她必须跟这个男人斗智斗勇,否则一不小心又要落了他的套。
屋子里面微微发暗,桌子前的一男一女,静静地对视,空气是静止的,仿佛连呼吸都是消弥的。
妖曳的凤眸对上那冰冷的寒瞳,时间像是流水一般在对视之中渡过。
终于,最后还是夙烨宸有点沉不住气了,美眸中一片幽冷,就听他道,“玥儿你没去过沧云国的都城吧,不如趁此机会前去逛游一番?身为沧云妇,是帝师的夫人,熟悉沧云都城是最基本的。我想,你若是要嫁予我,便该去一趟沧云都城,你说好不好?”
夙烨宸凤眸如雪,铺天盖地罩下来,满目的白,却是满目的捕网,把面前这个纤瘦的小女子牢牢地罩在自己的范围之内,此刻的她,仿佛是他的网中小鱼儿,不能逃离半分。
在裳城,在沧云国的国土上,在夙烨宸的掌控范围之内。身边没有一个随从,连一个耀国的护卫都不在。除了她自己之外,满目的外人,就连眼前的男人,也与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说过什么山盟海誓的誓言。
若是她够聪明的话,就该见好就收。
有夙烨宸温润劝慰的声音,有夙烨宸或威压或强制性的态度,有夙烨宸俊美绝世的容颜……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无形的束缚与圈固。
若是她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点头答应。
可是——
倾玥缓缓地站起来,她仿佛是要把压在身上的那些无形的重量都推开,她昂起下颌,冰瞳倔强,“长卿,我不会离开你。无论你有什么法子,都不可能改变我的心意。”
这男人的想法,倾玥明白极了。
想把她支开,想把她扔进沧云都城,而他自己却置身于这危险之地。
他打的真是好算盘啊!
把她扔到安全之地,他就可以一心一意地打仗了,甚至不理会生与死。
可惜倾玥来这里,不是来让他安心的,她的目的便是让他揪心。让他时时刻刻都想着,他的身边还有萧倾玥,若是他敢有个闪失,萧倾玥也会有危险。
她的存在,便是要告诉他,他不能随随便便弃生命于不顾!
倾玥的话立即引得夙烨宸一阵冷肃,放在桌上的手掌,立即握成了拳头,咯吱作响,他凤眸严冷地盯着她,死死的,不弃的。
若非是因为前方有都州府,有莫国二十万的兵将在截路,他夙烨宸何至于把她送往沧云都城。若是他有个万一,把她一个人留在沧云都城,岂非是要受到莫大的牵连?
但是现在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要把她送到沧云都城,只有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面前这个小女子,她,她她……
“若是我不能够使莫国退兵,长卿,我便不会来这里。若是我不能在战场之上活下来,那样的我也将彻底配不上你。夙烨宸,你信不信?”
倾玥长睫低垂触到他紧握的拳头,不知为何,她心头有些酸涩有些离乡背景的哀苦之意,这个时候她甚至想到了离开之前,萧金庭曾经对她那厉叱般的警告。
萧金庭曾经说过,夙烨宸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她此次一来,必然将成为他所利用的踏脚石。
而现在,虽然夙烨宸并没有变,但看到这个男人在她的面前握紧拳头,莫名的,倾玥心酸而委屈。
在耀国的时候,夙烨宸从来都是温润的,他从来没有对她大小声,更连武功都不舍得在她面前使。现在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吗?
倾玥觉得自己真是贱啊,她心里面明明很期待能够看到长卿人性之中,所有的面,但是现在当看到他冲自己攥拳头的时候,她便受不了,便觉得委屈。是她太脆弱了吗?还是怎样?
夙烨宸触到对面女子眼底的哀殇之后,他握紧的拳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身形一动,高大的身躯猛地欺近,将这犟绝精明的小女子狠狠地扔进结实坚铁的胸前,狠狠地扼住她!
“萧倾玥,我不喜欢,我夙烨宸不喜欢你了!”他大掌紧紧地攥成拳,恶狠狠地,咯吱咯吱作响,他凤眸溢出狰狞煞戾,带着嗜血的疯狂,恨不得将怀中这柔软的身子塞进自己的身体里面,这样,她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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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跟萧大小姐在屋子里面呆了半天了,也没听见半点动静。
外面的茂之等人,一个个都露或暧昧或促狭的表情。
这些人还没有八卦完,外面呼啦一声传来大将军回来的消息,紧跟着澹台铭入屋,看到倾玥在,他大大意外了一下,但有夙烨宸在,他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对着倾玥略略点头打声招呼,听到帝师之言,澹台铭赶忙去召集自己的手下谋士等人。
不一会儿,屋子里面充满了人,倾玥便自动退了出去。
刚刚出了屋,便看到一名面容冷飒的方正脸的年轻男子冲自己抱拳,“大小姐。”
倾玥点头,看了这男子一眼,觉得有点面熟,这男子便自报家门,“属下承天。曾经跟着公子去过耀国,当时住在太子的别苑之内。”
这时候倾玥想起来了,这个承天便是当初被夙烨然所罚的手下,没想到他竟然到了这里。不过这个人是保护长卿的人,如此一来倾玥放了放心。
“属下听说弘骥已经认大小姐为主人了。”承天说道,此刻的他与当初在耀国的他大不一样,现在他看起来稳重而收敛很多,看起来那一次所受到的责罚,对他起了作用。
倾玥点头,“不错。”
承天上前行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朝着屋内投去防备的一眼,之后才说道,“弘骥跟在公子身边最久,也是最珍贵的死士,公子对大小姐之心可昭日月。承天请求大小姐离开战场。”
“这与我离开有什么关系?”倾玥冷道。
“因为弘骥不在这里。就连一直守在大小姐身边的叶兰也不在。”承天低声,但他的眼中却带着明显的责备之意,“战场生死难测,除了弘骥之外,公子身边最重要的便是我承天了。大小姐,承天觉得,接下来公子会再把我送给你保护你的安危。那么请问大小姐,公子怎么办?大小姐认为公子的武功就天下第一吗,公子就会永远能够拥有自保的能力吗?”
拐了这么多弯,原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倾玥笑了,冰冷的瞳第一次蒙上了一层得意之色,淡道,“沧云羸定了,你不要担心。你的主人也不会有半点危险,我保证。”
“虽然现在沧云占据优势,但是莫国兵多将广,刚才这一场仗,实际上沧云虽胜则败。大小姐,你不是蠢从,相信你能够听明白承天的话。无论怎样,还请你以公子的性命为首,否则,承天虽然不敢违背公子,对大小姐您却并不是不能违背的。”
承天这番话,非但没有换来倾玥的恼怒以对,反而使她露出了欣赏的笑意,她并没有再多言,接下来只呆在裳城之内。
沧云兵将之内一番商讨,外面的杀伐征戮并没有停止,反而愈加严重,但自始至终夙烨宸都没有再出征,而是坐镇城内。
这也大大出乎承天的意料,他还以为公子还会跟之前一样亲自出征。
但是接下来一道道的胜战之息,彻底鼓舞了沧云的将士们。
都州府很快被拿下,倾玥所听到的消息是,傅屠被逐,水如雪被撤,王濮黯然而归,莫国兵退至百里之外,虽然仍然坚守沧云的国土,但却已经大大地被击退出去了。
“莫国皇帝新派来的人是谁?”
夺回都州府,夙烨宸的心情非但没有好,反而愈加深沉。倾玥一直呆在裳城之内,与外面彻底断了消息,夙烨宸不让她出门,踏出半步都不行,有承天一直看着她。
这男人不出裳城,就不让倾玥出裳城。
自从上次倾玥说什么也不上当,怎样都不去沧云都城时,夙烨宸这男人就跟她杠上了。
她不去安全之地,那么很好,他一步不离开她。
两个人就这样拴到一起吧,若是有危险,那么大家一起有危险。
这种有些赌气的作风,着实让倾玥内心觉得很是好笑,偏偏这男人一点不露声色,说话气色都与从前没有两样,好像根本不是在赌气一样。
倾玥心想着他这样赌气,还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可也生不起气来。
只不过她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怎样了?
还有,莫国不可能轻易离开沧云国,还有数座城池被占,长卿也不会就此罢休。
她好奇莫国这一次派谁来,长卿都没有跟她说过,所以才忍不住问。
谁知道夙烨宸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另说道,“皇上派了大军前来,不仅仅是皇上,还有沧云国各大王族,召集沧云兵将总数下来也有十四五万人。夺回剩余的城池,不会再有差池。玥儿,这场战争之后,你会跟我走吗?回沧云,做我沧云妇。”
倾玥压了压眉,沉了沉,问道,“你就不能在打完仗之后再求亲吗?”
为什么她觉得面前的夙烨宸总有一股沉不住气的感觉,是不是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夙烨宸俊美的脸,妖曳的眸,犹如水中的波光,凛凛地游动了一番,最后点头,“好。还是我跟你回耀国吧!把你掳走做沧云妇,名不正言不顺,我还是向皇上请旨,入耀国,亲自向耀国皇帝请婚,这样,你才能真正彻底成为我的人。”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话啊。
她有说过会离他而去吗?她有说过不要变成他的人吗?他现在说的话真的好没头脑。
现在倾玥如此想,但到了下午时分,刚刚用完饭之后,她便听到莫国派来将领的传言,燕紫熙。
听到这个名字,倾玥就觉得有点耳熟,想了半天,终于觉得跟一个人有点像啊,不正是燕紫寒吗?
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问别人,都没能问出来。
趁着夙烨宸带兵赶往都州府之刻,倾玥也跟了去。结果一行人刚刚到达都州府,便在城门之外碰上了带着一队莫国兵而来的使者,燕紫熙。
当倾玥看到那围首之人,穿着紫红色华服,一袭俊美犹如天人般神俊的男子之后,她整个呆住了。
美眸勾栏盈盈秋波,身形飘飘,似仙似妖,当他朝这边看过来时,神情极其冷傲的人,但当他看到夙烨宸之后的倾玥之后,陡然间他笑了,那笑容……以花枝乱颤来形容,再美好不过!
只是却并非普普通通的花枝,那是春花大地时的百花盛开而笑,又如千里铺白雪惟独寒梅枝头盛放时的一笑,醉玉颓山,春阑芳歇。
虽然还是比不过面前的夙烨宸,但这笑却能在瞬间,摄人心魄,征服世人。
这个人除了燕紫寒,绝不做第二人想!
这是燕紫寒呀,怎么变成燕紫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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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转身便去找夙烨宸。
那茂之便在其后尾随着,两个人很快便离开了。
承天又问了一些,弘骥渐渐地都说了。
之后承天瞧着茂之与倾玥的身影消失,他扭头看看弘骥,挑眉,“你捅大娄子了!”
弘骥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公子已经将我送给大小姐了。如果不把事实告诉大小姐,公子一定会再杀我的。既然如此,我宁愿把事实都说出来。”
“那现在呢,你是去守护萧倾玥,还是遵从萧倾玥的命令去盯着燕紫熙呢?”
弘骥微微作色,低下头深深一叹,“听大小姐的命令,盯着燕紫熙去!唉!”
他抬头就看到承天嘴角微微翘起来,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弘骥紧紧地抿着唇,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眨眼之间原地便走得一个人都不剩了。
承天朝着倾玥离去的方向瞧瞧,又向弘骥走的地方看看,最后呵呵一乐,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追随向倾玥的方向而去。
刚刚到达院子的外面,承天便耳尖地听到院子里面那男子与女子之间的对话声,声音很熟悉,一个是公子的一个是萧倾玥的。
承天呆在院子外面来回溜了两圈,便听到那院子之内的声音突然间没有了,沧云国的天气越发冰冷下来,院子里面的的珍树繁花早已经凋零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枝,若非是因为没了树叶,没了足以掩护身形的枝叶,承天一定会偷躲进院子中,听听公子在与萧倾玥说一些什么。
他敢发誓,萧倾玥一定是吃醋了,吃那莫悠的醋。
公子这辈子惟一接触过的女子便是莫悠,也只有莫悠缠过公子,而且缠了好几年。
若是没有燕紫寒,公子跟莫悠姑娘一定是才子佳人般的传说。
据弘骥所说是如此,但是这些话弘骥却是不敢对萧倾玥说,也只有对他说说罢了。
久待院外,见里面没有声音,承天等了等,大着胆子窜进了院子。
沧云国的庭院与耀国的不尽相同,院子里面种着繁树与花树,整座府地并非是套院,而是一整个大院,四列摆合,各种各样的房间纷纷都被置在这间大院子之内。
院中花树与假山流水溏池小桥等,依着次序,通过令人赏心悦目的形式设计而得到。
这个时候萧倾玥与夙烨宸便在那光秃秃的假山之后,清澈的流水映照着两个人的身影,因为季节过了,这座本来可称在繁花绿意之中,独显其傲睨俊美的假山,看起来倒是孤伶伶的可怜兮兮的,就那样尴尴尬尬地立在那处,看起来倒像是个多余的。
夙烨宸站在假山背后,而倾玥则站在他的面前,远远看去,像是她将这男人截在山与她之间。
两个人相望凝视,却相对无语。
承天偷偷地窜进来,便见到这么一副尴尬的情景,他内心暗暗自骂,不该进来的,不该进来的。被公子知道就麻烦了。
“承天,你给我滚出去。”
这厢承天才刚刚思索罢了,那边便传来了夙烨宸温润却隐含凌厉的斥喝声。
承天惊得缩了缩脖子,刹时间,头也不回地朝外冲了出去。
承天的出入,似乎有那么点打破两个人僵硬的气氛,夙烨宸抚了抚身上微微散乱的袍服,俊美的面颊上浮起一丝尴尬与莫可奈何之色。
刚才倾玥闯进来时,他刚刚沐浴完,恰巧有侍卫服侍着更衣。那侍卫是他从帝师府带过来的,帝师府的规矩从来没有乱过,从沐浴到更衣,经过十道工序,夙烨宸亦是许久未曾遵守过帝师府的规矩,他也有些怀念,于是便允了那侍卫。
谁知道倾玥便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夙烨宸自然看出她的不悦,当即便将那侍卫给挥退出去,谁知道倾玥却不愿意与他呆在同一个屋子里,扭头就走。
没有办法,夙烨宸只好匆匆披上袍服,他穿了一件金丝绣线的缎锦袍服,里面什么都没穿,光溜溜的,此刻脚下蹬着靴子,就这样站在院子内冰冷的空气中,搭眼瞧着对面的小女子,看她那样子,似乎是要审犯人似的,夙烨宸内心暗暗叫苦,这天冷了,至少也该让他回去穿件厚点的衣服。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
两个人在较劲,耳边只不时吹来冷风的声音,簌簌地,树枝上的几片叶子掉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但是不一会儿承天进来了。夙烨宸对承天的步法身形撕破空气时,所发出来的那轻羽般的声音很是了解,于是便出声把他揪出来,扔了出去。
有承天这一来一回,夙烨宸暗暗吸了口气,偷眼觑了下对面的小女子,她那张俏脸,颜色一点没变,她现在就跟尊塑像似的,严肃得让人胆颤。
“咳咳!”
夙烨宸轻咳一声,心下蓦地有点紧张,仿佛三岁那年答辩老夫子所问的治田方略一样,莫名地心中没底。
“玥儿你穿得太薄了,要不,咱们回屋坐着去?”
她穿得真的很薄,而且沧云又到了冷日子了,她这样站着一动不动,他看着不忍。
“长卿。”过了许久,她才轻启朱辰,叫出他的字。
“嗯?”对面俊美的男子赶忙应她,妖曳的凤眸睁得大大的,期待地看着她。
“你……弘骥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想了半天,倾玥也只能问出这几个字。他派人保护她,他瞒着她的一切,而现在,她能问的,也只有这句话而已。
她知道,每一个人都会有过去。而且不一定每一个人的过去都是光彩夺目的。
她也有过去,她的过去同样不那么漂亮;
但是现在,他的过去,让她有点承受不了。
弘骥已经回来,弘骥是他亲口送给倾玥的。而现在倾玥所问的这一句话,夙烨宸一听便明白了,弘骥跟在他的身边时间最长,弘骥知道他的师父,知道他的师兄,更知道莫悠。
弘骥说了,既然是弘骥说的,那么,一切都是真的。
夙烨宸沉默,半晌后点头,肯定回答,“是,弘骥所说的全是真的。是事实。”
一阵冷风刮来,把男子华贵的袍服刮起,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里面的皮肤是怎样的呢,这男人的身材是怎样的呢……这一切曾经处在甜蜜之中的倾玥来讲,显得那样朦胧地美好,但是现在,倾玥却无心于此,她甚至没有去关心夙烨宸只穿着一件袍服,他会不会感冒了。
她只知道,他瞒着她的事情太大了,他不应该瞒着她。
夙烨宸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女子,见她俏脸寒白,朱唇发青,一双冷瞳浸在寒风之中犹如寒潭一般,面若死灰,没有半分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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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的死气沉沉令夙烨宸的心一沉,紧跟着一阵恼怒袭来,他大步上前,大掌一把捉住她的手臂,俊眉拧起,另一手捏住她尖细的下巴往上一抬,强迫她的眼睛对向自己,夙烨宸不悦,非常不悦,“玥儿,你在想什么?”
现在的萧倾玥变了,变化太大了!
哪怕萧倾玥有一根头发丝的变化,都能引起他的恐慌。
哪怕她多想一点点,夙烨宸都不准!
想她在万人战场之上救他,想她见到他时,她那双眼睛之中的欢愉,没有谁比他夙烨宸看得更清楚,他早在战场回来之时,便看出来了,面前的这个小女子,她已经衷情于自己,并且情根深重。
也许她自己并不苟同,但是夙烨宸绝不会放过她。
既然已经深埋情根,那么就不要再拔出来。
她若敢拔,即使是他的所爱,也绝不原谅。
“你弄疼我了。”
倾玥下颌被捏到生疼,她试着甩开他的大掌,却反而被他一臂铁铁地钳制在他坚实的胸前,两只手都被一同钳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被迫这样看向他,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你……真的好痛……”
无奈之下,她只好软下声音述道。
自从她孤身来到沧云战场,自从她在战场上救了他,之后,面前的这男人就没有对她温柔过。
果真被萧金庭说对了吗,果真送上门的女人就不值钱吗。
看到这双冰冷的瞳孔之内,光影变幻不定,时而迷茫时而失意时而痛苦时而灰败,任何颜色都有,独独没有夙烨宸想要的颜色。
“玥儿,难道你认为我喜欢的人是莫悠?”
耳边突然传来夙烨宸状似温柔实则霸道质疑的声音。
倾玥被这话拉回思绪,仰起小脸望着他,她的心头涌起一股迷团,有点搞不清楚这男人在说什么话。她什么时候认为他喜欢的人是莫悠了?他怎的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还是说你认为我与莫悠有了不该有的亲密?”夙烨宸说着这话,眼中露出一种莫名的悲伤之意,“我活了二十多年,即使初入江湖,经验不多,被那****掳了去练采取纯阳,那时犹未就犯,至今依然是完璧之身,直至在耀国遇上玥儿你…玥儿,若是你还不肯相信我的话,那么我们……”
倾玥听他这话说处,简直越说越偏。
她气得哭笑不得,一声止住他,故作严肃地吼道,“夙烨宸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不是清白了,还有莫悠?我哪时说过这样的话?”
这男人的脑袋结构一定不正常!
一般是男人去计较女人是不是清白完璧的,偏偏面前这男人却在他自个儿的清白完璧上苦苦证明。这男人是自命不凡啊还是太没安全感,她什么时候嫌弃过他的身体了?
夙烨宸的话根本没能说下去就被倾玥给打住,甫地听到她的话,夙烨宸眨了眨凤眸,似乎有点缓醒过来了,他缓缓地松开怀中的女子,但还是不准她逃离自己的怀抱,他有点懵了,迟疑地问道,“玥儿你,你不是在生我跟莫悠的气?”
他活了那么多年,朝堂之事门清儿;江湖中事也俱在城俯之内;独独对女儿家的心事不了解。
夙烨宸认为倾玥的智谋与男子无异,甚至高于男子,所以他会把倾玥放在与自己一个高度上去考虑,他会以自己曾经的经验去度量倾玥的心思。
就像刚才,他曾经以为自己应该去想燕紫寒以及燕紫熙。他认为倾玥应该会想会担心这些的。而另一方面,夙烨宸太自信了,倾玥已经对他情根深重了,所以她在知道莫悠的事情之后,一定会跑来寻问自己的,甚至是“兴师问罪”!可是在倾玥面前,夙烨宸再次失算了;
难道说他想得不对?那么他又该怎么想?
难道身为女子,玥儿在知道自己被莫悠所喜爱过,她竟然一点都不吃醋?
一想到面前的女子居然不吃醋,夙烨宸忍不住内心一阵气馁。
倾玥摇摇头,秀眉间的忧虑深重,她说道,“莫悠已经死了,我怎么可能会吃一个死人的醋?何况就算你的心里面有莫悠,那又与我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你这个人,若是你的心里面有莫悠的位置,那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听了前面几句话,夙烨宸心花怒放;听了后面两句话,夙烨宸再度蔫了。只是他面容深沉,未形于色,只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听她继续说下去。
“燕紫寒兄弟是莫大的危险。你不应该在耀国边关时就把这件事情瞒着我。你们拥有同一个师父,你们的本事,想必也差不离吧?”
倾玥眉眼深郁,她来到这里,便是为了此事。
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倾玥又是与燕紫寒打过交道的。据她所知,也许他们那个师父申屠氏,根本就没有留一手,而是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他的两个徒弟。
夙烨宸与燕紫寒,不分伯仲,这件事情麻烦了。
自己果真想错了……
听到倾玥的话,夙烨宸彻底放开了他,寻着那假山石在塘中突出来的一块,他没有形象地一屁股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凤眸之中带着深恶的失望。
“你怎么了?”
倾玥见他突然露出如此无望的表情,一时间,她有些疑惑起来,续问道,“难道你也觉得燕紫寒一定会趁机暗施黑手吗?”
夙烨宸听了这话,脸更黑了,他抬起脸看了一眼倾玥,蠕动了下轮廓完美的唇瓣,想说什么,可他看到的竟然是倾玥更加认真思索的样子。
面前这个女子,半分没把她放在心上啊。
夙烨宸心中无尽失望,他想找几句合适的话,告诉面前这个女子自己真实的想法,可是在看到她如此郑重其事的目光之后,夙烨宸组织好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面去,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算了,既然人在他的地盘上,想怎样还不是随他么?!
没等倾玥有下一步动作,夙烨宸陡然站起来,倾玥还未有所预料,她的世界陡然间倾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夙烨宸打横抱起,往屋子里面狂奔。
“夙烨宸你干吗,快放我下来。”倾玥尖叫,吓得不轻,她从未见过如此狂野的长卿,他想干什么,她剧烈挣扎。
“想干什么?!”
夙烨宸满腹嫉火,咬牙愤愤回道,“这里是沧云国,不是大耀国,没那么多规矩!哼,今日,本帝师就想尝尝佳人的滋味!”
……
被放出屋时,倾玥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野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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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没有逾越两人之间最后的那道线,可是除了那道线之外,他该做的都做了……
倾玥默默地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那男人的温度。她紧紧地抱着自己,觉得自己的身上还留着那男人的体息。
“玥儿,从今日开始,我只允许你想我。其他的人其他的事,不准你想。但凡你敢再想,我便像今日这般,我们重新做一些把彼此都映在心里面的功课要,你说好不好?”
夙烨宸那低磁带着魅惑的嗓音,在倾玥的耳畔回荡。
这一遭跟来,无论怎样,都是她亏了。
倾玥郁闷地想着,可是品尝到唇间留下的他的味道,心里面涌出的却是无尽的甜蜜。
他偶尔露出来的霸道,他从来的温润,都是那样吸引着她。很喜欢,很向往。
不知不觉走出了院子,倾玥看着四下的天际以及周围的风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夙烨宸,无处不充满着他的气息,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她觉得自己好像小鸟,快乐能飞起来呢!
她还是从前那个萧倾玥吗,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面像是装了一只精灵,每一秒都觉得很快活,每一秒都有一股叫做夙烨宸的东西在充盈着她所有的感官,她所有的幸福。
原来不论是什么人,只要陷入恋爱,都是一个样子的吗?
倾玥还在自己心思里面乱窜,迎面便撞上一人,正是承天,“大小姐,您出来了?”
她不仅出来了,身后那如影随行的茂之还不见了。可以想见,大小姐这一去,收获非凡啊。
倾玥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突然间才发觉,自己进去找夙烨宸,根本什么目的都没达到啊,她白去了,她想说燕紫寒的事情,夙烨宸完全没听进去呀,她……她进去究竟是干什么的呢?
一下子,倾玥还云霞飞的小脸,猛地跌了下来。
她沉了沉脸,冷哼,“进去侍候你的主子罢,不要对他提起我去了哪里。”
她说着不等承天回话,便背负着双手,沉沉郁郁地离开了。
承天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倾玥离去,在后面喃喃,“公子去迎接皇上派来的兵马大将去了,我想去侍候,这不还没机会么!”
他的话倾玥自然是没能听见,出了府门,倾玥还未有所打算,弘骥便突然跑了出来,“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见弘骥面容震动,神不守舍的样子,倾玥心中便有股不妙的感觉。
“大小姐,事情不好。”
弘骥皱眉抱拳禀道,他朝四下看去,倾玥明白便随他入了一处僻静,继续听他说,“莫国知晓我沧云派兵前来,并且各大王爷亦有兵马将陆续到达此地。但是据属下所知,燕紫熙自其他占领的沧云城池之内,各有驻兵,并且驻兵方式非常怪异。”
“怎么个怪异法?”倾玥急问。
“自都州府往南,直达莫国边关,总有不到十座属于沧云国的城池,燕紫熙在短短半日之内,将手中余下的十多万兵马,以这十座城池的的方位排行驻兵…并且每一处驻兵的兵将有所不同,十八般武艺,各有所长。属下派人去探查这阵势之源却觉得甚为奇怪,有点像是跟据五行八卦所得来的。”
听弘骥一说,倾玥沉吟了一番,八卦阵是三国时诸葛所做。难道说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
“在哪里能看到这个八卦阵?”
弘骥忙回道,“请大小姐随属下来。”
说着弘骥把倾玥往都州府的城楼上带,相对来讲,这里是整片地域中最高的所在,把千里眼递给倾玥,弘骥指着都州府之南的一片指去,“大小姐请看。”
倾玥摸摸那千里眼,放在一边的眼睛上,瞬间就能把远处给看得清清楚楚。
跟现代的望远镜一样。
千里眼的镜头中,清晰地显示出了弘骥所说的一切,在沧云辽阔的疆土上,清晰地攒动着莫国兵将的人影,除了置于正中的中军所属的威秦城之外,左右各开两路兵护,在威秦城的前后两方各自夹击着三路大军,形成赫赫精兵业广。
倾玥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暗暗数了数这布阵方略,看了一会儿之后却是暗暗心惊,前后三路大军,与中路军相形互应,而左右各开一翼,只要一遇到沧云兵势,那么这所谓的八卦兵阵,则可以前后左右变幻多端,以各种形势对付沧云兵。
而且这八卦阵势之内,所属的兵种亦不相同,骑兵与步兵还有弓箭手乃至车厢战术齐上。
倾玥看着是五花八门,可是到了实际作战之内,得到的却是血流成河。
现在莫国坚守不出,沧云势必是要主动攻击,对方形此阵法,分明是要把沧云兵引入内,联合纵击。而且可以凭借着这样有利的地形,一步步再将都州府甚至于裳城,全部都重新纳入翼下。
若是沧云再往后退……倾玥想到了宁陇道那处分界岭……
“大小姐。”弘骥在旁轻声问道。
倾玥把千里眼拿下来,扔给他,暗暗地深吸口气,又深深地吐出来,秀眉拧得死紧。
这场仗,不好打啊。
沧云的天气越来越冷,她偷偷呼出来的气,却并非是无形的,在旁边一看便知道她在叹息,弘骥清楚地看到白色的热息从她的鼻中吐出来,连带着口唇中所吐出来的一样,很深很重,犹如她此刻的愁绪。可是她却是那样的不动声色,表面看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半点担心一样。
“小姐,我们该如何?”弘骥轻问道,他心内同样惴惴。
公子现在带人去迎接前来的大将兵马去了,现在还未归来,大约是要到晚上了。这个都州府以澹台铭为守,全力戒备驻扎着。
其实若是放手的话,现在正是时机。
弘骥觉得大小姐是时候该放手了,战场是不属于女人的。
倾玥慢慢地抬起脸来,看向弘骥,冷不丁地突然问道,“我要你看着燕紫熙那边的异动,你却看出了这八卦阵,现在你对这八卦阵有什么看法?”
大小姐这话题转得忒快,弘骥顿时语塞。
倾玥却眯了眯眼,冷瞳萧索去凉薄,就听她说道,“用半日的时间把这八卦阵排出来,燕紫熙擅长这八卦阵吗?虽然我没怎么听说过燕紫熙打仗时的作战方法,可是也知道,这八卦阵用在战场上却并不怎么出名,我甚至没有听说过八卦阵在战场上适用的。燕紫熙怎么突然用这八卦阵了?而在之前燕紫熙,还曾经亲自前来与夙烨宸相见,你认为两军相峙,主将亲自登门相访,尔后又突然摆出这样恶毒的阵法,是燕紫熙惯使的作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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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对方想让她做什么呢?
饭也吃好了,茶也喝了,就连点心也吃了大半,倾玥不得不承认,今日这一顿饭是来到沧云之后最好的一顿饭。
就连夙烨宸准备的那些饭,都比不上这一顿。
“萧大小姐,那八卦阵想破,难啊。本将正为此事头疼。”澹台铭皱紧了眉头,表示自己很烦恼。
倾玥挑了挑眉,冰冷的瞳中溢出了一缕促狭。若是澹台铭真的头疼的话,他便不会大费周张地摆这个宴了。看起来为这八卦阵,他从自己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啊。
她不说话,澹台铭也不计较,继续说下去,“萧大小姐应该知道这阵法是由谁摆的吧?”
倾玥点头,“燕紫熙。”
“我沧云兵将为了这场战争,失去了十多万人,光被莫国坑杀以及屠杀便已经血流成河。本将实在不愿意再看到有人死,沧云兵再流血了。”
“但不知道倾玥能做什么?”
闻听到澹台铭这样说,倾玥只好这样回道。
毕竟是吃了人家的饭,人家还这样热情招待,如此处心积虑的,自己再捂着盖着的,就显得不那么地道了。
何况为澹台铭解决问题,便为了长卿解决,倾玥是愿意的。
果然澹台铭在听到倾玥如此说之后,他顿时大喜,忙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袖口之内抽出一样东西,倾玥看到那是一片绢书,澹台铭把绢书递给自己,之后便没了声息。
倾玥接过绢书来,上面的字迹非常工整得体,虽然是繁体,但是倾玥都认得,只是她越看面容越发地不好起来。
上面说得很简单,看一眼就懂,可是倾玥冰冷的瞳却蓦地犹如腊月被寒冻封住。
沧云国九座城池只需一人相换,便尽数归来,把萧倾玥交出来,莫国撤出沧云国之内!
落款是,燕紫……寒!
倾玥看到最后那个“寒”字之时,眼睛都瞪圆了。
握着那绢书,她握了很久很久,室内静得落根头发都能听见。
澹台铭紧紧地盯着倾玥所有的神情,暗暗观察,内心更是不安!
他知道萧倾玥是帝师的心上人,他更知道帝师不在这里,自己做出这种事情来有多么的下作。
但是前方八卦阵已经摆上,沧云将士没一个人能过那八卦阵,接下来想要强攻,死伤更多。
这场仗打了太久了,是该歇歇了。
澹台铭不会把倾玥交出去,但他会把对方的要求告知倾玥,让她自己决定。
不论她的决定是什么,澹台铭都接受。
“以数十座城池换我一个人,这笔买卖倒是划算。”
没过多久,突然就听到倾玥说话,澹台铭眼晴不自觉放亮,差点就要问出声,只是他却沉息了一记,慢慢问道,“萧大小姐,你可是想通了?”
“八卦阵是燕紫寒摆出来的,难怪会是八卦阵。”倾玥又道。
但是现在澹台铭已经不在乎那八卦阵了,他只知道萧倾玥答应了,接下来莫国不战自退,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好事,但是只要看那八卦阵撤了之后,由沧云大军驻守余下的城池,一切便都成了真。这个时候还管那个八卦阵是谁设的干甚?
“澹台将军等等我,我想我需要写一封信留下,请您把信交给长卿好吗?”
倾玥转头看他,与澹台铭的兴奋不同,倾玥的眼底带着一股莫名的怜悯之意。这个时候的澹台铭根本就看不懂倾玥的这种眼神,反而他还觉得萧倾玥是故意的吧,故意露出这种神情来使他心慌。
见澹台铭点头,倾玥站起身来,她收好那绢书,放进了自己的袖子之内,扭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屋室,看了一眼澹台铭,然后深吸口气,默默地叹出去,转而抬步便走。
因为萧倾玥答应了,澹台铭便派人随着萧倾玥回去取信。
但是这在弘骥看来却实打实地成了监视!
“小姐,要不要把他们打晕?!”弘骥看到身后跟着的这一队兵,心下生气。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是弘骥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从澹台将军把大小姐约进去,从喝茶到吃饭用了好几个时辰。
澹台将军究竟知不知道大小姐是公子的心上人,他如此长时间的邀约大小姐,究竟是什么意思?!
倾玥默然,没有说话,弘骥只得在一旁忍着。
两人回到自己的屋子,倾玥把弘骥叫进屋,外面那些人则被关在了门外,取了墨砚来,将自己的一截袖子撕下,在上面写了寥落的几个字之后,倾玥便将之交给了弘骥,“这个,你交给澹台大将军。”
“大小姐,这是什么呀?”
那信并没有折叠起来,所以弘骥一眼便看到了,并且看清楚了里面的内容。
倾玥知道瞒不过他,于是便将事情的来拢去脉都说完。
“原来那八卦阵果真是出自燕紫寒之手!”
弘骥面容阵阵青黑,他看向倾玥,现在内心里面门清,之前小姐在城楼上问的那一些话,在那个时候小姐就怀疑这八卦阵的来历了。
难怪小姐会让自己去监视燕紫熙那边。她是担心燕紫熙与燕紫寒合谋,而最终,他们终于是合谋而来。
“大小姐,燕紫寒虽然厉害,但是公子也不简单。他会八卦阵,待公子归来,一定有办法把他的八卦阵给破了!”弘骥急急劝说道。
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不能就这样放小姐去莫国。公子回来会怎样,公子会疯的啊!
见弘骥这样说,倾玥似是在看一个孩子般地笑了,反问道,“申屠氏同时教出两名高徒。夙烨宸每每对燕紫寒不愿多提,甚至是对自己的师父都有所规避。弘骥你觉得,夙烨宸的本事与燕紫寒相比,究竟谁高谁低呢?”
“这……”
弘骥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露出难堪的表情,但依然挣扎着嚷道,“当然是公子了!”
“如果夙烨宸真的比燕紫寒强的话,那么燕紫寒便不会如此嚣张。就算夙烨宸归来,沧云兵也免不了死伤。这场仗打起来实在没意思,不如我过去,免得再让他人流血。何况……沧云与莫国之战,本来是不该爆发的,这件事难道我不该负责么?”
弘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倾玥挥手止住,末后道,“叶兰不在我身边,待我去了莫国那边,你以及叶兰,还有那一些随同我来到沧云的将士们,都集合起来,让他们离开沧云,回到耀国。最重要的是你与叶兰,不要再在长卿身边出现。”
长卿回来之后,一定会来找自己。若是他找不到自己,定然是首先要找弘骥然后便是叶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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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一旦出说实情,对于澹台铭却是不利的。
倾玥并不愿澹台铭,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去而牵涉到澹台铭。何况澹台铭是长卿的人,只要是他的人,倾玥都希望是平安的,是忠诚于他的。
当莫国退出沧云国土,这对于长卿来讲,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而对于自己……
倾玥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骤然现出一片嗜血的寒森来,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既然是燕紫寒想要她,那么对方需得承受得住要她的压力才行。
那个太叔卫一定还在燕紫寒身边,他们一定还没有放弃把自己变成莫悠的想法。
那么很好,这一次去莫国,太叔卫与燕紫寒,谁都别想跑。
当初在耀国,她吃尽了太叔卫的亏,蛊毒,甲虫,腐肉……所有的一切,那些账她还记在心上呢,可从来没想过不去讨回来!
“小姐……”
弘骥还想说什么,倾玥挥了挥手,“去准备吧,按我的命令行事。”
“可是,容属下暗中追随,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弘骥不甘地追问道。
倾玥摇头,“你想到的,燕紫寒肯定也想得到,所以,不必白费力气了。你们回到耀国,到时候等我的消息吧。”
“孤身去莫国,小姐一个人,属下不放心啊。”
“好歹我还向莫国的皇帝送过一回礼,看在莫国皇帝的份上,燕紫寒也不会杀了我的。你就放心吧!”
倾玥说罢,闭了闭眼,不想再听下去。
天色大亮,夙烨宸很早便醒了,把皇上派来的几位大将军以及各位王爷所送来的兵将整合完毕后,他便带着往都州府的方向来。
只是才刚刚上马,便有都州府方向的人前来报信。
夙烨宸凝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个八卦布兵图,俊脸掠过一道阴霾,转头对身后的将领吩咐,“快马拔营回都州府!”
身边的亲随茂之忙忙追问,“帝师,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
夙烨宸把那兵图卷了卷,放入袖内,但是好一会儿他都停滞在马上,凤眸妖曳如雪,定定地看着都州府的方向,喃喃道,“他来了。”
“咦,谁来了?”茂之不解。
夙烨宸俊眉凝起,紧抿着唇,冷斥道,“这里交予你,我先回都州府!”
他说着不等茂之问,便拔马消失在一片尘扬之中,身后的众多将领见帝师突然离开,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了莫名的表情。
都州府与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夙烨宸飞马而入,两旁的兵将一路抱拳行礼,响彻一切,声音消失在身后飞窜的路程之内,夙烨宸半分停留也没,入了大将军行府,二话不说扔了马便疾快而入。
“承天!弘骥!”
刚刚入府,没等有人上前来迎,夙烨宸冲进来便狂喊着这两个名字。
承天便在这府内,忽地听到这声音,立即便现身出来,单膝跪倒予地,“公子,属下在。”
“玥儿呢!”
“啊?”
承天反应不过来,不禁抬起头朝公子看去,见只公子满面急躁,似乎是丢了一样重大的东西一样,凤眸火急火燎,跟哪里失了大火一样。
“我问你,萧倾玥现在在哪里!”
夙烨宸掏出袖内的那布阵图,一把甩到承天脸上,勃然作色地喷吼道。
“公子,您没命令属下保护萧大小姐。要问,也得容属下去问问弘骥呀。”承天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面小声地说道,一面心下不停地盘算着主意,萧大小姐可是于一个时辰之前就离开了,可是公子怎么会这样急切归来,莫非萧大小姐的离开,有人偷偷向公子报信了?
深吸口气,夙烨宸暗暗要自己冷静下来,一切都是他的幻象,都是他的多心罢了,不会有他想的那样巧的。玥儿一定还在这里,一定还在。
但是那八卦兵阵分明是出自师父之手,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去世,这世上懂此阵法的除了自己便是燕紫寒,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燕紫寒已经来到了这里,他已经来了。
上一次玥儿被他掳到匈奴王庭,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其他,一定是为了玥儿。
现在沧云因为这八卦阵已经败过一次,死伤惨重。这八卦阵对沧云来讲是绝大的威胁。
燕紫寒是故意的,他故意这样做。
这之际承天已经悄悄地站了起来,回头赶紧去请澹台将军。
萧大小姐的事情,是他一手给造成的,现在公子回来要人,这事可跟他没有关系,要尽快把澹台将军找来。
夙烨宸沉息一阵,一番利害全部想清楚之后,再回头就看到承天已经没人了。
这样的现象又令夙烨宸郁闷了一番,他一甩袖子往倾玥的院子走去。
肃然的冷天,寒意阵阵袭来,除了偶尔凋零的那为数不多的枯黄叶子之外,这个院子之内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夙烨宸猛地一踏进来,就觉得这个院子里面已经没有了人息。
他犹豫了一瞬,见到旁边突然路过一名护卫,便将人捉住,吩咐他去将耀国留在此地的兵将寻来。
那护卫立即便点头应命而去。
然而他去的快,回来得更快。
这厢夙烨宸刚刚把属于倾玥住的房门打开,看到里面收拾得一片安静,没有多余的一点家饰,这屋子还是从前的样子,可是没有了属于玥儿的半分体息。
她不在?!
“帝师,属下刚刚前去寻找了,但是耀国的人已经全部都离开了。”那护卫匆匆跑回来,忠耿地回道。
“你说什么?!”
夙烨宸猛地拧回头,目光犀利如电!
不等那护卫反应过来,夙烨宸突然大步直接闯进了房间,匆匆步入倾玥的闺房,当看到那榻铺之上光洁得只铺了一层锦缎,连一样厚厚的棉被都没有时,这一刻夙烨宸全部都明白了。
“帝师您……您没事吧……”
那小护卫看到回转过身来的夙烨宸,面容可怖吓人,他顿时腿软了下,声音也跟着颤抖抖的。
“去,把澹台铭找来,我要在正厅见他!”
澹台铭被承天给找到的时候,听到承天的一番汇报,他觉得很奇怪,却不以为意地回道,“帝师怎么可能会找我的麻烦呢?是萧倾玥自己愿意去莫国,去换回那些城池的,我又没有逼她。”
“承天你莫要耸人听闻了。”澹台铭见承天急得眼睛通红,他不禁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喜气盈面地续道,“你且先回去,待我将莫国送回的城池一一清点完毕,到时候再回去向帝师复命。哈哈哈,这一次我们不必再打仗了,终于可以回到都城向皇上复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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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铭甚为得意,忙了一天,直到天黑之后才回到都州府,回到他的行府。
都州府之内并没有再出现皇上派来的援兵,那一些兵将以及各大王爷所派来的兵马,都被摒退到了都州府之外,在裳城之地扎营驻守。
澹台铭也没有太在意,毕竟现在已经不必要打仗了,那一些兵将前来,也没多大意思,一切都随他罢。
大将军与身边的各大将领以及谋士,全部威风凛凛地回到行府,刚刚入府,便看到府内灯火通明。
澹台铭忙了一日,还未喝口水,入内便会有侍卫送水上前,但是今日那侍卫却不见踪影了。
整个行府之内一片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闻见。
这是怎么回事?
澹台铭退去身上的甲衣,朝身边的谋士送去一眼。
“大将军,您忘记了,清晨时帝师要召您回来呢,您现在才回来,帝师怕是要生气了。”谋士提醒地回道。
澹台铭闻言,并未多想,好心情地哈哈一笑,不在意地说道,“那好,本将军便去给帝师赔个罪!”
他说罢,回头朝着身后的将领一挥手,“都退下罢!”
一时间身后的众将领都纷纷抱拳退下,澹台铭朝谋士挥挥手道,“你们也都退下吧,我自己前去见帝师便可。”
眨眼间澹台铭的身边只有零星的几名护从。
他也并未先去见夙烨宸,而是先朝着自己的卧处而去,换了身衣裳,沐浴之后,这才向帝师的地方而去,但却被告知,帝师正在正厅之内等候着他。
沐浴完之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澹台铭似乎清醒了很多,不禁多问了一句,“帝师在那里多久了?”
“从清晨回来,到现在。”随从答。
澹台铭闻言猛的一个激灵,一时间有点吃惊。跟据多年追随帝师的经验来看,帝师这个样子不太对呀。
多心的澹台铭又顺便把守在行府内的人都一一问了个遍,最后想去让承天过来,再探探消息,谁知道承天呆在正厅,根本抽不出身。
澹台铭作了一番想,最后还是让人把萧倾玥留下来的那封信给带上。他也有所觉了,若是放在平日,夺回了沧云的国土之后,帝师一定会大加赞赏,但是现在他怎么觉得整个府里的空气都是黑暗的紧窒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把信给带上,澹台铭便出发了。
正厅之内灯火通明,夙烨宸穿着宽大的袍服,一袭雪白,他正在一口一口地饮着酒,俊美妖曳的凤眸印在杯中,烛光火影幽晃,点漆粼粼,醉不暇接,他却是没有醉意,在屋子之内甚至闻不到半毫酒的味道。澹台铭一入内,便察觉此,下意识地朝那杯子里面看了看,不是酒,是水。
“帝师。”澹台铭来到近前,双手抱拳见礼。
可是坐位上的夙烨宸连眼皮都没抬,他仰脖吞下一口水之后,又兀自倒了一杯,然后又吞了一口。
“帝师?”
澹台铭小心观察他的容色,见他眼中流淌着寒光与血性,很是可怕。
“帝师,即使是水也不要多喝,水喝多了对身体也是不好的。”澹台铭小声劝道,同时心头忐忑。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夙烨宸把杯子扔在桌上的声音,紧跟着两扇厅室的门被人呼的一声强自关上,烛火在眼前疾快地晃悠了一下,当的一声,夙烨宸猛地站了起来。
澹台铭心头一紧,诧异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在他的眼中分明是有着不解,亦在同时,澹台铭的背后突然出现一名男子,不由分说哐当一记把他撂倒,快得根本没有机会反抗。
一把薄刃架在颈上,透着烛光,像是死人的镰刀。
“啊,你要干什么,帝师你怎么会想杀我啊!”澹台铭大吼!震惊到难以置信,他张惶地望着夙烨宸,心几尽跳出了胸膛。
夙烨宸缓缓地将双手背负到身后,俊美的嘴角噙着一缕幽幽的血色笑意,缓缓说道,“澹台铭,玥儿在哪里。”
“这……萧大小姐她——”
果然是为了萧倾玥!
澹台铭听到这话,飞快地应对道,“帝师容禀,萧大小姐有一封信要我交给你,承天你快把刀拿下,我取信!”
现在澹台铭明白了,为什么萧倾玥离开之前,会给帝师信笺,多亏他拿上信笺啊!
承天倒也不怕他跑了,把刀往回一收,澹台铭便从地上坐直身体,将那封信给取出来,送到夙烨宸面前,“帝师,这是萧大小姐自己写的信,可不是我逼她的啊。您看看,这与末将何干啊?”
夙烨宸似乎早已经预料到澹台铭手中会有信,他露出一记笑,却是冷的,对道,“玥儿的离开,肯定不是你的逼的。”
他说着便把信给取了来,上下把那写在袖口布缎上的字看了几遍。
澹台铭莫名其妙地在旁边瞧着,心里面为自己刚刚历经生死之劫而大汗,同时又大恼,既然帝师知道不是他逼的,刚才为何还让承天出手吓唬他,真真是让人心惊!
夙烨宸轻轻地抚着那布缎上的字,指尖带着醉人的留恋,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张微黑的面颊,那个娇柔却略瘦的身子。
为了他,她只身来到沧云,一路吃苦受罪,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难劫;
离开之前,他好生地将她的身子打量了一遍,又是甜蜜又是凄惶,终于按往沉在心底的**,发誓要还她安宁生活,给她从此幸福。
可是,才过了短短一日的时间,一切已物是人非。
这偌大的府邸还在,可是她,却不在了。
“我说过什么?”
慢慢地,夙烨宸冷不丁地问道,凤眸看向澹台铭。
他喃喃着‘萧倾玥’三个字,犹如露珠儿一般从他的唇瓣流泻出来,心底却觉出一片酸楚,他的玥儿,怎么会离开呢?她怎么会只身前去燕紫寒之处,她还能够回到他的身边吗?
燕紫寒对她存的心,他再清楚不过,有太叔卫在,玥儿一定会吃不少苦头。
澹台铭有点呆滞的眼珠转动了下,狐疑地看向夙烨宸,仿佛不太理解他那句话的意思。
“澹台将军,玥儿来到我大营之内,我曾经对你说过什么!”
下一刻夙烨宸身形陡然一震,俊面挟着寒风,勃然大怒!
澹台铭彻底呆住了,面色一片惨白,他像是被箭支穿定在城墙上的死尸,呆呆的怔怔的无望地看着面前的俊美妖娆的男子,木然的,他机械般地回道,“保护好萧倾玥,不让她受到半点威胁。”
当初夙烨宸曾经向他说过关于萧倾玥之事,当初夙烨宸所说的便是这几个字,并且要他上下通传,整个沧云兵将没一个人不知道帝师对萧倾玥的感情,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大军之中来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便是帝师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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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就算是澹台铭自杀,待回到了沧云国,皇上问起来,澹台家族追究起来,即使是帝师也不能幸免。
何况裳城那里还放着无数的兵马,甚至包括各大封王的兵马,若是澹台铭突气动力死了,那些封王必定会大作文章,不能因小失大啊。
“莫国已经退出沧云之地,相信玥儿也会被他们带着离开。你准备一下,我现在就要截回玥儿!”
夙烨宸未理会承天的话,他兀自说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承天的规劝一样。
承天面上变幻莫测,在确定公子真的不会再插手军中事务后,他略略松了口气,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办!”
说着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时,他突然转回身来朝夙烨宸看去,但见公子身形如块玉雕般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除了还会正常说话以外,他看起来好像风化了一样,没有生气,没有活着的迹象。
承天脸上掠过抹深刻的忧虑,返回身,来到近前,关切道,“公子您不要伤心。萧大小姐经历了那么多,她肯孤身犯险,一定会有她的法子。公子这样担忧,身子若是坏了,萧大小姐见到您后,肯定会心疼。公子愿意让大小姐心疼吗。”
提到萧倾玥,凉薄仵立的男人才算像是活过来一样,凤眸中那昏沉的灰黯之色,仿佛也有了几丝清明,带着股浑厚大气的凛冽之风。他侧脸朝承天看过,火烛下的容颜俊美至极却也苦涩哀伤。
就在承天以为自己劝动公子时,却听到夙烨宸低声答道,“上一次燕紫寒亲自出手掳走玥儿,弘骥与叶兰均不是他的对手。裕同城,萧大将军的万军之中,他游刃有余地带走大将军之女,那时玥儿没有反抗之力,这一次,玥也同样没有。”
“公子,不若让属下全部都去,燕紫寒也不是神鬼,没那么不好对付。”承天不理解他说得如此笃定。
仿佛什么事一遇到燕紫寒,都解决不了似的。
这时从外面有人突然走到门口前来通传,“帝师,有圣旨到!”
主仆两的话被打断,夙烨宸令承天开门,这便接旨。
来人并未宣旨,站在门口,英姿凛凛,一双大眼炯炯有神欢喜地掠过承天,直抵其后的夙烨宸。
“夙帝师,接旨吧!”
来人声音一落,手中明黄的圣旨送到他面前。
夙烨宸凤眸低垂,像是没有看到来人一般,他伸手接过圣旨来,随口道,“多谢公公。承天,带公公去休息吧。”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这传旨的人半眼,曾经风华绝代的夙帝师,如今像是被摧残过般,形神俱灭,没有半丝生气。
接过圣旨,夙烨宸并没有看,随手丢给承天,转身便回了屋。
自始至终,帝师未曾对这传旨之人有半分辞色,他像是一潭死寂的水,沉在万丈深渊之内,不问世事。
那传旨之人一见此,眉头立即便皱了起来,小脸凝起一道寒波,没等承天上来请人,她当先赶了上来,劫住夙烨宸的步伐,雪白的手当先抓住了夙烨宸的衣袖,清妙的声音随即告来,“烨宸,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承天在旁瞧着,仔细打量了一眼这传旨的“太监”,却发现她身形高挑,面容细腻白皙,虽然是男装打扮,可是那胸前那傲人的浮凸却是让人没办法忽略。
刚才承天光想着是皇上派来的传旨太监,一时间没想太多,现在仔细看,原来这“太监”被替换了,来的人竟是姗斓公主啊。
趁着姗斓公主去追公子,承天偷偷地又打量了一遍公主,姗斓公主比萧大小姐要漂亮多了,不仅仅如此身材也很好,不像萧大小姐瘦弱的。可是姗斓公主虽然身形高挑丰腴,可气质却比不上萧大小姐。
之前萧大小姐叫公子,只要声音稍微高一点,公子没个不停留的!但是现在姗斓公主叫了公子好几声了,公子跟没事人一样。
承天不由地频频摇头,这气场跟萧大小姐比起来,差远了。虽然公主身份高贵,丽质天成。
夙烨宸回头,这才意识到这下来传旨的“太监”,竟然是姗斓公主。
他浓眉淡起,抱拳行了一礼,“公主,不知公主来此地,有何要事?”
“烨宸,你没看圣旨吗?本宫来这里,自然是来看你的。皇上让人即快回去,你在这里不能多留!你没受伤吧,可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姗斓公主伸手扯夙烨宸袖子,强势地把他上下都查看一遍后才放心,“既然没受伤也没生病,你怎么会魂不守舍的?见本公主来了,你也不高兴!”
她说着嘟起嘴,带着几分撒娇之意。
可是夙烨宸根本就没看她,只对承天吩咐道,“你去查看下,事情越快越好!”
承天遵命而去,姗斓公主声音跟着响起,“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情越快越好?再重要的事情哪有皇上的圣旨重要,你现在便跟我一齐回去!”
夙烨宸侧眸看向姗斓,声音清冽,没有起伏,只说道“公主身份尊贵,请公主保重。”
他说罢朝外走去,向外面的侍卫吩咐一番保护公主之语后,便疾步向自己的房间而去,现在他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尤其是面对燕紫寒,那个人,绝不是好对付的。
“啊,夙烨宸你等等本公主,你究竟要做什么去!”姗斓公主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只是那道玉雕般冷肃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启明星渐渐消失在天际的时候,那一辆装饰颇为豪奢的马车,也已经从掉轮子的状态被修辑好了。
倾玥迎着沧云寒冻的天,冲了大半夜的冷风,她背对着北面,抵挡着从北面吹来的冷风,可是心已经飞回到北面去了,这个时候,长卿一定回来了吧。但愿他不会生气她的自作主张。
有一些事情是她所必须面对的。至少她来到沧云一遭,值了!
现在莫国退兵,她还捞到了回到燕紫寒身边的机会,太叔卫在这里,燕紫寒在这里,在这异国的土地上,至少大家都是老熟人,仇跟怨,是时候也该报一报了。
那嚣张豪奢的马车被修好之后,便有面容精致的女子打扮成男子的侍卫,恭敬地朝后面走去,不一会儿,便看到不远处的走来一名男子,模样俊美,衣衫华贵,狂绢飘飘,似仙似妖,身形妖娆。
他走到马车前,步伐顿了顿,似乎是有意识般,扭头朝着倾玥的方向一瞥,然后懒洋洋地一笑,那笑以花枝乱颤来形容,再美好不过!
只是却并非普普通通的花枝,那是春花大地时的百花盛开而笑,又如千里铺白雪惟独寒梅枝头盛放时的一笑,醉玉颓山,春阑芳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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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他长声道,“萧倾玥还留恋什么,夙烨宸不要你了,走,跟本座回莫国!”
不等倾玥回答,他便率先提起前摆,猛地窜身,接着入了那马车。
“萧倾玥,走。”
之后再次传来催促声,只是这一道低沉的寒冽的声音,倾玥甫一扭头,便看到了她,身子高且瘦,整张脸被蒙在兜帽之中,看不到真正的容颜,但是却能够瞧出她那黑沉沉犹如枯井般的两只眼睛。
太叔卫,她总是无处不在。
倾玥笑了笑,没言语,抬步亦往马车而去,外面的寒风一刮一去,入了这马车之内,却是一片温暖如春,冷热交锋,倾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面慵懒而坐的燕紫寒,嗤冷一笑,促狭地看着倾玥,讥讽道,“莫不是还舍不得夙烨宸?呵呵,萧倾玥你该庆幸自己还是处子之身,否则本座绝不会留你到现在!”
移魂之法,需要处子之身,至阴体质,萧倾玥完全符合。
可惜,上一次在匈奴王庭时,萧倾玥服下了太叔卫的丹药,时隔这么久,理应那服下的丹药应该在她的身体之中生根发芽,可是昨日太叔卫检查了她的身体,发现并没有那丹药的半丝影子。
燕紫寒焉能不知道,这一定是被夙烨宸给逼出体外了!
想要把太叔卫的丹药完全逼出体外,若是没有肌肤之亲,那是绝不可能的。
燕紫寒面上无色,但内心嫉妒已极!他想要的女人,竟然又被夙烨宸先弄到手,真是可恶。不过看在萧倾玥多少还有点自爱之心的份上,燕紫寒没为难她。
她与夙烨宸虽然有了肌肤之亲,但是太叔卫已检查过,她还是处子之身,看在这点上,燕紫寒决定暂且先放过她。待她变成真正的悠儿之后,那贞洁的身子,只能被他燕紫寒所取!
夙烨宸想要再染指他的悠儿,必杀之。
被当作囚犯一样地教训,倾玥却没有身为囚犯的自觉,她浅浅一笑,冷瞳带着疑惑,转而说道,“看在当初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你也该给我留条命,何必这样无情呢。”
燕紫寒对于当初颇多不屑,见倾玥提起,他俊美的脸扬起鄙夷之色,却异样地摄人心魄,征服世人,“在匈奴王庭之中,本座以为你根本逃不掉,没想到吃了太叔卫的药,你还能够纵火逃走,萧倾玥,我们之间,早已经是猫与老鼠的关系了。”
“就算我是老鼠,也该是有点话语权的老鼠吧。至少我是主动来到你身边的,作为诚意,你也该回答我一二个问题。”
被燕紫寒里里外外的讥讽,倾玥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马车里面生着火炉,把温度照烤得暖融融得舒适无比。
倾玥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式,倒头便仰躺下了,她侧着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燕紫寒,惬适地偏头而笑,“怎么,现在我成为你的阶下囚了,你还在戒备。莫非是担心我跟上次一样,再逃跑么?”
燕紫寒闻言神色一变,抿了抿唇,俊面深沉,紧紧盯向她,仿佛是在确定,她会不会跟上次一样逃跑似。
“放心吧,莫国几十万兵马,再加上你身边这么多护卫,我插翅也逃不掉。上次是在草原,荒无人迹的,逃起来也方便,这一次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你在怕什么?”
说到怕字,燕紫寒神情蓦地寒戾起来,冷哼道,“谁怕!本座才不怕,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免得到了莫国国都之后,变成我的悠儿,什么也问不了!”
把莫悠的灵魂找回来,移植到自己身上。这类事,倾玥只从鬼怪故事中听说过,放到她自己身上,她怎么可能相信。
燕紫寒想玩,她便陪他耍耍。只不过她的劳务费可很高,就不知道他敢不敢付出这个代价。
倾玥听言,冷冰的瞳溢出一丝好笑的颜色,俏脸带着讥冷之意,缓缓道,“燕紫熙在哪里?”
这个问题燕紫寒似有所料,回答得也十分干脆,“死了。”
“你是在骗我吧?”
倾玥不相信,燕紫熙是他的亲生弟弟,他会杀了燕紫熙,这怎么可能呢。
谁知燕紫寒却满目认真,倏地坐起来,就在倾玥以为他要严正声明些什么时,突然就见黑影压过,等意识到时,燕紫寒高大欣长的身躯已经狠狠地压过来,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她身上,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紧跟着微微一笑。
夙烨宸,即使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所蕴含的美溶化着精密深沉的算计,使人为他的笑而跌宕,为他而改变心意,甚至为他而改变自已。
但燕紫寒不同,他的笑从来能够打动人心,能够摧动心庭;
倾玥一时惊倒了,措手不急地看着他。
燕紫寒噙着笑,眉目淡然无色,声音优雅从容,“玥儿,我怎么会骗你呢。燕紫熙死了,被我亲手杀的。他对我这个哥哥无情,现在我又为什么留着他的性命?”
倾玥震惊地看着身上的男人,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杀了自己的亲弟弟?难道说……燕紫熙来到沧云战场,这一切……根本是你的预谋!?”
一瞬间,倾玥只觉得浑身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她想到水如雪,想到燕紫熙,再至面前的燕紫寒。
前有水如雪,突然败退;后有燕紫熙,从容上阵,可是仗没打,却突然言和;而今是燕紫寒。
看到倾玥变幻莫测的笑脸,燕紫寒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一臂支着下巴,勾勒出完美的一笑,魅惑地看着身下之人,仿佛一只守候在洞口已久的老猫,在等待着猎物的上勾。
“你,你早在耀国边关将士瘟疫时,便开始布这个局!”
倾玥指控地盯着身上的男人,冰冷的瞳扬起阵阵骇意,她太小看他了,她简直太忽略他了。
燕紫寒,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故意施布下的局。
能过耀国边关瘟疫,引莫国来战,尔后是邀沧云加入战局,三国混战。
而现在水如雪的败局,是他一手造成,目的便通过这场败仗,把燕紫熙引入战场,而燕紫熙一来,燕紫寒便有了动手之机。
就像现在,燕紫寒大咧咧地命令所有的莫国兵将,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这燕紫寒便是燕紫熙!
原来他最终的目的是这个!
“错了。”
燕紫寒翻身倒在了倾玥的身侧,大掌霸道地揽住她的腰,要她面对他,“本座初时只是想玩玩你们萧家,谁叫你派人端了本座的老巢了,将那勾蝉苑给查没,本座也不至于挟私报复。本座给你的那块五彩石还在吧,本座说过那是给你的,萧倾玥,你现在还认为本座是在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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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石与那象征着莫国皇后的凤匣,曾经被一同送到倾玥的手中。
当时倾玥只认为这是燕紫寒的恶搞,更是大言不惭的狂妄。
但时至今日,倾玥才知道,自己钻进了多大多深的网中,而织这片网的人便在眼前。
“可是你怎么算出,沧云也会加入战争,难道说莫国派去沧云的那个使者是你的人?”倾玥按下心头纷飞的思索,冷冷问道。腰间的那只大掌时重时缓,不停地摸索着,仿佛是在弹一曲重鸣奏,放肆得令人恼恨。倾玥现在恨不得便拿刀斩了那不安份的大掌,但是此刻也只能狠狠忍着。
一听倾玥这样问,燕紫寒便笑了,脸上露出决胜千里的傲睨之意,他妖邪般地轻因扬唇,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道,“我被燕紫熙追杀,哪有那样的本领能够命令莫国的使者?这件事情当然是我那个好师弟干的!怪只怪他对你用情太深,竟然为了你,而想保全整个耀国萧家,为此他敢自伤,怪责到莫国使者身上,以此发动战争,便是为了救你,救你的萧家。呵呵呵……不过他这样,正合我意!现在你看,我不是又回来了吗?”
说至此燕紫寒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叫,“我那个好师弟呀,这次是帮了我的大忙!既让我重回莫国,又使我得到自己喜爱的女人,哈哈哈哈,真是一举两得呀!”
“你的师弟是,长卿吗?”
倾玥闭了闭眼,有一股酸涩的悲伤之意涌上心头,她的身子像是有知觉一般,轻轻地战栗着,脑中想到的却是她跑去找夙烨宸,责问他瞒着自己,有关于燕紫寒一事。但之后却被他……好一顿疼爱。长卿,这个男人已经印在了她的心上呵!
燕紫寒闻声猛地低下头,蓦地便看到闭着眼睛,长睫轻抖的女子,她身子瘦弱而柔软,脸雪艳柔腻,唇色苍白却如纸,此刻她卷曲的上睫挂着一缕****,带着晶莹剔透的脆弱和无助。
不知怎的,燕紫寒俊美的脸颊扬起一丝怜惜,勾魂摄魄,桀骜不驯。微一俯身,唇瓣落向她轻抖的长睫,那里湿润而柔软,有着最动人心弦的美好。
姗斓公主细眉轻轻地挑着,一双水眸带着怀疑与难过,听着来报信的手下人之言,再静静瞧着夙烨宸把人挥退下去。
“烨宸,如果你真那么喜欢萧倾玥的话,那么本公主替你去救她!”
姗斓咬唇,决心地望着面容憔悴的夙烨宸,振声说道。
“公主您不要说笑了,萧大小姐被莫国人给带回莫国国都,几十万兵将返回,任是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又何况是您呢?”承天在旁轻声劝道。公子已经够着急的了,这公主怎么还净在这里添乱呢。
姗斓轻轻地哼了一声,细腰一挺,更显得胸前的傲人,她冷笑地扫了一眼承天,蔑道,“本公主虽然为女子,但是女子也有女子的好处!莫国人虽然强悍,但本公主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只懂吟诗作对的!此回莫国都城,路途遥远,难道半路还不许有个落难的女子么,本公主便是这落难的女子!”
她说着朝夙烨宸看去,美眸中带着绻缱的恋慕绵绵,为了烨宸,去救萧倾玥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烨宸能够记住她!她会让烨宸知道,在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是她!
承天一听公主这话,立即便觉得不妥。
他出声便阻止,与姗斓公主争论起来。
两个人正说着这件混入莫**队之计的可行性,突然听到啪的一声,两个同时一惊,朝着声音处看去,只见到夙烨宸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他抬脚踩过,正趿着鞋子的脚被迸溅的碎片钻入,鲜血直下。
“公子!”
“烨宸!”
承天飞快上前,迅速扶着夙烨宸朝一边挪去,把他放到椅子上,承天快手快脚检查他的伤势,召人前来上药包扎,一系列动作下来,屋子里面静极,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军医看过之后小心翼翼地嘱咐了侍卫几句,也不敢多留,唯唯喏喏地退了下去。
“烨宸,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我不是说过吗,我会亲自去救萧倾玥的!”见夙烨宸魂不守舍得,比昨日还严重,姗斓公主沉着气,声音不轻不重地劝道,同时让人把煎好的药端上来,亲自送到他面前。
夙烨宸一手支着额,凤眸直直地朝着外面看去,他神魂像是游离出身体之外一样,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姗斓公主的话。尤其是在属下报信,莫国兵队返回国都,连萧倾玥也随着入了莫国,在知道这消息之后,他便有些呆痴了。
“公子,您不能这样啊,萧大小姐知道后一定会心疼的!”承天照样抬出萧倾玥来,因为之前这招屡试不爽。
只是这一次夙烨宸根没听到一样,依然执著地看着院外,仿佛对那落了一层的枯叶有着万千眷恋。
姗斓公主一时沉下脸,不动声色地扫过承天,冷声道,“承天,你且退下。”
“可是公主,公子现在不太好啊,属下在这里才是应该的啊!”承天不苟同。
姗斓抿唇,突然扬起笑,可是她眼底却没有笑,声音更冷,“这里有本公子。”
承天抬眼,见到公主不知何时,神色变得不动声色的阴沉,素然知道公主与公子的关系,承天最后看了一眼公子,期望公子千万不要真变傻了,这孤男寡女地相处,可是不妙。
“属下,遵命!”
承天咬牙退下。
门被无声无息地带上,姗斓凝望着,直到再听不见承天的脚步声后,她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开了门之后,把那些守着的侍卫尽数挥退下去,她嘴角露出一笑,这才反锁上门。
屋子里面只剩下两个人,一动不动朝门口呆呆凝望的夙烨宸,还有赶回来,突然变得柔情绻缱的姗斓公主。
“烨宸,你知道吗,当年你为病中的我送药来时,我便喜欢上了你……其实你全部都知道,可是你一直在装傻,你不肯面对罢了。”姗斓公主取了椅子,坐到了夙烨宸的面前,她傲人的身子一软,倒在夙烨宸的身侧,长长的青丝散在男子的肩头,她微微一歪头,脸颊便搁在了男子的肩膀上,这一刻,仿佛有星光散过,那样幸福美好。
姗斓公主自言自语,发现身边的男子没有回答之后,她也不恼,她伸出手握住男子的手,放进她的怀中,美丽如花的面容带着幸福的喜悦,她憧憬般地呢喃,“我知道你喜欢萧倾玥。可是,是我们认识在先呀。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后来的萧倾玥么。你放心,既然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帮你夺到手的!我会为你去救萧倾玥,我愿意为你做所有的事,也许你永远都不像喜欢萧倾玥一样喜欢我,可是在你的心里一定会有我的位置的,我知道,烨宸,我就是要在你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那个地方只有我跟你,没有萧倾玥……烨宸你说好不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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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垂眸轻轻望着姗斓公主,妖曳的凤眸波光粼粼,却从始至终不是为面前这女子,他启唇,声音低沉磁性,缓缓说道,“公主殿下,臣……公主殿下也看到了,臣……不能人道。还请公主殿下,放过臣吧!”
“夙烨宸!”
姍斓公主幽怨的美眸陡然掀起****,月貌花容,扭曲到狰狞,森戾地尖叫着,“夙烨宸!夙烨宸!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难道本公主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萧倾玥?!本公主已经做到如此低三下四,你竟然还以不能人道为由拒绝本公主!本公主难道这么贱,非你不行吗!本公主倾心于你,此生只倾心你一人,这是你的莫大荣光!就算是块石头,这么多年,本公主也该捂热了,可是你……你……”
竭斯底里的尖叫响彻整个屋脊,姍斓公主目赤声咧,尖吼着面前的男子。可是男子却如一块寒月下的冷峰,兀自驻立,不为所动。
姍斓公主见夙烨宸如此,她又闹又吼,对方都不能被打动。
下一刻姍斓公主捂着脸直接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夙烨宸,你欺负本公主,本公主定然不会饶了你的,不会饶了你……”
见她哭,夙烨宸才缓缓扭过头,姍斓公主见此,心头亮起道曙光,以为他被自己打动了,谁知道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瞬间便俯身,单膝跪倒在地,语调忠诚恳切,“公主殿下,时候不早,臣,要歇息了。”
“夙、烨、宸!!”
姍斓公主的尖吼声响彻整个院落,屋子的门陡然被打开,一道香风狂卷着扑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了。
夙烨宸见姍斓公主离开,他这才好整以暇地从地上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他那样子,仿佛清晨刚刚起榻时的若无其事,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扑哧!
承天从外面的房顶上纵身下来,偷笑着朝屋内走来,连施礼都不曾便来到夙烨宸面前,强忍着笑,“公子,您不能人道啊,哈哈哈,这件事萧大小姐知不知道啊?哈哈!”
就如弘骥一般,夙烨宸哪怕再**的事情,都不会隐瞒自己的贴身死士。
弘骥曾跟在夙烨宸身边良久,对他的一举一动,细微纤毫都了如直掌,而作为回报,弘骥这样的死士,是主人要其死,他便不会想着活;
而承天亦是如此,只不过他比弘骥,呆在夙烨宸身边的时间短一些而已。
夙烨宸听到他的调侃,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把衣衫理好后,一本正经地吩咐道,“把门关上,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见公子未有玩笑的意思,承天也不敢再把这个玩笑开下去,毕竟公子一旦施惩,可是要去半条命的大事!
门被带上,就听夙烨宸吩咐道,“派人监视燕王的行踪,等燕王在莫国都城立足脚后,我们也去莫国国都。”
“可是我们才刚跟莫国打完仗,莫国人不欢迎咱们啊。若是偷偷潜入,被发现的话,可就麻烦了。”承天知道公子这是要大大方方地去莫国,而且要名正言顺地把萧大小姐救回来,但是这个法子不好使。危险。
夙烨宸不以为意,凤眸掠过道鸿光,“所以,你亲自回都,问皇上要道赐意,就让我为沧云使者,即日去莫国。来而不往非礼也,当初莫国使者曾经来咱们沧云,现在我为使者去莫国,相信莫国人也不敢怎样。”
承天听后默默点头,半晌突然问道,“那姍斓公主呢?公子您刚才那样对姍斓公主,依她那要强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一提到姍斓,夙烨宸凝起了眉头,显然也是很头疼。
承天却是有点不理解,直接了当地说道,“公子,您刚才完全可以强势地拒绝公主的,这样她以后便不敢再来招惹公子了,可是您刚才那一跪,显得多弱似的,以后还不定被公主吃得死死的?!”
“依你的意思,主子我做错了?”夙烨宸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很危险。
承天讪讪一笑,拍马屁道,“哪里哪里。属下只是觉得公子英明神武,能控制住自己不去人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谁知夙烨宸听了却是重重一叹,娓娓道,“我只是不喜欢公主,可是却不想与她为敌。若是刚才如你所说,我强硬待她了,姍斓公主在皇上眼中却是极为重要的姐姐,今后帝师府如何自处呢?唉,这个世上的事情,并非是你不喜欢就可以强硬拒绝的,师父曾经说过,帝师府风光无限却也危机四伏,得罪皇家,并非明智之举。至于姍斓公主,她想怎样便随她去吧,我只是不去招惹她便好了。”
承天听了,面上的嬉戏之色渐渐严正起来,半晌,低低地冷声应道,“公子,属下听从公子的话!”
经过两天一夜的不停跋涉,莫国的都城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倾玥目不斜视,带着冷笑望着面前穿得正式却又神色有些焦离的燕紫寒,“燕王,还没想好怎么跟陛下交待呢?”
“萧倾玥,你最好少说话,否则本座……”
“又说错了。你应该把‘本座’改成‘本王’。”倾玥交叠着双腿,悠然地望着对面,那个妖娆邪魅的男子,见他不停地摆弄官袍,一会抚抚头发,一会摸摸脸颊的,倾玥歪头摇了摇,“啧啧,还真是跟燕紫熙一模一样呢。可惜呀,只是长相一样,至于举止动作嘛,差了远喽!”
“萧倾玥!”
燕紫寒疾颜厉色地盯着倾玥,奈何只是敢怒却不敢动手。
之前萧倾玥一句话提醒了他,现在他是燕紫熙不是燕紫寒,不可是他的举动都与燕紫熙不符,若是让那个皇帝发现,事情可麻烦了。
而且萧倾玥说得没错,擅自撤兵,回到都城必须要面见皇帝,到时候露了马角可麻烦,何况这一次必会被皇上责罚。这一点燕紫寒倒是不怕,他只是担心自己学不像燕紫熙。
那个畜牲,当初不念亲情,敢向他痛下杀手,今日却让他来学那个孽畜,真是报应不爽!
“燕王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是在想该把谁给杀了吧。呵呵,可是燕紫熙从来都不会把杀意露出来,你跟他比还差远喽!”
倾玥不停地提醒,不停地讥讽他。这一路上以来,燕紫寒早被倾玥的话给烦透了,但凡有一点办法,也要堵上她这张嘴,但是她的话却很实用。
一路上以来燕紫寒从中收益良多,至少大体上看起来他的举止是与燕紫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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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玥,你给本座说说,本座与燕紫熙,究竟差距在哪里?”最后把自己收整好之时,燕紫寒来了兴致,莫名地他想要听听对面这个毒舌女再发毒论。虽然听着十分让人想掐死她,但是看到她吐完毒论,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燕紫寒莫名的,竟然很喜欢看她这副傻样儿!
他让自己说,倾玥当然要说,既来之则安之,没把太叔卫整死之前,她不会离开莫国。
“燕王,额不,燕紫寒,你与人家燕王最大的区别就在于——”
倾玥轻咳一声,冰瞳带着剔透的狡黠,扬笑对道,“燕王有一副磊落的气质,而燕紫寒你嘛……”
“胡说。你与燕紫熙才见过一次面,怎么可能了解他恁多?!”燕紫寒一撩衣袍,风姿潇洒妖冶如天边的翩霞,俊美气焰万丈,猛地一吼出声,带着力压万钧的强势。
倾玥挑眉,心道,那一次自己与长卿一起,与燕紫熙见面之事,原来这一幕早被暗中的燕紫寒给窥得了。
难怪燕紫寒能够一举得手,他竟在暗中早盯紧了这一切。
按下心头的不自大,倾玥巧笑倩兮,美目流淌着清溪般的柔软,说道,“哪怕只是见一面,也会在彼此的心中流下印象。我对燕紫熙的印象便是光明磊落,当然他有一点跟你还是相同的,那便是心怀叵测。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内里也不知道在打些什么肮脏的计谋!”
打不过这男子,嘴上过过瘾也不错。
自从知道燕紫寒不会对她怎么样之后,倾玥彻底发挥自己最恶毒的一面,什么话难听上什么话,反而燕紫寒爱听,毒不死他!
没想到燕紫寒听到倾玥的话,非但没生怒,反而哈哈大笑。
笑声震动,整座马车都跟着传递着燕王的喜庆之色,外面的兵将听了一时都露出莫名之意,也不知道燕王是在笑什么,好笑吗,很好笑吗。
“你说对了,萧倾玥!燕紫熙心如毒蝎,本座是被他的表面给骗了,才会栽在他手里。萧倾玥你的眼光真毒啊,竟然一眼看出燕紫熙的本性来。当年若是本座看出这一点来,也不至于落在他手里,哼!”
几句话又把燕紫寒的伤心事给勾起来,马车之上,一时间又陷入深寂。燕紫寒那双熠熠寒眸覆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倾玥,他那超群的外貌邪魅魅惑,光艳逼人,即使是倾玥,也不敢太长时间直视这傲人倾世的容颜。
奇了怪了,看夙烨宸的时候,倾玥现在是越来越敢看他,而且还百看不厌,恨不得把他的脸放进自己的心里,当初觉得夙烨宸美貌天下无双,倾玥越看他,却越觉得很稀松平常了;
但是现在看燕紫寒,倾玥反而有点不敢直视。燕紫寒虽然美貌,但是事实上与长卿比起来,还是差许多。她倒是敢看长卿,却不敢面对眼前这人。也许眼前这人的太狂野,在他双几乎披着绿光的长眸中,带着逼人的狂绢,犹如狂风浪涛一样袭卷而来,一小心不有葬身海底的危险。
倾玥垂眸退后一步,再度怀念起长卿。
她还是喜欢夙长卿,虽然美若无双,可是却美得不逼艳,不尖锐,不危险。她还是喜欢初时的长卿,温润如玉,仿佛是世界上最好脾气的人,仿佛能够容纳苍穹与大海,徜徉无垠。
“太叔卫!”
冷不丁地燕紫寒声色危险地低吼。
马车微停,紧跟着一个戴着兜帽,整张脸都藏在兜帽内,瘦极的人进了来,她那双眼睛空洞而黑漆,像两个窟窿。
倾玥朝她看了一眼,并没有点躲避,淡定自然。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把太叔卫浑身上下都细细扫了一遍,与之前的印象相比,注意到太叔卫的装束变了一点,那便是在她的腰间放着一个布口袋,就好像是丐帮的戴袋弟子一样,这袋子很显眼。
把这一点用心记下,倾玥垂眸,不动声色掩去内心的猜疑。
燕紫寒问道,“药丹炼好了吗?”
太叔卫声音沙哑回道,“主人,药丹再需半日便可炼好。”
燕紫寒并不是单纯要得到萧倾玥,他只不过是想在萧倾玥的身体里面装上莫悠的灵魂。
太叔卫的药丹必须新鲜,只有新鲜,才可以最管用。
保证把莫悠的灵魂引渡到萧倾玥这具身体之内。
燕紫寒见太叔卫的药还没有好,他不禁有些烦躁,掀开马车翠玉珠帘朝外面扫了一眼,后说道,“燕王府快到了,你先退下。”
太叔卫点头,便退出了马车,车继续前行。
倾玥的防备却一点点升上了,直觉得燕紫寒在到达燕王府之前,会做些什么事情。
果然看到燕紫寒缓缓走近,倾玥背在身后的手甫地捏紧!
“萧倾玥你觉得,本座会以怎样的方式让你闭嘴呢?”燕紫寒露齿而笑,容颜妖孽邪佞,令人不敢直视。
倾玥暗骂一记,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喜怒无常,刚才还不是这样子的。
“燕王,你马车里面藏了这么个大活人,整个莫国都传遍了,想让我闭嘴,怕是很难吧!”
连莫国皇帝都知道,燕王以九座城池换来了一个萧倾玥。一道圣旨下来,便十万火急把燕王给召回来,可想而知等待着燕紫寒的究竟是什么。
燕紫寒冷冷一笑,嘴角是梨花压海棠的肆虐妖朵,就听他轻柔反问,“是吗?”
只是下一瞬,他身形陡然欺近,倾玥暗骂一声,在对方大掌落下时,率先反抗。
可是跟燕紫寒比起来,倾玥的本事只不过是三角猫的阶段,不过一招便被制住,倾玥并没有剧烈挣扎,因为那不是明智之举。
毕竟燕紫寒并不是夙烨宸,他伤害她根本连眼睛都不眨,而夙烨宸只要看到她隐隐有哭意,便百般地哄她,根本不舍得她受半丝伤害。
燕紫寒对于萧倾玥柔顺的举止,还是相当满意。
他泠泠一笑,俯身,妖娆的唇畔就着倾玥的耳朵,低低轻喃,“玥儿,小玥儿,你还真乖,束手就缚呢!”
倾玥冷斥,咬牙,“燕紫寒,你最后尊重一下我……”
最后的话顷刻间被淹没在倾玥的喉间,只见燕紫寒一记手刀,迅雷不及掩耳劈在倾玥后颈,怀中的女子当即便软软地瘫倒下去,余下之音都咽进了喉咙。
燕紫寒俯身,把怀中的女子抱进臂弯,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过她的头顶,他的眸中是连自己都未曾查察的怜爱柔情,声音低低地,温软吐出,“倔强的小东西,这下看你还怎么闹腾。”
回答他的只是怀中女子沉沉昏睡,只有细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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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紫寒见她柔白的小脸,带着从不曾示人的脆弱,这副脆弱只有在她睡着时才会有吧。
他俯身,想吻她一下,可是突然似是想到什么般,燕紫寒俊颜上的柔情勃然突变,臂弯猛地一推一扔,怀中的女子便被他不管不顾地扔回了马车上的榻上。
他神色严酷,柔情蜜意陡然突变,血红的眸盯着榻上的倾玥,咬牙切齿,“哼!萧倾玥,本座现在绝不会碰你!我会让你变成悠儿!变成我的悠儿!到时候,夙烨宸就是想要你,也不可能!就算悠儿喜欢夙烨宸又怎样,我会让你永远消失,我会让夙烨宸永生永世都找不到寻回你的路!”
燕紫寒冷嗤一记,再不肯在马车上多呆,翠玉珠帘一甩,他身形一闪,出了马车,顿时间马车上只有榻上晕睡的倾玥一人。
几在马车帘子被放下之际,榻上睡着的人便突地睁开了眼!
倾玥揉着自己被打到酸麻的后颈,一边又急急地抚着被摔疼的后腰和屁股,心里面把燕紫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燕紫寒那个男人自作聪明!
小小的后颈袭击,能把她给击晕?作梦去罢!
她功夫可以比不上他,但是那些杀招以及小动作,她比谁都清楚!谁让她是女人,谁让她力气不及男人,女人就要用最省力的办法,制服最强大的敌人。
倾玥自马车上坐直来,伸手朝自己的腰处而去,不一会儿便摸出了一样东西来。
这石灰最能吸食异味,而且无色无味的。
刚才太叔卫进来时,着意将身上的石灰块往外露了露,让它吸食各色异味,太叔卫在马车内站了这一会儿,该吸的也该吸出来。
倾玥对着这石灰嗅了两嗅,果然有许多她来不及分辨的味道,各种药草都有,接下来就要弄清楚这些药草以及其作用,然后再对症对抗。
太叔卫正在炼制移魂的丹草药,倾玥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前世她是炼药的,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太叔卫。
太叔卫羸她就羸在对于古代的药草知识邪门歪道的通晓全知上。
但是自己也不是傻子,通过学习,她比太叔卫更强!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她吃了那些丹草药之后,不会生病。不服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还是得尽最大的力量拒绝那些丹草药的效用。
为今之计,只有依照太叔卫所炼制的丹药草方,使出与其相对的药草服用,到时候他的那些药便不会再起半作用了。
便在此刻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有侍卫叫道燕王府到了。
倾玥忙把石灰块一藏,收拾自己再度躺了回去,以不变应万变,到了燕王府再说!
燕紫寒待她还算“不错”,倾玥一倒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便有软软的婢子的声音送来,“就是这位小姐吗?春香你们快些过来,把这位小姐小心地抬上架子,不得有半点受伤,否则王爷回来有你们好看!”
倾玥一动不动装睡,身子便被人给小心地移到了架子上,中间不知道经过了何处,只闻到一股花香的味道,一股清冽的树叶以及泥土的芬芳,大约是到了花园,接着便觉得视线一暗,似乎是到了房间中了,紧跟着倾玥便觉得身下一软,有人把她放到了软榻上,鼻间闻到缭绕的檀香的味道,雅致清贵,很是温馨,可惜,这里并不是家。
“王爷去面圣了,不知要多久归来。还是快些去请大夫,看看这位小姐怎样了吧。”那个软软的婢子的声音再度送来。
“不必了!”
紧跟着传来一道坚厉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是女子还是男子,那婢子尖声“啊”了一记,接着便听到一阵乱响,屋子里面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倾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总这样“昏睡”也不是个办法。
她一翻身,表现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朦朦胧胧地张开了眼睛,然而便在此刻,她陡然看到一双巨大的窟窿洞对着自己,煞时间只觉得自己瞎了!
太叔卫,刚才是她?她竟然还在这里?!
看到倾玥怔忡的样子,太叔卫窟窿似的黑眼珠转动了一下,冷斥道,“萧倾玥你在装昏!”
她不是在推测,而是在笃定!
倾玥眨眨眼睛,露出一抹不知晓的样子,迷惑地问道,“你说什么,我昏迷了吗?咦,刚才不是在跟燕王说着话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这里是哪里,燕王在哪里,我怎么了……”
萧倾玥装傻,太叔卫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刚才太叔卫把那些多事的婢子都扔出门去,她便站在榻前,紧紧地盯着萧倾玥,盯着她每一分毛孔的变化。可是太叔卫是失望的,萧倾玥不但毛孔是死的,就连那双眼睫都未曾颤动半下,若是她是清醒的,她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眼睫不颤动的,至少一般人是控制不住这种生理本能。
现在萧倾玥如此说,太叔卫由刚刚的笃定,露出了摇摆不定的疑惑来。
倾玥从榻上下来,状似打量着面前的这座屋子,其实余光早用到了太叔卫的身上,见太叔卫不说话,倾玥内心冷笑,想跟她斗,门都没有!
自己不喜欢血与尸块,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曾与死人接触过。
把自己沉入定状态,变成与死人无异,早在前世倾玥便练过。
太叔卫想揪住自己的小尾巴,呵呵,真是滑稽!
“我叫下人端了沐桶来,你来沐浴更衣,准备着新衣,服食药丹。”太叔卫缓缓说道。
倾玥挑眉,下一刻便背对着太叔卫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嘴里痛哼,“哎哟哎哟,好痛,好痛啊,我肚子痛,我要去茅厕!”
太叔卫对于她这招,似乎根本不屑,冷冰冰地说道,“不必去茅厕,你在这里就可!”
“真的吗?”
倾玥露出痛快之然,果真要扒了裤子就要如厕,当一股臭气传来时,太叔卫才知道萧倾玥是玩真的!
接下来,倾玥便被提着裤子丢了出去,有丫鬟带着去了茅厕。
茅厕的路上经过花园,倾玥着意在花园之内看了一番,之后便暗暗记下,随着那丫鬟而去。
“小姐您吃坏肚子了,早该叫奴婢一声,奴婢便会去给您准备的。”
那丫鬟的声音软软的,倾玥一听便知道是在马车上把自己接下来的那个丫鬟,只是被丫鬟这样虽然恭敬但却说出来如厕的事情,倾玥还是有点尴尬,只得赔罪,“我这是路途太遥远,一路上都没能如厕,所以才会不小心没控制住,请姑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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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萧大小姐不吃醋,公主不可能受得了公子与萧大小姐在一起吧。
只要一想到那一晚上,公主对公子的那作为,承天就不禁想把公主拦住。
谁知夙烨宸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最后道,“也罢,就让她跟着罢!至少跟在我身边,还能少几分危险。只是堂堂的沧云公主,却与我一同出使莫国,这……唉!”
夙烨宸只觉得万般无奈,公主之尊,怎能轻易去莫国,何况莫国究竟是好心还是坏意都莫可定数,姍斓公主这根本是在玩火!
“你去,挑出几个好手,暗中保护公主。”夙烨宸对承天吩咐道,转而又强道,“公主入莫国,此事非同小可,承天,公主不能有半分损伤,你可明白?就算是我受伤性命不保,到时也要保护公主,你可明白?”
夙烨宸连问两声,承天不禁肃然而声,“公子放心,属下除了保护公子之外,还会保护公主的!”
“你!”
夙烨宸俊面顿时铁青,刚才他的命令,承天是没听懂吗。竟然是这种回答!
承天嘿嘿一笑,摸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顽劣,扬脸冲同夙烨宸说道,“属下的命是公子的,为公子而生。除此之外,属下全听公子的。但若例外,属下只以保护公子为先。”
他与弘骥不同。
弘骥可以被公子送人,但是他承天不能。
承天是为公子而生为公子而死,哪怕受再多次的罚,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事到如今,夙烨宸就是想罚承天,也没有那时间。
他只觉得一切都不遂心,自己亲手训出来的死士,这个时候也来掺合。那姍斓公主,更不让人省心。
这之际姍斓公主已经追上了夙烨宸,但是她并没有停,冲夙烨宸淡淡一笑,扬鞭而过,空气中传来她骄傲的声音,“夙帝师,我们便来比一比,究竟是谁能先救走萧倾玥!”
这话一出,夙烨宸当即黑了脸,她还真是不知世事深浅!
承天在旁看着,偷偷地退了下去,暗道去了莫国,可热闹了,他可要好生躲开战火。
这一夜,倾玥睡了个战战兢兢,因为燕王住进宫里了,他根本就没回来。
太叔卫因为主人不在,也没把炼制出来的丹药给自己吃。
倾玥之前偷偷服下的相抗药材,经过一夜的时候全部都消化掉了,还白白捞了一身的毒性,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第二天顶着两只熊猫眼起榻,恰逢燕王回府。
可惜,燕王已不再是燕王,而是变成了燕侯。
燕王被削爵了。
也不知道莫国国君究竟是怎么想的,燕紫寒擅自作主,把九座城池相让,就换回了自己,这种违命行为理应当斩!
可是莫国国君竟然只是削了他的爵,倾玥想想就觉得这皇帝忒昏庸了,若是换成她,必定把燕紫寒的脑袋砍了!
燕紫寒一回来便亲自来看倾玥,见她低着头,模样周周正正的,仿佛没什么存在感。
见此情景,燕紫寒焉能察觉不出来,萧倾玥定然在心里又咒骂他了!
他走上前,大掌伸出,霸道地钳住女子尖细的下颚,抬起来,却猛地看到她瘦白的小脸,一瞬间燕紫寒震怒不已,冲左右斥道,“怎么这么瘦了!谁干的好事!是谁侍候的她,都给本王站出来!”
这爆吼突然而出,把四下侍候的人都给吓傻了。
王府的下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呆呆地看着发火的燕王,一个个眼中都带着惊疑之色,仿佛一下子不认识他一般。
倾玥见了秀眉蹙蹙,伸手拍开他的大掌,扬声道,“王爷,您被削爵,心里一定不舒坦吧。有火冲我发吧,别累及了下人,你们都退下吧!”
她说着朝四下侍候的众人一挥手,可是下人们没一个敢动的,一个个都朝燕紫寒看。
燕紫寒深吸口气,警告地盯了倾玥一眼,但却顺从地挥挥手,“好吧,你们都下去吧!”
王爷发话,下人们才敢动作,不一会儿,人都跑了个精光。
整座院子里面仅剩下燕紫寒与倾玥两个人。
燕紫寒的人不知是怎的,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倾玥觉得大约那一些人都在暗处监视着这里。
见没人了,燕紫寒浑身那股邪冷的气息全部释放出来,上前盲顾倾玥的意愿,铁臂捞住她的腰,将人带进了怀中,一边走一边问道,“才一夜工夫就瘦成这样,萧倾玥你这是想让本座心疼吗?”
倾玥闻言,暗暗自心底切了一记,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燕王,听说你被削了爵,现在是燕侯了,不知道当侯爷是不是也能住这种豪奢的院子呢?还是说,我们马上就要搬家了?”
按说倾玥这话里里外外全是刺,燕紫寒应该生气的,谁知道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狂绢大笑出声!
笑罢之后,他猛地俯身,把脸颊与倾玥的面容猛地贴在了一起,闻到女子呵气如兰的馨香味道,燕紫寒只觉得一阵心神漪荡,笑意在颊边流转,心情莫名地越发好了,他灼灼地看着倾玥,一字一句道,“皇帝老儿算什么,本座是王是侯还轮不到他来封!至于这座院子,他敢不让本座住,本座还就立马不住了,本座带着你一同游历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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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夜之际,倾玥设法从白桃的帮助之下,又取了两味药,加上夹竹桃,三味药合成,早已经吞了下去,保证十二个时辰之内在身体之中都发挥着药效。
她现在才不管自己的身体怎样,她现在要迎接的可是太叔卫那颗“还魂”丹药。
太叔卫现在却想检查她的身体,笑话,怎么能被她给检查?!
倾玥暗暗翻了个白眼,扭过脸看向燕紫寒,却发现这个男人竟然也如太叔卫一样直勾勾地盯紧她,他那双眸看似惊鸿琇莹,朗月清风,但寸寸入骨,让人直生出无路可逃的无助感。
强忍下被寸寸剥开一样的审视,倾玥粉唇一瘪,眼眶便瞬间湿了,委屈地仰起小脸看向燕紫寒,下一刻便一头扎进了他怀中,嘤嘤低泣婉鸣,“人家对莫国水土不服,一来到这里就拉肚子,所以病了啊……”
听到她娇滴滴的话,不仅仅是太叔卫,就连燕紫寒也不禁一愣,旋即他放声大笑,“哈哈哈,萧倾玥你这戏演得不错呀!不过这撒娇的小模样,你用起来还是蹩脚!一点都不像!”
燕紫寒毫无余地的批评,让倾玥一愣,从燕紫寒怀中抬起头来,小脸却因为尴尬而胀得通红,也许是真哭了,那双从来冰冷的眼瞳此刻带着红血丝,懊恼而无助。
这副样子,瞬间戳中燕紫寒心底的柔软,他话锋一转,笑得意味深长,伸出大掌摸了摸倾玥的发顶,像是对宠物的纵溺一般,他朱唇微启,孽美妖仙,朗声快道,“不过,本座就喜欢你这副样子!太叔卫,玥儿的身子轮不到你来检查,此事作罢!!”
燕紫寒金口一开,倾玥顿时松了口气,勉强逃过一劫。
太叔卫闻言想要再劝,但看到主人兴趣盎然的样子,便知道再劝无用,于是上前阴恻恻地说道,“那主人,今夜的药丹,服吗?莫悠姑娘可是在另一个世界受摧残,主人真的忍心吗?”
一提到莫悠,燕紫寒快活的容颜一下子跌了,伸手一把推开倾玥,他俊面凛冽生寒。
倾玥被他推了个趔趄,没防备,后退了两步,扑嗵一声坐倒在地,摔得迷迷登登的。
她自己喂服了药,身子早已经虚弱不堪,哪里经得住燕紫寒的这番推搡,一下坐倒在地上,便再也起不来,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可偏偏不能让燕紫寒,尤其是太叔卫看出端倪来,她挣扎着站起来,唇色苍白却强自露笑,作出一副没有半点问题的样子。
燕紫寒皱眉看着萧倾玥这副样子,结果越看越不顺眼。
想那萧倾玥,从前虽然是废物,可自从她不废之后,何曾有过半分软弱之时。当初在那外宅的本草斋之中,她冷如寒月,气质如冰,傲人慑目,连燕紫寒自己都不自不觉地有些迷恋这女子,这并非是感情方面。
但是现在,萧倾玥完全变成了弱女子,被自己随意一推,竟然跌在地上。她不敢诉哭,忍气吞声地飞快站起来,掩藏一切委屈与脆弱。
这副样子真是太难看了!
半晌,院子里面没人说话,燕紫寒面容阴晴不定,落定在倾玥的脸上。
倾玥静静地与他对视,其实也只有倾玥自己知道,她现在眼前哪里能看得到燕紫寒啊,她只看到一片星星在眼前乱窜,还有忽明忽暗的视线,可恨呀,燕紫寒怎么还不答应太叔卫,她得快点服了那“移魂”之药,服下之后,她才能解除现在的痛苦呀。
这个邪恶的男人,他究竟在顾虑什么,他不是一向最希望莫悠回来的吗,那就快点答应啊!
倾玥心里面急惨了,可还要维持着被审视被监看的淡定无色,一时只觉煎熬。
燕紫寒盯了倾玥半晌,冷不丁地出手,一把将她捞进怀中,放进臂弯,头也不回地对太叔卫令道,“不吃!药先放着!”
“可是主人,今日月圆之夜,必须得吃呀,要么就得等到下个月了……”太叔卫在后面追着喊,可是回答她的却是燕紫寒冷冷地摔门声。
听到燕紫寒不让吃药的话后,倾玥便昏了过去。
她受了一晚上毒药的煎熬,燕紫寒这个混蛋,他竟然不让她吃药,他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呀!
本以为白受了这阵毒苦,没想到晚饭燕紫寒离去时,太叔卫突然出现了,把药丸放到了倾玥的的饭食面前,要她与饭食一同服下。
倾玥一看那药丸,苍白的俏脸终于有了丝起色,没有多说,豪迈万丈地把那“移魂”的药丸给吞了下去。
太叔卫疑惑地望着她,仿佛不解,她怎会如此干脆。难道说今日主人与她已经……可虽然如此,主人也更该期待莫悠姑娘的回归才对。不知道主人要迎的人,可迎回来了没有。
燕紫寒奉皇命亲自出城,迎接沧云国使者。
冷风猎猎,几十人擎着火把,分两旁驻立。
沧云使者便在此刻奔马前来,隐隐算来,总有三十来个人。围首的那个人是……
燕紫寒皱眉,当看清楚围首的那广袖宽袍,雪白荡荡的倾世男子后,他浓眉立即冷立起来!
皇上居然没跟他说,要迎接的人竟然是夙烨宸?!
大马铁蹄,迎着黑暗夜风,顷刻间便来到近前。
夙烨宸下马,走到迎使面前,当看清楚迎接他的人是燕紫寒时,他嘴角旋即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促狭,凤眸变幻莫测,犹如万丈霞光的龙珠,落在燕紫寒身上,就听他声音微哑,长声说道,“燕王,别来无恙吧!”
曾经的燕紫熙在战场上时,亲自带人来问侯过夙烨宸。他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现在夙烨宸所说的这句话。
只不过彼此内心都明白,此刻的人,早已经面目全非。
燕紫寒面色变幻几重,尔后溢出丝邪佞苍凛,勾唇魅笑,“夙烨宸,本侯现在很好,本侯的妃也很好。你这样急火火地跑到莫国来,不会是为了本侯的妃吧!”
夙烨宸拢在袖口的手捏得咯吱作响,听到‘妃’那个字,他直恨不得现在就捏爆燕紫寒的脸!从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哪怕当年被燕紫寒以巨石磊墓在山洞之内,他也未曾像现在这样恨!
回复夙烨宸的却是燕紫寒的狂笑之声。
两个一见面剑拔弩张之色,惊得四下的人都跟着呆傻住了,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曾经的燕王怎会与沧云国的帝师,会是这样仇人见面之色。
身后姍斓公主走了过来,叫了一声“烨宸。”拽了拽夙烨宸的衣角,提醒他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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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深吸口气,内心迫切至极,真想现在便看到玥儿!
姍斓公主倒是善解人意,当即便道明了来意,对燕紫寒说道,“侯爷,时候不早,现在我们是见不了国君了,可是我们人马也不少,入宫也不太妥当,现在侯爷便为我们寻一处下榻之地吧,等到天明之后,我们会自行离开,去觐见国君。”
燕紫寒挑眉,虽然听着姍斓的话,可是他却根本连半眼都没留给姍斓公主,而是以促狭的眼神瞧着夙烨宸,带着教导藐视之意,“好啊,下榻的地方多得是。来人,给夙帝师寻处下榻之地,明日引他们入宫觐见!”
“慢著!”闻听此言,姍斓公主当即阻止,她走到燕紫寒面前,劝说道,“侯爷,是您亲自迎我们入城,现在却将我们随随便便放到一个地方,未免显得你们莫国太小气!侯爷若是不想要再被继续贬职的话,最好的办法还是请我们入你的侯府下榻,到时候也显得莫国国君脸上增光,你说得侯爷?”
姍斓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接受宫中的礼仪,身居尊位,虽然此刻是男装打扮,但是一言一行的举止,却与普通的男子不同,总带着那么一股尊贵不凡的味道,加之她说话的腔调,简直与国君如出一辙,有着上位者的俯瞰和审视。
燕紫寒一看此人,当即便知道了她的来历。
出乎意料的,燕紫寒并没有拒绝姍斓公主,反而朝后退了两步一挥手,玩味魅笑,“既然你们愿意住进我的侯府,那自然求之不得。夙烨宸,你呢,是不是也想住进我的侯府,想见见我的妃呢?”
夙烨宸黑着脸偏开去,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这副样子,顿时引得燕紫寒哈哈大笑。跟在师父身边学艺,夙烨宸哪一个表情他不知道,哪一个表情所代表的背后意义,他不了解?呵呵呵,夙烨宸敢入莫国,他就敢让其有去无回!
夜越发黑,燕侯府内却灯火通明,因为有贵客到达,整个府内却处在了沸腾繁华的状态。
夙烨宸等人被请到单独的华丽的院子之内,被送上了华肴菜羹之后,有侯府的人服侍,可是燕紫寒却始终没有再露面。
把无关的人全部都摒退下,甚至连姍斓公主都去休息了,夙烨宸露出担忧之态,对着夜空深深叹息出声。
“公子,您叹什么气,不是探到了吗,萧大小姐就住在这侯府中,公子若想见她,属下现在便去把萧大小姐给带来,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发觉!”承天见公主愁眉不展,立即便提议道。
夙烨宸摇头笃定道,“玥儿定然出了事。”
与燕紫寒多年拜师,生活在一起。夙烨宸同样对他了若直掌。
若非有事,以燕紫寒的禀性,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调侃捉弄自己的机会,毕竟这一局,燕紫寒羸了。
承天抓了抓脑袋,不解道,“公子怎么知道的?公子可别闷着,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属下便成!属下赴汤蹈火……”
“这是在莫国,不是咱们的沧云。就是一百个你,也不够赴汤蹈火的。”夙烨宸冷视承天,成功把对方后面的话截了回去。
燕紫寒了解他的本事。
他同样也了解燕紫寒。
暗中行事,显然行不通,不若正经拜访。
想罢夙烨宸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衫,对承天吩咐一声,“更衣!”
此刻在燕紫寒所居的院子里,只掌了一盏烛火,这烛火燃在萧倾玥的屋子,榻沿处坐着的人正是愁眉苦脸的燕紫寒。
而在榻外那冰冷的地面上,太叔卫正双膝跪地,抖抖索索缩成一团,仿佛罪大恶极。
“本座不是说过,下月就下月,萧倾玥若是有个不测,本座要你的命!”燕紫寒凝睇着榻上那苍白的容颜,吐出来的字眼阴鸷狠戾。
太叔卫低着头,整个身子被长袍盖住,只余一把干瘦的骨头,默默不语地听着燕紫寒的训斥。
室内静了一阵,忽地听到燕紫寒又问,“玥儿什么时候能醒?本座要她醒来!本座要的是萧倾玥,不是莫悠!不是莫悠!”
他几乎爆狂地朝太叔卫厉斥,仿佛要把他撕碎一样。
“可是属下所制的药,便为了主人能将莫悠姑娘迎回来。属下以为主人不会变,……”太叔的声音有那么点委屈。
这话却堵得燕紫寒没了下音。
他陡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来回走动。没错,他要的始终是莫悠,是莫悠没错。
但是,他现在想要萧倾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萧倾玥,他觉得越顺眼。
很好,他问过自己了,他爱的人确实是莫悠。可是哪个规定了,他爱莫悠之时,不能好好地与萧倾玥斗斗法,哪怕听听她的毒舌,燕紫寒都觉得心里舒坦!
想到这儿,燕紫寒重重地喷了一记。他是发贱吗,他什么时候变得愿意听萧倾玥毒舌了,他怎么会突然对萧倾玥如此顾念了,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外面响起通传声,帝师夙烨宸求见。
燕紫寒闻言,嘴角浮起抹虚伪的孽笑,猛地朝榻上一瞥,冲太叔卫重重斥道,“看好萧倾玥,若她有个闪失,本座不会饶了你!”
说罢他转身大步开门,由随从领着朝院外的正厅而去,一路红灯笼罩地,很快便到了外院正厅。
一片繁目光火之中,夙烨宸正站在那璀璨光的正中,夺目而绚美。他的这副臭皮带,历来便是引女子疯狂的祸首,当年小师妹便是被他给迷惑了!
谁知道他非但不真心待小师妹,竟然还玩弄了小师妹,伤了她的心。最后小师妹来莫国寻找自己诉伤,谁想到最后竟然被国君给拐了去。
燕紫寒可以不恨国君,但却不能不恨夙烨宸!
没有夙烨宸,小师妹便不会死,更不会落得成为莫国皇后,却独守冷宫,最后死于非命的下场。
这一切的后果都是夙烨宸造成的!
当初在那石洞之内没有砸死他,今日,在莫国,他再逃不掉!
燕紫寒一出现,仅仅是那无声无息的气势以及步伐,即使事隔多年,夙烨宸闭着眼睛也能识出来。
这个人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最鸿篇巨制的一笔,夙烨宸可以忘记什么仇怨,却死都不可能忘记燕紫寒对他所施的手段。
他侧眸,看到光火中燕紫寒华美妖孽地走来,气势万均,站定面前,便把所有的人都遣退,只留下他们两个。
“师弟,这么晚了,你找我何事?”没有了人,燕紫寒也不再拘泥于姓名,亦如五年前一般,他开始叫面前人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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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下人回来后,如实回报,夙帝师说要感谢侯爷的宽宏。
燕紫寒听到这话,反而笑意止住了,颇觉无趣地挥挥手,把人都挥退下去,嘴上却道,“我这个师弟,从来都是一副稳稳当当的样子,这天下事,没见哪一样能激起他的怒意。不过,哈哈哈,现在我找到了他的软肋,哈哈,这还真是一件好玩的事呀!”
他说着朝那昏黄烛光下,那始终昏迷的女子看去。
服下了太叔卫的药丹,她也许会真正离开吧。转而会迎接来莫悠小师妹。
燕紫寒想至此,莫名地叹息一记,起身走上前,伸出指尖轻轻抚着榻上女子的长发,以后将再也看不到她所特有的冰瞳了吧,再也听不到她的毒舌了,也看不到她故作娇态却被自己给识破时,那尴尬却娇憨的小模样了吧。
“小东西,本座好像喜欢上你了呢!”
燕紫寒指尖掠过她的脸颊,大掌落在她的发顶,像是抚摸宠物一般,轻轻地婆娑着她的头发,他犹似妖般的俊面上染着一缕温情宠溺,冷不丁俯下身,,一记唇印在女子的额头,他喃喃,“小东西,本座好像欠你个人情。可惜,你再也回不来了。还是同样的身体,可却再不是你的那个灵魂,若是你能回来,该多好,本座以后定然不乏乐趣!”
说到此,燕紫寒仿佛突然回过神来,扔下榻上的女子便朝外疾步走去。
太叔卫刚刚完成仪式,就等着明日迎接莫悠姑娘归来了。
回程之时看到主人大步而来,太叔卫怔了怔,就听主人提出一个刁钻的问题,“太叔卫,把萧倾玥召回来,本座不要她离开!”
“主人,您在开玩笑吗?萧倾玥已经离开了,怎么可能再回来?”
“你把萧倾玥带走的,那么你一定能把萧倾玥再带回来。就算不把她带回原来的身体中,哪怕是把她附身一个丫头身上,本座也愿意!本座想了,本座离不开她了,以后的人生少了那个小东西,本座定然寂寞得紧!”
燕紫寒急急地说道,暗暗觉得现在萧倾玥离开,那么她的灵魂一定还在这个院子之内,趁此施法,把她的灵魂招回来,一定可以!
但是燕紫寒完全想错了。
太叔卫叹息一声,似乎是在为主人如此摇摆不定而失望,她回到屋内,将主人请进来,悉心解释道,“主人,我们寻找一具可以移魂的身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萧倾玥的身体是至阴且处子之身,没有半分内力,况且曾经又是痴傻之人,之后又变得不再痴傻。”
“这样的载体,百年难得一见。这是最适合移植灵魂的**。况且我们之前也找过,大陆之上除了萧倾玥之外,找不到第二具。现在,主人要小人把萧倾玥的灵魂再移到其他人身上,这怎么可能呢?除非再找到另一具至阴之体…可到时候萧倾玥的灵魂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终究是没可能的。主人您不要再想萧倾玥了,莫悠姑娘清晨便会醒来,这不是您一直想要的吗?”
太叔卫最后的话让燕紫寒怔呆住了,他没想到,他处心积虑要做的事情,最后实现之后,竟然不是他真心想要的。
他是多么彷徨。他曾经是多么想要复活莫悠,他以前是那么爱莫悠。
可为什么到了现在,一切都变了?是他的心变了吗?
为什么他现在更希望的是活蹦乱跳的萧倾玥在他面前晃荡,而非那个总是逃避他的莫悠,那个即使愿意嫁给国君,也不愿意对他有半温顺的莫悠?
即使是被他害了多次的萧倾玥,都愿意陪他毒舌逗趣,肯低下头装娇弱搏他的同情与好感,即使是萧倾玥都能做到此。他的小师妹却做不到,那么他的爱,有何用处?
“主人,还有一个时辰,天便亮了,主人歇息吧。”太叔卫不再多言半句,转而便退下了,燕紫寒一个人呆呆地坐至天亮,他望着榻上的那个女子,眼中头一次,充满悲凉。
与他一夜难眠至天亮的,还有坐在废墟之中的夙烨宸。
手上早被包扎好了,衣服也换了一件,连发丝也被梳理得井井有条,他看起来就如他的外表一样,华丽俊美,只是指尖却拈着一个小物件,是一只镂刻着月桂花的簪子。
夙烨宸跟痴迷了一样,盯着那支簪子,对即将到来的见面,他的内心非但没有期待,反而只有惊恐。他的玥儿,被换了。
还是那个,可是里面的灵魂,不一样了。
姍斓公主前来,便看到夙烨宸这个样子,她提到去觐见莫国国君,夙烨宸恍惚了一下,瞬间想起这事,簪子一收,便犹如没事发生的般,随姍斓而出。
夙烨宸前脚刚刚出了侯府,榻上的人便醒了过来。
燕紫寒朝着榻上那缓缓睁开眼睛的人看去,黑瞳紧紧地盯着她的神情,盯进她那冰漠的眼瞳中。
榻上人转动了一下眼珠,眨了眨,神色露出一缕无助来,仿佛根本不知道今兮何兮。
看到这副样子,燕紫寒只觉得自己的心,一股涩一股苦一股怅然若失,莫悠回来了!可是萧倾玥却……
“这里哪里?”榻上人的声音还是那般熟悉,可是声音中却有一些抖簌之意,她扭过头来,当看到燕紫寒之后,她瞳仁似乎被狠狠电了下!
“悠儿,悠儿?”
燕紫寒蓦地站起身来,眼睛深深地定向从榻上慢慢站起来的女子。
屋子里面两个人静静驻立,燕紫寒深深打量着这身子纤削,小脸薄白,她的样子是萧倾玥的样子,可是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很……“我这是在哪里?” 她又问道。燕紫寒听到她的声音清丽至极,仿佛空谷幽鸣的清丽,使他立即便回想起曾经与她与师弟一同学艺的旧景来。
燕紫寒看到她走过来,她每一步走路的姿式也与萧倾玥不同。
萧倾玥走路的样子——虽然在极力顾及那曳地的裙摆,可是也难掩萧倾玥“女豪杰”的本性,她每走一步路都带着气势,不仅仅是震慑还带着似女似男的中性气质,总之萧倾玥行路姿式,从来就没有那种养在深闺弱小姐的味道!
但是现在的萧倾玥不同,不,现在的人已经不再是萧倾玥了。燕紫寒看到她身形纤丽,神情清黠,纤纤走来,犹如月下聚雪,虽然面容不是美极,可这一举一动却美到绝世无双……终究是师父亲手教出来的女儿,即使不是出身皇族,可与那些高贵的女人比起来,还是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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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莫悠朝自己走来,燕紫寒瞬间把萧倾玥抛到了九霄云外。
比起刚刚才发现的喜欢,那长年印在心头的朱砂,才是燕紫寒最渴极的向往。莫悠出现了,萧倾玥在与不在,现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莫悠!
“悠儿?”燕紫寒上前两步一把攫住女子的皎白的手,动情唤道。
可是被他握住手的女子,表情却是空白,连目光也很空洞。
燕紫寒仔细看她,立即便觉出不对,当即朝着门外大吼,“太叔卫!太叔卫!滚进来,给我滚进来!”
太叔卫应命而来,推开门后,看到主人与莫悠牵手对视,但是莫悠的面色却有点不对劲。
燕紫寒急冷地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不说话!莫悠呢!为什么她说不出自己的来历,她这是怎么了!你有没有把莫悠给我带回来!!”
太叔卫查看了下莫悠的身体以及腕脉,深黑如窟窿般枯洞的眼睛突然一 闪而过的怔忡,但也只是刹那,她便回过神来,抱拳安抚道,“主人莫要担心。莫悠姑娘只是暂时失去了记忆。待小人调剂一副药,给莫悠姑娘服下,她便能恢复前世的记忆了。”
“真的吗?”燕紫寒的声音很低寒,用极度怀疑地盯着太叔卫。他没记错,太叔卫说过,只要醒来,便是莫悠。但是现在却出了问题,“究竟是服救记忆的药,还是莫悠根本没回来?!!”
燕紫寒的话一针见血,一向犹如一口枯井般的太叔卫,闻听此言,再也沉不住气,双膝跪地,接连保证,“主人,现在的人的确是莫悠姑娘。莫悠姑娘的灵魂已经回来了。可是因为小人的疏忽,忘记在莫悠姑娘的服食之中放一味药,导致灵魂回来,但记忆却没有跟随一同而来,主人您看,现在的姑娘哪里有萧倾玥的半点影子,这真的是莫悠姑娘啊!”
太叔卫在为萧倾玥服下药之前,已经检查了萧倾玥的脉向以及身体,发现没有半点异状。但就在刚才,他突然发现她脉向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们在说什么?莫悠是谁,萧倾玥又是谁?我是谁?”
女子清丽的声音充满疑惑地响彻屋子,场内的燕紫寒与太叔卫齐齐变色。
太叔卫低着头,兜帽内的脸隐隐颤抖。
燕紫寒半夜半疑,突然他朝面前的女子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女子唇瓣轻轻婆娑,一下一下,仿佛极度眷恋。
女子感觉到那指尖的动作,她仿佛极舒服一般,慵懒地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伸出小舌舔了一舔。
“好!”
女子这一动作甫一发出,屋内顿时响起燕紫寒绢狂的爆彩声,他仰脖大笑,一把揽过女子扔进怀中,一边伸腿把太叔卫给勾起身来,转怒为喜徜徉道,“太叔卫,你真是好本事呀!这是我的莫悠,你起来吧!记得快点把她的记忆的药给我配成,我要尽快看到这药,知道吗!”
太叔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站起身,一双眼睛空洞枯冷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燕紫寒怀中的女子。
燕紫寒抱过女子来,俯身便要印上一吻,因为怀中的人确确实实是莫悠。因为只有莫悠才会有刚才那个小动作。
曾经莫悠不爱吃苦涩药的时候,紧抿着唇,只要自己往她唇上婆娑一阵,她那可爱的小舌便会忍不住地舔呀舔,跟只小动物似地。
这个习惯只属于莫悠,萧倾玥没有。
“主人不可,莫悠姑娘还没有真正接纳这具身体,您不能与她行洞房之礼。”太叔卫在旁看到燕紫寒想行周公之礼,顿时疾声出言阻止。
莫悠没有记忆,她魂魄在这萧倾玥的身体里面还不稳固。现在太叔卫怀疑,萧倾玥的灵魂还没有完全离去,也许她正龟缩在这具身体里面,趁机要夺回身体。
在没在完全清除萧倾玥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听到太叔卫的话,燕紫寒扫兴地住了手,嫌恶地瞪了一眼太叔卫,冷哼道,“不碰就不碰!本王身边难不成还缺了女人?!”他不忿地说着,转眼看到莫悠怔怔呆呆的样子,眨眼间燕紫寒又乐了,得意至极,“莫悠回来了。我的悠儿回来了。哈哈!苏冥啊苏冥,你一定没想到吧,你的女人实际在我手上。不……悠儿从来都不是你的女人,她是我的!哈哈哈!”
莫国国君苏冥在群臣朝堂之上召见了沧云国使者,兼帝师夙烨宸以及他的随从人员。
满朝文武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因着莫国与沧云国一战,各自死伤无数,最后却各自都没有所得。但从死伤人数来看,沧云败绩昭然。
莫国的满朝文武又怎么会失去这个,冷嘲热讽沧云国人的机会呢?
何况曾经莫国使者是怀着诚意入沧云国觐见皇帝,最后却莫名落得刺伤帝师之责,以此战争发起,沧云占了莫国十座城池,先而发难。
莫国众臣子早对沧云十分不满私议不断,夙烨宸往这莫国朝堂一站,虽不至于群起而围攻,但是每个人一张嘴,众臣子一个个又是溜滑的政治家,每一张嘴说一句,夙烨宸都受不了。
但是出乎莫国人的预料之外,不论莫国人如此诋灭沧云,或是出言不驯,夙烨宸尽皆微微一笑,不争不抗顾左右而言他。
这犹如一记劲拳打在棉花团上,一轮嘴仗下来,众人都觉得无趣。相反莫国国君苏冥却是饶有兴致,高高于金座之上,目光扉然,纵容群臣各色各式的“攻击”之后,苏冥呵呵一笑,反而道,“夙帝师,朕许久未曾见过你了,不若陪朕去御花园逛逛?”
皇上突然来此之言,下面的群情激奋的臣子们,一个个都面面相觑,随后每一位臣子的面容上,都诡异地露出了无比欣然愉悦之色,仿佛觉得皇上邀沧云使者去御花园,是件非常适宜的事情。
而这时候,谏议大夫出列抱拳,猛然禀报皇帝,因府内有事要求率先离朝。
朝堂上的其他臣子,亦纷纷请辞。
苏冥含笑,一一应了,最后声音威严,“众爱卿,有事即奏,无事的话,诸位便退下吧,朕乏了。”
皇上一说乏了,下面激辩的臣子们,一个个都非常乖顺地退了下去。
莫国朝堂这些臣子以及皇帝,都不正常!
旁边的一直观察这里情形的姍斓公主,柳眉倒竖,内心发急,她拽拽夙烨宸的衣衫,小声道,“御花园,小心有埋伏!”
御花园是个好地方,繁花盛放,可也便于弓箭手遮掩身形,到时候死于非命,谈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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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朝姍斓微微颔首,不动声色。
莫国的天气尚鸟语花香,与沧云早已寒天冻地,万叶凋零不同,御花园这里至少还有没有过气的花儿来尚看。
锦衣玉食,莫国国君倒不是小气之人,点心精致,茶水御用,没一样是怠慢之色。
夙烨宸入园之后,国君苏冥便将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后的姍斓公主身上,若无其事地叹息一声,说道,“夙帝师,沧云肯与我莫国罢军,真是我莫国的荣幸。可惜,朕自悠儿去了,后位一直悬空,不知朕有无荣幸娶到你沧云公主为妻,掌管这偌大后宫呢?”
苏冥这话说得实在是令人难受!
这一次莫国的胜利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苏冥却道是沧云让步,给了莫国生存之机。这分明是谦虚,可这话也芯谦虚过度了。
太过谦虚的话说出来,便有着相反的意味,这话听在夙烨宸的耳朵内并非是谦虚,而是自傲,是一种炫耀以及威胁!
以莫国的强大胁沧云的弱小,是以求娶沧云公主,来达到和平的目的。
可惜,苏冥实在是自信过剩了,要论打仗,夙烨宸根本不怯场!
这一次虽然沧云看似输了,但若战争再起,沧云不一定输!
沧云有八王,各有其利益,没一位王爷肯率先出兵入战争,但若是莫国再起战争,敢再踏足沧云国土,那八位王爷虽然会隔岸观火,但接下来就会战火会漫延至他们的封地,他们绝不会永远沉寂下去,莫国想占领沧云,哼哼,那根本不可能,光那虎视眈眈的八位王爷,呵呵……苏冥最终会吃不了兜着走。
“陛下,我沧云公主已有婚配。”夙烨宸半分余地都没留,直接拒绝,“况且,就算公主未有许人,也不可能嫁入莫国。因为臣知道,陛下最钟爱自己的已逝皇后莫悠,臣是绝不会让公主嫁进来的,请陛下恕罪。”
“啪——”
国君苏冥震怒,手中的茶杯往精绣花桌案上一顿,身边随着的太监尖唱地喊,“夙烨宸,你大胆,竟然敢如此跟陛下说话,你不要命了你!”
随从在夙烨宸身边的除了姍斓以外还有承天,仅有两人,其余的人被他命令在侯府守着。
苏冥一摔杯子,太监这一叫,承天立即便浑身处在高度警戒状态,但是夙烨宸长长的袖袍却在不经意地荡了荡,承天意识到,眉头立即一皱,但却不得遵命,侍立在侧一动不动。
夙烨宸不以为意地扬起脸,俊美的容颜露出一抹灿笑,“陛下想让臣怎么说呢?沧云公主不可能嫁入莫国。若是陛下不高兴的话,大可再出兵便是。我沧云又岂是怕打仗的?”
“夙烨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冥猛地站起身,刚才的温和之情,陡然翻转如严冬,冷寒逼人地厉吼,他抽身撤了一步,便在此刻,刹那间从暗处击出一道箭矢,迅雷不及掩耳,直往夙烨宸胸口而来。
待到发现时后面的姍斓尖叫一声,就要来挡,可为时晚矣,夙烨宸只来得及身形一侧,那箭矢便擦着他的手臂刺了出去。
手臂上的伤口立即溢出了血,黑色的。
“苏冥!你竟然敢伤害沧云帝师?!本公主绝不会饶了你……”
姍斓跳出来,指着国君娇斥,她看到那流出来的黑色血液,便知道箭头有毒!果真被她给料准了,苏冥果真在暗中布射了弓箭手!难怪莫国的朝臣一听说入御花园,一个个都那样兴灾乐祸,原来这御花园,真是杀人的好地方!
背对着他们的国君苏冥,这时才缓缓地转回身来,他年轻的俊脸露出一遗阴冷的笑意,偏头对道,“原来沧云公主果真来了,看起来朕对公主的情谊还真是感动天地呢,竟使上天把公主亲自送了来!”
“苏冥,别废话!快拿解药,烨宸快不行了!”姍斓以男装侨装扮立在夙烨宸身边,刚才听到夙烨宸不让她嫁的言论后,内心感动到不行,这一会儿早已经情根深种,只把夙烨宸的性命放在第一位了,至于苏冥所说的嫁娶之事,只要夙烨宸没事,让她嫁一百次都甘愿!
苏冥垂眸,望见夙烨宸唇已变成黑紫之色,他伏在桌案上,虚弱喘息,苏冥反而笑了,轻松淡然道,“朕的使者在沧云国可是受尽了屈辱,今日沧云使者死在这里,朕认为沧云一定不会说出半点责备朕的话。夙帝师,你认为呢?”
莫国皇宫内的剧毒果真霸道,夙烨宸手臂只是被擦破了点皮,须臾之间,已经眼前阵阵发黑,死到临头。
但是苏冥的话,夙烨宸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刚想说什么,姍斓公主已经等不及了,沉不住气地断然喝道,“苏冥,本主公嫁你!你快点把解药给烨宸,快点啊!本公主嫁你了,你快救他啊!”
谁知苏冥听了姍斓的承诺,却不过讥讽一笑,根本毫不在意,他目光鄙夷地掠过姍斓公主的面容,“姍斓公主是吗?可惜,刚才朕只不过是与夙帝师开了个玩笑。要朕娶你,你有何资格?现在的你,不过是朕的阶下囚。你认为朕如此低贱,会与一名阶下囚同榻共枕么?”
“你?!!”姍斓气得美眸变色,阵阵冷芒。没想到刚才的那番话,苏冥根本是骗人的,他是在耍弄他们!这个阴险恶毒的贼子!
苏冥最后瞧了一眼几奄奄一息的夙烨宸,居高临下的最后说道,“夙帝师,朕会厚葬你的,你安心去吧!”
“呵呵呵……”
回答他的是夙烨宸虚软无力的笑声,苏冥冷眉大皱,寒斥,“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你竟然还敢笑朕?!”
夙烨宸俊美的容颜紫意苍苍,凤眸妖曳,虽然将近而亡,可那瞳孔中浮显出的一层绮丽却更加艳绝!
他强撑起自己,对苏冥遥遥而望,然后拼尽全力,他仰起脖颈,竭最大力量扬天长笑,笑罢之后,在苏冥震惊不解的目光中,他染紫薄唇轻启,苦涩而悲哀地对苏冥说道,“陛下在你的国土,留下夙长卿的性命,真是好计策啊!这样陛下就能完美面对死去的亡灵了。悠儿的大师兄死了,二师兄也死了,悠儿也死了……哈哈哈,陛下!孤家寡人的滋味怎么样呢!陛下终于能称霸天下了,哈哈哈哈,夙长卿死,夙长卿愿意死!”
“我死之后到了地府,告诉悠儿。她所认定的夫君,杀了她的大师兄,杀了她的二师兄,最后我们终于在地下团聚。陛下,这一定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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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之内,丝竹乐起,笙笙叮咚,惬人心扉,端贵悦耳。
夙烨宸一入侯府,便听到这样的声音传入耳,他循着声音而去,便有俏丽艳妆的丫鬟来引路。
莫国的衣著与沧云尽不相同。
男子的衣著十分保守而矜持,但是女子的衣妆则很……很是令人不敢长时间瞩目。
前面引路的丫鬟穿着一袭粉色的绣缎长裙,外罩纱衣。裙腰拉得极高,显示出里面那隐隐若显的修长****,而上身则是一抹绣着鸳鸯的抹胸,露出纤细雪白的锁骨以及大片的胸脯,虽然重点部分没有露出来,但是那入眼一片雪白,还是让人不敢多驻留片刻。
夙烨宸被引入,只看到清泉石上流,小桥下鱼鲤竞食,幻彩的七色鱼儿游来游去,亭阁被刻意装饰了一番,雕梁画柱,不胜华美,砌漆尊贵典雅疏狂,有一股被迷醉后的晕炫感,太过华丽,太过奢靡。
亭阁之内,早已经准备下了美酒佳点,肴菜香烛,浮靡绮丽,温柔之乡。
夙烨宸被带入后,那丫鬟朝他福身施礼,便退下了。
亭阁之内没有半个人影,夙烨宸也没有理会,只是信步踏着石阶而上,坐到了亭阁内其一的位置上,当看到被温煦热了的酒壶中散发出袅袅的香气,夙烨宸也不怀疑,便嗅了嗅,陡然间觉得异香扑鼻,仿佛瞬间回到几年之前的味道。
他也不客气执了酒壶,便为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
举杯品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着清香,仿佛能听到山涧的溪鸣,仿佛能感觉到那酿酒的小手,一点一滴把这醉泉酿倒出来时的勤劳美好。
在口中过了一圈,夙烨宸舍不得这味道,凤眸微敛,又静静地在口中品了半晌,最后才恋恋不舍地一点点将酒吞下,“啊!好酒!好酒!”
入喉时的那股或辛辣或甜丝的混杂感,非但没有杂乱了醉泉酿的辛味,反而犹如锦上添花,更是回味无穷!
随手又倒了一杯,直到喝了整整两杯,夙烨宸才罢手,只觉得连日来所有的疲惫都在此刻,消弥无形!
美酒!
夙烨宸擎着美酒,朝着亭栏栅处而来,一手扶着雕玉画花精刻的亭柱,一手捉着酒杯,凤眸注视着亭子下面,那些畅然流来游去的七彩色的鱼儿,陡然间看到一簇的鱼群中,一缕缕殷红溢出来,飘浮在水面的缝隙中,像是血红的丝带。
眨眨眼睛,夙烨宸一向酒量好极,再仔细看去,却觉得那血红一闪不见了。
“哈哈,师弟,虽然你喜欢美酒,也不能少了美人那!”
正当这时,燕紫寒突然冒出来,他仿佛是夙烨宸肚子里的蛔虫般,精准地猜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于是啪啪拍了两掌,便有一队美人陆续来到亭阁的前方大片空地上,映着繁花,与那奏乐一齐,舞一曲。
夙烨宸扭头看了一眼燕紫寒,突然觉得燕紫寒红光满面,那红,鲜艳夺目,像水塘中的红。
燕紫寒邪魅一笑,叹道,“怎么,难道你认为我会在这酒里下毒?”
夙烨宸摇头,按下心头的疑惑,回他,“我并非是担心师兄下毒,我只是在想这酒,你怎么会有心情喝?”
醉泉酿出自莫悠之手。
这么多年燕紫寒不提莫悠,虽然他处心积虑要把莫悠的魂灵找回来。但夙烨宸知道,他的内心,始终都带着一种堵气的嚣张。
回答他的是燕紫寒更加嚣张的笑声,“因昨日师弟你住进了皇宫,所以有一件喜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哦对了,师弟为何住进皇宫了呢,莫非是向萧倾玥殉情不成,最后反而被皇帝给救回来了?”
燕紫寒说话太过恶毒,夙烨宸再好的脾气,听此话,也不禁被气得没了喝酒的兴致,把酒杯一放,他沉下了来。
“哈哈,我就跟师弟开个玩笑,何况生气呢。来来来,我们饮酒赏舞,过一会儿师兄给你个惊喜!”
最了解夙烨宸的燕紫寒,一眼看出夙烨宸是生气了,而且气得很重。他生气时,一不说话,便代表了最深重的生气。
燕紫寒激怒了他,可却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依然以一个师兄之尊,仿佛前头的不快都没发生般,制造出一股虚假的热络,歌舞升平,再热闹不过。
不一会儿,便看到从外面走进来几名莺莺燕燕。
夙烨宸看了一眼,那三名穿着打扮都极上等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燕王燕紫熙在府内的妃妾。妃妾成群,燕紫熙却没有正妻。
而这三名,则是目前燕紫熙最为宠爱的妃。只是自从燕紫寒来了之后,还未曾亲近过她们。也许燕紫寒有洁癖,但是今日他似乎放开了,特意让人把这三名侧妃召来,参加歌舞。
三名侧妃分别是昙花,新雅以及素凝。
三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上前朝燕紫寒见礼,之后便向夙烨宸见礼。
夙烨宸目不斜视,对着手中的空杯,眼观鼻鼻观心。
“夙帝师,莫非是对本王的歌舞不感兴趣,还是说对本王的妃有了兴致?无妨,只要你说,本王无不应允你!”
燕紫寒恶劣地捉弄夙烨宸,一边邪笑,一边不着痕迹地把称呼给改了。
早在同门拜师时,夙烨宸便不喜欢燕紫寒这副油腔滑调的口吻,从前对他这副邪性只作不理,当没听见;今日照旧,低头研究起了手中的空酒杯,暗暗觉得莫国的精瓷之技似乎又上了一筹,要不要把这杯子拿回去,也好使沧云也跟上这技术?
燕紫寒非常宽宏,没在意夙烨宸的沉默之罪,他玩味地看着自己的三位侧妃,扭头就要把压轴的女子召进来,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急急的禀报声,“侯爷!侯爷!水公子来了,他一定要闯进来,小人拦不住他啊!”
水公子?
燕紫寒腾地站起来,还未反应,就看到一抹暗黑青衣华袍的男子,一阵风暴般袭了进来,侯府的家将都拦不住他。
水如雪入内,双瞳清幽幽的碧水色,清澈见底,如水般剔透的目光略过吃惊的燕紫寒,最终罩向那坐在位置上,研究酒杯的白衣男子身上。
“夙烨宸,呵呵呵,还真是巧了。爷一来侯府就碰上你,真是件大喜事呀!”水如雪大步走进来,直往夙烨宸这边奔来。
他身形俊美,高洁,深墨绿翡翠碧箍束发,平日总是不苟言笑,但今日却是反常得紧。
他甫一走到夙烨宸身边,恰好站在了亭栏前,挡住了那一池游鱼,光影炫美的阳光下,他俊立如玉,犹如临水照镜,仙姿飘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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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缓缓抬起头,他仿佛才意识到有人来了,他从深究的酒杯中抬起脸来,倾世的容颜朝水如雪对来,眼帘微抬,长长的羽睫微顿,罩向那院中气势汹汹而来却晶莹剔透的水如雪,然后他轻轻颔首,之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从始至终,淡若远山。
水如雪通透如雪的晶眸一下子变得深色黑寒,再度重重走近他两步,陡然出手,一把夺过夙烨宸手中的酒杯,在对方诧异的目色中,冷笑一记,“夙烨宸,天下第一公子,也不过如此嘛!入皇宫差点被我大莫众臣羞辱死,在御花园又傻兮兮中箭,差点把小命栽那,这种事传出去,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夙烨宸在皇宫之内发生的事情,燕紫寒并不知道。但她猜测,夙烨宸不会有境遇。但是水如雪这消息灵通啊,竟然有这样劲爆的独家,燕紫寒本来对水如雪闯入之罪,十分震怒,但现在他让下人退下,津津有味地听水如雪揭丑,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势。
“水公子,天下第一,不过是虚名而已。若是你需要,拿去便是。至于被人笑掉牙齿一事……我想,还不需要水如公多操心。”
夙烨宸轻蹙眉头,颇有些烦扰地答道。他好好地在这里等他的心上人,这水如雪是干甚来了,自己被笑掉牙齿,关他何事?他有必人如此显殷勤么。夙烨宸真是不解了,可在人家的地盘上,却要忍耐人家的聒噪。他深吸口气,坐到另一边的位子上,继续看舞听曲。
这些莫国女子虽然美艳,舞姿清美,可到底比不上他的玥儿。咦,似乎从来没见玥儿跳过舞,不知道玥儿跳舞会是怎样的呢?
水如雪鸦青的墨衣之中,拳头紧紧地捏住!几乎气迸地盯着这若无其事的夙烨宸!
天下第一公子?就是夙烨宸这样的?
天下人都瞎了眼!他这副德行,如何当第一?
可惜,这第一是天下人评出来的,若非如此,他焉会来这里受这份气。
若是昨天夙烨宸死了该多少,天下第一的名头就落在他头上。
夙烨宸为天下第一,真是寒渗了天下人!
“水公子,既然来了,何必生气呢。你又不知道,夙帝师这副懒散冷漠的性情,也并非一日两日了。”
燕紫寒跑来打圆场,却不忘拿话里里外外刺激夙烨宸。
水如雪拧头瞪了燕紫寒一眼,对于这曾经的燕王,水如雪也气不打一处来!在沧云战场,若非这燕王,自己怎么可能败?
自己也不过是败了一场,燕王便以皇命之由,逼自己离开!否则以自己的本事,焉能斗不败夙烨宸?!
“水公子,本王劝你还是坐下来,否则莫怪本王送客了!”燕紫寒俊颜一冷,不耐烦地冷声道。
水如雪回头看了燕紫寒,目光溢出道寒冰,似挣扎了下,但还是不得不坐了下来。
见水如雪肯听话,燕紫寒也不为难他,伸手在案上点了点,一旁的昙花侧妃很有眼力,微微一笑盈盈上前,为燕紫寒斟了杯酒。
燕紫寒还算满意地点点头,饮了半口酒后,他抬声朝在场的人宣布道,“今日本王要宣布一件事情,这个王府的正妃,已经有人选了……”
“燕侯。你现在是侯,不是王。”水如雪听腻了燕王燕王的,如今见燕王还是一副“本王”的口吻,他残忍地提醒道,本来以为燕王会生气,没料到燕王竟然微微一笑,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燕紫寒心情极好,也没有生气,“好吧,本侯!本侯现在便宣布侯妃的人选……”
他这话一出,昙花以及其他的两名侧妃,立即便露出嫉妒窝火的神色,新雅和素凝两名侧妃相互一眼,一个个娇盈盈地站起来,娇滴滴地说道,“侯爷,还是先把那位正妃请出来再说吧。妾身等都还没见过那位正妃姐姐呢!”
“是啊侯爷。听说那位正妃姐姐天仙容颜,昙花也想要看看姐姐。”
三个人说罢,眼中晶莹流转,像是娇艳醉人,各自的心中都有一份小算计,谁都知道侯爷的那位正妃,昨天夜里可是闹腾了一晚上,也不知是因何时,跟疯了一样地尖叫,看起来是个疯子啊。
见昙花等人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兴灾乐祸之色,燕紫寒沉了脸,只是声音依然如前,缓缓冲手下吩咐道,“去请本侯的妃过来!”
他说罢扭头看向夙烨宸,状似懒懒地念道,“夙帝师,你不是想要见本侯的妃么,今日便让你见上一见。只是一点,那是本侯的人,你若是敢抢可莫怪我不客气哇!”
似假还真的说法,却轻而易举地让夙烨宸变了脸。
夙烨宸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出旁边水如雪监控般的目光,于是水如雪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清丽的眼带上了剔透的笑意,附和道,“既然燕侯想带出自己的正妃来现现,爷我便开开眼界,烦请燕侯动作快一些,莫要让爷久等了。”
燕紫寒闻言冷笑一声,看了水如雪一眼,余光带着一丝嫌恶的鄙夷。
水如雪不过是手下败将。他的那个排兵布阵的师父傅屠,一样在燕紫寒的掌控这中。
沧云战场上,水如雪不知道,但燕紫寒却一清二楚,是他亲手让沧云兵将得逞,是他亲手使水如雪败在夙烨宸手上。
小小的水如雪,敢在他燕紫寒面前称“爷”,真是狂妄不知所以了!
按下心头的不悦,燕紫寒轻然一笑,挥手,下人便亲自去请侯爷的正妃去了。
“不知燕侯的正妃长什么样,果真美貌吗。爷还真是期待啊!”这空档,歌舞已经停了下来,下面的舞姬都侍立一旁,水如雪饶有兴致之语响起,在亭阁之内,显得格外清亮。
夙烨宸跟没听见一样,神情恹恹,朝着亭阁下面,那清溪以及七彩色的锦鲤看去。
看到旁边有放着的鱼料,他拾起一小撮来,朝着塘中散去,一瞬间,大大小小无数的红的粉的蓝的青的各色的锦鲤,还有许多不太知名有着长长须与尾的鱼儿都纷纷攘攘地挤来,竞相在那掉下的鱼料前争食。
五花八门七彩色的鱼儿,凝聚到一起,像是游弋的一副天然画卷,纯美而缤纷多彩,但那鲜艳的红仿佛泼墨一般,充斥在鱼群之中,显出一股诡异的瑰丽之色。
“哦,这个人你兴许也知道。不过此人非彼人,本王的妃,怎能与他人一样。”燕紫寒看到夙烨宸兴趣缺缺样子,他心头更得意了,自顾自地说,声音更大了,“萧倾玥,本王的妃与她长相差不多。不过,本王的妃绝不是萧倾玥,待会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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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紫寒说着邪魅的眉眼溢出浓郁的黑沉魅意,转眸夙烨宸,见他跟石雕一样僵在原地,燕紫寒心里更快活了,笑意在唇边荡开来,模样带着浓浓的戾气,却邪俊至极。
旁边的三名侧妃见后,一个个露出又是被震慑又是迷恋的表情。
可惜这一切燕紫寒都没看到。
“什么,萧倾玥?燕侯你的正妃怎么可能是萧倾玥?!”
水如雪腾地站起来,惊讶地低叫,他双颊至颈俱是光洁如瓷,配上青墨色的衣衫,更显得整个人剔透俊美如雪,他的样子,瞬间吸引了院内所有的人的注意力,只是独独没有夙烨宸。
他下意识地朝夙烨宸看去,一瞬间明白了,夙烨宸失神的原因。
难怪。难怪。一向精跟只猴子似的天下第一公子,现在沉默得变成了哑巴。原来是心爱的女子被燕侯给夺去了。
“好啊,那萧倾玥怎么还不出现?爷也想看看她!”
转念一眼,水如雪突然来了兴致。想那萧倾玥多次让他吃亏,他对萧倾玥并没有多大仇恨,但是他想看看鸳鸯分离时的样子。战场上,他一箭箭出去没射死他们其中之一,现在燕侯果真好本事,这对鸳鸯总算是分开啦!
“萧倾玥,朕若没记错的话,她该是那耀国萧大将军的嫡女罢!”
随着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一片明黄色身影落入眼帘,苏冥哈哈一笑,也没令人传话,便大剌剌地来到了臣子的府宅。
苏冥一到场,水如雪,燕紫寒,夙烨宸等人纷纷起身,各自施礼。
“诸位免礼,都起来吧!”苏冥一来,占据主位,其余人分别在两侧落座,他看着场中人,目光最后落在燕紫寒身上,“爱卿,你今日要娶正妃,朕怎么不知道?娶的是哪家姑娘,怎的不知会朕一声?莫非还在与朕置气呢?”
燕紫寒见苏冥一来,神色早在暗处变了好几番!
先是水如雪不请自来,后有苏冥。
燕紫寒下意识地朝夙烨宸看去,认为是他把这些人召来的,谁想到夙烨宸面色淡淡地,失魂落魄似地,似乎不是他?
“皇上说笑了。臣只是纳一房妾,这种小事还不需要禀报皇上吧?”燕紫寒淡然一笑,眼角勾着邪魅的冷意,话意是客气的,只是神情却满是不驯之意。他心里面有些拿不定,要不要让萧倾玥再出来了,毕竟现在的萧倾玥并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万一她的表现,有一点像了莫悠,燕紫寒毫不怀疑,苏冥会当场“强抢民女”。
苏冥气宇震慑,龙威深致,他浓眉淡淡一挑,琼林玉树,翩若惊鸿,“怎么,爱卿又要纳妾了?”
燕紫寒为了一个萧倾玥,公然把得到的沧云九座城池奉还。这件事情把苏冥给气坏了,今日苏冥来这里,便要见识见识这萧倾玥,她究竟哪里值那九座城池了?
这个燕紫熙是被色迷了心窍,敢如此做,真是该好好得得教训!
皇帝的话让燕紫寒内心很不爽。听到他这句里里外外都充满挑衅的话,燕紫寒没忍住,轻哼一声,对道,“不过是纳一小妾,又有何可告诉皇上的?这与沧云九座城池不同。若然皇上觉得相同的话,大可把我贬为庶民,倒也省心了!”
苏冥没料到燕侯这胆是越来越肥了,敢当着外人的面之样死噎自己,苏冥被燕侯这话给噎得龙颜愠怒,半晌没能言语。
燕紫寒转眼,瞧见皇帝被他给说得,那张还算好看的脸一阵白一阵青的,可却一直隐忍着没发火,但那胸口的起伏可窥见一二,或许是差点被自己给气坏。
一瞬间,燕紫寒心里面乐了,爽了。从来都是他被苏冥压得死死的,现在难得一见看到对方隐忍的样子,还真是大快人心。
莫国皇帝与臣子间的暗斗,夙烨宸无心理会。他一直在瞧着池塘里面的鱼儿,可是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叫嚣着他的心上人。他随时都在暗中注意着,那个入口处,那里将会出现的人。
亭子内正自无声,这之际便看到由外而入,走进来一名女子,那女子的身后跟着一大堆的婢女,,众星捧月一般,把女子给簇拥进来。
单一看这女子,长相也不过是清秀一些,并没有多少特别之处。
但是被众多花枝招展的婢子给围在正中,送进来,这女子一袭正红长裙,描画着淡色妆容,红唇如血瑰丽火热,眼瞳冰冷清寒如仙,再仔细看看,确实有那么几分味道了。
莫国国君苏冥猛地一看到这女子,立即便认同地点点头,美丽果真是比出来的。这红衣女子便是萧倾玥吧,燕紫熙拿九座城池换来的侯妾,长相还真是……算是不普通吧!
在内心国君对萧倾玥打了一个六分。
后面燕紫寒瞧了被捧进来的萧倾玥,端仪娇媚无双,当即便在内心给了个满分十分!
水如雪歪着头,精瓷娃娃般剔透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仙,他左右琢磨似地瞧了萧倾玥两眼,突然觉得这个女子变样了。当初在雎鸠涧的时候,这女子虽然长得差不多,但是形神俱备,只那冰慑的眼瞳便夺人心魄,即使这副皮囊比不上其他的美人。但是现在,这个萧倾玥跟个冒牌货一样,没有神也没有魄,像个娃娃似地被人捣腾,她不会真的萧倾玥吧?
“拜见各位大人,倾玥有礼。”女子清丽的声音盈盈响彻亭阁。她盈盈福身,红衣鲜夺,随着她施力的动作缓缓铺开,有一股雅致浑然天成。她抬起脸,玉白的小脸展现在众人面前,那双冰冷的瞳早已没了寒息,灵动转动在这亭阁之中,似在看风景,又好像在找人。当她看到众人之后,那亭阁中最后的那一抹白袍时,她的目光停了。
“玥儿,到我这边来。”
燕紫寒得意洋洋地看着被自己全力打造的莫悠,没错,面前的这个人是萧倾玥的身子,甚至她的名字也是萧倾玥,但是,她这副皮囊里面装着的却是莫悠的魂灵。
现在悠儿还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所以看起来有点像是牵线木偶一般。
只看到莫悠听到燕紫寒的声音后,怔忡了下,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那白袍男子身上收回来,盈盈若扶风般走向燕紫寒。
燕紫寒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从前的莫悠,那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夙烨宸。现在她看着夙烨宸,燕紫寒只认为她是本能的行为。
一把捉住莫悠的腰枝,将人放到他精实的大腿上,转而冲夙烨宸玩味一笑,“夙帝师,你觉得本侯的妃,如何呀?”
他一转头看向夙烨宸,莫悠也随着他的目光,幽幽地朝夙烨宸看去,她只仿佛失了魂魄般看着夙烨宸的宽广华丽的白袍,冷瞳中似乎有莫名的情愫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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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时候怀中的莫悠看到血淋淋的鱼块,不自禁捂着唇,呕呕地,要发吐。
昙花见此,暧昧地看着莫悠,拈酸带嫉地嗔道,“哟,莫非姐姐怀上了?”
新雅见了,似笑非笑地盯着莫悠,“也不可能吧,才跟了侯爷多久就怀上,莫非之前有别的男人?”
始终未说话的素凝微笑道,“不论怎样,只要怀上,都是侯爷的子嗣。”
只看到那莫悠,捂着嘴作呕,可一双冷瞳却慌乱不及地,寻找似地朝夙烨宸关切般地看去。
夙烨宸凤眸如花,静静地看过来,恰巧与莫悠的目光相撞。他盯着倒在燕紫寒怀中的莫悠,唇锋凌厉如剑,放在椅扶上的大掌不经意地将木头抠穿,指尖传出尖利的痛感,他却没知觉般。
这啪哒一声响,落在燕紫寒的耳中,旋即得意带笑,“夙帝师,原来你手受伤了么,可有大碍?”
这时候众人才看到夙烨宸的右掌上还包着扎布,此刻旧伤复发,殷红溅出,看起来很惨烈。
夙烨宸看看右手上的伤,毫不在意地笑,“小事,前夜捏死只老鼠,不小心被鼠牙给伤了,不过那老鼠已经变成了一摊碎肉。”
燕紫寒听着这意有所指,他也不生气,反而让人递上了一把刀,说道,“夙帝师,以后遇见老鼠不要先动手,用这把刀吧,刀杀鼠挺快的。”
夙烨宸看到那把刀,面色就变了。这刀是,小师妹的刀。
女儿家用剑居多,小师妹却偏要用刀,她总是不走寻常路的。
夙烨宸苦笑,终究是落了燕紫寒一筹。当年他只是羸燕紫寒一点,不想五年过去,对方已经羸了他这样一大截。现在连出言,他都不是其对手了呵。
“还是先给萧倾玥看看大夫,她这样呕,可不是好事。”水如雪提醒道。
这时候苏冥已经没有半分再滞留的意思,他起身,摆驾回宫,所有人跟着行礼。不一会儿水如雪也离开了。
亭阁内只剩下燕紫寒与夙烨宸两人。
“师弟,原来你没把悠儿的事情告诉苏冥呀!”燕紫寒笑得恶劣而挑衅。
“陛下没看出她是莫悠来,你该感到庆幸!”夙烨宸横眉冷对。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苏冥若是知道萧倾玥变成了莫悠,燕紫寒会失去,夙烨宸同样会失去。两个人暗斗良久,却是没一个肯把莫悠的事情说出来。
“师弟呀,看来你对悠儿还是情难止啊。怎么办,可是她现在是我的了,要么,现在借给你欣赏一番?”燕紫寒淡淡而笑,大掌一起,猛地把怀中的人朝夙烨宸掷去。
莫悠没有准备,整个便栽进夙烨宸怀中。
她挣扎着支撑起自己,在夙烨宸怀中抬起头来,小脸清美,那双不再冰冷的眼瞳,在对向那双凤眸之后,悠然冷凝如霜。她两只手抱住男子的腰,右手却在男子肋骨处后三寸的地方,若有似无地摸了摸……
夙烨宸身子猛然一震,震惊地垂眸望向她。燕紫寒在旁凛凛监视,冷不丁地出手,一把将莫悠夺过来,冷笑道,“好了。情人相会时间结束,悠儿你得跟大师兄我回房了。嗯,我们在房间中好好聊聊,尤其是在榻上——”
承天安排好姍斓公主后,便来找公子,但最终在燕侯安排的别苑中,寻到了兀自坐在一旁发呆的公子。
“公子,已经说服姍斓公主了。公子,您怎么了?”承天走进来良久,公子一直不应他。
“承天,你说,”夙烨宸从自己左肋外三寸处抚了抚,那里犹留着疤痕,刚才玥儿摸的,便是这个地方,“一个人若是失去了灵魂,变成木偶,她还会有从前的记忆吗?”
承天认真地摇头,“不是从前那个人了,自然也没有从前的记忆了。”
“今天她做了三件事情,要我相信她还是她,可是她真的还是她吗?”
承天听着公子的唠叨声,一时有些无语,只静静听着,“‘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听遍了整个大陆的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会说这句话,除了她;她看血滚滚的鱼块呕吐了,记得当初她给荆有福剖身体的时候也呕吐了;她刚才摸我的伤口了,只有她才会知道我受伤的地方是这里,她摸得真准,她一定还是她,不是莫悠。”
他的手中捏着一根簪子,承天见了是镂刻精致的月桂花,他魔魇了一般,对着那根簪子喃喃着这些话。
承天等了半晌,见他不再喃喃,才凑到跟前小声问道,“公子,你确实萧大小姐还是从前的那个吗。那么咱们怎么把萧大小姐救出去呢?”
夙烨宸闻听这话,顿时清醒过来,他朝着承天看去,凤眸发亮,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公子,我们得带萧大小姐离开。”承天重复了句。
“没错。既然玥儿还是那个玥儿,我们接下来就要想着把她带走。其他的都已不重要了!”
夙烨宸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面带惊喜地说道。之前他总是沉溺于玥儿变成莫悠,既然没这回事,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
他将承天招到跟前,俯耳对他说了几句,承天立即面露厉芒,抱拳而去。
燕紫寒带着倾玥入屋,随手甩上门,把人带到榻上,不由分说压了下来。
身下的女子木然僵冷,像一具死尸般,燕紫寒满是兴趣的心念,不禁降下来,瞪着倾玥喝道,“悠儿,你真的是悠儿吗?”
可是身下的萧倾玥眨眨眼睛,带着懵懂的目光望着他。
“好啊!”燕紫寒咬牙,伸手就剥倾玥的衣服,“你究竟是不是我的悠儿,还是从来都是萧倾玥,待一会儿我一验便知!萧倾玥,绝不会把她的清白身子给我,但是悠儿的话……她一定会!”
没一会儿,就将身下的女子剥得只剩下艳红的肚兜,燕紫寒眼中冒火,紧跟着就要进一步动作,谁知他胸前突然一阵痒痒,低头看去,只见两只小手附了上来,紧跟着是流着洽浰子在他胸口舔舔舔拭的萧倾玥,她满目痴呆的样子,贪婪地往自己身上拱,不仅如此她嘴里的口水还都漫布到了他的胸前。
燕紫寒怔怔地看着萧倾玥的这副样子,一下子有点傻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傻了还是萧倾玥傻了?
刚才还好好的萧倾玥,怎么,怎么突然跟头猪似的,还拱人呢?
当看到萧倾玥口水尽处的一道殷红的血漫出来时,对女子有洁癖的燕紫寒,陡然朝后跃去,冒火的魅眸换成了嫌恶,咬牙切齿地盯着倾玥,“太叔卫,看你干的好事!”
他拧身,甩上门,便亲自去找太叔卫。
直到门被关上,确定四下没有其他的动静,流着口水的倾玥,才恢复正常,一拍身上,洒脱地自榻上站起身,偏头吐了口水,张口就道,“妈、的!累死姐了!”
低头瞧了瞧这套行头,肚兜加长裤,看起来还真像是个深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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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紫寒这招实是狠,想要以得到她来探知她究竟是不是莫悠,呵呵,他是够聪明,可惜,他再聪明能有自己聪明?
倾玥吐了口气,松松筋骨。
从前萧倾玥是个白痴,只知道爱情的纯情白痴。倾玥来到她的身上,别的没学会,那白痴的感觉可体会了十成十。
刚才那副贪婪的猪相,一定把燕紫寒吓得不轻。
倾玥呵呵一笑,不过这还不算完,太叔卫拿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倾玥虽然吃了,可咽下去之后,又趁着只有白桃侍候的时候,便抠着自己的嗓子又都吐了出来。
太叔卫的药,她都保存着呢,最后给太叔卫留着自己吃。
只是想起住在客苑的夙烨宸,倾玥犯了难。不知道那男人能不能悟出来,她其实根本还是她。
那男人还真是又蠢又傻啊,竟然会相信燕紫寒的话,他竟然去跳鱼塘。倾玥只要想到这,便不由地又笑又叹。夙烨宸那样精明的人,竟然也能干出这种傻事来。难不成她萧倾玥死了,他还跟着陪葬不成?!
外面传来白桃的声音,倾玥哼了一声,白桃便开门蹑手蹑脚地进了来。
把手里面的东西奉出来,白桃送到倾玥面前,不确定道,“大小姐您真的能,能对付得了太叔卫吗?万一被她识破,可就惨了。”
倾玥也没答她,把白桃拿来的东西放面前一放,接着那里面的鸡血以及鸡肠还有鸭肠鸭血之类的,腥血的东西,统统往自己身上抹。
不一会儿,她便将自己胸前以及脸颊处抹得跟个血糊的人一样了。拎起了一截洗得干净,但却是生的鸭肠,倾玥生着含进了嘴里……呕!
那一边白桃受不住地偏头要吐。
倾玥勉强把鸭肠咽下去,白了一眼白桃,挥挥手让她赶紧出去,免得被发现。
不一会儿,燕紫寒拎着太叔卫,两个人便疾步推门进了来!
燕紫寒刚想把变成猪的倾玥推给太叔卫看,好生质问她,怎么移的魂!可哪料到,萧倾玥根本不再是萧倾玥了。只看到她脸颊上全是血,手上也是血,嘴角也是血,难道她吐血了?
心想至此,燕紫寒慌忙赶过来,捉住倾玥的肩膀,厉声叫道,“萧倾玥,你怎么了,你快回答我啊!”
他捉着倾玥的肩膀用力摇晃,那瘦弱的人在他宽厚的大掌被摇来晃去,不一会儿,就听到萧倾玥呕了一声,燕紫寒停下动作,突然就见眼前血箭一闪,兜头就被喷了一脸!
只看到带血的肠子,像是绳子一样挂在燕紫寒魅邪的面容上,摇摇晃晃。
被他捉着的萧倾玥,终于吐了出来,满足地打了个呵欠,脑袋一歪,挣开他,躺了回去。
燕紫寒震惊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根肠子,这肠子很细还带血,不像是人肠,可这是从萧倾玥的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萧倾玥的还能是谁的?!
“太叔卫!”燕紫寒一拂脸,惊怒的缓缓扭头向身边那双窟窿一般枯干无神的人而去,一字一句狞道,“这是你干的好事!莫悠没有给我找回来,现在连萧倾玥也毁了!限你三日内,把她恢复正常,否则,我要你的命!”
“主人,萧倾玥病得没那么严重,请主人明察。”太叔卫退后一步,不卑不亢地回道。
谁知燕紫寒根本就不听他的,大手一挥,指着榻上的人喝道,“就算找不回莫悠,把萧倾玥给我带回来,本座也要!听见没?!”
太叔卫低下头,掩在兜帽下的那张脸,根本就看不到神情。
燕紫寒一抹脸上的血污,再不肯在这里多呆,甩身出门。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太叔卫见燕紫寒不在,更没有奴仆在,他一甩手,将门掩关,两步来到倾玥的榻前,猛地俯下身,尖细的指甲一把捏住倾玥娇美的下颚,声音沙哑暗黑之气,“萧倾玥,不管你玩什么花样,吃了我的药,你将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即使我死!乖乖认命吧你!”
“嘿嘿嘿……”回答她的是倾玥的痴笑声,冷不丁地,突然见倾玥张开了嘴。
太叔卫有前车之鉴,旋即便退后一步想躲开,谁知道倾玥根本就没吐,更没有吐出什么恶心的肠子来。
于是太叔卫再度上前,想要警告倾玥,哪料到才刚刚凑到近前,突听倾玥呕的一声,小半口血喷了出来,都铺洒在了太叔卫的兜帽内的脸上。刺鼻的血腥击打着最后一片理智,太叔卫阴森恐怖地举起那只黑艳艳的大手,照着倾玥的脸颊便扇来。
倾玥非但没退,反而把自己的脸伸过去,又嘿嘿痴笑了两声。
触到倾玥脸颊上的那抹鲜血,太叔卫挥出去的巴掌,硬生生地撤了回来,她不甘地深吸口气,退后一步,阴恻恻地说道,“萧倾玥,就算让你变成傻子,我也不会再让你变成从前的样子,绝不!”
气呼呼地摔门而去,当当两声,门被摔得震天响。
不一会儿,屋内没了动静,倾玥才恢复正常,吐了口气,叹息一声,跟着燕紫寒混还真辛苦,得想法子脱身了。不过走之前得把太叔卫解决了。至于燕紫寒,自然有莫国国君对付他,自己倒是不需多操心。
主要是太叔卫这个人,若是活下去,危害实在太大了。
倾玥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个软羊皮的囊袋,刚才喷太叔卫血的时候,偷偷地从她身上摸出来的。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把囊袋打开,倾玥数了数,里面总共有十颗药丸,黑颜色的居多,其余的是蓝色,紫色以及黄色。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
此外还有一枚小刀。倾玥把那小刀鞘拔开,露出刀来,随便在自己榻下的木头上划了痕,只见到竟是削铁如泥,是件宝贝,虽然只有巴掌大小。
还有一个小瓶,鉴于太叔卫太过阴险,倾玥没有把瓶子打开,而是放在耳边晃了晃,里面似乎有水声,看来是一瓶液体,只是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不过,太叔卫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定然是为了炼药用。
太叔卫回去之后,一定会发现这个囊袋不见了,回头定然会找上自己,得想个法子。
倾玥捏着囊袋,在屋子里面来回走动。
想依然自己重疾这件事情,燕紫寒一定不会因这件小事而杀太叔卫的,怎么才能让燕紫寒亲自动手宰了太叔卫呢?还是说自己动手?
倾玥觉得自己动手杀太叔卫的机会很渺茫。首先她发现太叔卫本身有武功,而且肯定很深;再者这侯府之内,不准她来回走动,她出手的机会少;再者想用药害太叔卫,那是绝不可能的。太叔卫比老鼠还精,快把自己炼成人药棍了,一般二般的药肯定毒不死太叔卫。
只有从燕紫寒身上下手了!
晚上倾玥沐浴更衣后,燕紫寒从外面进来,随即进来的还有太叔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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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一看这两个人的架式,白天还凶闹着出门,转眼又一副主仆情深的样子,只一想,倾玥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穿好衣服,走到燕紫寒面前,轻轻福了福身,叫了声,“侯爷。”
燕紫寒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玩味道,“把自己洗干净,是打算侍候本座吗?”
倾玥朝着燕紫寒瞧了眼,见对方神色中带着了然一切的清明,转眼太叔卫,这戴着兜帽总是藏头藏尾的家伙,陡地露出了寒光四射的窟窿似的双眸,灼灼的逼视过来。
一瞬间倾玥明白了,看起来自己装相这事被戳穿了。
她浅浅一笑,接着便站起身,正打算说点什么,谁知门外突然响起禀报声,“侯爷,夙帝师在正厅等您,说有急事求见。”
燕紫寒美眸勾栏盈盈秋波,微微眯起,盯着倾玥隐隐发笑,他两步走上前,陡然出手!
“侯爷,夙帝师他他闯进来了!!”
门外同时响起一股急切的求告声,燕紫寒指尖在萧倾玥光洁的额前,堪堪停滞。
他冷眉一挑,唇间浑然天成浮起一抹肆虐邪魅的冷笑,“玥儿,今日算你走运!”
紧跟着燕紫寒不再多停留,疾步而出。
太叔卫在原地盯了萧倾玥一会,像是对付囚犯一样敌视而凛冽,“萧倾玥,下一个月圆之夜快要来到了,你不会永远好运。莫悠姑娘,早晚会回到你这副身体里!”
门声连着响了两下,屋子里面终于静了下来。
倾玥慢慢地眯起眼,睨着太叔卫离去的背影,现在她可不可以理解,太叔卫失职,没把自己变成莫悠,而燕紫寒竟然没要其性命。
看来他在等下个月圆之夜。那么燕紫寒呢,他对迎回莫悠有多迫切?
倾玥垂眸,紧紧地抿起唇,夜风送来外面人的嚷语声,那道温润磁性的嗓 音就这样落入耳中,倾玥不禁唇抿得更紧,不知道长卿是怎样想的?他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把莫悠迎回来的意愿与想法?
不管要怎样大气,倾玥都免不得要想起莫悠,她发觉自己只要在意夙烨宸,就无法去忽视莫悠。
夙烨宸从来没有向她真正解释过对莫悠的感情,他只向她赌誓证明过,他与莫悠是清白的,他还是处男之身……想到这儿,倾玥满面的阴霾顿时化成一片柔丝蜜意,笑不由自主地爬上面颊,内心更加觉得好笑,夙烨宸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幼稚到爆出还是处男之身的事实,也不觉得害臊。
“萧倾玥,看起来你过得很好嘛!”门外突然闪进来一人,墨青色华袍,陡地一甩,门便被关上,他双瞳清幽幽的碧水色,清澈见底,笑容纯澈,剔透精美玩味地望过来,“爷来得不是时候?看你还穿着中衣,莫非是与燕侯他?好事已成?”
“水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倾玥收回思绪,回头取了榻上的衣服,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套上,回头若无其事地看着目露惊诧的水如雪,“水公子来这里,一定不是经过燕侯准许的吧?”
她说着径自开了门朝外走,夜色阑珊,灯火昏黄,远处的高高挂起的灯笼稀少地溢过几许光亮来,把人影拉到模糊不清。倾玥站在院内悉听,夙烨宸与燕紫寒的声音没了,显是两个人去了他院。
这整个院子一时陷入寂寒,院外有监视者,倾玥勉强能在这院中走走。奇怪的是水如雪竟然敢跟着她走出来,大剌剌的,也不怕燕紫寒的监视之人瞧见。
院内空地靠墙处,放着一只石桌以及几排石凳,水如雪走过去,精练地排下棋局,就在那里坐着,笑盈盈地望过来。
倾玥走上前去,“水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水如雪勾唇,眸若琉璃,却冷如天边的寒月,他一指棋盘,唇畔蓦地勾勒出刀锋,“萧倾玥你欠这棋盘一条性命,莫非你忘记了?”
“什么性命?”
倾玥朝前走一步,眼眸蓦地冰寒,视线罩落下去,刹那间对上水如雪摆开的那棋盘之局,这一刻倾玥想起了什么,然后她失笑,眼瞳更冷,“原来是百里铄!”
水如雪点头,“你还能记得,这真是难得。”
眼前的棋局倾玥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当初派人去都州府内摆下的棋局,引百里铄前来。
“萧倾玥,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水如雪琉璃似的眼眸瞬间阴冷,直勾勾地盯着倾玥。
“你现在想杀了我么?”倾玥挑眉状似讶异地望着面前精致如玉的男子,之后她叹息一声,惋惜道,“可是我若死了,燕侯一定不会放过你,或许连你的父亲水丞相他们,也会一起牵怒。水公子,你想必还没有领略过燕侯的手段吧?”
水如雪眼睛蓦地黑了,黑不见底,险象丛生,使人不敢窥其深浅。他精美的脸上由白转青,额上青筋暴凸,他阴鸷地盯着面前的红衣女子,胸口的怒浪在滚滚翻腾!
没错,杀死萧倾玥,燕侯一定会震怒。
他们水家莫非还怕一个燕侯不成?而以水家之力与燕侯对抗,实在没必要,代价太大,何况百里铄对整个水家来讲只是一个小角色,但在他水如雪的心中,却是这十多年来最贴心的侍卫,除了百里铄,他用谁侍候都用不习惯!最近连吃的饭食都不喜欢!
百里铄的死让他忒不顺心!
燕王变成燕侯,拱手让出九座城池,就为了一个女子。偏偏皇上并没有处罚他,这足以说明燕侯的手腕,萧倾玥说得没错,想动她,必须先过燕侯这一关。只是水如雪已经不耐烦放长线钓大鱼之举,他要速战速决!
手中的棋局被水如雪随手一拂,棋子尽落,他猛地站起来,欺身而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倾玥,浑身都处在一股劲爆的强势之下,仿佛是要动手,但是萧倾玥却没半点惧色,她甚至没有半点防备之意。
一瞬间水如雪猛地笑了,星河璀璨的眼眸,明媚如新蕊般的容颜,浑身透着纤尘不染的圣洁气息,炫目澈美!下一刻他气势尽敛,警告般地对倾玥道,“你杀了我最得力的手下;作为回报,我也会让你尝尝失去左右臂的滋味。”
水如雪下了通牒之后,身形朝后退了步,他扬眉睨了眼地上散落的棋子,神经质似地笑了,“萧倾玥,我们之间的对弈还没结束!”
倾玥看着地上的棋子,再看水如雪,秀眉若有所思。
“你该感到荣幸,我已经正式把你当作对手了。等着瞧。”水如雪最后说道,带着睥睨的昂扬,转身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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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墨影儿见此,瞬间又隐入暗处,只是念露一步一步走进来,神色锐利如刀,“萧大小姐想找事,念露有百种方法能让你安静下来,若是你再学不乖的话,我只好用上第一种法子了。”看到倾玥似乎愣住的样子,念露冷笑一记,“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有多少手段,念露我都知道!当你在明处时,我在暗处,专心一致地研究你剖析你,萧大小姐请你乖一点,否则我不保证会把你用在萧羽菲身上的手段,再还给你!”
念露厉声说罢,回身而走。
倾玥抿着唇,静静望着她离去,‘用在萧羽菲身上的手段’?莫非他们知道,甲虫之王被萧羽菲服下去的事情?莫非在萧府之内,也有他们的人?
燕紫寒果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功课。
下一刻,倾玥突地笑了,燕紫寒把自己看透了,念露把自己研究透了。呵呵呵……倾玥对自己都不太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事来,真得很难想象对手是怎么研究透她的。
看到念露端着茶水而来,冒着袅袅烟雾,倾玥眼看着她给自己斟上茶水,想也没想就饮下一口去,谁知热水烫到唇边,噗的一声,倾玥又吐了出来。
“热,太热了……”
倾玥吐着红红的小舌,把杯子送到满面冷酷的念露面前,急急说道,“你尝尝,真的很热!”
念露把杯子扔到一边,等着里面的水冷了,不冷不淡地回敬,“刚倒来的水,不热才怪!”
“念露,你是不是在这水里下了东西给我?”见念露居然不喝,倾玥慢慢地站起来,严峻地盯着她。
这副疑神疑鬼的样子,念露见了心底浮上层鄙薄,冷哼,“给你下药?不如一掌击昏你来得实在!”
倾玥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念露尖叫,“还说没给我下药?!这水热得古怪!既然是热水,为什么会有种火辣辣的感觉,一定是你从里面下了药。不行,我要去找燕紫寒!你敢向我下药,你简直不要命了!”
不等念露说话,倾玥拎起茶壶便走,念露往前一挡,茶水尽数泼洒在地上。这种情形使倾玥陡然间震怒,指着念露,几乎偏执地吼起来,“你这个死丫头,你竟然敢拿开水泼我!你是故意的,这水里面下了药,你是故意要毁尸灭迹!啊,你还敢瞪我,你再瞪我试试,我去找燕紫寒去!”
念露寒着脸,猛地扭头朝那刚才萧倾玥喝的杯子而去,哪知道倾玥尖叫一声就要上来抢,还大嚷着什么毁灭证据之类的话。
把那杯子中的水往唇边递了递,念露尝了一口,并没有萧倾玥所说的‘辣’的滋味,她皱眉,看向萧倾玥,质问道,“这水里什么都没有,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本来想阻止念露“毁灭证据”的倾玥,这一刻突然变脸,双手抱胸,怡然而笑,“什么意思?难道你现在感觉不出来么?”
呯!
念露双眼一闭,重重栽在地上,昏死过去。
倾玥漫步上前,伸腿在念露身上踢了一脚,见她真的是晕死过去,不禁摇头叹道,“不是说把我研究透了么,看起来你还稍逊一筹啊!”
说罢倾玥伸了伸小舌,朝地上吐了口水。
那口水,颜色黯黑。
燕紫寒从宫内归来,着手准备比武事宜。
国君同意举行大选比武,召入武功高强的武士入朝。燕紫寒这一提议,恰适中苏冥的心意,大笔一挥便同意了。
擂台便设在都城之外的围场之内,燕紫寒着手安排人前去布置,公榜发文昭告天下,十日之后举行比武之选。
刚刚回到侯府,忽闻念露不行了。
他才招回来的人,用来专门侍候萧倾玥的,怎么眨眼间就不行了?
燕紫寒急急随手下而去,看到念露躺在榻上,嘴唇发青,浑身冰凉。
太叔卫噤声地在旁边立着,不敢说话。
“你干的?”燕紫寒一看她这副样子,立即便了解。
太叔卫摇头,“念露是在侍候萧倾玥时,才变成这副样子的。本来她可以及时解毒,但是萧倾玥却在她奄奄一息时,才来叫人,所以小人再也救不了念露了。”
“这是什么毒?”燕紫寒邪眸如刀,青白着脸盯着念露发青的唇,这不太像是中了剧毒。
太叔卫再次摇头,“属下也不知道。”
“毒是萧倾玥下的?”燕紫寒问,怒意爆射瞳孔。
太叔卫默住。
燕紫寒此刻才将注意力再度转到太叔卫的身上,瞳中闪过尖刺的狐疑,“说,这毒从何而来!”
眼前一晃,太叔卫猛地双膝跪倒,垂下脸,幽幽回道,“小人多次为萧倾玥用药,她身体内已经有了毒素。但是小人一定会在萧倾玥变成莫悠姑娘后,全力为她解毒的……”
呯——
太叔卫的话没说完,燕紫寒一脚踹出,她瞬间被击出门去,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出院。
燕紫寒震怒地盯着太叔卫,森寒道,“谁准你伤害她的身子?!”
“呜……”太叔卫喷出口血箭,跪爬着上前抓住燕紫寒云绣纹袍,艰难禀道,“主人,小人本不想伤害她,但第一次月圆移魂失败之时,萧倾玥便事先服下各种毒药用以对抗小人的移魂丹药。而今,为了下一次月圆准备,小人不得不在她的身子上制造出最完美的移魂之的,毒素累积下来,她看似未自伤,可是她那血已经成了药死他人的隐毒…只是小人没想到,她竟然盘算好了,利用自身的毒血,杀了念露。”
“如果下个月圆移魂失败,萧倾玥会怎样?”燕紫寒仿佛没听到太叔卫的话般,仅问道。
太叔卫咽了口血水,迟疑道,“她会变回从前的萧倾玥。”
“变回白痴?”
“不仅会成白痴,还会因全身毒素发作溃烂而死。”
燕紫寒他闭了闭眼,邪魅的俊颜隐隐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声若于无地轻问,“若是本座改变主意,就要现在的萧倾玥呢?”
“主人?!!”太叔卫大吃一惊,猛然抬头无法置信地瞪着面前的男子。
燕紫寒看到她失惊之色,最终无奈地点头,“好吧,就依你,换回莫悠,在下个月圆之前。其实现在是萧倾玥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夙烨宸那厮实在咬得太紧。可是萧倾玥变成莫悠便大不相同,纵然还是那具身子,夙烨宸绝不会对莫悠起半分兴致。这样,她便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白桃把研磨成灰,晒成粉的黑色的粉末送到倾玥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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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把粉末盛进个小碗内,指尖裂开个小口,血滴里面去,悉心和成一个个丹丸的样子。
白桃震惊地看着从倾玥指尖流出来的东西,却是深黯色的,“小姐,你的血,怎么会这样?”
倾玥不在意地笑笑,“不碍事。”
白桃头皮一阵发麻,“小姐,奴婢觉得那甲虫实在太恶心了。您给的那块东西,引来了一盆子的甲虫,奴婢连夜碾成灰,晒干出来。可是奴婢总觉得,您把这种颜色的血和进去,这会对容颜好吗,这真的会倾国倾城吗?”
倾玥扭头看到白桃一副恶心的样子,她不由地浮夸一笑,“桃儿你懂什么,为了美容吃胎盘的大有人在!我这点小计俩算什么,你放心吧,总归这丹药,先找人实验下,到时候咱们再看看效果!”
白桃见倾玥这样轻松闲适,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总觉得心底不安宁,小姐劝的话,她也没听懂,但是这话也不像是什么好的。但好奇心很重的白桃,不禁试探问道,“那我们先找谁试效果呢?”
这时候倾玥朝碗中的药丸看去,抿嘴一笑,“太叔卫!”
“啊,找太叔卫?她,她很凶啊!”白桃猛摇头,她不敢看太叔卫,她看到太叔卫就想跑。
倾玥走过来,拍拍白桃的脑袋,像是安抚宠物一般摸了摸,语调温和,神态详和,说道,“我们都没见过太叔卫长甚样子是不是?我们都希望她的样子从兜帽里露出来后,不会太可怕是不是?我们都想与她打好关系,好在燕侯面前多得赏赐是不是?”
看到白桃不主自主地点头,倾玥微微一笑,将那丹药塞进白桃手中,赏识地郑重道,“所以,咱们得先让她把容颜养好,只要她变得越来越漂亮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岂不是越发好过吗?”
白桃觉得小姐的话说得真对!但是她总感觉到不那么对味,可是哪里不对味,她却说不上来。接过那药丹,白桃无从做起,求助地看着倾玥。
倾玥却道,“这药丸你先留着,到时候听我的吩咐,再给太叔卫用上知道吗?”
白桃点头,正要退下,倾玥一把抓住她。
“桃儿,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那么以后这个侯府,我们可就越混越惨啦!”
见倾玥说得严肃,白桃赶紧点头,保证道,“奴婢一定对此事守口如瓶,一定不会说!打死也不说!”
白桃在倾玥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之后离开,便有监视着的探子向太叔卫处报信。
将余下的药丸都收拾好了放起来,倾玥若无其事地伸舌舔了舔指尖上的伤口,血是深黯然,她却根没看到般,垂眸若有所思。
“玥儿。”燕紫寒从外面走进来,黯紫长袍撒金绣线,俊美绝伦,他走进来,妖魅的瞳眸,似仙似妖,带着飒爽翩跹落灼灼地看着倾玥,“这两****不在,你可曾想过我?”
他说着不等倾玥反应,铁臂一勾将她纤瘦的身子收进怀中,感觉到臂弯间的那腰骨越发凸突,他手臂一紧,箍住她,俊面低垂下来,声音宠溺,“你一定没好好吃饭,否则怎会又变瘦了?”
倾玥抿唇反看向燕紫寒那双深且黑的双眸,她冰冷的瞳没半分情感,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雪白的俏脸,没有半丝表情,此刻在他怀中的倾玥,犹如一块冰,无情无绪。
燕紫寒被她这样一看,不禁愣了愣,接着玩味一笑,音若天籁,揶揄道,“还是不习惯莫国的饭食么,呵,我要他们为你做最可口的饭食来!你喜欢吃李嫂做的酒酿丸子,还喜欢在野地里积雪上烧制的叫花鸡,因为你说过那上面有着雪消融的清凛新鲜味道……”
“燕紫寒。”倾玥看着他的目光始终未移半分,她启唇,声音冷漠地打断他,近乎冰冷的陈述道,“我们都清楚,现在的我,并不是你的小师妹莫悠。我是萧倾玥,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虽然在他的怀中,可她却冷若冰霜。虽然两人近到呼吸相闻,却针尖对麦芒。
燕紫寒俊美倾城的眸光盈盈秋波地看来,有一瞬间似乎扭曲了般,终于他意识到怀中的女子并不是温柔娇人的小女子,而是萧倾玥,是那个精明锐利,眼底不揉一丝沙子刚直干练的萧倾玥。
刹那间,燕紫寒感觉自己怀中抱着的,根本就不是一具馨香的娇躯,而是一捆带刺的仙人掌。
不由地……他松开了她。
而她,轻漫地伸手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脸送给他一记绝艳的笑,依然不依不饶,语含厉芒,“燕紫寒,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演戏给对方看,很没意思。”
燕紫寒神情僵硬,他垂眸望着面前这个纤瘦的女子,一时间竟…无言。
当知道萧倾玥没有变成莫悠,燕紫寒初时很愤怒;但是过了一天后,他又觉得很庆幸。心里面在说,其实是萧倾玥也没关系;可是在想到夙烨宸誓要争夺到底的无赖样子,燕紫寒又希望萧倾玥变成莫悠,想到夙烨宸看着萧倾玥的身体,面对的却是莫悠的灵魂,那样陌生又无力的痛苦样子,燕紫寒就觉得一阵痛快。但是这一切,都与萧倾玥本人没关系。
燕紫寒在看到萧倾玥之后,情愫之中依带着朦胧的恋慕莫名的欢喜想;靠近她,想拥着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玥儿,本座喜欢你。”
倾玥瞧着面前这个男人变幻不定的神情,她面容清冷无波,但内心已经着实升起了一股厌恶!
她昂首,俏白的小脸凝漠以对,厉声回绝,“你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你!燕紫寒,你真的是申屠氏教出来的弟子吗?!你真的是夙烨宸的师兄吗?!”
听到倾玥这样竭声质问,燕紫寒俊面恍然森白了阵,分外难看!
他神情不定地盯着倾玥,那样的目光像厉刺,将面前的女子里里外外瞬间刺透似地检验一遍。
他当然明白萧倾玥这句竭问之语的深意,但他也不太明白萧倾玥话中的实意,所以他将女子透光般查验遍,回头却看到女子倨傲的冷蔑不屑之色,一瞬间燕紫寒怒了。
“萧倾玥!是本座太宠你了,竟容你妄语妄为。当你自愿来到本座身边时,便该明白,你仅仅是本座的一个物件。是本座给你几分颜面,把你当成个人,现在你敢放肆起来了?!”女人不能宠,一旦宠,便会上房揭瓦!萧倾玥虽然与其他的女人不同,但也到底是个女人,越宠越来劲!
“燕侯既然把倾玥当成个物件,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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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弹了弹手指,指尖的伤口还未凝结,她一动,那深黯色的血又淌了出来,送到燕紫寒面前,“燕侯,这物件的时日怕是不多了,烦请您趁早把该做的都做了。别等到物件毁了,什么计划也都湮灭了,反而会毁了你的大计,倾玥是为您着想呀!”
一看她那与众不同的血,燕紫寒神情一变,陡然厉喝,“萧倾玥,本座还没有找你算帐,念露之死,你也下得去手?!想你当初在萧府时,心地到底纯善,可是你竟然利用自己的血来毒杀念露,”说着他森笑一记,低问,“你这是在尽一个物件最后之能事吗!”
“物件病了,心情不太好,还请燕侯您多担待。”倾玥对于念露之死,连眉头都没皱半下,淡淡回道,“念露端来的水烫口,我只是让她尝试下水温而已,谁知道她竟然发生了那样大的变故,唉,果然,世事无常啊。”
忽略了自己咬破舌尖把血兑入茶杯之事,倾玥说着转回身往床榻走去,说了太多话,累了。
“玥儿。”燕紫寒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再度拥她入怀,突然示弱起来,“刚才本座都是说着玩的,你可别当真。本座喜欢的人是你,否则怎会拿城池独独来换你,否则又怎会错过一个又一个月圆之夜,独独要留下你?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些日子以来,莫非你就没对本座有半点情愫?”
倾玥俏脸发白,蓄了口气,勉强仰起小脸看向身边皎如玉树的男子,她笑了笑,在男子期待的目光中,回答,“没有。萧倾玥从来没有喜欢过燕紫寒,从来没有过半分情愫。所以燕侯,请你快点把莫悠找回来吧,我想还是莫悠最适合你了。”
她说着推开他,孤自越过屏风,朝榻上而去。
燕紫寒定定地站在原地,身侧的双掌紧握成拳,瞪圆了眼珠子冲着屏风大吼,“萧倾玥,你不要激我!好!你喜欢夙烨宸,你就喜欢罢!我会杀了夙烨宸,我会亲手杀了他!”
这天下所有的东西都被夙烨宸夺走了,莫悠是,现在连萧倾玥也是!凭什么!
燕紫寒冲发冲冠,震怒非常。
燕侯所举办的城郊比武之擂,很快海选到无数莫国的能人异士,不仅如此,连未具姓名,但功夫高强者,亦被收拢其内。
夙烨宸静静望着燕紫寒手上的那叠书笺,上面记载的名字五花八门,但是在看到其中几个名字时,凤眸突然凝住!
“师弟呀,你看这满满一本子的参赛之人中,究竟有几个能脱颖而出,成为我大莫国的栋梁之材呢?”在没人的时候燕紫寒便十分亲昵地管夙烨宸叫师弟,就跟他们曾经拜在同一师父之时,没有隔阂,相亲友爱!
夙烨宸妖曳的美眸微漾,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几个名字后,回道,“师兄便是莫国的栋梁,国君任人善用,莫国之福。”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却不幸触到了燕紫寒的痛点。
他俊眉一凝,蓦地自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夙烨宸面前,两人身形同样欣长高大,面目俊美却各有千秋。夙烨宸俊美无双亦温润无双,他的美没有尖锐,却带着透彻心扉的流水般的震撼;而燕紫寒灼灼颜似映霞,彻人心俯,瑰丽动魄,甚至具有着逼人灼妖之意。
两个人面对面,长眸互视对方,像是两头争夺领地的雄狮,半寸不让。
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阴鸷,以及不死不休的争霸!
突然,燕紫寒仰脖长声而笑,促狭地攻击那温润俊美的男子,“师弟,你是沧云国帝师,可惜也不过是个小小帝师,终其一生,都不过是沧云皇帝的仆人!待皇帝长大成人,亲政之后,你那只手遮天,也不过是秋后黄叶罢了!沧云国八王以及沧云皇帝的精明睿智,纵然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你又能如何,师弟呀,在夹缝中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师兄你又何苦嘲讽我呢?为了莫悠,你想做莫国国君,却反被忠耿于君的燕紫熙所杀,侥幸逃得一命…现在你过得莫非是快活的么?”被燕紫寒夹枪带棒地刺挠了一通,夙烨宸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以同样威势横击回去。
燕紫寒俊面白了白,突然变得凌厉狰狞起来,牙缝中迸出几句,“沧云国帝师府每一代帝师结局都极其惨烈无比,师弟放心,师兄我一定会为你收尸的!”
“师兄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燕紫寒毕竟不是燕紫熙,被有心人发现,师兄就会死在我前面了!”夙烨宸反唇相讥。
“夙烨宸!就算我死,也要带上萧倾玥陪葬!”燕紫寒咬牙切齿,俊面锐冷,不由分说一掌击出!
“哼哼,燕紫寒,敢碰玥儿…我忍你很久了!”夙烨宸亦不示弱,看掌击来,躲也不躲,反手一掌破空扬出!
“那次石洞之内没能砸死你,今日看我取你命!”双掌相击,两人互退一步,燕紫寒纵身跳出院子,寒声厉斥。
夙烨宸随即飞身而出,妖眸璀璨,陡然厉喝回击,声调恍然狂睨傲世,“想取我命,凭你也配?!”
一紫一白,两道身影交缠于院内,空气中传来掌锋交击的嗡鸣声。
承天顿时赶了来,仰起脸看着交锋中的两人,身形化作两道匹练,根本看不清楚招式,只觉得四下风起寒森,忍不住浑身发冷。
燕侯的三名侧妃闻声赶至,见到打斗中的两人,她们一个个拍掌叫好,“侯爷好久没有练武了,哇哦,侯爷的打得真棒啊!真漂亮啊!”
新雅跟着拿粉色的绣帕轻捂着唇,娇盈盈道,“依妾身看,侯爷这一找的武师倒是很有品味,都能与侯爷打成平手了,咦你们看,穿着白衣的侯爷多潇洒多俊美呀,我看呀,他很快就能把那紫衣服的武师给打败了呢。”
“我怎么觉得侯爷穿的是紫衣呢?哎?那白衣服的真的也不错,嗯,看来白衣服的是侯爷!”旁边的另一侧妃喃喃附和道。
承天在旁焦急地看着,听到这三位侧妃轻松的语调,只觉得头疼。打架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她们却把这当成过家家了,果然这群女子们,连三岁顽童都不如的。
“这位一定是夙帝师身边的护卫承天吧,”新雅认识承天,走上前来娇盈盈地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处呀?夙帝师呢?”
承天硬着头皮行了一礼,回道,“穿白衣服的便是我家主子。”
声落,几位侧妃一个个都哑巴了一般,惊滞了下,面面相觑,沉默了。只是不一会儿,新雅轻咳一声,上来问道,“那承天护卫可知道,侯爷与夙帝师他们,他们因何比武?”
因为什么?
承天挠头,实说在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家主子跟燕紫寒,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打架成了他们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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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的丝绸,纷扬的人潮,天气渐冷,但每一个人的穿着却不厚,只着一件单薄衫衣,隐隐薄布之下,劲结着精实的肌肉,散发着雄性的强韧的力量之辉。
坐在倾玥旁边的燕紫寒,静静注视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后,他突然叹息一声。
倾玥收回视线,放下帘子扭头朝身边的男子看去,“你怎么了?”
“玥儿,你果真不是普通的女子啊!”燕紫寒状似叹息般的感叹道。
倾玥沉默,等他把话说完整。
“本座以为你会满场去寻找夙烨宸的影子,却没料到你会露出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对大莫国的擂台四下扫看,真的很像一个乡下妇人啊!”
燕紫寒刚说完,倾玥小脸黑下,冲动地想去撕烂他的嘴。
这男人说了这么一统话,还是故意讽刺她啊,倾玥黑了脸,忍了心,强自耐,内心却抱怨至极。
在耀国她没见过,在沧云她见过宏大战争见过尸野千里,可却从来没见过擂台,还是把擂台摆成这么一副壮观样子,就跟打仗一样,多看几眼怎么了。
“好了,不闹了,乖,跟本座下去,本座有些话要对那些人说,而你,必须在本座身边。”燕紫寒难得露出开心的笑意,尤其看到倾玥黑悚悚的小脸后,他更开心了,伸出大掌摸摸倾玥软软的头发,抚抚她的头顶,声音柔下来,“玥儿,跟我走。”
他牵起她的小手,不容她拒绝,带着她便往外走去。
倾玥打了个寒颤,刚刚下马车触到寒烈的北风,更是因为触到了燕紫寒那冰凉的大手,他的手,真冷!
被他紧紧地握住,怎么都挣不开,倾玥觉得自己从前的那些功夫,在燕紫寒跟前就不够看的,他的掌像是冰凉的牢笼,紧紧地攫住她。
侯爷驾到,两旁的人自动分开,齐齐行礼,声音震慑,像是朝拜。
倾玥随着燕紫寒到达擂台之前那两排摆放精致的座榻处去,燕紫寒甫一站定,回头看到众人,邪肆一笑,长声道,“诸位免礼,都起来吧!”
下面一片告谢声,之后下面一片安静。
燕紫寒眯眼朝下面扫了一眼,突然伸臂抱住倾玥的腰,将她送到人前,朗声宣布,“萧倾玥!从今日起,她正式成为本侯的正妃,惟一的妻!”
声落,下面顿时一阵哗然,议论声不断。而旁边座位上所来的其他莫国的朝臣连同刚刚赶来的水如雪,都跟着诧异忡愣了下,不可思议地看向燕侯。
这时,从下面人群中,突然挤进来一名白衣男子,身后跟着两名男子打扮的侍从,一名璀璨神秀,凤眸妖曳生姿。而另一名则是相貌美丽,胸前微凸,显然是女子。白衣男子才走到近前,便被燕侯拦住,“夙帝师,你来晚了,刚刚本侯所宣布之事,你没听到。”
被叫住的白衣男子凤眸静静从燕侯身上扫过,落到他身边那粉衣女子身上,女子抬头恰巧撞进他如渊般的凤眸中,两人目光凝结胶缠,望眼欲穿。
最后夙烨宸先出言,凤眸冷漠无波,仿佛没看到倾玥腰间那令他想疯狂斩断的大掌般,他道,“萧倾玥是耀国人。”
话声一落,四下不绝于耳的恭贺声嘎然而止,倾玥明白夙烨宸话中之意,下一刻她淡笑着走出来,一边不着痕迹地推开腰间的大掌,声音清晰说道,“耀国风俗,婚娶需纳贴问吉……一系列事情。而最重要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燕侯想要纳妃,还需要问我父亲萧金庭之意,否则的话,燕侯一定不会做出强娶之事吧?”
倾玥四下一扫,冷瞳划过一道流波,气势强硬威凛。使下面道贺的人纷纷愣住,都朝燕侯看去。
燕紫寒目光一厉,瞪向倾玥,同时伸手欲抓回她,只是没料到她身侧轻巧一侧,躲过去,旋即大声宣布道,“我萧倾玥从未想过嫁人,一切乃燕侯一厢情愿!”
哗然声四起,起哄声爆开!
“燕侯,萧倾玥不想嫁你,便不要,莫国的好女子多得是!”
“是啊!用九座城池换萧倾玥,不值不值,你看她长得忒丑!”
倾玥在这片议论声中,轻轻抿唇,真没想到燕紫寒会忽然在这里宣布纳妃一事,这件事情一旦属实传出,必然最快传到耀国,予敌国侯爷,还是未经父母之意便嫁,只需要稍稍想一想,便知道后果如何。
现在这满目的人潮,虽说是莫国之人,可是也不免鱼龙混杂,燕紫寒的用意,可谓是毒。他要断了她回耀国之路,同时打击夙烨宸,那么接下来他又想做什么呢?
倾玥眯眼,看着他那自负自得的目光,视线渐渐掠过他,朝着他身后的那太叔卫看去,今日太叔卫呢,他又会做什么呢?倾玥抚了抚指尖,心头掠过道冷锋。
水如雪走上前来,剔透的眸带着几分讽笑之意,对燕紫寒状似劝道,“燕侯,何必急于一时呢?萧倾玥明显是不愿意嘛。”
燕紫寒冷笑一记,寒声道,“我做自己的事,有你何关。来人,比武正式开始!”
水如雪想去管个闲事,现在倒变成了多管闲事,碰了一鼻子灰归来,跟来的朝臣之中纷纷与他私语,对燕侯的行为,很是厌恶。
下面的吵嚷声喧哗声,因为燕侯一声令下,嘎然而止。
擂鼓敲响,震天动地,狂风肆卷着大地,擂台之上,已经先而跳上去两名武士,赤手空拳,在考官一声令下后,瞬间交手在一起。
打斗声雷雷,突然听到一记惨叫,一名武士被击下擂台,第一局就此结束,留在擂台上的一人是为获胜者。
第二轮上台者,甫一抱拳双方施礼,倾玥便看到其中一名武士面容有点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待那两名武士打在一起时,倾玥终于若有所悟,觉得其中那名青衣武士似乎有点像夙烨宸的死士?当初在都州府时,她瞧得清楚,便是那副模样!
正在倾玥思索不解时,坐在一旁的燕紫寒突然抓了她一把,“好好看戏,本座要你来这里,可不是鸳鸯相会的!”
倾玥眼瞳露出一点点冷意来,回道,“那侯爷说,我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看戏!”燕紫寒吐出两个字,冰冷无情,眼底却酿起一波孽笑,这场戏肯定非常漂亮!
倾玥缓缓坐下来,落坐到燕紫寒的身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燕紫寒身边的太叔卫,却陡然发觉对方那双窟窿似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她微微勾唇,看戏,照如此说来,今天这出戏是跟自己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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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的座位在莫国朝臣排列座位的外侧,隔着十多个位置,倾玥根本看不到那个男人,但是擂台的比武从莫国武士,突然变成了夙烨宸的死士,这件事情真是有意思啊。
还未等倾玥想罢,突然听到台上惨叫迭出,她猛地抬眼看去,只见那名青衣武士不知怎的,喷出口血箭之后,便整个朝台上摔去,不待对手再击,他的身躯陡然间化作碎泡沫似的,果露在外的脸颊以及皮肤上的肌肉尽毁,变成一具干瘪的僵尸,瞬间死亡。
这一变化令场中所有人都不禁一惊,纷纷朝台上看去,当看到那具僵尸之后,有些观看的女眷忍不住地放声尖叫。
燕紫寒仿佛对此事早有预料,他缓缓站起来,冲着左右喝道,“既然死了就拖下去,摆台上做甚,下一个,继续!”
水如雪上前来阻止,“这突然化作僵尸的武士,一定有问题,应该先查,然后再把比武进行下去。燕侯,你不觉得这突然变成僵尸的人,实在太奇怪了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水公子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说不定是这个人犯了什么怪病,突然间死在了擂台上。本侯没有怪罪他的家人已经足够宽宏大度的了,现在你还要怎样?”燕紫寒冷嗤一声,一口回绝,“好了,比试继续,谁都不必多说!”
这场比武是燕紫寒请旨督办,其他人朝臣只是被邀来观看。如今见燕紫寒这样武断,大家都没有傻傻地去劝说,一个个都在心里面默默许愿,希望燕紫寒栽个大跟头,好将他彻底逐出莫国朝堂!
短暂的中断之后,比武继续。
倾玥扫过那被抬下去已经化为僵尸的一团软骨,冰瞳深冷。她抿唇,若有所思地转眸向不远处的夙烨宸。只看到他正襟危坐,从侧面看去,他的样子很温润绝美,像是一副油画中正在观赏着美景的绅士,规矩而得体,连裂痕都寻不出。
他在想什么呢?
忍不住,倾玥弯眉轻蹙,娇颜迎着猎寒的北风,却像一朵永远无法被摧残的花儿。
之后的比武者上场,倾玥转回视线,黑衣与灰衣两名男子各报家门,接着两人斗在一起,不知道是否乃错觉,倾玥看到那名黑衣男子所施出来的一招一式,竟然与刚才死去的那名青衣人所出的招式相差无几。
猛然间倾玥朝燕紫寒看去,同时掠向太叔卫,却看到这两个人互视一眼后,各自散开,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擂台上黑衣人一招祭出,掌锋直逼灰衣男子胸腑,快狠准。
灰衣男子躲闪不及,眼看就在硬生承受,哪知黑衣男子突然惨嚎一记,从半空重重跌落,血箭奔袭而出,接着双眼一翻,死于非命。
考官忙下令让人前去查看,哪知那死的灰衣男子的死状竟与之前的青衣男子相同,僵尸软骨,包裹在精密结实的肌肉下的,只是泡沫似的软骨,猛一按去嘎崩脆,骨头一节节碎裂,呕出来的血亦是黑色。
“燕侯,同时一模一样的死症,现在你不能再说是巧合了吧!这件事情应该下令彻查!”谏议大夫终于站起来,宣布似地命令道。
水如雪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朝夙烨宸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倾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这件件怪事,都是与他们有关系。
似乎是抵挡不住众多的纷议之声,燕紫寒终于松口,站起身说道,“既然如此,本侯也不再拦着,好吧,你们尽管查,本侯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本侯的地界上撒野,肆意杀害本侯的人!”
但是燕紫寒在朝那擂台上的僵尸看完一眼后,旋即续道,“死因自然是要查,但是比试也要继续。若是因为死了一两个人,而把皇上的大事给耽误了,谁也担负不起!”他说着突然笑吟吟地朝不远处的夙烨宸问去,“夙帝师,本侯说得,你认为可行否?”
没到燕侯把这突然暴毙的二人列为疑案之中了,可是反过脸来,他竟然还要把比试进行下去。
众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又为如此冷酷无情的燕侯而深感冷寒。
夙烨宸闻声转过脸来,他露出璀璨风华的一笑,扬声回道,“燕侯所言极是。”
只是六个字,可是旁边的倾玥却看到了他眼底那炙烈的怒火!
那两名死于非命的人,身份可疑,死因蹊跷。
倾玥缓缓坐下来,伸指轻轻婆娑着下颌,毒,一定是燕紫寒所下。他要光明正大地杀掉夙烨宸的死士。但是这毒状,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熟悉呢?倾玥抚了抚指尖,感觉到薄薄的皮肤下,自己的血从中流过的温度,莫名地诡异感在心底直往上飙!
从刚才那两名死士陆续暴毙,可是眼中却根本没有普通人的求生**,虽然是暴毙,但死得却很安详,仿佛是从容赴死。
那么——
倾玥往接下来要参加比试的武人看去,冷眸若有所思,只是不知这些人之中还有多少是夙烨宸的死士。
燕紫寒能把夙烨宸的死士逼到参加比试,可见其手段的酷厉,而夙烨宸,现在怕是已被他逼到绝境。
想到这儿,倾玥心头顿忧,该怎么阻止接下来的伤亡,怎么才能让燕紫寒住手呢?他急不可耐地进行这场比试,根本就不是什么比试,他只是想将夙烨宸留在这里的死士,统统铲除。然后好方便,最终将夙烨宸轻快除掉。
这时候突然响起爆烈的掌声,倾玥猛然抬头,恰巧看到一名白衣武人将另一名草绿衣衫的武人掌击身下,倾玥见此顿然凝眉,猛地站起身,就在这里,前面的两个死去的人,都败在这掌击之下,接下来那草绿衣衫的武人,一定会与前面两人一样,暴毙而死!
正在倾玥笃定之际,便看到一记青色身影猛然晃来,刹那间劈手击落白衣武人,一声痛哼,白衣武人手腕硬生生被击断,指尖白色的粉末几不可察地飘散在空气中。
然而那突袭而来的青衣人,陡地从腰间拔刀,嚓咔一声,残忍地将白衣武人的手掌截下,随即一脚将惨叫的白衣武人踢下台。
青衣人手举着那一只断掌,朝正要发火的考官斥去,“一群没用的废物!没看到指甲盖里面藏着毒粉吗,前面二人俱是死于这种毒粉,你们竟然查不出来,任凭惨案继续发生,真是蠢到家了!”
他叱罢,掌腕一扬,那血淋淋的断掌便被硬生生掷到考官的桌案上,把考官惊得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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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衣人一番严辞叱骂之下,使整个莫国朝臣跟着讶惊失色。燕紫寒失态地自座位上站起,邪眸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青衣人,只看到此人面容极为年轻,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肃杀之笑,使他温润清秀的面容仿佛利刃出鞘一般尖利。
而在他所露出来的手掌已经生出了老人斑,皮肤黝黑而褶皱,与他那年轻的面容相差极远。但是这丝毫掩盖不了,他揭开谜案,英勇无敌的英俊形象。
“赫阳?”燕紫寒恍惚呢喃出这两个字。
太叔卫走到跟前,小声低语道,“这个人不是赫阳,当初被萧倾玥换了脸的拓跋画。主人您忘记了,您还暗中乔装,向拓跋画那个丑鬼买过药草。此人的身高便是拓跋画的身高,只不过换了一张脸而已。”
拓跋画在台上一站,那几乎要沦于死命的草绿衣衫男子,慢慢地站起身,他目光低低的,不着痕迹地朝着看台上的那名白衣凤眸的男子看去,见男子凤眸微敛,似有所许。
草绿衣衫男子低下头,迅速消失在擂台上,缥缈而去。
“大胆!你敢说这毒藏于指甲之内,有何凭据!”燕紫寒直指台上的青衣人,眉眼带着忿愤的暴怒!
还差一个,竟然给跑了!
拓跋画听到燕紫寒这样白痴的问题,不由地仰天一声大笑,回过头来桀骜回敬,“这是不是毒药,你自己尝尝不就真相大白了!你们莫国人是不是都是白痴啊,明摆在眼前的事还问,要不要本大爷教你怎么服毒啊?”
这句话不仅触怒了燕紫寒,更触怒了整个看台上的莫国朝臣。可是拓跋画说话总是这样,他既不宾服于天下间任何一个人,更不会为任何一种势力所低头。
并非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多强,而是因为他曾经顶着那样一张脸过了大半辈子。
他觉得天下人都欠他的,哪怕是他的生身母亲,也欠他莫大的债!
所以他不会向世上任何一个人低头服从,他便是他,谁若敢犯他,命拿来抵!
而当初萧倾玥为他换脸成功,他就算拿整个药库作为回报,他都是不甘心的,他认为那是萧倾玥应该做的,而他受之无愧!
直到在沧云国战场遇上被即将杀死的萧倾玥,拓跋画勉强出手相助,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儿子刚刚出世,他不该造杀戳,而萧倾玥,还算是说得过去的女娃,又是柳叶的传人,算是为了子玉,帮她一把。
场中沸腾起来,响起一片激辩声,而拓跋画双手抱胸,十分享受这种众人为他而狂的自得感。
他隐姓埋名,藏头露尾地活着。不是因为他享受于桃源生活,而是因为他的模样太可怕,任何人见了他都要逃。
而今,他有了可大行于世的脸,骨子里面的不驯的劲又上来,被众星捧月,被天下人非议,甚至是被整个大陆的人追杀……这对于他拓跋画来讲,不是坏事,是荣幸!
比起从前那个被人当作臭虫一般的冷漠对待的存在,拓跋画更喜欢现在,哪怕是被追杀,这只能说明一点,天下人都记住他了,他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藉藉无名地死去,连老鼠都不如!
被当众辱骂,燕紫寒非但没有气到跳脚,相反他还露出了非常沉得住气的微笑,前后转变之大,令人侧目。
倾玥秀眉轻皱,轻轻望向擂台上那青衣拓跋画,内心却在摇头,拓跋画不该来,他得罪了燕紫寒,结局绝不是死那样简单。他不是有儿子了吗,为什么还会突然插一脚进来,管这档子闲事?
只注意到燕紫寒,太叔卫的萧倾玥,此刻却忽略掉了一个人。
水如雪背负着双手,意味深长地看着瞧着台上的拓跋画,转而又顺着视线朝倾玥瞧来,尔后他嘴角掠上一抹狭长的诡笑,他那剔透明媚的双眸渐渐黑沉,化作孽海深渊,险象丛生,“萧倾玥,你看这青衣人的眼神,有太多思绪了。呵呵呵,看来百里铄的仇,爷有得报了。”
人群后突然跑来一队人,冲到燕紫寒面前便禀报,“侯爷,侯爷不好了,府内死人了!”
“人死了,扔出去便是,来告我,又有何用?本侯有起死回生之能啊?”燕紫寒兴致懒懒,邪魅的笑挂在唇边,仿佛刚才被拓跋画骂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倾玥静静观察着如此应对自如,游刃于朝臣与事端之内,拥着莫大自信飒飒萧然的燕紫寒,直到这一刻,倾玥才发现自己从前都没有真正看清楚了他。
难怪长卿一直忌惮于他,难怪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眼前的燕紫寒高超的手段毫不低于夙烨宸,甚至比之更狠辣无情。他邪恶却俊美,犹如一只五彩斑斓的艳花,带着招人的色彩,可却剧毒无比。
满堂朝臣在座,却没一个真正敢与燕紫寒对着干,即使燕紫寒公然将到手的九座城池还回沧云,即使燕紫寒把换来的自己送到众人面前,并且宣布娶为正妻。那些人只是干巴巴,或不满或愤懑或作出齿冷态度来面对……足可见之前,这些人都或多或少碰过燕紫寒那有毒的尖刺。这些人试试探探,独独不敢出手。
如果说这场比武之会,仅仅是为了宣布娶正妻,以及当着长卿的面杀死士,挫其锐气的话,倾玥觉得依燕紫寒的心智,绝不会如此简单。难道说这死在侯府的人,才是关键?
“侯爷恕罪,实在是那丫头的死状实在太可怕了,所以属下才来回报。”燕侯府的人战战兢兢地抱拳解释道。
“怎么可怕?”燕紫寒陡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剑眉一挑,那张邪魅的俊脸,大约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时而看着年轻,时而看着成熟,保养得极是精妙,露出微笑时,雪白的牙齿灿然生辉,在阳光下,犹如一马把炫目的刀锋。
“容属下将尸体抬来给您看!”那手下人一溜烟回去,再一溜烟,两个人把死尸给抬了来,送到面前。
顿时呼啦一声,周围的朝臣围上来,接着连看热闹的百姓以及比武的武人也都跟着,里三层外三层,挤了一个满满当当!
莫国的护卫开始将无干的人清出圈外,好一顿休整,而这边燕紫寒也看出了这人的死状,不仅仅是他,连有些目不识丁的人也看出来了,“这个小丫鬟的死,怎么跟之前那两名比武人的死,一模一样啊!”
死的小丫鬟已经变成了一具僵尸,尸体之上,那一节节的骨骼轻轻被按下后,会发出啪啦啪啦的脆响声,接着化作一团泡沫似的,软了下去,尸体变成一团软泥,割开皮肉,血与肉俱是深黑。
“剧毒!无比的剧毒!”
有人尖叫着喊,立即人群便轰炸了开。
“人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燕紫寒坐到一旁,默不作声,而问话的是那谏议大夫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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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让开一处巨大的空地来,早已将一切摆放整齐,四下本来是看比试的人们,有的零星离去,有的则留下来,欲要看看这场热闹,但却被制止在圈外,只能远远地观看着。
众朝臣以及审案的官员,齐齐朝中间那亭亭而立的削纤女子看去,目光像是带着巨擎的力量,洪流一般朝女子压去,可是那女子却连眼皮都没眨一眼,小脸微昂,目光皎皎如月。
“不知冷大人想问什么?”她长声送到,脸上甚至带着乖巧的笑意。
京兆尹冷大人被这么一反问,神色不自然地扬起一道轻波,然后一拍惊堂木,指着地上的那三具尸体,厉问,“你是如何将这三人毒死的,快快从实招来,否则不要怪我大刑侍候!”
“夙帝师,听闻来之前这萧倾玥是在你的帐间,不知你对这件事情有何意见呢?”谏议大夫寒大人老眸窜出一焰冷光,机辩问道。
“是啊夙帝师,听闻你与萧倾玥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今日发生的这起毒案,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冷大人旋即跟上,接着众臣脸上掠过了一丝惊然凌狠之意。
“既然你们认定下毒的人是我,现在便寻找证据,证明你们的说法。为什么还要把夙帝师牵涉进来呢?何况,你们真的认为下毒的人是我吗?”
倾玥突然朝前走了一步,大声说道,同时扭头朝燕紫寒盯去!
直到刚才倾玥还以为燕紫寒所有的计量,不过是当众杀死夙烨宸的死士,将死因怪罪到她的头上,不但断了她的后路,更是毁掉她所有的欲念,从今之后,只能依附在他的羽翼之下苟延残喘!
可是现在倾玥瞬间明白,燕紫寒真正的矛头真正要对准的是夙烨宸。如今借助这次毒案,想要把夙烨宸牵涉进案,趁机除掉他,天下悠悠之口尽道明,就算夙烨宸是沧云帝师,是沧云使者,也改变不了他被斩杀的命运。
倾玥想罢朝夙烨宸看去,冰瞳带笑,长卿,你的师兄还真是,不将你置于死地,绝不善罢甘休啊!
夙烨宸凤眸朝这边看来,恰巧对上她冰冷的瞳,双眸相对,似乎有千言万语,可却尽数落在萧倾玥那唇边的淡笑之中了。
见到她再笑,夙烨宸一遍又一遍提起的心,不由自主地再次放下。他了解玥儿,玥儿是有办法自己脱身的。
既然她可以应付,那么他便不再插手了吧,免得打乱她的计划。
只是……夙烨宸看着萧倾玥孤自站在众多莫国兵将朝臣之间,众敌环伺,危险近临,自己却任由她孤自去打去拼,莫名地,又是心疼又是苦涩,拢在袖内的掌不由地攥紧了。
“烨宸,我们……”旁边的姍斓公主注意到夙烨宸的不对劲,当即就要出谋划策,只是话还未说罢,便被夙烨宸伸手制止住。那纷纷波动的手下人,因这手势而安静下来。
盯着被众审问的萧倾玥,夙烨宸闭了闭眼,薄唇紧抿!
这里不是沧云,不是耀国,这里是莫国,这里是有着燕紫寒势力的莫国。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燕紫寒算计在内,不能轻举妄动,否则玥儿非但不能凭她自己的力量脱身,还会威胁到她的安全。
只有忍,只能忍,绝不能被燕紫寒激怒,绝不能。
“能够制作这样毒的药,身上一定带毒。”这时候太叔卫突然走出来,直指倾玥,面带疑惑说道,“若是她身上没有毒,那么她一定具有制毒之法。我听说有的人因为醉心于制毒,所以那些毒素早已经融入进了他们的血液之中了,只是不知这是否属实。”
“好,既然燕侯的人如此说,那么也未尝不可一试。来人,给萧倾玥搜身,然后请仵作检查她的血液!”冷大人一拍桌子,非常利落地说道。
燕紫寒在旁边沉默着不说话,在场中所有的人都觉得气氛非常融洽,想必这桩案子很快便能审出答案来了。
倾玥朝后退一步,拒绝道,“当众搜身,莫国的礼数未免也太粗俗了些!”她说着朝太叔卫尖锐一指,气度风神豪迈,“我听闻晓懂医术之人,都对毒药之类的相当熟练,这个人既然能如此说,那么也必是熟悉毒药之人。”
“萧倾玥,你究竟想说什么呢?”冷大人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场中的女子,仿佛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鱼。
倾玥一笑,大气对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们偏偏只怀疑我呢?这个叫太叔卫的人是自从燕侯在战场归来之后,才突然带来的,这样的一个人岂非比我萧倾玥更值得怀疑?白桃是我的贴身侍女,她的死,固然是我嫌疑最大。但这太叔卫同样在侯府之内,甚至与里面的女眷多有亲密相处,要说嫌疑,她也不下于我。冷大人,你不会徇私吧!”
“呵呵。”冷大人干巴巴的一笑,扭头朝燕紫寒看去,征寻意见地问道,“燕侯您看,这太叔卫她——”
燕紫寒魅眸蒙着层雾色,但是看向萧倾玥时,却带着灼灼的亮意与欣赏之色。没错,他倒想看看萧倾玥如何脱罪!
在御花园,苏冥不愿意杀夙烨宸;在侯府的亭池,那头鳄鱼咬不死夙烨宸;而现在,燕紫寒就不相信,还弄不死夙烨宸!
萧倾玥施毒一案一旦确凿,那么接下来对付夙烨宸,便自然而然了。
萧倾玥想要现在翻案,得看她拿出来的证据够不够硬!
大掌一挥,燕紫寒同意了。
萧倾玥想样太叔卫,燕紫寒早就清楚。从萧倾玥在院子里面炼药,还用上白桃时,燕紫寒就清楚。这件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焉能不全权掌控?
只是不知萧倾玥是蠢还是精明,竟然会觉得这种事情能瞒得过自己。看起来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太叔卫朝前走两步,便来到倾玥的面前,与她站在了一起。
此刻已经由城内请来了宫内的嬷嬷,场中架起了屏风,便在当下,将萧倾玥以及太叔卫给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只不过太叔卫身上根本没有半点可藏毒药的地方,至于萧倾玥……看到她从从容容地在屏风之后走出来,众人便知道,这一搜身的之计,已经落空了。
“除了搜身,还有验血一途。”冷大人紧跟着说道。
那“验血”二字甫一说出来,燕紫寒便笑了。萧倾玥的血是深黯色的,早在之前就已确认过,这下子夙烨宸的死期到了。
他扭头朝不远处的夙烨宸看去,邪眸带着嗜血的杀意,师弟,你的死期到了。
看到夙烨宸望穿秋水般地看着场中的萧倾玥,一副痴情男子的模样,此刻燕紫寒真是可怜他!死到了临头还不知道,真是可爱啊!
“慢著!”倾玥走出来,大声制止道,“验血就能够确认下毒者是谁吗?而若是验出来凶手,冷大人你又敢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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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玥不要废话,你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怎样。今日这血必验,若然验出凶手,本官一力斩杀!”冷大人扬声斥道,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然而倾玥却不相信他,转而朝那谏议大夫寒大人看过去,“寒大人,冷大人的话萧倾玥不相信,但不知寒大人是何想法?”
刚才审案这冷大人都要寻问过燕紫寒的脸色,这样的人,如何能助她杀死太叔卫?今日既然被逼到这种地境,那么便要一不做二不休了。
寒大人面孔森厉,冷若冰霜地回道,“萧倾玥你不要张狂!当着这一半朝臣面前,本官敢以身作则,哪个是下毒者,一理确定,立斩不赦!本官敢去皇上面前一力承担,现在,萧倾玥你敢验血了罢?!”
“好!萧倾玥等的便是寒大人这句话!”
倾玥猛地双掌相击,清脆地交鸣在一起,声音落下,仵作赶来,拿着银针上前来验血。
看着萧倾玥磊磊落落地来验血,燕紫寒有点奇怪。
看到萧倾玥伸出手,银针扎进她的青色纤细的血管中时,太叔卫有点莫名的恐惶。
一滴两滴三滴。
鲜红色的血被摘进小碗内,最后被仵作百般检验,得到的结论是:无毒;
“太叔卫轮到你了。”倾玥收回手,转头噙着笑,看向太叔卫那兜帽内的窟窿似的眼睛。
她的血,怎么会变成鲜红色的?之前自己明明看到的是深黯色,而且太叔卫对她百般用药,已经使她变成了一个毒人,为什么现在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血,难道说是被萧倾玥给换了?
燕紫寒内心惊疑不定,但每一个念头都被他否决。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这么多双眼睛之下,换血。
那根本是荒唐不成立的。除非有神魔相助,而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那些诡异的东西!难道说是萧倾玥在她的血里面施了手法?
就在燕紫寒苦心诣猜萧倾玥的诡异之法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燕紫寒飞快看去,只见从太叔卫被刺开的血肉中,流出了一大滩黑黑的液体,那黑浓的液体,还能被称之为血吗?
没等燕紫寒说甚,有人开始尖叫,“是她!是她!凶手是她!”
这道声音一发出来,顿时下一道声音便跟着起一,继而四下声涨,潮起一般掀来!
太叔卫惊诧万分地看着从身体里面流出来的黑血,她揉揉眼睛,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作梦。
事情怎么会这样,拥有黑血的人是萧倾玥,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她自己?!
“寒大人,冷大人,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倾玥冷冷一笑,嘴角带着讥冷的笑锋。
冷大人惊呆在当场,寒大人浓眉深皱,兀自沉吟。
倾玥指着面前的两碗鲜血,一碗是鲜红血,而另一碗却是黑墨色。她微微一笑,冷瞳漾出一波涟漪般的醉人笑容,“其实现在还不能证明,谁是下毒的凶手。而只要将这两碗血液饮下去,便能见分晓了。冷大人,寒大人,你们要不要分别尝尝这两碗血呢?”
“额……”
“呃……”
两个人同时别开脸去,脸上带着余惊,长袖之内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倾玥扬起秀眉朝太叔卫看去,清澈一笑,指着桌上的两只盛鲜血的碗,饶有兴致地说道,“太叔卫,我们来看看,究竟是谁的血有毒,你敢不敢?”
“想让我把你的血喝下去?没门!”太叔卫满面阴森恐怖之息,只是兜帽遮住了她的脸,只显得她浑身气势阴戾非常,使人不敢接近。
轻轻一笑,倾玥露出雪白的贝齿,眼底的笑意更盛,“如果你不敢喝我的血,那么你总敢喝你自己的血对不对?我们把自己的血都饮下去,便知道下毒者究竟是谁了。这样的方法,岂非是最简单的一种法子么?”
萧倾玥提出这个方法之后,冷大人愣了愣,可是那寒大人却是拍手叫好,当先转回来赞成道,“这个法子好。究竟谁的血有毒,谁是下毒者一目了然。太叔卫,你不会是不敢饮你自己的血罢?!!”
寒大人逼视地盯着状似犹犹豫豫的太叔卫,对那碗黑血,寒大人忌惮地不去扫看,只继续逼道,“若是你不敢喝,便牵一条狗儿来喝也行。不过身为燕侯的人,竟然连这点胆子都没有,未免丢燕侯的脸面!”
“萧倾玥究竟要做什么呀?她如何敢跟太叔卫比,又如何敢比试饮血。莫非这饮了自己的血,还有为人所不知的猫腻?”跟在夙烨宸身边的姍斓公主,瞪大了一双美眸,带着万分的怀疑与轻视,不断地喃喃。
“公主,玥儿虽是女子,胆识智谋却绝不输于男子,公主便等着看吧!”夙烨宸回头送给姍斓公主一齐笃定且自豪的口吻,姍斓公主内心鼓起来的自信,顿时蔫了下去,暗暗咬了咬牙!
这时候萧倾玥一碗血仰脖饮下,将碗摔在地上,转眸轻悦地望着太叔卫,冰瞳融雪,动人心魄。
燕紫寒瞧着这样的萧倾玥,非但没有露出欣赏之色,反而蓦地心口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要阻止太叔卫!
谁知太叔卫毫不含糊,也仰头把那碗黑血给饮尽!
同样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既然自己根本没有异状,那么饮下自己的血,也同样不会有半点纰漏!太叔卫轻蔑地盯着萧倾玥,为这个女子肤浅的见识,而默哀,只等着过一会儿她无法自圆其说,而将战火烧向夙烨宸。
倾玥看着太叔卫把黑血一饮而尽,她双手抱胸,静侍而立。
不一会儿,戴着兜帽的女子猛地身子一颤,顿时如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她惨叫一声,摔跌在地,空气中传来啪啦啪啦的声音,就见太叔卫偏头喷出口血箭,双眼一闭,再无声息!
偌大的场中,静到呼吸可闻……
之后哗的一记,议论声犹如江河落日,奔涌而来。与此同时,在太叔卫死尸的周围,飞快地闪开了一圈巨大的空地,避之惟恐不及。
燕紫寒惊悚地自椅上站起,面无人色地盯着死去的太叔卫,一瞬间缓缓地抬起头,慢慢地凝聚向那穿着粉色保守衣衫的女子而去,魅眸含血,嗜骨吞髓!
现在只知道,她把太叔卫杀了,杀了!
燕紫寒像是整个人没了精魂一样,由凶辣的神色慢慢地变得麻木不仁。太叔卫跟了他十多年,走到哪里都有她,所有人都会背叛,独独太叔卫不会。她已经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可是现在,他的手臂被人硬生生砍断了!是萧倾玥,她竟然敢动他的人?!
“燕侯,这下毒凶手是太叔卫,她现在自食恶果了,你不会舍不得吧?”倾玥微微而笑,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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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前的冷大人与寒大人以及众朝臣,一个个都有点傻眼,这一始料未及的变化,着实让人吃惊,实在是想也想不到。
“萧倾玥,你是故意要杀死太叔卫,故意包庇你以及你的同党!你以为太叔卫死了就可以脱身了吗,告诉你事情还远远没结束!来呀,把她拿下!”
燕紫寒身边的护卫辛亘跳出来,直指倾玥。
“哦,这真的是我故意陷害太叔卫吗?”倾玥说着扭头朝寒大人看去。
那寒大人轻咳一声,摇摇头,指着地面上那奄奄而息的被牵来的狗儿,说道,“这条狗一直紧跟在太叔卫身边,刚舔了一口她喷出的血沫,便这样了。可见不是萧倾玥故意陷害,太叔卫身上之毒,确凿。”
倾玥上前,挑起太叔卫的兜帽,露出来她一整张脸,只看到瘦削的犹如骷髅,没有人样,而剥开她的衣衫,只看到累累白骨,比直正的死人还可怖。
“太叔卫来自异域,浑身是毒,大家不妨割下她一块皮肉来,保证眨眼间便会被毒毙。这样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危害他人,但不知道燕侯你,是从时候把她带在身边的呢?”
萧倾玥说着带着得意的神情,正而看向燕紫寒,无声的笑:说过必要除掉太叔卫,并且光明正大!
燕紫寒盯着萧倾玥,一瞬间的目眦欲裂,他知道,萧倾玥在逼他。逼他把身份泄露出去。而一旦泄露,他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哈,萧倾玥你何必咄咄逼人呢?当初燕侯付出全部,就为了能把你放在身边珍爱,现在你却反咬一口,是何道理?”
久未出来的水如雪,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来,带着剔透的笑,对道,“太叔卫这样的异域中人,本来便擅长蒙骗之术,燕侯一时上了她的当,也情有可愿。冷大人,寒大人,现在已经解开了下毒凶手,既然无事,比武照常进行吧!”
是吗,这样精明的燕侯,会上一个异域中人的当?下面的百姓好骗,但是眼前这些朝堂中的文武臣子们却不好骗。
他们一个个都露出怀疑的目光,互相对视着,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最真实的疑窦!
先是大手大脚把到手的沧云城池拱手让出,只为了一个女人;
后来舌战群臣,其间没人是燕侯的对手,皇上震怒却也只是将他降来侯爵。
而现在,燕侯重用异哉的毒人,震慑四野,无声中威势赫赫。
这……还是从前那个燕紫熙吗?为什么感觉如此陌生呢?
人们的怀疑尽数纷纷交杂在窃私之语,然而有人已经先而散去,只是所奔之处却各不相同。
今日所发生之事,以及一直以来燕侯的种种反常举止,这一些需得尽数报给皇上。
不一会儿,人皆散去。
燕紫寒站在原地,不理会人们对他的一切非议,他只静静地看着萧倾玥与夙烨宸交握着双手,他魅眸深眯,自喉间发出一记阴鸷的冷哼。
旁边的辛亘轻声禀道,“侯爷,夙烨宸每日用食俱经过仔细查验才会入腹。但是客苑的空气却是没办法查验的,我们可以从那里入手。”
燕紫寒盯着笑得璨美的夙烨宸,阴冷点头,“等我破了他刀枪不入之功,杀他,易如反掌!”
“属下遵命!”
“玥儿,再有三日,我定然带你离开。”夙烨宸抓着倾玥的小手,意切情绵地保证道。
倾玥微笑,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女扮男装的姍斓公主,意味深长。
“玥儿,我与公主,连手都未曾牵过!”夙烨宸一看倾玥的眼神,根本不用想,便知道她的意思,连忙分辩道。
倾玥笑了,反抓住他的手,问道,“我什么时候提公主了。而且你们牵不牵手,与我什么关系。三日吗,那么我等你三日。如果过了三日,我可不等了。”
她朝他轻然而笑,没有给他半分压力。
这时候燕紫寒走上来,他身边没有了太叔卫这道风景,显得有些孤伶。但他的笑容很自然,仿佛根本没有失去过太叔卫一样,“夙帝师你很闲啊,跑过来对本侯的爱妃如此挑兴,本侯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偏偏夙烨宸凉薄一笑,扭头便离开了。
“比武之事,你留下来看管,本侯先回去了!”燕紫寒朝身后的人吩咐一记,便如来时一般,带着萧倾玥乘着马车翩翩而返。
“玥儿你的血,果真是红的吗?”马车之内,燕紫寒促狭冷笑。
倾玥笑了,就知道燕紫寒会追问,她把自己的手指伸出来,燕紫寒能够看到那薄薄的皮肤之下,流淌着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而她的皮肤也不是呈红色的,而是黯黑色,“玥儿真是好计谋啊!”
燕紫寒由衷的感叹,却带着嗜血的杀意。杀了念露,现在又当众杀了太叔卫!萧倾玥留在身边,只能徒增祸患!
倾玥抿唇,“这算什么。太叔卫会的东西,我一样会。不过是做了一点障眼之法而已。只是燕侯,太叔卫死了,我这血中之毒,却是无人可解了,该怎么办呢?”
她以甲虫碾成齑粉和以自己的毒血,制成丹丸。其余的都藏了起来,而只有一粒,交给了白桃。
因为没有试这丹丸的毒效,是以倾玥根本不知道毒发作后会有怎样的症状。
但是今天,倾玥看到了。人服食下这毒丸,会变成僵尸,骨头会软化,寸寸碎裂。
自己制作毒丸的过程,太叔卫等人已经全面监视。她是故意把一粒毒丸留给白桃,使太叔获得这毒丸。
倾玥本来是想通过太叔卫对这毒丸的好奇心,以毒制毒,杀了她!
没想到对方会唱今天这一出,甚至是杀死白桃,以此来嫁祸。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叔卫终将自食恶果。
燕紫寒面色一变,本来设圈套对付萧倾玥,现在可好,倒是被圈套所固,反为对方所用!他不禁冰寒回敬,“你如此高超的医艺,还需要他人解毒。本座觉得,你自己就能解得!”
深吸口气,燕紫寒打算先不杀萧倾玥,至少要等到夙烨宸死后,再对萧倾玥动手。因为杀一个小小的萧倾玥太容易了,哪怕只是把她扔着不管,她体内的血毒,也足够将她吞噬!而夙烨宸,太不容易对付了。
“太叔卫体内的黑血……也是你做的?”燕紫寒终于不甘心,灼灼问道。
在明白人面前,倾玥也不想隐瞒,反而捂着藏着,会使她吃更多苦头,于是痛快回道,“没错。太叔卫擅长用毒攻研毒法毒经;从萧府到你这侯府,我一路被太叔卫给毒得出师了。她用什么毒,研究什么样的药草,只要她一从我身边经过,我便能闻出来。那么向她身上用一点改变血液颜色的药,还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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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始终保持着与水如雪半尺之距,每一个举动,都纳入眼中。只觉得水如雪不愧为天下第二,从修养气度来讲,倒也不逊于夙烨宸。
只是看着桌上的那棋盘,还有水如雪落在上面的棋子,倾玥内心不禁狐疑,太古怪了!
棋盘雕琢精致,一看便是被精工巧匠百般打磨过的,但是盘面的颜色却不太对,是那种雪白色的,纹理很细腻,使倾玥不由自主地感觉,这似乎有点像前世商场里面卖的那种皮质包包,便宜的会是精劣低下的牛皮,精贵的则是细腻的小羊皮或者也有鳄鱼皮皮,十分光滑,几乎看不出皮质的本来从属于哪类动物。
但是现在,应该是还没有这种技术吧,倾玥能够一眼看出,这盘面是皮质的,至于是哪种动物皮,还尚且堪测。
至于棋子……倾玥扫了眼水如雪指尖下的那粒似黑非黑似白非白的棋子,伸手她朝自己面前的这盒棋子摸了去,手感柔滑细腻,放在掌间细看,颜色质地与水如雪手中的棋子一模一样,同样是似黑非黑似白非白。
倾玥将一把棋子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揉搓着,感觉到那一粒粒棋子像是流水般在掌心滑动,随后又从掌心溜走,“水公子,一模一样颜色的棋子,应该是没办法下到棋盘上的吧?”
棋子要一黑一白,现在水如雪弄的这两盒棋子,颜色质地一模一样,倾玥深知,水如雪绝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除非他另有目的。
水如雪剔透的容颜皎如秋月,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以为爷愿意制作一模一样的棋子么。实在是材料不够了。要不萧倾玥,你去代爷找点纯黑以及纯白的人皮,爷现在正紧缺这些呢!”
倾玥笑了笑,缓缓低下头,然而下一刻她猛地扬脸,精妙的冷瞳对向面前的人,寒声质疑,“人皮?”
“哈哈哈哈!”
若说刚才的水如雪是名翩翩绝世水晶般的纯澈公子,那么现在张狂肆笑的水如雪,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公子,阴鸷,凶辣,无情,嗜血。
那白璧无瑕的脸像是染了地狱的魔气,氤氲着罪恶的黑暗,无情而痛彻地朝对面纤瘦的女子嗜去!
“萧倾玥你不是最擅长人皮面具,爷现在这上佳的一套棋盘人皮,可有你的人皮面具精致?!”水如雪一甩袖子,大步上前,仿佛一头挣脱了束缚的魔兽,煞气横现地朝倾玥进击。
“我不知道水公子究竟想说什么。”倾玥别开眼,不露声色地回道,此刻内心的波澜却如狂潮一般,四下翻虐,脑子里面想到的只有夙烨宸!
水如雪剥了人皮做棋盘,是谁的皮?现在最重要最受瞩目的人是长卿,难道说长卿落到水如雪的手里了?可恶,水如雪怎么可能敢碰长卿。长卿是沧云国的使者啊,就算是真的死,也不可能被这样无声无息地横杀的!
一面安抚着自己,倾玥一面审时度势,观察着水如雪,从他流露出的语缝中,寻找有用的信息。
水如雪冷森一笑,猛地抓住萧倾玥的袖口,震声道,“当初百里铄的面皮被你精湛的手艺剥下,覆到其他人的脸上,借以用作迷惑对手,因此都州府被沧云兵攻出个缺口!萧倾玥,你的手段好毒啊!连爷我,都对你佩服至极!”
“现在你装什么无辜。爷不过是用人皮做了副棋盘,你就露出这么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片子!其实,你杀的人,比爷还多!你现在露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气氛带着一股尖刺般的毒辣,空气中飘浮着名为复仇的气息。
倾玥沉默了下,伸出手坚决地把水如雪的手推开,她转过脸,正目地看着水如雪,轻轻道,“水公子,莫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从匈奴草原到耀国,后来直至沧云,大陆烽烟四起,死者不计其数。倾玥只是个女子,没有力挽狂澜霸气,但是我所喜爱的人却在这次战争之中,为了他,我愿用任何手段,来换取他的活命。都州府若是不破,他的处境便会危险了,所以百里铄必须死。”
她说着深吸口气,语气已经冰凉,“水公子身份高贵,为什么偏偏要去参与这场争霸呢?”
萧倾玥的话使水如雪面容一变再变。
使用人皮换脸之术,本就有违天道!
萧倾玥非但不悔改,反而将一切罪过都推到莫国身上推到他水如雪身上!
她一副假仁假义,说出来的话看似义正言辞,其实也不过是障眼法,为了达到她自己的目的罢了!她狠毒的心肠,根本无法遮盖!
想至此,水如雪内心怒极,他静静地垂眸,状似古怪地望着面前这个纤瘦雪白的小女子,一瞬间,水如雪再也忍不住,由怒极转为大笑,放声大笑起来,声震屋脊,一叠声的大笑,却令人感觉不到笑意,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背脊寒气直冒!
笑罢后,水如雪皎洁如玉的面容猛地狰狞如鬼!
他一寸一寸盯着萧倾玥,字字句句嗜血回敬,“萧倾玥,你的嘴皮子耍得极好极好!本公子让你看样东西,你的嘴皮子留待给他耍去罢!!”
水如雪说罢猛地朝身后重重一挥,接着便有手下人退出,很快抬进来一样东西。
看着萧倾玥状似轻松地朝那样东西不经意地瞥看时,水如雪心里又是疼痛又是畅快——终于,他忍耐多时的恶气,在这一朝,终于完全释放!
只见抬进来的是一口黑漆油涂的大瓮,由四名壮汉抬进来,砰的一声,被顿到屋内的最显眼的地方。
倾玥朝那口大瓮看去,只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东西在里面放着,她走近看去,但看到血糊糊的一片,浇着一缕一缕粘血的发丝,耷拉在前面,遮住了全部的面目。
这是一个人彘。
已经看不出真正面目了。
眼前突然多了一件雪白的丝帕,倾玥侧眸,看到是水如雪递过来的,她挑了挑眉,冷眸现出一缕疑惑。
然而水如雪却非常快活地笑了,他将丝帕丢进倾玥手中,然后一指那张被湿濡长发掩盖着的脸,轻如飞絮般地冲倾玥呢喃,“萧倾玥你掀开他的脸看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说完这话水如雪却如同观戏一样,好笑地期待着萧倾玥能露出足以动人的神情。
可是哪知道萧倾玥接过他的帕子,走向人彘,伸手将人彘脸上的几缕头发撩起,露出被发丝掩盖下的,早已剥落面皮的模糊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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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雪静静地观赏着萧倾玥的面容,却遗憾地发现,她竟然冷若冰霜,没有半点反应。
“萧倾玥……”水如雪走上前,就想要说什么。
可是那纤瘦的女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挥动丝帕制止他出言。水如雪就看到她拿丝帕擦了擦自己的青葱般的指尖,将血抹去,之后冷冷淡淡地回过头来,面不改色地叙道,“这个人是拓跋画吧?这张脸我认得,当初我为他换脸上,便是现在这副血肉模糊的样子,水公子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你……”水如雪眼看着萧倾玥若无其事,甚至云淡风清的样子,他简直愣了,奇怪问,“你,你怎么,你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郊外的比武场地,水如雪亲眼看着拓跋画的出现,萧倾玥眼中动容的激色。那一刻水如雪便知道,他找对人了!
拓跋画,足以为他的百里铄赔葬!
他会让拓跋画的存在,成为萧倾玥的噩梦!他会让她尝到,失去得力之人的滋味!
谁知萧倾玥听到他的话后,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哗然露齿乐了,“水公子你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有‘一点感觉’。”
纤瘦的女子偏过头来,对向男子剔透绝丽的容颜,雪白的俏脸一瞬间充满仇恨,“水公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当初我为拓跋画易容换脸,本是想换得他的药草为偿,可谁想到此人不守信用,换了脸之后便消失无踪,我想杀他还来不及……水公子不知可否借我一把剑?”
“哦,你要拿剑做什么?”水如雪露出疑色,同时内心因为隐约猜出萧倾玥接下来的行径,而暗自懊恼。
“当然是杀了这个人彘!倾玥还得感谢水公子你呀,否则我这口气还出不来呢!”倾玥微笑,冰瞳带着认真的仇快。
眼看着萧倾玥说罢,便四处去找剑,誓要杀了这拓跋画,水如雪认真观察,发现她秀眉间仇恨之色不减,冷瞳中亦没有半分作伪……这一刻,水如雪陡然大怒。
啪的声一拍桌子,水如雪勃然变色,“萧倾玥你果真如此仇恨拓跋画?!”
他不相信,不相信萧倾玥会恨拓跋画!
他不会看错的,萧倾玥看向拓跋画时那种依赖!他派人去查,拓跋画与萧倾玥,早已经秘密结成暗诡,他们之间,有着非常亲近的关系。现在看到拓跋画变成这样,萧倾玥竟然没有一点感觉,这怎么可能?!
他千方布局,损失了百多名护卫高手,最终才用阴毒的手段把拓跋画抓住,现在竟然一点作用都起不到,甚至还帮了萧倾玥,他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怒火中烧的水如雪,一把夺过手下的剑,朝那瓮中人彘刺去,就听叮的一声,剑尖堪堪停在了那人彘的颈间,水如雪手上一顿,扭头冷森地朝着萧倾玥看去,却见她那冰冷的眼中,没有一点感情,僵硬无情,简直犹如石块一样。
直到这时,水如雪才知道,自己白费了一番心机!
千辛万苦抓住拓跋画来对付萧倾玥,如今却失去作用!
他手腕一挺,剑尖硬生生朝那瓮中人彘刺去,噗的一声,人彘闷哼一声,脑袋一歪,结束了痛苦的生命。
“萧倾玥,爷帮你报了仇,你该如何感谢爷呢?”水如雪长剑一扔,夹杂着内心极大的不服,硬是问萧倾玥要礼。
“水公子帮我出了口恶气,回头我一定会奉上厚礼,还望公子你耐心等待。”倾玥微微而笑,脸上没有半分不自然。
见从头至尾,萧倾玥就没有半点不自在,淡定非常,水如雪终于恼羞成怒,愤愤地嗤了一记,冷喝一声,转身就走!
手下的人将那已经死去的人彘,以及放在桌案上的那副棋盘还有两盒棋子,一一俱收回来,冷不丁地倾玥探手,从那棋盒之中捞了一枚棋子。水如雪的手下看到,狐疑地看过来,却得到她温暖一笑,“拿来作纪念。”
那手下也没多想,没有将那粒棋子要回,便一溜烟地随着水如雪离开。
纷纷攘攘挤满人的屋子,一瞬间空了,寂静如雪,空旷得令人心悸。
萧倾玥缓步走上前,把屋门掩关,下一瞬她背靠在屋门上,强撑的笑脸,若无其事的坚持,瞬间化为飞灰,犹如跌落地狱般,猛地摔在地上!
她凝望着手中的那只棋子,以拓跋画皮所制而成的棋子,久久地,放在唇间,温柔抚慰。
紧紧攥着的雪白手帕,被她展开,放在膝前,只看到上面一抹揉烂了的鲜血,接着便是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我的儿子 救
当掀开人彘眼帘的发丝,露出那一片鲜血模糊的脸肉后,萧倾玥就认了出来,这种脸型以及脸肉,出自拓跋画。
为拓跋画在裕同城的地底密室内换脸,拓跋画亲自剥下自己的面皮,换上赫阳的面皮,萧倾玥便对他那面皮之下的脸肉,记忆犹新。
这是第一次为人换脸,所有的感觉都被集中在那张被剥下的脸上,积淀了记忆。
靠近人彘时,萧倾玥看到了瓮内那斑驳的血迹,便不露声色地以丝帕沾惹,让血迹印在丝帕上,便是现在所看到的这零星的几个字。
紧紧盯着这几个字,萧倾玥咬碎银牙!
水如雪杀她的人,反过来却问她要“大礼”,他敢,他竟然敢?!!
哼,这件“大礼”她一定会送!拓跋画,绝不会白死!水如雪,他敢如此折辱拓跋画,那么就别怪她手下无情!
将丝帕一折,放到脸颊,萧倾玥轻轻地吸气,闻到上面鲜血的腥气,不经意间,眼眶有滴泪水滚落,掉进那被鲜血染红的丝帕上。
拓跋画,他变成那副样子。只有痛快的死,对他来讲,才是最大的解脱。
萧倾玥抚了抚丝帕上的鲜血之字,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你说水如雪把个人彘抬到萧倾玥的院子里了?”燕紫寒邪魅勾唇,放下手中又红笔书就的宣纸,饶有兴趣地朝前来回报的手下问道,“那萧倾玥是如何反应的?”
“整个过程,萧倾玥都漠不关心的。之后水如雪走了,萧倾玥便把门掩关了,然后什么都没发生。”手下照实回报。
燕紫寒听后,忽然开怀地笑了,他猛地站起身,欣长挺拔的身躯带着无以言喻的气势,摇着头目光犀利冷酷,笃道,“水如雪送来的这个人彘,一定是萧倾玥的人!现在萧倾玥一定是关上门在哭吧,哈哈哈,本座这就去瞧瞧她,你们随本座一起去!”
辛亘露出不解的样子,打断道,“主人恕罪,属下不明白……”
燕紫寒转眸看着辛亘,见他一副欲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燕紫寒难得宽宏而笑,代辛亘把话说完,“你不明白本座为何会放水如雪去见萧倾玥;而现在又为何会突然去找萧倾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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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辛亘点头,燕紫寒眯了眯眼,魅眸掠过一道深戾,缓缓说道,“本座有那么点喜欢上萧倾玥了,但是经过太叔卫之死,本座又异常恨她!人都说有爱才有恨,爱恨是就像拥有两面的镜子。本座现在舍不得杀萧倾玥,但是本座绝不会放过折磨她的机会!难道你们不觉得,水如雪的行为,已经折磨到萧倾玥了吗?难道本座现在去看萧倾玥,会不使她更难受吗?”
燕紫寒说罢,长笑一声,扭身出了门,很快便来到萧倾玥的院子,到了门口,不经通报,推门便入。
屋子里面的萧倾玥正对着茶水发呆,燕紫寒进来后,便望着她的眼睛,在看到她眼睛里面那红血丝之后,燕紫寒心情很不错。
“跟本座说,哪里委屈了,本座替你出气!”燕紫寒甫一坐下来,没看到他是怎么动作的,便把萧倾玥揽到了他的腿上,铁臂钳着她的腰,另一手捏住她尖俏的下颌,邪魅地勾唇,凑近,然后呼吸相闻。
“水如雪杀了拓跋画,我生气。”
萧倾玥非但没挣扎,反而坐定下来,甚至伸臂勾住了燕紫寒的脖颈,似调皮又似气恼地说道,可是她的话,却是大实话。
因而燕紫寒为这巨大的变化,内心微微震撼。
没有想到萧倾玥竟然会主动……而且她竟然会肯把事实告诉自己。
“水如雪敢不经燕侯的同意,大摇大摆进出侯府,可见水家的势力已经凌驾于燕侯你的头顶上了。”
萧倾玥这样说着,燕紫寒已经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来,这种事情还不需要萧倾玥这个女流之辈来教训自己,但是却听到萧倾玥接下来续道,“太叔卫的死,已经使那些曾经对侯爷你忌惮的朝臣蠢蠢欲动。而现在水如雪则是开了个先头,接下来侯爷的麻烦,一定多不胜数。”
这话顿时使燕紫寒如临大敌,刚才的不屑轻冷之色,慢慢地转化为对未来的忧且厉,“依你之见该如何?”
倾玥微微一笑,“侯爷若想要长久安稳地坐稳位子,首先要对付的是水丞相。若是能将水家压下去,侯爷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燕紫寒闻言笑了,捏了下萧倾玥柔软的腰,玩味道,“玥儿想让本座帮你报仇,直说便是,本座焉能推辞?只是对付水家,还需要加以时日,不能操之过急啊。”
倾玥一把推开燕紫寒,径自从他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冷道,“侯爷自便吧。”
知道她生气,燕紫寒却更乐了,稍加安抚几句,便离开了。
倾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地抚过自己哭红的眼眸:燕紫寒,你不对付水家,我怎么能对付水如雪呢。
水如雪若是安稳,我又怎么能救出拓跋画的儿子呢。
燕紫寒从萧倾玥处回来,扭头对辛亘说道,“我要你炼制的兵器怎么样了?萧倾玥的血,要多少有多少!”
辛亘点头,“马上就要炼制出来了。到时候侯爷拿这兵器与夙烨宸相斗,定能破了他的刀枪不入之功。只是……”
“只是什么?”燕紫寒猛然扭头,冷噬道。
“要破了夙烨宸的刀枪不入之功,一定需要他的心头血,若然不及,他心上人的心头血也行。所以侯爷,萧倾玥的血还远远不够,心头血才行,哪怕是一两滴也可以。”
与夙烨宸相斗,燕紫寒每每与他打成平手。两人招式上已经没有分毫差异,同是一个师父所出,不相上下。
但是若破了夙烨宸的刀枪不入之功的话,再动手杀他,易如反掌。
“心头血,这有何难?”燕紫寒毫不在乎地说,“萧倾玥在我的掌心,哪怕要挖心,她也必须得给!不过这女子极为聪慧,若是被她知道心头血一事,指不定会猜出一些事情来,反而打草惊蛇……”
燕紫寒沉吟一记,冷不丁地说道,“你且去向萧倾玥通传,就说本座要去枫林游玩,邀她一起上路,让她准备准备。”
辛亘沉吟不决,看了下天气,小声提醒道,“侯爷,这天色也晚了,而且近日来天气阴沉,必定有雨,属下担心一旦离开侯府,萧倾玥会被夙烨宸的人劫走。”
燕紫寒点头,表示同意,但并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屋内走去。
离夙烨宸所说的三日,还剩下一日。
清晨起榻,倾玥朝着头顶上的天看去,没有初升的太阳,反而阴雨绵绵,走至院中,能感受到那阵阵的冷风以及飘落下来的微微的雨丝,这天气真不好啊。
这时候院外走进来一名清丽娇娆的女子,身后跟着几名漂亮的小丫鬟。
倾玥定晴一看,却是新雅侧妃。
“哎哟姐姐,你瞧妹妹这记性,侯爷他上朝去了,到现在还未归来,指不定是被朝堂的事情给绊住了,姐姐你便来陪妹妹去趟枫林吧!”
“枫林?”倾玥沉吟,思绪却停留在新雅之前说的那句话上,燕紫寒至今上朝未归?
很快倾玥唇边露出一抹魅冷的笑纹,看起来燕紫寒的暴风雨提前来到了呀。
太叔卫之死加深了莫国朝臣对燕紫寒的怀疑;再者燕紫寒势盛,从不甘低头服人,那些朝臣早对他忍气吞声多时,太叔卫异域人的可疑身份,再加上燕紫寒拱手让出争战来的土地,私底下对他不服的多了去了。
等燕紫寒从众朝臣的缠扯中回来,他很轻易就能想到自己昨日说的话了。
拓跋画不会白死,他的儿子,萧倾玥也必定要救。绝不再重蹈拴儿的复辙了。
新雅并没在意倾玥的走神,她欣然地带着倾玥往她自己的院子走去,还亲自来倾玥布置了画了妆容。整个院子,没有一面镜子,倾玥一面听着新雅对她自己赞不绝口的画技,一面任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辛亘就守在旁边,倾玥想反抗,也没那能力。
奇怪的是新雅为她画完妆之后,便要她换上新雅的衣衫。倾玥狐疑,就听新雅说道,“姐姐,我们的身形差不多呢,还真是缘份呀。”
倾玥皱皱眉头,可不是么。自己比新雅还小两三岁呢,却被她姐姐地叫着,偏偏她还如此自若。侯府里面的女人,果真都不简单。可是,她与新雅身形真的是相差无几。
不仅如此新雅换上了,倾玥脱下来的衣服。
这时候倾玥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刚想要有所行动,辛亘走上前,随即几名面容冷厉的丫鬟也跟进,对倾玥说道,“侧妃这边走,请跟属下来,马车在外面守候!”
倾玥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新雅,被迫上了马车。而她离开前看到的,却是新雅装扮成她的样子,往她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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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燕紫寒看到夙烨宸眼底嗜血的杀意,他叹息一声,收剑起身,状似无奈地说道,“你的眼神太可怕了。还记得当初师父曾经提起过夙帝师府吗,那时候你的眼神便跟现在,一模一样。那时候的你多么想杀了夙帝师府的那些人,可是现在呢,你还不是顺从了命运,成为夙帝师府的掌舵人。呵呵,所以人贵在认命。就像现在,你想杀我,可是你能杀得了吗?动手之后大家都难堪,所以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我只想要玥儿,师兄,你不要再逼我。”
夙烨宸深深一叹,年轻时候他总想着纵马江湖,人生快意,就算是天,也在我的脚下!但是随时年龄的增长,才发觉年少时那样轻狂那样不知所谓。每多长一岁,不但肩上的担子越重,就连所顾忌的也越多!
人生,并不是可以随心妄为的。
只是夙烨宸从来都知道,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不能强加于他!
燕紫寒想跟他抢玥儿,除非他死。可是他不想死,他还想与玥儿共同老去,所以死的只能是燕紫寒!
“好,我不逼你。”燕紫寒邪魅一笑,嘴角微扬起一抹魅惑的弧度,突然让步,他魅眸散发着闪烁的寒光,声音变得温和下来,说道,“既然你想要玥儿,那么我便给你。反正现在太叔卫死了,莫悠也回不来了。萧倾玥是个扎人的刺猬,她留在我身边,只会让我觉得烦闷。来人,取马车来,本侯要与夙帝师一同去见玥儿!”
“是!”外面早有人应声,大声回道,很快便又返回,通报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燕紫寒扭头看向夙烨宸,魅眸闪动着漆亮的光,笑眯眯道,“走吧师弟!不过只允你自己与我前去,不要多带人,我担心人多了,会吓倒玥儿。”
他说罢率先出门,那把剑并没有上鞘,就那样寒光凛凛地别在他的腰间,一路显眼而尖寒。
门打开,北风卷着雪花扑进来,一片泌凉。
燕紫寒率先上了马车,夙烨宸在后面顿了顿,也随即跟上。
马车夫技术一流,驾着马车,一路乘着风雨朝着城门外奔去。
夜黑风高,泌湿了雨雪的地面,夹刮着寒恶的北风,燕侯府似乎只有一辆上得台面的马车,而那一辆早用来装萧倾玥了。此刻两人乘的马车只是被青毡布草草披就,四下漏风,连帘子都挡不住外面的寒风,一路叮叮当当地,薄薄的马车板子对着来回撞击着车柱,嘈嘈杂杂,不绝于耳。
马车内的两人,盘膝静坐,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一言不和,大打出手。
燕紫寒并没有对车夫说半句有关于去向的话,车轮一路行不停。
就看到不远处一道寒光划过,马车嘎吱一声,骤然顿住,与此同时马车帘子忽被挑起,一柄长剑锃亮地瞄准马车内的夙烨宸。
夙烨宸一动未动,一掌朝着那柄剑挥去,持剑刺杀之人惨叫一声,摔下去。
“师兄,你安排的人本事也太低了点!”夙烨宸凤眸睇向面前的男子,声音凛寒。
燕紫寒随即起身,扬目森笑,“师弟,你的人也不见得多本事。否则怎会到现在还没出现?”
在来的路上,燕紫寒一路安排人,意图在城外杀死夙烨宸;谁知道那些人根本就没出现,末了只剩下了一个马车夫。
可见夙烨宸同样也安排了人在暗中,并且把他那些意欲刺杀的手下给拦截住了。
看了一眼腰间的剑,燕紫寒唇瓣妖邪如血,淡淡而笑,“师弟,谁活下来谁就能见着玥儿哟!”
夙烨宸大掌一震,猛地将身上碍事的长袍撸下,露出轻快的短身打扮,妖曳的凤眸灼灼向燕紫寒,寒森以对,“莫非我还怕你?!”
长剑划出,飞过一道流光,一掌一剑相碰,声震雷鸣,整座马车煞时间哗啦四裂,两人错身一击旋即分开。
黑夜的天空,伸手不见五指,可是两人却能精准地击杀对方,并在间不容发之间,将对方置诸死地,同时闪开危险,将自己护住。
燕紫寒轻飘飘脚尖点在马背上,傲然欣赏被击回地面的夙烨宸,冷灿灿说道,“师弟,本来我们的武功是不相上下,知道为什么今天你会这么弱吗?”
夙烨宸仰脸盯向燕紫寒,凤眸掠过一道刻骨的仇毒之恨,“你用了毒?”感觉到自己身体中地一抹不自在,以及力不由衷,夙烨宸猛然间醒悟,可凤眸中又带着深深的怀疑,因为燕紫寒最惯常使诈,他的话,又怎么能多信呢?
“哈哈!”
燕紫寒邪笑一记,魅惑勾唇,“夙烨宸呀夙烨宸,你心性实在太纯厚,初入江湖时你被****骗得差点**;事隔多年,现在的你依然斗不过我呀。你饭菜之中,我怎会下毒,但是你那院中的空气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每日下一点点剂量,足够你受的了。现在,你还不束手就缚么?”
说轩他猛地自腰中把新炼制的长剑拔出,剑身嗡鸣,寒光辉辉,燕紫寒横剑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夙烨宸。
夙烨宸抿唇,俊眉轻扬,感觉到丹田内真气受阻,内心微乱,但是拼尽一切,依然不会弱于燕紫寒。何况从开始拜师到现在,燕紫寒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每次都会输他一招半式,今日自己发力,定能取了燕紫寒的性命。
他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狭长妖曳的凤眸掠过道璀璨慑人的寒光。那边燕紫寒已经长剑刺来,肃杀弥漫。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此时马车停靠的地方,是一片树林的羊肠小道,落了厚厚一地的黄叶,被白雪覆盖,
二人翻腾挪转,剑影交加,顿时无尽的寒风袭来,不远处似乎有道身影奔来,燕紫寒猛地朝那黑影看去,突然停下手中的剑势大叫一声,“玥儿危险,不要过来!”
同一时刻夙烨宸听到这声大喝,急切地就循着燕紫寒的视线朝那黑影看去,但见那黑影分外纤细,他旋即变招,纵身向前就要去捉那黑影。
便在这一瞬,黑影陡然反扑,逼人的杀气迎面袭来。夙烨宸陡然凝眉,长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练豁然击出,寒光陡动,黑影惨叫一声落地而亡,与此同时只听‘噗’的一声,长剑入体,夙烨宸凤眸一闪,下意识地朝自己身后看去,倏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刺进自己里面的剑,冷然抬头看向剑的主人——燕紫寒,“你耍诈……为什么?”
“师弟,你我都有着刀枪不入之功,若非自己情愿,任何普通的剑都休得伤了我们。只不过……你没想到吧,我会偷偷炼制一把剑,就等着破了你的这功法罢!”燕紫寒笑盈盈地,脸上浓墨重彩,纷程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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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师父说过,天下没有一把剑能够破此功法……”夙烨宸一把攥住那剑猛地抽出来,只觉得周身凝聚的护体真气瞬间散去,传来一阵失力感!
燕紫寒冷笑打断他的话,“夙烨宸你忘记太叔卫了。他是异域中人,什么样的东西没研究过?破此功法只有一个最简练的方向,那便是取心头血铸于剑内,立破此功!”
“心头血?”夙烨宸掌中一片粘湿,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当然是心头血!我取不了你的心头血,可是你所爱之人的心头血,照样可以!没想到啊,萧倾玥的心头血果真管用,竟然真的破了你的护体神功,现在以我的护体神功对付你这残破身躯,胜负已分……”
燕紫寒洋洋得意,径自说着,只是话未说罢,突然就见眼前黑影一荡,携着巨大的内力狂暴地朝自己扑来!
猛地朝侧一闪身,燕紫寒剑缠怨气,刺破寒风,直逼夙烨宸脆弱咽喉。
夙烨宸身上白衣被血浸湿,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断开燕紫寒剑气,速度快如鬼魅,迎着风雪,剑光掌风四射,两人斗得天昏地暗,黑夜的树林中,只见到无尽的树被削断被震碎,大雪簌簌而下,突然就见染血白衣逼出一掌,燕紫寒长剑相抗,两道震天的内力逼至绝地,陡然相碰,顿时发出一道震天裂地的雷鸣之音。
燕紫寒偏头呕出口血,身躯巨震朝地上栽落!
积起一层厚厚的白雪,他在雪地上摔出一个大凹,几片雪瓣随即跟着从天上飘落下来,手中的剑摔在地上,燕紫寒拼命起身,想去拿剑,突然嘎呯一声,手掌被一只雪白的靴子踩住,那靴子是白色的,踩在雪中的他的手上,就好像没踩一样,可是燕紫寒却清楚地感觉到手掌骨被踩裂的声音,他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白衣一荡,从半空飘落。
夙烨宸伸手抹了把白衣上的鲜红,踉踉跄跄地俯身拾起地上的剑,一滴一滴,身上的血浸透衣衫,落在雪地里,雪样的白与刺目的红,异样地鲜明。
他拾起剑往燕紫寒身上扎去,可是刺了几下,都未能刺伤燕紫寒的身体。而反过来,他将剑往自己身上刺了下,十分轻易地,就刺出了一道伤口。
原来……用他那心上人的心头血铸剑,真的可以破了他的护体神功。
心头血……玥儿的心头血。
夙烨宸将剑直指燕紫寒的肩上气眼,冷声问,“玥儿在哪里?”被抽了心头血还能活着吗,夙烨宸不知道,但是哪怕是尸体,他也要!
“之前比武时,你故意让我?!!”回答他的是燕紫寒含血的冷笑声,“呵呵呵……夙烨宸,没想到事隔五年,你的功夫又精进了!?”
五年之前学艺之时,他燕紫寒只落于夙烨宸半招;而只不过仅仅五年的光阴,即使破了夙烨宸的刀枪不入之功,自己竟然还不能击败他!
燕紫寒气得嘴唇都白了,一股辛辣的怒气从他胸腔爆发,像毒剑一样一下一下扼剜着他鲜嫩的心腑,强大的不甘心的怒气从心底迸出,瞬间辐射之全身,望着面前这飘飘洒洒白衣潇然的男子,一股强烈的恨憎犹如导火索般引燃怒潮——
“想要萧倾玥,夙烨宸,你得先死!”
燕紫寒骤然起身,身形化作一点孤鸿流萤,霎地夺过夙烨宸手中的长剑,钝击般地将他压在树干,另一掌同时狠狠击出,落向夙烨宸胸腹,暴虐杀气四射,两人对抗间,十招已过。
“斩骨摧筋!”
长剑犹如密不透风的网,将夙烨宸困在剑网中。
燕紫寒嘴角染血,剑尖翻转,猛然间一荡,刷的掠过,再次由正面刺向夙烨宸胸腹处,哧的一声,沿着从前的那一剑,再次刺入,与之前的背面刺中的一剑彻通,鲜血长流。
燕紫寒目光嗜血,邪恶挑眉,盯着面前这张倾世无双的容颜,淡淡开口,“师弟呀,黄泉路上你去陪莫悠;萧倾玥就留给我,你放心,我们会是这个世上最快活的神仙眷侣!”
猛然往外一拔长剑,谁料竟然拔不出!
燕紫寒吃了一惊,正在这时听到夙烨宸阴沉沉的笑传过来,“师兄,你刺我两剑,我该怎样回报你呢?”
“你?”
没等燕紫寒回答,就看到空气中白光一闪,燕紫寒双目圆瞪,顷刻间燕紫寒弃剑飞快朝后退,哪知这一刻根本晚了,手臂上的气眼被寒刺击中,刹那间浑身的真气卸去,只觉得浑身哗然无力,燕紫寒身躯巨震,接着便朝后倒去,只来得及愤声颤喃,“你……敢废我?”
手臂上的气眼是他的****,气眼被慑,他所有的武功都尽数被废去。挨了两剑的夙烨宸,竟然是为了现在这一刺?!
身体重重地栽在雪窝里,传来的感觉并不疼,可是被卸去真气的感觉,犹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本能地冷逼来,使燕紫寒生生打了个激灵!
夙烨宸冷蔑地盯了一眼雪地中的那邪佞的男子,然后不急不徐地将剑从体内抽出来,封住****,阻住了往外四溢的鲜血。
长剑一瞬,对着燕紫寒的脚腕猛地刺进去,冰冷的寒夜中传来一道凄惨的叫声,夙烨宸将剑往下直刺,直定进了雪地里,他冷酷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哆嗦,再无反抗之力的师兄,一字字问,“她在哪里。”
“哼!杀了我,也绝不会告诉你!”最后一片枫叶落下,燕紫寒偏头喷出口血箭,却是不死不饶!
武功被废去,可是死之前他还有萧倾玥陪葬,何乐而不为!
“燕紫寒,就算你死,也不过是孤独一个人;”夙烨宸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冰凉,“这世上又有谁肯为你而死?在这种时候,又有哪个肯为你豁出性命来救?”
“哼哼,夙烨宸,你不也一样?!”燕紫寒不屑于听这遭所谓的大气凛然的话,这对他没用!
“我不一样。”
夙烨宸望见燕紫寒的模样,立即便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
两人师兄弟做了这么多年,虽然从前也不见得谁为谁生死相付,可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死不休。
究竟为了什么呢?
叹息般地夙烨宸轻轻地,仿佛杀气一下子都消失了般,“我愿不要这性命,只为了玥儿,燕此寒你呢?你又肯为谁不顾一切?”
燕紫寒忡怔住,他抬起眸凝望着面前这个师弟,内心突地很煎熬:莫悠不喜欢他,死都不喜欢、萧倾玥是别人的、谁?这世上有谁,还有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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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是你!你辜负了小师妹!使她流落莫国皇宫,成为苏冥的皇后!若非是你,小师妹就不会那么年轻就死!是你杀了她,现在……我燕紫寒凭什么让你跟萧倾玥双宿双栖?!不,你们应该下地狱!你们不应该得到幸福!凭什么这个世上痛苦的只有小师妹,只有我!凭什么你们能过得这么幸福?!夙烨宸,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燕紫寒声声泣血,邪冷的眸带着狰狞的恨意与嗜杀!
夙烨宸仅仅是抖了下眉毛,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即使小师妹喜欢我,那么我便有义务去回报小师妹的喜欢吗?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所喜欢之人的权利,莫非我生于人世,便是来喜欢小师妹的吗?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喜欢,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师兄又要我回报小师妹的这份喜欢?这对我又是公平的吗?”
见到燕紫寒眼底邪祟的冷凝,夙烨宸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就算自己已经如此软弱求和,也无法从对方的口中得知玥儿的下落,既然如此——
“你若不说,天亮之后我也能找到玥儿的。你若是说,我还会敬你为‘师兄’。”
夙烨宸退后一步,最后朝燕紫寒看去。在他的眼中有着深沉的厌倦,仿佛对他已经再没有半点耐性可言。
“哈哈哈!”燕紫寒竭声而笑,对于夙烨宸的话声声驳斥,“天亮之后,大雪封山,到时候萧倾玥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活埋!夙烨宸你真是聪明啊!”
夙烨宸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凉薄,“玥儿聪明非常,她一定不会死。既然你不肯说,那么我只要先杀了你,为玥儿陪葬了。”
长剑一起,对着燕紫寒脖颈抹去!
燕紫寒狰狞的邪眸猛然一闭,即使是死,也绝不说。
剑尖刺到他的脖颈处,这时候便看到他那冷然的神色,异常奇俊。
夙烨宸手腕一凛,指尖不为人知地轻颤,下一刻他豁然收剑,凤眸微眯,再不多看地上人半眼,扭头离开,“燕紫寒,你不配喜欢玥儿。”
他离开,再也未曾回头。
燕紫寒看着夙烨宸的离去,一瞬间放声大笑,震得树枝上的雪团跟着掉落,“哈哈哈夙烨宸,你是妇人之仁!竟然连杀我都不敢,你这个懦夫啊!你是懦夫!!”
笑了半晌,当燕紫寒真正看到夙烨宸的背影他消失在瓢泼的大雪之中时,一瞬间他怔忡了,只觉得内心空洞洞的,回想夙烨宸说过的话,莫名的痛苦无以复加,“不配喜欢”,难道他真的不配喜欢一个人吗?
“夙烨宸!”冷不丁地,燕紫寒叫住离去的人,竭声说道,“萧倾玥在枫林山的崖脚下,今日我若不去,辛亘就会杀了她!”
远远地,夙烨宸听言后步伐微顿,冷不丁地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背后传来一道撕裂空气的震响声,他头也未回,伸手精准地捉住燕紫寒丢过来的钥匙,伴随着对方吃力却痛恨的声音,“让你们有情人成眷属,真是好不甘心啊!”
回答他的是夙烨宸瞬间消失的身影。
在看到夙烨宸真正离去之后,燕紫寒嘴角陡然浮起一抹诡异的孽笑,“夙烨宸,我会让你们在地下,成眷属!”
雪下得更大,绵延不尽的白,在暗夜下依然炫目刺眼。
夙烨宸由羊肠小道赶来这枫林崖处,看到的是一名剔透俊逸的少年,走近之后才发觉这人正是水如雪。
他怎么会在这里?
水如雪不等夙烨宸出言,他一理墨袍,先而说道,“夙帝师,来救萧倾玥呢!可惜你要先过我这关!”
“不知你什么时候跟燕紫寒勾结在一起的?”夙烨宸凝眉,长剑拖地,血水顺着剑流在洁白的雪上,“你出身高贵,还是不要自甘堕落得好。”
水如雪半点笑颜也无,神色严肃,“我做我的事情,什么叫自甘堕落?!”
闻言夙烨宸深知,自己再拖下去,玥儿的危险会更大。
他一提手中的剑,万里雪色,逶迤鲜血,夙烨宸二话未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对着水如雪骤然掠去!
水如雪冷喝一声,身边的人随即上前横挡,刹那间,只听到一阵轰然惨叫声划过,尸横遍野。
所带来的人之中,无一幸免,俱变成尸体横在地上。
瞬间只剩下水如雪一个人。
夙烨宸正色地望着孤伶伶的水如雪,声音没有半点热息,“我若死了,你便是天下第一了;你若是死了,天下便再没有第二。”
他长剑拽地,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额头上,他的脸被贴到那苍白的唇上,一点一点地融化成冰水,最后消弥于无形,凤眸中是不死不休的嗜血之色。
水如雪按在腰间剑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下,本能地,浑身的力量仿佛被卸动一般,看到面前人的气势,他只觉得自己几乎无法抵挡。
真的要与夙烨宸在这里决战吗?燕紫寒所说的是真的吗,夙烨宸的刀枪不入之功真的给他破了?可为什么他还那么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水如雪的心里面只有怀疑。
“既然不让开,那么只有一决死战。”
夙烨宸凤眸含血,陡然窜起,身形化作一道白练,冲着水如雪嗜去!
水如雪咬牙,无论怎么样,先试试他的功夫再说,当下也不再等待,接过夙烨宸的剑势,哗的一声,他的剑瞬间劈出。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将暗夜照得清亮,一瞬间两人顿时分开,夙烨宸由半空飘落,顿了一顿。水如雪摔回地面,几乎站不起来。
不等他起身,夙烨宸狂风暴雨的一剑再度袭来,旨要取他性命,便在这时水如雪不再恋战,猛地一起,身体整个朝着外面弹去,夙烨宸剑势只来得及击他的掠影,刹那间便失去他的踪迹。
“水如雪,算你跑得快!”
飞身落地,夙烨宸低头呕出口血,感觉到力竭的艰辛。刚才那一招,已经拼尽全力,必取水如雪首级。可没想到,还是没能成功。不过水如雪跑了,这也好,再战下去,他必然落败。
凝目望着这片厚雪堆积成的崖底,夙烨宸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钥匙,燕紫寒给他的钥匙,定然不是为了救玥儿,以他的性情,这钥匙到了前键时刻定成为催命恶符。
把钥匙扔在雪地里,夙烨宸看了眼这片枫林山崖,下面很浅,绕道下去也行,只不过会耗些时侯,玥儿也许撑不住了。
他回头取了些树藤,绑在树干上,紧跟着便飞身纵下!
崖底的积雪已经到了三尺多深,夙烨宸甫一落下,忽地听到有人叫自己,扭头看去,是快要变成雪人的承天,“公子,萧大小姐便在往前走一丈的深湖的后面,属下被困在这里,不能救萧大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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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卿放开我吧,我没力气了。”浑身都已经被冻僵,现在被这样吊着,只不过增加痛苦罢了。不如放开,放开是自在。
“玥儿你想死吗!在我没死之前,不准你死!”夙烨宸嘶声厉吼。
倾玥笑着摇头,却冷不丁地说道,“你身边的那位姍斓公主,很漂亮。”
夙烨宸根没听见一样,执著回她,“我陪著你!”
见他如此执拗,倾玥不由地苦笑,继续问,“如果我跟公主先掉进雪窟,你会先救谁?”
“先救你!”男子的声音很坚决,继续不动声色地抓紧她的手。
“如果我跟你娘一起掉进……”
“我娘亲早已经过世了。”夙烨宸低低的声音传来,黑黯中看不清楚他的容颜,却能感觉到其中的黯淡无色。
然而这一点没有防碍到倾玥接下来的话,她依然执著地问,“如果是我跟帝师府同时陷入危机你会先救哪个?”
整个黑暗的深渊之中,再也听不到夙烨宸的声音,他,沉默了。
倾玥笑了笑,被他抓着的小手挣扎了下,责备的声音说道,“我在你的心还没有你的帝师府重要么,原来是这样的啊,那你还犹豫什么呢,放开我吧。”
她另一只手伸过来,硬将抓着她的大掌掰开,接着便听见一道坠落声,夙烨宸只觉得手中一空,瞬间回过神来,“玥儿!”
“夙烨宸你回去吧,我知道你的心,你回去吧,我不会怪你。”地下不知道多深处,传来萧倾玥微弱的声音,但却极其清楚。
夙烨宸深扒在地面上的手一点一点攥成拳,明知道萧倾玥是故意的,清楚她是故意刺激自己,冷落自己,可是他就是无法放下。
她刚才已经问他要了答案,让他认清楚了,孰轻孰重。可是为什么现在,他还是想下去陪她?
一瞬间,夙烨宸再没犹豫,猛地松开手,顷刻间坠落下去。
砰的一声,倾玥感觉到身边突然栽落一样沉重的东西,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她试探地哼了一声。
那旁边沉重的东西立即便发现关切的语音,“玥儿!玥儿?!你还醒着吗!我来了,我陪你!”
旁边沉闷了下,夙烨宸不放心,立即便扑过去,哪知这时从头顶上豁然砸下来一块巨大的雪块,砰的一声,把两个人从中间隔开。
夙烨宸朝侧艰难地挪移了几寸,可还是深深陷进了身下的雪池内,一半身子泡进冰寒的池水,一半身子被雪窝覆盖。
旁边萧倾玥的声音慢慢传来,带着悲凉的笑,“现在如愿了,大家都得死。”
“玥儿你还醒着!别怕,我就在你身边,我们一定会出去的!”夙烨宸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大喜。
“一个死总比两个人一起死强。夙烨宸,你这样做,根本是最愚蠢的行为。”那边传来女子悠悠的轻渺的声音,带着万般责备。
夙烨宸深吸口报,只觉得连空气都被冰封住了,鼻尖上很冻,像是被冻住了。听到萧倾玥的话后,他自从来到莫国后所有的忐忑幽怨不安与愤懑,统统拧成了一股绳,此刻像是找到了闸口,奔泻出来。
“萧倾玥,这都是你打的如意算盘,故意引诱我下来!现在你反倒怪起我了?!”
夙烨宸的喧然大怒,冷沉的嗓音爆裂在深渊般的空气中,炸进倾玥的耳膜,使她愣了半晌,才好像从四下冰渣子中反就过来,幽幽回道,“夙烨宸,你……终于露出真面目来了。”
“没错,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夙烨宸暴戾回道,“你是故意的!从头开始,你就是故意的!芸芸众生之中,你的与众不同,让我第一眼就认定你!机警聪慧,使我自叹弗如!萧倾玥你聪明的就该隐藏光华,变成一粒沙子,别让我看见!”
“夙烨宸你可真会倒打一耙。我是光华还是沙子,与你何关。我没去招惹你,你也不该自作多情地跑来送死。你死是你的事,别死在我旁边,我讨厌你……”旁边女子的声音已经带了脆弱的哭腔,一断一续,显然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是莫国土地,不是耀国。我凭甚不能死在这里。而你,你才要死远些,我也不喜欢你死在我旁边,萧倾玥……”夙烨宸大声呼斥,一遍遍叫着旁边女子的名字,可是已经渐渐没有人再回答他了。寒彻冻地的天气,万物凋零,死亡被冰冻,夙烨宸苦涩一笑,突然感觉到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连身体都变轻了,好像要飞升了一样,是灵魂要离体了吗?
“萧倾玥你是聪明的渔公,钓上鱼后,便不再喂食。你让我苦苦守候,苦苦痴恋,可现在你又不回答我,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夙烨宸说着,莫名的眼眶中一滴泪落下,下一瞬冻结成冰,“萧倾玥,我爱你。夙长卿爱你。可是你却还没有说过爱我……好吧,不能同日生,却至少能同日死。”
缓缓闭上眼,感觉到头顶的黎明似乎来到,照进了这片深渊之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也许只不过是幻觉。
承天连放三串信号,俱没有回应,身上的棘刺被一根根取下,他倒在雪窝里,张嘴吞了口雪,补充体力,颤抖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浑身鲜血了。
未曾看到公子与萧大小姐出来,看起来他们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承天柱着剑朝碧湖而来,身后陡然响起一道纵窜声,他忙要躲起来,却看到雪白的地上一片鲜红,零零星星地跟着自己而来,想来躲也是无用,于是便站定在当场。
谁料来的竟然姍斓公主众手下人以及萧、萧金庭??
承天看着旁边那个打扮成护卫,却气度巍然的中年男子,一时间有点傻眼,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萧倾玥在哪里?”萧金庭陡地上来,大力抓住承天,寒声逼问。
姍斓公主亦带人跟上来,急问道,“烨宸呢?他是不是跟萧倾玥在一起,快快说出来,这天冷的,他们一定会冻死的!”
原来萧金庭真的来了?
承天反应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将碧湖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七手八脚朝碧湖而去。
萧倾玥再次醒来时,是三天之后了。
睁开眼睛看到满目的白,使她错觉地以为,自己是再并穿回到了现代,在刺鼻却有着温暖呵护的医院的病房里。
但是在看到那带有代年感的精致瓷碗以及碗内那冒着袅袅烟气的黑浓中药时,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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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看到叶兰弘骥都站在屋内,有一瞬间想不起前面发生了什么。
吞下苦涩的药汗后,倾玥才想起来,自己先前被掉进了雪渊中,并且差点死了。
“长卿呢?”她记得夙烨宸也跟着跳下来了,那个蠢男人!
“公子与公主在一起。”叶兰忠诚地回道。弘骥在旁根柱子似地,规避开倾玥的问题。
“我们现在在哪里?”倾玥不禁问道。
这个地方并不像是燕紫寒的侯府。
“莫国边关的农户。过了这个村,便到草原,往北是沧云,往南是耀国。”叶兰回道。
虽然不知道叶兰和弘骥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莫国国都徕到这边关,但是可以想见,莫国是容不下他们了,必须得离开。
想了一会儿,倾玥终于忍不住要起身,叶兰上前拦住她,温声道,“小姐你身子被冻坏了,还是再休息一日,等身子骨全部大好了再起榻吧!”
“我想见见长卿。”倾玥执意下榻,叶兰赶紧取了暖炉来,弘骥退出去,严守房间门。
穿戴好后,还未出门,就听到门口传来吵吵声,倾玥细听了一下,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怎么像是萧金庭的声音呢?可现在是在莫国呀。
突然但见弘骥身子侧了下,屋门便被推开,弘骥拦不住萧金庭,任由他闯了进来。
“爹,你怎么来了?”看到面前这个中年护卫打扮的男子,倾玥讶住了,不自禁地问道。
萧金庭虎着脸,气势汹汹地往椅子上一座,凶狠道,“老子若是不来,你就死了!”
他这一吼,屋子里面静悄悄的。
叶兰与弘骥看倾玥眼色行事,只是见倾玥垂眸低眉的,他们也静侍一旁,没有动作。
半晌,倾玥小声说道,“柔刀说要抬我的尸体回耀国,爹既已下了命令,何必亲自来,若是被人知道,不定会出什么大事。”
“你还知道会出大事?!”萧金庭眉眼冷厉,气怒非常,“一个小小女子,偏偏管恁许多男人间的事情。世事如许,是你能管得来的吗!这一次,若非是夙烨宸,你也活不了!说到底,还是你连累了人家!人家好好一个帝师,有公主相伴,你跑来掺合甚!真是孽女!”
倾玥低着头,微微勾唇,反问道,“爹,您当初不是说长卿会为了他自己的大业不顾一切吗。现在已经证明,他不是那种人。爹,您怎么又把他往公主的怀中推呢?他喜欢的其实是女儿呢,为什么您就不能让女儿如一次意呢?”
一说这话,萧金庭昂扬的神色顿时一灭,不甘地哼哼两声,转而说道,“你祖母病重,这几日榻前总是叫你的名字!这个萧家你回是不回,现在给老子一句话!若是你不要萧家,我现在便走!”
他气怒非常地吼罢,便起身站了起来。
原来是祖母病了。
倾玥听到这个,心下沉了记,想到萧老夫人往日待自己的种种,虽然不是至好,但是却比其他人强上百倍,现在她病了,自己怎么可能会不回去呢?
“我是打算回去的。”
萧倾玥垂下眼帘,声音很低,只是却是有些欲言又止,可是萧金庭根本不欲再听她把话说下去,武断道,“既然你愿意,那么便准备准备,我们尽早启程!”
萧金庭大马金刀地朝外一走,大声吩咐一记,外面就响起一连声的应命语。
叶兰见此,眼珠一转,赶忙走到倾玥面前,压低声道,“小姐,公子就在不远处的宁家村,公子与公主没半点关系,请小姐相信公子的清白。”
萧倾玥抬起头,冰冷的眸光从叶兰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门口处萧金庭的身上。她拢在袖口内的手紧了紧,撇开叶兰径直朝着萧金庭走去,“爹。”她扬起脸,声音铿锵,与她那纤瘦削薄的身子,截然相反。
“嗯?”
萧金庭与手下人商议离开,冷不丁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他回过身来,高大精实的身躯转向萧倾玥,在触到她眼瞳中坚冷的冰山后,莫名的萧金庭有一股不太妙之感,这感觉还未散开,那边萧倾玥的话已经率先告来,“爹,我要去看看夙烨宸。”
她的语调坚决,没有寻问之意,只是一次通知。
萧金庭剑眉立即皱起,不善反问,“你说什么?”
萧倾玥走上前,仰起脸看着面前专横武断的中年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看完夙烨宸,我就会跟你回去。爹,若是您想阻止我,祖母一定会怪您的。”
萧金庭面色陡变,脸立即黑了,阴恻恻道,“你还想见他?!他是沧云国人,他就快成为沧云国附马,你们没有半点关系,虽然他好像是救了你!但是,从头至尾,他不过只是一颗棋子而已,沧云国公主手中的一颗棋子!你冰雪聪明,怎会喜欢是一颗棋子?!”
“爹——”
萧倾玥扶额,微微侧头朝叶兰方向而去,顿时间叶兰与弘骥跟了上来,一个挡住萧金庭,一个拿着厚厚的披风裹在萧倾玥肩头,就听萧倾玥继续道,“爹,您在此稍侯,女儿去去就来。”
她不理会萧金庭接下来是否狂风骤雨,她拿披风裹紧自己,身子一侧,与萧金庭擦肩而去,眨眼间便出了门,往宁家村而去。
弘骥在后面拦着,萧金庭始终没有下令去拦萧倾玥,是以一行三人,离开得十分顺利。
“宁家村在哪里?”
萧倾玥来到屋外,才发觉莫国的一场雪,不仅仅降在了都城,连这里也未曾放过,放眼一片炫目的白,冰天雪地,脚下穿着单鞋的她,一会儿就觉得冰透了。可是她的脚还是想要追随着那个男子而去,眼前的一切历历在目,他们陷在冰雪中时,那男子无赖发泼的话,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是听着夙烨宸的话,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可是现在,萧倾玥细细想来,却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那样笨。
他只是不想让她睡着,无论他说什么,仅仅是不想让她睡着而已。何况在那样情况下睡着,也只有一种结局。
叶兰赶忙在前领路,脸上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笑意,连忙说道,“小姐,请跟奴婢来。奴婢亲眼看着公子在宁家村的。虽然公主陪在他身边,但是公子嘴里面念叨的都是小姐您!”
一步深一步浅地随着叶兰朝宁家村而去,朽木栅栏,积雪瓦屋,雪白的农舍,空气像是被冰冻过一样,吸进去,像冰渣子刺进肺里,很痛很麻痹,可是很想看到他。
“小姐,在这里。”
终于,叶兰停下脚步。
萧倾玥忙不迭地抬脸去找,只见到破旧的木栅栏外面,站着两名布衣男子,但身形挺拔而利落,一看便是怀有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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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带着萧倾玥往里面走去,倾玥一路四下查看,除了应有的农具之外,还有零零星星的护卫,分散于各个角落。
萧倾玥走到门口,叶兰露出笑意,守在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式。
莫名地心头有些狂喜,倾玥急忙抬步走进去,但却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喃喃私语声,“烨宸,如果说从前我会喜欢你,那么现在我对你的喜欢已经变成了爱。萧倾玥已经回耀国了,我们也回沧云吧!到时本公主请求皇上赐婚,你我便结成连理……”
哐当!
那女子的私语还没有完全说完,就听到旧墙上挂着一连串的篦子哐当当砸下来,说话的姍斓公主腾地站起来,猛地回头,赫然看到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正虎视眈眈地盯过来,一双冰瞳像是虎狼般,含恨带嗜。
“萧倾玥?!”姍斓公主张大了眼睛,不由地捂住了嘴巴。
一脚把地上的那些摔碎了的篦子,踢到一边,萧倾玥气势汹汹地掠过姍斓公主,来到榻前,冰冷的瞳罩向榻上的男子——
凤眸如雪,点漆光华,带着股浑厚大气的凛冽之风,他穿着中衣,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但却隐隐能闻到腥血的味道。
他受伤了。
倾玥微微俯下身,单膝跪倒在床榻上,将身子完全俯下去——
“萧倾玥,你要做什么!请你自重,本公主……”
姍斓公主在身后嚷嚷不停,倾玥皱皱眉头,冰瞳划过一抹厌倦,冷冷开口,“公主身份尊贵,不合时宜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萧、倾、玥!”姍斓公主大吼,上前来抓萧倾玥,想把她从榻上提开。
只是,倾玥身子朝下一压,突然间整个都朝榻上的男子覆盖去,当着姍斓公主的面,苍白的俏唇,吻上了男子同样苍白色的薄唇,唇瓣相接,刹那姍斓公主长声尖叫——
“萧倾玥你敢吻烨宸,你竟然敢,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子,你……你,你们……呜呜呜!”姍斓公主本想下死力把萧倾玥拽开,可是当看到榻上那男子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伸出手臂拥住了萧倾玥,姍斓公主又是愤懑又是委屈,无可奈何地跺跺脚,冲了出去。
屋子内,顷刻间只剩下两个人。
倾玥支起身子,与男子拉开道距离,俯身灼灼地望着身下的男子,她突然伸出手,捉住男子的衣领,“夙长卿,刚才是公主向你告白吗?你艳福不浅啊!”
凤眸溢出缕绝宠笑意,夙烨宸手臂不松反紧,勒住身上那柔软的柳腰,但笑不语。
倾玥见他不表态,立即便火了,像女霸王般勒紧男子的衣领,咬牙切齿,“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夙烨宸凤眸灼灼,盯着萧倾玥,冰冷磁性的声线也没多大起伏,却带着决冽之意,“跟!”
倾玥听言,顿时挑高了眉头,没料到他会这样快速肯定地回答自己,“你……你不跟姍斓公主回沧云,你会跟我回耀国?”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呵。”夙烨宸笑了,身形一顿,拢着倾玥的腰便一翻身,两人调转了位置,他笑得如沐春风,“我在等你问。萧倾玥,如果你不问,我会给你点颜色看看!”
俯身,他深吻她。
“唔!”倾玥挣扎,尖叫道,“你身上有伤,快别这样。”刚才当着姍斓公主的面,她只是在宣示自己对夙烨宸的所有权。
现在也证明过了,哪里要再这样,何况现在这姿式,倾玥觉得自己很不舒服。她认为自己理应在上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夙烨宸微微一笑,俯下身,不理会身上的伤,陷入甜蜜之中。
萧金庭坐在马背上,黑着脸盯着身后那个巨大的马车,以及马车四下那如影随行的护卫。
踏着飒飒北风,依然能够听到马车内传来男子的低语声,萧金庭听到那声音,扭头哼了一声,一踹马肚子,飞奔而去。
马车内倾玥低头看着夙烨宸腹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这伤口经不过颠波,待到了耀国,还是静养几天。”
夙烨宸不以为意,伸臂揽过身边的女子,只是甜蜜地笑,却默不作声。
“你在笑什么,伤口不好,你会没命的!”倾玥伸指捅了下这男人的腹部,剑伤,被刺了两次,前后已经洞穿,虽然血止住了,但是想要伤口愈和,得需要点时间。关键是马车颠波,对他的伤口无益。
“有你在身边,我怎么会死。”夙烨宸笑得璀璨,“连太叔卫都被给灭了,这样高的医术,我会死才怪。”
倾玥听后沉下脸,“那你听我的,先躺着吧,别多说话,好好休息。等到了耀国先治伤。”
夙烨宸倒也不驳她,乖乖就着身后宽大的软榻便倒了下去,倾玥为他取了狐裘盖上,马车内虽然宽大,但是外面是呼啸的北风,时不时会漏进几缕寒风来,即使生着火炉,对一个病人来讲,这环境还是有些严酷。
马车行得不快,车内的镇感不大,夙烨宸先前还在逞强,倒下之后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
他流了很多血,肯定会困的,倾玥暗想。
“玥儿,那时候你怎么逃过太叔卫的移魂的?”冷不丁地听到男子磁性的嗓音传来。
倾玥正自想着心事,偶听到这话,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薄薄的皮肤下面,是青色的血管,血管里面流淌着的不再是曾经鲜红的血,她神色黯淡了下,语调却是轻快,“我都能把太叔卫给杀死,破他的移魂还不易如反掌。”
夙烨宸即使闭着眼睛,亦有着强大的“观察力”,就听他又道,“你看着自己的手腕做什么?”
“你偷看我?”倾玥猛地回头,见夙烨宸依然是稳稳当当地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偷看。
“玥儿,我闭上眼睛,就能在黑暗的世界里,用笔墨画出你的样子,你的笑,你在皱眉,你偷偷捉着手,你抿着唇垂着眼睫……你所有的样子,即使是瞎了,我也能描绘得出。”
男子闭着眼睛,唇瓣掠笑,“现在你在看着自己的手,头微微低着,青丝墨发垂至腰间,你的眼睛虽然在看着手,可是却你的眼睛中却有忧郁,你的唇在微微抿着,这表示你有愁绪,你有心结,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玥儿,有什么困难不能告诉我呢?”
话落躺着的男子猛然间张开眼睛,神色犹如一柄刚剑。
倾玥脸颊微烫,心下戚戚,没想到夙烨宸会说出这番话来,他已经这样了解她了,可是她却还……好像她付出的还不太够。
“有什么困难?”躺着的男子又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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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收起笑,俊美的脸上映着若有似无的流光,缓缓道,“赵三是惟一一个安然从裕同,跟到都州府的楚北辰的人。本来在都州府外的荒村内,他可以向玥儿动手,但是他胆识不够。待我们拿到都州府之后,他想动手,已经晚了。”
“公子把他杀了?”承天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夙烨宸抿唇微笑,只道,“我把他送回楚北辰了。”
承天寻思了下,“那闵如风借给小姐的兵,竟藏有楚北辰的人,那闵如风岂非也是楚北辰的人?!”
夙烨宸点点头,将手中已经冷凉的参汤放下,他笑了笑,吩咐道,“承天,你去给闵如风送样东西。”
承天点头,急匆匆地去了大将军驻扎的府地,借着送礼之名,终于见着闵如风。
“夙帝师远道而来,还要给本将军送礼,他可真是辛苦啊!”闵如风微笑着,他的目光他的笑颜都如春风一般,泌人心脾,仿佛他真的觉得帝师甚为辛苦一般。
承天抱拳,“大将军,公子的东西就在府门外,请您前去看一下,保证您绝对会满意!”
闵如风挑眉,看了一眼承天,又扫了一眼,这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承天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他点头,威武非凡地朝府门外而去。
倾玥大将军府的屋内等了一会儿,闵如风被叫出去之后,便一直未归,她也等了有些时候,正自奇怪闵如风搞什么名堂,突然就看到闵如风的手下疾步而来,不似先前的傲慢无礼,反而十分客气地抱拳,“萧大小姐,大将军还有其他事情,不多奉陪。萧大小姐请恕罪,您请便吧。”
刚才还作出一副东道主的傲慢样子,转眼间就变得这样客气,倾玥有点纳闷,依闵如风那性子,绝不会得了理还如此轻言罢休的,按说他会极力从自己身上讨回来,比如坐稳他这大将军之位!
莫名其妙的,倾玥便这样安然无恙地回了来,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回到别苑,夙烨宸便站在门外,笑盈盈地一路望着她走来,倾玥看到他凤眸中含着缱绻缠绵,再温柔荡漾不过。
两旁杂役奴仆甚多,倾玥被他这赤果果的目光罩住,一时脸颊发烫,不禁低下头去。
“玥儿,我们现在便上路吧。”夙烨宸揽住她腰,大厅广众之下把她圈进怀中。
倾玥脸颊更红了,嗔怪地瞪他一眼,就要挣脱怀抱,“我已准备好了马车,大约三日能到耀国帝都。”他继续道。
“我……我没有说那么急着离开。”倾玥从一片蜜意中清醒过来,连忙澄清。
夙烨宸的伤口一路上裂了开,开了裂的,再这样赶路,伤口化脓发炎,不堪设想!
绝不能让他离开,绝对要让他留下来养伤!
“玥儿你身子不舒服,要不陪我一同留下来养伤?”揽着萧倾玥的男子,状似不经意地伸手,捉住她的皓腕,语调微凉。
这个男人像是看透了她所有的想法一般!倾玥内下戚戚,转念扬起小脸,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状似无事地说道,“耀国女子出嫁与你们不同,你不是想要娶我吗,我们这里规定,没出嫁之前男女不能这般相见。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引起闲言碎语的。长卿,不如我先回帝都,到时等你来娶我好不好?”
听了这话,夙烨宸似乎是被取悦了,笑意妖冶炫美,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南辕北辙,“玥儿你的手,怎的如此?”
他不放开她的手,指尖轻抚着她的皮肤,看到上面并非是普通的绯红色,而是淡淡的青黑。
倾玥凝眉,冲动地抽自己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怎么了?”夙烨宸挑眉看她,凤眸妖曳。
“没什么。”倾玥抬脸瞪他,冷瞳冰寒。
两人互瞪,互不相让。
倾玥尖锐地瞪着面前这男人,心里面讨厌极了,太聪明的男人太讨厌!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小姐……”红笺小心翼翼上前,硬着头皮小声叫道。
夙烨宸与萧倾玥间的对峙,因这道声音而暂时休息。
“我们回帝都。”倾玥叹息一声,只好道。
夙烨宸像打了场胜仗,露出笑颜,“玥儿,那我们就回帝都!”
没过多久,两人坐上了同一辆马车,马车内暖炉生起,铺得厚厚的被褥,两个人各执一处,谁也未语。
夙烨宸也不跟对面的女子置气,反正他目的已经达到了。
倾玥想要隐瞒她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夙烨宸也不是块木头,焉能看不出来她现在的隐况?
此次莫国之行,两人表面上如初,其实质已经变了。
夙烨宸知道,倾玥没了健康,而他也没了从前那刀枪不入的高强武功。
倾玥想要单枪匹马赶回帝都,这只能使她体内的毒素剧增,流遍心腑,小命不保。
而在马车内,一路慢悠悠地走,倒是给他点时间,好生的想想办法。就算解不了毒,也能设法把毒期延长,先将小命保下来再说。
中午出发,黄昏时,马车内的炉灰燃尽,马车停了下来,四下扬起人潮的纷嚷声。
红笺在马车外头,掀起车帘,就要请小姐下马车入客栈休息。
只是掀开车帘子之后,却看到两个滚在一起的人。
夙公子拥着小姐,两个人睡得正香。
红笺脸颊蓦地红了,羞涩地退出去,请车夫把马车先送到客栈后院的僻静外,回头入了客栈,便去要了个薄被,就要送进马车内,给小姐和公子盖上。
谁知道,刚掀开车帘,公子已经醒了,红笺羞红了脸福福身,小声道,“公子,你与小姐是在这车内,还是在……”
“嘘。”夙烨宸止住红笺,压低声音说道,“别吵,玥儿刚刚睡着。”
他小心翼翼出了马车,俯身就要将车上的女子抱进怀。
“公子,请属下来吧。”承天走上前来,低声说道。
他不等夙烨宸点头,便取了披风包住萧倾玥,面色正气凛然,将人送进预先安置好的客栈房间。
夙烨宸也想要进房间,却不料在门口被承天给拦住了,“公子,您的伤口该上药了。”他低头,看向公子的腹部,那里殷红浸染,异常触目。
叹息一声,夙烨宸只好退出来,回自己的房间,让承天为他把药上了。
“解药找得怎么样了?”包扎完伤口,夙烨宸不复刚才的温柔,转而一脸严肃且忧郁问道。
承天摇头,“还没有找全。”
夙烨宸起身,系好衣带,默默叹息一声,若是他还是完好无损,定会夜以继日,以内力将玥儿体内的毒控制在一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漫延了。她还有多长时间呢。
“大夫请来了没?”夙烨宸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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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点头,“趁大小姐睡着,大夫已经摸过脉了。只是,并不太理想,只是开了一些寻常解毒的方子。”
夙烨宸俊脸深沉,“依你之见,谁能解开玥儿身上之毒?”
承天看向夙烨宸,惊讶道,“公子莫不是想要招揽天下名士,为大小姐驱毒?”
沧云国并没有解毒圣手;但是江湖之中鱼龙混杂,能人志士甚多,说不定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可以。
但是,萧大小姐会愿意吗,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不该那么快把公主赶走。”承天正在思虑着招揽名士解毒一事,冷不丁地就听到公子如此之言,他惊讶地望着公子,就见公子续声又说,“我记得咱们沧云的皇宫之内,有一颗进贡的疗伤圣药,听说那能解百毒。即算是平常人吃了,也能够葆一生健康无忧。这颗药丸,咱们得想办法弄到手。”
夙烨宸的话说完之后,承天已经额头后背泌满了冷汗。
公子要他去盗皇宫的圣药?
皇上把这药拿着当宝贝,若是突然间不见了,这……若是发现是帝师府的人偷的这……
帝师从战场突然消失不见,皇上连下三道圣旨,要召他回宫。
现在公子非但把圣旨无视,更是连沧云国都不回了,如今又要去盗圣药,被皇上给知道,满门钞斩都不为过啊。
“若是玥儿死了,我也不想活著了。”
承天刚把额上的汗擦干净,公子的话又惊得他一口气憋在喉口!
“公子,您不想活著,属下一定会随您而去的!”承天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下定决心绝不去偷圣药!
公子想随着萧大小姐去,可以。他也陪着去,不就是一死嘛!
可再不能因为萧倾玥一人,而连累整个帝师府。
帝师府是沧云国的标志,不能因为萧倾玥一人,就要覆灭。
不仅萧倾玥不配,连公子也没资格。
夙烨宸一听承天的话,刚刚哀戚的俊面,立即狞起,盯向承天!
承天低着头,就是不看他!任他把自己盯穿,承天就是是肯松半句口风!
夙烨宸有些气馁,一甩袖子,他冷冷朝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你回沧云吧,以后我不再用你!”
“公子!”
承天在后面喊,夙烨宸理都不理会,径自朝倾玥的房间走去。
推门而入,倾玥已经醒来,夙烨宸大步而入,承天想要也跟进去,被夙烨宸一甩门,夹到了鼻子,惨呼一声,被关在门外。
倾玥刚把一枚浓黑的药吞下去,正苦哈哈地去找蜜饯,谁知道眼前身影一闪,便看到夙烨宸,倾玥一愣,不解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感觉如何?”夙烨宸从她手中接过碗,放到一边,随即坐在榻上,牵起她的手轻轻抚着。
“本来就没什么事,是你大惊小怪的。”倾玥嗔怪他。
两人说话只需意会,夙烨宸根本就没提过她中毒一事。倾玥便知道他的心思。
如今倾玥知道瞒不住夙烨宸了,她便不瞒。见到端了解毒的苦药来,倾玥也没矫情,仰脖就吞了,知道是夙烨宸的心,再苦她也得喝,至少能安他的心。
“我哪有大惊小怪,谁让你皮肤越来越不好了?”夙烨宸小脾气的埋怨她,寸步不退。
倾玥气结,“我脸黑了?”
夙烨宸捉住她的小手摆到面前,只见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黯色,“这还不是黑么。”
正常人的皮肤是红润,而她的皮肤已经变成暗黑色,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倾玥不跟他置气,转而问道,“你与闵如风说了什么?”
夙烨宸为她这突然而来的话有些回不过神来,“你说什么?”
“若不是你,闵如风也不会这么快放过我。肯定是你在暗中做了什么。”倾玥一路而来,也想清楚了,裕同城时,闵如风如果不是遇到了威胁利诱之类的,他怎能放过自己?
夙烨宸挑挑浓眉,却道,“你从来不愿意我有事情瞒着你;但是你呢,有事情的时候,你总喜欢瞒着我。”
“嗬!”倾玥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男子不依道,“夙烨宸你是不是想找茬?”
夙烨宸双手抱胸,深沉点头,表示默认。
“说吧。”倾玥双手负于身后,纤瘦的身子巍然而立,“早在莫国,我遇到危险你跳下来时,你说的那些话,现在你统统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对我不满很久了!”
夙烨宸抿唇,一句话不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现在总归是你错了,如果你肯道歉,我会考虑原谅你的。”倾玥缓缓走上前,状似大度地坦然道。
“玥儿,你对我十分了解。可是我对玥儿你,又了解多少呢?”夙烨宸不肯认错,依然高昂着头颅,“你总是说不准隐瞒彼此,可是,事实上遵守这条规定的,只有我一个。”
“我若不说,你也会知道。”倾玥争辩。就像她中了毒,她根本就没说,夙烨宸就神通广大地都知道了。她还需要老实交待吗。
“若是我昏过去了?若是我忽略了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你身上,那岂非是我被你瞒过去了。”夙烨宸振振有词。
倾玥一时被他给说过去了,忿忿皱紧秀眉,一时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夙烨宸双手抱胸,目光冷肃严峻地盯着面前的女子,见她皱眉苦思,一时找不到对答之语,小脸因中毒而显出微黑,嘴唇亦染着淡淡的墨色。
一时间,夙烨宸心下不忍,陡地上前一把揽住他,不由分说俯身深深亲吻。
倾玥咬着牙不让他入内,谁知却被精巧地撬开,吻了个彻底。
气喘吁吁下,夙烨宸才饶过她,咬着牙小声恨恨道,“下次再敢骗我,小心我会再这样吻你!”
倾玥红着脸,气喘吁吁地窝在他胸膛前,羞涩得不敢抬头。心下绮丽,莫名地就想起两人在沧云战场时,她被他拖进屋子内,被欺负彻底的样子。
忍不住地她脸颊更烫,伸出手攥成拳,照他胸膛前小锤了几下作为惩罚。
夙烨宸大掌捉住她的小拳头,俯头呢喃在耳边,“玥儿,嫁给我吧。看在我如此追着你,从大耀到沧云,从沧云到莫国,再从莫国到沧云……”
“呸。”倾玥立即止住他,仰起小脸瞪他,“是我从耀国追着你到沧云国的!”
不料夙烨宸闻言,更加笑开了,笑得像偷吃了蜜枣般,捉着她的小拳头恋恋地轻吻着,笑眯眯回她,“看吧,不止是我一厢情愿的。某人也是喜欢我的!否则怎会从耀国追到沧云国。”
被他抓着话柄,倾玥否决不了,只好说道,“喜欢就喜欢,这还怕承认么。夙长卿,我确实喜欢你。”
夙烨宸听到这话,简直心花怒放,抱着她就要再得逞一次。谁知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公子公子,小公子被带回来了,您要看一眼吗?”
什么小公子?
夙烨宸听得一头雾水,发愣之际,萧倾玥已要趁机挣开他。没有捞到甜头的夙烨宸,焉下来,有些懊恼地瞪向门外说话的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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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开了门,发现承天在旁边守着,红笺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
“公子,小公子被送来了,请您过目。”承天热着脸,笑着禀道。
“什么小公子,净胡扯!”夙烨宸凤眸威凛,他才刚刚听到玥儿亲手承认喜欢自己,转眼就送来个小公子,岂不会令玥儿误会。
只不过夙烨宸接下来就发觉自己想多了,萧倾玥竟抱过红笺怀中的小婴儿扭头嗔过来,娇叱道,“这是拓跋画的儿子,当然是小公子!”
拓跋画的儿子?
夙烨宸倒把这茬给忘记了,与玥儿相识以来,聚少离多,难得温馨甜蜜,拓跋画的儿子竟然在这个时候闯进来,他老大不高兴,但面上并没表现出来,只是深具意味地朝承天扫去一记。
承天低下头去,好像没看到一般。
萧倾玥倒是把夙烨宸给抛到一边,抱起小公子便回屋了,“外面冷也不给他多穿一件衣服,这孩子冻到怎么办。嗯,我瞧着确实是与拓跋画很像……也不对,我看他是很肖像他的母亲。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他母亲在哪里?”
承天低着头绕过夙烨宸的视线,跑到倾玥面前回话,“大小姐,这孩子没名儿。因着找着他时,他在母亲怀中,母亲已死,我们便把他抱来了。大小姐看到没,孩子不太欢实,之前生过病。父母是带这孩子去寻名医瞧病,还好他这病是被医好了,只是还需要后续的将养。”
“水如雪根本就没找到他?”倾玥指尖轻抚着孩子软绵绵的雪白小脸,嘴角不由地带笑,心中却是忧虑。
承天点头,“母亲身上没有半点值钱的东西,冻死在郊野,看来是为了给孩子看病,施尽了所有的积蓄。不过母亲身上没有伤痕,水如雪的人是没有找到他们。”
听到这儿倾玥放了心,将怀中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榻上,翻找一通,却没有看到半点有效的信物,她不禁扭头问承天,“确定这个孩子是拓跋画的吧?”
这孩子真的没一点肖像拓跋画,别是不相干的孩子。
承天也是有些挠头,“去寻孩子的人来报,说从孩子的母亲身上寻到样东西,属下觉得这孩子必定是拓跋画的,请小姐过目。”
他将袖内抽出一样东西,奉到倾玥的面前。
只见那是一枚香囊,香囊外面所绣的是一朵花,这种花在耀国裕同城外生长,看到那朵花,倾玥也不由地点了头,拓跋画一生居于裕同,会把花绣到香囊上,使妻子佩带,可见他对家乡的思念,对过去的怀念。
不过,倾玥将那香囊放到鼻间嗅了下,立即便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可有不妥?”夙烨宸立即把香囊拿过来,同样闻了下,提着的心顿时放下,笑道,“这有什么。拓跋画对自己的相貌不自在,自然会对天下相貌好者怀有嫉妒之心。放这种药草在香囊中,使他的妻子日复一日地薰闻,容颜一****催化作丑陋,其实倒也很符合他的个性。”
“他的妻子一定很漂亮!”倾玥只道。
夙烨宸点头,叹道,“他的妻子一定是最了解他的人。不过还肯为他生儿育女,更是愿意戴上这种香囊,可见对他是别有一番真情。可惜拓跋画一生未肯真正相信人心,就连为自己生儿子的女人都不放过,这人也够自私的。”
“愿意为这男人变丑,更愿意守着他生儿育女。”倾玥笑了,“无论怎样,拓跋画遇人贤淑,算是不枉此生。”
她低头重新抱起榻上的婴孩儿,轻轻地抚着他的眉眼。
夙烨宸走上前来,呵着气,俊面贴上来,语调暖昧,“玥儿,你也为我变丑,为我生儿育女吧。我保证这一生总会陪在你身边,不对其他女子看半眼。”
这话一出,承天与红笺等人对视一眼,忍着笑意,偷偷退了下去。
倾玥扭头咬牙啐他一口,“为什么我变丑?我的相貌本来就不出众,不如你变丑。”她将香囊丢到他脸上,气呼呼道。
话虽然那样说,可是拓跋画也就遇上了这样美丽的女子,若是遇上她萧倾玥,哼哼!
未料夙烨宸竟没生气,把香囊拾起来,挂到自己腰间了,笑嘻嘻地凑过来,“我变丑,我变丑。这又有何难。人的好相貌也不过保持那么几年,待过了这个年纪,再好的相貌也会随着年华逝去而变得丑恶。只是好相貌虽然受欢迎,可也会惹来许多麻烦,若我是拓跋画,定不会如他这般,我会一张白巾蒙面,逍遥江湖,若是没人嫁我,便独个老去。”
倾玥哼哼两声,“那现在也没人嫁你,你怎么不独个老去?”
夙烨宸刚刚还笑呵呵的,转眼沉了脸,“这不遇上喜欢的了。玥儿,若我不是夙烨宸,没有这副皮囊,你还会如之前所说的喜欢我吗?”
这男人一定是没安全感。
倾玥本来佯装与他闹脾气,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么严肃的问题,这种问题怎么回事?
她冷着的小脸,慢慢地柔缓下来,反问道,“那么我问你个问题,你回答我先。”
见对方点头,倾玥变盾为矛,发出一招,尖锐道,“若萧倾玥还是从前那个白痴,像个乞儿一样满街跑,而你是高高在上的夙帝师,那么你还会如之前所说的喜欢我吗?”
“这……”
这个问题难住了夙烨宸,他犯难地眯起凤眸,迟疑道,“问题是玥儿是白痴时,我还没有遇上你,哪里知道是否喜欢?”
倾玥“嗯”了声点头,把问题重新抛回去,“现在你知道我的回答了吧。所以,没发生的事情,不要多问!”
哪知夙烨宸反而不依不饶起来,伸臂揽住她,将她怀中的小娃也一并护进了自己的胸前,锐声道,“当初在雪崖时你曾经问我,你与我的母亲同时掉进水里,我会救谁;你与帝师府一同掉进水里,我会救谁……那么玥儿,现在我来问你,我与你祖母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我与你怀中的小娃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倾玥听了这话头大!
当初说这话,根本是为了刁难他。
那么危险的时刻,他怎么能跳下来救她呢。她是故意要赶他走,可是他竟然记到了今天。
“这孩子还有点发烧,我找大夫给他看看。”倾玥顾左右言他,挣开怀中的男子就朝外走。
夙烨宸哪肯让她离开,好不容易给拢进怀里了,撒手就是傻瓜了。他移步上前,挡住门的出路,再次黏了上来,手臂习惯性地捉住她不盈一握的腰,凤眸缠绵悱恻,“玥儿,你还没回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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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远抱拳拱拱手,面色一下子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说道,“王爷恕罪!夙烨宸身边之人是整个沧云帝师府的精锐手下,想要明着杀他虽然难,但是也不是只有一种方法的。王爷还记得萧倾玥去边关,是为了给生病的将士们医疾病吧。现在将士们的病疾好了,皇上还赐了萧倾玥一枚随身的玉佩。”
楚北辰挑高了眉头,脸上露出兴味的表情,微微颔首,示意诸葛远继续说下去。
“属下已经早打听到了。当初萧倾玥之所以能够证明,她的医术是可以治好将士们之疾患原因,是因为闵如风的手下,首先得了瘟疫,并且使萧倾玥私下诊治。有这几名手下先而痊愈在前,之后的的诊治便更加有力而方便。只不过那个时候,闵如风与萧倾玥并未翻脸,而现在……王爷,我们何不在这次瘟疫之上再加一笔,让萧倾玥无法进入领赏,无法扬名天下呢?”
“你的意思,暂时放夙烨宸他们回帝都?”楚北辰听着诸葛远的计策,面色微沉,语调中有丝不苟同。
谁都不知道,他有多么不想看到萧倾玥!
之前萧倾玥离开时,他楚北辰对萧倾玥是有些情份的。不论他之前有多瞧不起萧倾玥,但在见这女子孤身入边关,甚至解除瘟疫,带领几十名将士入他国异城,这份胆识足够震惊他。
所以现在楚北辰不想再看到她!换句话说,他尤其不想看到她与夙烨宸在一起!
经历了这么多,这女子只会越加光芒更盛,会令男子移不开眼。而这对于 他楚北辰来讲,也愈加危险。
因为萧倾玥不是属于他。所以他要毁灭她。
对他来讲,不属于他的东西越加耀眼,他的危险就越来越重。
诸葛远偷眼看王爷的面色,心中也明白王爷的意思。王爷不提杀萧倾玥,却死磕着夙烨宸不放。那意思分明,夙烨宸死了,萧倾玥还能活么!
夙烨宸的就算病得再重,他的功夫也比萧倾玥强大。只要杀了夙烨宸,萧倾玥便是他一条船上的人,早晚会沉水底淹死。
王爷不直接说杀萧倾玥,那是已经把她看成了个忌讳。
诸葛远暗暗叹息,莫非王爷对萧倾玥,是真的有了喜欢之意了?可是萧家的那位二小姐萧羽菲,却是一直对王爷一往情深啊!
“王爷,”诸葛远走上前,温声劝说,“夙烨宸虽然来到耀国,沧云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可是此人的本领却不容小觑。即使卸去帝师的身份,他曾经在江湖上亦有过不小的闯荡,一呼依然能够百应。不能再故技重施派人前去杀他,否则反被抓住由头,那便麻烦了。王爷的处境,反而会被太子拿捏住。”
楚北辰沉冷地看向诸葛远,俊目中无形无色,半晌,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下来。
这时候由外面走进来一名衣着妖艳的美妇,未等通报,便抱拳上前参拜,“黎王殿下!”
楚北辰缓缓回头,只见这美妇一袭红衣,艳射四方,朱唇丹涂,长眸冷艳贵不可言,美眸流转间,仿佛有酥麻醉人之意流过,就好像一下子喝了杯陈家佳酿。
“何事?”楚北辰看到她后,非但不喜反而凝起了眉头。
红衣美妇大胆道,“王爷,刚才的话艳馨都听见了。愿请一战,前去除了夙烨宸!”
“就凭你?”楚北辰还未出言,诸葛远看着艳馨那火辣辣的身材,皱着眉头晃晃脑袋,“夙烨宸并非好色之辈,芳头领,你还是不要不自量力了。”
艳馨并未生怒,反而意悠嫣然一笑,神秘莫测道,“若是我说,当初夙烨宸还栽在过我手里,诸葛先生,您相不相信呢?”
声落诸葛远瞪大了眼睛,楚北辰则是满面兴味地朝她看去,带着意外之色。
就听艳馨妖美的脸上划过道憧憬的绻缱之色,“那个时候夙烨宸还是十分年轻的,既没有现在的稳重多智,也没有如今的老辣丑陋,那个时候的他才是最美的……可惜,我一直没能得手。难得今日有次好机会,求王爷答应!”
诸葛远看她的样子,一副春心荡漾,纵欲无度之相。内心忍不住小小鄙弃了下,别开脸去。楚北辰听了,想了想,非常痛快地点头答应,“好吧,你且前去。本王不管你用怎样的手段,夙烨宸此人,本王不想再看到他,否则你便不要回来了。”
艳馨盈盈行了一礼,笑得美艳多姿,俯下身雪白的一片胸口曝露出来,令人垂涎欲滴,“王爷英明,艳馨这便前去!”
马车在一嗒一嗒地往前走,走得极其缓慢,就好像秒针在一叮一叮地转动般。倾玥张开眼,有点不知年月,看着头顶上晃动的车顶,有点想不起来临睡着的情形。
旁边有人在细细碎碎地说着话,她下意识地拢胧衣衫想坐起来,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大脑中留下的余痕是衣衫凌乱,甜言蜜语,火烫的男性身躯,充满甜蜜地拥着她,那个人像是她停靠的港湾,那样令她安心,让她忍不住沉沦。
只是现在看看,仿佛一切都是做的梦般。
她直起身坐起来,似乎马车晃了晃,感觉到一阵眩晕,这时候外面的说话声小了,一撩车帘,夙烨宸跳上了马车,一咕噜钻了跟前,不由分说揽了她过去,放到腿上,大掌拢着她的细腰,让她背靠着他,听他在耳边的呵气声。
“我刚才听到你说话了,还有一个人。”倾玥恍惚了下,下意识地朝手腕看去。
夙烨宸冲她耳际呵了口气,倾玥忍不住裹进自己,住了口。
“在想解毒的法子。”身后的人没瞒她,尽数直说。
“我以为你会不说。像我一样。”倾玥闭了闭眼,才刚刚醒来,却觉得又困了。
她张了张眼,扭头执拗地朝身后的俊颜看去。
有事情的时候,她总不喜欢对别人说,哪怕他问,她也不会说。可是他却相反,只要她问,他会全部都说,至少现在是这样的,他好像变了。
夙烨宸低头亲亲她的耳朵,呢喃,“我不会瞒你事情,以后都不会。”
“可是我都会瞒着你,你会生气吗?”她蜷了蜷身子,更往他怀中缩去。
“我不会生气,尤其不会生你的气。”男人对她说道。
“我在想,如果我没吃那些毒药,如果我安心吃下太叔卫给我的药,现在我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莫悠。长卿,莫悠喜欢的人是你呢!她会带着这具身体喜欢你,你会怎样,快点告诉我吧,我又想睡了。”
马车外冷风呼呼地刮,撩起车帘一角,抖进一缕寒风,像是突然窜进烘热炎夏的一道惊雷,刺心的冷,刺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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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笑笑,骂了一句,“傻瓜!我会怎样,那个时候我不是都已经做了。我会跳鱼塘。如果不是你那句话,我在鱼塘中,早被那事先置下的鳄鱼给吞吃了。玥儿,你真是老了,连记忆都不清楚了。”
倾玥闻言迷糊地笑笑,声音低若下去,“是呢。差点变成鱼食了,夙烨宸还会跳塘自杀,好可笑……”
她张了张眼睛,可是眼皮如千金重,真的很困。病来如山倒,也许是这个样子,之前还感觉很好,转眼就已经不行了。这毒是这样厉害啊,可惜还没有对夙烨宸说爱他,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见怀中的小女子睡去了,夙烨宸将她放回去,又狐裘铺榻,锦被掖盖,生怕她着凉。转眼间男子便退了下去,承天正在马车外守侯,见公子出来后,他不由地说道,“公子,潜入沧云皇宫盗取圣药,并非易事,请公子三思。”
自从上次公子提起这件事情之后,承天也当了一回主子,没答应。可他耐不住公子的冷漠,他自己就跟个多余的人般,跟公子冷战许多,最后他忍耐不住了,可是这代价便是要去取圣药,这可如何是好。
“没看到玥儿一日比一日虚弱。区区一粒药丸,有什么可三思的?”夙烨宸凝眉,冷视承天。
承天抱拳,硬着头皮道,“属下觉得若是盗不回圣药,以后属下就与公子天人永隔了,公子!”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喊道。
夙烨宸对他这一套话却是甚为烦心,他下意识地朝马车内看看,忌讳地盯 着地上的承天,冷声道,“去或不去,报上话来。本公子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少说废话!”
见公子居然半分动容都没,承天知道自己再求已经没用了。他站起身来,抹了把泪,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承天这便去,告辞!”
“回来!”
前头还没有走出一步,后面立即传来一道尖利但却带着虚弱的声音。承天步伐一顿,猛地回身,夙烨宸早已经窜上了马车。
“玥儿你怎么醒了?”夙烨宸略带埋怨地说道。
倾玥闭了闭眼,蓄了口气,伸手抓住夙烨宸的袖子,咬着字说道,“夙长卿,我不要、不要你的人去为我盗药,不准去……”
“玥儿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死。”
倾玥抓住他的手,努力让自己清醒,让自己清醒得久一些,她冰冷的瞳发出锐寒的光芒,却是清明澄澈,字字低沉有力,“夙长卿别骗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我明白自己的处境。我身上的毒,不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有嗜睡症状,是你,你故意在我的药里下了安定药剂,是你对吧?”
夙烨宸犹如雕刻般的五官覆上层苦涩,俯身像是品尝一般,流恋地啄了下萧倾玥苍白的双唇,不无痛苦道,“若是你能睡着,毒发之日还能延长一些;若是你依然清醒如常人,毒发便会加速。玥儿不必理会我,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倾玥深吸口气,张了张嘴,面容惨白却坚决,“长卿,我们不是说过吗,要听彼此的话。现在我病了,你就不肯听我的话了么。我就不吃,就一定不吃。你不能去盗药,我再说一遍,你的人不能去盗药!”
她已经从沧云国手中把夙烨宸夺回来,这已经是错了,现在她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的活下去,而毁了夙烨宸。
盗取沧云皇帝视为宝贝的圣药,将会使长卿成为众矢之的。
他已经为她放弃帝师之尊,现在她不能再夺走他最后的东西了。
承天跟在马车后面,隔着车帘子往里面喊,“公子,您就听萧大小姐吧,她说得都对……啊呀!”
外面承天的话还未说话,夙烨宸一掌挥了出去,把承天给打得掉落颗牙齿,捂着嘴摔在地上,滚了出去。
夙烨宸心生余怒,若非刚才承天故意在马车边上呼喊,玥儿也醒不过来,更不可能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现在莫非要让他眼看看看着玥儿死。
倾玥知道他生怒,软软地握住他的大掌,苍白一笑,“长卿我不会死的,你不知道吗,我也是用毒的高手,等我们回到帝都,那里有本草斋,有我储存了很多的标本毒素,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夙烨宸俊面冷凝,对她的话无动于衷。他慢慢松开她,抬步要下马车。
倾玥俯身去抓他,却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竟然没捉住他的衣衫,“长卿……”她虚弱地喊他。
夙烨宸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凤眸似有悲哀闪过,他一瞬间冷漠如冰,缓缓启唇,“我不会再去盗圣药了,我会听你的。玥儿,让我冷静一下。”
看着夙烨宸下了马车,整个马车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无边的冰冷袭来,倾玥缓缓躺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如果死了,夙烨宸会不会与她一齐死;现在她只希望,如果自己死去,夙烨宸能够重新做回他的帝师,重拾风华。而她,就变成一场梦罢。
天近中午,众人找客栈歇下。
夙烨宸凝着脸,盯着满桌的饭菜,却是一筷子也吃不下。
承天捂着破皮的嘴,满心幽怨,却不敢表现出来。公子样子很可怕,会死人的。
直到热菜变冷,夙烨宸突然开口,“还记得那枚血玉吗?当初被玥儿遗失的那枚,可解百毒的那枚?”
一连串的话,承天顿时警醒,“公子是说那枚血玉,它能解开大小姐身上的毒?”
血玉的事情他当然知道。因为这枚血玉,他当初在大耀国,还被公子好一顿罚,直接从大耀国失回了沧云,受了一顿彻骨的苦痛,才被放出来。
若是血玉能解开的话,承天便是丢了性命也必拿回来,只是,“血玉在哪里?”
承天嘴上带着血於,俯身朝坐着的夙烨宸问去。
夙烨宸抬起头,凤眸如血,直勾勾地朝他反盯过来。
承天接收到这眼神,像被迎面扇了一巴掌般,他讪讪地,捂着自己被摔痛的嘴巴干巴巴地笑,“属下这、这就去查,马上去!”
不等夙烨宸发话,承天一溜烟地逃出了客栈。
“公子,现在赶路,明日清晨就能到达帝都,现在赶路吗?”承天刚走,红笺便赶了来,请示道。
小姐在沉睡,她也只能问公子了。
夙烨宸起身,把面前丰盛的菜肴一推,冷声道,“不走了,就住这里了!”
说罢不等红笺再说,便负走而去。
红笺幽郁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小姐病了,理应回到帝都医治才是正理。现在这样拖着,这里也没有名医,也不是个办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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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屋门紧紧关闭着,倾玥再睁开眼睛时,外面的颜色灰濛濛的,好像要下雨了,也许是已经到了黄昏。
抬眼看到叶兰正在守着,一动不动。
倾玥咳了一声,她忙转过头来,来到榻前,“小姐,你醒了,可感觉好些了,我去找公子。”
“别。”倾玥一把抓住她,摇头,“告诉他,我又要吃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然后睡得不知何兮。”
叶兰顿住脚步,而是将她扶坐起来。
倾玥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她喘了口气,“我饿了,你去弄点饭来。叶兰,我是你的主子还是长卿?”
“当然是您。”叶兰回道。
倾玥点头放下心来,吩咐道,“别让长卿知道我醒了,还有,我不想再吃那些药,你现在去弄饭,我要保持体力。”
叶兰应命而去,不一会儿带来了四菜一汤,倾玥竭力多吃了一点,边吃边问,“还有多久能到帝都,长卿在做什么,承天呢?”
听到她问,叶兰都一一说了。
倾玥听罢这才松了口气,终于快到帝都了,还好夙烨宸肯听她的话,只要不去盗药就好。
恰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道吆喝的声音,“包治百病!起死回生!黄泉克星!黄大仙来也!”
声音是从客栈外面透过半掩着的窗子传进来的。
倾玥听后不以为意,叶兰却起了心,连忙到窗前看了一眼,见到下面是一名女道姑,而公子显然比她还快,早带着人朝那女道姑而去,并且将人截住。
“不要相信那些江湖游士的话,真正能起死回生的人,从来不会像她这样在大街上吆喝。”倾玥慢慢道。
“小姐,公子已经把人请进来了。”叶兰慢慢关上窗子,扭回头来对倾玥提醒道。
扔下筷子,倾玥抚着额头,深深叹息一声,“现在生病的人是我,他倒是比我还着急,唉!”
不一会儿,道姑被请了进来。
夙烨宸先入了房间门,在看到倾玥已经起来吃东西后,他严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春天的暖意,走上前来捉住她的小手,柔声道,“玥儿你醒了怎的不告诉我,让我担心!”
倾玥仰起脸冲他笑,“我太饿了,总想着吃东西却把你忘记了。你有没有吃东西呢,我觉得你瘦了。”
“傻瓜,我怎么可能会瘦,我壮得像头牛。”男人伸手拍拍她的小脸,轻声道,“病急乱投医,我请了位道姑上来,玥儿,让她给你瞧瞧好不好?”
“我回本草斋,一样可以解毒的。你不记得了,我曾经解过一些毒……”
“可是大夫不能自医。就算你能解毒,现在你也没有体力去研究解毒。”夙烨宸打断她的话,语调很硬,带着丝丝霸道专横,“让道姑来给你瞧瞧嗯?”
倾玥望着他那凤眸滚动着墨刃般的冷芒,她只好顺从地点头答应。
“玥儿乖,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没有苦的药,也没有疼痛,不要怕。”夙烨宸见她答应,旋即笑了,大掌捧着她的小脸,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不由分说将她抱到榻上,掖住被角,然后才示意弘骥将那道姑请进来。
倾玥觉得自己快变成特殊保护动物了,夙烨宸跟传说中的保姆一样,无时无刻地守在自己身边。那道姑进来之后,这男人就大剌剌地坐在榻沿处,占据了她身边所有的位置,进来瞧病的道姑,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远远地隔着这男人,才能看到自己。
“你、是不是该让让?”倾玥忍不住提醒他。
夙烨宸抓住她的小手,霸道摇头,“我只在此,不能让开。”
倾玥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这道姑明明是他请来的,现在他露出这副不安的样子做什么,是不是也觉得请道姑来给她瞧中毒的病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病没有那么急,他投的这医也太古怪了。
“得病的是这位小姐吧,麻烦这位阁下让开些,让本尼给她诊下脉向。”那道姑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没看到夙烨宸动作的意思,于是便开口道。
“还不让让?”倾玥小手推他。
夙烨宸虎着脸,只好依言朝外面坐了坐,但还是捉着倾玥的小手,没有放开,看他满面冷肃的样子,显然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待道姑走近来,倾玥看清楚了她的样子,一袭十分新靓的道袍,身形高挑,微微俯下身后,能够看到她浮凸的胸脯在道袍之内,仿佛是一只肥美的兔儿般来回跳动,莫名地有一种性感动人的味道。
不知怎的,倾玥觉得这道姑有那么点……说不出的味道。
出家人不是应该四大皆空吗,为什么她看着这道姑,什么都不空呢。
微掀眼帘,朝道姑的脸上看去,只见是一张十分洁白光滑细嫩的小脸,朱唇不涂自红,眸长而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艳美之气,低下眼帘之后,仅仅是只看着她这一张脸,就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味道,这股味道令倾玥嗅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异样之感。是她从前所没有见过的。
这道姑究竟是……
“贫尼偶然出来化缘,但是因为观内所需的练丹药材不够,不得已为人行医瞧病,化些俗物回去,换得药材,好将所炼制的丹药全部制好,普济众生。”
没等倾玥说什么,道姑放在她脉腕上的两根手指一轻一重,摁了两下,转而解释似地说道。
“那请问您所炼制的丹药是?”倾玥见面前这道姑实在是,美得有点匪夷所思了。难道对方是炼制美容的丹药?
出家人不是什么都是空的吗,为什么这位道姑会有如此美貌,有如此美貌的道姑,她还会一心向佛吗?
“修道仙丹,可以飞升之药。姑娘是俗人,怕是不懂。”道姑红唇微抿,眼眸含笑朝倾玥荡去。
倾玥还想再问什么,旁边夙烨宸已经根本没耐心听下去,只问道,“请问大师,我妻子的病可有解?如何解?请大师指点一二。”
他竟然称自己为妻子?倾玥脸颊蓦地红了,嗔怪地瞪了一眼夙烨宸,手上却被他霸道地更紧捉住,牢牢不放。
道姑从袖口中拿出一味药丹送到夙烨宸面前,挑眉,眼中漾起一缕幽波,“公子,此丹药可解除尊夫人体内一半的毒气,至于另一半,贫尼还需要仔细斟酌,再行炼制。”
“哦?”夙烨宸接过那枚药丹来,沉吟一记,俊面犹如寂冷的湖面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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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馨孽艳一笑,容貌如妖,长眸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迷恋,“小弟弟,姐姐喜欢你,非常喜欢。当年你不肯从了我,现在还不是一样。让我追了这么多年,你的童子之身,早晚要由我破哦。”
她缓缓靠近夙烨宸,神气活现地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他的身体味道都尝遍一样带着异样迷恋与媚魅,“这些年你长进多了,竟然能抵抗我的魔音。刚才,你是怎么看出是我的,毕竟我已经改换了容貌?”
夙烨宸面容冷酷,不动如山,他狭长的凤眸孽冷如冰,就这样望着艳馨,好像要在瞬间将她捏成碎粉一般。
就在艳馨以为他不可能回答自己时,却冷不丁听他道——
“你微笑的样子,我……永远都忘不了。”
艳馨一愣,错觉般地仰起艳绝的小脸,几乎有刹那,似乎感觉到了爱情的到来。
只是胸口噗的一声,挨了一记。
艳馨诧然低下头,那一瞬间,她的美貌犹如被打破的镜面一般,碎裂成片,剥落而下。她看着自己身上那把尖匕,穿透了她的胸,刺进了她的心上。
然后那握着尖匕的大掌陡然拧着匕柄一转,嚓吱!嚓吱!一系列碎肉的声音在耳边划响,痛,无边的痛铺天盖地落下来,痛到了极致,已经变成了麻木,好像已经不痛了。
艳馨长睫掀起,美艳无双地望着这个将匕首刺进自己胸口的男子,她凝腻玉肌忽地掉落一滴晶莹的泪,猛地抓住男子握匕首的大掌,张口吐出虚弱的字眼:“小……小弟弟,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艳馨一生拥有那么多男人,未曾对一人动心,惟有你,不可多得,至珍至爱。我、爱……”
噗哧!
刺入心脏的匕首陡然拔出,决绝地阻断艳馨的话,男子凤眸无情刻毒决然。
“啊!”艳馨惨叫一声,翻搅碎裂的脏腑连同匕首一同被拔出体外,艳馨最后那个字,终究没能说出来。
她重重栽落于地,死不瞑目。
夙烨宸断然扔了匕首,凤眸紧盯着自己的手掌,那一处刚刚被艳馨的手抚过。他的目光立即变得厌冷嫌恶!
撕下块衣布,狠狠地擦拭,依然嫌恶非常。
“公子。”叶兰与弘骥走到面前,见公子拼命擦拭自己的手背,两个人互视一眼,低下头告罪,“属下无能,请公子恕罪!”
在艳馨真正死后,她的魔音才消失。叶兰与弘骥才从萎靡之中清醒过来。两人看着死不瞑目的艳馨,大气不敢出地站在夙烨宸面前。
“回去。”
夙烨宸对那地上的尸体,连看都未看半眼,转身离开。
倾玥在客栈等了许久,哄了一会婴儿之后,突然发现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夙烨宸不在,她一时内心后悔起来。
婴儿在,长卿在,她在。多么美好,理应在大家都还好好活着的时候,做最好的事情。
那名道姑的武功一定不赖,他们打了那么久,长卿不会有事吧。
这样心心念念地,不知是上天保佑还是怎的,竟真的把夙长卿给盼来了。
在客栈的廊道中来回走着,扭头就看到一记高大的身影,穿着白衣,倾玥不由分说奔过去,在看到男子的脸后,她滞住了脚步,不是长卿。
“姑娘,你没事吧?”这男子似乎很好心,扶住倾玥,关切问道。
“没事。”倾玥推开他,后退一步,摇头。
“你似乎是病了,需不需要我送你回……”
“玥儿!”男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自他的身后陡然传来一道磁性的嗓音,声音的主人夺步而来,一把将这纤瘦的女子拥进怀,转过头来,凤眸威慑凝睇,“阁下是哪位?”
“我?”柳岳指指自己的鼻子,再看看面前拥在一起的男女,他笑笑,摇摇头,“不,没什么,告辞。”
柳岳一抱拳,扭头便走了。
夙烨宸略带敌意地扫了眼柳岳的背影,见人果真是走了,他转过头看着怀中的女子,正要说什么,却发现她双手正紧紧抱着自己,小脸埋在自己胸前,一副全然依赖的样子。
莫名的夙烨宸心情渐好,柔声道,“怎么了,无精打彩的。”
怀中的小女子摇头,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婴儿没有名字,你给取一个。总不能每次都叫他‘婴儿’吧。”
“你打算抚养他了?”夙烨宸揽着怀中的女子进屋,边走边问。
倾玥点头,“他是拓跋画的儿子,姓氏拓跋,那么名儿呢,叫什么好呢?也要有个小字吧,就跟你一样,字长卿。”
“又不是给我们的儿子取名,那么精致作甚。”夙烨宸坏坏地说道。
“我把他当儿子养。”倾玥仰起脸瞪他。
“好吧好吧。就叫拓跋磊,字嘛:子矜。”
倾玥听后点头,说道,“你取的名字都是好的。”
看到夙烨宸腹部的伤口殷红,倾玥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夙烨宸捕捉到她的目光,轻声问道,“玥儿,你没有要问我的吗?关于那个道姑。”
倾玥摇头,“那道姑在给我瞧病时,每每看你,却别有用意,我想她肯定是你的仇人。”
见她模样,夙烨宸淡淡点头,感慨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子,微微说道,“那个道姑,便当年掳我去的****。没想到她逃过一劫,这一次反而敢再度出手。”
“那么你杀了他。”倾玥歪头,脸上露出释怀的笑意。从那道姑的眼神,倾玥就觉得不对劲,虽然没有联想那么远,但是想必是与长卿脱不得干系。
夙烨宸伸手摸摸倾玥的小脸,佯装沉脸,“有没有人说你很聪明,聪明近于妖邪。”
倾玥掀开他的大掌,虎着脸回他,“有没有人说你很漂亮,漂亮得像神仙,被天下男女竞相追逐。”
“可那是别人的事情,我只喜欢玥儿一个。”夙烨宸捉住她的手,感觉冰冰凉,立即便呵气温暖。
倾玥乖巧地任他温暖,笑盈盈道,“那我的聪明也在外人面前,在你面前我是最笨的那个好不好?”
夙烨宸点头,遇上艳馨的郁结在面对这个小女子后,烟消云散。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倾玥突然问道。
“明日。”
“能不能别耽搁了,祖母还在等我们。”倾玥立即要求道。
夙烨宸按住她的手,霸道冷酷,“玥儿,装笨这一招,你可不拿手。”
倾玥抿着唇别开脸去,跟着夙烨宸更不好混!
不得已,萧倾玥只好在客栈住留宿,不过夙烨宸保证过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留宿客栈,待到天亮后,便会赶奔萧府,再不在外面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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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关,在房间逗留了一下午的夙烨宸,终于出门了,说要亲自给萧倾玥准备晚餐。
他才刚刚出门,后脚便有人敲门。
倾玥站起身来,有些疲倦地抚抚额头,走去开门,见到一张俊气的脸,以及炯炯有神的眼睛,还有他的白衣。
“你是?”倾玥意外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子,他有什么事?
柳岳见开门的是倾玥,立即便露出灿烂的笑脸,爽朗地打招呼,“姑娘,刚才我们在走廊中第一次见面,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嗯。”倾玥点头,“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这男人身上的白衣像长卿,倾玥扫了一眼他的白衣,确认自己的记忆。
“啊,是这样的,刚才你撞到我了,所以你不小心把这个落下了,我捡来是想还给你……”
“阁下是哪位?”
柳岳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磁性嗓音,压低的音符带着山雨欲来的恶潮,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山洪外加泥石流!
回过头来,柳岳看到身后站着的是与自己差不多的白衣男子,只是对方的相貌……太过出众,几乎看一眼,就能终生铭记。
柳岳记得这个男子是刚才抱这女子的人。他们两个是……
夙烨宸绕过柳岳,几乎是连衣角都不碰他,便来到倾玥的面前,将倾玥揽入怀,名正言顺地介绍,“这是我的娘子。阁下找我娘子,究竟有何要事?”
他的介绍像是宣布诏令一般,高贵昂扬,不容亵渎。
柳岳如今算是听出这男子话中的意思了,把袖内的一根木簪子拿出来,柳岳递了过去,“这个,刚刚是你娘子丢的吧?我在地上捡到的,咳,特意来还给她。”
夙烨宸扫了一眼那木簪子,立即认出来了,往倾玥头上看去,他悄悄放到她发中的雕刻着精致月桂花的簪子,正在柳岳的手中攥着。
“这是我娘子之物,多谢归还。”
夙烨宸近乎粗鲁地把簪子夺过来,对柳岳冷漠道,“阁下还有什么事?”
柳岳呆了呆,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对自己一脸嫌憎的夙烨宸,他目光转向倾玥,带着寻问之意。
倾玥被夙烨宸如此莽撞失礼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她冲柳岳笑笑,温声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这话没有问完,旁边夙烨宸眼中激射出两道寒光,扑面而来。
倾玥侧脸看过去,只见他那双黑氤的凤眸正灼灼地盯着自己,眸色幽怨委屈兼带愤怒狂澜,这男人生气了。
“这簪子是我、我夫君的,那个谢谢你能送来啊,谢谢!”
柳岳立即对倾玥笑了,他根本不看夙烨宸了,而是走近倾玥非常热情爽朗地说道,“姑娘不必谢我,我姓柳,单名一个岳字。姑娘有所不知,刚才我看姑娘身体虚弱,恰巧我家世代为医,可以为姑娘你诊治一二。不知姑娘芳名?”
当着别人夫君的面问其娘子芳名,这已经是极大的侮辱了。
倾玥也觉得有那么点不妥,虽然她是现代人,但是在古代被渲染得也谨守“妇礼妇德”了,当柳岳这样问时,倾玥下意识地就朝身边的男人看去,夙烨宸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我觉得不舒服时,会向柳公子看病的,柳公子请先回吧。”
夙烨宸神色不对,倾玥极快打发了柳岳回去了,但不可避免的还是知道了柳岳的住处。
柳岳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说话直爽,为人真诚,他突然出现在客栈中,倾玥却并不怀疑他。夙烨宸前面刚解决个强敌,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人前来送死。这个柳岳不会是那个来送死的人。
“玥儿,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帝都吧!”夙烨宸黑着脸,自从柳岳出现之后,他的脸色就没好过。
倾玥好笑于他突然变得这样天真外露。
“柳岳不是个好人。”见她笑,夙烨宸不惜贬低别人,曝露自己真小人本性。
倾玥笑意更深,“长卿,你不会是怕我被人抢走吧。”
“玥儿,我怎么会担心你被柳岳抢走呢?我只是不喜欢别的男子盯着你看,还有你看着别的男子时,都不看我半眼。”夙烨宸倾吐心事道,“玥儿,如果有一天我变成跟拓跋画一样的模样,你会不会不再喜欢我了?”
倾玥听言简直要放声大笑了,她望着夙烨宸深沉的凤眸,一字一句道,“我爱你,夙烨宸。”
“嗯?”夙烨宸皱眉不悦的俊颜,陡地一变,听不清楚地反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她把当初陷在雪崖时未曾说出的话,现在说出来。
夙烨宸突然转多云转晴,俊美的脸上顿时魅惑冶丽,璀璨照人,几能勾魂,他一把揽过萧倾玥的腰,语调突然变得自负而炫丽,“我等玥儿这话很久了,柳岳这个人,果真是我的福星啊!”
倾玥一听这话,顿时悟了,尖叫,“你刚才吃醋都是假的,是故意骗我说这话的?”
“嘿嘿嘿!不施点小计,玥儿不会把那三个字说出口的。玥儿,原谅为夫,谁让为夫爱你?!”
倾玥背过身去哼道,“骗人的不是好人。我不听。”难怪刚才夙烨宸那么大反应,竟是这个原因,可她偏偏没有看出来,都是因为夙烨宸,这男人一在,就能绕乱她的正常思维。
“玥儿不要这样,刚才你都承认是我的妻子了。玥儿,我在帝都有一处别苑,等我们成亲,便住在那里好不好?”夙烨宸揽过她,伸指抬起她那尖俏的下颌,认真地望着她的冰瞳。
夙烨宸短短半天时间,进了一大步。
倾玥内心轻叹,抬起眼看进他的凤眸,一瞬间,决定原谅他的刁滑,轻易点头,“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住在哪里,我也住在哪里。我们不要分开。”
夙烨宸被她的话感动了,一把拥住她,高兴地大呼,在整个屋子内抱着萧倾玥转圈圈,只是才眨眼间,他便停了下来,咦了一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倾玥朝他吐吐小舌,心想一不小心就说出这种话来了,他一定听不惯。
夙烨宸正想要说什么,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承天的声音传来。
一听此,夙烨宸也不耽搁,草草向倾玥吩咐两句便退出门来。
回到另外的房间,夙烨宸看了眼承天,冷声问,“可查到血玉在哪里?”
承天吸了口气,轻轻地捂住了肚子,在他的五指缝内,溢出深深的鲜红。
夙烨宸眉头拧起,“若是查不到也不必付出性命来,既然受伤,你便下去休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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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承天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伸向口袋里面,只看到那枚通体碧幽的血玉完整地躺在他的掌中,“拿回来了……”
看到那枚血玉,夙烨宸黯冷的眸旋即突变,发光发亮,接过血玉,反复看了两眼,确定这就是萧倾玥遗失的那枚后,他点头,扭头朝承天,却见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夙烨宸见此,心头涌起些许感慨,找了人进来,将承天安排下去。他自去将血玉带给萧倾玥。
一夜无话,第二日,倾玥醒来后,看到腰间系着的血玉,一时大讶。
“承天从黎王府拿到的,相信这血玉定然可以清除你体内之毒。”马车上夙烨宸凤眸温柔,轻抚着倾玥的手,望进她薄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血玉在她身上呆了一夜,她表层的皮肤看起来不再是那种黯黑色了,虽然不够明显,但是能看得出,她体内的毒被遏止住了。
倾玥直起身,抚摸着玉佩,小声说,“我都忘记在哪里遗失它了。承天能够找回来,真是幸事啊。长卿,我以后都不会随便弄丢你给的东西了。”
“傻瓜,你已经保证过了。帝师令不是在你手中吗,你一直都没有遗失它。我已经相信你了。”
夙烨宸捉着她的小手,左右婆娑着,之后便寻声说道,“血玉解毒的过程太慢,你的身子会受不住,还是把这块玉切一块下来磨成粉入药,你的毒必定会全部解开。”
他这样说,倾玥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玉佩,发现竟然少了一个棱角,她刚才明明看到玉完好的,眨眼间就少了一块!
在倾玥惊讶于这变戏法之时,马车外传来声音,夙烨宸亲自下车,勒令马车停下,端了一烫热腾腾的汤水进来。
“玥儿喝下去。”
男子像献宝儿一样,捧着那碗汤,熠熠地看着倾玥。
倾玥看着那汤,低声问,“这是血玉磨制的解药?”
夙烨宸不说话,一张俊脸像是花朵儿般盛放,仿佛在期待天下的盛事,那样欢欣鼓舞。
倾玥见他如此高兴,不禁撇撇嘴,伸手便将碗里的药喝了下去。
不就是解个毒么,把他高兴成那样。
“玥儿你感觉怎么样?”夙烨宸一寸寸盯着面前的女子,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像是对待自己最珍贵的宝物般。
倾玥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面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可是脸上又不敢表现出来,面前这男人是在为她的命奔忙。没想到她的命,在他这里,如此值钱。
“没什么感觉。”
过了半天,倾玥摇摇头,手腕被夙烨宸紧握着,脉向被他随时掌控着。
倾玥见他面上无风无波,放了大半心,“毒是一天天解的,不能期待一下子把毒解了。”她劝他。
夙烨宸点点头,但依然不放心道,“至少也应该有所好转。如此一来,才能证明这血玉是真的有解毒的疗效。若是半点用处没有,我们便不能再喝了,这会对你的身体有异。”
便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吆喝声,紧接着便是狂喧大浪般地传开来——
“萧倾玥回来啦!”
“萧大小姐从边关回来啦!”
“萧神医回到帝都城啦!”
狂浪一样的声音响遍整座街头,中间还伴随着一阵阵的锣鼓喧嚣之音。
倾玥看了看,皱皱眉头,见马车已经回到了帝都,可是帝都的人比自己当初离开时还要多,人山人海的,跟要跑出来看怪兽一样。
“怎么,这里的人都在喊我的名字?”倾玥看向夙烨宸,对方挑起好看的眉,显然也是无从解答。
这时候红笺从马车外进来,大喜地禀报,“小姐,您看!咱们回来多好,好多老百姓都欢迎您呢!”
“我也没干什么,他们欢迎我做什么?”倾玥想了半天,也只知道她弄了个倾城汤,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红笺喜滋滋地,走到跟前来,笑眯眯道,“小姐您怎么忘记了呢!当初您离开帝都时,可是做了一件大事情呢!现在帝都的百姓都知道了,大家都尊您为神医!”
倾玥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什么大事了。
红笺只好照实道,“秋姨娘已经有身孕啦,现在是两个月了呢!帝都的百姓不仅知道小姐您有起死回生之能,更有妙手治绝育之症!小姐,您现在是神医啦!”
“呕!”
红笺的话才刚说完,倾玥偏头呕出口黑血,“玥儿!”夙烨宸大惊,忙扶住她,为她切脉。
“玥儿你怎么了,快醒醒,快回答我!”感觉到她脉向一阵散乱,夙烨宸急得火上浇油!
一会儿,倾玥睁开了眼,而她的脉向也驱于平缓了。
夙烨宸细细地诊断了番,发现并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把心搁下,额上已冒出层汗,看着醒来的女子,他吐了口气,不禁说道,“玥儿你刚才,要把我吓死。”
“吐黑血应该是把毒都排出体外的征兆,那血玉之粉起作用了。”夙烨宸续道。
倾玥只觉得吐出这口黑血,跟把浑身的营养都掏空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倒在夙烨宸的怀中,浑身冒了层虚汗,感慨地点点头,望着眼前男子妖曳的容颜,她伸出手,擦去他颊边的汗水,露齿而笑,“长卿,辛苦你了。”
她的死与活,与他息息相关。第一次,倾玥知道,原来她也可以成为别人心中,如此重要的。重要到连生死,都不能够剥离。
萧府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四下以一队队的护卫将百姓拦在外面,由马车通入宅内。
倾玥本想在宅子外面下车,但是想到夙烨宸根本不同意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同进同出,她便打消了念头,命人将马车直接驱入府邸。
“这处入赘了吧?”倾玥冲身边俊美的男子玩味一笑。
夙烨宸抿唇,“总比在外面要好,若是与你同一个马车出来,下一刻,整个帝都会传遍你名节受污。如今你还有个神医之名,若是污了,以后再难经营。”
“那个人是你,即使污了,也无所谓。”倾玥不在意地耸耸肩。
两个人在萧府之内下了马车。
萧金庭在萧老夫人的院子,根本没出来迎接。
府内的姨娘们都前来迎接了。
尤其是秋姨娘,看到倾玥后,眼泪都下来了,“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好想您。”
陆姨娘看了后,内心冷哼,萧倾玥给秋姨娘瞧好了身子,还怀上了身上,她当然会想念萧倾玥!
可惜,孩子虽然能生了,但想生儿子,却要看天意,这可不是你想生什么就生出什么的!
陆姨娘看看随在倾玥身后的夙烨宸,她旋即冷嘲热讽地走过来,“哟,这不是夙公子么。没想到夙公子的身份,会如此‘低调’入我萧府呀,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不知夙公子与大小姐你们,在一个马车上可是一路相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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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屋内,倾玥缓缓坐下来,轻轻地抚着腰间的玉佩,默默深吟。
这段时日,自己忙来忙去,萧羽菲定然也没闲着。再次看到自己,她竟然没有露出半点仇恨之色,相反,还十分的沉著,从始至终,她都犹如壁花一般,精致美好。
红笺将一盏参茶送过来,倾玥接过来,放到唇畔轻轻抿着,冰冷的眼瞳氤氲在一片茶雾之中,使人根本看不清楚她的眼瞳中的神情。
“府里的茶,果然不一样。”倾玥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红笺笑眯眯的,“小姐,这是您从前在府里时吃的参茶,奴婢都给您记着呢!”
“是吗。”倾玥怪诞地朝茶杯内看去,似乎与记忆之中的不太一样,她不禁叹息一声,“好像变了。也许是我记错了。这茶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可惜呀,我竟然没有看到。”
红笺听着,偏头微思,立即明了,笑道,“小姐没有看到,那奴婢帮您去打听一下,定然能把全部都打听出来,绝不让小姐漏了信儿。”
倾玥抬头看她,见她笑得狡黠,不禁说道,“还是不要去查了,该来的总会来。只是还得看看那只甲虫怎么样了,要知道咱们在裕同城时,那只甲虫还活得好好的。”
“哎!奴婢一定把这事办得好好的!”红笺点头笑颜道,福福身便退了下去。
随后秋姨娘以及四小姐萧玉丹都随着入了荣华院,又更是一番热闹,因着秋姨娘怀上了身子,对倾玥更是感激,送了一些贵重的礼物前来,倾玥推辞不掉,却也收下了。
收整一番,倾玥正想要去客苑,没料到荣华院的墙上站着一人,一眨眼间便飘到了跟前,不是别人,正是夙烨宸。
“你现在都学会爬墙了。”倾玥不禁打趣他。
夙烨宸风华璀璨地一笑,“多亏这墙爬对了。你说是不是。”
倾玥抿着唇笑,并不多语,抬步往屋内走,身后的门一闪一动,夙烨宸早随之走了来,“玥儿怎么不理我。”
“父亲一定为难你了。”倾玥看他一眼,坐回椅子,突然道。
夙烨宸知道她的意思,于是说道,“萧老夫人的病我是去瞧了,也无大碍,不过人老了,总是要生病的,尤其是心病。”
“你是在说子玉老前辈?”倾玥偏头嘴角扬起一抹不带温度的笑,“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老夫人应该想开了,逝者不能追,若是老夫人一直想着,这病也难治。”
夙烨宸随即坐下来,抚了抚桌案,“你说的那子玉,到底也应该是有家人的,不如请来府上坐客,或许老夫人的病会好些。”
“这些事情父亲都不知道,这样突兀地请人来,未免会使父亲疑虑,就连帝都的贵妇人们也会心生疑惑,老夫人一生贞洁,我却不想做有碍她名节的事情。”倾玥摇摇头,并不同意。
“人老了心事重,或许看看子玉的那些后代之类的,心结就开了。”夙烨宸淡淡道,并没有在此事上强求,伸手捉过女子的小手,抚了抚,注意到上面的皮肤,他眉眼笑开了,“你的病,似乎好了许多。”
“听闻耀国的帝都要准备一场花灯节相庆,我瞧着那家的花灯果真很好,晚上我们去瞧瞧?”他轻拈着她的小手,继续道。
“今晚?”倾玥问道。
夙烨宸摇头,“十五,明天晚上。到时候我来接你。”
这厢话才说着,外面红笺急匆匆走了进来,“小姐,小姐,太子殿下到了。”
“太子?”夙烨宸闻听这话,蓦地捉牢倾玥的手,俊美的凤眸漾起一缕冷光,“楚丹兰来这里做甚?”
“说是来看老夫人的,可是看完之后,便亲自驾临荣华院了,小姐您,要不要去迎接?”红笺硬着头皮看向萧倾玥,若是小姐不愿意见太子,她也可以说小姐不在,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怪责。
“理应是我入宫拜见的,现在非但没抽出空来,反而还要太子亲自来。见,当然要去见太子。”倾玥起身道,“红笺,为我准备衣服,过一会儿我还要入宫拜见皇上。”
她很快换了衣服出来,夙烨宸还在屋子里面坐着,举着茶杯,一口口抿着,像无事人一般,倾玥扭头朝他看过来,他冲她妖曳一笑,不动声色。
倾玥冲他温柔一笑,并未说甚,便走出门去。
太子丹兰朝亲自入了荣华院,看到一众跪拜者,便命他们起身,接着走到为首的倾玥面前,伸手扶起她,楚丹兰笑容明媚,温文而雅的容颜悠然如睡莲,“倾玥,好久未见!本宫实在有些想你了!”
“太子说得哪里话,是倾玥无礼,未曾先入宫拜见。”倾玥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保持恭敬。
楚丹兰低眸看着自己手指尖上的那抹温度,他的笑截在中间,扭头朝四下的人一扫,声音顿冷,“你们都退下!”
身后的太监侍卫以及荣华院内的众随从,也都跟着退了出去,整个荣华院内,只剩下楚丹兰和萧倾玥二人。
楚丹兰见此,俊面上冰冷的神色才又仿佛初雪融化,淡淡地漾起一抹笑来,他径直来到倾玥身边,再度执起她的手,温声道,“倾玥,本宫等了你许久。听闻你在边关的所做所为,听闻莫国在沧云退兵……关于你的一切消息,本宫都未曾错过。这么久的时间,本宫对你一直未曾变心,现在、你考虑得如何。本宫要纳你为妃。”
“太子前来,就为了说此话的?”倾玥垂眸看着握住自己的楚丹兰的大掌,她唇边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太子,倾玥早就对太子说过嫁娶之事,怎么太子还忘了吗?”
楚丹兰当然没有忘记!
他忿怒地推开倾玥的手,执拗地望进她的冰瞳,沉声道,“你说的每句话本宫都不会忘!但是本宫知道,你早晚会改变心意!因为这大耀国将来的皇帝是我的!而你,将会母仪天下!”
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做皇帝;而所有的女人肯定也都喜欢做皇后;
这在楚丹兰处,大概已经是一种铁律了。
“太子,到时候母仪天下的人不会是我吧,应该是您现在的正妃吧。”倾玥似笑非笑。
楚丹兰似乎对她的话早有所料,一把捉住她手臂,证明道,“倾玥,母仪天下怎是难事。虽然你现在是侧妃,但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正妃,正妃与侧妃,还不是本宫的一句话么。”
“太子,你太激动了。”倾玥盯着他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掌,冰瞳如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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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丹兰惆然收回手,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半晌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倾玥,你瘦了。”
“呵!”闻言,倾玥蓦地笑了。瘦了?她与楚丹兰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的话,到现在他才知道她瘦了。是啊,他是太子,高高在上,本来便是自己该问侯他的,现在能被他看出瘦来,那是自己的福气。
倾玥福福身掩去眼底的一抹促狭,恭敬回道,“多谢太子牵挂,倾玥不胜荣幸!”
“父皇的病有些加重,要你前去看看。”楚丹兰扶起倾玥来,娓娓道来。
“那倾玥随太子入宫吧。”倾玥点点头,正要随着楚丹兰而去。
楚丹兰拦住她,冷不丁道,“难得来一趟倾玥你的宅院,本宫想要观赏一番,倾玥你一定不会拒绝吧?”
见倾玥皱眉头,楚丹兰温声安抚,借机说道,“本宫都将要纳你为妃了,观赏下你的院子又有何不可呢?倾玥莫要这样小气,来,随本宫过来吧!”
他说着就径直朝厅内而去,随后回头拉上倾玥一同,这便亲手掀帘开踏入,蓦地就看到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楚丹兰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荣华院竟然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屋内坐着的那人,一袭白身华袍,凤眸妖曳生辉,冷然高贵的气势,竟然是夙烨宸?!
“夙帝师?”楚丹兰内心着实吃惊不小。他几乎下意识地便松开了握着倾玥的手,走上前两步带着怪疑问道,“夙帝师如何会在这里?”
夙烨宸懒散地抱了抱拳,漫不经意地回他,“夙某游遍江湖,不时也会往女子的闺阁瞭望一番。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也有此嗜好。”
楚丹兰俊面蓦地红了,夙烨宸在刺他闯入女子闺苑闺房,他焉能听不出来。只是夙烨宸以帝师之尊,能说出此番话来,他可真是……不要脸皮了。
“玥儿,过来。”
猛然听到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发出,楚丹兰就见到萧倾玥竟然顺从地走到夙烨宸面前去了!
一瞬间,楚丹兰面色难看极了!
“夙帝师,你这样未免太不雅了罢!”楚丹兰紧紧瞪着夙烨宸以及萧倾玥,心头沉痛。
他将萧倾玥百般的捧在掌心,万般呵护,三番二次地追求于她,可是都被她视为草芥!但是现在,她竟然如此无状地站到夙烨宸身边去,在两个人的对峙中,她偏向的永远是夙烨宸!这个事实,令楚丹兰遍体生寒,愤懑不已!
“太子殿下,你大概还不知道,夙某来耀国正为了一件事,向萧大将军求亲,娶玥儿为妻。娶妻之事,本是人之常情,有何不雅之说?”夙烨宸笑眯眯的,耐性十足。
他竟然也想娶萧倾玥?!还是在这个时候!
楚丹兰缓缓地看向倾玥,突然他笑了,“倾玥是要母仪天下的。夙帝师,你只不过是名小小的帝师,如何能够给倾玥母仪天下之位。莫非你想要取而代之?”
他相信以萧倾玥的野心,绝不可能会安守于一,夙烨宸给她的远远不够!
“夙某想策马江湖,做一条游鱼。”夙烨宸起身走向楚丹兰,尔后笑颜,“太子殿下,玥儿不喜欢庙堂,她只喜欢江湖呢!太子殿下想求娶她,不如来江湖一遭,或可还有机会!”
“倾玥!”楚丹兰猛地甩开夙烨宸细细密密的欺侵之意,他面色数面,转向一直示发半言的萧倾玥,“倾玥,你想抛下将军府,想要游走江湖吗?这未免太可笑了,放着皇后之位不做,你竟然想做一介平民,你……”
“太子殿下!”倾玥上前一步,语调很轻地打断他,“等太子殿下能够把正妃废弃之时,再提母仪天下吧。倾玥有点累了,过后会入宫,还请太子先回。”
楚丹兰猛地倒退一步,怔然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人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们没有去调查,萧倾玥与夙烨宸,他们之间如此密切相联,这两个人,或许早已经有了私情!
一个与别的男子有私情的女子,真的还配做太子妃吗?
楚丹兰内心隐隐传来绞痛之感,他是如此放不开萧倾玥,此女非但医术高明,更重要的是她是楚北辰的绝佳对手。只要能将她带到身边来,楚丹兰对除去楚北辰,焉会耗神?只会使他的皇位更加稳固。萧倾玥,他的萧倾玥,难道就这样拱手让给一名小小的帝师?!
“好!”楚丹兰恶忍下心头的怒意,强自撑出一抹笑,硬声回道,“本宫在皇宫之内等着你!倾玥,本宫会回禀父皇的,你好自为之。”
太子殿下驾临萧大将军府,来时前呼后应,场面壮观异常。而离开之时,却犹如一阵飓风般,匆匆而走。
倾玥没去送他,见他掀帘子甩袖的背影,倾玥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轻轻一叹,“事情真多。”
夙烨宸也不扰她,走上前捏捏她的小手,温声道,“耀国的事多,而且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一件,玥儿这是你要回来的,可莫要说苦。只是我有一点要求,你的身子,必须恢复,否则我可不会答应的。”
“太子不会无缘无故求情,皇宫之内定然出了事。他敢再次求亲,必定手中握有使我答应的筹码。”倾玥回过神,清亮的声音传来。
夙烨宸凤眸微微眯起,溅起一息滢蓝色的微光,炫美至极,“楚北辰先后派人两次刺杀,没有一人能回去。至此,再没有消息。玥儿,这一次楚丹兰前来,必定是暗中与楚北辰之争严重了,他想要借你做盾,同时护他自己。而楚北辰两次刺杀,均未成功。现在我们到了帝师,他却再没有声息了,此人不容轻忽。”
“你是说楚丹兰也许知道,楚北辰手中的暗谋,所以今日才来谈纳妃一事?”倾玥抬起脸,定定地望着面前男子的俊眸,一瞬间她笑了,伸手反握住他的大掌,面上带着感慨,“长卿,你竟然一点都不吃醋。我开始怀疑,你是否真的喜欢我了。”
刚才楚丹兰进来时,倾玥以为夙烨宸会发好大一顿火震慑楚丹兰。
可真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夙烨宸温润如玉,颜色威盛,即使是自己,也不过是在沧云战场时,见识过他霸道绝辣的一面,而现在,想要再看到那一面,怕是没有那些严峻的环境,是不好见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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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儿,我想做一件事。”
夙烨宸突然说道,倾玥挑眉疑惑地看着他,稍显红润的俏脸带着猜不透的迷茫,她那双冰瞳在望着他的时候,总是溢满情丝,绵绵多姿。她仰着小脸,就这样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是——
男人并没有说话,倾玥只看到一抹黑影压下,她一惊,刹那间便卸去了惊慌,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般,坦然而甜蜜地迎接着这男人突如其来的吻。
若非萧老夫人病疾,他一定会提亲的吧?
整理了一番衣衫,倾玥暗暗想着刚才的狂风暴雨,嘴角莫名其妙地露出笑,脑子里面涌现的,全部都是夙烨宸的身影,他倾世无双的笑颜,他令人排山倒海心跳的美好。轻抿了口茶水,觉得茶水都是甜蜜的。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红笺走进来福身说道。
倾玥点头,随着她朝府外走,上了马车,朝皇宫而去。
红笺抱着小姐的药箱子,轻轻说道,“小姐,奴婢发现二小姐常往黎王府跑,这段时间更与黎王爷往来亲密。”
“奴婢发现二小姐往黎王府跑的这段时间,她的身子似乎也好了起来。奴婢之前曾查过二小姐的湛露院,可是却没有发现半只甲虫。依奴婢看来,也许自二小姐体内的那只,可能已经被剥离了。”红笺不无忧虑地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那只甲虫在她体内养了足够长的时间,按说应该会露出苗头来了。萧羽菲至今非但没有半点颓色,反而越来越好了,你说得也许不错。”
倾玥沉吟一记,尔后问道,“你可看到萧羽菲身边的嬷嬷?”
“奴婢听下面的人说,那嬷嬷在回来帝都的路上,感染了病疾死了。为此二小姐还痛哭了一段时间。”红笺连忙回道。
“这就对了。”倾玥俏脸淡拂,微微道来,“看来是那嬷嬷忠诚护主,做了件好事!”
“小姐的意思是?”红笺不解地眨眨眼睛。
倾玥抿唇,深沉地低下头去,如今她对萧羽菲的掌控已经在无形间解除了,在经历了甲虫之后,萧羽菲一定更加防备。难怪这一次看起来,她会如此的淡定沉静。
这时候皇宫已到,倾玥一理衣衫下了马车,朝宫内而去。
红笺跟在后面,一路上抱着药箱,朝着皇帝寢宫而去。
入到宫内,才发觉皇帝的一应妃子俱在,为首的是高皇后。
倾玥一一见礼后,便亲自为皇帝诊脉。
寢宫之内一片寂静,皇帝倒在龙榻上,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一盏茶的功夫,倾玥将手拿开,行了一礼,微微起身,垂手侍候在侧,等着皇帝与娘娘们问话。
“萧倾玥,朕的病疾如何?”
有宫女扶着,皇后亲自披衣,乾元帝楚骆由龙榻上坐起来,披着黄色龙袍,朝侍立在侧的萧倾玥问去。
“回皇上,您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劳累不舒,需要调理,请容臣女开一副药方,想必过不了多久,皇上的病便全好了。”倾玥低头轻声回道。
“倒是与肖太医所说相差无己。”高皇后似笑非笑,转头朝楚骆看去,由刚才的郁郁而闷到此刻的容光焕发,“皇上,您没事,臣妾便放心了。”
楚骆扶起欲行礼的高皇后,转头冲外面侍卫吩咐道,“去,把肖太医传来。”
肖太医身为太医苑之首,应该会在外面侯着。倾玥心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臣,拜见皇上!”
听见这道声音,倾玥猛然抬头,本来以为进来的人会是肖太医,可是却看到一袭青衣官袍,俊秀身姿,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脸庞线条柔软,白皙而多情、是肖胥。
倾玥看到肖胥直起身,秀美非凡地朝楚骆看过去,这也使她清楚地看到了肖胥面上从前所不曾出现过的神彩光辉。
“呵呵,肖爱卿请起请起。”皇上笑得很和气,亲自伸手请肖太医起身,尔后说道,“萧倾玥与你诊治的相同,肖爱卿你告诉朕,朕的病几时能好啊……”
肖胥说了什么,倾玥都没能听进耳中,只是内心复杂,离开之前记得肖胥的声音还是沙哑不清楚的,而现在,他的声音变得清亮而好听。
裕同城时,肖太医曾经说过,肖胥与蝶伊公主订亲。那么现在,肖胥的称呼以及皇上对他的笑颜,看起来肖太医所说的是真实的了。
“萧倾玥,萧倾玥,皇上在问你话!”身边有人捅了她一下,倾玥回神,扬起小脸,冰冷的瞳微微转动,发觉肖胥的目光扫过来,陌生而又疏离。
吸了吸气,倾玥福身施礼,“臣女觉得肖太医之言可用,皇上明鉴。”
“好,好啊!连萧倾玥都如此说,朕的病看来不出三日便能痊愈的。”意外的楚骆竟然没有在这病情上再多作纠扯,就听他话锋一变,突然说道,“萧倾玥,朕听闻你医术了得,竟然将那未曾有孕的妇人,都医治好。萧金庭又要有儿子了,这件事情朕没有听错吧!”
“是呀萧倾玥,皇上子嗣虽然昌隆,可近来宫中妃嫔未曾有孕,这是怎么回事呢,你本事高强,可要给想想法子。”说话的一名声音柔和,目光清丽,打扮也只是在众妃嫔之中很平常的妃子,就这样淡淡地出声道。
倾玥朝那妃子看去,有点认出来了,比柔妃的美貌要逊色太多,也没有皇后娘娘的强势,她看上去最是平凡不出彩,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四平八稳,仿佛聊家常一般,没有半点威胁之意,可又不容拒绝。
这妃子是在整个皇宫都不太出挑,也不太爱露面的云妃。她膝下只有一子,名为子仅。没想到今日连她也在。
“倾玥不会治这些病,府内秋姨娘怀上身子,是因为长期用食素斋,导致不易生孕。上一次恰逢她差点没命,倾玥便告诉她多吃荤腥,倒可增加生育率。”
倾玥一说,满宫内带着好奇之色的众妃,一个个都垮下了脸来,不由嗔道,“你说得倒好听,莫非全城百姓都是糊涂的?如今你是被大家尊为神医呢!”
“是啊萧大小姐,莫非你就这么不想给皇上的妃子瞧病,还是说你觉得皇上的子嗣太多了?”冷不丁一道清朗尖锐的男音袭来,宫内的报怨声立即止住,大家齐齐朝着说话的男子看来,只见肖胥嘴角带笑,那曾经善意的双眸,没有笑也带着冰锋,话不投机地挑衅道。
倾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既然肖太医如此说了,倾玥惟有遵命了。”
“萧大小姐,你可不要太勉强了。”肖胥冷嘲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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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玥!”
身后传来男子清朗而急切的声音,听到这个名字,倾玥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朝前走,寻找萧家的马车,不料身后那道声音不断地传来,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
倾玥止步,身后肖胥飞快跑来,追到跟前,“小玥!”
仰起脸,倾玥望着他,月色下他的脸映在一片湛蓝的黑气之中,显得极度成熟而惶恐,矛盾的表情却异样的温柔地融和在他的脸上,他那双曾经神彩熠熠的双眸,此刻充满忧虑,可是却难掩成熟之气。
“小玥,你瘦了。”在两人单独见面后,这是肖胥说的第二句话。
“小姐,奴婢退下了。”红笺看了下四周,见没什么,便退到别处守着。
皇宫门之外一片阴霾之中,黑漆漆一片,仅有头顶的月光朦朦胧胧地,能够勉强照亮彼此,照到他们的身影。
“你成熟了。”倾玥勾唇,却没有笑,意味深长地还他四个字。
肖胥凝望着面前的女子,他心跳剧烈,喘息的声音也很大,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也可能是很紧张。他的瞳孔颤动,仿佛很激动,可是他的声音却竭力平稳,不显拙色。
“你变了,变得不再关心我……”肖胥低下头,接下来的话隐在肚子里。她不关心他,可是他却一直在关注她。
送到裕同城的信,她可收到了?
小翠失魂之状,她可知道了?她有什么反应,她近来是否遇到危险,怎么脱险的,那样乱的地方,她怎么熬过来的…这一切,她都不打算对他说了么。
倾玥望着面前的男子,他的脸颊不再如自己离开前那样稚嫩,而是成熟肌理分明。可是在他的眼中,依然会流露出从前是的孤单与脆弱。
她承认,肖胥是惟一一个她想要好好保护的人。不分性别,不分辈分,不论情感,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他。
可是现在,倾玥知道,她已经保护不了他了。并非是她能力的问题,而是他,肖胥已经是个大男子了,他有自己选择的道路,无论他的选择是不是要与她为敌,现在的萧倾玥都已经没有资格再提“保护”。
肖胥这个淘气温柔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男孩,早在她离开之时,早在他向她表白之时,就已经注定了分裂。
“我有长卿,我要关心的人是他,不是你。”抿了抿唇,倾玥垂眸,冷冰冰地回他。
没有看到肖胥的反应,只知道两个人之间相对而立,立了许久,未有一人出言。
“所以,那个孩子,那个婴儿是……是你们的吗?”肖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小到懦弱的地步。黑夜之中,他的声音就像是落单的被雨淋湿的荧火虫,明明灭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生下一个孩子要十个月,再不然也要七个月,现在萧倾玥出门才两个来月,怎么可能会生下孩子来?
何况肖胥还是大夫,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倾玥只当他是笨糊涂了,竟然问出这种话。
“那个婴儿的父亲,因我而死。我有责任照顾他的儿子。”倾玥照实以说。肖胥现如今是蝶伊的附马,是田贵妃的女婿。倾玥愿意向他解释,拓跋磊的身世,就像之前在大殿上,肖胥可以刺她,但是他最好不要伤害到拓跋磊。
“这个孩子命苦,我不希望他受到半点伤害。”缓缓地,倾玥容色深冷地补充道。
“你认为我会伤害那个婴儿?”
肖胥满面受伤之色,连声音都颤了,他后退一步,扭头就跑。
“肖胥!”倾玥追上前叫住他,告道,“我希望你从此能过得幸福,做你想做的事,只要是你想做的,不用后悔。”
“幸福?”肖胥转过头,促狭地看着倾玥,眼中带着伤痛,“放弃自己这一生第一次爱过的女子,转拥别人,小玥,你觉得我会幸福吗?”
倾玥皱眉,内心翻涌,止步于此,不再上前,只是这样望着肖胥,她终究是停在了原地。
肖胥定定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这一刹,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眼中的伤痛刹那不见,声音冰冷下来,“小玥,你一定会幸福的吧,与夙烨宸…”
他转身,不等倾玥再说什么,决绝离去。
在黑夜中,倾玥站了良久,肖胥忽冷忽热,忽好忽坏,他在宫内的言举,他在宫外的所为,仿佛隔世的片段,交织在眼前。
上了马车回到萧府,倾玥心事重重。
厨房送来的饭菜没吃多少,便撤了下去。
那厢门口传来落入轻羽的脚步声,倾玥一抬头便看到了,夙烨宸进来,看他衣衫泌着外面的冷气,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过来抓住倾玥的手便摸起了脉。
“你的伤好了吗?”倾玥任他诊脉,伸出手去摸他腹部的伤口。
面前的男子很老实,任她摸个够,即使她掀起衣角,将那绷带打开,去打量那丑陋的伤口,男子也不见半分反抗。
倾玥歪头轻笑,忍不住去调侃他,“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如今一日未见,夙兄变得乖巧如猫儿!”
“玥儿别闹,我在诊脉。”夙烨宸平日的油滑不在,倒是一本正经地诊起脉来,还打量着她的皮肤,老半天之后才若有所思地道,“似乎余毒全被清除了?嗯,我要找个稳妥些的大夫给你瞧瞧,莫要落下了病根。”
“我自己就是大夫。”
“大夫医人不能自医,你不行。”夙烨宸想也不想便否决了她,低头才蓦地惊觉自己衣衫半露,女子的小手正抚摸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那里此刻已经结痂,再过一段时日就能全好了。
夙烨宸放开她的手,为自己把伤口重新包扎住。
倾玥手拄着尖俏的下巴,拿腔作调地问道,“长卿,我有个问题,至今难解,你可否解答?”
“哦,莫非是我们成亲之事?”夙烨宸边系袍带,一边抬头看她。今日的夙烨宸显得有些一本正经。
倾玥见此,也不再逗他了,直说道,“为什么你的伤口,会被刺两剑?”
夙烨宸整理衣服的手一顿,凤眸琉璃如雪,看向她,“燕紫寒,他破了我的功力。以后,我都不可能再拥有刀枪不入的身体了。像这样的伤,以后也许会经常有。”
“燕紫寒他死了?”倾玥一直没有问过。
夙烨宸凤眸冰薄,缓缓道,“不知道。沧云国没有传来消息,他的处境不可能会好。因为莫悠,他抢夺皇位,意图杀死苏冥。若是苏冥知道他将燕紫熙杀死,不会放过他。”
话落,两人相对沉默良久。
之后夙烨宸首先从袖口中掏出一样东西,交给倾玥,“把这个拿去,看看老夫人的病能否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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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倾玥看着手中的锦囊,有些意外。她抬起眼对着夙烨宸精实的挺腰处扫了一遍,忽地想到拓跋画妻子的那个锦囊。虽然两个锦囊不一样,但是这里面装着什么,还是很令人好奇。
她放在鼻端闻了闻,根本闻不出什么味道。
只不过拓跋画妻子的那个锦囊,却在他一撩衣边时,恰好被倾玥看在眼中,竟然被他合衣带在身上了。
“这锦囊会使人变丑,你怎么还带着。”倾玥伸手去捉,那锦囊之中的药材是拓跋画特意配制的,短期之内不会消除,那些药材随着人的呼吸皮肤相接触入体,会使皮肤萎缩粗糙丑陋。拓跋画的性情,本身她便不能苟同,如今又怎么可以会助长此风。
夙烨宸抓住她的小手,笑眯眯道,“不过是戴着玩的,你也放在心上,快放手。”
“我就看上你的美貌了。若是你变丑了,我就跟了别人去!”倾玥抓着他的锦囊不放,一边出语出威胁。
夙烨宸捉着她的手,缓缓地放开了,欲要叹息,却听倾玥又道,“这锦囊回头再给你,只是这里面的东西必须得倒掉。如此伤人之物,可不能留着。回头我弄一些养颜的药材放里面,你随身搁着。”
“我又不是女子……”
倾玥不管他怎么说,已经转身朝着自己的药房而去,取了些药材配料,顺便将刚才夙烨宸给自己的那锦囊捏在手中,看到了里面是一枚玉。
她意外地看着这枚玉,取出来后放在手心里,又将自己腰间的血玉拿出来对比一番,差别极大。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这枚玉放在锦囊里面呢,还让自己拿到老夫人那去。
将锦囊收拾好,倾玥便往朗瑞院而去。
李嬷嬷正在侍候萧老夫人用饭,萧羽菲浑身金光灿灿,美人如玉地守在旁边孝敬着,不时地娇滴滴劝萧老夫人多用点饭,可都被萧老夫人给摇头拒绝了。
“祖母还是不肯吃饭吗?药用得怎么样?”倾玥问道。
服侍萧老夫人的李嬷嬷还未说话,萧羽菲已经代为答道,“祖母似乎是有心事,不肯用饭,就连药也用得少。大姐你也是大夫,你来看看,祖母这病该怎么治?”
倾玥仔细地看了一眼萧羽菲,发现过往的一切,似乎在她的脸上甚至是心上都没有留下痕迹似的,她十分亲切地叫自己大姐,甚至还来孝顺地关心祖母的病情。
她,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倾玥抿着唇,朝萧老夫人的桌上看去,三菜一汤,青菜无荤腥。
饭食表面上看是没什么问题,老夫人的用药,也没什么问题。
可就算是有心病,记挂着子玉老前辈,老夫人也不该是卧榻不起的。何况离开之前,老夫人的病早已经好了,不该再病倒的。
“大小姐离开之后,老夫人曾经做了个梦,说是梦见了故人,是以病到了现在。”李嬷嬷说着话,萧金庭由外面进来了。
萧羽菲赶忙朝着萧金庭奔去,泪涟涟地抹起了脸,柔声绵绵地说道,“爹爹,现在连大姐都说祖母快不行了,菲儿好心疼祖母啊!”
萧金庭一听这话,立即便大步迈过来,山雨欲来地冲倾玥寒声,“母亲怎么样了,你瞧着这病如何,快快说来!”
倾玥压着眉,看似在望着萧金庭,实际却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萧羽菲,心下顿时清明,萧羽菲没变,她只是将她自己隐藏起来了而已。
“祖母的病没什么大碍。”
倾玥解释道,只是接下来的话还没说,萧金庭的暴吼随之拍来,“没有大碍,到现在怎么还会这样子,这就是你说的没大碍?!”
萧金庭雷霆般的逼问,震得倾玥无处可退,她叹息一声,只好将一枚锦囊拿出来,“戴上它之后,祖母的病会好起来的。”
萧羽菲在后面看到后,眸中掠过道寒光,不动声色地在旁观看。
“这是何物?”萧金庭止了声,想将锦囊夺过来,倾玥手快,把锦囊率先送到李嬷嬷手中,吩咐道,“给祖母带上,过两天她一定会好的。”
“莫非是符咒之物?”萧金庭沉吟。
倾玥没回他,萧羽菲上前温柔地抱住萧金庭的手臂,柔声劝道,“爹爹,我们相信大姐吧。既然祖母的病都被夙帝师还有大姐都看过了,相信他们一定能把祖母治好的。”
萧金庭转身回了自己院子,临走前,把倾玥也叫了去。
萧羽菲借机留在了朗瑞院,若有似无地盯着放在萧老夫人身边的那枚锦囊。
这锦囊看似很简单的绣花,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看到李嬷嬷跟护着宝似地守着那枚锦囊,萧羽菲突然哎哟一声,崴了脚,“李嬷嬷你扶我去外屋坐着,我脚疼。”
李嬷嬷看了一眼昏迷的萧老夫人,只好扶着萧羽菲往外屋去,萧羽菲这时候朝丫鬟芳香施了个眼色,便被李嬷嬷扶着而走。
来到萧金庭的书房,萧倾玥见他将余人尽数屏退出去,屋内一时只剩下父女俩。
萧金庭在椅子上坐着,他朝倾玥盯去,并不言语。
倾玥寻不着椅子,她只好站在一边,只是心境很沉稳,不起半丝波纹。
萧金庭看了一会萧倾玥,突然发现萧倾玥不一样了,这个丫头如今就像一滩深湖之水,无波无潮,淡定非常。
“你去沧云,去莫国,你逛遍了整个大陆,身为父亲我未曾过问过你的罪名,现在你是不是能来向自己的老子交待一番。”萧金庭把进来送茶点的侍卫轰出去,转头朝倾玥吼。
“爹想让女儿交待什么呢?”倾玥温声问。
萧金庭站起身,指着外面,长声质问,“他,沧云国帝师,他怎么住到咱们府上来了?萧府庙小,容不下他这座大神!”
“他是来给祖母瞧病的。”倾玥回道。
萧金庭面色变得古怪而可怕,尖锐地盯着萧倾玥,毫不留情地叱责,“不知羞耻!”
“自古没有公然将男子带入府地,更没有女子入战场,就为了个男子!就算入赘,也没有这等规矩!来人!”萧金庭怒瞪萧倾玥,朝外厉叱,外面有护卫阵势壮烈地应喝,萧金庭指着面前的女子,厉喝,“把她扔进祠堂!不思过,不准出来!”
“爹,您对长卿有偏见。”倾玥没有慌张,只是淡定指出道。
那护卫只有十名,萧倾玥淡定得很。千军万马她都见识过,这点人,连给她提鞋都不够。
萧金庭见自己发如此大火,来的这些护卫,竟然不能让面前这丫头有半点慌色,他直气得眉毛倒竖,指着萧倾玥怒喝,“偏见?!夙烨宸是沧云国国人!别忘记,你是大耀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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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耀国如何,沧云又如何?”倾玥淡淡反问。
萧金庭一时被这话给问住,怔了怔,看到萧倾玥那双灼灼的冰瞳,萧金庭抓狂,指着护卫大吼,“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拉出去!拉出去!等她悔改后,再给我放出来!”
湛露院内,萧羽菲柔柔地抚着自己的脚踝,看了一眼芳香,吟声问,“一块玉佩?一块小小的玉佩就能够把老夫人的病治好?”
“是。大小姐放在老夫人身边的那锦囊中,的确是一枚玉佩。”芳香回道。
难道这玉佩里面还有什么猫腻?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声,芳香出门,一会儿回来了笑着回道,“小姐,大小姐被老爷押入祠堂了。说是顶撞老爷,无礼至极。这一罚,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萧羽菲听后立即笑着起身,一抓手中的帕子赞道,“好,事情真是对咱们太有利了!既然萧倾玥把锦囊放到老夫人身上,那么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成全她?!”
“小姐的意思是?”
萧羽菲诡异一笑,把芳香叫到跟前,俯身便是一阵耳语。
祠堂里面有点冷,倾玥跪坐在蒲团上,百无聊赖地四下看着。这里到处排放着萧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夜晚中还怪可怕的。
不知道萧金庭的气,什么时候能消?
这个家是呆不下去了,不如就答应长卿,做他的妻子,无论去哪里都好,总之经呆在这里好。
只是,萧金庭对萧羽菲如此宠爱,祖母又在病中,这一次病因也没查清楚,就这样抛下她,太不孝了。
夜深了,整个祠堂连只鬼影都没有,只有不时刮进来的风,吹得灯烛一歪一晃的,好像有一只无形的鬼,趴在灯烛上,一口一口地吹着气。
“叶兰?”倾玥对着身后的门叫了一声。
没人应声,叶兰可能没进来祠堂。
寻了处稍微避风的地方,倾玥垫上蒲团,身子倚着香案,面对着萧家的众多列祖列宗,她闭上了眼睛。
睡得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门吱呀一声被吹开了,倾玥迷糊地睁开了一道眼缝,看到一只白色的影子,随着冷风刮起来,她激灵打了个冷战,豁地想起来自己是睡在多鬼的祠堂,当即便跳了起来!
“玥儿。”萧倾玥回头,蓦地对上一张倾世的容颜,她震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玥儿你怎睡在这里,饿了吧,快吃东西,我亲自下厨弄的!”
夙烨宸说着把食盒打开来,露出一个个精致的小笼包。
“你还会蒸包子?”倾玥揉揉睡眼,闻到肉的香气,肚子立即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自战场时到现在,多久没有吃肉了,都忘记肉的滋味了。那时候看到肉也容易吐。现在,却觉得没那么严重的排斥。
夙烨宸笑容醉美,并不答她,伸手拾起个小笼包放到她的面前,掰开一半,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人造肉?
“你不喜吃肉,也不喜欢看到鲜血的东西,所以我把这些食材薰制做成了类肉的滋味,但却不是真的肉,颜色也不是鲜红的,你尝尝,味道好不好?”夙烨宸期待地看着她,将那一半小笼包递到唇间。
倾玥小口咬了,深冷的夜,没有热水,没有温暖的被窝,在祠堂冻了大半夜,甫一吃到这一口香喷喷的素斋笼包,偎依着男子炙热的胸膛,在他妖曳关切的眸光之下,倾玥只觉得此刻,是幸福的吧,心里面暖融融,只希望这一刻能够拉长到一生那样的长度。
“你做的?”吃了一只包子,她有点关心这个问题,里面的材料有数十种,再加调配香料之类的,没有半天是做不出来。
倾玥不相信夙烨宸会用半天的时间,就为了给她准备一篮子素包。
夙烨宸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面挠挠,凤眸点映辉莹,“我只是吃过,所以便指挥萧府内的人去做,没料到他们竟然真的做出我曾经吃的味道来了。玥儿,你厨房中的人,个个是能手,不错不错!”
原来是这样。
倾玥流了把汗,问他,“那你,之前怎么吃饭的?”难道这男人就不会做饭吗?以后两个人在一起了,难不成要她来做饭?好吧,倾玥内心是觉得自己有够自私的。
夙烨宸拾起个素包来扔进嘴里,江湖气十足盘膝而坐,显出一副十分豪迈的气势来,想了想问道,“你是问我在帝师府时,还是在朝宴,亦或江湖之中?”
“有什么不同吗?”倾玥心往下沉。
“帝师府的饭菜比朝宴还要繁琐,从厨房到上桌,除了经过前面十道试尝品味工序之外,到上桌之后,还需要七名仆人摆放花序,至于朝宴则是十分简单,皇帝吃,我们臣子便可以吃了;而江湖则更简单,进客栈,然后取牌子,饭菜就端上桌了……”
等夙烨宸说完,倾玥已经吃不下那包子,转而单刀直入问,“你不会做饭?”
夙烨宸挑高了眉头,凤眸划过道流光,简直比明星还炫目,倾美醉人,“玥儿,你会做饭吗?”
倾玥闻言,小脸立即板起,“我不会做饭,我只会用毒。”想让她做饭,那是绝不可能的,她只会吃。她是吃货!
“无妨,以后玥儿你只负责吃就好,做饭由我亲手来!”
没想到夙烨宸会这样好说话,他这是打算为她做一辈子的饭?倾玥不禁瞪大了眼。
“玥儿,明日萧老夫人的病也差不该痊愈了。”夙烨宸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倾玥听了倒不意外,神秘一笑看向他,“不知道这一次,我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呢?”
夙烨宸魅惑一笑,炫目深幽的黑瞳,仿佛深渊又仿佛是一泉碧水,“当然,我会让把你关进来的人,再亲自请你出去。只不过——”
他望着倾玥的俏颜,微带遗憾道,“只不过我得离开萧府了。”
“你要回沧云吗?”倾玥抓住他的手,心瞬间提起。她知道,他在耀国呆不长的。沧云的皇帝并没有准他离开,他还是沧云的帝师。他们之间的相聚,又只是短暂的一瞬吗。
夙烨宸神色突然变得冷峻起来,他沉默了下,陡然由严肃转为欢喜调笑,伸手抚了把倾玥的小脸,戏弄道,“傻瓜!说好的不回沧云,刚才是谁说要吃我做的饭,本公子这是要潜心去学厨,争取为某人做一辈子的‘厨娘’啊!”
他要去学厨。
倾玥提着的心立即放下来,内心说不清楚是该欢喜还是该自责。
她这样留下夙烨宸,真的是对的吗?
他有着最好的前程,沧云帝师;而留下他来,他仅仅是一名厨子。哪怕身后有着无形的势力,但他终究再难有从前身为帝师的荣华富贵。自己这样,真的是对他好吗?自己真的不是自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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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菲面对萧金庭的毫不留情的逼视,一时间小脸惨白,心慌意乱!
然而萧金庭并不打算放过她,冷不丁嗤道:“不知羞耻!”
萧羽菲瞬间打了个寒颤,身子趔趄后退一步,无法自支!她的爹爹竟然会这样骂她,当着外人的面,他竟会如此折辱她。
萧羽菲的心乱成一团,可是萧金庭却怒火旺盛:萧倾玥是如此,现在萧羽菲还是如此!
黎王若是真有心娶萧羽菲,当初便不会在朝堂上让她受尽冷漠白眼。现在一次次往府上送东西,这不过是作戏给外人看,是一种拉拢萧家的手段!真是白疼萧羽菲,竟然明目张胆地与黎王牵涉不清楚,这只会使她以后的嫁娶更加艰难!
试问哪一家会要一个与黎王私情不清的女子,萧羽菲简直糊涂,比萧倾玥还要糊涂!
萧倾玥好歹是把一国的帝师给拐进府来了,现在整个沧云国都为帝师的出走而沸腾,沧云国皇帝对帝师甚为依赖,况乎帝师权倾朝野,现在整个大陆都知道沧云帝师倾情萧倾玥,至少搏了个相随相守的美名!
可是萧羽菲呢,黎王连半个字都不肯留给她,她究竟图什么!?
萧金庭对这件事情是越想越气,接下来女儿的亲事,他决定要亲自好生料理,绝不能再犯萧倾玥以及萧羽菲之错了!
他大掌一挥,不悦道,“这件事情就此打住,都不要再说了。”
萧金庭话音落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萧羽菲一眼。而这时候,一直守在老夫人身畔的嬷嬷赶上来,急剌剌地道,“老爷,老夫人身上中毒了,就刚才贴身放着锦囊的地方,皮肤都已经变黑,并且很快扩散,老爷您快来看看!”
跑去一看,果真皮肤湛黑!
众人视线锁向萧羽菲,萧羽菲当即哼了一声,不慌不忙道,“爹爹,女儿是冤枉的。这玉佩一看便是被人给调包的。是有人想冤枉女儿!”她灼灼地盯向夙烨宸,意思明显。
萧羽菲一说,萧金庭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毕竟夙烨宸本事大,一个小小的萧府能够难得住他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萧金庭若有所思地看向夙烨宸,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来报,“黎王驾到!”
这个时候楚北辰来是有何事?
萧金庭沉吟,突然扭头,却看到萧羽菲露出一副窃喜的模样,萧金庭就觉得内心一咯噔,竟然隐隐有着不太好的预感。
黎王带着大批的人马,很快入了萧府,萧金庭等人连忙前去迎接,请入正厅之内,只见楚北辰神色不善。
楚北辰一来,不长时间田贵妃也随后到了,还将肖胥带了来,是来给萧老夫人瞧病的。
肖胥来到萧老夫人的院子,瞧了一阵子,当即回道,“老夫人病状不重,只是似乎中了毒,具体的毒症还要细查。”
话落余人都看得萧金庭,萧府内的人则是一副闭紧嘴巴的样子。
刚才萧金庭不让再提玉佩之事,萧老夫人中毒之事,也就不能再提了。
楚北辰往红木座椅上轻轻地敲着椅扶手,漂亮的眉尖微微蹙着,煞有介事地说道,“萧大将军,但不知萧老夫人中得何毒?”
田贵妃见楚北辰欲问寻此事,她也不愿落人后,一扬精致的眉眼,跟着问道,“是呀萧大将军,皇后娘娘对萧老夫人的病可是极关心,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有违孝道。”
萧金庭眉锋压得很低,满面郁色,狠狠朝萧羽菲看去。
这一动作落在了楚北辰的眼中,他露出一抹异样之色,同样看向萧羽菲,只是深冷华贵的长眸之中,刻画着的是薄冷的寻问之意。
但看到萧羽菲只低着头,轻轻地绞着帕子,一刹那间楚北辰似乎有点明白了,男子华贵俊美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道阴鸷的忿怒,暗道,莫非萧羽菲这个贱人,又把事情搞砸了?!
想至此他眉角深压,郁化出一抹冰彻的肆虐嗜血之色,无妨,就算搞砸了也无妨,他还有后招!
这时候萧金庭已经走上前来,抱拳回禀,“毒是来自于一枚玉佩,在母亲随身携带的玉佩上,沾有毒,并且深入肌肤,肖太医,不知你可否快些为家母解毒?”
刚才萧金庭因着萧羽菲不清明的事情,心中上火,对老夫人解毒一事延后问寻,之后再提这事时,黎王便上了门。现在看到肖胥来了,他于是急忙问道。
“我随身带着几粒解百毒的丸子,先给老夫人用上。”肖胥抱拳回道,目光恭顺,眼角余光掠过全场,扫到夙烨宸身上,再往旁边扫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子,不由一阵疑惑与失落。
“谁的玉佩谁的毒?”田贵妃扫了眼肖胥,见他眉眼端正,处世还算乖巧,尤其是甚为老实。
田贵妃暗暗点头,这样好拿捏的肖胥,以后自己的女儿下嫁于他,铁定不吃亏!
今日她故意把肖胥带来萧府,就要再试试他与萧倾玥究竟还剩下几分情谊,但是现在,田贵妃彻底放了心。
这样软弱的肖胥,配公主的确是有些亏了。不过她的女儿天性柔弱,若是配给他人,夫君以后再有个三妻四妾的,她女儿只等着受冷落。而肖胥,他敢有三妻四妾,她便派人活阉了他!
“怎么萧大将军,还不好说嘛,原来萧大将军的孝道也不过如此啊!”田贵妃见满屋子的人都在这硬滞着不说话,她不由地出言讽刺。
萧金庭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这种事情他说不出口,只好回道,“不过是母亲平日赏玩的玉佩,还请贵妃娘娘由我们自行处理……”
“萧大将军,你何不把事实都说出来,免得贵妃娘娘起疑,到时候把小事情闹成大事,将军府的脸面并不好看。”
突然从屋内的边缘处站着那名俊美绝色的男子,突然发话,低沉磁性的嗓音犹如流水聆音般缓缓告来,带着劝慰以及忠告般的提醒,再次续道,“肖太医所言即是,萧老夫人病症已经基本痊愈,惟有恶毒染身,才至如此。”
他说罢了话,声音还在整个厅室之内回响,引得场中所有的人,目光都朝他涌动,惟有他,被各色眼神注意,犹然自得,凤眸如雪,妖曳带笑,话语之间,淡若轻风。
田贵妃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角落里面的出色男子竟然是沧云国帝师夙烨宸!
这男子长得如此出众,可是刚才她竟然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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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辰凛凛深眸睨向夙烨宸,眼眸深底,一瞬间似乎有暗孽的火花闪过。夙烨宸!自己努力忽略此人,可是现在此人不请自来,登堂入室,还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
阴鸷的俊颜有一抹风雷闪过,楚北辰薄唇紧抿,牙关暗咬!
对于夙烨宸,他不止吃了一次瘪,上次在这萧府之内,他被夙烨宸捅了一剑。派去闵如风军队中的人刺杀萧倾玥,那暗细再次被夙烨宸捉住,尸体千里迢迢运送到自己面前。
夙烨宸……只要一想到此人,楚北辰就隐隐头疼!
萧倾玥与夙烨宸回帝都途中,自己派人前去两次,终未能得逞,他们平安到达帝都,以至于此!
“哦,原来夙帝师另有高见,身为沧云国人,夙帝师所言一定具有信服力,不若请夙帝师来说说。”
楚北辰话锋一转,脸上漾笑,娓娓道来,他深冷的眸寒光闪闪盯向夙烨宸,暗流激勇,内心已经因恨彻狂流,陡然激出一隅痛快的得意感:无论怎样,今日就算夙烨宸能狡辩过,萧倾玥也逃不过。
萧金庭一脉,他楚北辰势在必得!
众人看向夙烨宸,夙烨宸却偏偏看向萧羽菲,一时间满屋子的视线,一阵诡异。
萧羽菲用力低着头,不得不说道,“大姐把玉佩给祖母带上,第二日祖母就中毒病重。这一夜俱是大姐的人守在祖母身边,偏偏现在查出那玉佩上带毒,原是大姐的玉佩,如今却变成了我的玉佩。菲儿真弄不清楚,夙帝师你既是一国帝师,又是最清明不过的人,不若给菲儿评评理,大姐是您的心上人,可菲儿却是您心上人的亲妹妹,求帝师明鉴。”
这话说得场中的人都明白了,敢情是萧倾玥故意下毒害萧老夫人,转眼又把这脏务栽到了萧羽菲的身上。
夙烨宸跑这里来掺合,原来是在帮萧倾玥啊。
萧羽菲的话仅传达了这一个意思,而众人则根本不需要动用脑筋,便知道了事实的真相。
自然,没有人再看向夙烨宸,即使他风姿无双,仪表倾世。
现在,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外表不过是取巧的第一步而已,而一个人一旦被揭穿,就算有再好的外表,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田贵妃轻轻地自鼻孔里面哼了一声,眼角的余光斜过夙烨宸,鄙夷凉薄。
楚北辰嘉赏地朝萧羽菲送去一眼,转眸朝夙烨宸看去,见这男子并不多言语,只是一味深默,楚北辰不禁怪异了下,眼中有一道狐疑掠过。素来夙烨宸在人前,从来不见半分退避,群臣之上,异国宫殿,夙烨宸每每侃侃而谈,制国方略,无一不精通使人敬服。但是现在他竟然沉默了,他竟然能够忍得下这口气去?
“萧羽菲,倾玥到底是你的姐姐,你这样说她,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楚北辰站起身,脸上初初绽开笑容,但已经是一锤定音之意了,“但不知倾玥在何处。若说她向萧老夫人下毒,就算是有证明,也是需要她亲口承认的。何况她本是大夫,医道精通,若想要杀一个半个的人,相信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黎王,这件事还需要再彻查!”
萧金庭抱拳上前,大声禀道,“萧倾玥不会杀她的祖母,何况她才新近归来,与祖母亲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下毒。黎王明鉴。”
“萧大将军,你还是不要再多说了,”楚北辰大手一挥,果决道,“还是快点请萧倾玥出来,当堂对质吧。本王根本没闲功夫,整日赖在你们萧府处理你们自己的家务。”
楚北辰这道声音刚落,为萧老夫人瞧病的另一名大夫,抱拳进了来,回禀道,“王爷,萧老夫人所中之毒乃是一绿草磨成药粉之后,泌入皮肤之内的胡蔓散养之毒,俗语断肠草毒。”
“哦,竟然是这种毒?!”
听罢此言,楚北辰刚刚还露出一副轻快飒然的神色,一下子化作了阵阵冷厉与震惊,仿佛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般,他猛地拧头,倏地朝萧金庭盯去,把萧金庭瞪得一阵莫名。
“萧大将军,你可知道这胡蔓藤,究竟是什么毒又来自哪里吗!”
楚北辰勃然大怒,指着萧金庭厉声喝骂,青筋凸突,仿佛眼前的人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萧金庭一阵莫名其妙,抱拳慌忙告罪,“黎王殿下,臣不知您为何意,还请示下。”
“萧大将军,这还用示下吗,你早应该明白的。”一直在黎王身边沉默不已的诸葛远,一甩扇子似笑非笑地走过来,提醒道,“萧大将军还记得边关将士所得的瘟疫吗?其实那根本不是瘟疫,不过是有人故意下毒,慌称是瘟疫。如今水落石出,那得了瘟疫之人,根本是服食了一种叫做胡蔓藤的毒。”
胡蔓藤毒?
萧金庭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地僵住,刚才那个大夫说老夫人所中的毒便是胡蔓藤毒,这岂非是一模一样的毒?
一瞬间,萧金庭从头顶冰凉到脚心,仿佛是被人迎面浇了一头寒水般,寒颤不已。
“来人啊,还都愣着干什么,把萧倾玥捉拿归案!”诸葛远冷声喝道。
黎王所带来之人,听令之后立即应声,雷吼一记,接着便要去搜查萧倾玥。
“慢著!”萧金庭大喝,颤着唇,面容苍白地望向楚北辰,一字一句道,“边关瘟疫是萧倾玥所解所救,而我母亲身上的毒,根本不是她所为。”
只要不承认两者之毒是同一人所为,那么边关瘟疫一事,便不会牵连到萧家!此时此刻萧金庭明白得很也危机得很!
“哦,不是萧倾玥所为又是谁呢?”楚北辰率先问道,脸上带着一抹促狭,冷冷地瞄着萧金庭,现在萧金庭知道保护萧倾玥了,呵呵,晚了!瘟疫中所查出来之毒,与现在萧老夫人所中之毒一模一样,萧倾玥完了,整个萧家也一并被连根拔除。
可惜呀,萧金庭现在才看清楚萧倾玥的命运,连系着整个萧氏一族。萧金庭现在才知道保护萧倾玥,呵呵呵,晚了啊!
诸葛远暗暗看向楚北辰,眉眼中带着一抹得逞的戾色。被王爷多次责罚,吃过无数次萧倾玥的瘪,现在她终于完蛋了!经过千里迢迢,这么多次的算计阴谋,直到现在才除了她,真是困难重重,可是却分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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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辰与诸葛远脸上均露出一抹得意之色,看得萧金庭心中阵阵冷寒,不得已大声回斥,“王爷!那枚带毒玉佩根本不是萧倾玥的,而是王爷送给萧羽菲的!不知王爷对此有何解释?!”
萧金庭本不想把萧羽菲带出来,这个他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最寄予希望的女儿,可是现在她的表现太令人失望了。
如今在萧家危机之时,萧羽菲却一语不发,甚至还在旁边快活看戏,这不是萧家儿女应该有的本色。
萧金庭深刻地明白着,这个时候惟有保住萧倾玥,才能保住整个萧家。
他深深地凝望着萧羽菲,看着她娇俏而淘气的小脸,在他的心上永远是那般难忘而珍惜,他最珍爱的女儿,现在被他亲手推出去。
萧金庭是多么不舍!
田贵妃瞧了一阵子戏,如今总算是瞧出门道来了。
她看了下萧金庭,又兴灾乐祸地看向楚北辰,终于她自椅子上盈盈站了起来,挺起胸脯,露出笔直的背脊,直觉得自己今日也要扬眉吐气一回!
“黎王殿下,刚才萧大将军所说,是真是假呢?”田贵妃缓缓地走到楚北辰的面前,她丰饶多姿的身子在宫袍美裙的映艳下,显出一股别致的风韵之美,更带着一股夺魄的逼艳之惑。
田贵妃眯起美眸,盯着楚北辰,像是在盯着一只落入自己网兜中的猎物,她的两只美眸就像是两把光闪闪的手术刀,正在思量着从何处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解剖成一具没有生命的死尸!
曾几何时,她身为高高在上的贵妃,却在楚北辰面前,颜面尽失。这一切都是谁一手导致的,是面前的这位黎王殿下!
田贵妃永远也忘不了,在萧府的那处荒芜的湖畔前,她活生生地被楚北辰给推下了湖水,**的一身,被狼狈拖出府去,送回宫内,至此再不敢涉足萧府,生怕那一双双眼睛低瞧了她。
现在田贵妃终于寻到机会了,楚北辰当初敢那样对她,现在就别怪她不客气!
“把那枚玉佩拿上来!”田贵妃妩媚的面容,狰狞撕裂,想到马上就要一仇前耻,当她看到楚北辰一瞬间变到铁青的脸时,顿时内心兴奋陡增!
楚北辰,你也要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
萧金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田贵妃因何会帮忙,但是现在田贵妃的反应无疑是对萧府最有利的征兆。
有人将玉佩呈了上来。
那枚玉佩,上面镂刻着一片金灿灿,恰是一朵有着金叶子金骨朵的花儿,看上去非常漂亮,惹人眼热。
“原来这就是黎王送给萧羽菲的定情信物呀。”田贵妃怪声怪气地说,朝那枚玉佩看过去,眼底冷光粼粼。
“贵妃娘娘请您不要误会。这种玉佩,在黎王府内,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就连小人也有。黎王殿下之所以送玉佩出来,只不过是一种赏赐之意,不作他想。”诸葛远上前,轻声提醒。
楚北辰倨傲昂起头看了一眼田贵妃,面上不屑之色深极!
区区一名田贵妃,他还不放在眼里,当即回敬,“田贵妃你刚才没听萧羽菲说,是萧倾玥偷换了玉佩,把本王给的玉佩给换了!”
“那也不能说明这玉佩与黎王无关,至少黎王你也是有嫌疑的。”田贵妃不依不饶。
楚北辰冷然一笑,不在意道,“那好,只需要萧倾玥出现,到时候便知道谁是谁非了。来人,去把萧倾玥带出来!”
萧金庭闻言,心头阴郁,不得不让下人朝祠堂而去。
楚北辰瞧着他们离去,扭过头看向萧羽菲,萧羽菲见此,暗暗点头,当即说道,“大姐昨日顶撞父亲,被罚祠堂。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大姐回来,性情大变,越发让人看不懂了。人都说外面最凶险不过,更有着换头之术,大姐莫不是被人给调了包?!”
“萧二小姐,在背后如此诋毁自己的亲生姐姐,未免太过阴损吧!”
正在这时,就从外面突然走进来一名身形如玉,面容优雅俊美如莲般的男子,他一甩前襟,气势汹汹而入,盯着萧羽菲,面露忿愤之色,显然刚才的话出自他口。
“太子?”
“太子殿下?!”
余人跟着一惊,没想到太子丹兰竟然来了。
众人各自行礼,楚丹兰令众人起身,便坐到了主位之上,神色沉凛,“本宫听闻,因一件玉佩而使萧老夫人中毒,今日特来此看看,却不料能听到萧二小姐这番话,真是令人意外啊!”
萧羽菲脸颊微白,幽怨地看向楚北辰,隐隐带着求助之意。
楚北辰自然成人之美,轻咳一声,看向楚丹兰,若有似无地说道,“萧羽菲不过就事论事,太子对她如此严声苛责,未免显得器量狭小,请太子自重。”
“你?!”楚丹兰黑眸盯向楚北辰,被对方深冷的长眸盯过来,楚丹兰似乎有些不予置喙之意,很快便别开了眼,急匆匆站起身来,重新说道,“今日本宫在此,绝不会有冤案发生……”
他的话才说罢,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震声响彻,“不好啦,死人啦,祠堂中死了人啦,萧大小姐她,她!”
那道声音还没有说完,处在门口边缘,始终未再多言的夙烨宸,突然抽身朝外跑。
他这一走,一直在注意着他的楚北辰也没含糊,当即也冲了出去,随后便是楚丹兰等人,一群人,极快地往萧府祠堂而去。
夙烨宸最快,第一个随着萧府下人到了祠堂之内,接着便是楚北辰以及楚丹兰和田贵妃等人。
萧府的祠堂树荫蔽日,余香袅袅,这里一片静谧,利于清心。
夙烨宸到了这祠堂之后,便停下了脚步,仿佛漫步一般,他淡淡地观赏着这萧府祠堂的风景,仿佛他是第一次来这里般,对这里很陌生。
楚北辰到了这祠堂之后,首先被通往祠堂的地面上,那横七竖八摆放着的尸体给惊倒,越过尸体,朝着祠堂之内而去,就看到在祠堂中摆放着萧府祖宗牌位的地方,也躺着几具尸体。楚北辰越看越惊心,本来志扬惬意的神色,一下子垮下来,覆盖着森森怒戾与暴寒!
诸葛远跟在他身边,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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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误会一场,此事便算罢了……”楚丹兰说着,就要一笔勾销。
谁知道诸葛远上前来,长声禀道,“太子殿下,现如今凶手还未寻出,怎能罢休?玉佩虽然是王爷的,但是也不排队有心人,在上面涂毒,栽脏王爷,此事可大可小,殿下要经心那!”
“诸葛先生说得没错,我看那枚玉佩上镂刻之处的银粉便很有问题,经仵作验证,亦有了结果。但是本来玉佩该是我的,现在却换成了王爷的玉佩,还使祖母中了毒,可见是有人想栽脏冤枉王爷。”倾玥冷不丁地走出来,淡笑着说道。
“萧倾玥你想说什么?”诸葛远一见萧倾玥有话,便知道事情不妙,这根本是毫无根据的,而是对萧倾玥的了解,所得到的本能预测。
倾玥一笑,对道,“若是祖母因为中毒而有三长两短,那么受到牵涉的只有倾玥,还有之玉佩的真正主人黎王您。那么谁会在从中获利呢?这胡蔓藤毒之粉,其实很好寻找,它只存在于齑粉之中,以及在浓稠的溶液之内。即使是在水中,它都不会有半点威胁作用。可见,想要寻找出栽脏王爷之人,其实是很简单的。”
“倾玥你的意思是?”楚丹兰上前来,征寻地看向她。
楚北辰皱眉冷视萧倾玥,冷不丁地瞥见退向人后的萧羽菲,楚北辰心头一紧。
听到倾玥一阵低低喃语,楚丹兰立即下令,“检查所有浓稠之物,包括女子的敷粉,以及所涂抹的蔻丹!萧大将军,本宫在你府上替黎王洗刷清白,你不会介意吧?”
萧金庭当然不会介意,相反他还很欢迎!
太子一声令下,便有人将宫内的嬷嬷寻了来,着意去查找萧府之内女子的用物,包括各院子的姨娘以及小姐们的用度,细细查找一番,最终在萧羽菲的湛露院停下脚步。
“什么,你说我的蔻丹之中有毒?”萧羽菲半边脸颊红肿,尖叫着愤愤吼道。
“萧羽菲,这并非是谁说,而是查找之后的证据,包括你手指甲上的。”
太子丹兰因循回道,便命人将萧羽菲指尖上的那蔻丹刮下来一点,令仵作来做验证。
在萧府之内随意找了个丫头,把蔻丹的粉末涂到皮肤上,用不了多久皮肤青黑,与萧老夫人的症状一样。
“此物在女子的粉盒之内更危险,一旦抹到皮肤上,便会使得面容尽毁。”仵作把那丫鬟皮肤上的青黑让场中的众人看了一遍,之后便说道,“但是身体上的其他部位,只要及时解毒便可以了,所以萧老夫人并没有生命危险。”
“萧羽菲,你为何以此毒来栽脏黎王?若从实招来,本宫或可饶你不死之罪。”楚丹兰眯起眼睛悠悠地看向楚北辰,却是对萧羽菲问出来。
“我没有!”萧羽菲尖叫,十指上的蔻丹被除去,她依然张牙舞爪的激动尖吼,“是你们,是你们冤枉我!这毒根本不是我的!也不是从我的院子中寻到的。这一切都是萧倾玥的陷害,是她,是她故意陷害我!”
众目睽睽之下,萧羽菲直指萧倾玥,众人齐齐朝萧倾玥看去。
这种内宅之事,猫腻甚多。
何况萧倾玥自从不傻了之后,频频传出在内宅之内不安份,虽然每一次俱是她有理,甚至她更出众,但是有她存在,萧府的后宅一直是不安宁,这也是事实。
萧羽菲即使是现在铁证如山,只要她张口直指萧倾玥,便也会有人从中嗅出阴谋的味道。
毕竟萧倾玥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根本抓不住半点错处的地步,这样的人很难不被怀疑,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
萧倾玥抿唇一笑,冰冷的瞳流露出一抹赞叹之意,太息道,“二妹,连我冤枉你,你都知道了。那么当初你调换玉佩的时候,可曾想过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说着扭头朝角落之中一直沉默,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白衣男子而去。
那白衣男子微微点头,拍了拍手,这时候便有两个人朝着祠堂而来,一名是李嬷嬷,一名是新侍候着萧老夫人的丫鬟绢儿。
李嬷嬷是跟在萧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
丫鬟绢儿则是新调入朗瑞院不足两个月的新人。
两人朝地上一磕头,遂将来拢去脉均说清楚。
“你说的可是真的?”萧金庭震怒地盯着绢儿以及李嬷嬷,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两个人所说的一切,这种事情,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绢儿浑身哆嗦,连头都不敢抬,显然是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是芳香姐姐,是她换的玉佩,奴婢亲眼看到的,奴婢不敢说谎、不敢说谎……”
“当初二小姐说是脚崴了,老奴便扶着她出去了。老奴所说句句属实。”李嬷嬷字句清晰地回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换了那玉佩,让老夫人病重,对你有什么好处!说!”萧金庭沉痛地从李嬷嬷身上移开目光,拧眸朝萧羽菲噬去,字字沉斥,满眼失望。
面对萧金庭彻骨的怀疑以及满面的不苟同的责备之色,萧羽菲受不住地放声尖叫!
从来都没有,她从来就没有承受过父亲如此不善的神色。她受不了,她一点都不受不了!
当看到父亲身边,那亭亭玉立,依然如昨的萧倾玥,萧羽菲嘶声裂肺的痛哭起来。
整个祠堂之中,都被她的哭声给惊扰。
萧金庭看了一眼桌案上供奉着的祖先的牌位们,他长臂一挥,狞声止道,“吼什么,给老子闭嘴!”
应该是刚刚被打了一巴掌,萧金庭的余威犹在心上映留。被这样一吼,萧羽菲不敢再哭再叫再无理取闹,声音歇止,冷不丁地她看到了萧金庭身边的萧倾玥,嘴角竟然微微弯起,露出了一抹属于胜利者的高高在上的嘲讽之色。
“是她!爹爹,从来都是她!”萧羽菲盯着萧倾玥,嘶声尖嚎。
“如果不是她,女儿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就是这个贱人,她根本没有资格当女儿的大姐,她才是真正的毒妇!”萧羽菲扑跪到萧金庭面前,孤苦含泪,无依无靠地放声大哭,“爹爹,您可知道女儿经历了怎样的地狱般的活下去的日子!爹爹您怎么能知道,这个贱人,萧倾玥这个贱人,她竟然放女儿身上下毒,她还把那甲虫下到女儿身上。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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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说她给祖母下毒,这何错之有。这个贱人本来就是一个毒妇啊爹爹!”
萧羽菲这般言辞,加上哭花着的脸,不依不饶的泼妇之色,顿时令周遭的人大跌眼镜,就连楚北辰也不由地怔了怔,他是从来没有见过萧羽菲这副样子,竟是……连个泼妇都不如。
可是萧羽菲见到周围人的目光,她却认为自己的话他们听进去了,但是他们还持怀疑的态度,所以她要证明,她要证明萧倾玥这个贱人往自己身上下甲虫,害得她历经地狱般的死亡,浑身爬满臭虫,散发着恶臭的味道,最后将甲虫拿出来的过程,使她历经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痛苦,才爬回来,才变成现在健康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萧倾玥造成的啊!
“混账!”萧金庭一把拽起萧羽菲,厉声斥责,“这与倾玥何关。你莫要把你祖母之事又强加到倾玥的头上!”
对于萧羽菲哭成这副样子,萧金庭是真的心疼。就连抓萧羽菲起来,他都没有用太大力。
若是换成萧倾玥,萧金庭早一巴掌掴过去,让人将之拖出去,先关几天再说。但是萧羽菲不一样,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是自小看着长大的,是心上的肉。
她如今这副样子,也许别人嫌弃,但是萧金庭看了却只有悲哀。
“爹爹,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就是萧倾玥!”萧羽菲直指倾玥,字字珠玑,“就是她!是她杀了娘亲!还有老夫人,是他们联合杀了娘亲!这件事情田贵妃还有皇后娘娘都知道呀!爹爹,您怎么会视而不见,您应该替娘亲报仇,杀了萧倾玥,杀了老夫人,否则娘亲在地下死不瞑目……”
田贵妃在旁边听着,一听这事牵连到了自己,她避讳地朝后退了一步,拿着帕子轻轻地捂住口鼻,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
萧金庭听到这话之后,紧紧扶着萧羽菲的大掌,慢慢地、松开了……
萧羽菲重新摔回地上,漂亮的裙子染了脏,精致的妆容花了,眼睛哭出了红血丝,嘴唇带血,发簪也乱了,几缕头发搭在额前,与街头的乞丐并无两样。
她看着萧金庭,似乎有刹那的不解与恍惚,似乎不太懂她的父亲,刚刚还似乎心软,为何现在竟然放开了她。她说的可都是真话。
萧金庭松开后,重新恢复了威严的大将军之色,他朝身边的萧府中人缓缓吩咐,“把二小姐,押下去!”
倾玥这时候来到近前,缓缓凝望向萧羽菲,慢慢说道,“爹,这些家事还是先放一放罢。女儿刚才听黎王说曾经那瘟疫之中暗含胡蔓藤毒,而此毒却在二妹身上寻到,似乎这件事情才是头等大事。”
她不说萧金庭就把这件事情给撂下了,毕竟自己母亲生死攸关是大事,现在看来黎王一心一意要灭他萧氏一族,才是最大的事。
“那瘟疫之中可有胡蔓藤毒?”萧金庭转眸看向萧倾玥,头一次,他看着这个女儿不再带着怒气与敌意更没有半分管教之色,相反,他的内心真正地充满着请教与寻问之意。第一次,萧金庭希望面前的这个总是违背他的女儿,可以做出一点事情来!
萧氏一族的重担不该放在她身上,但是今日瘟疫之事重提,若是一处处理不好,整个萧氏便会完蛋,黎王的用心,竟然如此可怕。
“爹爹,黎王所言不差,那瘟疫之中的确是有这胡蔓藤毒。”冷不丁地,萧金庭竟然听到了萧倾玥承认了,她居然承认了!
楚北辰深眸冷蔑,嘴角漾起一嶷嗜血的弧度,承认了便好,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太子丹兰听了这话,心里面就一咯噔,今日他是有目的前来,可是谁想到竟然会遇上这种事情,萧倾玥这一点头,她可知道整个萧氏一族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双手抱胸倚在祠堂木柱子上的白衣男子,微微勾唇,凤眸妖曳,没有半分紧张,倒是充满了娴雅和悠然之意,仿佛这边的箭拔弩张与他根本是两个世界般。但是他望向萧倾玥的那双凤眸,却充满了淡淡的笑意,内心一阵摇头:他的玥儿,又在卖弄了。
认识萧倾玥这么久,夙烨宸总结出一个道理来,那便是萧倾玥从来不打无把握之战。仿佛什么都被她算计在手一般,但是每每处事,夙烨宸又觉得有的时候有一些事情也会出乎萧倾玥的意料,但是之小女子总是能够全身而退。
若是站在萧倾玥的对面,夙烨宸其实也想看看。他的玥儿,若是突然有一天失算之后,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一股恶作剧的心思浮了上来,夙烨宸转眼瞄向不远处的那双冷眸,心底暗暗盘算着,薄而性感的唇角已经溢出了一抹宠溺的弧度,说做就做,他绝不会让玥儿失望的!
“我想胡蔓藤毒十分僻冷,但是仵作应该是知道。”倾玥在众人或瞠目或兴灾乐祸的目光之中,缓缓说道,“瘟疫一事,还有今日之毒,它们之间应该是有本质区别吧。”
那仵作听了倾玥的话后,抱拳忠诚地回道,“没错,胡蔓藤毒并不一样。同一种名字但是功效却不一样。如今的毒是可致人死亡之毒。但是瘟疫之所的毒,却是得了瘟疫之人身上,所提炼出来的胡蔓藤毒,两者有着最本质的区别,并不能混为一谈。”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那毒与这毒并不一样了。也就是瘟疫之事与我萧家无关了?”萧金庭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转而向楚北辰,语带不善地反问道。
诸葛远暗暗伸袖抹了把汗,楚北辰神色阴鸷,紧抿着唇,冷不丁一甩袖,寒声道,“本王还有事,告辞!”
“慢著。”萧金庭陡然出声,劫住楚北辰的去路,他背笔挺,器宇狂獗,光明正大地来到楚北辰面前。
“黎王殿下麻烦您!”萧金庭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地大声说道。
“何事?”楚北辰不禁皱了眉头。
萧金庭大掌朝萧倾玥处一指,声色严厉道,“在之前,黎王错怪我的女儿萧倾玥,现在麻烦黎王殿下能说一句公道话。免得让人误会了倾玥!”
“萧金庭你,你敢要求本王你竟然敢……”
“臣有何不敢?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萧金庭理直气壮刚硬呼道,“何况黎王并没有犯法,您只是三番两次与我萧金庭的女儿们过不去罢了,臣在此要一句公道话,有何不可?或者说黎王您想要去皇上那里,再讨论道理?”
楚北辰一瞬间被气得俊面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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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机械地扭过头看向萧倾玥,深冷的眸掠向四下朝他径直看来的众人,或带着嘲冷,或落井下石,尤其是楚丹兰,他那得意的样子,仿佛就好像胜利者是他一般!
哼!
楚北辰内心重重一嗤,紧跟着他那黑沉的俊脸慢慢地消解下去,化作无色,他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但却字字清晰,足以贯入每一个人的耳膜,就听他说道,“萧倾玥,是本王错怪你了!”
说了这话,他缓缓看向萧金庭,他那样又深又黑的眸光,就好像没有星光的黑漆夜里,冰冷的湖底,“萧大将军,本王如此说,你满意了吗?”
萧金庭点点头,放开楚北辰要离去的道路,“满意了。臣非常满意!”
楚北辰再没作停留,风一般离去。
萧倾玥望着他的背影,冰瞳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觉得他会报复?”
当在萧府之内的众人都散去之后,倾玥坐在客苑之内抿了口茶水,还未咽下去,便听到那记低沉磁性的嗓音发出的疑问声,虽然疑问却是带着十足的笃定。
“我不怕。”倾玥放下茶水,垂眸看着茶水中的茶叶一点点地打着旋地被浸泡开,释放出它所有的精华,溶于水中,使透明的水变成了淡褐色。
夙烨宸伸出修长的指食在萧倾玥光洁的眉心,轻轻一抹,“那你这里还在紧紧皱着。”
倾玥散开秀眉,仰起小脸来,朝面前的男子看去,毫不保留地坦然说道,“长卿,这辈子我只担心过一个人,那个人便是燕紫寒。”
“燕紫寒?”夙烨宸将心上人的眉心舒展开,他好看的眉宇倒凝紧了起来。听到心上人再次提起那个人,他不由地心下一片阴霾。
倾玥拿茶盖抚了抚上浮着的茶叶,轻轻说道,“燕紫寒的算计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在燕紫寒面前,我很怯场,甚至失去了平时的水准。但是跟燕紫寒比起来,楚北辰不算什么。”
这时候倾玥忽地想起了当初在莫国比武之时,燕紫寒被那些莫国的众臣攻击,本来他根本下不来台,遭受众人的嘲笑,但是他却偏偏能够露出最闲适的笑来,淡看闲庭,最淡定地解决最复杂的事态。
在那个时候,倾玥相信,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被这样强大的燕紫寒给错觉般地迷住了。这,曾经是在任何人的身上找不到的。
但是现在——
她伸出小手牵住了白衣男子的大掌,缓缓站起来,主动投进他温暖的胸前,喃喃,“长卿,把我作为你最在乎的人好不好?当成你的生命也好,因为那样,我也会把你当作我的生命。”
陷入燕紫寒的阴霾之中,夙烨宸还未挣扎出来,就听到倾玥温柔的话语,他一低头,就闻到女子身上的芳馨,令人心神动漾,“为何,为何这样说?”
“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其实是你。”倾玥仰起脸望着男子动人的容颜,以最崇拜的语调真诚地回答道。
“是吗?”夙烨宸有点受宠若惊,他觉得自己越发不了解心上人的心思了。
倾玥点头,“能算计到楚北辰派人来暗杀我,你派人将那些人解决掉,此其一;其二,燕紫寒成了你的手下败将,你从雪崖中救我。”
她漾起冰美的眸,冲他露出最真诚的纯美笑意,她现在很庆幸,她的敌人有很多,但是她拥有夙烨宸,这个男人始终站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这样的男人在她的身边,她还会输吗。
“傻瓜。雪崖救回你的不是我,是你的父亲扮成护卫,入了莫国,打听到消息之后才救回的你。雪崖的深雪中,我已经被冻死了,如何能救你。”
夙烨宸说着,突然露出一抹魅惑的笑,“莫非玥儿想要感谢救命恩人?”“如果要感谢你,那么又要怎么做呢?”倾玥不怕死地问回去。
“不若以身相许?”夙烨宸笑得像偷了腥的猫,邪魅动人。
倾玥想了想,还未答应,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大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萧大将军找你?”夙烨宸似乎嗅到了危险,神色立即沉下来。
倾玥借机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两把,旋即跳开,笑着冲外面回道,“我这便去,你退下!”
丫鬟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面对突然开怀而欢喜的萧倾玥,夙烨宸很动心,瞧着她的小脸恢复了健康,红润有光泽,她柔软动人的身子散发着独有的处子之香,就连她说话时吐气如兰的味道,都能轻易撬动他的心扉。
真想在这个时候……
夙烨宸翩翩瑰丽的色彩犹如蝴蝶的双翼,美丽而令人心生向往,只是还不能够,玥儿还不是她的,现在的地方还不容许他做出对玥儿半分的不敬。
他凤眸如雪定定地凝望着面前的女子,在内心告诉自己:这个小女子是他的,是他夙烨宸的。他会明媒正娶,让她堂堂正正变成他一个人的,任何人都无法觊觎的。
“玥儿。”夙烨宸上前捉住她的小腰,神色正肃,“玥儿,萧大将军找你前去,必定是先前之事。还记得之前萧羽菲当众说出你与萧老夫人是杀死董氏的凶手吗?依我看萧大将军爱女情深,这次找你前去,必与此事有关。”
“他的确‘爱女情深’,他只爱萧羽菲,对于其他女儿则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有萧羽菲,才是他的女儿。”
萧倾玥回身,脸上的笑意不再,变得沉深冰寒。
“玥儿,我曾听你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玥儿我想娶你,但是不喜欢你孤伶伶地嫁予我,我想让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夙烨宸娶萧倾玥为妻。”夙烨宸捉住倾玥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动情的凤眸凝望着她,深深叹道,“玥儿你愿意嫁给我吗,摇头不算点头算。”
山盟海誓,夙烨宸没说过,他只做过,为了萧倾玥可以不要一切;
甜言蜜语,萧倾玥没有对他说过,他惟一最惊喜的收获是,萧倾玥说过爱他。但是爱不等于婚姻,夙烨宸要得到的是萧倾玥的一生。
他得到了她的爱,但还没有得到她的一生。只有成亲,她才能成为他的,但是对于成亲,她从来没有表明过态度,夙烨宸心下难安,今日他要承诺,哪怕萧倾玥不好意思说。哪怕萧倾玥仅仅是点点头,他也觉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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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已经迫不及待了。
倾玥见此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点头,便随即朝皇后宫而去,而之前的公公则是回去禀报皇上。
皇后宫内富丽堂皇,由一名年纪较大的嬷嬷请进去,倾玥朝两边看了眼,空旷的大殿没有半个宫婢,更没有侍卫,随着院外的风吹进来,幔帐吹拂着,朝两旁荡去,华丽端贵
在两旁帘幔之后,放着一方贵妃榻,里面隐隐绰绰地有人影,在里面半躺着。
倾玥看了一眼,那名年纪较大的嬷嬷立即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皇后娘娘行礼。”
看里面那个黑影不太像皇后娘娘啊。
倾玥扫了一眼,稍有犹豫了下,那嬷嬷立即又喝一记。
被这样频繁地猛喝,倾玥似乎意识到什么,拧眉反问,“皇后娘娘在哪里,若是不在的话,倾玥也不多奉陪了。”
她转身就走,那嬷嬷立即来拦,倾玥随手推了她一把,大步朝外走去。
“萧倾玥,本宫在这里,你还不下跪么?”这时候从纱帐内传来一道威严而优雅的女音。
倾玥脚步定住,回身看去,那道黑影动了,声音确实是来自于皇后娘娘。
她转身走上前,跪地行礼,“倾玥见过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找倾玥来,有何要事?”
“萧倾玥,本宫很喜欢你。”纱帐之后传来皇后娘娘颇带着钦服的声音。
倾玥顿了顿,听她继续说下去,“听闻皇上要你去慈宁宫帮太后娘娘誉抄经书?呵,其实在哪里都一样,蓝嬷嬷你去,把经书拿来,让萧倾玥在这里抄写一番。”
这时候倾玥还跪在地上,皇后娘娘便如此说,她不禁皱眉,很有躲不过这一劫之感。
这一次入宫,她没有人跟,更没有让叶兰跟来。
以现在萧倾玥的身份来讲,即使是这整个宫宇如狼似虎,倾玥也笃定,没人敢轻易伤害自己。尤其是她把皇上所赐的玉佩,随身携带,就算是皇后也不能重伤她。
但是她实在是忽略了女人之间耍的诡计了,皇后娘娘不会命人打她,但是抄誉经书却不是什么要命的活计,何况这也是皇上亲自下令的,如今皇上所赐的玉佩,反而没了作用。
眼看着十五名宫女分别排成两队,朝这边而来,手中各抱着一叠书藉,来到近前之后,便放到倾玥的面前,不一会儿宫女们退下去,而倾玥跪着的两旁则是排起了两垛高高的书堆儿。
“萧倾玥你今日便一并将本宫以及太后的经书一块抄誉了吧。”纱帘之后的皇后娘娘打了个呵欠,起身便要离开。
“臣女遵命。”倾玥也没有拒绝,而是从地上起身,就要坐着去抄经书。反正她的字体也不够好看,正而八经的抄与坐着抄也没什么区别,总之今天想回家,是做梦了。
“跪下去!”
身边一直监视着的老嬷嬷见倾玥站起来,她立即黑着脸冲倾玥声声叱着,“跪回去!萧倾玥,皇后娘娘没说让你起身,跪回去!”
喝叱到最后,这老嬷嬷已经有种撕心裂肺的抓狂与狰狞了。
离开一半的皇后似乎看到了这一幕,悠悠的声音传来,“跪着抄誉佛经,是对佛的尊敬与虔诚,萧倾玥,若是不诚心,必会不灵。”
话落,萧倾玥本来极为硬气的膝盖顿时软了下去。
得,皇后既然这么说了,为了今后不会遗患无穷,她就跪着抄!
再度跪下去,笔墨纸砚全部都被铺展开了,倾玥眼晕地看着那经书,她识得上面的字,但是每一个字连起来就读不出意思了。
以精致小楷描画到空白的纸页上,倾玥写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根本做不到。毛笔这东西需要炼,她炼得太少了,毛笔又太粗了,笔画一粗,写出来的字立即就变大,比经书上的字大两倍还要多。
咳咳!
身边的那老嬷嬷直扯着嗓子硬咳,倾玥知道自己这字体被瞧见了,定然是被笑话了。
写了大半晚上的字,夜风呼呼的刮,整个大殿只有她与这老嬷嬷。
倾玥见这老嬷嬷跟柱子似地立着,一晚上就没换过姿式,她的那双眼睛像两只灯笼,忠诚地守着岗位,死死地盯着自己。
伸了个赖腰,倾玥浑身都疼,换了个姿式再写,立即就收到一连串的咳嗽声。
累了大半夜,神也撑不住。
倾玥干脆闭了耳息,掩了目识,把那小圆凳一推,干脆趴在地上去抄眷,这样不雅的动作,比刚才直挺挺跪在小圆凳前挑灯夜战要难堪得多,尤其是倾玥还甚为不雅地蹶着屁股,那边的蓝嬷嬷一连串重咳袭来!
大耀国的天还不冷,倾玥抄经抄了一身的汗,干脆把外衫都褪了,打赤膊上阵,颇有当年夜战考试的英勇无畏之色来。
蓝嬷嬷看到此景,直咳得嗓子都哑了,一双眼睛几乎脱窗,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便算是妇人,也没有像萧倾玥这般寡廉鲜耻的,大厅广众露身子不算,竟然还用这种姿势来抄眷,真真没有半点大家闺秀之相,真真配不上太子殿下。这种女子,是如何迷住太子的,还引得太子三番两次上书,奏请纳她为妃?!
对于蓝嬷嬷的看法,倾玥视而不见。
别人待她残忍了,就别怪她去强、奸别人的眼睛!
她趴在地上写字,这种姿势放现代没什么大问题,但放在这个古代,可能就是大问题了。既然蓝嬷嬷愿意看着她,那么她就给蓝嬷嬷个屁股看,让其看个够!
天濛濛亮时,倾玥抄完了三本经书。
抄得脑袋晕晕得,不知所云。满手的黑墨,抹得到处都是。
跪在坚硬的地面上,膝盖处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两手臂酸麻痹,手也变成了爪子,眼睛直发黑。
“请问还要抄多久?”倾玥往经书上抹了一把,将手上的黑墨给尽数擦掉,伸手要取过不远处自己的外衫,大清早的,刮进来的风还挺冷,冷得她直打颤。
身体僵硬,浑身的血液大部分都处在凝滞状态,一夜的体内垃圾没有排出体外,整个身体都僵化了。倾玥伸手去够那外衫,突然地板太滑,哧溜一记,她整个朝前栽去,啊的声尖叫,重重摔在地上。
硬化的肌肉和骨头,因这一摔,发出嚓吱嚓吱的响,倾玥小脸疼得皱成一团,世界在眼前晃了晃,黑了下,再次缓缓清亮起来。她闭了闭眼睛,甩甩脑袋,欲要重新站起来,突然觉得身子一轻,接着传来男子的爆吼声,“蓝嬷嬷,你是怎么办事的,倾玥受了伤你还让她抄经书,我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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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转脸,发现自己在楚丹兰怀中,他冲睡着的蓝嬷嬷一顿责骂,将人叱醒后,便要带着倾玥离开。
“我!我还是自己走!”倾玥举手大声提议。
非常时候还是减少流言为好。倾玥最不喜欢这种暧昧的姿势,明明两个人一根头发的关系也没有,这种公主抱很容易让人误会。
何况萧府上还有个超级大醋坛子,那男人吃醋的表现堪称一绝,他从不承认吃醋,但是他每一个动作就连呼吸都在写着:我在吃醋。今天这一幕传出去,那男人又要闹腾了。
“你膝盖都肿了,如何能够自己行走?”楚丹兰伸手抚向她的腿处,重重地拍了一把,倾玥眨眨眼睛,面上无色。
楚丹兰俊面露出一抹疼惜之意,“看吧,都已经没感觉了,还在逞强,本宫抱你回去又如何?”
他不待萧倾玥说话,便抱着她朝皇后宫内的深僻殿宇走去。
倾玥挣扎不开,索性拿了外衫把脸蒙住。这样纵然宫里面人多嘴杂,也至少不会知道太子殿下抱的人是谁,只要不露了这张脸。
身体接触到软软的绸丝缎料的褥,终于不再是冰硬的地板,倾玥把外衫拿开,恰好看到楚丹兰玩味似的笑脸,“倾玥你不必遮盖这面容,即使看不到你的脸,宫人亦知道是你。何况本太子从来没有抱过别的女子,你是第一个。”“太子还是把纳妃的事情往后推下吧,若非如此,倾玥也不会受这遭子罪。”倾玥垂下眼,伸手揉着膝盖。
见萧倾玥说话并不如从前冷硬,楚丹兰以为她心志松动,顿时眼冒亮光急问,“倾玥,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太子从哪个字里面听出我是同意的?”倾玥面色难堪地望着面前的人,她刚才只是觉得冷硬回绝,会使太子面上无光,何况自己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可没回绝,却不等同于同意呀。
“来人!”闻听倾玥言话,楚丹兰立即露出一抹寒冰般的神色,冷声冷气地喝道,“去给萧倾玥揉一下身子,还有烧碗姜汤来,她冻坏了!”
太子丹兰说罢,转身就朝外走。前后差异巨大,几乎让倾玥吃惊。
“殿下去哪里?”倾玥挣扎着在后面叫住他,太子的性情一向不激烈,今天这是怎么了。
楚丹兰回头看了她一眼,温雅的眸凛凛黑沉,深不见底,面无表情地回道,“本宫想纳你为妃,自然需要一些法子,使皇上不得不答应!”
他说罢就走,听得萧倾玥一阵心惊肉跳,来不及思量便尖声叫住他,内心乱极,顾不得身子,奔上前拖住他,沉声问,“太子殿下!你想干什么?”
楚丹兰是太子,是皇后娘娘的心肝,可是她萧倾玥不是,圣心难测,早在楚丹兰一纸奏折上去之后,皇上便对她有意见,楚丹兰若是再做出什么事来,受罪的不是别人,只能是她萧倾玥。
有些不得力的身体拖住楚丹兰之后,立即便萎缩地滑了下去,倾玥冷不丁坐倒在地,双手则是抱住了楚丹兰的腿。
“萧倾玥你不要拦着我!”楚丹兰拖着她走了数步,黑眸氲氤着一片暗涌,却是激烈狂暴。
从初时对萧倾玥有那么点好感,到之后想要得到她,直如今纳她为妃。
每一次得到的均是无情的拒绝。
若是放在平时,楚丹兰不会那么执著,不过是名女子,与他大好的江山相比,不足一提。
但是当真正面对萧倾玥被她拒绝时,这种感觉无异于掴脸,除了难堪愤慨之外还有求而不得的不甘心!
至此楚丹兰身为太子,将来的皇帝,绝不会为一介将军之女动摇半分情绪,即使是不甘心,也绝不能毁了他承继未来大耀江山的大业!
但是当楚北辰誓要置萧倾玥于死地时,楚丹兰在旁看得分明,他开始为萧倾玥的命运担忧,即使身为太子,他也没办法只手遮天。
当楚北辰颓败,萧倾玥从被诬陷之中成功自清,并暗中与夙烨宸眉来眼去时,楚丹兰内心的不甘,再度狂涌倾覆!
本来是将军之女的萧倾玥,一下子变得重若万斤。
也许所有人都来抢的东西,才是最值得一争的,才是最好的。
被楚北辰恨愤到置诸死地的萧倾玥,被夙烨宸倾尽所有权势与性命来追求的萧倾玥,以及被整个耀国百姓自封为神医的萧倾玥,无一不是楚丹兰眼中,惟一的明珠。世上只此一颗,别无分号。
这样的萧倾玥身上究竟有怎样的魅力,楚丹兰不知道,他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今日再度被萧倾玥拒绝,他气得要发疯。
既然父皇不同意他纳妃,那么他便做出一件事情来,使父皇不得不同意。
什么夙烨宸,什么楚北辰,什么神医,到时候统统都化为灰烬,萧倾玥之前必冠上他楚丹兰之名姓,是他的太子之妃。那些想觊觎的,趁早见鬼去!
倾玥见到楚丹兰面色波谲诡异,与平日大不寻常,从前就算楚丹兰再生怒,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倾玥暗暗猜测,莫非他手中真的有筹码,可以让皇帝允他纳妃的筹码?
“太子曾经不是说过,允许倾玥提三个条件吗,前面两个条件,倾玥已使用,还剩最后一个,倾玥不想做太子之妃。”倾玥望着他,沉述道。
“萧倾玥你……你起身吧。”楚丹兰瞳孔剧颤,看着地上的人,他缓缓伸出手,把她扶起来,倾玥颤微微地却有点站不稳,一时只能扶着膝盖咬牙支撑。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滚进来!”楚丹兰冲外面影影绰绰不敢进来的宫人一声冷厉。
当即便有两名宫婢三名小太监朝内奔来,按吩咐为倾玥安摩身子,同时奉上热汤。
倾玥瞧着楚丹兰,即使是身子不舒,也这样定定瞧着他,以免他离开而自己不知道。何况他口中所说的事,她还没有弄清楚。
楚丹兰本想转身离开,可是萧倾玥的目光就好像一根带着粘丝的线,直往他身上粘来,楚丹兰不想离开了,他从来就没有享受过被人目光追随的感觉。
那一些群臣乃至兄弟姐妹之间哪怕是他太子妃的目光,楚丹兰统统不稀罕,在他心里也不算数,独独萧倾玥的目光算数,他终于能得到被萧倾玥追随的感觉了,内心有点……甜兮兮。
萧倾玥眼见楚丹兰嘴角微翘,一副吃了蜜糖的样子。
她在历经夙烨宸之后,对男子动情的表现,也略知一二。
现在看到楚丹兰这副隐隐欲动的样子,与夙烨宸动情时的样子颇有点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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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倾玥立即就觉得不好,她赶紧别过脸去,闭上眼睛喝汤,装作这件事情与己无关。
她越如此,楚丹兰越是不离开,反而坐到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她喝汤的样子,她的身子,她隐隐颤抖的眼睫,略带苍白的唇瓣在热汤袅袅之下,渐渐红润丰满起来,显得娇艳欲滴,别有一番风情。
高皇后看到满地的经书,那抄经书的人却不知去向,随声叫了人来,却听闻太子来过。
她高贵典雅的面容一瞬间冷滞起来,命人带路,疾快来到这僻静的殿宇之中,将四下欲行礼的宫人摒除,高皇后疾快步入屋内,在看到楚丹兰以及萧倾玥之后,她斜眼瞄上了不远处的那一盏茶杯,走上前猛地一拂袖!
啪一记,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刺耳的声音使得屋内的众人齐齐回神,楚丹兰见了高皇后,顾不得看萧倾玥了,他立即起身行礼,接着便来到榻前摁回欲行礼的萧倾玥,连声说着,“母亲,倾玥她身子不利索,还是免了她的礼吧。若是病了,便不好了。”
“太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高皇后一张脸沉冷的几乎能挤出冰水来,她寒目盯着萧倾玥,声音却是刺向楚丹兰。
“儿臣只是想让倾玥舒服一些,求母后谅解。”楚丹兰来到面前,挡住了皇后的视线,一迭声地说道。
这时候倾玥推开在身上按魔的宫婢,发觉自己身子舒展了很多,她立即奔下榻,来到皇后面前,不动声色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恭敬孝顺,断不会做半分出格之事,请娘娘明断。”
“出格之事?”高皇后听着萧倾玥这话里有话,立即便沉吟问道,转而她目光落向楚丹兰,见到他目光沉冰,并无平日中的淡雅庄重之相时,高皇后心中疑窦猛增。更加深看向楚丹兰。
“皇后娘娘,若无他事,倾玥想必告退。”经书也抄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在皇宫留她一辈子吧。
何况从楚丹兰这里根本问不出什么,倒不如把这个任务交给高皇后还方便一些。
高皇后看了一眼萧倾玥,内心也极明白,这女子留在宫内尤其是留在丹兰的身边,尤其要不得,指不定她会怎么勾引太子。
何况就连她现在穿的这一身,衣衫不整的,整个一狐媚相,不如尽快逐出宫去。
“嗯,你退下罢!”高皇后厌恶地别开眼,那样摒弃的眼神,仿佛恨不得这辈子都不看见萧倾玥。
萧倾玥去边关,她派去的护卫当中,没有一个回来,就连霍太医也折在了边关。
如今的皇后娘娘对萧倾玥,厌入骨髓,更不可能让她入太子府。
萧倾玥一往外走,楚丹兰便要跟上,却被皇后娘娘一嗓子给吼了回去,无奈楚丹兰凝望着萧倾玥离去的背影,内心微微煎熬。
把衣衫整理好后,倾玥便随着领路的宫婢,朝着宫门口而去。
皇后宫与众多嫔妃的宫殿离得不算很远,而出宫门,则是要经过这些殿宇。
倾玥认得柔妃娘娘的宫殿,于是便着意绕着那里走,刚从楚北辰那里要了一次赔罪之语,如今若是再撞上柔妃,那可不是好玩的。抄经书,倾玥不怕。她怕的是柔妃那殿宇里面的毒针,防不胜防不算,而且还麻烦。
朝前看,倾玥蓦地发觉眼前的这个小女婢并不是宫里面的,而似乎是楚丹兰常常带在身边的那个,于是便问了名子,原是叫做雅琪。
于是倾玥便着意问了雅琪几个问题。
除了知道太子几乎不涉足太子妃苑,就算去,也不过是白日里面前去;便是太子近来常常在书房,不知道在秘密做些什么。
雅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倾玥不过是得出了结论,之后便明白了太子定然是有重要的大事干,再加上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倾玥更加肯定了,楚丹兰的所为。
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干什么,怎么才能让自己不与这件事情牵涉上。
一路思索着,正准备着再与雅琪说些什么,前面的雅琪却突然止了脚步。
倾玥正要问发生了何事,雅琪却转了个弯,欲要绕过这御花园去,朝北而行,那便是绕了远道了,倾玥脚步停在原地,略朝前面看了看,只听到田贵妃的声音传来。
想那田贵妃规矩甚多,而且是皇后的人。雅琪避着她,倒是在情理之中,想是楚丹兰也是避着她的。
倾玥便随了雅琪绕道走,不意听到田贵妃的训话,她便略停了停脚步,“蝶伊是我的女儿……你自然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不准看其他的女子半眼……小心你的命根子……”
田贵妃果真是在教训人。
倾玥暗暗叹息一声,想在宫内的太监本来已经没了命根子,田贵妃却如此出言,还真是,无状啊。
“好了,你们便说说话吧,我先走了。”树荫之处那田贵妃说着这话之后,便带着其余的宫女朝外而来,倾玥等人忙着避到一旁,不被她发现。
直到田贵妃离开,倾玥与雅琪才稍松口气,两个人当即打消了绕道念头,便顺着原路而走。
只是刚行不过十步,便听到那园内人影绰绰以及说话之音,还带着女子娇盈盈的不胜怯弱的濡言软语。
倾玥下意识放轻了步子,接着传来男子的声音,“公主身子不好,便好生将养着,肖胥先告退了。”
“你?你不要走。”女子娇盈盈的声音传来,绿意蔽荫之中,倾玥就看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透过绿荫处,倾玥停下脚步,清楚地看到一男一女,男子形貌端方,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脸庞线条柔软,白皙而多情,只是此刻神情严肃而恭谨;女子娇弱盈人,温婉柔和,一张小脸竟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她面带哀凄,一双如花美眸全系于身边的男子身上,满满载量的全是这男子。
倾玥不禁对这女子多看了几眼,即使是女子,她也不禁对此人产生几分喜欢之色,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大小姐,这就是蝶伊公子。”雅琪在旁小声地说道,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瞧过来。
倾玥明白她的意思,缓缓地摇头小声道,“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就在这里看一会吧。”
雅琪点头,于是便没有出声。
倾玥站在外面,就着树枝的遮挡,朝着花园内看去,她只看了一眼那娇弱盛颜的蝶伊公主,之后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射到蝶伊公主身边的男子上,肖胥。
肖胥神色温和而恭敬,出言有力而小心,动作规矩但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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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静娆公主怎么会请二小姐呢,这件事情也太古怪了吧。”红笺奇怪地说道。
“静娆公主是楚北辰的亲妹妹,她请萧羽菲,便是说明萧羽菲暂时还没有成为楚北辰的弃子。这些人,暗中还有联系啊。”叹息一声,倾玥眉心深深皱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丹兰行事诡异,这楚北辰也开始让人摸不透。
自从上次在萧府败归之后,他一直都显得很平静,这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吗,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吗,尤其是她离开帝都这么久。
“红笺你去把……”倾玥扭头就对红笺说道。
谁知一扭头,身边没人了,红笺去哪儿了?
“小玥。”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倾玥循声看去,是肖胥,他怎么来了。
红笺退到暗处,悄悄地看着,一时没有作声。
“城北的花灯俱布置好,我们去那里走走。”肖胥开门见山问道。
倾玥摇头,淡淡回绝,“你现在是附马,与我一同出入,多有不便。”
“我知道,先前那个人是你。”肖胥又道,他站在离萧倾玥三尺之外,没有上前,身形在袍子之内显得瘦削如竹,神情突显坚毅。然而倾玥却听懂了他的话。
“待你大婚之日,我定会送上丰盛之礼。”倾玥回道,面上淡淡的。
“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肖胥回她的话,似是而非。
“人生难得糊涂。”倾玥对他所吐露的每一个字,俱是明了于心,下意识对道,亦是拒绝。
肖胥深吸口气,微微偏开脸,神情中无喜无悲,仿佛是在完成一个誓言般,他最后道,“你一定想知道一些、你离开之后关于帝都的一切。萧倾玥,跟我走。”
他说罢再没给她机会,拧身便步入人群,头也未回。
倾玥皱紧眉头,望着他的背影,内心纠结,天凉了有人送棉衣,下雨了有人递雨伞。帝都内之事,她一直糊里糊涂,有肖胥相告,她一定会游刃有余。可是,这会不会连累肖胥?
“小姐,奴婢与叶兰跟着您!”暗处的红笺立即便窜了出来,机灵得像一只兔子,满面的精神,叶兰也微微露出了头,显然这两个丫头都希望她能去。
倾玥看了一眼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肖胥,她深深叹息一声,抬步跟上。
萧羽菲随着皇家马车入了静娆公主府,到了地方之后,宴会才刚刚展开。
静娆公主身为东道主,宴请了各家臣子的未出阁的姑娘以及能够请到的未娶亲的公子,济济一堂。
这样的宴会,似乎是一个变相的相亲宴,但是有柔妃娘娘在这里坐阵,再加上以赏花灯这样的节目,倒是显得十分热闹而有趣。
柔妃娘娘只在宴会呆了一小会儿便离场了。
静娆公主等人却是玩得尽兴,最后却是提议入宫,宫内柔妃娘娘亲自培育的几株稀有海棠养得珍贵无比,再加上花灯助兴,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被请入了宫内。
萧雅芙请示了父亲祖母之后,随后入了宫,看到萧羽菲之后,立即便露出难言之色。
萧羽菲早知道她的心思,于是便朝百花深处一指,笑得神秘,“子车公子在那里,你想幽会,这不正是时候,快去吧!”
萧雅芙脸颊立即便红了,幽怨地看了一眼萧羽菲,支吾了两声,终于是朝那花丛中而去。
看着萧雅芙的背影,萧羽菲笑得意味不明,一双美眸艳美得几乎能挤出血来。
八角凉亭之内,轻纱吹拂,一盏茗茶袅袅生烟。
倾玥扭头朝下面看去,一盏盏灯燃起,可惜是白日,看不出美好来。
“这花灯不是早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摆着?”倾玥见往来人们络绎不绝。
“现在虽然不是花灯节,但是铭州的花灯最为出名,每当这个时候便会大批涌入帝都,送入皇宫,招揽生意。前两天是这花灯的选灯会,真正的灯会还没有开始。”肖胥说道,眼睛斜扫,看向下面花灯街上的一处不知名的角落,长睫微敛,看不出喜悦。
原来是这么回事。
倾玥点点头,品了口茶水,回过头看向肖胥,张张口正要说什么,肖胥首先说道,“皇上病情不定,朝中大臣分来两派,太子一派力邀太子即位;而另一派则是黎王楚北辰,极力反对。”
皇上身体看起来并无大碍,朝中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呢?倾玥暗道,却没插话,继续听肖胥说下去,“太子一直在积极准备着,同时防备着黎王。这几日太子处越发紧张,极有可能是与黎王有关系。”
肖胥越说,倾玥越发觉得这消息太过机密,他怎么会知道,正要问,却听肖胥主动回说,“田贵妃从皇后处得来不少消息,她知道的,我必然也会知道。”
倾玥点点头,就这样望着他。
肖胥已经直起身来,打算要回去了。
秋风吹拂着凉亭中的纱缦,吹拂着过彼此的衣衫,掀起耳边的青丝,此刻背对着自己的肖胥,倾玥看着有些莫名的悲壮之感。
“肖胥!”她不由出声叫住他,想到回来后在宫中第一次见他时,他落井下石的绝情,看到如今他肯倾心相告的冷漠。这样截然不同的两面,倾玥不太习惯,她也不喜欢。
要么站在她的对立面,永远都不要后悔;要么走回来,与她站在一起。
而肖胥现在所做的,究竟是哪样,他想要两样全占,还是想要如何。
“怎么?”肖胥停下步伐,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你,你真的想做驸马吗,没有人逼你吗,是你心甘情愿的对不对?”倾玥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但如此肖胥今日告诉自己的消息是事实,那么有关于肖胥的“闲事”,她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肖胥回身,大大的眼睛空洞地望向她,慢慢启唇,“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萧倾玥你能做什么,把我拉回来,还是恭喜我?”
“小玥,如果我回头,你会成为我快乐的源泉吗?”
肖胥大步上前,站到倾玥身边,一双眼睛隐隐带着激动,期待地看着她。
看着这样的肖胥,倾玥有一种感觉,仿佛是泼出去的水又回头,然后尽数泼回到她自己身上,这一刻她脸上清楚地露出一抹难堪,一抹无法承受的沉重!
肖胥看到了这样的她,他伸出大手拂上她的面颊,语气轻柔得像是对付一只受伤的无家可归的小鸟,“小玥承认吧,我们都回不去了!”
“过去的那些快乐与肆无忌惮,都已经成为历史。”
“我选择公主,自有我的道理。小玥你给不了我快乐,便不要再阻拦我,否则我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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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上的感觉犹在,那只手掌落在她的皮肤上,连余温都还带着暖意,可是手掌的主人却已经拔身离去。
倾玥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只觉得满腔苦涩。
她想告诉肖胥,她看到的,与公主在一起,肖胥并不快乐,那不是肖胥所想要的,她想让他认清楚事实。
但是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听起来是那样虚伪与做作。她不能说,至少不应该由她来说。
肖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再也找不见了。倾玥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恍若隔梦。她甚至有些不清楚,当初对于肖胥的那种态度,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卷入皇家,卷入皇位之争,肖胥可曾想过后果。
就连萧金庭对此事,避之惟恐不及,他却选择迎面直上,他究竟图什么?
需得寻个得力的人劝劝,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陷进去。
倾玥转身出了凉亭,极快地往回走,身后一抹白色衣影陡然出现,凤眸妖曳,凝望着她的倩影,深情如雪。
走到一半路,紧靠着花灯的地方,有一间酒楼,门口的小二在吆喝着帝师宴。
倾玥听到帝师二字,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这之际那小二立即便识出了她,“萧大小姐,萧神医快来吃一吃咱们的帝师宴,是帝师亲自所做,好吃得紧,快请进快请时!”
帝师做的饭?夙烨宸?
那男人还不会做饭吧!
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小二的热情之中,倾玥入了那酒楼。
酒楼里面人满为患,倾玥入内之后,便看到桌上尽是丰盛的酒菜,往来客商绝口称赞,都在打听这客栈的大厨娘,听闻是个男子后,余人大跌眼镜,争相要看这能做出好吃饭菜的能人。
可是酒楼内的小二却拿话遮过去,并不让相见。
大家于是安心用饭,倒是把这事给先放至一边,倾玥被请到二楼的雅间,与这嚣喧的人群分隔开,这个雅间半开着的窗户,一眼就能看到外面的那一些花灯,各色各式,目不暇接。
上好的一壶龙井送上来,倾玥扭头静静看着窗外。不一会儿小二前来招呼,没有问菜,却是先上了菜。
倾玥讶然地看着满桌子的菜,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中间的一道小笼包上。
她试探地拿起笼包轻轻咬了一口,唇齿留香,味道与那天晚上在祠堂吃的一模一样。
“长卿,长卿呢?”
倾玥一把扔了笼包,伸手捉住那小二的衣袖,眼中露出急切的亮光。
那小二行礼而笑,“萧大小姐,厨娘马上就到了,您请稍安匆燥。”
“厨娘?”倾玥目光呆了呆,想起夙烨宸曾经说过的话,他要给她做一辈子饭,于是便去学厨做饭,难道他跑这里来做饭了?
想到这儿,倾玥再也呆不住了,逼着那小二就让他去找夙烨宸。
那天的话她是开玩笑,如何能够当得了真了?
身为帝师却跑到这种小小的酒楼来做厨子,传出去,天下人都要骂死她萧倾玥了。何况她怎么能够忍心让夙烨宸真的做饭,与油烟一同生活。
小二被萧倾玥捉着,刚刚出了门,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倾玥找了一圈,没有寻到,再回头时却看到白衣潇洒的夙烨宸出现在眼前,手中捧着一个巨原瓷锅,那锅内正冒着热腾腾的气泡,里面炖煮着一锅的鲜美佳汤。
“玥儿,怎么出来了,快进去,我做了好吃的给你。”夙烨宸笑盈盈的,凤眸在氤氲的水汽中朦胧而深情,他以一只手撑住那巨大的锅瓷,另一只手便牵住倾玥,两个人便回到雅间之内。
他真的跑来这里学厨了。
倾玥看着满桌的美味,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相信地问道,“这一些、全都是你做的?”
“怎么,玥儿不相信?”夙烨宸坐在萧倾玥的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围绕着一大桌的丰盛菜肴,他凤眸流光闪烁溅起莹蓝色的微光,仿佛夏夜的流星,夺人魂魄。
倾玥看他一眼,脸梢泛着红晕,抿着唇朝他看去,半晌她主动拾起筷子,夹了后,尝了尝味道,发现与小笼包的味道以及上次在祠堂所吃的小笼包一模一样。
真的是他做的?
她又夹了其他的菜,发觉味道虽变,但精髓永留。
果真都是他做的!
倾玥惊喜地望着夙烨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才短短几天,你学了这么多菜式,都是出自你手?”
夙烨宸轻抿唇,伸手在自己这边为萧倾玥夹了一块“年年有余”,送到她面前,启唇微微“啊”了声张开嘴,凤眸如水对向萧倾玥。
这男人要喂她吃?
倾玥脸颊蓦地红了,有心想退开不去接那鱼肉,可看到夙烨宸期待的样子,想到这男人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菜式,还亲自来学徒,若是不吃,岂不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她微张小口,吃了下去,味道完全没品出来,只是看到夙烨宸那双眼睛含着柔情蜜意,萧倾玥便抬不起头来,深深地低下头去,连耳朵都红了。
“玥儿,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那男人深情磁性的嗓音传来,倾玥就觉得自己耳朵被捏了一下,她微痒地缩缩脖子,品着那鱼肉,只觉得像是一团蜜在口中漫延,浑身四肢无一处不舒服。
身边突然偎过来一道温暖的雄性气息,倾玥微微侧眸,看到夙烨宸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强大的身躯缓缓包裹,将她拢进怀中。
倾玥偎进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弯,小手伸出就要环住他的腰,这一刻停靠在他的胸前,只觉得像是船进了港湾,幸福无极。
“玥儿,你很主动哦。”
夙烨宸大掌捉住她的小手,包进自己的掌心中,像是找到有力的证据般,在她眼前晃晃。
倾玥本不是那扭捏的古代女子,她是现代人,敢爱敢恨,只要确定了人,她不会后悔自己的一场喜欢,何况现在不过是想回抱一下夙烨宸,想要深深把这男人的气息刻入心上,被他这样捉住,倾玥也认了,顽皮地回道,“那又怎样,有本事你咬我啊!”
“咬你?”
夙烨宸似乎对这两个人颇有兴致,他邪魅一笑,潋滟矜贵的容颜露出了一个典型的坏蛋的表情,状似恶狠狠地笑,“那我就真咬!”
俯下身,他精准地捉住怀中小人的檀口,缠绵不尽,用尽生命一般,将尽数爱意倾数挥洒,哺啄着怀中小女子的甜蜜汁液。
“公子,那厨子说麻油鲜果中菜中忘记放盐啦,让公子千万不要吃,很难哦!”承天的声音从雅间外面传进来,一推门,便闪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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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倾玥犹如一滩融化的春水般,软在夙烨宸怀中,一只手攀附着他,承受着他给予的爱情。
承天进屋后,一下打断了这种甜蜜的气氛,倾玥慌乱地自夙烨宸怀中站起来,不停地抹着嘴巴,夙烨宸俊脸绯红,坐在椅子之上,威严冷肃地逼视承天,他那目光,与行刑无异。
承天手忙脚乱地看着这个场景,一时间连他自己都给吓倒了。他无助地看向他家公子,满面的委屈,明明是公子吩咐这个时候的,可是怎么算计的与应该发生的完全不一样,谁知道公子与萧大小姐在这个时候竟然会发生这个,他不是故意打扰的啊!
倾玥抹了一把嘴,慢慢地她意会过味道来,她朝着承天看看又朝夙烨宸瞅瞅,终于秀眉凝起,反问,“承天你刚刚说,那一道麻油鲜果菜里面没有放盐?嗯?”
承天苦着脸,看了一眼夙烨宸之后,这才点头。
“既然没有放盐,那么最应该知道的人难道不是长卿吗,为什么你会知道?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厨子是什么?没放盐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倾玥扭头看向承天,承天低下头去,倾玥又朝夙烨宸看去,却发现这个男人露出一副偷窃成功的小老百姓的样子。
她回头再看这满桌子的菜肴,之前还觉得夙烨宸智商超高,一两天之内做出如此好吃的饭菜,谁让他厉害呢。
但是现在倾玥完全不那么认为了,纵然是天才,也没有一两天就出徒的。何况夙烨宸根本不是厨艺方面的天才,他只是吃货的天才!
“你骗我?”
倾玥终于弄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她正色向夙烨宸,娇俏薄怒,嫣然粉红,一双冰瞳满含指控,却是陡然翻脸。
夙烨宸却没有为她这翻脸之色而生半分不悦之心,他站起身来,大步来到倾玥面前,两只铁臂猛地圈住她杨柳细腰,张开嘴巴,放声大笑,“哈哈哈,玥儿真可爱,我喜欢,我太喜欢啦!”
夙烨宸他疯了,刚才自己还为他而感动,转眼他就骗自己,而且骗了自己之后他还理直气壮,倾玥气坏了,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他锁得牢牢的。
“有没有人说你很坏?”倾玥气馁地瞪他,干脆不去挣扎了。
“我以前就很坏的。没成为沧云帝师之前,我游遍花丛,片叶不沾身。成为帝师之后,倒是好多年没有像今日这般“坏”过了。玥儿我好想看看你算计出纰漏时的样子,哈哈哈,于是便设了今日这一宴,没想到玥儿也有算差的时候。”
夙烨宸想到在萧府祠堂时的萧倾玥,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今日这场恶作剧。
他喜欢萧倾玥,他也知道萧倾玥在全身心地喜欢着他;他们有了生死爱情。只是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了解她,例如,她入皇宫被楚丹兰抱进殿室之事,夙烨宸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他大耀的皇宫之内,也不是不能收买个把个人。
他知道玥儿肯定不是愿意的,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抱他的女人。楚丹兰这笔帐,他记下了。但是他的玥儿呢,他还不够全面身与心地了解她。
于是他觉得今日与玥儿见面,是时候了。
“夙烨宸,我会算错漏,是因为我一心一意相信你。谁会怀疑自己相信的人?”
夙烨宸扣住她的腰,紧靠在自己身上,感觉着她身体中每一处脉络仿佛都在自己掌间流过,夙烨宸微微一笑,面色带着魅惑与寒冰,深沉道,“玥儿,你真的许诺一心一意相信我吗。我只会对自己的女人用心,我会要她的每一寸都隶属于我,天下间不得有第二个男人碰触。玥儿,你害怕么?”
倾玥松开夙烨宸,扬起小脸望着他,冰冷的瞳孔中有一丝明了闪过。现在她明白了,明白夙烨宸究竟在做什么了。
不想解释关于楚丹兰的任何事情,虽然倾玥明白楚丹兰的事情,眼前的人早已经知晓。
她退后一步,他适时地松开手。
“我们吃饭吧。”萧倾玥坐回的饭桌前,拿筷子夹了一根菜,填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
夙烨宸并没有再问寻她,点点头,沉默地坐下,两个人安静地用饭。
承天在旁边看着,摸不着头脑起来,直到两个人安静地用完饭,萧倾玥要离开,公子在后面相送。
“公子,您要送大小姐回府?”承天不放心地问道。
夙烨宸站在酒楼门外,望着倾玥的背影,他轻轻地喃道,“送与不送,她心里都明白。她知道我要做什么,可是她并不同意。”
“萧大小姐知道公子要做什么?”承天根本没搞明白。
夙烨宸回头,冲他灿然一笑,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楚丹兰。”
“过两天便是花灯节的开幕盛会,到时候你去请玥儿出府,就说我在这里等她。”夙烨宸吩咐一声,转身入了酒楼。
承天在后面听着,心里面有些不解,今天他们是不欢而散,萧大小姐还怎么会再来呢?公子是在说笑吧。
夕阳西下,倾玥回到了萧府,着人去问,萧羽菲还没有回来,不仅仅是萧羽菲,就连萧雅芙也跟了去,入宫去赏什么花了。
宫里面的那些花,倾玥早已经都看过了,根本就没有可稀奇的。他们进宫赏什么花,还看了这么久。
思及肖胥说过的话,倾玥不禁心头蒙上了一层忧虑,这个时候皇家马车驶在跟前,接着从马车上下来两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定晴看去除了萧羽菲便是萧雅芙。
这两个人看来是已经从宫内回来了,见两个人的脸上俱是漾着喜悦之情,倾玥不禁挑高了眉。
不过是一朵花,有什么好高兴的呢?除非是有其他的喜事发生。
而在萧雅芙身上,没有比完成终身大事更令她高兴的了。那么萧羽菲呢,得到黎王妃之位,还是说讨好静娆公主亦或是柔妃娘娘?
两个人一边有说有笑地进来,一边旁若无人地从萧倾玥身边而过。
萧雅芙并不乐意与萧羽菲在一块,除非是别有其目的。萧羽菲究竟给了萧雅芙什么好处,而萧羽菲又为什么会给这些好处呢?
一头的雾水解不开,就听到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提到皇上赐宴身体不适率先离开之类的话。
皇上病了吗,可是昨天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肖胥说皇上的病时好时不好,难道是真的。
倾玥盯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突然间出声问道,“王将军可去了?”
萧雅芙听到这话后,立即回身,脸上带着疑惑与不解。
而萧羽菲则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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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怎么了?”属下看到楚北辰行为异常,一时担忧起来。
楚北辰冷嗤一记,缓缓看向那盯着自己的手下人,他冷然一笑,寒森道,“今夜,我们去会会萧倾玥!本王倒要看看,她的心肠究竟冷硬到何种地步!”
“王爷万万不可。王爷现在万金之躯,万不可冒险!”属下立即劝道。
楚北辰一挥手止住他,“此事无需多议!”
诸葛远首级的事情处理好了,可是整个荣华院却比平日中静谧了许多,每一个奴婢嬷嬷们也比平日中显得安份了一些,尤其是看到小姐的闺房时,尤其显得十分安静。
倾玥将一切都处理好后,比平时晚了一些回榻上,而是在自己的药房内呆了一会儿。
她切了一些药草,然后做成药粉包起来,不小心弄伤了手,看到里面滴出的鲜血,便急忙去取药来涂,恰在这时候红笺进来,并送了夜宵,倾玥为自己包扎好后,吃了点东西,便离开。
刚刚回了榻上休息,突然又想到药房里面自己弄的药粉还没有被弄好,她叫了红笺一声,发觉没有回应,便亲自起身去药房弄药。
把药弄好之后,却看到屋子里面躺着一只新死不久的老鼠。
老鼠的嘴边还沾着点心的碎屑,显然是偷吃了点心才死的,而那点心正是红笺为自己端来的夜宵。
倾玥蹲在老鼠死的位置,缓缓凝起了眉头,取了棍子轻轻拨弄着老鼠的死尸,她不禁狐疑起来。
按说那点心上绝不可能有毒药,自己吃下去半点都没有不适,但是现在老鼠吃了点心之后却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红笺由外面推门而入,看到那只死掉的老鼠之后,她短促地尖叫一声,之后自责地动手来清理,一面说着,“奴婢一直都有打扫药房的,这里怎么会进来老鼠呢?”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死掉的老鼠给打扫出去。
倾玥蹲在原地,静静地盯着红笺,神情阴沉。
红笺前脚刚走,后脚便看到有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推门而入,来人堂而皇之,如入无人之境。
倾玥猛地一抬头,蓦地对上来人的眼睛,立即便认出来了,“黎王?”
楚北辰把脸上的面纱一摘,露出一张俊颜来,他冷肆地盯着地上的萧倾玥,寒冷道,“萧倾玥,没想到本王今日会来吧!”
“你想来杀我?”倾玥看着一身黑衣打扮,手中量着寒刀的楚北辰,她慢慢直起身子来,缓缓问道。
楚北辰听到那个“杀”字,他的眼中恍惚流露出一股类似于可惜与惋惜的样子来,目光倾泻下来罩在萧倾玥的身上,一字字地说道,“萧倾玥,本王并不愿意杀你,但是你的存在,实在是最大的阻碍。何况本王并不喜欢看到你,落入别的男人之手。你……曾经是属于本王的。”
事到如今楚北辰还在谈曾经。
萧倾玥听后冷蔑地笑了,“黎王,我曾经是个白痴,白痴时候的萧倾玥你不喜欢,不仅不喜欢你还作贱她!现在,请你不要跟我提曾经!”
楚北辰朝倾玥看过来,他抿了抿唇,似乎露出一点笑意,“萧倾玥,可惜本王并不想让你再继续活下去,甚至是成为别人的。本王已不想留着你。”
“王爷,你早对我下杀手,从始至终不曾留情。”倾玥扬眉一笑,“派来萧府祠堂的杀手全是你的人,我知道。”
“呵呵,”楚北辰完全没有被戳破的尴尬,欺近一步最后道,“萧倾玥你最后的遗言,本王亲自结束你。”
倾玥退后一步,昂首回敬,“王爷想要杀我,难道就不担心我手下的那些高手吗,你想得未免也太简单!”
“你可以尽最大力量喊,本王定然给你机会,把那些手下召来,喊啊!”
倾玥飞快朝屋外一看,就见到连红笺也倒在了屋外,外面的空气中流露着一股弥烟。倾玥赶紧关上门,这之际隐约听到外面的打斗声。
“楚北辰你敢公然闯大将军府,还派人来杀,你忒大胆!”萧倾玥深知情况不悦,而面前的楚北辰这一次是要亲手杀了她。她不禁大怒,指着他厉声大喝。
楚北辰狂傲一笑,“再大胆的事,本王都敢区。灭你区区萧倾玥,也算大胆,你也忒狂!”
说罢他不等萧倾玥再动作,纵身而上,刷地就朝她欺去,身形犹如巨锋蓦地朝娇纤的女子罩下,去势凌厉如山,猛地砸下,排山倒海!
倾玥侧身避过,朝药案奔去,想将那药杵抢过来,谁知楚北辰武功高强,猛扑而下犹如老鹰捉小鸡,瞬间将倾玥奔逃的四个方位全部波及。
只觉得肩膀上挨了一记,倾玥闷哼一声,朝外倒去。
楚北辰一记厉掌拍来,倾玥一动未动,待掌风迫近猛地拾起地上长椅,咬牙搬起来,冲着楚北辰生猛砸下!
哗啦。
掌风与长椅相撞,一瞬间被击成粉碎。
楚北辰内力刚猛,击碎长椅后,余波震荡,波及倾玥,她硬生生被击出丈远,才因撞在墙面上,而止住身形。
身子栽下,倾玥偏头,呕出口鲜血。
真厉害,没想到有内功的人会那样厉害。
倾玥闷哼一声,紧紧咬住牙,她的功夫在楚北辰面前连三角猫都不如,真是可恶啊。
眼前一道黑影罩下,倾玥慢慢地抬起脸,黑暗罩在楚北辰的脸上,把他的神色全部隐匿,“萧倾玥,本王多么不想杀你,即使你死,本王也不想亲眼看着这一幕。只可惜,你实在太令本王失望了,黄泉路上你一个人去吧!”
刷地一声,楚北辰腰间拔出长剑抵向倾玥脖颈,然后一点点刺入。
倾玥一把抓住那剑,大吼一声,一手抓剑,硬生生自地上翻身而起,一道反踢腿,双脚重重踹到楚北辰胸口,两人同时朝后退去。
手中的血一洒,倾玥在衣服上擦了擦,转眼死死地盯着楚北辰,发现自己的血有几滴落到了他的脸上。他非但不抹去,反而伸出舌,轻轻地舔了舔那唇畔的鲜红,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萧倾玥的味道,呵呵呵,这个味道本来是该属于本王的,可却白白便宜了夙烨宸便宜了楚丹兰,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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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血一抹,长剑一震,再度杀来。
倾玥朝四下看去,除了一大架子的药材之外还有药案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药案和药架子,她舍不得毁掉,可是楚北辰跟只恶鬼一样,非杀她不可。
正在倾玥不知怎么办时,突然就见眼前白光一闪,一道幽灵般的白影猛地来到,劈空一掌,将楚北辰身后爆开。
仿佛没有想到自己的身后会突然出现人,楚北辰猛地朝前躲,还是不经意地被拍了一下,拧头看去,原来是夙烨宸到了。
“玥儿,你没事吗?”夙烨宸隔着楚北辰进倾玥问话,凤眸含煞带血,看到倾玥点头后,他二话不说,一掌带着厉风,瞬间朝楚北辰毙去,那架式却是没有半分留情,誓要取楚北辰性命。
两个人斗在一处,没过几招,突然就见楚北辰口吐黑血,他退后几步让出夙烨宸递来的杀招,猛地噬向萧倾玥,恶恨道,“萧倾玥,你敢向本王下毒!本王绝不会让你好过!”
“来人!”眼看着夙烨宸招招绝杀,不留余地,楚北辰满面凄迷,厉吼一声,那外面跟随而来的王府中人立即如一条条暗影一样洒了进来,挡住夙烨宸的进攻,一个个轻手轻脚把楚北辰护着离开。
眼看着人都跑光了,夙烨宸不甘心,纵身奔出誓要杀了楚北辰。
“长卿别追了。”倾玥在后面喊道。
夙烨宸白影一顿,旋即回屋,看到倒在地上的倾玥满手鲜血,他眉头紧皱,俯身将她抱起,神色阴霾,“原来萧大将军府也不安全,楚北辰竟然能来行刺,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倾玥冲他笑笑,摇摇头说道,“这也不怪楚北辰。他这是先礼后兵。之前送了诸葛远的首级来,是我疏忽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白白让他趁了空子。”
夙烨宸二话不说抱着倾玥就往荣华院外走,倾玥两只手捉着他胸前的衣服阻拦,“长卿你要做什么,带我去哪里,天这么晚了你……”
“闭嘴!”夙烨宸神情阴鸷,陡然变色,霸道冷酷,“不过一点点迷烟,这些院里的人竟能让楚北辰的人制住,我看不如一个个全杀了干净!这个院子不安全,跟我走!”
“天这么黑了,明日你让我怎么向人交待,我不能离开府,夙烨宸你醒醒!”萧倾玥尖叫,大声提醒他。
夙烨宸朝前走的脚步顿住了,凤眸低垂落到她流血的手上,然后扭身再度回了药房,将她放到药案上便四下寻找疗伤的药。
他抿着唇,迅速为她包扎,见伤口包扎好了,不再殷血,他那阴沉的神色才稍稍缓解了,只是依然不见半点晴色。
倾玥见了主动上前去牵他的手,却被他赌气似地甩开。
她只好用受伤的手去牵他,这一次他没有甩开,而是老实地被她牵住,也不见挣扎,乖巧得很。
倾玥见此,嘴角露出抹笑,她的长卿,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呢!
“只不过是手受了点伤,其实的都没事,你别生气。”她试着劝道,想到白日中他们在酒楼说过的话,她试着用指尖挠他掌心,语气变得轻松劝道,“楚北辰只是如此,你不要与他一般计较。”
“玥儿,我随你来到大耀国,并不是想看到你在这里受伤送命。”夙烨宸看着她,轻声说道,但是他的眼中已经带了刻骨的阴渗深冷。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倾玥望着他的神情,一时有些无奈而意外。这样的夙烨宸,似乎露出了全部的本性,因为她而露出的本性,是她的错。
“是很好。差点送了命。”夙烨宸笑,表情冰寒,他看着萧倾玥,猛地一伸手臂,将她紧紧地圈固在怀内,靠在他精实的胸膛前,再次重申,“玥儿你是我的,连每一根头发都属于我。没人能随意伤害你,我绝不允许。”
他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霸道宣布他的所有权。
倾玥深深一窒,有刹那呼吸不畅,怔怔地看着面前这男人。他的凤眸像牢笼,深深地紧紧地锁住她,窒息一般地拥着她,不让她有半点逃离的机会。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口气,如果是从前,倾玥会有片刻的犹豫和挣扎,但是现在,她却笑了,伸出捉住他长长的青丝,深深享受着他的霸道与温情,心甘情愿地说,“长卿,我愿意,我愿意成为你的一根头发丝。”
“玥儿!我是认真的!”夙烨宸懊恼地瞪她,对她玩笑的误解十分介意。
倾玥点头,“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回了房间,夙烨宸把承天找了来,顺便带了一个食盒,打开盒盖,里面一片饭食的香气。
倾玥闻到后,不由一笑,“是你的厨子做的?”虽然不是他亲手所做,但她却无法跟他置气,只是一笑。
“这次是我自己做的。”夙烨宸把食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的各色菜食。倾玥看了一眼,,菜色看着不怎么鲜艳,闻起来的味道也没有之前的好,她取出筷子尝了一口,有点涩有点咸味道也不正。抬起脸来,夙烨宸正期待地看着她,似乎是等待好评。
倾玥内心好笑,面上却不敢笑他,只是将食盒一揽,送到一边桌子上说道,“味道虽然不是最好的,可是却是我吃过的最棒的菜。我留下了,等饿的时候再吃。深夜吃饭,对肠胃不好。”
夙烨宸见她肯吃自己亲手做的菜,甚至还留下来吃,脸上顿时露出满足之色,笑意盈盈,刚才的怒意也一冲即散。
这时候荣华院内被迷烟放倒的人俱数清醒过来,只是并没有声张,只是将倾玥两个身边大丫鬟叫到身边来吩咐几句,说得清楚后便都放离开。
叶兰与弘骥现出身来,连司奇也出现。三人俱来到承天跟前。
夙烨宸让他们看守着门,屋内与倾玥低语。
“三日之后,不仅仅是花灯聚会,皇宫之内同样举办花灯节比赛。”夙烨宸将自己所知尽数说出。
“不是正月十五,举行什么花灯。”倾玥皱眉,眸中忧色困闪。
夙烨宸回道,“因为铭州那处正是一处花灯盛会的所在,因为花灯形貌张扬而栩栩如生而名销耀国,往年并没有此盛会,即使是正月十五也不曾。今次却是因为有人向皇上进言,欲将这花灯之会盛行整个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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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楚北辰的人向皇上进言?”倾玥抿了口杯中渗汤,朝夙烨宸看去,冰瞳带着意味深长的阴谋之色。
夙烨宸倾身一落,坐到倾玥的榻上,大掌轻抚她的一缕长发,笑得妖孽,“玥儿总是这么聪明。”
倾玥夺过自己的头发,把他那头发拿过来,送进他的掌中,“用脚趾就能想到,何来聪明一说。”
“哦?”夙烨宸眼中亮光闪闪,“原来玥儿都知道了。今日我是白说了。”
倾玥垂眸,轻轻说道,“是肖胥告诉我的。”
“肖胥?”夙烨宸发光的凤眸炯亮黑沉,闪烁着了然与欣慰之色,他的女人终于肯说实话了,“肖胥,原来你与肖胥见过面了呀。”
嗯,除了楚丹兰,楚北辰,还有一个肖胥。他记下了。
看来他的竞争对手还挺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在他女人的心上份量重。
他现在有点任重道远呀!
“是在你酒楼这边那个凉亭见的。”倾玥老实交待。
在宫内的事情,都瞒不过夙烨宸;在宫外凉亭处,她觉得就更瞒不过夙烨宸的耳目了,不如自己照实说,说不定还能捞个宽容奖励,少受点罪。
因为楚丹兰的事情,她吃了一顿盛宴,可却白高兴一场,盛宴上的菜式,没一样是他做的;
今日他知道肖胥的事情了,不知道又要怎样罚她,不会这桌案上的食盒内的菜,还不是他做的吧。
“肖胥?”夙烨宸看她,凤眸妖曳栩栩而动,他凝望着她,再次启唇,“肖胥?”
只看到她冰瞳转动,若有所思,显然夙烨宸吐出的那个名字,使她若有所觉,下意识想起肖胥这个人来。
夙烨宸见此微微一笑,凤眸缠绵悱恻,俯身整个唇瓣压向她的,密谋深吻;
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夙烨宸看到怀中他的女人气喘吁吁,双颊绯红,夙烨宸再笑,吐出两个字:“肖胥?”
见到她冷瞳微亮,带着点漆的光亮,显然对于肖胥这个人,她还是有记忆的。夙烨宸再度倾身而上,这一次他的吻深密绵长,直到怀中的女子反抗推拒,依然不放开半分。最终直到萧倾玥再无反抗之力,乖乖承受他所给予的一切,狂风暴雨亦或绵绵温醇。
第三次夙烨宸再吐出“肖胥”二字,怀中的他的女人,一双冷瞳再不见半分波动。
这一次夙烨宸才微微满意,点点头,最终放开她,俯身在她耳边轻喃几个字,便带着心满意足哄她入睡。
夜色深了,倾玥迷迷糊糊听着夙烨宸的话而睡过去,打了一场仗,消耗太多体力,与夙烨宸斗智斗勇也是个体力活。那男人一放开她,倾玥便急不可待地陷入沉睡,甚至连他在耳边呢喃着的情话,都没来得及去记忆便闭上了眼睛。
夙烨宸见此,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淡淡扬起唇角,唇畔甜蜜,全是她的味道。看着榻中的她睡得香甜,有那么一瞬,真想就这样得到她,可是他时刻谨记,要给她明媒正娶,要告诉天下人,她是他的,光明正大变成他的人。
楚北辰跌跌撞撞倒入椅中,偏头再度呕出口黑血,属下见此立即去请大夫,被他猛然喝住,“不准惊动任何人!”
大夫被秘密召来,查探楚北辰身上的毒,一时钻研起来,愁眉苦脸地晃脑袋。
“王爷您可知自己染上的是何毒?”查大夫满是迷雾地问道。
楚北辰面容黑紫,死死地盯着查大夫,吃力地冷哼一记,“本王若是知道,还需问你?!没用的废物!滚!”
“王爷,莫非是萧倾玥向您下毒?王爷息怒,请先回想一番,这才方便查大夫更快用药。”旁边的穿着黑衣劲装的褚师抱拳大声告道。
楚北辰深吸口气,愤愤地盯了一眼褚师,终于还是回忆道,“萧倾玥根本没那能力暗算本王,惟一的一次,萧倾玥的血落到本王脸上,本王不小心碰到那血,那血中定然含毒!可是她的血却是鲜红色的……”
“当初萧倾玥回帝都的途中,属下曾经使人打听过,那夙烨宸一直在沿途一路找大夫,就连艳馨也是扮成治病救人的道姑,才能接近夙烨宸。而当时她是去给萧倾玥瞧病去了。看起来萧倾玥是有病才对!”褚师说道。
“若是如王爷所说,她的血是鲜艳的红色,那么这毒便不会那么重。”查大夫说道,同时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给楚北辰服下去,看到王爷面色消解了一些,他松了口气,再度诊脉,却是眉头骤凝。
从王爷的房间出来,查大夫与褚师一同对视一眼,来到外厅之后,查大夫若有所思。
“先生,难道王爷的毒有问题?”褚师见他神色,便知道事情不太妙。
查大夫抚着胡须,满面的忧思,深深叹息一声,缓缓说道,“说实话老夫也无法检出这种毒,老夫刚才诊王爷之脉向,看似正常,可实在不然。至于是何种毒,老夫还检不出。”
褚师的搔脑袋,骂了一声,接道,“王爷与萧倾玥在那药房之中,萧倾玥受了伤,按说她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向王爷下毒,至于萧倾玥血中含毒,难道她自身有毒自己就不知道?现在染到咱们王爷身上,她能好受的了?”
这件事情查大夫也说不清楚,只是挥挥手说道,“先静观其变。萧倾玥身上有毒,那么王爷即使中此毒,也不会有性命之攸,毕竟那萧倾玥还活着不是。”
“那这件事该怎么对王爷禀报?”褚师急躁地追问道。
“老夫先在暗中研究解药,若是王爷无不适,那么便莫要禀报此事,以免王爷烦闷。”查大夫说罢便拎着自己的小药箱带着药童离开了。
倾玥再度醒来时,便听闻丫鬟来报,李公公来了。
李公公怎么来了?莫非皇上又传诏她?
她正自内心生疑时,突然就听红笺在旁小声道,“李公公千叮咛,说是只许告诉小姐一人,皇上病了,请小姐前去诊脉。”
“皇上又病了?”倾玥诧异道,她之前还看着皇上气色不错,心里面还不相信。随后肖胥也这样说,现在李公公也这样说,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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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恭敬回道,“不瞒皇上,臣女曾经与夙烨宸一同往九重云罗殿去,在那里寻到了药草,才将瘟疫治好。但是臣女在那里寻到了一味少见的药草,便放入兜内拿了回来,只是此物保管极为密闭,臣女想要亲自回去取,请皇上恩准。”
一句话牵起往事,楚骆听后倒是笑了,“萧倾玥,当初你说已将血魄玉璧从九重云罗殿带回来,依朕看,那时候你是故意诈黎王的吧。”
“皇上圣明!被皇上看出来了!”倾玥赶忙跪地认招。
楚骆挥挥手,终是说道,“朕早已知晓。知道朕当时因何不揭穿你么?”他说着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萧倾玥,“萧金庭惟一的嫡女,由白痴变成了精明人,朕甚感欣慰。那时候即算你戏弄于北辰,朕也不会降罪于你,你可明白了?”
“臣女谨记!”倾玥叩头,心上已经颤出些许寒冷之意。
直到现在倾玥彻底明白了,原来在皇上的心中,萧金庭一直是他的心腹,心腹之臣。
被皇帝允许离宫,倾玥先开了副方子,送人去煎制药,这才带着丫鬟离开。
马车上红笺忧心忡忡,“小姐,奴婢觉得这件事情先找老爷老夫人商量一下吧,奴婢心中不安。”
倾玥沉默,手捏着腰间的玉佩,缓缓闭上了眼睛。
红笺想再说什么,这会儿却是不可能了。
回到了萧府,萧金庭火速把萧倾玥拎到了书房,这大大出乎红笺的意料。
“皇上没有提爹爹回边关之事?”
倾玥诧异地看着萧金庭,对他的话十分异样。
萧金庭皱紧眉头,眼中忧虑异常,“边关大军被闵如风一手左右,皇上并不言辞,此事多有蹊跷。”
“也许皇上是想让父亲留在身边,以帝都安稳为重呢?”倾玥反问道。
父女俩互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一股清明之色来。
只是萧金庭脸上的忧虑依然未去,沉吟一阵,只说道,“即使是在帝都,亦并不是如斯容易的。边关大军蠢蠢欲动,我担心闵如风等人会有异动。当初你带人离开裕同往沧云而去,闵如风暗中与黎王颇多往来,如今黎王对咱们萧府是针尖对麦芒,这一次皇上重病,不定黎王又会如何。”
“不是还有太子么。”倾玥不动声色地说道。
闻言萧金庭似是含怒瞪了萧倾玥一切,他背负着双手,深深地吸了口气,面容越发难看,“太子有皇后及其高国公府;而黎王有右丞王将军大军以及闵如风等大将。独独咱们萧家……唉!”
其实萧金庭的所有忧虑,倾玥内心都明白。
皇上一旦病疾不愈,太子势必要顺利登基,而楚北辰不臣之心昭然,到时候必会有一场血雨腥风。但是萧家,一则未鞍马楚北辰,二则没有侍奉过太子那一方。两边都不靠,到最终可见其下场。
萧金庭所忧所虑便是此。
“倾玥,皇上的病……”萧金庭带着焦虑地问道,甚至比生了病的皇帝还要焦急。
“皇上的病无事。”倾玥神色一正,肃然回他,“父亲可以放心。”
“是真的没事吗?”萧金庭不放心地一问再问。
“不仅没事,皇上对父亲,极为放心。父亲不必太过劳神。”见到萧金庭鬓边有了几根华发,倾玥忍不住把今日所听到的告诉他。
“是吗?”萧金庭虎目陡然放光,意外地看着倾玥,见她神色甚来安静而自然,心下微思量,便明白了,这是皇上特意传递给萧倾玥的消息,这是在间接诉说着什么。
萧金庭缓缓地点了点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对倾玥说道,“你先退下吧,为父要修书几封去边关,你记得要好生为皇上诊治,不可有半点差错。”
倾玥行了一礼,退出来。
回到药房,倾玥把腰间的玉佩拿出来,接着便将之前在玉佩之中印出的古医书取出,对照一般,便要调剂药料。
“玥儿,玉佩不可离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倾玥头也没回,便说道,“这玉佩是你的,我自会好生珍惜。”
夙烨宸来到近前,伸手拿过她的医书放到身后,萧倾玥于是转过脸来,夙烨宸趁势捏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中,柔声款款略带委屈,“玥儿,你怎么都不看我。”
倾玥叹息一声,“快把医书给我,我有急用。”
“你看我一看,我便把医书还你。”夙烨宸邪魅地勾唇,举高手中的医书,不给她。
“长卿!”萧倾玥抬起眼瞪他,“别闹。”
看到医书还回来,倾玥埋头寻找,很快便配出药来,冷不丁地听到低沉华美的嗓音传来,“乾元帝病了?”
“你怎么知道?”倾玥头也不抬,下意识问道。
“血玉有医治养身的功效,若是用血玉做药引,医治时间会大大缩短,或者皇帝能够参加二日之后的花灯会。”夙烨宸紧跟着继续说道。
萧倾玥立即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他,“长卿你……”
夙烨宸耸耸肩,冲她露出完美的一笑,“我娘子不理会我了,我只好找些事情来做,否则会被打入冷宫!”
倾玥听了,这才露出笑来,走上前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轻声地笑,“在说什么呀。谁会不理你,只是皇上的病实在有点重,我说得轻松,其实病症并不轻松。若是医治不好,虽不至于抄家灭族,可也不会太轻松。那些太医苑的大夫,一个个猴精,个个不负责皇帝的病,倒都推给了我。”
夙烨宸微微低下头,好看的下巴磕在女子的头顶上,轻轻地婆娑着她的发顶,如清风般地露出些许笑意,劝道,“玥儿,以后我们在一起,你也会一直行医吗。会很累,不若不去做这些劳什子,人命是天大的事情。身为医者,治好了人是职责所在;若是治死了人,便成了天大的罪过。我不想你再行医了。”
“我也觉得如此。只是我一直是研究医药的,若是不去做这些,我还能做什么呢?这一生总不能天天去烦你,到时候你也会腻的。”
“不腻!我恨不得你能天天粘着我!”夙烨宸立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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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从他怀中抬起脸来,歪头而笑,“当时你被韩相下了毒,还是我亲手医治呢、若是不行医,咱们有病去求别人,别人治不好该怎么办,岂不是眼等着去死?”
一句话又把夙烨宸给问住了。
医术之事夙烨宸略懂皮毛,一般的病疾是难不倒他。但是萧倾玥则是对用药极为精通,超过他不知道多少条街。这样的人,怎能就此断了她的医途。
倾玥回身,按着夙烨宸所说,便又再将血玉切下一小块来为药引。
待她不理时间弄完这一切后,回头看去,夙烨宸正半卧在药案上,那药案成了天然的床榻,他一袭白衣卧于其上,半眯着眼睛,凤眸中一漆晶莹朝这看来,缕缕春华。
倾玥收到这目光,一时脸颊发红,不由地别开眼去。
“玥儿,我要离开一阵子。”
他冷不丁的话让萧倾玥意外地抬起了眼,顾不得羞涩直直朝他看去,“去哪里?”
她走上前捉住他雪白的袍袖,依恋之意明显。
夙烨宸抽出一臂,指尖轻抬捏着她的下颚微抬,让她的眼睛直视自己,“有一点事还没完成,不过我会思念玥儿的。”
两人近在咫尺,倾玥伸手抓下他的手,握住他有力的腕子,五指捏了捏,不赞同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同意。”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玥儿,我想要给你一场整个天陆的婚礼,为了我们的婚礼,你还不会同意么。”夙烨宸雪颜带着向往之色,唇边都绽露出幸福的笑意。
倾玥摇头,坚定道,“轰动整个大陆的婚礼,我不稀罕。夙长卿,不要再做出从前的事情,哪怕整个萧家覆灭也与你无干,不要再付出,我不想再看到。”
夙烨宸不容拒绝地说道,“玥儿你要顾及萧家,那么萧家便成为我的忌讳。既然要在一起,那么我们一同面对。”
他没有提是否去,但是他却并没有多留,略说了几番话便要走。
“长卿,待我为你缝制件袍子。”倾玥在他离开前,望着他那身白衣,突然说道。
夙烨宸为此笑笑,“我等着。”
楚北辰匆匆赶到太极宫内,于殿室之内叩见了乾元帝,只是还未呆上一盏茶时间,便见乾元帝迎面扔了样东西过来。
一把接过来,楚北辰吃惊地看着落在地上的这东西,是一个以粗布做成的小人,背后贴着生辰八字,而小人儿上扎满了针。
楚北辰一见,俊面立即露出,扑嗵一声跪下了,“父皇,此是何物,儿臣不知。”
“哼,你当然不知!”乾元帝咳了几声,面容苍白地从榻上坐起来,由李公公扶着缓缓走向楚北辰,面容冰寒狰狞,“你不如这小人儿,你可知道这生辰八字是谁!”
“是……”楚北辰心下不定,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是父皇的生辰八 字。可是此厌胜之术与儿臣何干。”
楚北辰话音才落,怜王楚睿走出来说道,“父皇,这件事情也许太过草率了,毕竟三哥并不知道此事,也许是被冤枉的。”
“此物是在你的黎王府取出,还说与你无关!”乾元帝不理会楚睿之言,直朝着楚北辰死死盯去!
宫内明令禁止此术,但是在宫外,尤其是皇帝看不见的角落,更不准有此术,何况此术还是诅咒皇帝的。
乾元帝身体不适,本来之前萧倾玥所言,他俱是相信了,知道是积劳所致,但是现在他不那么认为了,一定是楚北辰在暗中诅咒他,才致他的身体落到如此田地!
这件事情与楚北辰脱不了干系。
“父皇,儿臣对此事一无所觉,府内下人众多,人多事杂,儿臣平日很少理会这些,说不定哪一个不规矩的下人所为,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啊!”
楚北辰一听到皇帝如此说,他立即跪倒于地,大声辩解,“父皇,儿臣定会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请父皇允儿臣一些时间!”
柔妃娘娘闻听此事后,跑来为楚北辰求情,可惜皇上根本不想见她。
接着便听到外面的公公进来禀报,楚骆闻听到后,二话不说便命人带进来。
只看到一名瘦瘦弱弱,杨柳细腰的女子缓缓地走了进来,她面容若春花,行态举止很是一派窈窕风流的蕴骨,而她身上的衣著则是十分贵气,锦缎衣料柔丝长裙,很容易便瞧出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但是她的手骨粗大不够纤细白皙,顿时先前的印象立即改观,场内的众人也便猜出,这女子极有可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飞上枝头成了富贵人家的姨娘之类的。
因这女子头发绾起,显然已经是妇人之态。
怜王楚睿见此后,不动声色地朝着靠边处一直沉默不语的楚丹兰看去,两人目光一瞬相对,彼此暗暗点头。
只见莲步而入,缓缓地朝着地上跪下去,一头叩到底,“罪女拜见皇上。”
这女子的声音有点熟悉。楚北辰听到这声音之后,立即便扭头看去,顿时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她。
楚骆拧眉看着地上的女子,冷道,“抬起头来说话!”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把自己的整张脸露出来,眉目朱砂,丰容靓姿,双鬓鸦雏色,身姿风流,所有人看去,不禁为之侧目,好个美艳的丫头。只是场内皇后各位皇子等人却是识不出,连侍候在宫内多年的嬷嬷和公公们也都瞧不出这女子是谁人。
“奴婢曾经是萧倾玥的丫鬟,名叫镜儿,在一次不得已的事件之中,被萧大小姐送给了黎王殿下。从今之后,奴婢便跟在黎王殿下身边。”镜儿缓缓送出来拢去脉,在皇帝没有发问之下,她又指着地上的那枚木件说道,“皇上恕罪。奴婢是真心爱着黎王殿下的,奴婢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是奴婢有一颗真心。直到一天,奴婢的爱最终都化成了灰烬。”
她说着膝行到了楚北辰面前,把那木件拿出来,送到皇帝面前,悲哀泣道,“直到奴婢看到黎王殿下竟然偷偷诅咒皇上您。奴婢曾经几次苦劝于他,可是他俱是不听,奴婢只好……”
“镜儿!不要胡说!”楚北辰猛地站起来打断她的话,见她不理会还要再说下去,楚北辰拾起一脚,重重地踹到镜儿的心窝上,当场把她给踹得呕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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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儿倒在地上,软软地又吐出口血来。这使得场中的人愣了愣,乾元帝更是震惊得眼睛瞪得溜圆,他猛地站起来,哆嗦着手指着楚北辰声声寒戾,“楚北辰你敢在朕的面前行凶!来人,给我押住黎王!”
“父皇这贱人所说俱是假的,儿臣不杀了她,焉能正视听?!”楚北辰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死死地瞪着地上的镜儿,一双眼睛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他杀了诸葛远,可是却不料把镜儿这条小鱼给漏了。
镜儿这个贱人,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贱恶之气。是他最是厌烦的人,若非当初每每有诸葛远在旁劝说,楚北辰也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反了反了!”楚骆气得面容铁青,外面的御林铁甲军跟着纷勇进来,二话不说就要绑了楚北辰。
“父皇!请容三哥辩上一二句!”楚睿双手抱拳急急请道,满面的兄弟深情。
这时候楚丹兰也不由地走了出来,沉声慢语地说道,“父皇,二弟也许是有苦衷的。毕竟只一个丫头的指证,并不足为凭。何况这丫头美艳多姿,惯是会勾人的长相,若是冤枉了二弟,也是说不定的。”
有这番请求之言,楚骆想了想,自然是会网开一面。只是他现在是在病中,病人最忌讳看到这些诅咒之物,对于楚北辰的所为,他甚为愤怒!
太子所言不错,这个叫镜的女子长相是很好,但是身为皇子,岂是见了长相好的就不加节制的?
就管此事是真是假,楚北辰如此不加节制,导致此事发生,亦是不容置疑!
楚骆沉吟一记,心口堵着的气终是松了一番,接着就要说什么,谁知这个时候,突然听楚北辰厉喝一声,寒声斥着,“父皇,儿臣与这丫鬟没有半点关系!这丫鬟所说的一切,儿臣俱不知晓!此人定然是被人指使,来诬陷儿臣!”
对于镜儿,楚北辰连看都不想看她!镜儿搔首弄姿,曾经在他面前十分不规矩。楚北辰十分厌恶此种女子,再加上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子,她连自己的衣角都不配碰触,楚北辰焉能对她有半点其他的心思,就算是天仙,楚北辰也不会看半眼。
今日没想到这婢子竟受人指使敢诬于自己。
楚北辰暗暗着怒,心潮汹涌下,竟觉得阵阵眩晕。身体余毒未清,若非皇帝病重,楚北辰亦不会入宫来,谁料入宫之后,竟然早有圈套在这里等着他。
这时候镜儿露出一抹委屈的神色,幽幽说道,“王爷看不上婢子,可是婢子身上却怀了王爷的骨肉。王爷不想认,婢子也不强求。只是这木件身上的刻纹细路却是婢子亲手绣出来的,本是一件定情信物,谁知道王爷竟然用来做此,王爷难道您认不出来了吗?”
如此物件,竟然是这个婢子绣刻出来的。而且她的身上竟然怀了楚北辰的骨血?
这时候镜儿把身上的一件刻物取出来,是以小刀刻绣而成,十分精致,可见独具匠心,再看镜儿那手,的确是与一双能工巧匠的手。
不一会儿便有宫内的人而来,细细查验了这布匹,以及大夫摸了镜儿的脉向,俱是点头,同意了她的说词。
两个消息同时炸开,高皇后神色不定,却夹杂着忧虑以及欣喜之色,抿了抿唇。
楚丹兰眼底漾开一朵睡莲一般,优雅沉静,俊美非凡,似乎对这两个消息很满意。
楚睿轻轻一撇嘴,大声叹息一声,仿佛是在可惜着什么。
“来呀!”楚骆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朝后栽去,被人扶住后,满室的惊慌关怀他的身体,他却将人统统推开,指着地上的楚北辰厉叱,“把黎王给朕拖下去,押入大牢!”
倾玥这时候赶来,猛地听到这话,急忙推开拦着的公公赶进来,在看到御林军将楚北辰拖下去时,她赶上去拦住。
“皇上保重龙体!”倾玥急急说道,她看了一眼楚北辰,最后把目光落到镜儿身上,虽然有许久未见,但是这个镜儿却越发美艳了。当初她在自己身边时,不仅仅是效命于诸葛远,更是对萧羽菲来者不拒,她多处敛财,十分机灵。
这个丫头并不普通,她所说的话更不可能真实。
倾玥顿了顿连续说道,“黎王身为皇上的亲生儿子,必不会在皇上重病之机落井下石,皇上仔细想想,黎王从来没有做过此等下作之事,请皇上明鉴!”
她这一席话,犹如茅塞顿开。楚骆略略思虑了下,终于叹息一声,挥挥手,“此案送入大理寺,黎王禁足。”
听到这个处置结果,楚丹兰以及楚睿俱是一阵失望。只是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这时候高皇后看到二人举止,眉心间的忧虑更甚!
楚北辰抱拳谢过皇帝之恩后,转而朝着为他说情的萧倾玥看去,他的眼睛冰寒入骨,像是冰刃般扎过来。
倾玥冰瞳扫过去,两个默默对视,冷峻肆虐的威势犹如千军万马在斗杀。
回头,殿室之内的人都散去了,皇帝疲惫,命无干的人退下,一时间只剩下倾玥以及李公公两人。
楚骆坐回榻上,抚着额头,失力地悠悠长叹,“萧倾玥,知道朕为何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皇子们说了无数句话,不敌萧倾玥一句。
倾玥低头,静静倾听。
“因为你曾经求过朕的命。而现在朕的命依然在你手里。”
伴君如伴虎。
倾玥听到楚骆之话,面色一变,扑嗵一声便跪下了,叩头认罪,“皇上恕罪,是倾玥造次了。”
没人知道皇帝先前那话的意思,那么没有表情没有情绪的一句话,却可以瞬间变幻出无数种意思。而现在倾玥想到的,除了威胁除了恐吓之外,没有其他。
没错,病人的性命是握在医者手中。但是皇上是真命天子,命授于天,医者不过是皇帝的臣民,如何有资格握住皇帝之命。
萧倾玥万死也不敢承认,尤其是乾元帝此刻心情阴晴不定,谁知他下一个想要谁的脑袋呢。
殿室之内,寂静了好一会儿,李公公垂首听命,连眼睫毛都未曾眨半下,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弦,似乎一不小心这弦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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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公公这枚令牌是给倾玥,是所为何?”倾玥伸手略带颤抖地将令牌拿过来,她略带不安地问道,垂下的眼帘深深凝睇着这调动禁军的令牌,瞳底一片太息与忧郁!
“咱家也不知道。皇上只让咱家告诉你,这枚令牌是皇上要你适当时机使用的。当然,若是永远用不上,便赐你玩罢!”
倾玥略略点头,叩谢了君恩,便退了下去。
第二日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皇上的病疾虽然没有全好,但是稍有起色,于是皇宫之内的庆贺也显得名正言顺了,那花灯便犹如新娘子般带着喜庆,被一个个送进宫内。
入宫的除了花灯之外,还有各家的闺秀以及公子诸臣,挤挤压压地占了一大片,于是便在御花园附近开阔的石道上搭起了棚子。
吃喝点心被送进早已摆好的桌案上,除了分置男女各搭的棚子,还有诸位大臣们所处的棚子,接着便是内宫娘娘们所立之处。
倾玥在今日得了两身衣裳,是皇帝特意命人连夜赶制的宫装,遮天连叶的锦绣织花,遍洒衣裙之上,一团喜气蓬勃,真像是正月十五闹花灯般的热闹与庆贺。
随同宫人一同入了凉棚,整个御花园万盏花灯齐亮,百姿百态,竟是设计成各种样子的都有,除了各种花儿的形状便还有童子的形状,一个个姿态淘气或典雅或庄重。
只是这还只是白天,看不太出来,到了晚上可想象其中的缤纷多彩!
太后皇后等人还未驾临场内,棚子内纷纷攘攘的是各家闺秀以及提早前来的公子们,连诸臣也只是零星而至。
“咦,我怎么觉得这只花灯像是一个人呢,姐姐你来看看。”冷不丁听到一道女子的声音,倾玥便随着那声音看去。
是高国公府的少小姐高菡,只一手抓着薛书晓的手朝花园之内那一抹淡青色的纱布糊就的花灯而去,倾玥便顺着她们的步伐,朝那花灯处瞧!
冷不丁地却看到那是个人形花灯,只是做得极小,只有童那般的大小,只是因白日的关系,花灯的样子都收入眼底,男童浓眉大眼,却并不欢笑只高举着花灯,便再没了。
仔细眯量了那眉眼,竟觉得与肖胥有几分相似。
薛书晓指尖轻动,恋恋不舍地抚着那男童的脸颊,低垂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哎哟哎呀还是看其他的花灯罢,我看这个也没什么特殊的!”高菡赶紧说道,便拉扯着薛书晓去瞧别的,哪料薛书晓根本不动,只一个劲地朝这花灯盯瞧。
倾玥见此偏了偏头,便越过而去。
“咦萧大小姐,你还在宫里呀,这是刚来还是根本没走?”高菡眼睛尖锐,立即挑出宫婢与众家小姐之中的萧倾玥。
萧倾玥要为太子妃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当今太子妃地位不保也被人口口相传。
太子妃与太子倒还算可以,只是萧倾玥再次成了焦点。
今日高菡瞧着一大片人群中,花样繁复,锦缎多姿,偏偏一眼就瞧着了萧倾玥,这是萧倾玥身上穿的衣裙有很大关系。
那衣裙样式,高菡一眼就认出了,皇家做工!萧倾玥的衣裙一定是御赐的!
“皇上的病有些起色了,我出来逛逛。”倾玥停下脚步,一袭艳紫繁复丽裙凤尾瑰丽多姿,丰仪大气。
高菡“昂”了一声,扭头朝薛书晓瞧瞧。
此刻薛书晓已经从那花灯之中回神,缓缓朝萧倾玥走来,她眉目精描,口唇丽致,只是形容却不太有生气,尤其在看到倾玥之后,那气色更显颓差了,“萧大小姐见了我,都不行礼吗?”
“哪里。”倾玥面对着薛书晓笑笑,不紧不慢地答道,“主要是太长时间不见薛大小姐出来走动,倾玥都快不认识了,如今倾玥见礼了。”
缓缓福了福身,微微低下头,连颊边都荡漾着笑纹。
薛书晓看见这样春风得意的萧倾玥,再听她说的话,之前四下的女眷们没一个朝这边注意,在萧倾玥如此大声的问礼之后,顿时薛书晓成了目光的集中点,她不禁一阵暗自恼怒!
自从把肖胥暗藏闺阁,此事人尽皆知之后,她的确有好一段时间没能出现在公众面前,尤其是当她恢复之后,肖胥竟然与蝶伊公主订亲!而她,什么都没得到!
肖胥不肯再见她,除非用宣王之势召他前来,可即使如此他已身为驸马,亦有多般说辞推脱不见!
这一切都是萧倾玥造成的!
薛书晓去找萧倾玥,可人家早去了边关。
一场闹剧下来,她所剩无几,惟有恨。
“就算我不常出来走动,也是知道一两件事情的。萧倾玥你从边关带回个婴孩来么……”
薛书晓美丽的面颊上突然溢出一丝恶毒的笑,犹如缓缓张开瓣片的食人花,“萧大小姐你在边关有三月个之多,就带回了一名婴儿,听说是你朋友的孩子?只是听闻你离开边关之前,便与诸多男子来往不清不楚,莫非是去边关避嫌去了?”
最后一句话简直像染毒的巴掌扇到萧倾玥脸上,哗的一记,四下顿时喧哗起来!
边关三个月虽然是时间太短,但是早在去边关之前便与其他男子扯不清楚。薛书晓的意思很浅显,那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朋友的,那婴孩根本是萧倾玥自己生的!
场中年纪还小的高菡闹不明白这话,但是周围路过的妇人则是心里明白得紧,一时看萧倾玥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开始上上下下打量她,尤其是对着她的肚子猛看,仿佛想要戳破那层层衣衫,看看她的肚子是否有怀孕产子之后的遗迹般。
于是立即有人想到了很多与萧倾玥亲近的人,除了那夙烨宸之外,还有如今的附马爷肖胥,太子,黎王殿下啊!
好事的妇人们走上前来,或带着兴灾乐祸的样子看萧倾玥笑话。
薛书晓冷冷地哼了一声,眉眼间得意非常。就算她没有得到肖胥,那又怎样,萧倾玥也没得到。同样的,得罪了她,萧倾玥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可能大家有所不知,倾玥前去边关,是因为瘟疫,是圣上御准,并非是因为倾玥怀了身子,跑去边关偷偷产子。”
萧倾玥这赤果果的彪悍的话一爆出来,立即臊得四下妇人和未出阁的姑娘们一阵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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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便是这样,当所有人都知道,但却捂着不说时,而敞亮地在公众面前爆出这件人尽皆认定的事情后,无异于向所有人回敬了一把。
刚刚眼神暧昧,肆虐打量倾玥的妇人们,更是面颊发白,仿佛是被扇了一巴掌,尤其萧倾玥提到了圣上,圣上御准。若是再怀疑下去,无异于对圣上不敬。
倾玥目光冷凛一扫,旋即笑了,她的笑容犹如雪花盛放,不留半丝温度,她缓缓走向薛书晓,扬眉大气凛冽一笑,“薛姐姐,倾玥真的没有偷偷跑去边关生孩子,倾玥是清白的,倾玥愿意验明清白之身。倒是薛姐姐您,你敢吗?”
验明清白之身,便是请宫中专门验身的嬷嬷,亲自检验。
萧倾玥与薛书晓俱是闺阁女子,清白自不必说。
但是在此刻,所有人怀疑萧倾玥之时,她提出验身,则是一种证明清白的明智之举。但对于薛书晓,则无异于羞辱了。
“哟,这不是肖附马吗,肖附马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薛书晓的“绯闻男友”路过,本来与肖胥相处时间较长的是萧倾玥,但是因为薛书晓私藏肖胥之事,甚嚣尘上,倒显得像是一片黑布一样,啪地甩到了薛书晓的脸上。
薛书晓一阵面容惨白,低下头去,紧抠着帕子,无地自容。
倾玥下意识地朝肖胥看去,触到他浓眉大眼,只是那双眼睛黯淡无神,转动眼珠看自己时,更是削弱无助。
莫名地倾玥心下一阵自悔,后悔不该说刚才的话,这对于肖胥该是怎样的打击。刚才是她太冲动了,这种事情只要忍忍就可以了,或者是微微一笑就过去了,为什么她要忍不住去反击薛书晓呢。
她与薛书晓俱与肖胥有交情,她们相斗,那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有什么好斗的呢。
肖胥拧身,退出了人群,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御树荫之中。
喧嚣着的人群慢慢发安静下来,倾玥顺势退出,朝着御树荫而去,果然在一片珊瑚树之后看到了背负双手,凝望湖面的肖胥。
“天冷了。”
倾玥走上前,站在他身边,看着渐渐不如盛夏那般欢腾的湖水,轻轻说。
肖胥没有回头,直视湖面的长睫连眨都未眨,侧脸冷漠冰白,没有感情,半晌就听他道,“天一冷,有些东西就到了凋零之时,是不该再留恋,一旦留恋便逆了这时节逆了这天……”
倾玥眉心猛地蹙紧,心下一窒,偏开脸却陡地看到一片枯叶飘落,她闭了闭眼,深深一叹,“夏盛冬藏,是季节更替,也是为了来年能长得更茂盛更高大。为什么你会说得这样悲伤,这根本不是悲伤的事情。”
是她造次了。刚才不该太得意太忘形将肖胥牵涉进来,她是太幸福了,所以才会这样伤害到别人;是她太在意夙烨宸了,急急将一切负面消息摆脱,不想让夙烨宸误会。
可有些事情是把双刃剑,护了自己想护的人,却伤了不想伤的人。
肖胥还在留恋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他却不知道,她与他从来没有爱情,只是友谊。只是他还没有堪破。
缓缓地,肖胥回过头来,浓密的眉眼对向萧倾玥,望着她那美好的容颜,望进她那冰冷的瞳,缓缓递道,“小玥,你带回来的那个婴儿,他还好吗?”
倾玥再听他提到拓跋磊,立即便严肃了面容,坚决道,“那孩子叫拓跋磊,他不是我生的!”
可恨,竟然连肖胥都认为拓跋磊是她生的。
她倾玥这一世上一世,都还没生过孩子呢!
见她认真翻脸的样子,肖胥突然一笑,两人间彼此悲伤莫名的气氛,一下子融化,肖胥淡笑摇头,嘴里却不为人知的全是苦涩,“小玥,我没说那个孩子是你的。我只是在想,若是那个孩儿是你与夙烨宸所生下的,那么……我真的好想投了这湖,这样痛苦还少一些。”
“你。”
倾玥气结,这时候真想冲前去打他两巴掌!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疾厉的嗖嗖之声。
倾玥头亦未回,身体如箭矢蓦地朝肖胥激去!
两个人瞬间朝着滚作一团,身上几道暗箭擦衣而过。御林荫之后突然响起一片惨叫声,纷乱奔腾,奔跑逃窜成团。
“小玥!”
“闭嘴!”
倾玥手握成拳,对着肖胥的脑袋侧砸凶暴砸下,迅猛起身拖着他隐到一处树干之后,确定那箭伤不到他,倾玥死死地盯着肖胥,咬牙道,“你想死就尽快死,别拖累我!”
她拧身朝外窜去,“小玥小心!”肖胥在后面大叫。
倾玥却头也未回,伸手撕了碍事的长裙,露出里面的中衣裤,便朝着纷乱处而去。
刚才还好好的,转眼地上死伤成片!
倾玥冷扫一眼,目光陡生寒意,只看到御花园处杀成一团,蒙着面的弓箭手朝着人群乱射,被击中之后,血水化黑,魂归西天。
“倾玥你在这里,快躲起来!”突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女音,倾玥猛然扭头,只见那女子英气逼人,身形高挑而利落,劈手一挥,毒箭被她折断。
是宋英。
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她不是回封地了吗?
倾玥站在树之后挡身,看了宋英一眼,凌厉道,“你在此躲下罢!我去太极殿保护皇上!”
这一会儿众嫔妃还都没有来观花灯,皇帝因为生病的关系,自然也没有到。
宋英一个没拦住,只能眼看着她往太极殿奔去。
倾玥奔往太极殿,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这皇宫突然间变得诡异阴森起来,那伙弓箭手来得蹊跷,而这里也空无一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倾玥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不得的事。除了太子丹兰便是楚北辰,这两个人必逃不出!
“小姐别去了,太极殿没人。”叶兰的声音传来,倾玥回头就看到她躲在墙后,露出一角发丝。
“你怎么知道?”倾玥奔上前捉住她手腕,急问。
“王将军带人侵犯皇宫,大部分人都被他杀死了,整个宫殿被他占领多半,所有人被杀得措手不及,奴婢进宫来寻小姐,躲过那些人,到了这里,才与小姐相遇。”叶兰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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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上呢?王将军,莫非是楚北辰手下的人?”倾玥猛地想到那日在后宫之内听到女子的窃语,其中便提到王将军以及楚北辰。
当初本不以为意,没想到今日竟然应验,想她当时如果停留,定然能够撞破一个大秘密。
叶兰点头,说道,“黎王被皇上处罚怀恨在心,怕是要造反称帝。”
“怀恨在心?”
倾玥沉吟,白璧无瑕的脸缓缓摇了摇,否决道,“不对,楚北辰绝不会因为怀恨在心而称帝,他早有预谋!之前他称病不来探望皇上,必是在暗中准备,谋划今日之行!”
“叶兰你过来!”倾玥猛地扭头看向叶兰,俯耳向她,一番窃窃秘语。
叶兰听罢后神色阴沉不定,“小姐,奴婢一定要保护您。奴婢哪里都不会去的。”
“长卿要你保护我。但是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便要听我的命令。我要你去做,你便去。除非你还是长卿的人。”倾玥定然道。
叶兰为难地扫了眼四下的空旷,实在不愿意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只是倾玥已经不理会她,转身跑开。
叶兰咬咬牙,纵身隐去。
倾玥往御书房而去,隐身在御书房的房顶上,揭开一道瓦,朝下面看去。
只见这里面纷纷攘攘,人员济济,围首的是一名红衣纤瘦女子,她伸手朝那御书案上而去,拿到玉玺旋即欢笑,“这下黎王可以做皇帝了!”
是萧羽菲的声音!
倾玥捏着瓦片的手狠狠地颤了下,萧羽菲,这个蠢货!
“什么人!”下面突然响起叫声,接着便是萧羽菲抬起脸朝这边看,倾玥暗道不好,她露了行迹,于是飞快辙身,纵身攀着屋子朝下跳,再不顾多少,发奔了朝外逃去。
该死的!现在是萧羽菲的人多,若是被她给抓住,依这个女人憎恨自己的程度,定然会先杀了自己!
身后响起追兵的声音以及女子的尖叱命令声,“把她给我抓住——格杀匆论!杀了她!杀死她!”
萧羽菲跟个疯婆子似地,倾玥听到她不停地疯狂嚎叫,那种可怕惊心地尖叱声,与疯了无异。
倾玥远远地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惊心不已,后脊直掠上层薄汗,只有一个念头,那女人疯了!疯了!
从御书房跑到太极殿穿过御花园直到行宫别殿,一路上全都是死尸,除了已经把守森严的护卫甲队外,倾玥一路跃墙钻桥洞,好容易甩开身后的追兵,迎面就撞上一人。
“倾玥,终于找到你了!”
太子丹兰衣衫惹血,手拿宝剑一路杀将出来,扭过头看到浑身狼狈的萧倾玥,弃了剑便朝她奔来,一把抱住她,语气疾烈,“你去哪了,快跟我走!”
“楚北辰呢?他在哪里!”倾玥急匆匆地问道。
楚丹兰一阵叹息,什么话都不说只道,“现在情势紧急,你不要多说,先跟我说,等到地方再说!”
王将军五万大军控制帝都皇宫,萧倾玥随太子入太子府,便听闻楚北辰在城外屯集十万大军,意图昭然。
“太子殿下,我父亲呢?”倾玥入了太子府后急匆匆问道。
太子手上无兵,只高国公府手底下二十万大军,只是驻扎在边塞,来不及反遣,被楚北辰得了空子。
“萧大将军并没有帝都城内,本宫认为他也许是去搬救兵了。”楚丹兰边走边说,“现在楚北辰的人得了皇宫,但是一直未看到父皇,他想取而代之,但是没有父皇的诏谕,他绝成不了帝!”
“那宫内的花灯节上的弓箭手全是楚北辰埋伏的?”倾玥沉下脸来,看着楚丹兰,“太子殿下,您当初不该轻易出手对付他。”
对于那厌胜之术,楚丹兰不该对楚北辰苦苦相逼,这只会使楚北辰反噬愈发凶毒。
“若是父皇早将他押入大牢,若非你求情,现在楚北辰也不敢做这些滔天叛逆之事!”楚丹兰蓦地顿住脚步,双目似箭地盯过来,“本宫先发制人,本是事事先料。萧倾玥事到如今莫要再攀咬,免得让人看笑话!”
倾玥随后停下步伐,四下不断走过疾驰的护卫兵将,身上带血,空气中扬起的尘埃都染着血腥的味道。
楚丹兰看了一眼倾玥,随后对跟从的人吩咐,“把倾玥带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她外出半步!”
“太子,您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软禁我?”倾玥走上前一步,灼灼地回看他。
“不论怎样,本宫绝不会让楚北辰夺得帝位!萧倾玥,你看着吧,本宫定会纳你为妃!”
随着楚丹兰拧身而去,倾玥冰瞳渐渐深邃犀利。
“萧大小姐,请吧!”护卫来到倾玥身边,催促着。
倾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朝四下看着,算计着打败身后的护卫,逃出这里的几率有多少。
只是看到这太子府内层层叠叠的护卫,倾玥决定从长计议。转而她随着护卫朝前而去,“太子妃呢,我要与太子妃一同。”
“太子妃参加花灯会被弓箭擦伤,刚刚毒发身亡。”护卫回道。
咯噔!
倾玥前进的步伐蓦地顿住了,小脸苍白。太子妃死了?
太子妃楚宋氏,是宋皓实的亲嫡幺女,乃是他的续弦正妻所出。年纪仅比宋英大两岁。宋皓实虽已花甲之年,但是子嗣旺盛,这楚宋氏便是他的亲生嫡女。
太子选妃为宋家之女,其用意甚为明显,拉拢宋皓实这位异姓王。但是现在楚宋氏一死,太子与这位异姓王惟一的牵扯也断,可惜的是太子妃连一男半女都没有留下,太子背后的这座靠山算是完了,而且还是偏偏在这个时候!
楚北辰是有意的,他是故意的!
倾玥在太子府的苑内呆了一日一夜,没睡好,只稍稍吃了点东西,脑子里面乱极了。
楚北辰大军压境,这次必胜无疑,但不知他会否称帝。还有皇上送来的这枚金牌,有何用意?
倾玥抚着腰间,正欲深思,突然听到敲门声,紧跟着一道俊拔的身形猛地欺进来,哐的声,将门反关!
只看到太子丹兰一袭薄衣,疾步而入,猛地站到她面前,定定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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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皇上并不在宫里。皇上不在,王爷认为这样妥当吗?”倾玥再道。
“萧倾玥你再多言,小心朕要你的脑袋!”楚北辰厉叱。
倾玥笑了,笑得凉薄,“王爷,您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可以随心所欲取人脑袋的地步了。这脑袋您想要便拿去,若是不想要,倾玥要回府看看祖母。”“待朕允你时,再提此事!”楚北辰神色不善,冲外吩咐一声,要人将萧倾玥带下去。
“王爷,萧倾玥不能放手,萧金庭至今毫无下落,有萧倾玥这张牌在,萧家可安矣。”褚师来到跟前,小声进谏道。
楚北辰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倾玥被带入偏殿,外面的门一关,便是森严的壁垒。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萧羽菲走了进来。
萧羽菲的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送到倾玥的面前,整个室内只有姐妹二人。
“大姐,有一样东西,很久了,我一直想还给你。”萧羽菲步伐软濡,盈盈走到跟前,她声音也很甜,仿佛是在赞美花开一样。
倾玥看着她手中的那盒子,“这是什么?”
萧羽菲把那盒子摆到桌案上,伸手指了指,对萧倾玥吩咐,“你打开看看,看完之后自己吃了它。”
倾玥当然不会打开看,更不可能去吃。只是萧羽菲回头就要将外面的护卫叫进来。
有众多护卫在,双拳难敌四手,倾玥只好免为其难打开了那盒子,却意外地看到了一样久别重逢的宝贝!
只看到趴在盒子之内到处蠕动游走的,是她那只甲虫王。有着碧绿色的触角,曾经被她下到萧羽菲的身体里面,那萧羽菲招惹臭虫的体质,便是缘于这只甲虫王。
“吃了它。”萧羽菲轻声命令,好像是在说着情话一般,她的脸上甚至带上了笑。
见倾玥并不动作,萧羽菲眼中蒙上层寒霜,娓娓说道,“大姐你若是不吃的话,我会让你的儿子吃。对了你儿子叫拓跋磊是不是?看起来好可爱哦,不知道这甲虫跑到他的肚子里,会不会把柔嫩的肠子绞烂,将腹肚戳穿?!”
“你对拓跋磊做了什么?”事到此刻倾玥已经没办法去计较拓跋磊的身份,她只知道拓跋磊不能有事。一个拴儿已经死在萧志手中;再有个拓跋磊毁在萧羽菲手中,倾玥会亲手杀人。
“只要你吃了,他就会没事。”
“好,我吃!”
萧倾玥猛地冲上前,一把捉住那盒子,倏地将里面的甲虫倒出来,仰脖吞下!
“你说话算数?”倾玥严峻地看向二尺之外的萧羽菲,神色冷寒。
“哈哈哈!”萧羽菲大笑,指着倾玥摇头,“萧倾玥啊萧倾玥,哈哈,你竟如此天真,就算吃了又如何,你与夙烨宸的那个小孽种……放心,我会亲手在你面前杀了他!”
啊!
萧羽菲待又要笑,冷不丁地觉得一样东西填进嘴里,她闷哼一声,挣扎反应,萧倾玥早如一道寒影般掠来,将萧羽菲擒住,一掌掐上她的脖颈,威胁道,“再敢出半声,掐死你!”
“萧,萧倾玥?!!”
萧羽菲颤抖地抚着自己的脖颈抚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刚才那样东西就那样轻松地钻进了自己的喉口,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那是什么?
倾玥掐住她的脖颈冷笑连连,压低声音道,“萧羽菲,既然你打不过我,便应该多找几个人进来。现在,你落在我手,也不该有怨悔!”
“那,那甲虫?”萧羽菲眼眶发红,身子颤抖,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呵呵!你以为我真会吃那甲虫吗,刚才不过是骗你玩的。现在你吞下去的才是真正的甲虫。它那么想你,怎么舍得离开你呢。二妹,你养着它,我放心。”
“萧倾玥,你太恶毒了,我是你的亲妹妹。”哑着嗓子,萧羽菲恨绝地眼睛暴凸!
闻声倾玥惨白凉薄地苦涩而笑,“亲妹妹?刚才想要杀我的人不是我的亲妹妹么?从前我是白痴时,对一个可怜白痴动手踢脚,不依不饶,置诸死地的,难道不是我的亲妹妹么?萧羽菲,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让你当我的亲妹妹,可是你呢……你送给我的只有死亡,那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亲姐姐?”
“大姐,呜、呜、呜!”萧羽菲放软了身子,嘤嘤地哭泣起来,抱住倾玥的身子低泣,“大姐我错了,错了,原谅我吧呃!”
倾玥腕上一紧,猛地扼住萧羽菲的脖颈,将她掐得顿时断了一抹气!那本来抱上萧倾玥身子的手,袖口中露出的一抹匕尖顿时掉落,摔在地上,发出咣的声音。
倾玥扭头看着地上的刀尖,她眼中的神色更加慌凉冷寒,没有半缕温情,“萧羽菲,你是拿刀对付自己的亲姐姐么。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姐妹之情!”
啪!
没有给萧羽菲再分辨的时间,倾玥一记手刀砍在她的脖颈上,顿时将人击晕过去!
屋子里面的动静立即引得外面高声警惕地喊了一声。
萧倾玥冷冷地瞥了眼地上的萧羽菲,宫门立即被推开,两名守护跟着闯进来,把甫一看到地上的萧羽菲之后,两个人互视一眼,脸上流露出骇人的冷冽,拔出刀来便朝内搜来。
躲在一处宫帘之后,萧倾玥紧紧地盯着搜查过来的两名侍卫,在对方回过身去不防时,她冷不丁出脚!
啪啪!
两道声音发出,随即两个**的身体栽倒在地上。
倾玥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落空的一脚,不敢置信地看着闯进来的人,“叶兰,你怎么又回来了?”
叶兰气喘吁吁而来,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惶然,她踢了两下被自己飞镖射死的两名护卫,奔过来向倾玥行礼,“小姐,楚北辰封死了所有出宫的路,奴婢出不去。现在奴婢还在寻找皇上的下落。但是皇上并没有落到楚北辰手中,请小姐放心。”
倾玥点点头,见叶兰往昏死过去的萧羽菲身边走去,她跟上前抓住叶兰,带着丝牵挂问道,“弘骥呢,他有没有跟在长卿身边。你可知道长卿的下落?”
叶兰摇头,“弘骥被拦在皇宫之外,现在可能是想方设法来保护小姐吧。至于公子,奴婢听承天提起过,公子说要出城,其他的奴婢便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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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扭头望着萧倾玥,似乎是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命令。
“他是出城了。他还是插手了。”倾玥深吸口气,心还是不免提了起来。
之前见夙烨宸的样子,倾玥便了解他想干什么。只是萧倾玥没料到的是,楚北辰会来势汹汹,令人始料未及。她与长卿相约去看灯会的……
“小姐,现在怎么办?”叶兰终于出声。
倾玥回神,暗怪自己,现在怎是儿女情长之时。
她扭头默默地望着地上的萧羽菲出神,不过半刻便勾手让叶兰过来,在她耳边吩咐几声。
叶兰不由地摇头,“小姐,奴婢做不到。黎王对萧羽菲了若直掌,奴婢成不了萧羽菲。”
“你放心吧。楚北辰中了我的毒,他现在没心情理会萧羽菲。现在他只有心情理会我。你按我的话去做,不要有半点差池。”倾玥扬起眉,星眸带着点漆的睿光。
查大夫将所研究之物统统调试一遍,最后来拜见楚北辰。不多时楚北辰朝褚师一点头,萧倾玥便被带了来。
“听闻你杀了我两名护卫?”楚北辰缓缓朝萧倾玥走去,见她不卑不亢,即使此时此刻已经成为自己的阶下囚,她的样子依然淡若轻风,她只轻轻地哼了一声,便算回答了。
楚北辰来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雪白的面颊,声音低沉却阴凛,“萧倾玥,落在我手心里了,你还不老实。你这是逼我用法子制住你,你这样聪明这样美丽,我该用什么法子呢。”
两个人靠得极近,楚北辰欣长的身躯微微一俯,高挺的鼻梁便紧贴向萧倾玥的额头,他吐出来的话语全部都喷向了她的面颊上,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即使相隔如此之近,那股沉郁的香气依然透骨般地泌人心脾。
倾玥闭了闭鼻息,想要将那股味道拒之鼻外,为此她偏侧了下头,拒绝与他同呼吸。
见她逃离自己,楚北辰眉间含煞,猛地伸手扼住她的下颌,硬生生让她与自己面对面。她洁白的小脸,在他强大的钳制之下几乎扭曲变形,可是她的眼睛依然是冷的,寒冰一样。
“怎么,本王让你生厌了?”楚北辰故意将所有的吐息都喷到她脸上,眉眼骇人到极致,睚眦必报地低叱,“当初是本王嫌恶你至死,是你总扒着本王不放。现在你能耐了,开始厌恶本王了。”
“楚北辰,你想怎样?”萧倾玥垂眼,容色冰冷。
啪!
她腰间的玉佩陡地被楚北辰拽下来,夙烨宸亲自送的绳结被硬生生扯断,那块血玉就这样大剌剌地在萧倾玥面前晃动,“这块玉,你当本王是傻的,不知道夙烨宸派人来偷?还是说,你果真以为区区夙烨宸的人,也能从本王手里偷走东西?”
倾玥听到他说这番话时,一刹那全明白了。
原来当初她的血玉没丢,是被楚北辰给偷走了。而长卿派人从楚北辰这里再度盗回,这才最终落到自己手上。
“这东西本来不是你的,何谈是‘偷’。”倾玥淡漠地看着他,为他斤斤计较而头痛。
“本王当然不会稀罕这件玉佩。本王稀罕的是这玉佩之中的秘密。夙烨宸敢费血劲让人来偷这块玉佩,说明此物对他极其重要。萧倾玥,他把玉佩偷走却戴到了你的身上,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这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啪——
萧倾玥的话还未说完,满身戾气的楚北辰一掌椎心刺骨地刮了来,倾玥立即觉得半边脸都麻僵得没有感觉,等她有意识时,自己早已如片落叶般被掴在地上,嘴角流下长长的血,像是团小溪流般,可却奇怪地感觉不到痛。
她伸手去抚自己的脸颊,早已被打得没有感觉。
倾玥伸着朝外吐口水,但是舌头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从嘴里冒,鲜红刺目。平生第一次被打到如此惨烈,萧倾玥气胀心头,这一会真想宰了楚北辰。只是人穷志短,现在楚北辰是老大,自己是砧板鱼肉。
楚北辰将那块血玉丢给查大夫。
查大夫机灵地取过来,来回试弄了几遍,最后点头,“王爷是这个。这血玉中之物,的确能够克制您体内的毒性!看来夙烨宸为萧倾玥取了这血玉,便是为了她体内的毒。”
他的话使倾玥想起来,曾经死在自己药房之内的老鼠。那老鼠必是吃了自己流在地上的血,才会死于非命。
倾玥思绪还在乱飞,陡地感觉自己身子突然一轻,蓦地被人给抱起来,抬眼就对上冷酷阴鸷的属于楚北辰的眉眼,不由浑身僵住。
楚北辰冷哼一声,抱着萧倾玥二话不说便传向后面的殿室,身后的一众人齐齐露出暧昧的兴灾乐祸之色,谁也没跟上,冷风吹拂过空旷殿内的纱帘,刮得人心冰凉。
太子府内,楚丹兰身披铠甲,脸色苍白得吓人,神色却是肃寒冷凛。他一直盯着皇宫那片地域,目光往上看,似乎是在看天空中的云朵儿,可惜空中什么都没有。
怜王急急赶来,入了府之后浑身带着夜的寒气匆匆而入,越过重重兵甲,来到楚北辰面前,急急抱拳,“大哥,楚北辰已经得了皇宫,皇后等人俱被他软禁,城外王将军所带领的大军虎视眈眈,我们得想个法子了!”
楚丹兰凝望着皇宫的上空,面色冰白,他紧紧地咬着牙,面颊侧的咬肌处呈现出一种荒凉的僵死的可怖之相,他唇色像石灰一般惨白发青,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仿佛那看所之处似乎具有一头妖怪朝他噬来。
“大哥!”怜王楚睿紧上前两步,眼露焦色,“大哥难道就这样任由楚北辰为帝。玉玺在他手中,只要诏书一下,天下就是他的了!”
楚丹兰眉心打了死结,缓缓起身制止住楚睿,声音仿佛是从深渊中爬出来一般,“再……等等!”
“大哥,还等什么!”楚睿俊气的眉眼焦急万分,“大哥是太子,楚北辰他这是造反!”
楚丹兰挥手止住他,眼神依如之前般冷厉颤抖,仿佛是在等待一个生与死的结果,“稍安勿燥,天亮之前,必会有计较。到时候你听我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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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计较?”楚睿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沉着声近前一步,直问,“难道说大哥还有其他妙计?”
楚丹兰闻言仿佛被人迎面击了一锤般,面色发青,等了半晌才略略点头,“只是不知,她会不会按我所说的行事。”
“谁?萧倾玥?!”楚睿蓦地道出,来之前他就知道了,太子殿下把萧倾玥藏起来,回头又把萧倾玥送出去了。这件事情蹊跷。楚睿心中虽疑,但是现在对他们来讲,萧倾玥什么都不算,谁能顾得上她呢!
楚丹兰低声应是,只是眉眼中带着一股孤独幽愤,“我好容易把她收拢到身边,现在却不得不将她让出去,楚北辰他算准了我会这样做!”
“大哥,不就是个女人嘛。也没什么值当得,您之前不是曾经说过么,萧倾玥不过医术了得,是大将军嫡女,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可取之处。现在您这是怎么了,莫非还真看上她不成?有夙烨宸一个就够了,大哥何必对她用真情?”
楚睿在怜王妃那里听说过不少关于萧倾玥的事情,自然是知道她是有点本事的。但是对于他们皇族中来讲,萧倾玥也不过芝麻那么大小,根本不足轻重,没有顾及必要。而身为太子,他大哥是本末倒置了。
楚丹兰从前听楚睿这些话,便尚可理解,现在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不可理喻。
楚睿懂什么,何况他对萧倾玥的感情,早在无形中已经变了质,他感觉出来了。
端看那女子,她有没有感觉出来。若是她肯按自己所说的去做,那么他会将后位给她,让她成为他惟一的皇后。
楚丹兰凌厉坚锐的神色陡地一震,转而对楚睿吩咐道,“四弟你带人前去北极门,不论楚北辰有多少兵马在那里,都不要轻举妄动。”
他说着将一枚荷包交给楚睿。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楚睿不解地接过荷包来,想要看一眼。
“等你到北极门之后再看。按上面所说的行事。”楚丹兰凉薄的声音传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的神色间已没了先前的哀凄,一股睥睨凛冽之气浑洒,令人蓦然起敬
楚睿攥了攥荷包,最后点头,朗声道,“一切都听大哥的,我带二十人偷偷潜入北极门。只是现在楚北辰将帝都控制住,我们哪怕走动一个人,都会有风吹草动。若是我回不来,还请大哥帮忙支会一块你四妹!”
怜王妃此时早被软禁在皇宫之内,楚睿现在就是想见她,也是见不着。
不过北极门是皇宫的北边门扉,只要过了北极门便能入宫。楚睿对这个差事倒是并不推辞,至少若是能一搏而羸,他也能见着怜王妃了。
楚睿带着人一路由着太子府潜行,到了北极门。
他身边带着二十人,到北极门之后仅仅剩下十人,其余的尽数殒毁在来时的路上。
窝在北极门的蔽荫处,楚睿朝着头顶上月光鼎盛处瞧了一眼,然后朝怀内掏了掏,那个荷包便落在他已染血的手中。
他丢下长剑,另一只手轻颤地将荷包打开,里面有一块布料。一咬牙将,两只手用尽了力气,颤抖地把那块布料铺开,借着月光看去,楚睿看到了几行字。看罢之后,他问身后的随从,“几更了。”
“王爷,您休息下吧,还是让属下亲自来。”随在身后的手下扶住楚睿,语气带着哀求和心疼。
楚睿摆摆手,俊朗的脸上厉绝地咬紧了牙,摸了一把胸口,刚才来时不小心被箭给刺了下,他拿刀把箭劈断,现在还剩下一半断箭在胸口内,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夜。
“二更。”
听到手下回,楚睿舒了口气,把那铺开的布条重新收拢回怀中,喘着气命令道,“你过来听我命令!”
其余的十人聚成一小堆,把怜王围在中间,竖起耳朵来听。
“皇宫四道城门,除去北极门,便是云天门防守最严。你们五个去云天门制造最大动静,引起他们注意,最好是杀几个人让楚北辰知道!其余的留在这里,三更之后,我们攻进去!”楚睿吸了口气,觉得满嘴的血味,他不由恼怒地啐了一口,月光下,吐出来的全是鲜红唾沫儿。
“王爷,我们走了您呢!谁保护您!”去云天门的五人顿时不悦,执意说道。
楚睿起身对着其中一人狠狠踹了一脚,接着啐骂道,“让你们去就去!还有,不把云天门给我攻下,一个都别回来!”
云天门以及北极门的兵力最重,想凭五个人攻下,天方夜谭。那五名属下一听此言,当即便明白了王爷的意思,五个人纷纷跪倒在地谢过王爷,眼中带着誓死不休的执著,身形一纵,五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其余的五人瞧着楚睿,静等命令。
楚睿吐了口气,对他们令道,“你们听本王的,小赵前去帝都城门处准备迎接宣王;小一你去太子府接应,带上我的令牌,到时候他们会按令行事!其余三人去准备生火,本王要把北极门烧了。”
萧倾玥被狠狠地摔在榻上,身体重重栽在坚实的榻板上,直觉得腰都断成两截。
她闭了闭眼,看到灯烛之下楚北辰尊贵俊美的容颜像是从地狱中跑出来的邪肆恶魔一样,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继而抬脚上榻。
倾玥看到他如此,简直有点惊讶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狗血的强-上?
即使是在莫国,在燕紫寒处,倾玥都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燕紫寒虽然是个坏蛋,可是他在感情方面还是很有品的。自己不愿意,那男人也不会强来。可是现在楚北辰在干吗,他想强来?
楚北辰看到萧倾玥眼底有诧异有意外有思量有莫名,独独没有慌张!
他内心恨得有点咬牙切齿。
想当初萧倾玥求着他上,他都不稀罕。现在这女子露出这么一副鬼样子算怎么回事?
嫌弃他?他楚北辰不嫌弃她,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她居然还嫌恶他,真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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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松了口气,嘴角强自扯出抹笑,对道,“王爷何必生气,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不是您的对手,也无法逃出这里,王爷生这么大的气,依倾玥看来这是您玩不起的表现,而不是我玩不起。”
回应她的是楚北辰俯下的身,紧跟着便是野兽一般的啃咬。
倾玥头发被他凶狠采着,身体被他另一掌强自固定住,流血的唇就这样被他残忍地咬噬,直到麻木。
楚北辰咬完之后,一舔嘴角的鲜血,仿佛是尝了尝滋味,他眉开眼笑冷视身下的人,“萧倾玥,本王吃了你的血,染了你的毒。现在本王再多吃一点又何妨。如今玉佩在本王手上,你想要活着,先想法子取悦本王!”
“如果王爷羸了,我必会取悦于你。”倾玥气息有些微弱,冰瞳微黯了下,片刻之后稍稍恢复了点气力,竭力坐直来,与面前这个人冷冷对视。
看到楚北辰挑眉之色,倾玥于是续说道,“三更,若是三更之后王爷还能是王爷,那么倾玥便是你的;那杯酒,我自然会主动喝下去。只是现在如果你等不及,可以强迫我喝,反正现在你这样强大,而我这样弱小,以强凌弱,不是你的本性么!”
“这就是你的条件?”
楚北辰冷肆一笑,蓦地站起来,宽大的衣袍一甩,神色狂妄眨眼至极,他冷扫一眼萧倾玥,根本不在意轻蔑回她,“好,本王答应你!三更,现在几更了?”
宫人立即回道,“二更。”
“还有一更,萧倾玥趁这点时间,好好想想你的夙烨宸罢!”楚北辰放声大笑,“本王要了你之后,绝不会跟楚丹兰那个蠢货一样,还要纳你为后!本王玩腻了,会把你安然无损地还给夙烨宸,本王会让你们双宿双飞,哈哈哈哈……”
倾玥深深凝睇着此刻的楚北辰,默默咬唇,唇瓣的血已被吸干,可是身上的血却源源不断地再被送来,一粒血珠跟着滚落,她却兀自不知,只紧紧地盯着烛火之下楚北辰俊拔的身躯,深逸的冷瞳微微出神。
一更之后,褚师急切来报,楚北辰跟着而出。
倾玥抿了抿唇,下了榻,她来到殿门口,乘着夜风,感受那泌凉的冰寒透射进四肢,半边身子透心凉。
她走出殿门,看到两旁森锣密鼓的护卫虎视自己,她抬步来到御书来,听到楚北辰正与手下说着什么,她走进去,并无人阻拦。
“云天门被攻击,无妨,不必调动人马,这些人只不过是声东击西而已。”楚北辰背负着双手,盛光之下的御书房,他独身而立,那睥视的模样仿佛浑身度了金光灿灿生耀。
不一会儿便有将领来报,北极门被烧,冲天大火。
楚北辰皱眉,下面的褚师等人则是抱拳回禀,“云天门以及北极门都是防守十分严密的,他们的目标必是在防守甚弱的幻真门以及御风门。”
点点头,楚北辰赞同之,回道,“就按你的调遣行事。对于敢反抗者,格杀匆论!”
褚师抱拳应命,返身出门。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楚北辰并没有再听到回报声,他转而朝萧倾玥看去,笑吟吟地似乎心情极佳,器宇轩昂,皎如玉树,“萧倾玥,你有何话要说。”
“王爷英明。”倾玥垂眸,嘴角弧度微弯。
不一会儿就听褚师奔回来,却是将反抗者尽数斩除的消息,楚北辰哈哈大笑,转而直直看向萧倾玥,他的那双眼睛像是利箭一般直刺向那纤弱的女子,“玥儿,现在你还有何话要说呢。”
倾玥笑笑,“无话可说,王爷请吧。”
她福身施礼,做出一副请的姿势,那副样子再柔顺不过,看起来就好像是真的愿赌服输一般。
楚北辰背负着双手大摇大摆地朝偏殿而来,褚师跟在后面想说几句,被楚北辰瞪回去,“本王有分寸!”
一句话把身后的诸人给退了回去。
倾玥随手踩着小碎步随着楚北辰到了偏殿,那一壶酒还摆在那里,不曾动半毫。
楚北辰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壶酒,若说刚才他十分生气的话,那么现在他的气也顺了心情也舒畅了,倒是到了及时行乐之时。而这时侯的行乐,才是真正的有益身心呀!
便在这一刻,萧倾玥径自向那名宫人吩咐,“再取一杯干净的水酒来。我自有用处。”
宫人一动未动,目光静静地看向楚北辰,仿佛是在等待他的准允。
楚北辰目光耸动,暗忖,如今萧倾玥是手中的雀儿,还怕她逃了不成。他并不在意,只是点头,宫人便去取了一杯干净的水酒。
两杯水酒放在面前,一杯并不干净,而另一杯却是极干净的纯酒。
萧倾玥看看这两杯,再扭头冲楚北辰一笑,“王爷,若是我直接按您的吩咐把酒喝掉,您一定会觉得无趣多了。不如我们做个游戏可否,便看看谁能中了这头彩,把这杯有趣的水酒喝下去。”
“呵呵。”楚北辰笑了,一扬眉眼深眸掠过她,却是缓声道,“本王曾经听说过你与天下第二公子水如雪的比试,怎么你羸了?”
倾玥抿唇歪头不置可否。
“连水如雪都算计不过你,你认为本王会点头答应你吗?”楚北辰声音一度冷下来。
倾玥不在意道,“当初在水如雪那里,我们势均力敌。但是现在倾玥是王爷的阶下囚,不过一杯酒,我有胆量喝,莫非你没有胆量喝?”
她把那酒放到桌案上,只看到一模一样的酒杯,一模一样清澈的酒水,根本看不出分别来。但是经过刚才宫人的手,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两杯酒的好与坏。
“我听说有一种转盘,可以混淆一些东西。将这两杯酒放在上面,转动一番,便可以使之混淆,到时候王爷喝一杯,倾玥喝一杯,彼此公平。”倾玥说着拍拍手,外面的侍卫跑进来便将那转盘取了来送到。
楚北辰看了一眼,表示奇怪。
倾玥一笑,“王爷,这些都是您的人,倾玥要他们去取东西,他们自然是为了王爷您着想。”
把那转盘取来,倾玥将两杯酒放进去,然后盖上盖子,伸手让它旋转,突然她一脚蓦地踹出,旁边的椅子便哗的一声被踹倒了,声音响彻,打起了旋儿般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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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声音消失之后,那转盘也停了下来。
“有武功之人,都能够凭借听力来辨别。王爷武功高强,想必也能做到。倾玥这样做,你不会介意吧。”
萧倾玥这样说着,便亲自打开了那转盘,只看到两杯酒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两个面前。
楚北辰面无表情地看着萧倾玥,“本王为什么要喝,萧倾玥你可以把两杯酒都喝掉,因为你没有跟本王谈判的筹码,况且本王愿意看你醉了的样子。”
“王爷真是坏啊。”倾玥取出一杯酒来,放在唇边轻轻一抿。
楚北辰眯起眼,紧紧地盯着她,要看着她服下去。
正在这时查大夫突然闯进来,“王爷不好了!”
“何事?”楚北辰不慌不忙,转头冷问。
查大夫哆哆嗦嗦,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王爷,您受伤后所擦下来的血被府内的丫头染上,那丫头现在已经死啦!王爷您,您觉得如何?”
“什么!”楚北辰蓦地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地朝查大夫盯去。
查大夫忧虑地回报着,“王爷,小人去做过一番试验了。染上此血毒之人,每染一人,所活的时间愈短。也就是说若是萧倾玥能够活上三天,王爷您也就只能活二天,而依次类推,之后的人会越活越短。那玉佩却不知道,能否支撑王爷您继续活下去。”
下面的话查大夫即使不说,楚北辰也明白了。
他扭头朝倾玥看去,眸中带着一股难言的痛恨涩枉,“萧倾玥,你究竟从哪里弄来的此毒?!”不仅玩毒,甚至不惜命,将此毒染上,现在甚至染在自己身上!
查大夫的话简直帮了萧倾玥,她轻抬高贵优雅的洁白颈项,微微一笑,“王爷,莫国并不是好呆的地方。倾玥在那里最大的收获,便是这一身毒,以及不长的性命。现在王爷您认为,倾玥有没有筹码跟您谈判了呢?”
“只要我活着,便保王爷活一日。当然,若是我死了,王爷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像牵线木偶一般活着,并不是楚北辰想要的。但是他现在开始有点佩服面前这个纤弱的女子了。
萧倾玥有胆,也敢死。
她敢拿她自己的命玩,楚北辰不奉陪,他答应。
楚北辰点头,走到那转盘前一点下巴,回道,“重新再来一轮,你先选。”
倾玥满意一笑,冰冷的瞳像是融化了的春水,溅起冰蓝色的光芒,肆意挥洒,“王爷真知趣。”
在第二轮转盘之下,楚北辰走到跟前,目光定格在那两杯外表看来一模一样的酒上。
倾玥冲着那酒扫了一眼,淡然一笑,伸手欲去拿一杯,下一刻就被楚北辰拍开,“朕先来。”
挑了挑眉,倾玥让开,楚北辰取了左边那杯酒,然后仰脖吞下。
萧倾玥只好将右边那杯酒端直来,“怎么,你不敢喝?”楚北辰睨她。
“王爷恕罪。”
倾玥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来,猛地朝地上一甩,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萧倾玥你……”楚北辰诧异至极。
倾玥飞身倒退数步,退到大殿的墙边,远远地看着楚北辰,“王爷,那酒一个人喝就足够了,没必要两个人一起喝。”
说罢倾玥抬步就朝外跑,楚北辰一甩袍袖指着她大吼,“抓住她!”
守在外面的护卫立即纷涌上来,把倾玥团团围在正中。
“萧倾玥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楚北辰面色泛青,怒气凛然地厉喝。
倾玥笑笑,朝后退了一步,目光森然地透过众多护卫朝外看去,头也不回地答道,“王爷,您选了那杯助兴的酒水,倾玥再呆在这里,岂非扰了您的雅兴,告辞!”
她说罢猛然腾空而起,纵身越过眼前的重重护卫朝外跃去!
楚北辰气得双眼冒血,追上前去就喊,哪料体内突然一股炙热上涌,他身形一顿,蓦地想到萧倾玥之前的话,当即恼羞成怒,强自压抑着体内爆发的热潮,指着萧倾玥逃跑的方向厉吼,“将她抓住,不计生死,朕有赏!”
倾玥一把甩开手中的那金丝线,快步朝黑暗处逃去,弘骥在旁相随,一边低声道,“小姐,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太子殿下马上就攻进进来了!”
“从哪道门进的?”倾玥边路一边回问。
弘骥接道,“北极门。是怜王将北极门攻下,小姐我们要拖延时间。”
只从楚丹兰的建议,倾玥竭力拖住楚北辰。而现在喝了那种酒,又中了毒的楚北辰,真的能够羸吗。
楚北辰说得没错,楚丹兰是用了声东击西之计;但是此计却不是用在攻城时,而是现在!
倾玥眉眼冷凝,在原地略站了站喘了口气,看到身后追兵将至,她对弘骥令道,“你往云天门处跑,我往这边来,分头行事。”
“小姐的身子撑不了太久。”弘骥直言,刚跑了不过一会儿,她就气喘吁吁,她的身子很弱。
“还是我在这里抵挡一会儿,小姐跑,将他们引得越远越好。”两个人一起跑,终于会使追兵越追越乏味,而如此打一阵逃一阵,则会聚拢更多的追求,为楚丹兰那里争取时间。
倾玥点头,“就这么办!”
她撒腿就跑,弘骥落在后面,顿时响起刀剑声。
倾玥干脆往太后宫逃去,宫门口就撞上一队人马,显然是楚北辰拿来看守的人,夜风在耳边哧溜溜地呼叫,倾玥只觉得脸颊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何人在那里?”守卫大呼。
身后的追兵立时大叫,“抓住萧倾玥!”
守卫听到之后,高声断喝一记,二话不说当即与追兵夹击,朝萧倾玥奔去。
萧倾玥慌了,这回被逮回去,楚北辰一定会毁了她的脸。她捂着一边被打的脸颊,心里面只骂爹,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没被人打过,今天晚上,她是吃够苦头了!不行,爬墙也不能回去!绝不能落在他手里!
这个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的黑暗影处闪过一道光影,倾玥也不管会如何,只闷头朝那道光影处逃跑。
只觉得自己进了一处暗道所在,四下黑漆漆的。
“萧倾玥吗?”说话的是一道清柔的女音。
倾玥在这处黑噜隆咚的地方,根本不辨方向,伸手不见五指地点头,“是,是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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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答应着,可是脚下却没停,她不停地朝前方朝前走,眼睛不停地眨着,期望能够看到一点亮光。
“我是蝶伊,你跟我来。”
说话的人是蝶伊公主,她柔柔地说罢后便没声音了。
倾玥曾经偷听过她的声音,与此刻一对比,觉得还真有点像。
但是现在一片漆黑,蝶伊让她跟到哪里去?
眼前突然又忽闪了下,倾玥没多想,接收着本能,冲着那忽闪的地方狂奔,不一会儿便突然一片豁然开朗,柳暗花明!
“这里足够安全,你在这里呆着吧。”身侧响起那清柔的女音,倾玥立即扭头,就看到一抹醉人的风姿,虽然天黑,但她的同姿不减,只是身形稍嫌柔弱,可即使是同怀,倾玥看了也不由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见过公主,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倾玥忙抱了抱拳。
见萧倾玥这样豪迈的行礼方式,蝶伊公主惊得退后一步,想了想回她,“萧倾玥,这是驸马为你选的地方,你不必谢我,等附马回来时,你去谢他吧。”
“驸马?”
倾玥听了一惊,忙问,“肖胥?肖胥说的?他在哪里?”
被她一叠声的问,蝶伊公主似乎受惊了,水莹莹的眼睛大大地张开,受惊地看着她,之后才柔声回道,“驸马说有事,所以已经离开了。”
倾玥想问肖胥去哪里了,但是她看到蝶伊这副样子便知道,肖胥定然不会对蝶伊交待自己的决定的。
这个时候肖胥会去哪里呢?
保护他的父亲肖太医?倾玥摇头,肖太医只不过是太医,在朝中也不是举足若重的人物,楚北辰不可能会对付他。那肖胥会去哪里,该不会是被田贵妃派去做事了吧?
田贵妃听命于皇后,现在太子处境危险,皇后必定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来保护她的儿子。
倾玥想到这里,心中升起股仓皇之意,她不敢多呆,问了蝶伊出口之后便急急而走。
“萧大小姐,驸马希望你能平安……”身后蝶伊细细的喊声还在响起。
倾玥略停了停步伐,缓缓地闭上眼睛,“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桥。他做什么我不管,我做什么他也管不着。”
她一溜烟地朝外跑去,此时整座皇宫已经陷入打斗的海洋,楚丹兰带兵攻了进来,倾玥没有看到他,她爬到墙头朝下看去,里里外外一片打斗,只要一下去就会被误伤,自己现在身体不济,最好能不费吹灰之力……
“小姐,你去哪儿!”墙下面,弘骥击倒两个护卫之后,仰起来冲墙上面的人大喊。
倾玥低头,看到的是弘骥,立即便松了口气,对他令道,“接住我。”
她说完当即一闭眼,从丈高的墙上跳下。
没有感觉到疼痛,萧倾玥睁开眼,恰巧被弘骥给接了个满怀,“大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弘骥搞不明白。
“我们出城!”倾玥拉住他的袖子说道。
弘骥听了倒是不感意外,随口问,“出城找公子。”
倾玥摇头,“找肖胥。”
“咦?!”弘骥愣了愣,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有弘骥在,刹出皇宫是件极容易的事情。
天濛濛亮时,倾玥便与弘骥出了皇宫,皇宫之内的情况不清楚,但是听着打斗声越来越小,看起来胜负已分。
“去哪找?”弘骥不明白,望着满目的帝都城,感觉像是大海捞针。
“回萧府找。”倾玥抬步朝萧大将军府而去。
弘骥摸着脑袋,满腹不解,找肖胥居然找到萧府去了,再不济也是要找肖太医府啊。
紧步跟上萧倾玥,两个人很快到了萧府,萧金庭并不在府内,只余府内的几个老幼。
倾玥从门房处听到回报,肖胥来过,但是随后又离开,听说是出城了。
弘骥在后面听着瞧着,心里面那个纳闷儿,他不知道肖胥这是唱的哪出,更不知道大小姐这是猜的哪出。她怎么知道肖胥的行踪,还猜得这样准,真是怪异的事。
倾玥把府内的马牵出来,让弘骥在原地呆着,自己上马出城。
弘骥见她要孤身去,一半边脸颊还红肿着,身体坐在马上晃晃荡荡的,弘骥二话不说也翻身上了马,把萧倾玥的腰紧紧钳住,另一只手抓缰绳。
“你!”倾玥急怒,手下都开始要造反了吗,没命令就跑上马来。
“弘骥失礼了。只是大小姐,弘骥不会让您受伤有危险,请让弘骥随您一同前去吧!”弘骥抓着缰绳,一蹬马肚,带着马冲出城去。
从蝶伊公主那里到萧府,再到城外。
肖胥的路线很简单,在皇宫之内他没能找到自己,更没听到楚北辰那边的风声,如果没猜错的话,肖胥就出皇宫来以萧府,但没寻到自己,他一定是认为自己出城了,他要去找自己。
倾玥抿着唇,小脸阴郁。
因为夙烨宸在城外,肖胥的思想内,自己会与夙烨宸在一起,所以他要出城。只不过他孤身一人出城,有什么用处?以他的能力,就算自己在城外,他也保护不了自己吧。
肖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冲动?
就在倾玥不解时,弘骥解决掉坚决不开城门的兵士,两人一骑出了城,放眼放去,竟是宣王薛飞炎的兵马。
现在倾玥明白了,肖胥为何会出城,还如此胸有成竹地出城,因为薛书晓在这里。
“小姐,我们要前去吗?”弘骥看着一望无际的兵马,也不由地有点退缩。
纵然本事再厉害,这么多人,也是对付不了的。
“能不过去吗,长卿不是在城外吗。”倾玥回他。
心里面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有点不爽利,但是有薛书晓在,肖胥是没问题了。现在有问题的是夙烨宸。
不知他将那人解决了没有。
“我们找个安全之地,先静观其变。”倾玥令道,接着便与弘骥一同下马。
薛飞炎的兵马兀自不动,齐整得紧,看出来是没有发生半点相斗的痕迹,倾玥有点疑惑。
弘骥在旁说道,“小姐,楚北辰的亲信王将军本已驻扎在帝都城外,但是此刻看来,似乎是被宣王兵马制伏,只是宣王兵马却没有半点打过仗的痕迹,莫非制伏王将军,不费一兵一卒的其实是公子?”
“有可能。”倾玥点头赞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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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速行驶中煞车急转弯,倾玥玩得溜。可是在马儿高速中掉转马头加减速,倾玥没试过,在战场上也没这样玩过,一屁股掉进尘埃里,那马儿打了两个响鼻,似乎对主人非常不满,也不跑了,就在旁边等着倾玥,不时地甩甩尾巴,似乎对主人的技术颇感不屑。
倾玥四分五裂地倒在土地上,四下的飞扬起的尘土呛得她满脸满嘴,她连脏都来不及呼,只抱紧身子,身子在地上来回乱动。每一处都很疼,往哪动都像是断掉一样,鼻子里面还有股血腥的味道。
她偏头咳了一声,立时嘴里加鼻里都跟着喷溅出鲜红色的血。
这下好了,没把腰摔坏,倒是把内脏给摔出血了。
在地上停了一会儿,想到夙烨宸,倾玥耷拉着肩膀爬起来,走到马儿跟前,拉着缰绳就想上马,谁知道这头黑马还嫌弃她,甩着屁股扬着尾巴朝前跑了两步,不时地打两个响鼻,那马眼睛大大的,眼睫长长的,仿佛有人类的感情一般。
倾玥干脆跑上前去,抱住马脖子,赖皮地就滚上了马背,一边在马儿耳朵前喃着,“好马儿,快带我去,要不你爸爸要被人杀死了,到时候我宰了你,给你爸爸当祭品!”
那马儿似乎是被她恶狠狠的语气给吓倒,嗷吼着叫了一声,被踢了两脚后,乖乖地又朝宣王军营而来。
此刻夙烨宸所带来的人已经与军营中的人打成一团,塔楼之处长箭乱飞,但已经十分有规矩,俱朝夙烨宸飞去。
夙烨宸偏偏穿着一袭白衣,非常好认!他一出现在哪里,必会有箭支窜过。可见塔楼处的好手,不仅有一两个。
倾玥将冷视不远处的人,心中已经有了微微计较。
她打马上前,要夙烨宸将白衣褪掉,谁知还没有到跟前,便看到夙烨宸一招箭矢,回击向塔楼的方向,身下四周,打成一片,倾玥放眼四望,宣王薛飞炎正在圈外,目光微冷地睨着这边。
他着意不让夙烨宸入营帐避退,偏偏命人将他拦在圈外。
这使得那箭矢更方便地朝他刺来。
倾玥抬腿踢掉一个拿刀上来的兵,夺过他的刀就朝薛飞炎冲去!
薛飞炎身边驻满兵将,萧倾玥打马飞冲,只撞破了第一层,便被兵将掳下马来,她身形利落,快打快接,很快便冲破第三层,长刀直抵薛飞炎。
制住薛飞炎,长卿便安全。
萧倾玥比谁都懂这个道理,薛飞炎并非没看见她,他双手负于身后,气焰万丈,冷叱一声,“让开,把她放进来!”
最后一层兵将拉开道口子,倾玥的刀就横了进去。
薛飞炎大马金刀地一站,气势雄浑,力量巨大,与历尽劫难而来的萧倾玥对峙,自然强大百倍之多,他大掌一横,劈势朝倾玥而来径取她手中大刀。
倾玥锃亮的刀尖直奔他脖颈,才至中途便被凶悍拿下,萧倾玥只觉得手腕一麻,大刀就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对方的手里,自己反成了刀下之俎!
薛飞炎对萧倾玥早暗怀杀意,他宝贝女儿薛书晓名声全部尽毁于眼前萧倾玥的手里,这个仇,他还没报,而现在,正是时候!
长刀一震,薛飞炎不介意亲手取了对方性命。
执刀朝前一进,薛飞炎刀剑直取萧倾玥胸口!
“玥儿——”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叫,倾玥不回头也知道身后叫她的人是谁,她只想回头给那个长得倾国倾城的男子一个安慰的手势,因为薛飞炎不是她的对手,即使她很弱!
就见萧倾玥纵身而上,血雾满天的战场,猎风呼啸,惨不忍睹的尸首到处撒落,她陡地在地上一滚,手中一抓地上扬尘,对着薛飞炎眼睛暴去,身形犹如一道闪电,陡然弹起,身体蓦地贴上对手,手肘长腿击打踢挪,速度快狠准,以刚制刚毫不畏怯。薛飞炎身体一陡,倾玥的手已探向对方衣领,对手高大强悍,萧倾玥纤细机巧,小手捉住对方衣领时,另一只手已经魔爪般探向对方脖颈。
一连串动作,流水般一气呵成,快到不可思议,薛飞炎几乎僵在当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制服他的纤瘦女子,眼中流泻出震讶的神色。
倾玥冷冷睨人一眼,指尖一掐,震住薛飞炎,回头就朝白衣男子处看去,夙烨宸早被数十名兵将缠住,抽身困难,头顶上不时有箭矢击落,探他衣边,倾玥看到他白衣染红,便知他已被箭矢伤到。
“宣王,打开你的防护车,把夙帝师放进来!”倾玥手上用力,就听咯咔一声,薛飞炎的脖颈被她狠狠卡住。
四下兵将潮水一般涌来,虎视眈眈着萧倾玥,尤其是对于他们王爷生命担忧非常。
薛飞炎被掐得说不出话,人群开外,夙烨宸击杀掉两名兵将,踩着尸体朝这边飞奔,眉宇间尽是忧虑,扫过那纤瘦的女子,再看她四下无数的拿刀护将,夙烨宸俊脸黑沉到极点!
嗖嗖嗖嗖!
四支箭矢同一时刻分四个方向对夙烨宸擦衣而过,紧跟着一支箭眨眼窜来,他跳得越高,目标便越大,眼看着两人近在咫尺,倾玥眉眼渐渐狰狞。
兵海中的白衣男子窜了一下,被最后一只箭翎击落,朝人中栽落。
倾玥冷瞳明灭一煞!神色狰狞至极——
甫地伸脚,萧倾玥朝薛飞炎后腿肚踹去,啪地将人踹倒,挥手拾起地上大刀凶霸横向他脖颈,刀刃对着皮内往里一卡,血肉之躯被她毫无顾忌地割开口子,萧倾玥的声音沙哑凶狠,字字冷凝,“夙帝师若死,我要你陪葬!”
薛飞炎根本没料到萧倾玥敢擒他,甚至现在敢拿刀切他。
他内心气愤至极,恨不得把这敢在众将面前威胁自己的女子捏死,但是刀架脖颈,他想不低头都难!
薛飞炎刚被掐得直咳,但萧倾玥逼得紧,他只要动一下,脖颈便卡进去一分,这个女人疯了,敢威胁自己,她疯了,疯了!
内心中大叫,薛飞炎却只能张着干哑的嘴巴,涩苦地吼了一声,“来、来人……咳咳咳!”
话才说出,便是一连番重咳,可见刚才萧倾玥手劲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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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都给我退下!!!”
薛飞炎脖颈一动都不敢动,只能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悠,触到拿刀的萧倾玥,但看到她冷眸一自血色狰狞,像是从地狱跑出来的复仇鬼煞,她那副样子,已经凶毒得不再像个人了,甚至连鬼都比不上。
四下围着的将领不敢近前一步,听到薛飞炎的命令之后,更是犹豫着动作,被再吼一声,才退开一大步,并陆续将外面的屏障撤开,允许夙烨宸的人来到他们这里得到庇护。
“让塔楼上放箭的人停手!”萧倾玥刀逼薛飞炎,恶狠狠道。
薛飞炎双手一摊,无奈道,“是谁要杀夙烨宸,本王不知道,如何让他们停手?!”
“看来王爷一点不惜命,那么我不客气了!”萧倾玥这次连自己的命都不想了,她手中的刀一横,生生地更割进薛飞炎的皮肉!
眼看着白衣染血,夙烨宸性命不保,萧倾玥内心像被火煎一样,恨不得现在就保住他!
但是人力有时尽。
薛飞炎根本无动地衷,大着嗓子尖嚎,“塔楼上的人不是本王安排的啊,萧倾玥你浑了啊,本王现在快死了,何苦骗你,而且塔楼离此很远,本王如何能派人制住他们!”
他说得没错,这个时候倾玥也犯了浑。她只有一个目标,保住夙烨宸,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征战了一天一夜,她的体力早已耗尽,跟薛飞炎在这里,完全是凭靠强大的毅力死撑。
夙烨宸带着他的人,一路刀剑横击,躲过头顶上的箭矢,往这边避来,倾玥见此松了口气,心里面仅响着三个字:他没事,他没事……
近了,还差一丈,马上就要过来了。
萧倾玥手中的刀微微发抖,几乎有点握不住。
夙烨宸劈开一支箭羽纵身奔来,掠过,身后突然窜出一道长枪,朝他背后刺来,从倾玥的方向,只看到他大掌中长刀变故迭出地,突然一横,夙烨宸像是背后长眼睛般,手脚麻利横开那刺来的长枪,与此同时,两边跟着四根长枪刺去,头顶上箭矢不断,夙烨宸一时被拒在半丈之外。
倾玥见了倒吸口凉气,猛地朝薛飞炎看去。
谁知薛飞炎却并不在乎,甚至还得意洋洋抱胸,“萧倾玥你看清楚了,那些人可并非是本王的人。本王的人都乖乖听话呢,那些人是王将军的人!夙烨宸惹了王将军的人,自然是要偿命的,本王可没有不履行承诺!”
“让你的人出手……”
倾玥的话还未说罢,那夙烨宸只一人,便被长枪架住,最后一只枪直捅他心口,哧的一记,长枪还未到,一根箭矢已插进他肩胛骨。
“长卿。”
倾玥本能地颤了一声,眼前突然模糊了一下,她狠狠闭眼,再睁开眼时,只看到一抹青色的衣衫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赫然挡住捅向夙烨宸胸口的枪尖,倾玥就看到鲜红的红缨在那青色衣衫上天女散花般展开,一刹那炫烂至极——
坚硬的枪尖结实地刺进胸骨,没有看到流出半分血珠,那挡着枪尖的人,便直挺挺栽下去。
“肖胥?”
“肖胥?!”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好像是夙烨宸,也好像是身边的薛飞炎。倾玥觉得耳朵好像长鸣了一下,似乎楚北辰又跑来重重甩了她一掌,脑袋都有点麻木,嗡鸣作响,像是有蜜蜂钻进了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
薛飞炎这一会儿看到后,也不及脱身,指着倒下的肖胥,厉声命令,“都愣着干什么,救他,救他!”
肖胥自来到城外便被薛飞炎严密保护起来,谁让自家女儿稀罕人家呢。薛飞炎就宝贝这个女儿,也就任由着她,何况保护肖胥平安,也不是件难办到的事。
“都走开,走开,走开啊!”
萧倾玥趔趄了下,推开兵将朝那道青衫冲去,四下打杀处一片,头顶上的箭矢因这青衫人倒下后,便渐渐停止。
只觉得,天大的讽刺!
这些箭矢要杀的人明明是夙烨宸,可是当肖胥倒下之后,这些箭矢反而停了。
萧倾玥奔到跟前,眼前模糊一片,她觉得自己好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苍茫一片,她手忙脚乱地抱住青衫人,将他虚软的身子拥进怀中,染血的小手抚过他胸骨前钉着的枪尖。
枪尖直捣心脏,无救。
萧倾玥看到这一幕,确定这个事实之后,她抚着那枪杆,轻抚着青衫人胸口前的红缨,只觉得这长枪像是重山般沉重,无论她怎么办,她怎么做,都撼动不了。
这根枪横亘在她与青衫人身边,像是巨大的鸿沟,生生隔开了阴阳路,阻拦了生与死。
“肖胥……”
倾玥颤声磕出两个字,干裂的唇瓣溢出鲜血,她像是怕他会碎了一般,小心翼翼地捧着他,长睫颤抖,冷瞳血红,她想哭,可是眼睛却干涩得一滴泪也没有。
“玥、小玥。”肖胥张开眼睛,伸出渐渐冷僵的手朝倾玥而来。
他的大手捉住她的小手,俱是冰凉一片。
倾玥心碎,拼命想暖和他,但她给予的只有寒冷。
“小玥……”肖胥拼命喘息挣扎,努力张大眼睛,竭力露出笑,他用力地看向身边这抱着自己的女子,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心里眼睛里,“小玥没想到呵,会这么早,离开。”
“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是,时间不多了呀。”他自以为露出满意的笑,但是他的脸僵硬一片,已经做不出最后的表情。
“为什么,不应该的。”倾玥摇着头,她不相信,做梦都不会相信,肖胥会为夙烨宸挡住枪尖,不该这样的,这不符合常理,她不相信!
“小玥,我是愿意的,愿意为你、为你所爱的人而死。因为这样,这样你们就能够在一起了,而不是生死两隔。”肖胥笑得简单,单纯。
“小玥儿,我一生中有两个女子,除了生我难产的娘亲,便是你。小玥,你一定会笑我的吧,可是你对我的宠,你实在太好……呵,我已经走不出那名为‘萧倾玥’的情网…只要你平安,我便满足。可是你爱的人却危险,我…没想那么多,只想永远、永远享受你的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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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怔怔地看着他,血瞳浓郁出大量鲜红,一没血落下,掉在肖胥僵白的脸上,他大而黑的眼睛露出一抹怜惜,失力着喃喃,“小玥我不疼,真的,一点不疼。你不要哭。”
他伸出手竭力想要触碰她的面颊,倾玥抓住他,坚决放在自己脸上,用力贴紧。
肖胥眼瞳中化雪一般地笑但却闪过无力的无奈,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小玥有人打你了,还打你的脸……呵,真想去宰了那个打你的人,真想宰了他呵!!”
肖胥深了口气,指尖无力地弹动了下,“好冷啊,好冷……”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他的胸前一滴血没有流,倾玥抱着他,紧紧地拥住,直到他渐渐变冷,世界一片灰黯。
透骨的枪尖刺穿他削薄的胸堂,倾玥身上已被他后心流出的血水染透。
拴儿,拓跋画,肖胥。
从拴儿开始,她就开始失去,她失去了最可爱的那个孩子,失去了脾性古怪却真情真心的汉子,然后再失去肖胥,这个她无意间获得,并愿意宠在指尖的男子。
他多像个孩子,一个纯洁的大人,无邪的天使,他走了,倾玥知道,这个世间不愿意容纳纯净的人。
他走了,因为这个世间太污浊,只有干净的人才会离开,才会离开…
夙烨宸砍掉最后一颗脑袋,倾世而立,白袍染血,长剑鲜红,他静静望过来,那抱着青衫人哭成一团的心上人。
她的眼睛血红撕狞,可却一滴泪都未曾落下,溢出眼眶的只有血。
楚北辰被楚丹兰的人擒住,押下去,楚丹兰坐在大殿,于群臣前称帝,封萧倾玥为后,但却被陡然走出来的乾元帝震住。
大殿之上,众臣云集,楚丹兰自金座而下,随同众臣一同迎接皇帝归位。
紧跟着整个大殿内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乾元帝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那是长着萧羽菲模样的女子,女子将诏书取出,她朝群臣之中那抹白衣扫去一眼,然后恭敬地送至乾元帝面前。
楚骆微笑点头,完全没有半丝被触怒后的雷霆。
他亲自念了所拟的圣旨,结果震讶群臣,更使楚丹兰痛苦不已,而群臣之中的白衣男子却是早有所知般微微而笑,目光落在楚丹兰身上,凤眸中闪过轻蔑之色。
父皇竟然把皇位传予六弟子仅?
六皇子名字子仅,是为云妃所出,平日并不显山露出,他做梦也没想到父皇竟然会有如此决定!
“父皇,儿臣不服!”楚丹兰猛然而出,大声叫道。
楚骆冷冷地一凛,寒声道,“楚北辰肆意妄为,从此刻起撤去王号,押在王府,不准任何人求情!楚丹兰救驾有功,从此时封为兰王!”
他本来是太子的,现在却封王。
他是救驾有功的,现在却由太子落到兰王地步,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算他有心想做皇帝,但身为太子,他早晚会是皇帝,父皇又生什么气呢!
楚丹兰还想说什么,已经赶来的高国公冲他暗暗摇头,要他不必再多说,以后图后计。
朝会一散,皇宫之内满目疮痍。
乾元帝楚骆特意留下了白衣男子,“夙帝师,朕要与你谈一谈。”
群臣跟着脚步一顿,楚丹兰若有所思地朝夙烨宸看去,从来温雅的眼中闪过数道寒锋。
夙烨宸跟没看见一般,他朝着乾元帝微微倾身,行了一礼后,温润垂眸,他雪白衣衫,典雅如莲,遗世孤立。
他站在整座空旷的大殿之内,仅仅一人,却犹如气势万钧,温润震慑。
群臣看他一眼,眉心跟着紧紧蹙起,默不作声地一个个退下去。
最后大殿之内只剩下乾元帝以及夙烨宸两人。
“夙帝师,不愧为沧云帝师,难怪至今沧云国君都在心心念念着你回去!只是夙帝师在我大耀立下汗马功劳,成功将王将军等人擒住,朕甚感欣慰,如今我大耀亦少一名帝师,不如……”
楚骆抛出橄榄枝,笑眯眯的,一副无害样子。
夙烨宸温润一笑,淡而恭敬回道,“陛下英明,长卿亦荣幸直至。只不过我沧云皇帝相待不薄,臣并不能离他而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当初来我大耀,朕待你亦不薄。何况我大耀有萧倾玥,你留下来却也未尝不可。相信沧云国君大度宽厚,定不会计较。”楚骆留人之意强横,语气也渐渐变得冷硬起来,带着一国之君的强大气场。
眼前的夙烨宸,他必要留下来。
子仅之后即位,还是用人之际。他必须留一些有用的人给将来的皇帝,否则现在只一个楚北辰便不安生,何况子仅上面还有几位兄长。
楚骆不能不考虑将来的打算,夙烨宸是人才,并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这一次若非是他制住万军中的王将军,也不可能会如此快速地消灭战乱。
“陛下言之有理,只是夙烨宸无法从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夙烨宸不卑不亢,身上的气场陡然消失,仿佛在楚骆面前,他只是一介百姓平民。
“总该给朕一个理由。”楚骆深吸口气,眼中的执著却没有消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夙烨宸淡然而笑,“臣始终是沧云国人,臣将来的埋骨之处,始终是沧云。陛下,沧云与大耀一向交好,相信这份交好,会一直持续下去。”
楚骆听了这话,神色一凛,渐渐沉下。
夙烨宸的意思他极明白,这是在威胁他呢!
莫国侵袭边关,若非没有夙烨宸的帮助,在边关瘟疫荼毒之下,大耀的国土必会受到损失,沧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盟友。若是自己执意挽留,那么便会失去这个盟友。
楚骆深吸口气,叹息一声,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笑道,“还是卿说得对,朕今日便允了。”
他说得很巧妙,今日允了,那么他日呢?
夙烨宸也不在意这几个字的差别,他抱拳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皇帝归位,大耀国各处动乱也跟着陆续平息。
楚骆陆续将诸位将领分派,萧金庭早赶往边关,提早将边关的动乱势头压下去,闵如风大大松了口气,好险,多亏他没有听从黎王的调遣,这一次差一点就栽进去了,而且这一次太子也易主,变成了子仅。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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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照顾小少爷不是一般的难,他需要无时无刻摇动的人肉摇蓝,徜徉在摇篮里,小少爷能舒服地眯上眼睛,可是一旦摇篮停止了,这位爷立即睁开眼,然后放声大哭。之后摇篮开始晃动,这位爷又不哭了。
一个奶娘根本不够,两个奶娘换着喂食,而且奶娘的用度都是最好的,再加上两个丫鬟以及两个嬷嬷才成,就算这样,也得把司奇给召来帮忙。因为小少爷晚上不喜欢睡觉,不到天亮就开始哭,奶娘把他的肚子喂饱后,这位爷就不睡了,连带着满屋子的人没一个能睡。
到了白天,这位爷眯着睡,把觉给睡足。然后到晚上……又开始了。
虽然如此,荣华院的人对小少爷喜欢得不了,老夫人也喜欢。只不过老夫人年纪大了,抱一会儿就抱不动,但还是经常把小少爷往院子里带。
只是晚上哭,白天睡的事,还是使院子里传来不好的声音,有的丫鬟在私下底叫小少爷是“夜哭狼”,被老夫人知道后狠狠处罚了一顿,声音倒是平息了,可这位爷的哭声更大了。
拓跋磊的“所做所为”,倾玥是知道的。
她一面感叹,这孩子的爹是位禀性怪异的家伙,暗暗随想,现在的拓跋磊肯定跟小时候的拓跋画一样。
另一面又十分纵容,表面上虽然瞧着拓跋磊大哭却不理会,但是衣食营养,无一不是最好的。瞧着拓跋磊那白胖可人的样子,便可知。
现在倾玥看红笺眼中的期待之色,她点了点头,目光在拓跋磊脸上驻留一阵,没有察觉她自己的眼神多宠溺。
红笺抱着小少爷朝外走,身后突然飘来一道雪色衣影,红笺看此一个激灵,赶忙抱着孩子行礼,“公子来了!”
“他长大了,也长胖了,白白嫩嫩的。”夙烨宸伸手将红笺怀中的拓跋磊抱起来,越过红笺就朝内走,随口问,“玥儿?”
这话刚问,便看到屋内站着个削瘦的清冷女子,夙烨宸凤眸往她面上一罩,她白璧无瑕的小脸更清瘦了些,略略露出了颧骨,唇色倒不显得那样苍白,只是她的双瞳看起来更冷漠。
她就着眼前的窗户朝外看,满地的落叶已被扫尽,但还会时不时地几片落在地上,躺进泥土里,落叶黄的红的,点缀了这所没有生机的院子。
她听到声音后立即回头,那双冰而冷漠的瞳一瞬间罩来,与夙烨宸的凤眸撞上,彼此眼神交接,旋即又在刹那互相分开,屋子内,诡异地沉默。
怀中的小娃又开始哭,仿佛这无声的寂静使他不安,偏要制造出点声音来打破沉默。
倾玥见他哭,就要上前,红笺立即跳过来把小娃抱进怀中,赶忙道,“小姐,公子,奴婢去倒茶。”
她说着也不问主子的意思,抱着拓跋磊一溜烟地跑了。
夜雪在外面正比划着新做的绣工试样,眼前的光影冷不丁地被罩住,她抬起头正想斥责几句,蓦地看到是红笺,于是调笑着起身问她,“红笺姐姐,你跑这么急作甚,莫非是被小姐给训出来了?!”
“别瞎说,公子来了,还不快点去泌茶?”红笺压低声回她。
“什么,公子来了?!”夜雪张大眼睛,露出真实的惊喜之色,“太好了,我这就去。公子好久没来了,我要泡壶好茶给他,让小姐跟公子好生聊聊。”
夜雪说着便朝外走,红笺在后面喊住她,“你浑了,要泡茶,你往外跑做甚,小厨房里面有一罐好茶叶呢!”
撇撇嘴,夜雪扯着帕子笑她,“红笺姐姐您还是与司奇护卫一起照顾小少爷吧。我这是吩咐外面的人别轻易进来打扰呢。这好不容易见一面,可不能让那些不省事的给撞了气氛。”
听她这样说,似是想到什么般,红笺不由地跟着面颊绯红,低低地骂了一句,“没规矩的丫头!”
夜雪听后回头冲她吐舌,调皮笑她,“红笺姐姐,你说我们以后会有怎样的小娃,也会跟小公子一样可爱么……诶诶!”
正说着司奇从外面进了来,夜雪一看他,回头冲红笺暧昧地笑,一溜烟就跑了。
红笺在后面干跺脚,羞恼不已。
司奇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红笺姐姐怎么了,发烧了?”他亲昵地摸她的额头。
红笺咬牙,“下次让我抓住,非撕了这蹄子的嘴不可!”看到司奇伸过来的大掌,红笺羞窘地一把推开,“以后少往荣华院跑,被人看见还被人听到,小姐可是会生气的!”
屋子里面沉寂了一阵,倾玥首先打破沉默,轻轻道,“你三天没来看我,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肖胥的事情牵扯深重,当初肖胥还活着时,他们曾经有过一次非常严重的僵滞,那时候萧倾玥便以为他不会再入耀国,那时候的她期盼他,可是现在,与那时候的心境完全不同。
“三日没来,只是因为有事情要忙,并非是不想你。”夙烨宸走上前,高大的身躯来到她的身边,窗外的光照射进来,将地上投射的两个人的影重叠。
夙烨宸就为样凝望着两个人缠绵在一起的影子,凤眸干巴巴地,带着渴求但自制,他强大的身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始终没有触碰她。
那天在帝都城外,肖胥的事情,夙烨宸都在旁边看到了。
若不是肖胥,那天死的人会是他。
但是他虽然活着,此时此刻却形如死了,因为他在心上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位置。
当初苏冥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在爱人的世界里,任何活人,都比不上一个死人。
苏冥说过,莫悠死了,但却变成了他心上的朱砂,即使年华老去,两鬓沧桑,至死难忘。
现在夙烨宸懂了,明白了,也知道了肖胥的狡诈与残忍!他用死来挽回一切,他用救自己的式来死,没有谁比他更绝更残酷。
他虽死,却永远活着,活在萧倾玥的心上!
这件事若是搁在从前,夙烨宸会放手。他不会要一个心上有朱砂的人,即使是他用尽性命去爱的。
但是现在,夙烨宸放不开。
在品尝了萧倾玥的美味之后,他无能也放不开了,那是灵魂与肉-体的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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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放手,夙烨宸知道,自己终此一生也再难找到第二个人了。他所有的热情和心,都已经全部耗在萧倾玥一个人身上,他的生命已经耗枯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是用来继续活下去的,而不是再去寻找第二个人的。
即使会再出现第二个人,他也没有力气再爱了。
地面上,那抹纤瘦的身影一直未动,夙烨宸半垂着眸,眼睑处落下他长长的睫羽弧度,半晌,他轻轻说道,“有些事情放在内心想就可以了,没必要表现出来。纵然再悲伤,也会成为过去。”
现在,在他们之间,惟一的话题已经只剩下肖胥了。夙烨宸薄唇轻抿,脸颊火烫。肖胥救了他,从常理来讲,他是需要感恩的,他也应该感恩。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却恨不得死的那个人是自己呢?他宁可死的是自己,也不要什么混蛋的感恩!
僵硬站立的萧倾玥默默地闭了闭眼,她知道夙烨宸的意思,也知道他要提肖胥,她更知道,那一切都是肖胥的选择,与长卿无关。而现在,她也没有怪碍他的意思,甚至现在她很想投进他的怀中,好好地哭一场。
因为她对肖胥,从始至终没有男女之情,在她的世界中,从不曾亏欠肖胥。现在的她,是在自责。
当初若然不宠,若是没有做过那一些,肖胥就不会泛险,更不会溺死在她的宠爱中。
她对他的宠,仅仅是宠,并没有男女间的爱意啊,可是最终她误导了肖胥,她毁了一个可怜的纯净的孩子。
所以当面对拓跋磊时,她收起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捂进怀中怕热着,这般的逆天宠爱。她担心自己会再害了另一个孩子。
陡然觉得衣衫有点朝下坠,萧倾玥猛地回头,赫然看到夙烨宸竟然拿小指尖在怯怯地戳她衣角,他眉眼蹙紧,优美的面容带着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凤眸闪烁而委屈,那副样子,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倾玥抖抖眉毛,瞧着他,“你在干吗?”
听到她说话,夙烨宸紧张的心,终于松了口气,他收回手,俊面上露出轻松的神色来,凤眸温润如玉地望过来,仿佛一湾碧湖温泉,散发着袅袅的轻烟,温煦醉人。
若是放在从前,他敢在她提起肖胥时,而不顾一切惩罚性地疯狂吻她,直到她满心满血想的都是自己为止;但现在,夙烨宸不敢碰她了,他担心萧倾玥会骤然翻脸,他不敢面对她翻脸后的样子会刺痛他的心,他知道她的原则在何处,他不想在这悲伤时还惹怒她。
“你在吃醋?”倾玥打量他,发现他隐隐瘪嘴的样子,简直跟刚才的拓跋磊如出一辙,虽然并非父子,可人类的面部表情不外乎那几十种。
夙烨宸低垂下头去,两只大掌在身侧松松垮垮地展开,不时地抓两下空气。
倾玥见此,挑眉,后退一步打量着他。终于在一息之后,她叹息一声,上前握住他一侧的大掌,夙烨宸早已准备好,在她小手伸来时,便紧紧捉住,两人十指紧扣。
萧倾玥掂起脚尖,下巴磕在男子宽厚的肩膀处,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便吹拂到男子的耳畔,引得他怕痒地缩了缩。
刚才沉冷的气氛,因这一刻,而慢慢温和下来。
“你刚才是在吃醋吗?”倾玥叹息一声,皎好的眉眼依然不掩愁绪与悲意,只是鼻息间闻着男人的体息,莫名的一阵安心。
夙烨宸感觉到她的身子主动偎过来,那柔软的身体,纤细的柳腰,他忍不住以另一只手搂住,紧紧靠在自己身躯上,她并没有拒绝,而是沉默地接受着他。
这时候,夙烨宸心底的大石才落了地,深吸口气,他耸耸肩,并不如她那般沉重,反而略带轻松的语气说,“这种事情没法子不吃醋。如果不在乎,或者是感情浅,那么便不会吃醋。可是我对于玥儿,哪怕是一根汗毛都想要拥有,这样的感情若是做到不吃醋,除非是圣人了。”
倾玥讶异地看着他,但回想到肖胥的死,她不由地垂下肩去,“太相爱了也不好,到时候分开后,有多相爱就会有多痛苦。”
“你的意思是你会与我分开?肖胥真的那么重,重到足以将你压垮?”夙烨宸大掌握住她的肩,目光却在她的左半边脸颊上定了定,凤眸微眯,掠过一道寒慑的冷光。
事隔多时,他终于肯主动提起肖胥。
而刚才她的默许,已经使他安了心。现在她竟然再起波澜,夙烨宸无法忍受。
倾玥回道,“如果换作是你,是不是也会这样。不会让姍斓公主为我挡剑,宁可我死?”
萧倾玥的话虽然是个问题,可是却骤然使夙烨宸释怀!
与姍斓公主,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的夙烨宸,听到倾玥如此比喻,他这才明白过来。
倾玥之于肖胥,就像他之于姍斓。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心上朱砂,他的女人心上根本没有朱砂,萧倾玥的心上只有他啊!
夙烨宸笑了,开怀地笑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玥儿,那时候你哭出来的泪水全是血…”
“拓跋画死的时候,我也哭了。只是从那之后,我再没有哭出泪。”倾玥解释。
“如果我死了,玥儿你会不会哭?”夙烨宸冷不丁问。
倾玥一把推开他,白了他一眼,咬牙道,“你死了我会嫁人。就嫁给你最大最恨的仇敌,到时候你会从棺材里面跳出来,想死也死不成了。”
夙烨宸闻言,绝美的面容不禁晒了下,一把勾住女子的柳腰,恶意地在她腋窝之下挠挠,“玥儿,你越来越坏了。”
倾玥忍不住开始笑着推他,“没有。只是你若敢这样对我,我必会以牙还牙。”
屋子里面刚刚还有说话声,随后便没了声息,夜雪手中抱着茶,却没敢进去。
试量了几试,终于是抱着茶壶在门口坐着,心里面发誓,一等里面有说话声,自己便会第一个冲进去。
可是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听到。夜雪不禁开始遐思,小姐与公子在房间里面,究竟在做什么呢。不会是做羞羞人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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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在萧倾玥的闺榻上,疲惫万分地起身,背地里还要表现出一副十分精济有神的样子。
“你还能撑得住吧?”
倾玥睁开眼睛,伸手捉住背对自己的夙烨宸,欲要打量他的神色。
“没有,只是刚才有点,有点气不顺,如果师父还在世,就好了。”夙烨宸一整神色,回头轻松地看她。
倾玥看他的脸色,当即便不快起来,她自榻上起身下来,沉着脸训他,“你不行就不要做!万一身子垮了怎么办?”当初在雪崖,别人不知道,倾玥自己可亲自体会过,在那冰天雪地中被雪冰包围一夜,直到现在,天一冷,她都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冒凉气。
身子早落下病了,又何况是夙烨宸,他当时可是身负重伤去救自己,他的身子能比自己好吗!
“没事。”夙烨宸撑强,温润华美的脸露出一抹笑意,只是略显苍白。
夜雪在屋外听到说话声,赶忙便端了已经凉了的壶进来,听到这些话后,她那双眼睛机灵地转呀转,最后有了主意,在帘子外面她轻声问,“小姐,公子在这里用晚饭么,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用。”
夙烨宸才说出来,就被倾玥给压下去了,“嗯,他在这里用饭,你们多准备些养身子的药膳。”
夜雪一听“养身子”仨字,顿时眼底精光直冒,一面羞涩地应是,一边奔出屋,到了小厨房哼起了小调,把一概补身子的药膳全部都找了一遍,最后挑了几样最强劲猛烈的下来。
红笺把小少爷放下之后,便赶回了荣华院,才刚刚到院子便被冲来的夜雪给拽了住。
为了之前的事,红笺还想撕她嘴,被夜雪给欢喜地拦住了,“好姐姐,先别忙打我,先听我一个好消息,是这样的…”
夜雪往红笺耳朵畔一顿言说,把红笺给说得又惊又喜脸颊都红着烧红起来,捉着夜雪的手亲昵得直问,“真的?有这事?太好了,我我,我去准备最好的药膳给公子。”说着她突然严肃起来,对夜雪厉声吩咐,“这种事虽然是好事,但却不能外扬,被人知道,我首先拿问你!”
“哎哟好姐姐。公子与小姐,那是天大的好事,奴婢就是死,也不敢吐露出半个字的。姐姐放心吧!”
两个丫鬟顿时忙活起来,连带着整个荣华院都跟着活络起来。
晚饭时,倾玥与夙烨宸已经坐到了桌前,夜雪与红笺亲自带着丫鬟往前来奉菜。
不一会儿便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倾玥微笑着看着这两个丫头如此热乎劲,然后抬脸去看对面的男子。
只见他俊美的脸上微微僵涩,仿佛璀璨的明珠蒙上一层灰尘般,刚刚灿烂的笑意转眼不见。
“怎么了?”倾玥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到夙烨宸凤眸朝满桌的菜一落,便紧紧抿起了唇。
夜雪与红笺两个人拿着帕子,吃吃地笑,把其余的人打发下去,红笺与夜雪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终于红笺年纪大一些,于是走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姐,菜都齐了,您与公子用菜罢!”
倾玥看看这些菜,没看出什么门道来,然后看夙烨宸,于是便问红笺,“这些菜…”
因为刚才的事情,倾玥心思都在夙烨宸身上,对眼前的菜并没有多少胃口,她更多的是关注对面的男子,关注他的意向。
“小姐,这些都是补身子的菜哦,可以为公子好好地补补身子!”红笺自信满满地说道。
“补身子好,他的身体是不太好……”倾玥才说着,夙烨宸那边轻咳,脸颊已经红了半边,倾玥纳闷他这副羞涩的样子,回头看夜雪与红笺,这俩丫头笑得那个欢。
究竟怎么了呢?
倾玥不解其意,当即拾起筷子,随意寻了道菜夹向对面夙烨宸的盘中,然而才刚刚夹起,她纤细的手臂便跟塑像一般,硬生生地定格了。
只看到自己筷子上夹的是…牛-鞭???
倾玥盈着淡淡笑意的脸,瞬间僵住,尴尬地看着这暗色的东西。随手她再去夹其他的菜,只看到生蚝,狗肉汤,牡蛎,醉蛇还有海参豆腐——
生蚝含高锌,会促进****和睾甾酮的产生。牡蛎中含有多巴胺,倾玥身为药师,自然对这些食物的成份了如直掌,尤其是牡蛎,其中有着增强性-欲的激素。
面色难堪地抬起脸,萧倾玥朝身边这俩丫头看去。因为这满桌子的菜,竟然无一不是壮-阳的。这俩丫头,她们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红笺与夜雪,俩人还有笑嘻嘻地等待着主子的夸奖,可是看到小姐与公子的样子时,两个人互视一眼,眼中充满大大的问号,红笺暗瞪夜雪一眼,这个丫头不是说公子体力不济吗,现在怎么会这样,公子那脸红的,小姐那脸色阴的,明显是不对呀。
夜雪脸皮薄,早躲在红笺的身后。
红笺只好硬着头皮,声中蚊蚋,“小姐,公子,这是补身子的,公子一定消耗了不少体力,只要常吃这些,便再不会犯了。”
夜雪在后面跟着帮腔,“奴婢刚才听到公子体力不济,小姐埋怨公子不行,奴婢就做主弄了这些饭食,求小姐饶命!”说着便扑嗵一声跪下了。
倾玥眼中露出古怪之意,只是稍稍一反醒,顿时明白过来了,她难看的面色不禁也升起可疑的红云。
虽然已经与夙烨宸拥抱过了,但是两个人却并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即使萧倾玥灵魂属于现代,但却未与男人有过欢愉。
只是听着夜雪的话,回头想想“不行”那两个字,不由地她也跟着意会出几缕暧昧的意味来,不禁偷偷看向对面的男子。
夙烨宸俊面早红了,他对山珍海味早已腻烦了,可是那些山珍中却不包括眼前这一桌,‘专门给他补的’,想想就够羞人的。
他抬眼朝萧倾玥扫去,恰巧对上她飘来的脸色,两个人就这样互看着对方,谁也不先说话,像是两只埋在沙堆中的驼鸟,四目流转波动,室内晕黄的烛光,凭添缕缕馨意。
红笺一见这情景,顿时踢了夜雪一眼,两个人看到此情此景,也都露出怀疑之然,但看小姐跟公子之色,俩人不敢多呆,悄悄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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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起兵,被关押于黎王府之内,至今皇帝未对他做出半分审讯。至于萧羽菲这个“同谋”,看在萧金庭的颜面上,皇帝网开一面,只将她交予大理寺审讯,不过两日也被放归府。
萧家十分懂事,在萧羽菲回来之后便幽于深宅,派人死死看守,绝不出半分差错。
萧金庭坐镇于边关,乾元帝放心,闵如风此人不太牢靠,在这次楚北辰一事之后,乾元帝于繁重的朝务之中回过头来,寻了由头将他降了职,边关大军遂全部落于萧金庭之手。
萧羽菲于幽禁之中,似乎心智大开,不但刻苦抄誉经书,更是日夜为自己的祖母和父亲祈福。
短短半月,她已经日夜不休,抄誉了大半屋子的佛经,连老夫人看了都不禁讶异了,直呼萧羽菲变了,变化太大了。
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着传到了边关萧金庭的耳朵里。
将边关事务理清之后,萧金庭借着皇帝传诏,他回了帝都,从朝堂归来之后便回到了萧府,见过了母亲,看到一众子女,最后想起了萧羽菲。
听闻萧羽菲被幽于湛露院时,萧金庭内心稍稍松了口气,他以为萧羽菲会被关进大牢,还好皇恩浩荡。至于幽于湛露院,萧金庭也很感激于老夫人的宽仁,未曾让萧羽菲日夜跪祠堂。
萧羽菲与黎王勾结,使萧金庭很失望;她下毒害老夫人,令萧金庭很痛心。
但是时间是疗伤的圣药,虽然现在萧金庭依然烦怪萧羽菲,只是这个女儿是他一心宠到大的,不可能因为一两件事情,就彻底绝杀了她。
何况在萧金庭漫长的生命之中,膝下子女也不算少,独独萧羽菲以及萧志与他亲近。
萧志失踪很久,未曾寻到。
萧金庭也是一个父亲,同样渴望子女的爱。
但是他的大女儿过于冷静,并从未与他亲近过。即使面对面说话,这个女儿满腹的算计,萧金庭不喜欢,甚至他有时候也会着了她的道,这尤使他心有戚戚。
三女儿四女儿符合庶出的所有的条件,懦弱不敢多言,一见到他就萎萎缩缩的。
小儿子萧羿是个常往外祖父家跑的料,于他更是不亲。
现在萧金庭更加想看到萧羽菲,这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甚至听想这个女儿跟自己撒娇的声音神情。
“我去看看菲儿。”萧金庭拱手向母亲,虽然是在说明,可亦是在无声中征求母亲的意思。
萧老夫人自然不会拦他,萧金庭过不了多久还要再回边关,自然是要他心无牵挂地去。
只点了点头,萧老夫人却没有出声,更没有随他一同前去的意思。人老了,心性都极脆弱,想到被自己的亲孙女毒害,萧老夫人内心伤口不愈,自然不想再看到那个二孙女。
然而萧金庭走了没多久,从湛露院的方向立即就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萧老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拄着拐杖要走,李嬷嬷赶紧上前扶着。
这时候萧倾玥以及陆姨娘其余的子女也都跟了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大家往湛露院里面一看,只见萧金庭大吼大叫地把一名大夫给踹出了门来,看他那副撒泼的样子,直把萧老夫人给惊得眼睛脱窗。
倾玥走上前在另一边扶住萧老夫人,轻轻说道,“祖母您莫要在意,爹爹一定是有其他事。不如孙女先扶您回去?”
萧金庭就算是发疯也与她们无关,萧倾玥知道,看起来萧金庭又发疯了。
“萧倾玥,回来!”
老夫人点头,倾玥才扶着他朝回走,背后就传来萧金庭的大吼声。
两人齐齐回头,就看到萧金庭血红了眼朝这边奔来,走到跟前之后,一把捉住倾玥的手腕,声音疾厉,“倾玥!快来,给你妹妹瞧瞧,她这是怎么了!你快来!”
倾玥还没有答应,萧金庭已拎着她的手腕子,便朝屋子里面拖。
“庭儿,住手!”
萧老夫人一看这情况,老眉渐渐皱起来,对着萧金庭的方向便是长声一喝。
萧金庭听到之后,猛然间反应过来,深知被母亲这样称呼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母亲怒了。
他放开萧倾玥的手,慢慢地转过身去,恭敬地低下头,“母亲。”
“既然萧羽菲病了,那么让倾玥前去看看,也无可厚非!只是庭儿,你如此拽着倾玥的手便走,太失于一个做父亲的稳重了!”
萧老夫人一顿拐杖沉冷地走过来,抚了萧倾玥被抓到青紫的腕子,沉声道,“萧羽菲是你的女儿,莫非倾玥便不是?现在就算萧羽菲死在湛露院,相信整个大耀国,也没一个人会说老身怠慢了她!庭儿,你说呢?”
萧金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更把脸埋在胸前,一句话也不敢说。
萧老夫人说得没错,萧羽菲若是仅仅毒杀自己的祖母,这或可有分辨,但是她勾结黎王所做的那些事,罪孽涛天,人人得而诛之,萧金庭失于分寸,传出去,岂有善了的?!
“走吧。”
院子里面一阵沉寂,萧老夫人一发话,朝萧羽菲的屋子而去,萧金庭才慢慢地抬起头来,跟着朝里面走。
屋子里面黑乎乎的,萧老夫人进来之后,便有燃起了烛火,接着便将这里给照亮了。
但是当看清楚这个屋子的时候,就连老夫人都不由地倒吸口凉气。
只看到整个屋子的墙角挂满了蜘蛛网,有豆大的蜘蛛摇晃着爬来爬去。
地上有着跳蚤与臭虫,毫无忌惮地在脚下拱来拱去,角落里面还隐隐窜过黑色的动物,定晴看去那獐头鼠目的样子,不是老鼠还能是什么。
但是奇异的这里却有一股墨香。
扭头循着那股味道看去,只看到一大块墨盒摆放在一边,接着便是高筑起来的累累书册,有一个丫鬟正在辛苦地搬书,手中染着墨黑色,显然是刚刚研完墨水。
在看到老夫人这许多人进来之后,她惊了下,手中的一撂书接着砸在了地上,她奔上前来冲着老夫人和萧金庭便磕头,“老夫人老爷!奴婢芳香给您磕头了!你总算是来看看小姐了,小姐她,小姐她……”
就算是在边关再艰苦之时,萧金庭都没有住过这种屋子,这还是给人住的屋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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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金庭隐隐攥紧了拳头,当看到老夫人的目光朝这边洒时,他又不由地松开了大掌,目光落于地上的书页上,继而亲自弯身捡起来,送到老夫人面前,激动道,“母亲您看,这是佛经,这是为您祈福的佛经呀!是菲儿亲自抄的吧,是菲儿写的吧?”
他连连地问,芳香自然是磕头连连应是。
只是这种祈福的佛经,放在萧老夫人面前,却是一种无比的讽刺。尤其是萧羽菲还在亲手下毒老夫人之后,尤其显得可笑。
倾玥默默地站于一旁,面无表情。
老夫人冷冷地看着萧金庭,亦没有说话。
“菲儿呢?”萧金庭犹如霜打了一样,呐呐地收回那佛经的书,接着便朝芳香问道。
“小姐还在抄。她希望老夫人跟老爷能够平平安安的。”芳香回道。
萧金庭便朝着内屋而去,只看到萧羽菲穿着一身洗得发旧地长裙,正坐在一方油灯之下,身姿端正地执笔。
烛火照亮了她一角的脸颊,晕出一抹柔和的弧度,任谁看到此刻这形状狼狈,但却异常认真虔诚,带着书香味道的女子,都会被其吸引,老夫人也不由地朝她看去,目光停住了。
萧羽菲写了一手好字,她现在的坐姿样子,也无比端丽,令人有一种过目难忘之感。
娴静而多才兼又相貌美丽的女子,总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就算是同性也会如此。
倾玥看向萧羽菲,目光落在她的那一些字上,与之前在外屋所看到的那一些佛经之字,有所区别,但是区别并不是很大。
“爹爹,刚才您让女儿来看二妹,这二妹不是挺好的吗。”倾玥微笑地望着萧羽菲,心头冷笑,样子做得很足。已经失去的萧金庭的心,萧羽菲想要再拿回来,她够狠。
这时候萧羽菲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她掀起眼帘朝这边看了,首先看到了萧金庭,接着是萧老夫人以及其后的一众人。
她忙自座位上站起身,盈盈若柳般扶风而来,身姿简直不盈一握,跪到萧老夫人面前叩拜,“孙女见过老夫人,见过爹爹。”
“菲儿你身子不好,就先歇着罢,莫要劳累了,快点起来,去榻上躺着,让倾玥给你诊治一下。”
萧金庭忙将萧羽菲扶起来,往榻上推去,亦不理会身边人的想法。
“爹爹,女儿错了,女儿知道错了,求爹爹让女儿好生跪在您面前罢。就算您原谅了女儿,可是老夫人呢,女儿对不起老夫人呀!”萧羽菲柔柔地乞求,眼中带着泪光。
萧老夫人听了,冷冷地说道,“既然病了,就让倾玥给你看看,躺着罢!”
“是。”
听到萧老夫人说,萧羽菲才像是受惊了一般,软软弱弱地点头应是,不需要萧金庭再多说什么,她便回头躺在了榻上。
老夫人看向倾玥,“你去给她瞧瞧。这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瘦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老身不给她饭吃,想饿死她呢!”
话虽然是对萧倾玥说的,但是萧金庭听了却有些刺耳。他感慨般地低下头去,并没有多言。
倾玥见此,微微一笑,走到萧金庭面前,淡道,“爹爹想让女儿给二妹瞧病,女儿必是会尽力而为的。只是爹爹还是站后一些吧,老夫人身边没了倾玥,可是却还要有爹爹您。不仅仅是咱们府内,就连皇上也是在看着您呢!请您珍重!”
萧金庭听了这番话,像是被针扎到一样,浑身的不自在。
萧倾玥这是在说萧羽菲之前给老夫人下毒的事情,之后又以皇上来压制他。
萧金庭不喜欢这个女儿就在于此,没有孝道,不分尊卑贵贱,简直冷硬至极,令人讨厌。
他退后一步,深吸口气,决定先忍下这个小辈的咄言。
萧金庭冰寒的目光冷冷地凛视萧倾玥,后者则在他这样的目光之中,朝着萧羽菲而去。
看到她只是诊了一会儿,便收回了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姐,从前都是我的不对,如果我活不了,请你帮我照顾爹爹和祖母。”萧羽菲泪盈盈地,无比孱弱的样子。
萧金庭见到这样的女儿,内心的气与愤早已经没有了,一双眼睛只紧紧地盯着萧倾玥,似乎是在等她一句话。
屋子里面一阵沉默,萧倾玥诊完之后,便朝着老夫人退去,沉默了,不再说言。
萧金庭的目光于是便落到了萧老夫人的身上,“母亲,您看菲儿病成这样子,是不是该解除她的禁足?”
他说着还把萧羽菲所抄录的经书给摆了出来,这些可都是她为老夫人祈福之物,是一片孝心啊。
萧老夫人对此仅仅是轻飘飘的一眼,接着叹息一声,点点头,“好吧,就让她在自己的院子中走动。”
说着不等萧金庭再多说,老夫人便转身走了。
本以为老夫人会更加宽慈的,谁想到竟然是这样。萧金庭想再多说什么,可是老夫人的样子已经不再允许。
于是他转而将也要离开的萧倾玥给叫了住,“倾玥,你来给菲儿诊治,务必把她医好。”
老夫人他命令不了,但是萧倾玥还是绰绰有余的。
“爹爹放心吧,二妹没什么事。”萧倾玥回头留了一句,便扶了老夫人离开。
祖孙两个正朝着门口走时,不知怎的前面的一叠抄好的经书突然晃了下,因为太多,便颤了一下朝侧歪了去,啪啦一声,整个洒在地上,一本书被散了开来。
萧老夫人却因此住了步,她看到那打开的经书页中,是一片抄的经字,但是满篇字体却极为潦草,与之前看到的南辕北辙,显然不是出自萧羽菲之后。
见到此,萧老夫人本来稍微缓和的怒意,接着再次涌来,这时候萧金庭走过来,老夫人重重哼了一记,一脚踏过那经书,扬长而去。
从后面的萧金庭犹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低头将老夫人踩过的经书捡起来,当看到上面的字迹之后,他面色僵住。
送老夫人回去后,倾玥便回了荣华院,配了一些药草给湛露院送去。
“小姐,我们还真要给二小姐治病,也太便宜她了!”红笺在后面抱着小少爷,满面隐隐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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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粒甲虫再次回到萧羽菲体内,她想通过今日之事,借自己之手取出来,真是好漂亮的算盘!
倾玥抿着唇,轻轻抚着怀中的药包,“只是爹爹下令,却不能不治好她。”
红笺在旁听着立即皱紧了眉头,“小姐,我们可以治个半好,不完全治愈了她!”
倾玥笑了,扭头瞧这丫头,“你以为小姐我现在有能力治好她么,呵呵,怎么把甲虫取出来,连我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倾玥话语蓦地顿住了,眼中冷光乍现,沉吟着,“莫非为萧羽菲取出甲虫的人是楚北辰?她这样苦心经营,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出手,而是为了要踏出这萧府大门?”
“那老太婆说什么了?”萧羽菲轻轻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尘,面上表情淡淡的,她的神色越淡,眼中的戾气反而越盛,尖锥一样盯着芳香。
芳香低着头,小心回她,“小姐,老夫人没让您出府,但是老爷求了情,您能在整个府内走动。”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本经书捧起来,送到萧羽菲面前,小心翼翼地禀,“小姐,这本书被老爷看到了……”
啪!
没有说完,萧羽菲已经气恨得一巴掌甩过去,书落在地上,她咬牙切齿,“没用的贱人!给我滚出去!”
因为实在清瘦得很,芳香并没有受罪,便朝一侧退了下去。
“回来!”萧羽菲铁青着脸再吼,芳香小心翼翼地回来,“皇后的人在哪里,让她把东西都给我,记得要绕开萧倾玥的耳目送进来!”
芳香赶忙应是,飞快退出去。
萧羽菲一抚脸颊,冷笑地盯着自己的苍白而不够滑润的手,阴恻恻低喃,“萧倾玥你想算计我,可你没想到我算计的其实是你的药吧!哈哈哈!”
第二日清晨天色濛濛亮,萧倾玥被人从榻上挖了起来,还穿着中衣的她躺在被窝中正享受暖融融的感觉,被夙烨宸包着暖被提了起来。
“有血玉,我暂时还死不了。”倾玥扭着头,躲闪着身后那个人。
“还是尽早清除得好,我以内力将其逼到一处角落,到时候再以药物驱除。你身上带着这东西,我难以安心。”夙烨宸盘膝而坐,双掌置到萧倾玥后心,缓缓施力。
也许真的有内力这东西吧。萧倾玥只觉得后心处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息,透入体内,感觉到一阵徜徉。
她嗯哼一声,稍微挣扎,“你不行的,还是算了吧。”
之前他亦是为她驱毒,有两个时辰之久,最后累到大汗淋漓,面色苍白。她知道他的身体,已不如从前,不能再过多消耗了。
“别动。你想我走火入魔吗!”身后传来男子威胁的嗓音,便觉得更大的激流涌入体内,带动着四肢跟着滚热起来,接着便有些微的疼痛传来,血水逆流,在体内翻腾,被驱赶着往某处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夙烨宸收身,从榻上而下。
倾玥睁开眼,抱着被子,急忙伸手去拉他衣袖。
“小姐,要淑洗了。”红笺轻声而来,没听到声音便在外面侯着。
夙烨宸在原地玉树临风地站了站,似乎是面颊可疑地红了下,低低地说道,“我先走。”
说着拂开萧倾玥的手,朝不远处的窗户而去。
“长卿,留下来用饭。”倾玥一叠身下榻,急说道,嘴角似乎还隐隐带着娇笑之意。
夙烨宸俊面红云大起,返回身瞬间来到跟前,唇瓣落在萧倾玥的耳际,似乎咬牙切齿说了句什么,不待女子有所反应,他身开一掠,,化作一道雪光,瞬间消失在屋内。
红笺久久没听到屋内的人应声,便直直进来,看到小姐坐在榻上,红笺松了口气,“小姐平安,奴婢放心。小姐好歹您应一声,奴婢真的会很担心。”
说罢这话,红笺就见榻上的小姐面容娇嫩粉红,一双眼睛柔情蜜意,显然根本没有听进自己的话去,“小姐?”
被红笺上前一戳,倾玥蓦地回神,刚才夙烨宸的话还响彻耳边,令人怦然心动,羞涩不已。
“小姐,您没事吧?”红笺摸摸萧倾玥的头,发现并没有发热,只是一大清早便像发了癔症一样,实在令人担心。
倾玥轻咳一声,摇摇头,梳洗之后便起身更衣,觉得身体比昨天要轻快很多,看起来果真是管用。
让人把药给湛露院送去,回头就见萧府门庭盈满,倾玥便被叫出去接旨。
满院子以萧金庭为首的跪了一大堆,接罢圣旨后,倾玥才知道,皇帝要她去治病,这一次不是皇帝病了,而是皇太妃病了,要她即刻入宫,尽快把病医治好。
萧倾玥这就要走,萧金庭倒提前把她叫住了,“倾玥,菲儿的病如何。”
“二妹没什么事,好好调养就行。”倾玥面无表情回他。
萧金庭这才放了心,续道,“肖胥去了,肖太医已辞了太医苑之职,现在定然是太医苑其他人没什么办法才找的人,你进宫之后要小心行事,若是无法医治,也不可肆意顶撞,你明白么。”
倾玥笑笑,“爹说的话,女儿都明白,所以爹还是不必多说了。”说着她抬步离开。
萧金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慢慢皱紧眉头,总觉得这个丫头话中含锋,听起来那么令人不舒服!
快入皇宫时,叶兰从不远处赶来,倾玥点点头,她便跟着入了宫。
前面引路的瑞公公看到后,笑着道,“萧大小姐,你的小药童换了,不知道这个行不行呀?”
倾玥回道,“她做事很麻利。”说着便朝叶兰看去。
叶兰忙上前向瑞公公行了一礼,接着便自然而然地抱住了他的手,一锭金子便这样滑入他的囊中。
这下瑞公公笑得更实在了,“行了,我看这个丫头还真是个灵俐的,跟着咱家来吧!”
萧倾玥一行人便到了皇太妃所居住的玉宁殿。
皇太妃虚弱无力地倒在玉榻上,倾玥刚到,蝶伊公主便急急赶来,柔柔弱弱道,“萧大小姐,你可要救活皇太妃啊,太妃娘娘一向仁慈,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呀!”
倾玥抬起脸来,目光轻轻落在蝶伊的身上,看到她身如弱柳,姿容过人,容颜绝丽,只是显得羸弱了一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甚至没有在蝶伊脸上看到半点伤痛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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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雅琪仅仅是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高皇后内心十分生气,按说太子派身边的丫头来宫内,应该是为了她这个娘亲;但是听这雅琪的话,却是太子半点没有问侯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太子让这个丫头来宫内做什么?
高皇后温雅端庄的面容微微一凝,忽地她笑了,露出了春风得意的温和之意,缓缓说道,“好了。既然无事,你便退下吧。见着太子,就说我会想念他。”
雅琪应着话迅速地退下去。高皇后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扭头对蓝嬷嬷吩咐,“去,盯着她。”
蓝嬷嬷赶紧应声,接着便跟了上去。
在太子的心中,有谁比她这个当娘的还重要?高皇后心中有了疑窦,眼中划过一道冷冷的寒光。
“拜见皇后娘娘。”正在此刻,薛书晓朝着这边而来,人还未到,语却先至,到了高皇后面前之时,才盈盈福身,行了半礼便被高皇后转过来的热情笑脸给止住,“原是晓儿来了,不必多礼,快起身。”
“不知娘娘可有空闲,书晓有一些话想对娘娘说。”薛书晓微微一笑,那双美眸中仿佛有一朵儿在开放。
高皇后也不见半丝之前的严厉,非但没有摆皇后架子,甚至还亲自与薛书晓一同,前去皇后宫殿。
将余人屏退,高皇后显得很是慈祥,脸上缓缓地绽出一朵温慈的笑意,“晓儿,你来见本宫,可是有要事?”
如今皇后宫内半个人影没有,虽然薛书晓知道,这是被皇后娘娘屏退了,但是那时不时吹来的冷风,还是不自觉地显露出了整座宫殿的荒凉与冷清。
如今的高皇后与从前,已不可相比了。
想着这,薛书晓嫣然一笑,款款说道,“娘娘想多了,书晓只会一些绣花之类的下等人才会的技艺,上一次是见着娘娘宫殿内的一处绣物十分好看,这才前来观摩一番……”
听着薛书晓的话,高皇后心中疑云乍起,但却并没有再深问,只是问她是哪幅绣品,甚至亲自拿给了她。看着薛书晓认真临摹的样子,高皇后心中的疑惑更甚。难道这个丫头来自己这儿,就为了看这绣品的?
但是随着宣王被皇上封赏,一时间风头无人能及,这薛书晓早非之前那个总是窝在绣楼,小心绣花的少女了。今日她对太妃的称呼,已经隐隐显露出一股夺人的霸道之气。高皇后焉能看不出来。
薛书晓看罢之后,便将绣幅还给高皇后,笑着道谢,之后便福身行礼要离去。
高皇后也没留她,谁知她刚一转身,突然“哎哟”一声,高皇后不知怎的,就见她回身露出一失歉意之笑,那如花似玉的小脸一片绯红,笑道,“娘娘,您看我这记性,本来是要问娘娘一些事情的,没成想现在才想起来,真是罪过。”
见高皇后并无怪罪,也无盛气凌人之色,从始至终都温和得紧,薛书晓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得色,不疾不徐地说道,“父王本想求皇上,将太子殿下的禁足令免赦,可是没想到太子殿下却自愿被禁足,还将黎王所犯之过全揽到自己身上。娘娘,父王是一片苦心,恳求娘娘对太子殿下劝解一番。”
薛书晓前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转眼就为了说这句话。高皇后对此事亦不是不知,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却想,这话里分明邀功的意味。高皇后琢磨着要不要先赏一下眼前的丫头,毕竟宣王现在已为国公,势头太盛,就连自己的高国公府,也难望其项背。
谁知高皇后的赏赐之言还未说出来,就听到薛书晓继续道,“太妃娘娘这一次病得实在是有些仓促,书晓觉得,皇后娘娘还是需要多加照顾才对呀。”
一听到她提太妃,高皇后面上无色,心中陡地像被谁刺了下般,浑身警惕起来,语调却甚为柔和,“此事本宫是要多上上心,还好太妃娘娘喜爱晓儿你,你也要多来看看太妃才是。”
薛书晓颜色温润,只是却突然叹息一声,脸上接着浮起一层淡淡的遗憾之色,“可惜,现在萧倾玥被帝都的百姓封为神医,连皇上的病也是萧倾玥治好的,如今太医苑形同虚设,连太妃娘娘生病都要请萧倾玥来瞧看,晓儿真是有点担心呢!”
高皇后抿了抿唇,眼中瞬间划过道寒芒:闹了半天,薛书晓是为萧倾玥而来!
“萧倾玥的本事是极大,就连本宫的太子,也被她给迷住了。”高皇后状似轻轻一叹,“儿大不由娘,现在就连本宫也没办法了。”
说着这话高皇后朝蒒书晓看去,心头冷哼,一个羽翼还未长满的死丫头,也敢来撺掇她,真是放肆!
“其实娘娘有的是办法,不是么?”薛书晓一双眼睛带着深谋冷寒,直直地朝高皇后看过去,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萧倾玥给太妃娘娘看病,而萧羽菲则被萧大将军宽赦,重新恢复自由。娘娘,您的计策很棒,不是吗?”
高皇后闻言面色陡地一变,瞬间惨白下来,她陡地盯向薛书晓,眼神像钢刀一样落在她的皮肤上,仿佛见血,她抖着嘴唇,想说什么,但却死死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来。
薛书晓就这样扬起尖细的下颌,带着傲睨直视高皇后,半分不畏。本来以为会被痛骂一记,然后乱杖打出皇后宫,但是现在,情况远比薛书晓想象得要好太多。
皇后娘娘根本就没责罚她,甚至连个字都不敢说。呵呵,敢做却不敢说的女人,真是胆小鬼啊!
两人僵持一阵,还是由薛书晓率先出言,她走到高皇后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一个面色巍然洋洋得意,而另一个则是面容苍白小心戚戚。
薛书晓毫不掩饰地说道,“皇后娘娘暗中对萧羽菲相助,期望她能够拾仇去报,毁了萧倾玥。其实娘娘有没有想过,以萧羽菲的那点手段,在萧倾玥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她所谓的报复,最后只能成为萧倾玥的踏阶石,反而助长了萧倾玥的气势。若要成功,娘娘还要再加派人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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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皇后对萧倾玥的恨,是深刻在骨中的。若无萧倾玥,太子便不会成为弃子,太子之位也不会易主;
萧倾玥这个女人,朝三暮四,勾着夙烨宸不说,转对还拽上肖胥,中间又不忘牵涉上丹兰,而那个楚北辰更是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何况太子之废,与夙烨宸有直接的关系,只要除了萧倾玥,对于夙烨宸的驱除还远么。当然高皇后还不仅仅是这点计划。
一个萧倾玥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最重要的是恢复太子之位,这才是重心。
薛书晓将她揭穿之后,高皇后震惊了一阵,之后听到薛书晓的话,高皇后反而平静下来,一针见血地反问,“晓儿,原来你比本宫还要憎恨萧倾玥,这与肖胥的死有关系么。”
虽然是问,却已经笃定的语气。
本来以为薛书晓多少也会掩饰一番,谁知她竟昂然点头,“没错。我要为肖胥报仇!”
“肖胥是为夙帝师挡了一枪而死,你不要多加节外生枝。”皇后娘娘象征性地阻止了下,但她知道,这种阻止根本没用,就因为没用,她才会说,谁让她是皇后呢,“何况肖胥是蝶伊的驸马,你不要越了界。”
提到蝶伊以及附马,薛书晓漂亮的眼眸倏地狰狞不止!
因为肖胥与蝶伊虽然未有大婚,更无圆房,但在圣恩之下,肖胥被葬入皇陵,也就是说蝶伊即使是在肖胥死后,也要认他为夫,哪怕是死也要霸占着肖胥!
薛书晓不恨蝶伊,更不恨肖胥,她只恨萧倾玥。
若是没有萧倾玥,肖胥怎么可能会娶一个与之毫无感情的蝶伊公主?没错,肖胥之所以要做驸马,是为了萧倾玥的安然。他知道田贵妃以及高皇后对萧倾玥一直虎视眈眈,于是便同意了这门婚事,有什么比就近监视更能保护萧倾玥呢。
“那一日夙帝师入我父王的军营,若非肖胥拦着,死的便是夙烨宸。那日乱箭,追兵,杀戳,无一不围绕着夙烨宸,我只恨当时没有一箭射死他!”
薛书晓唇畔带笑,光然寒芒,“如今我为郡主,若是肖胥还活着的话,相信他一定会后悔,后悔做驸马!他会回到我的身边,比起蝶伊,我对他更有价值!”
高皇后讶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寒芒大盛的姑娘,一时有些被惊倒了,像刚才她还认为薛书晓小小年纪,腹有机谋,震慑人心,可是现在一看,原来她所做的一切,不过为一个情字。
“你这又是何苦。”高皇后不禁流露出一抹迷漓之色,叹息般地劝道,“不过是个男子,天下男子多得是,何需如此执著?”
虽然贵为皇后,但高皇后凭此一生未有经历过爱情。最尊贵的男人莫过于皇上,她只要做皇后就好了,将来她的儿子为皇帝,她再成为太后,仅此而已。
薛书晓的执著她不懂,甚至是觉得慌谬。不过是个男人而已,而肖胥,也不过变成了一个死人而已,实没什么好多想的。
“萧倾玥炼药之地,不过两处;一个是城外的本草斋,而那里曾经是肖胥活着时,为她亲手置办的;那个贱人,绝不可能再去本草斋,因为她害怕再想起肖胥,因为她对肖胥有愧!另一处便是萧府之内,萧倾玥一定在那里炼丹,为太妃娘娘医治。”
薛书晓美眸微眯,脸上漾起一朵冷辣,“皇后娘娘深浸于深宫,一定知道哪一类药,能够神不知鬼不晓地置人死亡,并且查不出根由。接下来就交给娘娘了。书晓告退。”
她一走,倒是留给高皇后一地沉思。
在萧倾玥所炼的药中下毒,便间接谋杀太妃,这样的罪,并非是她现在所能担当起的,必须想个两全之法。何况她贵为皇后,怎么能派人去做这种事呢。
薛书晓既有如此深恨,便该亲手去做此事。
高皇后盘算略定,这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蓝嬷嬷的声音。
“那丫头去了何处?”想到之前雅琪的事,高皇后问道。
蓝嬷嬷一脸的忌讳,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禀娘娘,雅琪那个丫头她去寻了萧倾玥,老奴着人去打听,说是太子要见萧倾玥,雅琪便是前去传话的。”
太子便是现今的兰王楚丹兰。只是蓝嬷嬷一时改不过口来。
在皇后面前,若是称呼太子为兰王,蓝嬷嬷知道,必会引得娘娘大怒。
果然不出所料,高皇后闻言大声震叱,一把拍到旁边的雕刻的小几上,恨恨地愤道,“没用的东西!现在已经被禁于府内,却还要见萧倾玥那个贱人,真是没用,太令本宫失望了!”
蓝嬷嬷满面严肃,也跟着说道,“娘娘,萧倾玥实在胆大妄为。把太子殿下害得这么惨,现在居然还恨勾搭太子,求娘娘恩准,老奴定会让那个贱人知道知道厉害!”
高皇后闻言,若有所觉,想到薛书晓的话,她秀眉紧皱,半晌无言,大殿之下一片死寂,之后她轻轻叹息一声,眉头跟着舒展开了,仿佛一下子想通了般,她朝蓝嬷嬷招招手,让她附耳过来。
萧倾玥把太妃娘娘的病情诊断完毕,之后便收起了自己的小药箱,打算去药草局看看去,哪料薛书晓离而复返,手中还拈着一副花样,笑容可掬地来到眼前,“萧妹妹,我去问皇后娘娘要了一副新式的花样来绣,之前对萧姐姐若有多得,实在是情非得已,求妹妹原谅。”
刚才大气斐然却冷漠如冰的薛书晓,突然变成现在的这一副十足的亲民模样,倾玥非但没有吃惊,反而微微一笑,“姐姐过谦了。倾玥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她提起药箱就要走,叶兰在这时候过来,捧上了茶水,一杯给倾玥,另一杯则是给薛书晓。只是不知怎的,滚烫的茶水全部洒向了薛书晓的手指尖上,疼得她尖叫一声,不住地甩手。
叶兰目光如炬,紧盯着薛书晓的手,萧倾玥便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一边责备叶兰。
“没事,只不过烫红了,也没有太疼。”薛书晓大度地说道,把手缩回去,再没有接茶。
倾玥点头,说了要去药草局,于是便与之告辞。薛书晓望着萧倾玥离去的步伐,她轻轻地抚着指尖被磨出的老茧,面容一点点严峻起来:萧倾玥,你知道又如何,现在我是国公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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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紧跟在后,没人的地方来到跟前,小声说道,“小姐,奴婢都看清楚了。薛书晓的指尖以及大小鱼际处都有茧子,尤其是指尖最为厚。那不是绣花绣出来的,而是拉弓射箭练出来的。看来那一日在塔楼上要躲杀公子的人,是薛书晓无疑。”
出乎叶兰的意料,萧倾玥并没有露出半分知道真相后的情绪,她神色冷极,淡淡回道,“不用你泼那杯茶水,薛书晓也一样会主动曝露。”
从她开始展露那绣帕时,萧倾玥已经意识到她是故意要说出来,她非但没有想隐瞒,甚至嚣张地要招摇,那一日在塔楼上率众挥箭的人是薛书晓。
而肖胥之死,正是薛书晓下令停止****箭支的原因。
那个时候早在塔楼上,薛书晓在知道,肖胥死后,箭矢停止****,那个时候想必薛书晓极为痛苦。
那么现在呢,肖胥已死,她的痛苦已经化为一种奋斗的源泉了么。倾玥闭了闭,想到薛书晓激昂张扬之色,这样的薛书晓实在是很奇特,很古怪。
“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兰问道。
“你没听薛书晓的话么,她已经把皇后娘娘拉入战团,看起来这一次,咱们有麻烦了。”倾玥淡淡地摇头,这一次麻烦还不小。
“那咱们还去兰王府吗?”叶兰又问。
倾玥闻言瞪了她一眼,“哪儿都不去!”说罢一甩袖子,往药草局而去。
兰王府去见楚丹兰,她才没那么傻!
一则楚丹兰见她没好事;二则夙烨宸也不是吃素的,他整天在外面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在干些啥。
但倾玥知道,自己一旦踏进兰王府,夙烨宸那边一定会第一个知道。
一个肖胥就够挠头的了,再加上楚丹兰,生命可不是这样来浪费的。
去药草局把所需的药草都取了出来,倾玥本意是想借用太医苑的炉子亲自煎制,但回头想想太妃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医好的,自己吃住都在宫里,府中的那一堆人可怎么办。
萧羽菲被放出来了,不定在打什么主意。萧金庭还在府内呆着。这父女俩搁到一块,铁定没自己的好事,倾玥打算回府监视着点,绝不能被人趁了空!何况她也不放心拓跋磊。
收拾完后,倾玥便离了宫,回了府。
顺便让人把本草斋内的东西都收回来。夜雪机灵,跑来问她,“小姐,要不咱们再去本草斋,那里多敞亮啊……”
红笺扭了她一把,这天真的丫头才没有说下去。
倾玥倒是想去本草斋,可是看到那里留出来的一半还没有砌好的另一间实验室,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肖胥,想到那家伙在本草斋向自己告白时的情景,彼时青春无忌,肆意张扬,就连她萧倾玥,也心无所属。
只是现在,物是人非,徒增伤感罢。
“嘿嘿,小姐,小少爷想让您抱。您看,小少爷冲您笑呢!”红笺赶忙把拓跋磊抱过来,送到倾玥面前,免得她伤怀。
倾玥淡笑,抱了会小孩儿,之后交还回去,便去了自己的药房。
荣华院外的嬷嬷前来禀报,萧金庭要见她。
吩咐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计,令红笺更衣,换了件衣裳之后,便去见萧金庭。
萧府后院别致的假山亭子内,凉风吹拂,萧金庭正襟危坐,手头放着一壶茶,屋子里面没有下人,他自斟自饮,一只手无着卷书,一边饮茶水,似乎看得入神。
萧倾玥远远地朝他看去,发现萧金庭虽然人已至中年,但是隐隐可见当年的雄姿英俊,这个男人其实曾经也有过非常帅气的一面,只是人老了,不复青春活泼。不知道夙烨宸老了之后会是怎样子,美人迟暮的样子,想必会比丑人迟暮,更要不可接受吧?
“你来了。”
萧金庭自然听到脚步声了,他招招手把萧倾玥叫过去,萧府后院的假山池塘仅是摆设,此刻到了秋季,池塘的水没有打理,隐隐干涸有着植物腐坏后的臭息。
倾玥来到亭内的板坐处,便闻到这股气息,她看了眼悠然饮茶闻着这股气息的萧金庭,不禁抿唇,萧金庭让她喝茶,倾玥摇头,不喝。
“边关尚有一些事宜,为父得再回去一趟。”萧金庭说话开门见山,“萧府之内的事宜,便由你看管着,莫要出差错。”
萧倾玥听后,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差错是指什么,萧羽菲么?
她抬眼,看到萧金庭面色不霁,甚至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是一道墙,根本什么都没有,但是越过墙不远处便是湛露院。
倾玥笑了,“父亲不如带二妹一齐去边关。”既然如此放心不下,还说个什么劲。
谁知萧金庭竟然没有生气,唉了一声回道,“你与太妃娘娘诊治病疾,是皇上信任于你。其实菲儿若能帮得上忙,你便让她再做一番,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显然对于萧羽菲,就连萧金庭也没有办法替她说话。
让萧羽菲帮忙?呵呵。
见倾玥只笑不语,萧金庭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夙帝师曾经开口向为父提亲,他要迎娶你,为父…答应了。”
倾玥立即挑眉,这个消息在意料之中,但是有点突然。
为自己再斟了一杯,萧金庭斜了一眼杯中的茶水,突然手臂一震,尽数倾倒进池塘内,面色一转满是冷然,“以沧云帝师之尊娶我萧家之女,没有足够的诚意,怎是我堂堂大将军府的手笔。倾玥,夙烨宸想要给你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但是为父何尝不是。你若嫁去沧云,为父也是不舍啊!”
眼看着萧金庭眼中有些湿润,他甚至拿着袖子拭了拭那湿意,“父亲,您舍不得我?”倾玥简直倒吸口凉气。
自己若是离开萧府,萧金庭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他居然会流泪?!
萧倾玥明白萧金庭口中所说的“诚意”是指什么,他想要聘礼,而对于夙烨宸来讲,这“聘礼”若是没点份量,萧金庭定然不会让她出嫁!
如今一来,萧金庭今日流的这眼泪,便有点意思了。
倾玥勾勾唇,缓缓站起来,轻抬下颌,“爹,女儿与夙烨宸历尽艰难,现在能够走到一齐,足见心意已至。爹,还是不要太为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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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露院内,萧羽菲令人在青树下摆放了茶盏,她穿着一袭月白纱裙,面上没有涂脂,只露出清瘦的容颜,神色也是淡淡的,看起来似乎是过着道观里,那些女尼一样清苦的生活。只是倾玥看着她的眼睛,却并没有半丝清澈。
倾玥一撩裙子,坐下来,刚才萧金庭那壶茶她没喝,今日到了萧羽菲这里,她得喝了。
那芳香泌了竹叶茶来,很快在杯中便流洒着澄黄色的水,看起来解渴又泌脾气。
倾玥尝了一口,觉得有些甘甜,还带着丝丝蜂蜜的味道。
“这是我让芳香出去新买的,味道应该不错。大姐从前没有喝过这样的吧。”萧羽菲一副邀功的样子,眼底流泻着一缕缕的睨傲。
带着甜味的竹叶茶,倾玥的确没喝过,而且那缕缕蜂蜜的甜意,留在舌尖,似乎并不是刻意加上去的。
“小姐?”红笺小心翼翼地提醒,生怕萧羽菲往茶水里下毒。
倾玥却并没在意,萧羽菲才被解禁足,怎么可能会再犯。她来这里也不是只来喝茶,专是看看萧羽菲变成什么样了,主要是萧羽菲的变化太大。这副清冷的气质,就好像变了个人般。
“大姐一定很好奇,关于夙烨宸,关于那个神秘的聘礼吧。其实这件事情一点不神秘,很简单。爹爹把那个聘礼变成了我的。也算是大姐间接送给我的礼物吧,所以这碗茶,也是我孝敬大姐您的!”萧羽菲露齿而笑,那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像柄精光厉剑,她举杯,仰脖喝光茶水,挑衅看向对面的人。
萧倾玥眉头立即攒起,原来这才是萧羽菲的真实面目。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刚才她还几乎认为萧羽菲变了,原来还是这副样子!
“是什么样的聘礼?”倾玥摁下心头的厌恶,沉着声音问道。
萧羽菲手中的茶杯蓦地朝地上一摔,豁然起身,一抚身上月白长裙,居高临下地望着萧倾玥,“一样足以可让我重新在帝都立足的凭证!”
她说着,缓缓地露出一抹高傲的神态,睨着萧倾玥,再度续道,“萧倾玥,你知道我得到这东西之后,最先做的事是什么吗?没错,我会先去见楚北辰;黎王受了太多苦,我怎么可能将她置身不管呢?”
“二小姐!你忘记自己之前被惩罚了!现在你还敢这么嚣张!小姐令下,你不可能走出院子半步,你还敢口出狂言,提及黎王,真是不知羞耻!”红笺奔上前挡在萧倾玥面前,气冲冲地对萧羽菲吼。
可是萧羽菲居然一点不生气,双手抱胸,冷冷说道,“我想去哪便去哪。谁也挡不住我。夙烨宸的人会保护我,不仅如此,他们也会保护黎王。萧倾玥,谁胜谁负,咱们比比看!”
“红笺咱们走。”
倾玥转身离开,红笺在后面叫着小姐也跟着奔出去。
看小姐面色阴沉不已,红笺不敢说话,跟着回到荣华院。
“你们别进来。”
倾玥进了屋子之后,便把门反关上了,红笺和夜雪被关在外面,叶兰问她们情况,夜雪不知,红笺只好述了来时的事。话还没说完,屋子内便传来一阵呯噼啪啦的杂物声,红笺担心地翘首而看,却不知道里面如何了。
叶兰在外面忠诚地守着,并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屋子的门打开了,萧倾玥的声音从里面死气沉沉地传来,“进来,收拾一下。”
红笺以及夜雪呼啦一声闯进来,遍地狼藉,像经过一场抢劫一样,碎片变成渣渣在地上铺满了。
小姐坐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面容沉冷。
红笺赶忙叫丫鬟进来收拾,很快收拾干净,又被小姐赶出去,然后再次听到一阵打砸声,过了很久,再次被召进来,然后再收拾干净,如此反复三次,直到屋内再没有可砸的,光秃秃的一面,桌子椅子都被小姐砸烂了。
看到这一幕,红笺被结实地吓着了。连叶兰也不由地变色,不禁偷偷打量那个站在墙面面无表情的少女,没想到她会有那么大的脾气。也没想到她会生那么大的气。
萧倾玥扭身就去了药房,扭头抛下句,“别跟来。”
红笺听了这话当场就变了色,小姐不会想砸了药房中的药草吧。
叶兰摇头,悄悄跟上去,发现小姐在里面是在研制药草,并没有砸东西的倾向,她松了口气。
萧倾玥一走,芳香便疾步上来,担心地问,“小姐,大小姐真的会上当吗?”
“她一路都是羸着走过来的,凭什么不上一次当?”萧羽菲眯着眼睛,神气活现。
芳香绞着手,小声说,“奴婢只是担心。毕竟是给太妃娘娘炼制的丹药啊,若是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萧羽菲讥讽地看着她,满脸蔑视,“差错?什么差错?是老太妃不会被毒死的差错么。放心,到时候还有你顶罪,本小姐焉能忘了你呢!”
芳香听了这话,脸都变了色,扑嗵一声就跪下了,抱住萧羽菲的脸直哭,“二小姐,奴婢再不多嘴了,求小姐饶命啊!”
萧羽菲看她吓破胆的样子,不禁嗤的一声,提起脚冲她胸口喘了去,芳香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摔在一旁,依然爬过来抱着萧羽菲的腿求饶。
“好了!”萧羽菲不耐烦地甩了一把,鄙夷地看着脚下的丫鬟,没有半分怜惜,若非还要指望这个丫鬟做事,这种废物,她早不要了,“那老太妃会不会被毒死,最后都不会找到你头上。也不想想你的身份,一个下贱的丫头,也配去毒死太妃娘娘?!你放心,这一次萧倾玥死定了!逃都逃不开!”
她俯身将刚才萧倾玥喝茶的杯子拿在手中,拿着端祥了一下,诡异一笑,“这毒,很快便会渗入她所炼制的药丸中,呵呵。”
第二天,萧倾玥入宫为太妃娘娘诊医了一回,吃了丹药后的太妃身子有所好转。倾玥点头,如此快地好转,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旁边有女官搀扶起太妃,为她整理衣袖,太妃娘娘对镜梳妆,虽然病中,却是时刻不忘自己的仪容。薛书晓今日又准备来报道,为太妃娘娘寻来了含苞待放的桃花。取了一朵为太妃戴上,惹得她露出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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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儿啊,这宫内多亏有你在,否则该是多寂寞。”
薛书晓搀扶着太妃走出了卧殿门,来到了外殿,可惜是秋凉之际,这时候早晚温差很大,太妃又在病中,倾玥恰好在外殿,见此之后上前行礼。
太妃娘娘还绽出的一朵笑颜,刹那间便不见了。她冷冰冰地说道,“免礼起身罢!你是萧倾玥?”
“是。”倾玥低头,张了张嘴欲要嘱托一些,不能着凉受风的话,可是如今看太妃这冷言冷语的,自己说多了,怕是得不到好果子吃。就在倾玥犹豫着要不要说的时候,就听太妃接着说道,“便是你与废太子有私情,还跟沧云帝师相恋的么。听说黎王那里,似乎也挂念着你,现在给我老身医治,你的本事真大啊!”
刚想着没好果子吃,没想到回头就来了。
倾玥暗暗翻了个白眼,这都是谁造的谣的。她招谁惹谁了。
太妃见倾玥不回答自己,立即便要生怒,旁边薛书晓压下去了,好言好语地说道,“太妃,这是萧妹妹的私事吧。她想与几个男子有私情也是她的事,咱们便不管了吧。”
好吧。现在倾玥算是知道是谁造谣生事了。
“哼!红颜祸国!真不明白,皇上竟然会让你来给我医治,万一我有个不妥被治死了,不定是谁下的黑手!”
“太妃若无事,臣女告退了。”从与人有私事,现在升级成了红颜祸国,待一会儿指不定又有个什么。萧倾玥不欲再留这里,行了一礼,转身就出了殿门。
“给我站住!” 太妃对着萧倾玥离去的方向震声长呼,可是被叫的人头都没回,便消失了。
薛书晓看到眼中流露出一抹诡笑,对太妃抱怨道,“太妃您不知,萧倾玥身上还有皇上的特赦。难怪会如此肆无忌惮,连太妃您的话都不听呢!”
太妃娘娘气势汹汹,紧紧盯着萧倾玥离去的背影,渐渐地神色冰寒起来!
“萧倾玥今天拿了炼成的药丸给太妃服下了?还好转了?”
芳香赶紧回,“是啊小姐。奴婢在荣华院处打听来的。小姐您昨天让萧倾玥来喝茶,似乎并没有起作用啊。”
萧羽菲面色阴沉一笑,淡淡对道,“当然不会起作用。那是慢性毒药,又是经过萧倾玥的衣衫染过去,哪有那么快见效。不过吃上两回,便会有效果了。”
兰王被免了禁足之后,便亲自登门萧府。
这下子萧倾玥想绕着走都不行,只能恭迎大驾。
萧府之人显然是不太欢迎兰王,尤其是在这个时刻,兰王的前来,显然是要受到帝都各路人马的强烈关注。
楚丹兰欲往荣华院去,可倾玥却来到萧府正厅,与之前颜色判若两人。
“倾玥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想要纠缠于你?”楚丹兰对于萧倾玥如此冷漠,简直寒透了心。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简直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般。
“我只是不想要流言蜚语传遍帝都。”倾玥皱皱眉,与楚丹兰的友谊,已经于他将自己推向楚北辰时龟裂。
自己始终不过是楚丹兰的利用工具罢了,如今担一个“红颜祸国”的罪名,实在是有点滑稽。
“我来找你,是为了怜王。他至今昏迷不醒,无论怎样,你该卖我个面子,前去为他看上一看。”楚丹兰沉着脸,神色发寒,语气却极为恳切。
“怜王怎么了?”自从楚北辰一事后,倾玥没有听说过怜王的事,现在看来楚丹兰找自己,却是自己想多了。
“他被楚北辰的人重伤,流血过多。两日前我邀你,那时候他已经凶多吉少了。今日却不知怎样,但愿我来得不迟吧!”楚丹兰拧着眉宇,脸上带着一抹痛彻,“他与我一同攻破楚北辰的防守,现在却重伤至斯,父皇不问,我做兄长的却不能不管。”
“既然如此,那快点带路罢。”听到此,倾玥也不再多想,随着楚丹兰引路便离了府。
芳香看到之后回去朝萧羽菲回报。萧羽菲玩味地扯动唇角,从袖内掏出一枚比铜板大不了多少的粉色圆润的玉璧,轻轻地抚了抚,歪头看向芳香,眼中毒光连连,“芳香,本小姐想试试这玉璧究竟有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你说本小姐若是用它来杀死萧倾玥,那些人会不会听命?”
“小姐。这既是夙烨宸的聘礼,那么一定是管用的。否则他休想娶到萧倾玥了。”芳香连连点头,看着那枚玉璧,敬畏不已,“可是用它来杀萧倾玥,奴婢觉得……不太可能吧。”说着最后这话,芳香简直要把脑袋缩进去了。因为她实在是很怕小姐发火。
这一次萧羽菲并没有发火,只是玩味地勾唇,奖赏似地抚了抚芳香的饱满的脸颊,邪性道,“你说得不错。既然是聘礼,那就该管用。若是不管用,算什么聘礼。今日咱们试试这‘聘礼’的效果吧。”
她将玉璧丢到芳香手中,一挥手,“我还没有见识过沧云勇士的威力呢。让他们派出十人,在风柯街截杀萧倾玥,若是拿不回萧倾玥的脑袋,我便要他们十个人的脑袋!”
芳香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但萧羽菲却笑得自在,眼中溢出惨毒的幽绿光,“这一次,就算萧倾玥侥幸活下来,还有十颗人头等着她。呵呵沧云勇士呢。哈哈,我听闻北辰把诸葛远的人头送去了荣华院,萧倾玥冷若冰霜,半分都不在意。芳香你说,这十颗首级若送去荣华院,萧倾玥会怎样?”
芳香只得小声说道,“小姐,奴婢试试吧。”
她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看着芳香离去的步伐,萧羽菲双手负于身后,露出一副睥睨之态:萧倾玥,夙烨宸敢拿整个帝都的暗卫来做聘礼,娶你为妻。呵呵呵,我今日试试这些沧云勇士的威力。也让夙烨宸尝尝,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个游戏,还真是好玩啊!
那怜王所受的伤真是很严重,萧倾玥细细检查了他的伤口,外伤在渐渐愈和,但是内伤却不好弄。主要是失血过多。
萧倾玥检查了一些怜王受伤的情况,以及所服的药,显然大夫已经尽力,接下来就要看他的造化。
“把我府中的那根灵芝拿来。”倾玥扭头吩咐红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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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眨眨眼,不解道,“小姐,咱们哪里有灵芝。不如看看太医苑有没?”
倾玥把她拉到身边,伸手戳了把她的脑袋,嗔怪道,“几个月前,那些山民所送的灵芝,难道你忘了?还是你自己收起来的,别跟我说你给卖了!”
这红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说道,“小姐,奴婢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灵芝是山民给小姐您的,何况皇宫里面有更好的灵芝,为什么还用咱们的啊!”
看红笺一副小气呗赖的样子,倾玥摇头,“如今楚丹兰势力不保,怜王也受到牵连,你以为太医苑会真心给灵芝吗?快去,把我的拿来。”
红笺瘪瘪嘴,有点无奈,但还是回了府。
“灵芝就能管用吗,我府里有一颗。”楚丹兰说道。
“我需要百年的野灵芝,你有吗?”
倾玥问他,楚丹兰当即反问,“千年的行吗,我府里有一枝,真的。只要能救四弟。”
这个时候倾玥不由地抹了把汗,千年的,不早说!
楚丹兰倒是十分有诚意,朝身边的雅琪吩咐一声,那小丫头便走了,回来得比红笺还快,将那根灵芝拿了来送给倾玥。
见她来了,红笺还没回,倾玥只好用这根千年灵芝,只切了一小块便加入到煎制的药液中。
做完这一切后,倾玥便要走。楚丹兰拦住她,“倾玥,我四弟现在如何,能不能醒过来?”
怜王一直在昏迷,身边也没个人,楚丹兰从他榻前追随过来,急切地问。
“应该能醒过来。”倾玥回道,“我回去给他弄点养血的药吃,只要醒过来,就给他用上。”
“还回去做什么,你说药名,我去弄。”楚丹兰急切道。
见一面萧倾玥特难,若是再放她回去,下一次不定什么时候能见上,而四弟却还在这里重症垂危,楚丹兰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她走。
倾玥停下步伐,想了想,“也行。你派人去弄吧。这药也不算难,想信你手下也能弄来。主要是去收购几头驴子,把驴皮剥下来,我要做成膏糊,到时候给怜王调剂一个疗程的吃吃。”
“驴皮?”楚丹兰讶了下,回头也明白过来,驴皮养血,倒是可以,只是疑惑道,“太医苑也有,倾玥你为什么不用太医苑的呢?”
现在他虽然不被父皇所喜,但是弄一点药,还是可以的。而萧倾玥如此做,还是有点太费功夫。
倾玥摇头低声道,“太医苑的药材虽然丰富,但是给怜王用上的,却不一定是好药。何况新鲜的养血药浆才最有效……”
说到这儿,楚丹兰自是明白人,也知道了萧倾玥的意思,于是派人尽快去办。
“我置办好了药浆,便给他送来。你不必送我了。”
倾玥抬脚就走,楚丹兰不紧不慢地随在她身边,轻轻说道,“你可还怪我,当初将你送给楚北辰?我只知道那时你是愿意的,可是现在你却与我若即若离。”
“我如果不去楚北辰那里,后来您又怎么可能击败他呢?”倾玥淡漠回道,“其实我在你眼中,也不过是个可利用的工具罢。如果你承认,那么就没有痛苦。如果你不肯承认还要多加解释,太子,就算是怜王,我也不会再救了。”
楚丹兰闻言神色僵滞了阵,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发现她是认真而执拗的,他深吸口气,只好咽下之后的话,只幽幽道,“曾经你说过,身为太子将来成为皇帝,会三宫六苑;而现在我是王爷,并且并没有王妃,将来更不会三宫六苑,倾玥,难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机会么?这一生,我只有一个人了,这不正是你期盼的么。”
被他拦住脚步,倾玥惨然一笑,摇着头,带着悲怜望着面前的男子,他为什么还是不明白,自己又怎么说,他才会最终堪破?
“哟这是谁,原来是萧大小姐!”
从红黄璀璨相间的秋叶枝丫间,突然钻出来一名美丽的少妇。萧倾玥定晴看去,她红光满面,面颊娇俏宜人,眉眼都带着笑意,看起来那样青春美好,半丝愁绪也无。
“怜王妃?”倾玥讶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缓缓行了一礼。
怜王妃走近了,淡笑道,“起来吧,自家人不需多礼。”
“王妃,怜王他的病情……”
丈夫的病,还是对妻子说最好。倾玥忙将怜王的病情道来,好嘱咐一番。谁知道她话还未说完,怜王妃冷不丁扭了个身,避开萧倾玥的话,反而哀哀地叹息一声,似乎欲言又止,“天越来越冷了,唉,得准备过冬的棉衣了。萧倾玥你与兰王忙着罢,我还有事。”
这王妃说罢后,转身便走了。
倾玥奇怪地看着她,一时想不明白,怜王快死的人了,怜王妃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她偏头看向楚丹兰,谁知楚丹兰一副难堪的面相,显然讳莫如深。
就算是对怜王病情不理会,冷漠至斯,那也要保证怜王妃不会伤害怜王,“太子,怜王病重时,还是请你的人好好照顾他。”
楚丹兰自然明白萧倾玥的意思,点头道,“我会派人看护好他。至于四弟妹,她断不敢伤害我四弟。”
倾玥有心想深问一句,但想想不干自己的事,何必多操心。
两人一路无言,倾玥坐着马车回萧府,楚丹兰在怜王府门口站了阵,望着她马车消逝,这才返身回去。
从怜王府到萧府,需要行上小半个时辰。
大耀国的帝都非常宏大,而怜王府则是建立在帝都的外缘之处,显得有点偏僻,但却有着极佳的风景角度。这里不比繁盛的帝都大街,却别具清幽。
倾玥掀开马车帘,朝着外面看去,街头有零零星星卖东西的小贩,还有酒家以及百姓穿梭其中。她眼看着穿着古式服装,梳着古式头髻的人充满整条大街,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觉得看到的这一切,非常顺眼,习以为常,不再有半分异状,如果看到现代人装束,她反而觉得惊异。
马车突然被磕了下,似乎是轧到了石块上,哐当了一下,倾玥在马车里颠了下,摔疼了屁股,正想吩咐车夫驾车看着点,哪料到车夫率先进来喊话,“大小姐,咱们换条路罢!这里人员挤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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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萧羽菲的成长过程霸占了萧金庭的父爱生命。而萧倾玥,在整个萧金庭的生命史中,从来不曾出现过她。早在起跑线上,她已经输给萧羽菲。
以至于即使萧羽菲伤透萧金庭的心,在她“痛改前非”之后,萧金庭依然愿意接纳她。并且拿着萧倾玥的“聘礼”来守护他心爱的女儿。
“长卿,如果这里是沧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么。”倾玥看着外面万紫千红的秋后红叶,果然如小强子说的那样,“可好玩儿”。
夙烨宸凤眸长睫覆下来,柔柔地在睑上印下一圈暗弧,他摇摇头,“若是你嫁入沧云,我可能会很忙,会忙得白天黑夜都无法相见;”
“你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倾玥抱住他的大掌,温声问他,因为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连眼中的神彩也消逝了。
夙烨宸深吸口气,抬起眼帘对着万里碧天,遥遥而望,脸上一瞬间闪过无尽苦涩,“生活,并非是喜欢或不喜欢就能解决的。这世间,并非是我们选择了生活,而是生活选择了我们。想要过怎样的生活,并不是一定能过。玥儿,我想过江湖一样的生活,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江湖人有阴险毒辣者,但也比朝堂之上,弹指间倾覆九族要好。”
“你能过上江湖生活吗?”倾玥望着他,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依恋。
“你呢,你愿意去沧云,还是要我留在大耀,我们过江湖生活?”他垂眸,长长的睫轻颤,小心翼翼地等她回答。
“扑哧!”
倾玥顿时笑了,只是俏脸侧处的面颊微微僵硬,她的笑那么不自然,但是她却表现出最温柔的一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难道你还真想入赘不成。”
“玥儿……”
夙烨宸闭上眼睛,将身边纤柔的身子深深拢进怀中,有力的手臂像将她吞噬进去一般,狠狠地往怀中塞,但却小心地不错过她的呼吸。她那样柔软,骨头那样纤薄,仿佛再多用点力便会撂断一般。
可是这一刻夙烨宸却愿意把她携带在身上,永不分离。他的玥儿,懂事。她已经猜透了,他不可能离开沧云,沧云不会放开他。所以她才人‘嫁鸡随鸡’,她总是那样聪明。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明说,彼此已了若直掌。
萧倾玥伸出手,张开怀抱,抱住男人精实的腰,以后,以后就只有他们两个了吧。似乎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那个沧云,那个陌生的沧云。
“夙帝师府传承百年之久,历任帝师均被培养为皇帝身边的亲信之臣,起初只是帝师,权利并不大。但随着我父亲那一代起,帝师府权利与日剧增,但相对的,风险愈大。”
夙烨宸手轻抚着怀中女子柔软的青丝,娓娓道来,“玥儿,我其实是有一个哥哥。我很感激自己的哥哥,因为有了哥哥,年少时曾经有过一段相当狂妄不羁的时期,随心所欲,在沧云国都城之内,肆无忌惮,横行无阻。那是最快乐的时光。但随着哥哥犯过的一个错,他被永远地抹刹了……于是,便轮到我。我曾逃出帝师府,浪迹江湖,拜申屠氏为师,我要变得更强大,抵抗帝师府影响……但即使在江湖,也无法逃出帝师府的掌控,最终我屈服了,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师,从此失去了随心所欲,没有了快乐。”
他的声音悠扬美好,听在耳畔像一是曲悦耳的音乐,但是这乐曲的内容却不能使人欢喜起来。
倾玥仰起小脸,凝望着他。
她明白夙烨宸的意思。
帝师府要传承,夙烨宸如今以一人之力担起整个帝师府,那么夙烨宸之后呢,后来之人呢。帝师府的强大还有没落,这一系列的问题,若是她萧倾玥点头嫁他,那么这一系列的问题,就变成他们的了。
“玥儿,你会怕么。”他大掌抚着她的小脸,柔情而悲哀。他多想把面前的小女子放归田园,让她像蝴蝶一般无忧无虑。
那是一件最简单的事情,便是他放开手。只要放手,她便恢复自由,不再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
但该死的,他没办法放手。他倾尽了力量,只为了能得到她,生老病死,要她伴在身边。
他是多么自私,一人下地狱,却还要扯上她。
倾玥勾唇,“怕什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要记得我都会陪在身边。无论多难的路,我都会陪你走过。”
看到夙烨宸眼中的惊讶与欣喜,倾玥眼中划过一抹狡黠的流光,“等我将来嫁给你,你要记得只对我一个好,只听我的话,只爱我一个,不准纳妾,想都别想其他女人,还有,不准有半点事瞒着我,一旦发现阉掉。”
夙烨宸刚觉得眼前的小女子是最可爱最温柔的,谁想到居然会听到这么番话,不由地抹了把额上的汗意,轻咳一声,“玥儿,我不会再娶别人的……”
“如果我不孕,怎么办。你若找别的女人为夙帝师府传宗接代——”
夙烨宸光洁饱满的额头冷汗不停落下,赶忙发誓,“不,不会。如果你不能生孩子,我们便将磊儿做亲子抚养。我会再寻找其他人,来做下一代帝师府的掌控者。如果我们有了孩子,磊儿也会是我的长子,我不会亏待他。”
“这还差不多!”倾玥横他一眼,始露出真面目的冰山一角。
夙烨宸从来就没有听过女子如眼前的小女子般,有这般大胆的言论,一时被惊得叹息,只说道,“玥儿,你想得太长远了,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
“有些事必须得想到。”萧倾玥说着,冷不丁问,“你给我父亲的聘礼是什么?”
从未来的事情陡然被她拽回现实,看着她冷瞳一派认真,夙烨宸拿着雪白的袍袖直擦擦脸。
他暗暗抚下心情,凤眸闪过一抹苦涩,笑道,“玥儿你,有点不太对啊。刚才你还说站在身边,帮我解决问题的,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逼供。我只是送个聘礼,也没有做其他,你这样子,会吓到我。”
他幽幽地看着她,满面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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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还说了,要彼此坦白心事啊。聘礼的事情,你快说。”倾玥不吃他这套,她会默许萧金庭要聘礼,也对萧羽菲得了便宜一事,装作不知。但是她需要为彼此的未来考虑。眼前这男人,若是为了下聘一事,付出太多,她不会允许。所以聘礼的事情,必须问上一问。
“玥儿,其实聘礼的事……”
倾玥洗耳恭听,突然眼前黑影压来,属于夙烨宸气息扑面侵袭,倾玥的唇便被他咬住,想说的话被湮下去,倾玥挣扎后打他,两只手腕便被他一掌控制压下,他所有的唇息缠绵深入而来。
脸颊绯红,倾玥尴尬透了,还没问到自己想知道的。正欲开口再问,身子陡然一轻,被夙烨宸抱了起来,倾玥心头一慌,眼看着他往榻上而去,她忍不住小幅度挣扎,直道,“长卿我,我没准备好,我们也没成亲,我……”
“傻瓜,你想哪去了。”夙烨宸低头亲吻她光洁的额头,宠恋非常,“还剩最后一点,我不能白浪费体力。来,坐盘膝坐下,感受我的引导之气便可。”
夙烨宸把萧倾玥放在榻上,自己则盘膝坐于她的身后,双掌折于她后心处,闭目凝神,运功驱毒。
回到萧府的时候,天色已经趋近昏暗了,居然在夙烨宸那里呆了这么久。
回到荣华院,那红笺还在磨磨叽叽的,没出门呢。
“小姐,小少爷要找奴婢,奴婢只好先看顾小少爷了。”见倾玥回来,红笺赶忙告罪。
倾玥无奈,“兰王有千年灵芝草,用不着咱们的百年灵芝,现在你能放心了?!”
结果红笺果真松了口气,倾玥见了,不禁摇头,这丫头太会见风使舵,不过是一根灵芝,东西可以再有,人命没了,就真的消失了。
虽然与怜王没有交情,但总归是条性命,而灵芝跟命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
告诫了红笺一番,看到这丫头知道错了,倾玥才进屋门。
谁知叶兰匆匆赶来,神色严肃,进屋便抱拳压低声音禀道,“小姐,您中途打发回来的马车,出事了!”
“嗯?”倾玥意外地看着她,有点听不明白,“什么事?”
“车毁人亡。”叶兰抱拳冷声道,“以后小姐出门,奴婢会与弘骥随在小姐身边。”
撂下手头的药草,倾玥缓缓站起身来,走向她,一面无色述道,“如你所说,若是我在马车上,这一次死的便是我了?”
叶兰毫无悬念点头,“看来对方是冲着小姐来的。”
倾玥立时想起夙烨宸在古玩楼看到自己时,那曾紧握住自己手的大掌,她又道,“中途因为长卿的字条,我随着个男孩去了古玩楼,如此说来,长卿救了我一命么。”
叶兰并没有回答,只说道,“奴婢去查了。小姐当时下马车的那地方,当时是百姓济济。依奴婢看来,对方是故意设了局,使人在那一处围挤住,而使小姐被迫走向名叫风柯街的另一条道。而这风柯街上,早已埋伏着杀手!”
倾玥缓缓地眯起眼,她微微思量,猛地扭头,异样地发现叶兰面色不好,秀眉紧皱,满面阴霾,显然她的思绪似乎是在纠结,“有什么你且说无妨。”倾玥宽慰她。
“小姐恕罪。”叶兰抱拳沉声道,“奴婢去检查了那车夫身上的伤口,以及死亡之状。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关系。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我不介意的话,你就可以说。”
叶兰见此,满面尴尬与艰难,“那奴婢便说了。依奴婢看来,那车夫死的手法,出自沧云。”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倾玥面色一震,几乎以尖锐的声音质问她。
叶兰咬着唇,“因为奴婢自幼在沧云,所学功法俱是传承于沧云国。大陆上每一国所使用的招式不同,功夫流派也不同,杀人手法更有明显区别。而入了江湖,这些不同流派,便有了极明显的分支。奴婢来自沧云,自然了解这一些。只是奴婢不太确定的是,这些杀手与奴婢所使杀人手法,极其相似。小姐,奴婢是曾经跟在公子身边的,这些杀手想必也……”
下面的话,叶兰没能说下去,她抿着唇,站在一边,静静的。
室内一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长长的声音流过,从黄昏到黑夜,连灯烛也即将燃尽,主仆二人于屋内而立,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半个字。
“长卿不会杀我。”
直到萧倾玥吐出话语,叶兰才松了口气,只却未语。
“去守着湛露院。”倾玥又道。
叶兰不解,但还是抱拳而去,只是刚刚走出门,在外面焦虑等待着侍候小姐用饭的红笺急切而来,“叶兰,有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给小姐的。怎么办,要不要打开。再与上次诸葛远一样,可怎么办。这黑灯瞎火的。”
“我看看。”叶兰拍拍她,走到那送来的大箱子面前,把四下的丫鬟嬷嬷屏退下,她抽出长剑,劈开箱顶,接着从里面散发出一股血腥之气。
“油烛火来。”
红笺跑去拿烛火,送到面前,一往箱子里面照去,红笺吓得连尖叫都没及,直接歪在了地上。
叶兰凝视着箱子中那十颗首级,伤口锋利,一刀切下,毫无犹豫。再看看那一张张脸。有几张叶兰认识,她咬着牙,扭头冷问,“谁送来的?!”
红笺摇头,“不知道,是摆放在荣华院门口的。也没有丫鬟看到。我觉得像是咱们院子里的人。否则守门那么紧,怎么可能会越过府门就送到咱们这里来。”
“别问了,是萧羽菲。”
身后的光火中,走来一名冷瞳女子,她缓缓地来到大箱子面前,朝里面瞧了一眼,“萧羽菲拿到了长卿送的‘聘礼’,她已经开始无法无天了。”
“小姐这话是何意?”叶兰不懂了。这一些人是公子的人,公子的人被杀了,居然被杀了。
不,这一些人头中,有几个是自杀,而有几个则是被杀。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虚荣了。”
倾玥轻叹一声,秀面涌上难言的苦意。
现在她知道了,萧金庭索要的“聘礼”,其实是夙烨宸在帝都的所有力量。
若非她沉默,萧金庭怎么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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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夙烨宸的力量,统统移归萧羽菲手中。这才使得萧羽菲越发嚣张无顾忌。
这十颗首级只是开始而已,萧羽菲定然是让这十个人去刺杀自己,结果却只杀了车夫,她不甘而已,所以送来首级示威。
眼看着帝师之内所有属于沧云的暗中势力,都归于萧羽菲所有,甚至可以被她随意弑杀。倾玥想到这,只觉得心头些微疼痛。
将所有交出去,夙烨宸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诚意下这份“聘礼”,可见这男人想娶她的意念之强。
倾玥惨叫,说他傻,夙长卿还真傻!把自己的势力交出去,他在这个帝都便形同孤身一人,他如何自处,若是萧羽菲要那些暗中势力反过来去杀他,他又该怎么办?
这个男人总是在为她付出,而她却……如此虚荣,如此在乎这世俗的礼法。
不,她只是有点怕,对托负终生本能恐惧而已。
前一世,她除了工作之外,便是对她的青梅竹马真心相待。结果却反被指责太不够女人,太事业型,最后她那青梅竹马勾搭了她的闺蜜。
这一世,她发誓不为任何付出的,但是当遇上这个总为她付出的夙烨宸,她想不付出都难了。
她不愿再眼睁睁看着夙烨宸吃苦受罪,有过那场战争已经足够了,她不能再让他饱受风寒。
“你去,让弘骥保护长卿。”
“小姐,那些人是要杀您的。若是他们再来,奴婢一人抵挡不了。”饶是叶兰,此刻也软了。因为这一些人,一连十个人,她是真的对抗不了。她会保护不了小姐的。
“听我的话,让弘骥去保护长卿。”倾玥淡淡地,再度重复一遍。
“让,让弘骥去保护夙公子吧。小姐身边有你有我还有司奇呢,他……”
“让司奇也去。”
红笺才刚提出司奇,就被萧倾玥打断了。红笺看着满箱子的人头,冷得直打颤,直求道,“小姐,奴婢愿意为您挡刀子。可是奴婢只能挡一次啊,第二次第三次怎么办呢,求小姐别让司奇去夙公子身边,因为小姐您更危险呀!”
当初夙烨宸留了几个人在萧府,打扮成家丁的模样在外宅做事,实际上听命于萧倾玥。
这几个人曾跟随萧倾玥往裕同城,之后再度归来,没有损失半个。
司奇等人安生地呆在萧府,没有历经太大的风雨,一路还算安稳。只是现在,萧倾玥要用到他们了。
“夙烨宸在古玩楼,让弘骥与司奇他们前去。”倾玥垂着眸,淡淡说道,“我饿了,先准备饭。”
叶兰应了声是,便退下去办事。红笺腿软地几番都没站起来。待她站起来,让口风紧的几个粗壮嬷嬷把这大箱子搬出去之后,外面便传来紧急的声音,“快让萧倾玥出来,随咱家进宫,太妃娘娘不好了,快请萧倾玥呀!”
是一个太监尖细的唱腔声,红笺听了朝荣华院外看,只见到一团急奔的黑影拎着暗红的灯笼朝这而来。
他们闯进荣华院内,一遍遍疾喝,“萧倾玥呢,快出现,太妃娘娘病重,吃了你的药病重了,快给咱家出来!”
湛露院在这黑夜之中一片阴森幽暗,只有一个小屋掌着灯火,萧羽菲瘦弱的身子坐在烛火前,在不够明亮的光照下,显得十分娇小而惹人怜惜。
但是芳香站在旁边,却满面的畏惧。
萧羽菲伸手拨弄着烛芯,使得光亮一明一灭,忽闪闪的,晃人眼睛。
她看了一眼芳香,再度复问,“你看到了?萧倾玥被带走了?真的是太妃病重?都听清楚了?!”
芳香抬眼看着萧羽菲,不敢谎说半个字,直不停点头,表示肯定。
萧羽菲偏着脸朝她看过来,那一半的脸被光火照得莹亮清瘦,而另一半脸却被光影遮住,一片黑暗,她咧开嘴笑了,黑暗中的那一半脸看不见,只露出光火下的这一半莹亮清瘦的面颊,裂开的半息笑意,仿佛是一个有着半张脸的魔怪,森怖冰寒,令人心底发颤。
芳香躲开那半边脸,慌张垂下头去,心头直颤。
“太妃娘娘病重,用不了多久,太妃一死,萧倾玥被治罪。哈哈哈!娘亲,哥哥,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可惜,还有一个老夫人,她还没死!”
萧羽菲仰面嘶声大笑,仿佛要把身体中的唳怨愤气都释放出来般,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慢慢平静下来后,诡异道,“还是不行。楚丹兰一定会救她。夙烨宸也会救她。就算把她定为斩首之罪,还是会有人跑到菜市口去救她。要想个十全的法子,让她死无葬身之所!”
倾玥乘着凉夜赶入宫。
萧倾玥到时,宫殿之内站了一大片人,高皇后,各宫殿的妃嫔,以及太医苑的太医们,连宣国公都来了,而薛书晓则是挤靠在太妃娘娘的内殿,一路心急火燎地侍候着。
看到萧倾玥来了,高皇后走到面前,只说道,“皇上马上就来了,萧倾玥你好自为之。”
这话像是警告,怎么听怎么带刺带威胁。
倾玥点头谢过娘娘的提醒之后,便来到面前。
薛书晓显然看到萧倾玥了,她焦急地握着太妃的手,一叠声关切着,“太妃,您睁开眼睛看看晓儿,我在这里,在这里陪着您。萧倾玥她来了,她一定能救活您!”
自从上次碰了太妃的刺头儿后,萧倾玥这个名字,基本上不被太妃待见。即使现在在昏迷这中,太妃听到她的名字之后,依然厌恶至死,闭着眼睛不断地乱挥动手臂,嘴里面不屈不饶地念叨,“不要,不要让她过来,脏,脏……”
倾玥何时被人说成是脏的了呢,突然看到老太妃这副疯了的样子,实在令她讶异难堪非常,不由朝薛书晓看去,谁知薛书晓笑笑,赔罪道,“萧妹妹,你不要跟太妃计较。太妃最讨厌脏女人了,她会误会你脏,也很正常。”
身边的高皇后等人听到此言,不由地面面相视,打量萧倾玥的眼神也变得尖锐起来。
“萧妹妹,不如这样吧,我这里有块帕子,你隔着帕子给太妃诊脉吧。”薛书晓非常善解人意地建议道。
隔着帕子诊脉?还悬丝诊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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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书晓盈盈拜在乾元帝面前,无比温婉地柔声解释,“皇上,书晓是太担心太妃娘娘了。自从书晓入宫以来,便与太妃娘娘犹如至亲般,如今太妃娘娘受苦,书晓是发自内心的心疼啊!皇上英明,求皇上快派人治好太妃,缉拿出下毒真凶罢!”
她一说下毒真凶,高皇后站不住了,冲上前来就要说话,却被薛书晓看过来的眼神给制止住,高皇后立即住了口,身形止住,刚刚还略微惊慌的颜色,陡然一变,变得春风得宜,她微微勾唇,亦附和,“是啊皇上,臣妾乞求皇上,定要抓住下毒真凶。”
见萧倾玥在那里紧抿着唇不说话,乾元帝只好挥手,“元太医,你去看看!”
元太医果真去查验了一番,然后将那毒血挤出,并且以药草各种尝试,最后还是皱眉不已,半晌都没有说半个字。
“究竟是怎么回事?!”
殿室之内一处冷寂,眼前的神医,加上太医苑的太医,一个个都紧锁眉头,好像天要塌了一样!乾元帝气上心头,大声斥吼出声。
见皇上发火,此刻,一个个要缉拿真凶的嫔妃们,沉默了。
元太医硬着头皮走上前,拱手回道,“皇上,臣无能,臣……并不知是何毒。”
“废物!连个毒都查不出来!”乾元帝大声喝骂。
元太医的诊断,使四下的人窃窃私议。而高皇后则是保持面上的平静,内心却极为焦急疑或,她扭头朝侧看去,可是薛书晓哪里还在,高皇后四下去寻找,薛书晓正朝室外走去。
高皇后见此,亦抬步要追上去。不行,她一定要问清楚!
“皇后!”冷不丁地乾元帝叫她。
高皇后移动的步伐愣止原地,尴尬地回身,扯着笑,“皇上,找臣妾有何事?”
乾元帝指着她,慢慢道,“平日你与太妃走动得最多,你来说,太妃近来有何异状?”
高皇后只能回道,“皇上,臣妾近来因丹兰之事,心忧烦闷,并无多走动。还是书晓,她走动得最多。”
她如此说,恰好给了乾元帝找薛书晓的理由,无形正中皇帝下怀。
于是皇帝找薛书晓之际,而这时,那消失了的薛书晓却突然神出鬼没地出现了,所有人都朝薛书晓看去,没人知道她刚刚出去做什么了。
倾玥也在看着薛书晓,冰瞳如深渊般冷凝莫测。
薛书晓盈盈俯身,诚恳说道,“皇上,书晓刚才是去寻问侍候太妃的宫人了。因为得知,宫内的人没有任何机会向太妃娘娘下毒。而除此之外,便是我等这些与太妃娘娘接触过的人了。”
她说着甚是坦然地朝场中的人一扫,淡淡微笑,“书晓愿意接受检查,自证清白。皇上认为呢?”
薛书晓的意思很明白,我没有向太妃下毒,但是并不保护别人没向太妃下毒。皇上你尽管查便是。
这个小丫头清清楚楚地为乾元帝指明了一条道理,却也如此明显地把乾元帝推向了一个窘境。乾元帝客不思索地满口答应,未免显得太无能;可若是不答应,查找太妃之毒的进展,必将缓慢。
看着薛书晓这丫头利索干练的劲,乾元帝不禁暗暗咋舌,这一次不仅宣王显山露水救驾有功,就连他的女儿都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般。
“萧倾玥,你认为呢?”乾元帝问过萧倾玥之后,又问元太医,把一干太医院的人都问了个遍,然后综合大家的意见,就此决定了!
然而,唾沫星子费了半天,还是按薛书晓的话去做。
薛书晓低下头去,不禁撇撇嘴,皇上真虚伪!
把所有的人都查了个干净,最后没有收获。连一点可致毒的药物都没有。但是,查案又陷入了僵局。
薛书晓再次来到乾元帝面前,颇有诸葛之谋地说道,“皇上,并不是所有的毒,都是通过携带传播的。或许,有的人她本身便带毒呢?也就是说,她根本是个毒人呢?”
这话仿佛拨开迷雾见晴天!
乾元帝这一次并没有再寻问他人的意见,一拍掌,大笔一挥,“来人,给每个人验血!”
皇帝令下,整个太妃宫内便动作起来。
见此,薛书晓露出傲然之笑,她得意地冲高皇后投去一眼,然后缓缓地拧过脸,朝着角落中那始终沉默的萧倾玥看去。
高皇后也朝萧倾玥看了一眼,发现萧倾玥像一个被人胖揍了顿般,蔫了。
难得能看到萧倾玥如此无精打彩的样子,高皇后乐了。
薛书晓撇撇嘴,目光朝萧倾玥噬去,她如鸿的眸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一刻,她睨着萧倾玥,仿佛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鄙薄,轻蔑,不屑——
肖胥,你放心。我薛书晓发誓,黄泉路上,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伶伶走。我会让萧倾玥去陪你!
所有的人都扎了针,滴出血来,结果验出来的结果却是很干净的。大家的身体都很健康,若是不健康的话,哪里有精力去做事,何况面色也不会好。又何况是中毒,中了毒的人还能像现在这样呆在这里侍候皇上侍候太妃么。
最后轮到萧倾玥。
薛书晓笑着站出来,她站在一片灯火光明之中,像是一朵被春风吹动的花朵,那样娇艳,那样美好,但却是食人花。
倾玥凝望着这样的薛书晓,此时此刻,萧倾玥只能紧咬嘴唇,真想突然再次穿越,不去面对这个事实。
但事实就是事实。
太妃娘娘所中的毒,正是她萧倾玥体内的毒!
薛书晓便是料到此,才会提议验血。令倾玥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薛书晓会有如此神算,她是怎么完美完成这场嫁祸的!
手上一痛,元太医扎了一针,接着血被接到了瓷碗之中。
紧跟着便是一阵药草试验,最后听到元太医向皇帝的禀报,“皇上,萧倾玥的血中……含毒。”
就知道是这样。
倾玥闭了闭眼。她体内的毒,早在莫国时便染上了,她的毒并非是单一的毒,而是各种毒素的混和。拜太叔卫所赐,在莫国时,她血管内流的是黑血。
回到大耀之后,有夙烨宸经心,虽然好了许多,但依然未曾全部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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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去古玩楼时,便被夙烨宸拉着运功驱毒两个时辰。只是即使如此,萧倾玥也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毒,何时能被彻底清除。
想到夙烨宸运完功后,面色苍白的样子。萧倾玥不禁黯然,他那样虚弱,怎能孤身一人,弘骥与司奇等人前去保护他,那是对的。
一缕缕目光像是剜肉的勾子一样朝萧倾玥刺来,乾元帝满面的惊讶,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这面色蔫蔫,眸光冰冷的少女,让他相信萧倾玥要杀太妃,乾元帝怎么肯认。
毕竟萧倾玥之前可也是立了功的,这个丫头极聪明,应变能力更强。
而现在,乾元帝想不通,她毒杀太妃的理由。
“皇上,太妃娘娘并不喜欢萧倾玥,甚至当着众人面时曾经对萧倾玥训斥,想必她是怀恨在心吧。”薛书晓应景地回道,转而朝高皇后施了个眼色。
刚才乾元帝还找不到萧倾玥毒杀太妃的理由,而这一刻,这理由根本不用找,薛书晓早给他准备好了。
高皇后亦带着欣色赶过来,状似陈痛地说道,“皇上,臣妾认为萧倾玥并非那般小肚鸡肠的女子。就算被太妃骂几句,她也不会做到毒杀太妃这样的恶行吧。只是……臣妾曾经听说,萧倾玥在莫国呆过一段时间,好像还差点成了莫国侯爷之妃。”
她说着,很是忧虑道,“莫国人诈术极高,又擅长用毒,萧倾玥在那里呆着,或是被染上了不好的习性,倒也说不定。皇上莫要怪责于她,还是加以教导才是。”
乾元帝闻此言后,看着萧倾玥的目光越发阴冷起来,皇后说得没错,萧倾玥的确非常可疑!
“来呀!”
乾元帝朝外面一吼,立即有御林军朝内殿冲来。
扑嗵一声,萧倾玥跪倒在地,大声说道,“皇上!我没有要杀太妃娘娘的动机,即使太妃娘娘不喜欢我!至于我身上的毒,这的确是在莫国时染上的,但早在之前,我于皇上看病时,犹没有做过此等恶劣之事,现在对太妃,怎么可能会故意将自己身上的毒染到太妃身上。求皇上曾看到臣女为耀国所付出的微薄之力,将此案发回重查!”
“萧倾玥!你现在是在邀功么!黎王逆乱,本与你有莫大干系!现在你居然拿黎王之事向皇上邀功,你好大的胆!”高皇后陈声一喝,目眦欲裂。
场内其他的嫔妃俱是安静异常,一双双眼睛朝这边里瞧着,神色不一。
薛书晓看高皇后看了一眼,这才悠悠说道,“萧倾玥,这一次你挟功毒杀太妃娘娘,是不是认为你一提从前的功劳,皇上就会饶了你?其实你最大的功劳是曾经救过皇上。可皇上贵为天子,命授于天,又岂是你能够救得了的。”
她说着笑朝皇帝看去,“皇上,萧倾玥欲毒杀太妃娘娘,看在她曾经救过皇上的份上,还请皇上不要斩杀她,毕竟她有功于皇上呢!”
萧倾玥曾多次施救于天子,乾元帝听到她的话之后,内心亦是十分感慨,已经有些微的动摇了,但是薛书晓的话使乾元帝略略松驰的面色,再度一点点绷紧起来!
乾元帝阴鸷的眸光盯着灯光下的萧倾玥,天子眼中带着缕缕的怀疑以及惊悚的寒恶之意,仿佛是在度量,又好像是在犹豫打量。
“没错,萧倾玥你的确救过朕的命。”乾元帝始露出一抹笑颜,但是冷极,就听他缓缓说道,“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毒杀太妃的依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来人——”
乾元帝命令一下,那御林军便冲过来将萧倾玥钳制住。
“赐萧倾玥鸠酒一杯。”乾元帝挥挥袍袖,神色冷肃至极。
“皇上我是冤枉的!”萧倾玥被御林军钳制而走,不禁嘶声大叫。
“人人都说自己冤枉。早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当初又怎么能忍心下毒给太妃娘娘呢。唉。”薛书晓露出笑颜,柔柔地叹了一声。
乾元帝双手抱胸,眉头紧皱,面色不太好看!
“皇上……能否容老臣说一句。”
在众多太医之间,走出来一名华发老者,乾元帝朝他看去,正是肖胥之父肖太医。
那肖胥是蝶伊的驸马,更被王将军的人所杀,也算是为国尽忠。乾元帝对肖太医容色缓和,温声道,“若是为萧倾玥求情,朕不想再听!”
杀人动机存在,铁证如山,再辩解却已是狡辩!乾元帝虽然略有些舍不得,但是天子权威也不是一个小小的臣女能够冒犯的!
肖太医抱拳来到面前,一指碗内的血,陈道,“皇上,臣并不为萧倾玥说情。臣只有一个疑点,想对皇上禀明。那便是这碗内的血?”
“这血是萧倾玥的,是毒血,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是萧倾玥欲毒杀太妃么?”乾元帝一哼,冷若冰霜。
肖太医稳稳当当地回道,“皇上,虽然说萧倾玥体内含有毒血,但是她体内的毒血与太妃所中之毒是否一样呢?若是一样,才算是铁证如山,若是不一样,那斩杀萧倾玥,便不合情理,毕竟是萧大将军的嫡女,父女二人又对皇上您忠心耿耿。臣相信,若非山穷水尽,萧倾玥绝不会拿曾经救过皇上之功来要挟,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只有皇上您,才能为她昭雪!”
他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乾元帝沉思着,挥挥手,让人把萧倾玥再带回来。
高皇后立即急了,上前述道,“皇上,退一万步讲,就算这血毒不是萧倾玥的又怎样。她身体内含毒,已经十分可疑,若是饶过了她,必会给她东山再起的机会,到时候必定为祸无穷!”
薛书晓目如针尖,冷冷地凝望着被再度提回来的萧倾玥,再看乾元帝神色,薛书晓朝高皇后暗暗摇头。那边高皇后本想再说,一眼薛书晓之色,她面色白了白,愤懑地抿住唇。
肖太医将太妃娘娘身体内的毒血,以及萧倾玥身体内的毒血,放在两旁,然后拿药草各自试查,最后看到太妃娘娘体内的毒血,化成了一抹黯黑之色。而萧倾玥的血则是隐隐有鲜红之色。
很显然,萧倾玥之所以能够带着毒血而活,是因为她体内的毒血,已经没有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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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太妃娘娘则不同。显然太妃娘娘体内的毒血要严重一些。
“可以明显看出,萧倾玥体内的毒血与太妃娘娘身体内的毒,完全不一样。”肖太医把两个瓷碗放到面前,请众人观看,“元太医还有各位同僚,你们再查看一番。”
那元太医以及众人也跟着查看了一番,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与肖太医一模一样。
这下子肖太医才朝皇上禀道,“皇上。也许萧倾玥会以他毒而用,注入太妃体内。但是萧倾玥体内的血与太妃娘娘的血完全不同,请皇上明查。”
乾元帝沉着脸,再度看向其他人。元太医等人亦是应是,结果出奇得一致。
这时候萧倾玥一把甩开抓着自己的御林军,大步来到乾元帝面前,跪地磕头,“皇上!臣女不可能会毒杀太妃娘娘!臣女是曾经去过莫国,但却是被掳去的。臣女在那里历尽艰险,饱尝辛酸,时刻不忘陛下皇恩,即使身中奇毒,亦咬牙坚持过来,就为回到我大耀,回到陛下身边,为陛下鞍前马后!臣女好不容易回来,我想不通为何自己还会下毒去毒杀太妃娘娘。即使太妃娘娘不喜欢我,我内心也只有感激,因为这大耀才是我的家,陛下才是我最亲的人!”
萧倾玥这一番慷慨陈辞,简直把阴鸷无情的乾元帝,从深晦的黑渊说到了阳光四射的晴云万里!
刚刚还阴沉不已的乾元帝,慢慢的,面色柔和起来,嘴角也似乎挂上了一抹笑意。
站起身来,乾元帝竟亲自扶起萧倾玥,声音朗朗说道,“萧倾玥,你这一张嘴皮倒是伶俐!想着朕?朕是你的家人?呵呵,朕哪会是你的家人,你的家人是那夙烨宸才对呀!”
萧倾玥听到这话,面色刷地一白,比方才还要惊吓。
乾元帝见她面色,也不想再奚落于她,转而笑道,“好了。朕刚刚不过开个玩笑,哪会真的赐你鸠酒。便是为了夙帝师,朕也不会置你于死地。只是太妃之疾甚重,如今又加毒症,萧倾玥你身上还是有嫌疑那。不过既然肖太医肯为你证明,那么太妃娘娘便交予你跟肖太医了。三日,若是太妃的病三日还不好……肖太医,朕可不会饶了你们!”
那肖太医以及萧倾玥连忙行礼称是。
“熬了一夜,朕也累了。如今你们尽快想出治疗太妃病疾的法子,先使太妃病疾安稳住,朕便在外殿!”
乾元帝丢下一句,大步朝外走去,而御林军也如蒙大赦般跟着退了下去。
其他太医纷纷退下,一时间殿室之内,剩下肖太医与萧倾玥,皇后娘娘以及薛书晓。
“肖太医,你大概忘记了,肖胥究竟是因谁而死。”从头至尾,薛书晓惟一没有算计到的便是肖太医。这个一夜之间,花白头发尽数变白的老头儿,他居然偏向于杀死他儿子的凶手!薛书晓冷冷地盯着肖太医,狰狞冷辣。这个老头儿太挡道了,不能再留着了吗?
肖太医看了一眼萧倾玥,拱手答道,“臣只是在尽一个大夫的本职之能。”
“肖太医,你不要逼我……”
“薛书晓!”萧倾玥大步上前,阻住薛书晓接下来的话,她冰冷的瞳凝睇着这妖媚多姿的女子,一寸寸咬牙回道,“大耀国太大,每一日都会有各种戏码上演。今日这次死劫,你与高皇后娘娘唱念得很棒啊,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我没有死,你就应该准备着自己的死期!”
高皇后紧抿着唇,一字不发地冷视着。
薛书晓非但没受萧倾玥的威胁,反而仰面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萧倾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是在嘲笑一个傻瓜,“萧倾玥你没搞错吧?!我是薛书晓啊!我是宣国公的女儿!皇恩高筑,宣国公权势滔天,现在谁敢惹我?!你想对付我,想让我死。哈哈哈!就算赔上你爹萧多谢,也不可能。不信的话,你放马过来呀!”
萧倾玥抿着唇,老神在在地溢出一抹笑意,她的笑像是溢洒在整个面部表情中的,犹如冰冻之后的融化,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是完全没有,她就这样睨着薛书晓,点头,蓦地来到薛书晓身前,附耳细语,“我们就来试试看。以十日为限,若是我杀不了你,便自剔谢罪,如何?”
早该有个了结的,肖胥的死,再加上今日的陷害之罪。萧倾玥看着面前的薛书晓,心底涌起痛彻的恨意!
“杀我,你想怎么杀我,暗杀还是明正言顺地找死呢。”薛书晓淡淡勾唇,她才不会受萧倾玥的威胁。在她们之间,猎人永远是她薛书晓,而萧倾玥,不过是砧板鱼肉!
萧倾玥并没有回答她,身子一撤便退了回来。
高皇后与薛书晓不甘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便出了殿室,屋内只剩下萧倾玥与肖太医。
萧倾玥看了肖太医一眼,苦笑,“若是肖太医你因我而死,地下的肖胥,想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我。”
肖太医面无表情,并没回她只言片语,只是上前给太妃娘娘再度诊断一阵,接着便开了药方,命人去煎药,先把病情稳定住。
看着昏迷过去的太妃,肖太医盯了一眼萧倾玥,轻抚着胡须,淡淡道,“你身上之毒与太妃之毒虽然不一样,但是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将太妃身体内的毒稀释之后,所得到的正是你体内所中之毒?”
肖太医的话令萧倾玥一怔,就听肖太医继续道,“萧倾玥,你在沧云在莫国,曾经吃过很多苦,甚至身中奇毒,这一些都是为了那位夙帝师,老夫虽然敬重你坚毅禀性,但是你体内之毒,最好尽快驱除,否则你将永远背负毒杀太妃的嫌疑。”
“多谢您。”倾玥抱拳深深一恭。
肖太医面色依然冰漠,他的样子使人相信,他仅是就事论事,与其他无关。可是倾玥知道,肖太医救了她的命。
半个时辰后,太妃不再濒危,皇帝等人都回去了,太妃殿下仅剩下寥寥数人。
倾玥没被允许回府,便连夜在这里守侯。
肖太医在殿内守了一会儿,看到天将放亮,便回身打算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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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仰起俊美无双的脸,冲着屋顶傻乐,玥儿的毒解了,待到大婚,之后洞房,以后有他们的小宝宝,嘿嘿,他们的小宝宝会是健健康康的……
萧倾玥见他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这才松了手,伸出指尖对着傻乐呵的夙烨宸就是一弹,把男人从幻想中弹回现实,“想什么呢,下来吃饭!”
“哦。”男人应了一声,忙收拾自己一番,接着跟随下榻。
这一次红笺不敢再上壮-阳类的菜式了,就上了普通的补身子的菜式。燕麦鸡丝汤,毛血盘,文思豆腐羹,蒸鹿尾,兔脯奶房签,满满地上了一桌。
萧倾玥一面往夙烨宸碗里妥了一勺枸杞粥,一面说道,“什么时候把你那些人拿回来?”
“嗯?”夙烨宸觉得这枸杞粥真甜啊,他看看对面的小女子,喝得似乎很香,于是便忍耐力下去,闭着眼喝。
“红笺,不要带糖的粥菜,撤下去。”倾玥见他颜色便知,既然他不喜欢吃甜的,那么便换,反正她吃什么样的都行。
红笺立即听令,将桌上一干甜品之类的都撤下去,转而换成了咸淡得宜的。
萧倾玥没再吃饭,而是拿眼看着对面吃相颇有气度的男子。她只见吃饭斯文,吃相浑厚,气势,埋头苦吃,以及优雅等等,还没有见过像夙烨宸这样的,有气度。
与他吃饭以来,她就觉得他吃饭就跟他的人一样,兼融各派之所长,融和优雅气质乃至高高在上的尊贵于一体,再没见过比他更讲究的了。
难道帝师府的人,都这样。
即使萧倾玥在旁边盯着他看,夙烨宸也能慢条斯理地吃下饭去。要知道他在自己府内时,几十个人屏息不语,壮观而立,他依然可以最气质的方式用餐,又何况对面只是萧倾玥一人呢。
但是萧倾玥又是不同的,她不吃饭,夙烨宸怎能放得下心。
没吃两口,便疑惑回看她,“怎么?”
看她瘦的,以后有个宝宝,岂不是会更瘦?
萧倾玥可不知对面的男子是在臆想她腹内怀宝宝的事情,她只在计较,他那“聘礼”什么时候拿回来?
把筷子一扔,萧倾玥抱胸盯,抬着下颌冷视他。
本来装作忘记的夙烨宸,这一刻不禁头疼起来,在古玩楼的时候,他已经以一吻遮过去了,现在对面的女子又提这事,两个人隔着满桌子令人足够十指大开的菜呢,他想再以吻蒙混过关,怎么能行?
“那件东西,等同于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硬着头皮回她。
倾玥听了神色倒是变了,只问,“这么说,只要把那件东西拿回来,就可以收回来了?”
“那是聘礼,如何能拿回来。”夙烨宸皱紧眉头。若是拿回来,岂非是娶不成了。他可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眼前的人可不能给他破坏了。
“我知道了。”萧倾玥点点头,并没有与他再讨论这件事,而是劝他多吃饭。
夙烨宸心疑于她会如此轻易好说话,可对面的小女子一边热情让他用饭,一边埋头用饭,没有半分介意的样子,也许她已经默认了。夙烨宸暗暗想道,便也没有再多说,餐桌前,两个人安静用饭。
用完饭后,夙烨宸要走,萧倾玥把他推进自己房间,“等你恢复了之后再离开。”丢下之句,她便出了门。
萧倾玥去了小书房,写了封信给在边关的萧多谢,诉说太妃一事。之后便去朗瑞院给老夫人请安,最后到了湛露院。
湛露院很安静,不时传来鸟儿的鸣叫声,院子里面没有多余的丫鬟,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静谧,除了风儿吹着树枝之外,并没有其他。
萧倾玥熟门熟路地坐到了两天之前她所坐的那棵落黄叶树下的茶盏台前,一指轻轻敲击,一边扭头看着不远处的屋子。
屋门紧闭,没有声息,好像这院子里根本没人般。
红笺走上前弯身轻语,“小姐,奴婢觉得二小姐一定在故弄玄虚。这一次她一定又想害小姐!”
在知道小姐在宫内的遭遇后,红笺对湛露院的监视更强了,但是却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而在里面,又根本混不进人来。因为萧羽菲的下人就那么几个,不容易混入,更不容易买通。
倾玥坐在茶台之前呆了一会儿,目光轻轻一缕,朝着不远处的墙角看去一眼,那是一方新鲜的泥土。这里的新鲜让人大感意外!
毕竟满院子除了铺着的石地板,便是踏了十多年的旧土地,除了栽树移植能够翻出新土来,别的没可能。
而那一点新鲜翻出的泥土,令人好奇。
萧倾玥朝那里指指,红笺立即便朝那奔去,以后去挖,竟然挖出一些东西来。
红笺连忙捧着挖出来的东西朝萧倾玥而来,“奴婢没看错的话,这个应该是……栝楼?”
“二小姐为什么会把栝楼埋在这里呢?”红笺不明白地看着这些东西。
倾玥则是伸手拈起一点来,微微思量,尔后一笑,说道,“不仅有栝楼,也许还会有皇后的命令。只是命令这种东西,口头相传,不算证据。但这栝楼便不一样了,活脱脱的证据摆在眼前,毒杀太妃娘娘的物证呢。”
“小姐的意思是?”红笺不太明白。
倾玥挥挥手,对她吩咐道,“去,把人叫来,整个院子,搜!”
立即红笺便将外面守侯着的五名粗壮嬷嬷找来,将整个湛露院搜查。之后在一片内院的房间中,寻到了萧羽菲。但是却不见芳香。
“从你被皇上赦免的那一刻,我就得到消息了。”萧羽菲从一团药草中抬起头来,削瘦的身子立于屋内,她的脸却张扬肆虐,嚣张至极,“萧倾玥,居然是肖太医救了你,真是不可思议呀!”
“你把肖胥害死,他的父亲却救了你。这样以德报怨,天下真是少用呀!”萧羽菲被五个粗使嬷嬷围着,半点怯意都没有,依然威风,依然谈笑自如。
倾玥看了她一眼,然后提步上前,看了下她摆弄着的各种药草,拎起其中一味附子之药,她若无其事地问道,“两日前,我在你这里用茶。你就是用这种法子,使我给太妃娘娘炼制的药丹中掺了楚北辰的血毒。萧羽菲,我真是越来越小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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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到那附子与别家的附子没什么两样,但是萧倾玥把东西放在鼻间一嗅,伸舌出舔了舔,便觉出与其他的附子,非常两样!
这附子的表层,有一层药味,但是细细体味,却有一股极轻微的香腐之气。这种事情,萧倾玥很熟悉,她初在莫国燕紫寒处中毒时,流出来的黑血中,便有这种味道。
“被你给猜出来了啊。呵呵,萧倾玥,你也挺让我刮目相看的。得到那么多荣宠,你居然还能保护理智,不恃而娇,我挺佩服你!”萧羽菲完全没有被揭穿后的慌张,相反,她很淡定。
“我想以你的脑子,肯定做不出这一切。”萧倾玥慢慢地后退,后到门口的位置,扬脸睨着瘦瘦弱弱的萧羽菲,淡淡叙道,“楚北辰,看来你这一生是死心塌地跟定他了。他要你陷害我,你便照做,你还真是个牵线木偶!”
“我说过,只要我不死,萧倾玥你就得死!”萧羽菲鬼恶地瞪着萧倾玥,诛言厉语,“这一次虽然被你逃过了,但是你以为你真的能治好太妃的病吗!哈哈哈,你永远逃不掉!只要你治不好太妃,你身上的罪名,永远洗刷不了!”
她突然竭斯底里的放声大笑,那瘦弱的身子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般,放声狂笑,她是那样高兴,那样疯狂。
萧倾玥看着这样的萧羽菲,只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疯子对话。这个疯女人虽然疯狂,但是她的几乎每一次的话,都将会一语成谶。
萧金庭对她独一无二的宠爱是如此;太妃娘娘身上的毒亦是如此。
萧羽菲说得没错,太妃娘娘身上的毒根本不可能医治好,除非有血玉,除非有夙烨宸不惜性命地以内力驱毒。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虽然如此,萧倾玥并不想认输,她朝萧羽菲笑笑,“如果我医不好太妃的毒,那么便如你的愿,把你供出来,然后将高皇后牵扯出来。到时候太妃娘娘的毒能否得解,那还重要么?”
萧倾玥说着把那从地上挖到了栝楼,扔到萧羽菲面前,“这东西本来是你想威胁高皇后的证据吧。可惜呀,现在被我早一步抓住。你的威胁,现在变成了我的把柄,萧羽菲你在为我做嫁衣呢!”
“萧倾玥你……”萧羽菲看到栝楼后,一瞬间面容铁青,狰狞不止,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在府内暗中做的这些事,我已经写信给边关的父亲了。相信不日,他便会回来。萧羽菲,你曾经保证过,会做一个乖乖的二小姐,现在你再度违背诺言,想想父亲会多伤心呀,而且我很期待,父亲会怎么处置你呢?”
萧倾玥说罢笑了笑,身子一转,红笺为她开了门,就听萧倾玥说道,“别待父亲回来了,你们先让二小姐尝尝家法的滋味,哦,注意别伤到脸,省得父亲心疼!”
一个粗使的嬷嬷,抡起滚圆的手臂,对着萧羽菲那浮凸的胸脯重重一击,疼得萧羽菲啊声尖叫……身后响起混乱的声音,倾玥扬脸看了看湛露院满地的黄叶,微微问道,“芳香呢?”
红笺也在担心这事,“芳香出去也许是搬救兵去了。奴婢会派人紧盯着!”
谁知倾玥却摇摇头,“芳香根本搬不来救兵,也许她是去了黎王府,去给萧羽菲传信去了。”
“小姐,下面该怎么办?难道咱们真的要把幕后黑手拉出来,禀报皇上吗?”红笺问道,“皇上就算相信,未免也会责备到小姐身上。毕竟二小姐是小姐您的亲妹妹。亲妹妹犯错,必会连累小姐您。”
听着她的话,倾玥赞赏地点点头,“你说得不错!高皇后明知道我会在太妃娘娘所用的药丸之内,添加附子等中药材。她暗中派人往萧羽菲这里送栝楼,借用萧羽菲对我的恨,使萧羽菲趁机向我所炼制的药丸之中渗入栝楼。这两种药材合在一起,被太妃娘娘用下,一时不见作用,吃下三粒药丹之后,便会使人心腑俱损。高皇后真是有把好算计。但是她却算计不到人心,萧羽菲怎么可能会如她的意呢?”
“所以二小姐才会把皇后娘娘送来的栝楼埋于院中,以此留作证据,待他日事端揭发之后,二小姐即使是死,也要拉着高皇后垫背?”红笺试探地接道。
倾玥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萧羽菲得了长卿的‘聘礼’,手中人员宽裕,为她做事的人无数。这就方便了她与被禁足在黎王府的楚北辰的联络。直到现在楚北辰还被毒血所缠,他要自救,但是他不可能抓了我去给他解毒。于是他以自己体内的血毒为引,使萧羽菲听命于他,将我给太妃娘娘所用的附子之内掺入他的血毒。”
“只要太妃娘娘感染了血毒,那么我必将会全力施救解毒。若是太妃娘娘体内的毒解开了,那么楚北辰离解毒还远么。这个黎王,真是一副好算计!哪怕被幽禁在黎王府内,对于外事之了若,依然控于掌心!”萧倾玥叹息般地摇头,“只是萧羽菲,她甘于沦为黎王掌中的一颗棋子,她怎的堪不破呢?”
并非是心疼萧羽菲,这一刻的萧倾玥仅仅是心疼她自己。
前一世,她醉心于青梅竹马,根本就没有堪破对方丑恶的嘴脸;萧倾玥可怜自己的前世;而在这一世,她有点同悲于萧羽菲的堪不破!
主仆两人出了湛露院,萧倾玥却是眉心不开,现在虽然知道事情的来拢去脉,但是解毒却成了难题。她不会舍得夙烨宸去给太妃娘娘解毒,哪怕是自己,她都不舍得让夙烨宸出手,又何况是别人。
现在想寻到解毒之法,难如登天。何况这毒根本不是普普通通的剧毒所引起的,而是诸多药毒混合至一起。
而以一种解毒除之,则会同时引发其他混合药毒的反噬,如此反复,根本得不偿失。
这时候倾玥扭红笺说道,“我曾经在莫国带回了一个囊袋,你知道吗。现放在哪里?”
那个囊袋是她从太叔卫的身上给偷出来的,一直都没有派上用场。何况那囊袋也确实没什么用处。
除了几颗十分古怪的药丸之外,再就有防身用的刀具。
刀具萧倾玥倒是带在身上,但从未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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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药丸虽然说是古怪而珍贵,但是倾玥却不想去碰。一来研究药毒之类的东西,相当耗费精力极时间,二来,她也没有相对平静的实验室供她去去做这种研究。
如今只是利用现在的所知在做事,对于探锁深入,萧倾玥自问没有时间。
现在,走投无路,也只好再去寻找新的线索,否则也不能让太妃娘娘在那里病着。
真希望太叔卫还活着呀。
平生萧倾玥第一次,对自己所杀的人产生了悔意。若是太叔卫还活着,解毒便易如反掌了吧!
回到药房,外面的人送来的驴皮早水中漂泡了两日,萧倾玥才这记起怜王之事,急忙赶制着熬制驴膏。
之后派人给怜王府送去,听闻怜王醒来后,倾玥松了口气,摆弄着手中的囊袋,研究了一番,这东西是用动物毛皮制作而成的,非常精致,常年戴在身边不臭不腐。
把里面各种颜色的丹药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掰开,里丹药内部检查了一番,突然有个声音响起来,“这是什么?”
萧倾玥吓了一跳,手中的药丹立即扔了开来,手便被人捉了住,“玥儿,你怕什么,是我啊。”夙烨宸的声音。
“原来是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倾玥看到是夙烨宸后,立即松了口气,埋怨道。
“怎么,你不会以为丹药会发出人的声音吧。看起来这丹药对你来讲,很重要?”夙烨宸妖曳的凤眸波光粼粼地朝那药丹看去,伸手捏了一个来,嗅了嗅。
“这是太叔卫的。当初我在燕紫寒身边时,从太叔卫那里偷来的。”萧倾玥述道,“按说太叔卫的本领比我高强,她不可能被我偷到囊袋;而且在事后,如果发现这东西不见了,太叔卫定会再找的。但是我偷了她的囊袋之后,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东西就轻易地被我带了回来。左右想想,还是感觉是个陷阱。”
“那他把这陷阱挖出来,究竟想达到怎样的目的呢?”夙烨宸凤眸微漾,反问道。
倾玥回想道,“当初她想把我变成莫悠。是在那个时候,囊袋便被偷的。如果是个陷阱的话,那么该是为莫悠准备的。可是现在人死,却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她说完,整个屋子里面沉寂下来,夙烨宸没说话,萧倾玥也没多说,随意把腰间放着的小刀打开,将那带颜色的丹药切开来。
夙烨宸伸手将她制止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别动!”
可是他说这话时已经晚了,只看到以小刀切开的那枚蓝色的丹丸中,豁然爬出来一个小小的虫子,随着这虫子爬出的到了桌子上,每往前行一段距离,便变大几分,最后看清楚了它的真容,竟然是一只千腿蜈蚣!
这只多腿的东西来到刚才萧倾玥以手掰开的那枚药丸前,很轻易地便拿触角去撞,嘴巴去咬。
夙烨宸伸手取过倾玥手中的刀,便要插死那只蜈蚣,倾玥捉住他手腕,兴奋奕奕道,“慢著。蜈蚣也可入药,难得送上门来的东西,怎么能杀?!”
听这话,夙烨宸却皱眉头,“玥儿你不知道,燕紫寒身边的太叔卫却非善类,他留下来的东西必会遗患无穷,就算现在杀了这蜈蚣,也不一定能够根除干净!”
说着不等萧倾玥再说,夙烨宸抽出萧倾玥手中的小刀,对着那蜈蚣便扎刺过去。噔的一声,蜈蚣朝前一窜,小刀扑了个空,便看到那蜈蚣早将那粒掰开的药丸吞下,接着从背后裂开来,分裂出数只长着无数条腿的小蜈蚣,那些无数条密麻纤细的腿在整个医药案上分解,最后形成几只,一个个朝着有人气的地方奔来。
萧倾玥凝眉看着这一切,“莫非以小刀切开的药丹里面,就藏着一只蜈蚣蛊么?这些蜈蚣有何要义,太叔卫想拿它们来做什么?”
虽然这么多蜈蚣挤挤一团很是恶心,但是萧倾玥是研究药剂的医生,世间万物不仅仅是植物可以入药,蜈蚣也有着良好的药用价值。她不觉得怎样,她只是奇怪太叔卫的用心。
夙烨宸看她有如此好奇之心,于是便满足于她,瞬间闪出了门,再一会儿便将一只鸡取了来,扔到成群结队而来的蜈蚣之中,只看到这几十只蜈蚣瞬间爬到鸡的身上。
禽类本来是蜈蚣的天敌,但是现在一瞬间,活生生的禽变成了骨架子,一个个吃得饱满圆登的蜈蚣瞬间胀大,比之前还要大出两倍之多。而被它们吃光的鸡骨架,却渗着绿幽幽的骨血。
“若是把你手中所有的丹药用刀切开,那么这些蜈蚣便会肆虐这整间药房,继而把整座萧府给吞没。就像蝗虫之灾,所过之处,濒临灭绝!”
夙烨宸低沉凛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便是太叔卫。他,满是毒,他怎么可能会有善心呢。玥儿,你还不知道吧,太叔卫不是女子,他曾经是男子。”
“什么?”
萧倾玥怔讶间,夙烨宸已经瞬间将几十只变大的蜈蚣毁于掌下。
“像他那样黑暗的人,整日以毒为伍。在他的心中,除了燕紫寒之外,便只有毒物。他已经扭曲了。”夙烨宸凤眸清凛,悠长地说道,“当初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担心你会被吓倒。毕竟有一些事情,若是提前知道,便会失去对抗的勇气!我很感激当初没有告诉你一切,使你在面对燕紫寒和太叔卫时,从来没有生怯!”
萧倾玥叹了一声,心想着,你瞒着我那一切,可曾想过,我也会怀疑你。若是我因为怀疑你而生出错误的判断,岂非得不偿失?
她将死掉的蜈蚣都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然后将其余的几颗药丹都放到一边。
“这些毒物,你要它们做甚?”夙烨宸不解,她会如此小心而宝贝这些蜈蚣。
倾玥低着头,看着药碗之内的众多蜈蚣,声音娓娓动听,“太妃娘娘中了我身上的毒,这些蜈蚣之毒也不知能否拖上些日子,只能尽力而为了。”
“哦,耀国的太妃也中了毒,莫非是……”夙烨宸猜测着。
倾玥收好东西,笑他,“你不是连皇宫内的事情都知道么,这一次怎么不神通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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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回头,露出绚丽璀璨的笑意,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哪有料事如神,只是对你比较了解罢了。不过,楚北辰必定不会轻易行动,除非在确切知道太妃娘娘毒解之后才可。毕竟他的机会不多了呀。”
“没错,皇上表面上似对他宽宏大量。可是实际上,谁又知道呢。楚北辰若是敢再犯,结局便不保险了。”
夙烨宸勾唇,凤眸灿然,凝望着萧倾玥,浑身的气息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言蜜意,“玥儿,待萧大将军归来,我便娶你如何?”
“好像成亲这回事,不应该像你这样对女方说出来吧?你至少该找个媒婆吧,要么也该对我父亲说去,现在直接对我说,算怎生道理?”倾玥瞪他一眼,脸上的温柔却掩盖不住。
夙烨宸哪会在意这一些,只回她,“这一些自然全都要顾的。只是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咱们先说好,只要你点头了,我便全去亲自安排。”
他是很征询她的意见,之后再做打算。
倾玥闻言,偷偷笑了,还没成婚,眼前这男人就先“妻管炎”了。嘿嘿,不过他这副样子果真很可爱。
她低下头,几不可察地点头,下颌被男子的指尖捏起,倾玥抬头以为夙烨宸会说什么,哪知眼前黑影压来,便即刻尝到了熟悉的气息,甜蜜的汁液,足以迷醉的爱情,愿意付尽一切的幸福。
“啊!”
夙烨宸真的还没有尽兴,但是一道短促的叫喊声把他拉扯出来,他身形一闪,欣长修伟的身躯将萧倾玥遮住,抬眸朝声音处看去,只见到红笺摔了个嘴啃泥,一半身子在屋内一半身子在屋外,满面通红而羞恼。
走上前去,夙烨宸对她道,“起来罢。”
红笺窝在地上直自责,小声禀道,“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奴婢本想退下的,可谁知道这门坎把奴婢给绊倒了。”
她说着偷偷地朝夙烨宸身后的萧倾玥乞求地望去。
倾玥在夙烨宸身后露出半张脸来,微笑地道,“笨丫头。没事,你快起来,看看摔伤了没。”
红笺慢吞吞地站起来,感觉身上没什么事,突然想起来了,急忙说道,“小姐,正厅有人找您!是董尚书府的董大公子呢!似乎是在为董老夫人的寿辰而来。”
“既然是送请柬的,便让他放下,何须再让玥儿前去。”一听见是董越彬,夙烨宸自然是记得一点。上一次萧老夫人的寿诞之时,这董越彬闹了好大一通的笑话,想不记住就难。但是这种烂桃花,他自然是要挡住的。毕竟萧倾玥已经是他的女人。
红笺听了这话,直接连倾玥的意思都忽略了,福身行礼后,便要去回了董越彬。
“回来。”倾玥在后面叫她,“我去前厅看看。”
一整衣裙,萧倾玥从夙烨宸身后走出来,回头对他说道,“父亲还未回来,我理应去看看的。”
这算是解释吧?夙烨宸点头,没有阻止她。
倾玥回房内换了身衣裳,便来到前厅,在厅室之内背对着她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即使只看背脊也瞧出,他那俊朗潇洒的气质。
这应该是董越彬吧?
萧倾玥暗暗想着,便抬步而入,而背对着她的男子,同一时刻转过身来,只见到那曾经深陷而入的面颊已经饱满起来,面容白皙非常,骨骼宽大,身形俊伟,倒是一个活脱脱的仪表堂堂的美男子。
董越彬的确是变了。
倾玥正打量着他。而董越彬亦在打量萧倾玥。
自从她回到帝都,董越彬一直未曾前来相见。并非是他不想,而不知道自己以怎样的资格去相见,而且她是与夙烨宸一同回来的,传说还带了一个婴儿回来,那孩子是……说内心没感觉,根本是撒谎。
只是看到面前这女子模样,弯弯的眉眼十分秀气,那双眼瞳更冷更深,令人瞧不透。看不出多美丽,但是唇红齿白的让人怜惜。只是却更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是她十分清瘦,身上穿的衣裙都已经有些宽松了,她应该好些时候没有做新衣服了吧。是啊,她最近都是极忙的,怎么会顾得上她自己呢?
但是夙烨宸不是陪在她身边么,为什么那男子不照顾她?难道他们之间其实是没感情的,只不过是世间误解了?
人类的思维总是会最终偏向于自己,总是会以自己为主角。
董越彬一想到夙烨宸与萧倾玥不过是逢场作戏,他灰败的内心瞬间便精济起来,望着萧倾玥的冷瞳,他冲动地走上前,捉住她的手,“倾玥,你回来了,我来看你了!”
萧倾玥知道自己回来时间不短了,但是董越彬突然冒出那几个字来,让她觉得很奇怪,尤其是他还捉着她的手。
“董公子,你还是把手放开吧。”她冰凉的语气警告他。
最后一次见面,董越彬对萧倾玥期待已经化为泡影。但是在萧倾玥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曾经稍稍的小小的找过几个与她相似的女子,但是效果不佳,最终放弃。
还是萧倾玥,因为世间只有她一个。是她,使他重新振奋。除了她,没有人肯对自己说事实。
他握紧她的手,再度紧了紧,疾声道,“倾玥,你与夙烨宸,你们之间……”
他满眼都是希望,希望她给他的是否定的回答。
“父亲已经答应夙烨宸的提亲。”倾玥干脆回答他。
董越彬握着萧倾玥的手,倏地放开,面色彷徨。
屋内死寂了阵,萧倾玥上前拿过那请柬来,有礼回道,“董公子的东西送到了,要不要喝茶?”
这已经是送客的意思了。
但是董越彬却苦笑一记,从袖口之内抽出一样东西来,却是与萧倾玥手中的那烫金请柬一模一样,他伸手递给萧倾玥,有气无力地道,“想必倾玥你一知道夙烨宸在哪里吧,请代我将此交到他手上吧,多谢了。告辞。”
董老夫人的寿辰,自然是会请萧府的人前去,但是这一次居然也请了夙烨宸,萧倾玥不由地感觉一阵狐疑。
回到后宅,她将请柬交到夙烨宸手中,噙着笑看着他。夙烨宸被她看得颇有些不自在,只好问道,“你这样看着我,莫非是瞧着我长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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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这样自恋,”萧倾玥叹息一声说道,“那么你在墙边站着当壁画吧,等我有空时便多看你两眼。”
夙烨宸闻言不禁乐了,俊面悠然悠哉,笑眯眯地道,“玥儿,你有事要问我?”
“董茂请你参加他母亲的大寿,看起来你与大耀国的朝堂之臣打得十分火热啊!”萧倾玥说道,眼睛偷偷瞟他。
夙烨宸也不瞒她,点头道,“上一次你也看到了,我去宣国公的军营,使他们驻扎于帝都城外,将王将军那些逆判制服。董茂是个聪明人,他怎么可能会忽略了我呢。”
“想必陛下也召见了你。”
萧倾玥陈述道,想到了太妃宫内乾元帝说的话,便算是为了夙帝师,他也不会真让自己死。看起来皇帝很看中夙烨宸。不过这也说明问题。
夙烨宸笑而不语。
倾玥也不去深问,回头去弄她的毒剂,提醒道,“二日之后便是董老人人寿辰,到时候别忘记了。”
在太妃药汤中加了一些蜈蚣齑粉,这可暂时压制出太妃体内之毒。只不过想到太妃厌烦自己的样子,倾玥便不欲亲自送进去了,但为了太妃身体能够很好地吸收这药效,萧倾玥又顺道把自己煎制的驻颜汤给带去一剂,是女人差不多都爱美吧,太妃面对镜子中的自己好看了些,自然也会欢心,这样便可以使药效发挥到最大。
萧羽菲在榻上躺了一日,“萧倾玥以为打我一顿,就能打断我的念想么!不可能!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这个贱人,就让她来杀我吧,我看看她如何向父亲交待!”
芳香忧心忡忡地看着榻上瘦弱成一团的萧羽菲,即使经常被打,但看到这样的小姐,芳香依然心疼不已,直劝道,“小姐,您不要再做了。大小姐一定会再残酷对待您的!还是让奴婢想想办法,为小姐您养养身子罢!老爷最宠爱小姐您了,难道您想让老爷失望吗?”
“养身子,如何养?”萧羽菲看着自己削瘦的样子,面容突然狰狞狠辣,“你以为我是萧倾玥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一个帝师在身边相伴!现在我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全都要仰人鼻息!我如何能变得好看了!那个贱人,处处在制压我!”
“奴婢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芳香小声说道。
看萧羽菲没有反驳,她于是禀报,“奴婢听说董老夫人二日后寿辰,董大公子也来府内发请柬了。到时候大小姐要去,老夫人要去,小姐您也应该去的呀。可是您现的样子,实在是不宜被看到,还需要再养养啊。”
“你的意思是?”萧羽菲听了这话,立即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董老夫人的寿辰来得真是妙呀。只要她能赢得前去寿辰的机会,那么重新在这个府内立足还难么。整个董尚书府的人都会助她一臂之力!
芳香见小姐之色,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进一步道,“奴婢往荣华院处走时,闻到里面传来了一些养颜汤的味道。外面卖的那些驻颜汤,全是根本秘方所制。但是大小姐亲手所炼制的养颜汤便不同了,小姐,要不咱们……”
“你的意思是偷?”萧羽菲立时面现精光,沉吟着,“但是荣华院不好进,又在府里面,这里没有我们发挥的余地。想偷,根本不可能。”
芳香立即摇头,“小姐,大小姐已经带着汤药往皇宫而去了。”
见萧羽菲沉默,芳香立即说道,“小姐,咱们还是有机会的!只要能拿到那碗驻颜汤。小姐您也会行医的,到时候品得到里面的药方,那就是咱们自己的了!”
“等等!”萧羽菲猛地自榻上坐起来,神色凛冽,“你刚刚说我们能拿到那驻颜汤?”
芳香立即点头。
萧羽菲却沉沉地阴笑起来,继而变成尖利地哈哈大笑,她未曾梳妆,脸颊惨白,头发乱槽,一缕头发搭到了额头,她晃着脑袋狂笑,仿佛是一巨高速转动的破风车般,有着毁灭般的预兆。
芳香见了吓得后退一步,不敢上前。
萧羽菲停下笑声,阴恻恻地发声,“芳香你说,萧倾玥拿了驻颜汤进宫,她是给谁用呢?”
“大约是太妃娘娘吧。毕竟大小姐进宫的目的,现在只剩下太妃娘娘了。她的毒还没有解啊。”芳香推测道。
“既然毒没解,那么萧倾玥送去的汤药之中,必然还有解毒的汤剂。我们只需要偷一点点驻颜汤即可,至于那剂解毒之汤,呵呵呵…她还真是百折不饶。只是这一次我若再下一次毒,她一定会跑回来杀了我。哈哈哈,就让她杀吧,反正父亲快回来了!”
萧羽菲笑意未扬,芳香已经有点惊慌了,“小姐,不能再下毒了。万一大小姐再来找您,那怎么办,小姐您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混帐!”萧羽菲尖叱,“谁经不起折腾?本小姐告诉你,再也经不起折腾的人是萧倾玥!太妃一次中毒已然惊动皇上!若是再中第二次,萧倾玥那颗脑袋还能保么!”
芳香听着,还没有反驳,萧羽菲已经令道,“你现在就去,通知黎王,不论用什么法子,让他按我说的办!”她的那些沧云勇士,可全部都落到了楚北辰的手中,那个男人若是不为她办事,那么她便毁了他!
今非昔比,就算是现在的楚北辰,也要依靠她萧羽菲过活。
芳香看了,只好点头,偷偷地溜出了府去。
萧倾玥侯着太妃娘娘用完药之后,守了一个时辰,肖太医亦在外殿侯着,在看到太妃娘娘面颊发紫时,萧倾玥便知不好。肖太医灵活,先以语言安抚想要去报信的女官,接着便亲自上阵去查看。
在外围观看的萧倾玥,紧紧皱起了眉头,按说这毒可以斩时压制太妃娘娘的,她甚至是切了血玉的一半,碾作齑粉,用了一点入药汤。可是得到的药效却恰恰相反,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一轮紧张激烈的抢救,肖太医抹了把额头上的老汗,吐出一口气,第一句话便是,“待太妃好后,老夫人辞官回乡!”
萧倾玥听了这话,只觉得压力倍增。不是肖太医走了,自己孤单了。而是肖太医回乡,却是孤伶伶一个人,包包中还包着肖胥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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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滋味怎么想怎么酸苦。
欠人情,果真要拿一辈子来还,即使一辈子都是还不清的。
芳香捧着一张被浸了药液的棉团,悄悄地溜进了湛露院。
“小姐,驻颜汤来了,全在这里,小姐快看!”萧羽菲朝着她看了一眼,让她走近一些。
萧羽菲嗅了嗅那棉团上的药液,立即便在桌案上的宣纸,写下一连串的药物名字,一边叹道,“原来萧倾玥居然有这些药材炼制驻颜汤。与外的那一些果真不太一样。但是显然,这一些更有效用!”
她说着冷不丁把笔扔了,转头朝芳香看去,“我交待的事情办了没有?!”
芳香赶忙点头,“小姐!黎王的人全部为您办妥了,那药液之中掺入了您所说的毒药,这下子萧倾玥完了!”
“我现在倒不担心她是否会死,倒是二日之后的那次寿辰,我要大放异彩!”
萧羽菲把所需要的药单尽数交给芳香,要她前去取药,自己要亲自炼制驻颜汤,要在两日之内,把容颜恢复,重新焕彩。
芳香应了一声,接着便拿着药单奔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立即一抹炫白的身影便跟了上去,直到芳香往药铺走去,那抹炫白的身影动作比她还快,接着便整个朝着药铺之内窜去。
按着小姐所说的药量,芳香将所有的药单全部都拿了回去。
直到她走远,那打炫白的衣影才悄悄从药案之后,露出真容来,只看到凤眸妖曳,狭长冷凝,一袭白衣,冷若冰霜。
当萧倾玥再度归来时,时间已经至深夜,夙烨宸再度在皇宫之外守候着,直到她出来,夙烨宸才放下了一颗心,直到将她护送回萧府,男子并没有再入萧府,而是悄悄离去。
也许是再次中招了?
萧倾玥虽然累,但是倒在榻上她却睡不着。
这一次像是撞邪了一般,难道说自己的研究有错误吗?
她将那毒血稀释了一番后,牵来了一条狗喂上,然后将自己所研制出来的药物稍稍减少了一些浓度,接着便将之喂于狗,只看到狗狗比前先精神了一些。显然那药是管用的。
直到这个时候萧倾玥知道,自己再度中招了!
究竟是谁下的毒?又是下得什么毒?
萧倾玥感觉自己仿佛是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一般,又好像是被一团毛线给缠绕着,但是她却找到线头,不知道解开之法。
那给太妃娘娘送去的药,早已被她喝下去,也就是说毒药之源根本就查不到了。
只好下一次再去小心一点了。
这时候红笺进来禀报,怀疑般地说道,“小姐,奴婢发现芳香出去买药了,好像是买了一些养颜的药呢。还有啊,小姐出去之后,芳香也出去过了,她去了黎王府。”
自从上次之后,红笺便紧紧地监视着整个湛露院,这一次自然不会让那对主仆再逃出去。
谁知道还真的给她监视到了。
萧倾玥一听这话,顿时面色发白,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秀眉拧紧,“这一次是黎王干的!”
“司奇在哪里?那些人寻找的怎么样了?阿修与阿容说了一些什么?”
听到小姐冷不丁地问这个,红笺不由地怔了怔,赶紧回道,“小姐,您所说的不错,的确不是只有阿修与阿容两个人,由于对方在使用这信物之时,太过焦急,所以才会漏掉了一些人,现在我们已经集齐了十多名人,他们都是没来得及见着信物,迟到的一些人。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萧倾玥听着红笺的话,暗暗点头,这下子她不必怀疑了。
的确如此,那千人之多,的确没有完全落入萧羽菲之后,“再等七日,把所有的人都集齐,我也要换信物!”
即使只有十多名人,也是足够珍贵的资源。
想当初夙烨宸离开沧云,跟她来到这里的时候,便是带来了他全部的暗中力量。萧倾玥相信,这一些力量是夙烨宸的全部,所以即使只有一个人,她也会争取!
不仅如此,那被萧羽菲所得去的人,她也要争取回来。那都是夙烨宸的,不是她萧羽菲的,更不是楚北辰的!
红笺应是,萧倾玥在屋内来回走动,内心微微煎熬,冷不丁问,“送出去的信如何了,父亲什么时候归来?”
外面的夜雪听到红笺提这件事情,便跟着来到小姐面前回报,“小姐,老爷回信了,在这里。”
于是将一个烫贴的信封,送到萧倾玥面前。
打开信之后,看到上面仅有萧金庭的寥寥数语,无非是他十分忙,暂时过两日再回。
他早晚会回来的。就像上次,萧羽菲在深宅内院抄经书,混水摸鱼地抄了一屋子。这样深秘的消息,却冷不丁地传到了边关,传到了萧金庭的耳朵里,实在令人费解。
可见,在暗中绝对有帮助萧羽菲的人。
“去看看她。”萧倾玥把手中的信一扔,拧身往湛露院而去。
湛露院内,芳香在门口紧紧守着,与上一次倒是十分不同。
倾玥一来到这里,芳香便尖叫。
知道她是在传递消息,萧倾玥倒是不在意,让她随便叫。
院子内很幽静,萧倾玥朝着萧羽菲的闺房直奔。
一脚踹开房门,看到萧羽菲正在掀被子下榻。
“原来是大姐啊,你没死在宫里,唉,这还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呢。”萧羽菲光着脚站在地上,冷冷地撕狞地盯着萧倾玥。
“毒,还是你下的。”倾玥看她这副样子,便知道了,语气中根本没有质问,而是陈述说明。
“你还不蠢,知道是我下的毒。呵呵!”萧羽菲清冷冷地笑,身子往后仰,一下坐回了榻上,一副懒散的样子,破罐破摔地看着萧倾玥,“可是你知道又怎么样呢?你不是很厉害么,按说你应该事先知道并预防呀,可惜呀,你还是让掺了毒的药汤进了太妃娘娘的肚子里面。这件事情,皇上知不知道呢?”
深吸一口气,萧倾玥深深地闭了闭眼,只觉得几乎要被气到眼前发黑,若是按她之前的想法,定然会给萧羽菲一个痛快。这个女人赖皮成性的样子,已经让人忍无可忍。
但是看到现在萧羽菲的样子,倾玥所有的想法都没有了,不过是一个仰人鼻息的废物,自己何苦与之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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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累了,回府休息。”倾玥闭上眼睛,不予理会。
红笺见小姐很没情趣,立即便嘟着嘴,把那箱子打开了,只闻到一阵阵飘香的香气传遍了整座马车,倾玥不禁睁开了眼睛,“吃的?”
“是呢。是宫廷的点心以及菜式呢。小姐,您叫夙公子来,在府内一块吃一顿吧!”红笺喜滋滋地说道,见到有好吃的,竟然光想着成全自家小姐与公子。
倾玥听了这话不禁摇头失笑,她扫了一眼箱子内的吃的,伸手拍拍红笺的小脑袋,“还是你留着吃吧。”夙烨宸是什么人,莫说是耀国宫廷的吃食,便算是沧云国宫廷的饭食都给他吃了个遍。
自己若是拿这些东西招待他,必须会被他瞧低的。
萧倾玥宁愿自己下厨为他做饭,也好过借花献佛,毕竟意义不一样。
“小姐说真的?”红笺眨眨大眼睛,舔了舔嘴唇,显然是馋得不轻。
倾玥笑笑,再度闭上了眼睛。
“多谢小姐!”红笺见小姐闭上眼睛,先贼溜地拾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立即笑出声来,太好吃了!
她从来没有吃过皇上娘娘们吃的东西,没想到会这样好吃呀,难怪大家都想当皇后,都想当皇上,原来能吃这么好多东西。
那小太监也是个好人,得了小姐的好处,知道送点吃的来,还真是好太监。嗯,待回到府内,把这些吃的给姐妹们分一分,然后再给司奇送去一点,他最近累坏了……
红笺在旁边吧嗒着嘴吃,倾玥已经进入了梦乡。
时间极快过去,萧府之内也跟着热闹起来。萧老夫人着意命人给萧倾玥做了四套衣裳,全是可以面圣的盛妆,府内其他的小姐少爷们也都做了四套,但是却并非盛妆,只是普通的衣料,难免会有人不高兴,但是一提到萧倾玥要入宫见娘娘圣上的,小姐们便没了话。
萧府之内在这一日,一连着来了两个他府家丁,俱是来送衣裳的。
一府是黎王府的,送衣裳给萧羽菲。
而另一府则是董尚书府,是送给萧倾玥的,却是董越彬亲自挑选,命人加紧赶制的盛妆,成色与料子与萧老夫人命人所作的,竟然不分上下。
荣华院的人收下之时,那家丁早已经离去。
萧倾玥一听是董越彬送的,立时就让人再送回去。
“送回去做甚,到底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你若是推辞了,倒好像真的有什么是不是?”
从屋外传进来一道炫美磁性的嗓音,声落人亦到,雪衣如华,清美非常,夙烨宸妖孽的容颜未见半丝风霜,倒更显风华无比。
他一甩扇子来到进前,然后伸手摸了把那董越彬所送的衣服,当即说道,“还真是好料子,比爷想得都周到,还真是细心呀。”
萧倾玥看他拿腔作调的说着话,不由地撇撇嘴,温和道,“有再细的心又如何,我所看中的是那个不肯送我衣服的人。”
夙烨宸倒是为这句话而神色缓了些,只是再度一挑眉又道,“兰王好像没送衣裳来。”
倾玥一听,扑哧一声笑了,这男人找茬的功夫一流。
夙烨宸看到萧倾玥摇头叹息的样子,他妖曳的凤眸微微一眯,一抹幽深划过,走上前捉住萧倾玥衣袖,使她诧异朝自己看来,“玥儿,我的要求是否很刁钻?”
“你有说要求吗?”萧倾玥柔柔一笑,清楚地感觉到面前男人不安全的心理状态。
闻言夙烨宸始才露出一抹惬适的笑,缓缓说道,“谁说我没有要求,只不过现在才刚刚说出来。那便是:以后不准你跟别的男子在一起,哪怕是一件衣服也不准收,我又不是买不起衣服给你。”
“是不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萧倾玥微微一笑,这一刻她面部的轮廓全部都展开来,柔和妩媚到极致,她的样子,仿佛是夏日正中午的阳光,但却因为是阴雨天,而显出一抹独具特色的温缱来。
夙烨宸嘿嘿两声,望着她的容颜讪讪地笑,无形中偷偷后退一步,保留地说道,“我只是不要你跟其他男子来往甚密,毕竟你是我的妻子。”虽然面前的小女子并没发怒,但夙烨宸已经嗅到了一股提前告来的火药味,他不想引火烧射,所以出言还是稍稍委婉一些的好。
“哦,我不与男子来往;那么你呢?”萧倾玥深吸口气,沉吟反问。
“我当然也不与女子来往。不仅不收其他女子一件荷包,更是不看其他女子半眼,今生今世只对你一人好。”
夙烨宸连忙发誓,看到萧倾玥点头满意而笑,他偷偷松了口气:多亏沧云国朝堂全是男子没有女子,否则自己这下可是自讨苦吃!
“那你呢玥儿?”
听到夙烨宸霸道逼问,萧倾玥深深叹息一声,婚姻果真是围城,处在里面想出去,处在外面的想进去;
面前这男人婚前就开始管三管四的,婚后不定霸道成啥样。
萧倾玥一边点头,一边内心摇头:爱情跟自由,果真不是一码事。
“玥儿,你在想什么?”夙烨宸精实的长臂勾来,温柔款款地圈住了她的腰,男人一低头,气息扑鼻,萧倾玥脸颊就被轻啄一记。
“我在想你,想你霸道的样子会使我喘不过气。”萧倾玥回他。
夙烨宸反而紧紧拥住她,“等过些时候就好啦。等我拥有你,等你的心里除了装下我,便再也没有其他就好啦!”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丫头的声音,红笺也跟着而来,门口悄声禀报,“小姐,老夫人请了。”
夙烨宸听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中的女子,一双凤眸在她身上紧紧环绕,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他的声音微带沙哑与自禁,“玥儿,你真好看!迫不及待就想要娶你了。”
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便旋身退出。
门外红笺见夙公子走了,连忙进来,赶紧说道,“小姐快梳妆!老夫人等急了!”
这丫头刚才不说,偏等着夙烨宸走了之后才说,偏偏只催自己。
萧倾玥深睇她一眼,兀自不动。
“哎哟,我的好小姐!是奴婢错了还不成。您快点梳妆吧,奴婢给您梳妆。”红笺把萧倾玥推到梳妆台前,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夜雪呢?”萧倾玥冷不丁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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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理小姐衣裙了。夙公子的马车在后门停下,送了一堆东西进来,夜雪带人去看,全是一堆衣服,上等质料,款式新颖华贵,夜雪正带着人收拾呢。”
“他什么时候送东西来了。居然不告诉我就收下。”萧倾玥一时震讶,这男人醋劲也忒大,董越彬不过送了一身衣裳,他居然直接送了一马车来。倾玥摇头,夙烨宸是真的爱她,可这爱也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
“小姐还不知道?!”
红笺瞪大了眼睛,吧嗒吧嗒地直说,“公子从小姐回到帝都,就开始为小姐量身裁衣服了。小姐瘦了,从前的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公子早命人暗中去准备了!”
闻言萧倾玥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眯了眯眼,俏脸冷光划过,“你似乎知道得很清楚?”
红笺脸颊蓦地红了,小声嚅嗫着嘴唇,犹犹豫豫地禀报,“奴婢是听,是听司奇说的。”
“那司奇又听谁说的?”萧倾玥知道红笺跟司奇之间的关系,自然也睁一口眼闭一只眼,所以才会直接问下去。
红笺正自不知该如何回答,外面夜雪呼啦啦闯了进来,满面的喜状,捧着一套华贵但不失沉稳的衣裙来到面前,“小姐小姐,您穿这身吧,很符合今天去拜寿的礼仪呢。红笺姐姐……”
说着就催促红笺快给小姐穿上。
“夙公子送来的?”萧倾玥扫了一眼,嘴角噙笑。很好啊,她的丫头,一个个都开始为夙烨宸办事了。那男人怎么收买的她们?
见小姐虽笑着,但颜色不太那么友善。夜雪忙收回来,退了两步行礼,“奴婢见过小姐,奴婢是看这衣服太好看了,所以就。”
“如果我不穿,你们会怎样?”倾玥冷不丁地问。
红笺与夜雪飞快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片刻的尴尬,旋即摇头,“奴婢们自然是侍候小姐的,小姐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奴婢只遵命。”
夙公子派人新制的衣裙,哪一件不是最上等的最新颖的款式。
现在荣华院的丫鬟嬷嬷们,只对夙公子敞开怀抱,一听夙公子的东西,自然无不欢欣,谁让自家小姐待见他呢。
但小姐不愿意穿,那自然是不穿的。
“算了,还是给我换上吧。”倾玥抿抿唇,望着镜中盛妆的自己,一时有些心疼夙烨宸。
自己刚回帝都,他就掂记上了自己衣裙不合身,要做新衣。
偏偏自己还以为他太过霸道,心胸狭隘于董越彬送自己衣裙,故意赌气送了自己一马车。
原是他早已有了心,让人做了这些衣裙。
似乎稍稍不小心,便会误会了他,想歪了他。
萧倾玥为自己的狭隘思想而深深自愧兼警醒。
她怎会把夙烨宸想成个小人呢,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她该始终坚信他才对,虽然他不是完人,也会吃醋也会过度霸道,但他是她的男人。她该始终站在他那一边。
夜雪与红笺为她穿的是件粉色的衣裙,淡粉色的。
萧倾玥觉得这个颜色并不适合自己,她心态已不再如二八少女,虽然她现在的模样是年轻的,但总觉得与这少女系颜色不搭,总有一股‘装嫩’之感。
但经夜雪和红笺一整理,推到铜镜前观看,竟然没有半点装嫩的嫌弃,倒有一股别致的新颖之感,似乎预示着少女含苞欲放的青涩与成熟交替美感。
只见到铜镜内的女子,肩若削成,白如玉璧俏脸寐含春水,凝脂皓眸,如空谷幽兰却兼千娇百嫩。
粉色系上衣披就淡粉色的罗纱兼配以零星的金丝线搭配于罗纱之内,显出一股精致美感。下饰同色系烟花凤尾裙褶皱淡绽,称出不盈一握素腰,犹如黛眉远山,浓淡相宜,明是少女系,却有股暗魅成熟香姿袭人。
萧倾玥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这身衣裳定然花费了夙烨宸不少功夫,请裁缝乃至设计,都独到新颖。
红笺与夜雪偷望一眼,两人暗自对视,笑脸如花。
“小姐,咱们走吧。”红笺笑嘻嘻地请示。
倾玥含嗔白她一眼,丫头越来越没规矩,这是在嘲笑她么,“走吧。”
一行人朝着荣华院外而去,萧老夫人早出了朗瑞院在府门之内驻留了会,一时众人纷纷,除了萧老夫人妆容端正之外,还有缤纷美丽多姿,瘦弱盈盈的萧羽菲,萧雅芙以及萧玉丹也都在其中。只不过身上衣裙却不够华丽,也没有欲出府的意思,似乎是等在这里送人一样。
“祖母,大姐这谱要摆多久,我都快要撑不住了。再不来,我就先走了。”萧羽菲翻了个白眼,事到如今,她根本不需要再在老夫人面前拿腔作调,她也不稀罕。
何况这是她外祖母的寿辰,虽然并不是亲生的,但好像是她的母族娘家人。到董尚书府还需要萧老夫人的首肯么。
萧老夫人扭头看了一眼萧羽菲,眉头轻皱,没有出言。
萧羽菲飞了个白眼过去,轻哼一声,不屑一顾。
不一会儿看到一抹粉色袭来,在阳光之下,那团粉仿佛是晨间的一缕雾气,新颖同时带着生命清新的象征,令人忍不住顾姿而盼。
萧羽菲今日穿了一袭深紫长裙,身姿削瘦的她,穿着这身束腰紫意锦裙,显出一股紫色独一无二的端庄大气,独压一枝的凛冽风华。纵然是其他各种颜色,想要胜过她这独一无二的紫以及花重金请了师傅,刻意设计瑰丽大气的裙摆款式兼发髻形式与珠钗金簪的戴法,今日哪怕是公主去了,也休想夺了她的美艳去!
而萧倾玥,就更不在话下了。听说董越彬送了她一身拜寿用的衣裙,好像花了不少银子?萧羽菲暗暗摇头,穿是好看同时艳压群芳,有时候不仅仅需要花银子还要花心思更要有独门秘技才行。
萧倾玥算计人的本事是高,可她会打扮么?
萧羽菲冷笑再度摇头,自从萧倾玥回帝都,就那几身衣裳,就连面圣都是那件衣服,简直给萧府丢人!
这一次萧羽菲完全有理由压下她去!
但此刻看到那一团粉意新蕊一般,连萧羽菲都有一点怦然心动,好奇地想要看到更多。同时手忙脚乱地朝四下看去,迅速猜测来者是谁。
按说穿这种粉衣,只有萧玉丹这样的小丫头才适合。但是萧玉丹真实地在这里站着,说明来人不是萧玉丹,那么会是谁呢?是萧倾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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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倾玥的脸真实出现在眼前时,萧羽菲惊讶地张大眼睛,看着满身粉色的萧倾玥,尔后不顾形象地指着她哈哈大笑,“这是什么衣服?萧倾玥你装嫩也装得太明目张胆了点吧!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半老徐娘了么,现在还敢穿粉衣,哈哈哈!”
“我觉得大姐姐这身衣裳很好看!”萧玉丹蹦跳到跟前,欢喜地伸手去抚摸萧倾玥的衣裙,只是在看到衣裙华丽而金贵后,她不舍地只看了看,没敢碰。
萧雅芙也惊讶地看着这样的萧倾玥,一时有点怔忡,“大姐你这身衣裳,好像有点……有点令人出乎意料。”
“是很美。”萧老夫人最终下结论。
一行人便随着上了马车,往董府而去。
在董尚书府内,男女宾客并非是处在两处院子,而是以偌大宽阔的大院子中,搭起了两个精致而简易的棚子,以玉珠坠帘,看起来华贵非常,不显得粗糙。
只是由尚书府门分别到两处男女宾分开的两处,透过隐隐的说话时,还是能够听到彼此。而在府门下车进入棚子之内前,则是能够清楚地看到来者是谁,这一次董尚书府的寿辰,与其说是过寿不如说是变相的相亲宴。
每每女宾在府门往屋棚而来时,便能够接受到另一处男宾们的注视,进而是或低语或大声的议论,品头论足,倒是成了一处别致的盛景。
萧府的女眷到时,两处的棚屋之内男女宾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帝都之内的贵妇以及小姐乃至公主都来到了尚书府,皇子王爷在尚书府内更是毫不稀有。
这一次尚书府宴会之大,比之前萧老夫人的寿辰要强大得多。
萧倾玥抚着萧老夫人一同入内,府内的语音嘈杂不断,通过一重重走廊过道,来到侧面女宾的棚屋,萧倾玥扶萧老夫人去主厅先拜分这次的老寿星董老夫人。
一袭粉嫩无瑕而来,引起场内无尽目光,嘈杂的说话声一时也低矮下去,片刻间这广阔的尚书府有点静谧。
萧羽菲款摆柳腰,得意地一扬雪白细瘦的颈子,朝四下的众人一扫,甚以为回眸一笑,便是如她这般倾国倾城。只是目光一扫处,却看到男宾与女宾的棚房之处,一双双目光往这边径扫而来,萧羽菲眼珠转动,注意到这些目光侧移,竟然不是朝自己看!
他们究竟在看些什么?!
萧羽菲沿着其中一人的目光找去,最后落在一抹粉衣之上,萧倾玥?!
他们居然在看穿着粉色衣裙的萧倾玥,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嘲笑萧倾玥的幼稚可笑吧!一定是这样的!一把年轻了,比自己都大,她居然敢穿粉色,她是f老糊涂了!
倾玥自然也注意到众人的视线,她挺直背脊,与老夫人一同走过。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在意,高昂的犹如天鹅般洁白的颈项与俏丽清秀的小脸,冷冷清清朝正厅主人家处而去。
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在她的心间,已经不再如初初来时那般惶恐而惊讶,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萧倾玥知道,自己完全能够应付。因为她已经超脱了从前的倾玥,成为真正的萧倾玥。
静谧一息过去,四下一大片呼哗声传来,各种议论纷纷嘈杂不断,但是每一道声音中都隐隐含着‘萧倾玥’三字。
“那就是萧倾玥,穿粉衣裙的那个?”
“对对,是她。萧倾玥曾经是个白痴啊,可是现在完全不像呀,咦,她是萧家大小姐吗,怎么看起来很小样子,这身粉裙……她及笄了吗,有没有许配人家?”
“上次本世子来帝都时,萧倾玥还没许配人家,不过本世子决定上门提亲,你们都别抢……”
福荣王世子宋珩声音稍大,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粉衣女子,他容颜带着一抹挺拔坚毅之气,肤色古铜,面容稳重而俊帅,是那种阳刚型的男子。
“哼,不就是个白痴吗,她连太妃娘娘的病还没治好呢,有什么功夫来这里招摇!”高国公府的小姐高菡大声斥着。
“也对,说起来这位萧大小姐今次有点麻烦啊。她一路救了皇上多次,还研制出倾城汤,更是将三番两次把太妃娘娘救回,使整个太医苑几近虚设,可是现在她却没法把太妃娘娘彻底治好,唉……真是命运多舛。不知她如何度过此劫?”在女宾棚房之侧,隔着薄薄珠帘的另一处男宾棚屋内,一男子叹息般地说着。
声音清晰地传到女宾处,高菡振振有词的愤懑之色变了几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驳。她身边其他女眷,本来对高菡的话要加以响应,谁知道那男子叹息般的声音,奇异地使女眷们找不出辞来驳斥。
她们俱是帝都贵妇与小姐,纵然内心再嫉妒又如何,最基本兼高贵的休养,她们是具备的。
若然硬扯着驳斥,不但贻笑大方,更会使家族蒙羞,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宁可少说一句,也不能闹了笑话。
于是始终静默一侧的静娆公主,妖娆一笑,淡淡道,“萧家大小姐,的确是本事人。不必再在医术上说她了,倒显出了女子天性的狭隘,让人笑话!”
静娆公主一语,其余的女眷尽数或回避或低下头不再说话。而高菡气得直瞪大,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与她的皇后姑母一样,她对萧倾玥渐渐愤恨起来。至于静娆公主,两人根本是敌对关系,谁让静娆是黎王亲妹妹是柔妃所出呢。
她狠命瞪着静娆,静娆却仿佛一夕间长大了般,不予理会,落落大方地在女眷之内,显示出独具一格的皇家公主气质。
男宾宾之处朝已经进去正厅的粉衣女子看了最后一眼,有人突然起了头,小声说道,“知道吗,黎王那件事情发生后,是萧倾玥的人救了皇上……你们都不知道吧。现在你们该知道萧倾玥为何会如此举足轻重了吧。”
“是吗。那时候皇上病重,独独召见了萧倾玥。看来皇上与萧倾玥他们有私下之议?”
“咳咳!”有人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道,“若想知道事实不若亲自面圣问皇上来得好,今日是董老夫人的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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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萝到这边来吧。”身为薛郡主的薛书晓此刻十分大方得体,把董梦萝给让到了自己身边的座位中。
一时间厅内无语,只闻屏息般的呼吸声。
因一时无话,坐在一旁的薛书晓淡笑地看向萧倾玥,有意无意地问道,“我以来贺寿的人得是萧家二小姐的,却不料是萧妹妹你。只是太妃娘娘的病你医好了么,万一太妃有个什么需要,你若不在,那不太好吧?”
萧倾玥还未答话,那董老夫人当即质疑道,“太妃娘娘的病还没好么?怎么这一次会拖这么久,不会有什么事吧?”
“当然不会有什么事。”薛书晓促狭地斜了一眼萧倾玥,“太妃娘娘二次中毒,好像萧妹妹都掩饰过去了呢。连皇上都开始相信你是无辜的了。唉,真是可怜了太妃娘娘,被这样折腾着!”
“薛郡主,话不能这样说。老人家病了,不一定会那么利索地好起来。老身上次病了,也拖了很久。薛郡主的家里是没有老人,所以无法深刻体会与尊重老人,以及他们的病症体症,毕竟站着说话总是不腰疼的。”
萧老夫人冷不丁地出言,笑着脸朝薛书晓看去,直把薛书晓说得俏脸发白。她说着拿眼睛朝一边的董梦萝看去,面色灿冷。
薛书晓与董梦萝两人自是一阵尴尬。
她们刚才进来,是故意没向萧老夫人行礼,把人当空气对待。没想到这个老夫人居然记仇,还把这事给带上了。
董梦萝对整个萧家都没有好印象,虽然有萧羽菲在那里,但是两表姐妹很久不曾联系。这一次董梦萝好容易在帝都风声淡去之后,回到府内,便是为了寻一门好人家。
而董府之内那所设立的棚房,便也是为了董梦萝方便观看的,以便选择夫婿。前有一个董敏无辜而死,董家对这个惟一的嫡长女十分珍惜,所以才会这样大费周张。
但是令董家觉得收获非常大的是,现如今十分受宠的宣国公之女薛书晓竟然主动登门,甚至与薛书晓要好……
薛书晓自然十分接受而欢喜,不仅与薛书晓形如一家人,更是以贵宾之礼招待。这一次宣国公也破礼亲自登门拜寿,使整个薛府蓬荜增辉。
似乎是宣国公的影响,不仅仅是此,连王爷以及现今太子侯爷等都登门贺寿,如今整个董府的寿宴盛况空前,除了被董府视为珍重的贵客以外,其余的一些贺寿之人全被安排到了府外,那一处刚刚被延伸出的棚屋之内,董府内外,人山人海,声音不断。
“太妃娘娘的病症已经稳定了,薛姐姐你不必担心。对了,太妃娘娘一直念叨你,问你怎么不去了。原来你是在为董老夫人贺寿来了。你要知道,皇上孝心十足,对太妃十分珍重。”
萧倾玥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太妃的病情再说一下,顺便提一下薛书晓的事情,使场中的人都知道,薛书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前一阵子用完了太妃娘娘,这一会儿又开始借助董老夫人了。
只不过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倾玥觉得也许跟董老夫人脱不了太大关系。这一次董尚书府玩得有点大,一个小小的老夫人的寿辰,连自己祖母的品阶都比不上,却要开如此大的寿辰,招览如此众多皇亲贵族以及朝中重臣,皇上心里该怎么想呢?
那宣国公功高盖主,尚且没有开什么庆贺宴会。一个小小的尚书却摆这么大阵场,就怕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薛书晓仅仅扬眉,并不在意萧倾玥的反唇相讥。她抚了一抚自己的指尖,露出了那一抹曾经练弓时的薄茧,从萧倾玥的角度看去,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隐而流现的冷厉和薄煞。
她的表情似乎是在故意炫耀,仿佛不怕别人知道一样。
董梦萝规矩地朝着薛书晓低声问去,“吃点心么,我叫丫头去取。”
谁知薛书晓并不饿,高端大气地一挥手,目光一直在盯着萧倾玥的方向,冷不丁说道,“我怎么会饿呢。我想饿的人应该是萧妹妹你吧,哦对了,还有外面的那位夙公子。咦,萧妹妹你订亲了么,若是还没有,可别怪姐姐要走到你前面哦!”
“呵,承让了。”
萧倾玥淡淡点头,表情十分和谐,但是内心已经起了泡泡儿,薛书晓突然当众宣布这件事情,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直听着的董老夫人听到这话之后,立即露出一抹讨好之色,长着音调语气热络地问道,“郡主的夫君是何方人士,怎么老身却没有听到过。不知是何时订婚纳贴,老身恰好要去寺中祈福,替郡主选个黄道吉日。”
“多谢董老夫人,这就不必了,一切有下人去办。”
薛书晓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董老夫人热脸贴了冷屁股,一时住了嘴。
倾玥朝屋内的人扫了一眼,看到每一个人都带着几分好奇,好奇薛书晓将来的夫君,萧倾玥心头微冷,暗暗摇头,薛书晓并不是一个张扬的女子,虽然她现在女凭父贵,跃然于帝都贵小姐,但是她绝没有理由将自己嫁娶一事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夺了董老夫人的风头。
而董老夫人的一番话,显然是认为薛书晓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是想要纳礼。意思便是到时候使在场中的人都去庆贺,不至于少了份子。
萧倾玥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讽刺来,董老夫人性格狭隘,贪得无厌,与她那个儿子董茂是一个德性。摆了这么大的流水席,度这个寿辰,不知道今日一日会有多少份子钱收入囊内。
但是薛书晓并不是贪财之辈,她在这个时候说出嫁娶一事,绝不是为了金钱!
她究竟为了什么?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进来传了声话,却是寿辰席诞开始了。
每人俱被安排了席桌,董老夫人便不在屋内,而是到了院外那女宾棚房之内,与众女宾一同。
萧老夫吃了两口,便告辞了。走之前想带萧倾玥一齐走,倾玥想了想,摇摇头。
萧家与董家毕竟是有亲戚关系的。现在她若是与萧老夫人一齐走了,萧家的人就只剩下一个萧羽菲在这里,萧家的脸面不好看。而且以董老夫人的性格,背后不定在那些贵妇中如何说叨萧家,萧倾玥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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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排了萧老夫人离开,让下人护送着离开。
整个席宴进行了一天,直到下午黄昏之时,董尚书府请了戏班子以及各色拿手茶点上来。天虽然并没有黑,但是四下已经点起了灯笼,将整座院里院外照得灯火通明,辉煌金碧!
蝶伊公主因为身子弱,所以打算要提前离席。
萧倾玥见了当即也声称要回,却被薛书晓拦住,“下面还有一出戏呢,萧妹妹你一定没看过。”
“哦,是什么戏?”萧倾玥眉目如画,俏丽而笑,仿佛一个天真的少女,连声音都脆生生的。
“‘上错花轿嫁对郎’!”薛书晓歪头笑盈盈地回她。
这两个人隔桌对视,从外人看来,她们仿佛真的是一对友好的姐妹,连看着彼此的目光都带着友善关切之意。
“好啊,那我要留下来看。”萧倾玥勾唇,快乐地答道。
她起身将蝶伊公主送上皇家马车,离开之前蝶伊公主捉住了她的手,“萧倾玥,我能请你坐上来聊一会么?”
“嗯?”
倾玥微讶,她与蝶伊公主没有半点话题可聊。
自从肖胥死后,蝶伊公主重拾快乐,萧倾玥对眼前的这位公主便如陌路人一般。虽然她明白,人类的悲伤并不一定要表现在脸上,就像她一样,在心中的某个位置,依然有着一个名叫做肖胥的人。
见她不上去,蝶伊公子也不强求,半倚在马车边缘,声音低弱但却警意十足,“萧、姐姐……我想告诉你,不仅仅是你对于附马的死感觉到伤心。其实薛郡主她更伤心。”
蝶伊公主说完这截没头没尾的话,便令马车走起,扬长而去。
萧倾玥站在原地驻足良久。
若非薛书晓急于杀夙烨宸,又怎么会导致肖胥的死。当时战乱,薛书晓对夙烨宸有着势取之心,但是肖胥死了,她又大呼痛苦。呵呵,猫哭耗子吧。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萧倾玥扭身回去。
蝶伊的话不简单,她觉得薛书晓必会做点什么,为肖胥。可怜曾举起屠刀的人,现在又提心疼,她也真够好意思!
回到戏台之前的观众席上,已经渐渐有了嘈杂声,男宾那边似乎出了点事,已经有人前去解决。
萧倾玥下意识地朝女宾的观众席上看去,没有找到薛书晓,她去了哪里?
她退出去,问询去找时,眼前却突然印入一袭栀子花样软烟百水裙,见此萧倾玥慢慢地抬起眼帘,勾唇,“薛姐姐,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把我留下,自己倒是躲了?”
薛书晓沉着脸颇有些不悦地回她,“你刚刚没看到吗,男宾那边出了点事,我前去解决一下。”
男宾处出了事,薛书晓这个女人要去解决,而且还是客人之身份,她真的是去解决事情了吗。
“哦,出了什么事?”萧倾玥淡淡问道。
“这个人你一定认识。”薛书晓冷笑一声,“俞师傅。”
她神秘地吐出三个字后,便有意识地朝着萧倾玥身上的粉裙看去,慢慢道出原尾,“你这身衣裳俞师傅倒是喜欢得紧,于是便向夙帝师讨教,两个人聊得很好,可惜却其中一人喝大了。董梦萝身为主人之女,自然是要帮着善后,我是董梦萝的朋友,所以也跟着去了。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
夙烨宸喝多了?
说了这么多,薛书晓无非是想传达给她这个信息而已。但是倾玥知道,长卿从来不贪杯,那是个有自制的男人。
“既然如此,我们去看戏吧。”
萧倾玥转身往观众席上走去,台子上面咿咿呀呀地有着新郎腔以及花轿落门前的喜庆之意,倾玥看着颇有点意思,想要多看一点。
“不了。”
薛书晓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低低的鼻音以及诡异的笑,倾玥停下身形但没有回头,就听到她继续说,“我看萧妹妹你这身衣裳十分漂亮,相中了!所以我要找俞师傅处问问,也做一件这样款式的‘衣裳’。我要跟你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萧倾玥听了,紧紧眯了眯眼,猛然回头,刚刚还在这里的薛书晓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怎么会跑得那样快?
“萧倾玥,过来看戏呀。”冷不丁静娆公主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朝她善意地挥手。
在静娆公主的身边坐着的是萧羽菲,她半垂着头,一双眼睛上翻,像是新死的女尸突然翻眼眼皮,露出一弧触目惊心的眼白来。她朝倾玥看来,冷冷地,幽幽地跟着也喊,“是呢大姐,我们来看戏。你管薛姐姐做甚,她只不过是想要一件跟你一模一样的‘衣服’而已。”
刚才与薛书晓说话,四下唱戏的以及说话很是嘈杂,两个人的对话不可能传到静娆以及萧羽菲的耳朵里,可是萧羽菲却精准地说出薛书晓的要求来。
萧倾玥脚步在原地定了定,敛神禀息,冷不丁地却突然看到不远处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一身黄色团百蝶烟雾长裙,妆容精致而细微,容色十分清美宜人,气色很好,不正是董梦萝么。
刚才薛书晓说她去了男宾处,不可能会这么快回画。倾玥心中升起疑惑,之后朝萧羽菲等人淡笑,“我去取一些吃的,我饿了。”
她说着不等两个人答话,抬脚便朝董梦萝方向去。
身后静娆与萧羽菲相视一笑。两个人坐得笔直,朝戏台上看去,一个笑说,“你在与薛书晓算计你大姐?让我猜猜,‘一模一样的衣裳’,呵呵,跟夙烨宸有关系?”
另一个张开嘴巴,做出一个笑的弧度,但却没有笑出半点声响来,“公主,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么。薛姐姐也是个女人,她心爱的男人死了。可是她又没办法杀死夙烨宸,所以只好换其他法子喽。男人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不要那么认真嘛!”
“哼。”静娆冷冷一声,眼中露出不忿以及嫉妒之色,“宣国公现在越来越嚣张了,连女儿的夫婿都可以抢别人的。薛书晓的招摇过市,简直要令人受不了!”
萧倾玥目光轻如羽翼,微敛而魅冷,在绕过后花院时,她便将董梦萝给跟丢了,但是急匆匆中,董梦萝却掉了一样东西。
倾玥朝手中的那张薄薄的宣纸看去,上面是一束情诗:梦回州府终不问,萝绮衣裳忆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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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刚劲洒脱,诗句绵延蕴味。
萧倾玥重又看了一遍这诗,不禁抬高了音调,两句首字凑在一起:梦萝?董梦萝?
叶兰急急赶来,小声附耳,“小姐,公子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萧倾玥面无表情,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意外。
“他与俞师傅聊起衣裙设计之事来,俞师傅突然发了酒疯,然后董梦萝恰好看到,便派个前收拾,之后薛书晓也去了,之后公子就不见了。”
“连你也没有看到公子去哪里?”萧倾玥奇怪地看着叶兰。众目睽睽,夙烨宸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萧倾玥按下手中的宣纸,细细思考,觉得怪异至极,难道薛书晓的目标还是长卿?
上次在宣王众兵围堵之下,薛书晓过足了射箭的瘾儿。
“人太多,奴婢靠近不了。而且是众多男宾之列。”叶兰说着,冷不丁尖声道,“对了,奴婢好像还看到一个与公子穿着一模一样衣衫的男子。”
薛书晓究竟想玩什么?
“啊——”
一道尖叫响彻整座宅院。
咿咿呀呀的唱念作打的戏班子压盖住了这道尖叫声,但是下面看戏的人已经有所察觉,顿时动作起来。
而下一刻戏班子便停滞下来。
宾客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尖叫声而去,但是下一刻就有人拦住了所有人的去向。丫鬟以及小厮混合在一起,身为主人家的董茂与其夫人也亲自前来,好言好语将宾客们再让入席,想令戏班子再次唱起,但已经没有人再听。
“发生了什么事?”倾玥走上前去,扫了一圈现场,没有发现薛书晓,她眉心一皱。
“小姐,奴婢刚才又去看了,没有公子。”叶兰的声音如影随形而来,“要不要让奴婢再去……”
萧倾玥挥手止住她再多言,夙烨宸办事能力,倾玥放一百个心。何况这是在董尚书府,薛书晓天大的胆子,不敢在这里斩杀他国帝师。但是有时候死反而不足为奇,而让人身败名裂才更头疼。
早在薛书晓与董府交好,所说那番嫁娶的话,以及今儿这出“上错花轿嫁对郎”一戏,更令人觉得不正常。
现在萧倾玥知道,薛书晓是一直在盯着夙烨宸,死死地盯着他!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那一声尖叫,代表着什么呢?
在原地略站定了下,萧倾玥扭头向叶兰轻声吩咐,“你去看看,所有的来宾,有何特别之处。”
叶兰认为小姐是要查找害公子的凶手,于是便卖力地退了出去,隐入人潮。
不仅仅是萧倾玥,就连静娆公主也略有一些不解,“是呀,怎么会突然有女子的尖叫声,发生了什么事?咦,怎么没见董大小姐?她去了哪里?”
“该不会那尖叫声是她吧!”高菡冷冷一笑,脸上一抹兴灾乐祸余光跃然。
“不要乱说。在事实没有查清楚之前。”冷不丁钻进来一道浑厚男音,所有的女宾都不由地讶异着朝这道声音而去。
只见这男子气势稳重,龙眉凤眼、一双明亮的眼睛,面孔四方。
“宣国公?”
“参见国公。”
顿时女宾们顾不得太子的闯入,一个个都赶紧行礼。
随着宣国公薛飞炎凛凛而来,身后的男宾也陆续赶来,似乎事态严重,此刻也顾不上男女大防——
大理寺少卿周俊彦,兵部邹鹏,丞相欧阳逸,礼部侍郎,凌景侯等,各种朝臣重臣随即而来。
“宣国公,还是看看发生了何事。既然董尚书处理不好,那么便由您来处理。”说话的男子是宋珩,身形修伟穿着一袭招摇过市的白袍,样子带着正经的笑意,总有一种玩味瞧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
“宋珩说得没错。”宣国公双手朝后一背,露出一抹沉思之色,“那些鲜血的味道,我已经闻到了。但是男宾之内,惟惟没有夙帝师;而女宾之内,谁失踪了。嗯?”
新任宣国公亲自来问,兼顾女宾这边的董老夫人哆哆嗦嗦地跑来回话,却被董尚书夫人崔氏抢上前,行了礼,稳重回道,“国公,女宾这边并没有缺少任何。”
“是吗?”宣国公拉长了音调,一双剑眉冷然一扬!
“那么这尖叫是属于夙帝师了?”
场中一片寂静,子仅的声音回响在每个人耳中。他目光朝四下一招,最后落在萧倾玥的身上,“萧倾玥,你可有话说?”
宣国公突然直问萧倾玥,却令人觉得有些奇怪。
早在薛书晓藏匿肖胥被萧倾玥揭露,薛飞炎便与萧家对上了,横看竖不对,总之是一片不和睦。现在宣国公薛飞炎竟然亲口问萧倾玥,令场中的人都朝他寻问探索般地望去。
萧倾玥一片粉衣端端正正地站在女宾之内低着头,并不怎么显眼。听到问话后,她轻轻摇头,并不出半语。
便在这一刻叶兰回来了,悄言片语,萧倾玥目光警了警,旋即出列福身行礼,“国公,臣女想要先行告退。”
宣国公略带宽鸿的眸,冷厉地落在萧倾玥身上,旁边周俊彦同一时刻立即出列,大声喝止,“萧倾玥你不能走!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你离开,岂非嫌疑更大?!”
这周俊彦是右丞周修昌之子,而右丞则是柔妃的母族。
早在之前萧倾玥拿边关将士试药,于殿上对峙之时,周俊彦便力加阻拦,治她欺君犯上之罪,无奈当初萧倾玥实在太狡猾,周俊彦扑了个空。
如今周俊彦一说话,女宾之内的静娆公主轻轻一笑,说道,“刚才萧倾玥便出去了,说拿什么茶点。难道自己身边没丫头么……呀,这个丫头本宫认识呢,是叫叶兰吧,听说武功很高啊……”
一时间萧倾玥身边的丫头叶兰被所瞩目。
宣国公薛飞炎冷冷地朝萧倾玥投去一瞥,深眸冷睇,凝虑非常!
“国公,是夙帝师血溅董尚书府后院!”从人群之后突然奔进来一队人,围首的是老臣林御史!
“什么,去看看!”宣国公一听,冷然震质,立即返身而走。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大讶,男宾跟着前去,之后便是女宾,一时护卫也管不过来,只急急地朝后院奔去。
听到这话董夫人崔氏已经煞白了脸,扭头狠狠地朝董茂盯去。
董茂则露出一副莫可奈何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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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移交大理寺,周俊彦这时冷笑一声,颊边的肌肉抽凛着阴笑,“萧倾玥,你若是没有可说的,尸体我们便带走了!”
“唉,对于这种朝三暮四的男子,有何好留恋的。萧妹妹,听薛姐姐一句,黎王还有兰王皆都是好夫婿,至于这夙烨宸,就别再想啦!”
薛书晓娇声嗲声地劝着萧倾玥,一双眼睛里面全是同情认真之色。
场中的人没人敢提黎王,她却偏偏敢。
“既然说帝师是因为纵情过度而死,那么那与帝师纵情的女子,定然还在这府内,跑不过,还请国公大人下令彻查!”
“这是当然!来人,按萧倾玥所说的去做。”
宣国公一声令下,便有两名护卫跑过来应令而去。
萧倾玥见此,也不予再深问,扭身随着众人散去,对于场中的那具尸体,她却若视而不见般。
事情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仿佛没有半点打击到萧倾玥,她所行的路线是离开董府的路,只是薛书晓还一路随着她,仿佛要跟着她回家一样。
“薛姐姐,时间不早了,倾玥应该能回去了吧?”萧倾玥转头看着光影下笑颜如花的女子,冰眸如昙花 。
“当然。”
薛书晓露出一副坦然开放的姿态,表示自己的无辜,“你当然可以随时离开,我可没有拿小绳束缚着你。”
看着萧倾玥凛凛而行的背影,薛书晓扬眉,眸中迸射出逼人的寒光,用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低语:萧倾玥,你一定不知道,其实肖太医也来了。
惟一与夙烨宸有关系的萧倾玥都走了,场内的人谁还肯落在这充满血腥之气的地方。
萧倾玥往董府之外赶,叶兰在这时候疾步而来,附耳低道,“没找到。”
“什么,没找到?肖太医人呢?!怎么会没找到?!你不是说他就在这董府么!”
萧倾玥的声音很急,急到四下陆续离开的人中,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而她脸上焦急的样子,就好像是丢了最珍贵的东西般。
“倾玥,你找什么没找到?我能帮上忙吗?”忙了一天的董越彬终于抽出身来,寻了一阵,才在府门外寻萧倾玥的身影。
萧倾玥看了他一眼,冷然摇头,并没有说话。
董府门外亦是人员济济,董越彬寻了个没意思,各自站了一会儿,便只好离开。
这时董府之内突然一个娇俏的丫头,手中摸着个荷包,便朝萧倾玥奔来,一边狂叫,“萧大小姐,您忘了荷包了,是夙公子的,萧大小姐!”
气喘吁吁的小丫头把荷包硬塞进萧倾玥手中,叶兰往荷包上一看,浑身震住,是公子的!
“大小姐,我们郡主还有一句话想捎给你,你想听么?”小丫头十分灵俐,看起来也很顺眼,属于那种良善相貌的。
萧倾玥捏着那个荷包,微微抬眼,看着这个丫头,冰瞳溢出一缕凌芒,直刺而出!
小丫头被这猛地一道视线惊得一退,险些有些站不住。她深深低下头,再也不敢看面前这个女子。
“有什么,说。”萧倾玥唇瓣轻抿,面颊泛出一道凌波。
小丫头背书一般吐出一句,“郡主说,‘裙下之臣,死不足惜’!”
嘎吱——
小丫头话语一出,萧倾玥手中握着的荷包掷向小丫头,一道回旋腿,迅速有力罩上小丫头脑袋,对着董府门口那块带着尖儿的蹲岩踹去,刹那间脑浆崩裂,惨死现场!
薛郡主的贴身丫鬟被这样明晃晃地杀在眼前,四下没什么百姓,但是诸多宾客正陆续离开,这一幕为所有人所亲眼目睹,尖叫以及窒息声此起彼伏,众人震撼地望向出手狠辣凌厉的萧倾玥,瞠目结舌。
萧倾玥回头一扫众人,冰瞳冷辣如刃,引得众人纷纷倒退步,没人敢说话。
“跟我走。”
萧倾玥扭头冲叶兰一斥,不再上马车,突然返身回了董府!
“她干甚去?”
“莫不是杀了薛郡主的丫环,然后再杀主子?杀薛郡主去啦?”
“走走走,快去看看!”
立时董府外面那些在这里被宴请的宾客,当场便冲进了董府。
而董府之内打算离开的众多宾客们,只看到如旋风一般重新冲进来的萧倾玥主仆,然后便是在外面用宴的宾客们,也跟着冲了进来。
那成群结队的,好像朝圣一样。
好奇害死猫。
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有人扎堆,那么必会再有人跟着扎堆瞧个清楚。
欲要离开的府内宾客,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身子折返又重新跟着冲进去,一时间整个院子挤挤攘攘,好不热闹。
“萧倾玥在哪儿呢?”第一批进来的人在找萧倾玥;
“他们在做什么?”第二批后进来的人则是在找前面那一批人,努力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刻,萧倾玥与叶兰追进董府厅室,寻到薛书晓的一角衣衫,接着追出去,却陡然发现地上躺着的肖太医!
“你不是说,人没找到么!怎会在这里?!”
萧倾玥一眼捕捉到直躺着的肖太医,怒极之下,飞起一脚朝叶兰心窝踹去!
“哇!”叶兰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偏头呕出口鲜血。
即使如此,萧倾玥亦没有朝她看半眼。自从叶兰追随在身边,萧倾玥对她从来满意,无有不悦,但是今日,萧倾玥真的怒了,怒极!
连个肖太医都看不出,要这个丫头何用!
早在之前观戏台之后传出夙帝师血溅董府后院时,叶兰便来禀报异状,在所有的宾客之内,并无半个可疑之人,但是今日肖太医来了。
“肖太医”仨字,使萧倾玥立即便想到太妃娘娘宫殿时,自己势处危机,肖太医机智一语,救她性命。当时,薛书晓恨得牙缝都痒痒,虽然当时是夜里,但萧倾玥瞧得清清楚楚!
一个不成熟的猜测浮上心头,也许薛书晓会对肖太医下狠手。
事情很好推测,薛书晓至终所恨的人是自己,她要杀夙烨宸,也是为了要让自己尝尝失去爱人的滋味;但是肖胥此这场杀戮付出性命的代价。
薛书晓双手所沾的血越来越多,也注定她越来越不能罢手。
因为她不会让肖胥白死,不会让她的恨,白白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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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会杀了自己。萧倾玥确信这一点,但同时薛书晓此时是宣国公之女,地位权势都与从前不是一个档次,她想要用那双沾满血的手再杀人,除了难度增加外,相对的所使用的人也越来越宽裕。
像董茂董梦萝之流,都在她所笼络的范围之内。而她,也成功了。
自从让叶兰去守护肖太医,萧倾玥便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管夙烨宸生与死,她要先护住肖太医。
死了一个肖胥,已经够了。肖家父子不能都死,绝不!
但是现在——
萧倾玥看着地上的肖太医,无声无息。
她指尖探到他的鼻息,还有一点,但是他的唇已经紫黑了……
萧倾玥指尖蓦地一凛,身体整个一晃,栽坐在地!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肖太医,浑身软软地仰倒在地,雪白的头发,垂垂老矣的容颜,渐渐不复生命气息的症状,萧倾玥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是在被谁拿刀,一点点割似儿。
她仿佛又看到战火纷飞中,自己抱着肖胥的尸体,眼看着那个人死在她怀里。
可是现在,又轮到肖胥的父亲。
肖家父亲……两个人,两条性命……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开玩笑。
早以为在沧云战场时,自己便会死在战火之中。可是所有的料想都没有实现,她萧倾玥依然在活着,可是她身边所熟悉的人,却一个个离她而去。
一种孤独悲怆之感在心头漂浮,像是被毒蛇噬咬,却偏偏带着麻木不仁的可恨!
“小姐,奴婢为他吸毒!”叶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挪动肖太医。
萧倾玥抬起眼看她,叶兰的动作瞬间停下,怔怔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惧色,怯怯地退下,不敢再前进半步。
“萧,萧倾玥。”
睁开一条眼缝,肖太医似乎醒了。可是萧倾玥明白,他这不是醒,是回光返照。
她拾起他的手,却并没有说话。
她不想听遗言!谁都别想对她再说半个字的遗言!她宁可自己说遗言,让活着的人听!
“我听到了……”肖太医嘴角漾起幸福满足的笑。
他听到什么了,萧倾玥不知道,也不想知!
“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儿肖胥他就站在你旁边哦。”肖太医继续笑。
萧倾玥紧紧捉住他的手,力大到几乎要将他的手指扼断。她摇着头,闭上眼睛,不肯听。
“我儿说得没错,这并不怪你,是他,是他自己甘心情愿。萧倾玥,老夫、老夫我不该将胥儿之死,怪于你头上。现在,我、我原谅你了……”
“胥儿胥儿,嗯,爹随你离开,你在冲我笑呵,我儿,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俊美,我儿……老夫惟一的儿……”
肖太医甩开萧倾玥的手,伸手朝着萧倾玥身边那虚无处伸出手,带着满足欣然的笑意,他,闭上眼睛。
叶兰跪在地上,直看着肖太医闭了眼,她深深低下头去。
萧倾玥看着掉在地上的,那只属于肖太医的沧桑的满是老皮的手掌,她静静看着,然后猛地回头,看到了一片虚无,她伸出手抓了抓,可是什么都没有,肖太医在骗她,在骗她!!
缓缓地站起来,萧倾玥冰冷的瞳依然干净,不见半丝泪意,她仿若常人一般,但是那双映着黑暗的冰瞳,刻毒深晦,彻冷无边。
“咦,萧倾玥在这里。她在这里呀。”
“嗯?真是她!快看,她身边躺着的那个人是谁?”
“薛郡主么?刚才萧倾玥刚杀了薛郡主的丫鬟,现在又杀了薛郡主?!”
一行议论传进来,紧跟着便有两三个人窜进来,接着便是更多的人,微黯的屋子,一瞬间被人充满,同时光亮被照开,使得整个画面被清楚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不是薛郡主!”
“薛郡主没死呀!”
“看着像肖,肖太医??”
一堆议论过后,便是主角登场。
“薛郡主?!!”
有人尖叫地喊了一声,那嘶心裂肺的叫声,仿佛是在喊一缕幽魂。
当即薛书晓便出现,姗姗而来,越过人群,来到萧倾玥的面前,她仿佛才看到是萧倾玥,一时拿着帕子把嘴唇捂住,那双美眸惊讶异常,“咦,是萧妹妹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不是回去了吗?”
“萧大小姐把郡主您的丫鬟给杀啦,我们都看到了!”
薛书晓话音一落,四下的宾客立即回答,齐整整地,仿佛口供被串通了般那样令人心醉。
闻言,薛书晓美眸微敛,眼瞳中露出不为人知的得意之色——
到最后,还是她薛书晓赢了呢。
“肖太医怎么了,躺在地上干什么?来人,快扶他起来!”
薛书晓立即露出局外人的样子,关切地让人去扶肖太医,对于自己的丫鬟被杀一事,她仿若没听见般。
有护卫前来扶起肖太医,可是此刻肖太医的身子已经僵硬了,死兆明显,引得场中人哗然大叫。
薛书晓这厢还未说话,四下的观者立即便有人指控,“是萧倾玥杀死了肖太医啊!”
“没错。她之前疯狂杀死了薛郡主的丫鬟。”
“杀死薛郡主丫鬟就等于杀死了薛太医么……”
最后这道质疑声极小,可却鹤立鸡群,与四下众人逢迎薛书晓的声音大为迥同,亦使众人接下去的声音也变弱起来。
“原来是萧妹妹你杀了我的丫鬟,现在又要杀掉肖太医。”薛书晓吟笑一声,声音清冷夺人。
她朝四下一扫,淡淡地问道,“你们可都看到萧倾玥杀我的丫鬟?”
立即便引来一阵异口同声的回答,薛书晓面上得意至极,她神色依然十分亲切,“萧倾玥,你杀了我的丫鬟,现在又杀肖太医,你有什么目的呢?”
“小姐没杀肖太医!杀死肖太医的人其实是你!”叶兰冲上前来嘶声辩驳道。
她的话没人肯信。
薛书晓勾唇诡笑,“来人,去请大理寺卿,把杀死肖太医的人犯带走。”
早有人去通报周俊彦等人,此刻子仅等人俱是将要离开,周俊彦一得到通知,便立即带人赶来,子仅闻声,二话不说也带着人赶来。
整个尚书府屋内,立即充盈了诸多朝中权贵以及皇亲国戚。
“小姐,怎么办?”
叶兰抹了把嘴角的血,对无动于衷的萧倾玥低声恳求道。她总觉得小姐好像是要束手就缚似的,可是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叶兰也已经明白,这一切全都是薛书晓事先挖的坑,要她们主仆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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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那个机灵的小丫鬟对小姐说的那句话,小姐也不会被激怒,甚至跑进来,正好撞上肖太医之死。
薛书晓是故意栽脏她家小姐,但在此之前,她需要有绝对的把握将她家小姐激怒,于是故意派小丫鬟对小姐所说那番话。
叶兰不明白小丫鬟说那句话的意思,什么裙下之臣,什么死不足惜。叶兰想不通,更不明白小姐为何生怒,但是那句话已成了关键,导致小姐一脚踹死了那小丫鬟。
萧倾玥侧眸扫了叶兰一眼,仅仅说道,“长卿袒露身子,身中春含药剂,一晌风流,被发现死在董府后院;而薛书晓亦换了衣裙,身上还带着纵情过后的余味。然后将被毒死的肖太医放在这里。薛书晓这一箭双雕连环计,用得真是妙啊!”
叶兰心神不定地想了想,虽然想通,可却遗憾不已,“小姐,您之前可曾料到。若是料到,便不该杀了薛书晓那个小丫鬟……”为人把柄,板上订钉,想翻案,难。
萧倾玥冷笑一声,含煞地瞪了叶兰一眼,“千万不该,你没看好肖太医,让他白白送了性命。若非如此,我焉能杀了那小丫鬟?!”
叶兰闻言,浑身一震!
原来小姐所生气的,并非是因为那小丫鬟所说的话,而是因为料到肖太医危险,才会杀了小丫鬟。这么说,小姐对公子的死,以及公子光身而死和薛书晓纵情换衣之间的勾联,始终未在意过了?
那么她在意的,始终是肖太医?
这层层叠叠的玄机加起来,几乎令叶兰无法参透!
她抬头望着粉衣少女,看到火光下她娇美绯红的小脸,半分紧张之色也无,相反她坦坦落落,不急不徐,抿着唇,似笑非笑。
周俊彦赶来,一声令下把萧倾玥抓走。笑话了,他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现在终于能将这个女子捉起来,自然不遗余力。
萧倾玥被两旁护卫架着就走,薛书晓见了,眸中深邃冷冷地盯着被拖走的萧倾玥,内心一片畅快,甚至眼角都湿润了!
肖胥,她终于可以为她的心上人报仇!从始至终,萧倾玥从来都是个阻碍!她横亘在自己与肖胥之间,勾引蹉跎肖胥的情感,却在有了夙烨宸之后,对肖胥摒之不顾。直到使肖胥深陷于她,甚至最后因她而死。
这笔账,始终是要萧倾玥的血来还。
大理寺,只要把萧倾玥关进去……薛书晓仰起微郁的小脸,看着升到中间的月牙儿,她勾唇凄艳一笑,只需要一晚,她会让萧倾玥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护卫架着萧倾玥走出去仅三步,人群之后便传来疾匆匆的脚步声,紧跟着宣国公大步而来,董尚书等人也跟着缩头缩脑地赶来。
“宣国公,臣女是冤枉的!薛姐姐如此诬陷臣女,国公大人请您做主!”
冷不丁地被带走的萧倾玥,清亮的嗓音响彻整座宅第,用力推开抓着她的守护,当先截住了宣国公的去路。
萧倾玥的样子,仿佛是在等待宣国公的到来,趁机会而去,把宣国公截住。
薛书晓是宣国公薛飞炎的亲生女儿。
萧倾玥却说宣国公之女诬陷她。
在亲情以及公正之间,宣国公会做何选择呢。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本来宣国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现在他却不能武断地让人把萧倾玥押下去审问。这便是萧倾玥打的算盘。
薛书晓一见到是自己父亲来了,她疏展的秀眉立时凝了起来,尤其是萧倾玥的话,更令薛书晓不快。眼看着就能把萧倾玥给置于死地,临死之前她还想把自己的父亲拉下水!
薛书晓猛地扭头朝一旁的紫衣女子噬去,顿时萧羽菲立即伸手,一指地上的尸体,立即便快人快语嚷道,“我大姐又杀人了吧?!”
这话立即令场内众人侧目连连,“又杀人”,看起来萧倾玥一个弱女子,还把杀人当成家常便饭了?
萧倾玥扭头朝萧羽菲扫去,沉声问道,“既然你如此说,那么我究竟杀了多少人,又是何时所杀,你且一一报来!”
声音震慑四方,令场内的人都跟着肃静下来,目光扫向萧羽菲,所有人都期待她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萧羽菲前一刻还为自己吐露真言而得意至极,陡地被如此问,她一时有些语憋!
人证物证之类的,她可不知道,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毕竟与她无关,去问薛书晓还差不多。
但是萧羽菲不敢这样说。
萧羽菲退后一步,她目光偷偷朝众人一览,冷不丁地发现,朝中多位大臣集聚,面色一个个严酷,气势个顶个高昂冷漠,浑身散发出来的不怒自威之色,令萧羽菲有点莫名的惶然,不敢再说话。
但是萧倾玥却敢,不仅如此,她出言清晰,条理分明,步步紧逼,迫得人喘不过气。尤其是她这么一喊冤,押送萧倾玥的周俊彦及其手下,立即便被薛飞炎喝令住了手。
周俊彦抱拳欲说什么,身后先一步传来一道凛冽之音,“王爷,臣女有证据可自清,请王爷明察。”
萧倾玥气势滚滚,半分怯意也无,她亭亭玉立当场,仅仅纤细身姿,便足以将全场震慑。她这一声出口,场内的纷攘以及连宣国公,林御史等诸位老臣在内,都本能地朝她聚敛目光。
而她,雪如白璧的玉容,安详淡雅,根本没有半点受审之色,相反,她似乎握有扭转乾坤的宝物,自信而刚愎!
直到这时萧羽菲才明白自己与萧倾玥的差距究竟在哪里,她才知道自己比不上萧倾玥。
旁边起噱头的人立即喊道,“我等亲眼所见萧倾玥杀人,死的人也在府外。萧倾玥,你居然还有什么证据去翻案,真可笑啊!”
那人被薛书晓一扫,立即鼓动着身边的数人跟着起哄,“对呀对呀,我们都看到了,都亲眼所见!”这几个人又将其他亲眼看见的人一齐鼓动,顿时喊声在这黑夜之中就连成了一片。
薛飞炎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他长声问道,“人证在,物证可在?若有物证,便可定罪。”
他一喊话,下面的人立即便将那丫鬟的尸体给抬了出来。
这下薛飞炎根本不说什么了,他高高在上地朝下面人一扫,周俊彦知道自己展现的时刻到了,立即便冲手下人一呼喝,“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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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飞炎闻声,眼底腾起阵阵雾气,雾气之后却是刀尖般的凶凛,他缓声但却声音坚冷地问道,“萧倾玥,之前在夙帝师死,你便与众人谎说亲自去要茶点,而离开现场;现在肖太医死,你的丫鬟却曾经出现在他的身边。如今你与丫鬟却在肖太医尸体处;这夙帝师与肖太医之死,你可还有要分辩的?”
“这其中一定是误会!你不要冤枉倾玥!”
突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人群之中窜出来,接着便露出了董越彬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他护着萧倾玥前面,声声震诉,字字珠玑分辩!
但是四下的观客却一个个都炸开了,议论声四起——
“原来夙帝师也是萧倾玥杀的?”
“水性杨花的女人啊!听说她在帝都有很多情人呢。看起来是跟夙帝师腻了,所以又找了别的男人,回头又想杀人灭口!”
“对啊。萧倾玥自从不疯傻了,便到处招惹男子,就连董府的这位董大公子董越彬,也是她的裙下之臣。你看,董越彬都为她说情呢!”
听着这些话,一直跟在众人之中的宋珩,肤色古铜,面容稳重而俊帅,炯亮黑瞳巍然而笑,静静地看着守着肖太医尸体旁的那粉衣少女。他默默勾唇,冷硬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莫名的意味,“也许可以给萧大小姐最后一次分辩的机会。毕竟时间太晚了,大家都还要回去休息。”
宋珩突然出声,声音力压众多议论,直直看向宣国公薛飞炎!
“什么叫最后一次分辩机会!?”
董越彬有些急了,厉声喝道,“一个个都是口说无凭,但凭猜测去判断一个人的生死,根本荒谬!”
“董大公子,你喜欢萧倾玥,本公主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在这个时候,却不能感情用事,你懂吗?”静娆公主秀眉微蹙,略带嫌弃地说道。
“孽子,给我退下!”董茂厉叱一记,一脚踹向董越彬,将他抓下去。
薛飞炎目光朝众人一扫,暗自沉吟,刚才福荣王世子发话了,看起来他最后也要卖世子一个面子。但是公主等诸大臣都在此,没有任何反对之声,看起来再给萧倾玥一句话的机会,今日就能除了这个贱人了!
他扭头朝薛书晓看去,而薛书晓早走到萧倾玥身边了。
她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彼此互视,仿佛是要说什么,但是薛书晓背对着众人,声音又且低,根本没有人能听到她说的是什么。
可是萧倾玥看得见。
薛书晓用的是唇语,她自唇瓣所吐出来的字符像玉珠一般滚出来,带着杀人不见血的厉光。
萧倾玥越听,面色越变,最后只剩下一片难堪的窘迫!
这时候薛书晓一只手伸向她自己的脖颈,然后背对着众人,轻轻地一扯,便露出了上面血色的唇印,之前在董府后院时,倾玥隐约看着他颈上有一朵,现在完全坦露出来之后,那数量却是惊人,一朵又一朵,像是种的梅花一般,盛艳地开放在她雪白的颈处,颈下以及胸脯之上。
在这沉浸的短短几次眨眼之中,薛书晓麻利地将自己傲人的丰盈露出来,看到上面的红肿,被狠狠爱抚过的痕迹,以及她浑身所散发的雌性纵情气息,都那样无形地弥漫在整座空间,包围着炫耀着睨视着窘迫伤痛的萧倾玥。
叶兰在萧倾玥的身后,自然目光如剑,看到了薛书晓身上的一切。她也读到了薛书晓的唇语,然后叶兰清冷的眼瞬间充血,手按在腰间的剑处,咯吱作响,怒火万丈!
“小姐!”叶兰冲上前,咬牙切齿地低斥,“让奴婢杀了这个放荡的贱货!”
萧倾玥闭了闭眼,紧紧攥紧的拳头,指甲刺进手心,疼痛传来。她蓦地睁开眼,看着得意至极的薛书晓——
“不。长卿绝不可能与她,不可能。”
她侧眸,强大地意志力使她压制心头纷杂如大浪奔涌的情绪,她望着叶兰赤红的眼,怒气起伏的胸脯。她抿抿唇,俏脸严峻!
通过俞师傅悄无声息地向夙烨宸用了药,然后借董府的后院施为,薛书晓彻底得到了夙烨宸,然后命人将他杀死,并曝露尸体,使人知道他是死于风流快活。
而刚才薛书晓所展现的那一些吻痕,欢爱之后的印迹,全都是来自于死在后院的夙烨宸。
倾玥现在明白了,薛书晓除了斩杀夙烨宸之外,更要达到侮辱自己目的!
有什么比先奸后杀更令恋人心痛的呢?
现在她的确很痛苦,可是她却矛盾地相信夙烨宸,相信他不会与薛书晓怎样,不会。
但是现在,薛书晓当着自己的面,把与夙烨宸的欢爱展现出来,然后再杀死夙烨宸。这样,即使是死,萧倾玥的男人也始终薛书晓的裙下之臣。
“呵呵,即使他死了,也是本郡主的。”
而因为夙烨宸死了,所以就算是变成鬼,也不是她萧倾玥的!
萧倾玥抢了肖胥,现如今,薛书晓才最终出了口恶气,重重挫败敌手,让萧倾玥这辈子都处在夙烨宸的阴影之中。
她所爱所倾心男人,跟别的女子睡了,还留有爱的证据。没有这个更伤人的了。
倾玥伸手拦住叶兰,五指有点寒冰般的轻颤,现在萧倾玥知道了,为什么薛书晓会说要订亲,原来薛书晓早在打夙烨宸的主意!
长卿,那个男人。她萧倾玥曾经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他这边都会永远相信他,但现在……她依然信,即使事实摆在眼前,她也自负永远信。
“叶兰,你冷静些。”萧倾玥深吸口气,挥开叶兰,让她站到一边去。
而这时薛书晓已麻利地将自己衣领收紧,重新恢复一副端庄之相,声音淡极,却足够倾玥听见:“萧倾玥,你又怎么能猜得到,肖胥不是我的人呢。也许他的身子,早被我占了。你也太幼稚了,我的裙下之臣,又岂止夙烨宸一个?”
这话才是倾玥所无法接受的!肖胥那样纯洁干净的人,会是她的裙下之臣,她简直玷污了他!
正在这之际,不知是谁扔了一笺请柬而来,落在脚下。
萧倾玥看了正好那请柬,注意到上面的字迹,冰瞳一瞬间深邃如渊,她长声说道,“肖太医所用的跌打丸之中,既然没有过量的毒药,那么极有可能他是在中途被误服含有大量毒药的跌打丸,才会导致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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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萧倾玥朝董茂看去,“既然董府曾经邀请过肖太医,但当时肖太医并不一定能来。那么董府的请柬,究竟有没有送到,又是由谁所送的呢?”
董茂听这话,便知道萧倾玥想扯上他,顿时一挥袖子,毫不遮掩,朗声道,“请柬当然送到了。送请柬的是我儿董越彬。”
“哦,原来所有的请柬都是董大公子所送?”萧倾玥露出了然之色,看向被踹了一脚的董越彬,淡淡述道。
“是又如何?”
“没错是我。” 董越彬抢着回答。
萧倾玥点头,一指仵作手中的那属于肖太医的跌打丸,轻轻说道,“这跌打丸内的可含毒?”
仵作摇头,“这显然是肖太医自制的,没有半分毒性。但是肖太医身上却含着马钱子之毒素,这件事情,老夫便不得而知了。”
萧倾玥看他一眼,戏谑,“既然不得知,那你怎么能肯定是我向肖太医下毒,并且导致他死亡的呢?”
“这……”仵作一时语滞,为难地朝周俊彦看去。他只是来验尸的,并不是来判定凶手的,萧倾玥朝他问,他能怎么样。
“肖太医临死之前,你与他在一起,现在人的嫌疑最大!本官何时说你是凶手,只是带你回去问话!”周俊彦眉眼发横,势气骄人地斥道,“萧倾玥,别再浪费大家时间。若是你没办法摆脱嫌疑,就跟本官回去!”
薛书晓微微一笑跟上前来,笑道,“是啊萧妹妹,你就先委屈一晚上吧。相信周大人定然会把案情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会还你清白的。在这里妄做挣扎,只不过浪费大家的时间罢了!你说呢?”
等把萧倾玥送进大理寺,第二天便会传来她畏罪自杀的消息,到时候还有什么可查的呢。薛书晓笑了,萧倾玥今日是死定了。
“一分钟也不想委屈!”
倾玥面无表情地说道,“今日我不能跟周大人回去,因为我一旦离开,这场中证据便会被人抹刹,肖太医的死必将成为冤案!所以,请帮我把董府的请柬取来!”
董茂一听她要请柬,立即便黑了脸,“你以为那毒是老夫下到请柬上的,太幼稚了你!”
倾玥看没人动作,立即便扭头看向薛书晓,同时掠过薛飞炎,“国公,郡主,你们大概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惊动圣上吧?现如今太妃娘娘的病虽然稳定,但却并没有全愈。如今肖太医横死,相信皇上一定十分关心!”
薛飞炎面色陡变,阴晴不定地看了萧倾玥一眼,最后被迫点点头,“好吧,就按萧倾玥所说的做!”
薛书晓看了自己父亲一眼,无聊地耸肩,根本毫不在意。
不一会儿请柬被取了来,有一些是未曾送出去的,而有一些是则送出去又被拿回来的。
萧倾玥往表柬上扫了一眼,当初董越彬给她时,也是一模一样的请柬,只不过她并不知道,现如今这请柬竟然成了救自己的恩人。
她伸指在上面抚了一遍烫漆字,抚下一层灿金色的漆来,萧倾玥放到鼻端闻了闻,之后笑了,“看起来这请柬并非是尚书府自己做的,而是在帝都最大铺庄姚铺处购置的。”
董茂重重一哼,“此事本官不知!你去问管家!”
之后管家被提来,对于萧倾玥所说,一字不落地承认。
“叶兰,去取董大公子送到咱们府的那请柬。”萧倾玥接着说道。
众人看她动作,摆在她面前案上的有一大堆没有用完的请柬,还有写过之后,但没有送出去的,也有来客上门将请柬扔在本府的,堆堆叠叠地都放在桌案上。
萧倾玥把这三种分出来,然后将叶兰取来萧府的请柬给另放到一边,然后分别将这四种比对在一起,连上面的字迹也一一辨认。
最后她冷瞳蓦地一眯,罩向董茂,“董尚书,写请柬的不是一个人吧!”
董茂不理会,管家立即点头,“怎么可能不是一个人。我们是请公子的先生来写的。你看上面的那一些字,笔迹都是一样的。”
萧倾玥闻言饶有兴趣地点头,“嗯,临摹得很像。”
管家闻言,手腕一抖,面色发白!
董梦萝隐在暗中的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朝自己父亲看去。
董茂当即冲上前,喊道,“萧倾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公子的先生的笔迹是被临摹的,被有心人临摹!”
萧倾玥扬眉,对咄咄逼人的董梦萝不屑一笑,伸手连看都没看,便将自己手中的三份请柬朝地上一扔,冷然放声道,“这三份是先生亲笔所书,其余的俱是被人临摹,并非真迹!自己看罢!”
哧!的一声,倾玥将桌案往前一推,长声送到。
董梦萝紧紧攥着拳,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三份请柬,她眼中似乎露出了一抹迷茫之色,但是却竭力想要压抑下去。
董茂旁若无人地抱胸,像是跟他没关系一样。
场内的有学识的人自然是去看了几眼,略有点明白地点点头,证明萧倾玥所说是对的,欧阳豫抚着胡须,目含精光,略带敬服地看向萧倾玥,回道,“萧大小姐所说属实。”
其实萧倾玥也无法分辩字迹真假,只不过她看到过那封情诗,便可在这时分辨出真假笔迹来。
“萧倾玥,别再卖关子。就算这些请柬字迹是被人临摹的,又能如何?与肖太医之死,有何关联,你别再绕大家。本国公也不是你可胡弄的!”
宣国公薛飞炎大声斥着,谁知萧倾玥对他震慑的威严,根本不在乎,她冰瞳微眯,朝薛飞炎的脖颈盯去!
还记得当初在战场上,她长剑扣着薛飞炎的脖颈,那时候此人是如何作答的呢?他说塔楼之上的人,他根本不识得!
而事实却是,塔楼上不断放射箭矢的人是他的女儿薛书晓!
真不过是宣国公!死到了临头,他说起谎来,却是连眼睛都不眨!
现如今,萧倾玥看透了此人,嘲讽而笑,“国公,您真是有勇无谋啊!倾玥已经说到请柬上了,您居然半点意识都没有,真是我朝的悲哀!”
明目张胆的讽刺!
薛飞炎双眼立即红了,额上青盘暴跳,嘴边的胡须几乎被他绞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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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转过眸去,不屑再看,只说道,“尚书府自姚庄之内购入了请柬,但是在离姚庄不远三尺之地的一处小门小户,黑市上的人全知道,那里是一种倒卖各种药材的私铺。而尚书府的人却在购入请柬之时,入了那私铺,买了诸多马钱子……”
“冤枉!奴才没去过那私铺,真的没去过呀,萧大小姐是在臆测,纯粹是在胡乱猜测啊!”萧倾玥的话还没有说完,管家便大声疾呼自己冤枉。
薛飞炎见此立即便出声制止萧倾玥再说下去,“国公大人!倾玥如此说,绝不是在胡乱猜测,我是有证据的!若是我的证据不能够使场中权贵重臣以及命妇贵小姐们相信,那么倾玥甘于入大理寺,如何?”
直觉得让萧倾玥再说下去,一定会出纰漏。
但是薛飞炎又没办法武断地决定,毕竟下面的这群人可不是一些小老百姓,全是帝都重要臣子及其命妇,自己哪一个决定都会直接影响着圣上的看法。
何况他如今已经是宣国公,功高振主,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位了。薛飞炎要做的是拼命稳住自己的地步,降低自己的威胁性,而非大肆宣扬,令皇上对他心怀顾忌。
挥挥手,薛飞炎最终是答应了。
萧倾玥继续说下去,“尚书府的人把请柬购置入内之后,便请公子的先生来书写,并抚以美言,就轻易捕获了先生的点头答应。”
那公子,倾玥自然知道是董夫人的嫡子,也就是尚书府的二公子,而非董越彬。
“而在同时,毒药被买了来,并大量被炼制。”
萧倾玥说着叹息一声,扭头看向肖太医的尸体,“其实肖太医初时并不是来参加宴会,而尚书府也并非是邀他参加宴会。尚书府的人去传的话十分简单,他们告诉肖太医,尚书府有治疗扭伤关节疼痛的秘方……”
“你胡说!”管家立时跳起来大喝。
萧倾玥朝管家看了一眼,旁边的叶兰脚下一只茶杯,猛地一提腿,茶杯直击出去,“唔唔”管家的嘴里猛然被塞进一只茶杯,再也骂不出来。
倾玥继续道,“尚书府的人请肖太医来试验秘方,要知道肖太医终生醉心药理,痴迷不已。听尚书府一说,他自然会来,更没有料到对方早已经布下死亡陷阱在等着他。而尚书府则在里面加入大量的马钱子,使番木鳖之毒渗入肖太医体内,最终导致他无救死亡。”
“萧大小姐,你此言疏漏太多。”
林御史听萧倾玥说完,首先发表自己意见,“第一,肖太医是太医苑之首,难道试药之时,他连毒药与益药都分不出来么;第二,董二公子的先生与此案有何关系,你见过那位先生,你又凭什么认为那位先生也参与了谋害肖太医呢?”
“林御史说得没错!”
静娆公主走上前,看了一眼肖太医的尸体,质疑道,“萧倾玥,你说了一些咱们都不了解的事实,但是这一些只不过是你自己漫天过海的蒙骗之计罢了,若是你不说出个道理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
萧倾玥打断他们,低低说道,“肖太医自然不会识出所试秘方之中含毒,因为尚书府所炼制的乃是药丸,而药丸又是经过冰霜冷冻过的。味道早已经减低到达不可分辨的地步,何况肖太医并不知道有人要害他,自然没有太多防人之心。吞下药丸之后,便到了死期。”
萧倾玥说罢,淡淡看向仵作,冰瞳深冷如渊,“有一点你没说清楚,肖太医自服下药丸到药毒发作时间,历经漫长。而这样漫长的时间,也在同时也就是我自入尚书府,到夙烨宸之死的时间。至我到达这里之后,而肖太医恰巧死亡——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是我杀了肖太医!”
“可惜,肖太医毒性发作需要时间!所以这个杀人计虽然巧妙,却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环!”
“仵作是不是?”林御史紧跟着逼问!
“不对!萧倾玥你是在钻漏洞!你这是巧言令色,这不是真的!你没有证据!”周俊彦听后立时大声嚷嚷,满面不苟同。
场内其余的人听到之后,一个个都跟着私语起来,有的相信,有的则是不相信。而不相信的人占于绝大多数。
仵作抹着额头上的汗,再度走向尸体,准备检验,萧倾玥随之冷漠提醒道,“仵作,马钱子之毒作用于人体的滋味,你大概没有体尝过。但是我尝过。自从大量马钱子混合着冰冷的药丸入肖太医体内,到毒药完全发作,到肖太医毙亡!尸体的挣扎,肌肉的径挛程度以及他口腔之内的咬毁之状……举不枚数。仵作,你错过了这样重要的线索,你真的是大理寺少卿请来的仵作么?”
刚刚还骂骂咧咧的大理寺少卿周俊彦,像是被谁印面扇了巴掌般,震退一步,脸色铁黑,作声不得。
场内的众人直朝仵作看去,当看到仵作低着头,不说话时,众人也知道,他是默认了。
众人的视线移向尚书府,董越彬率先站出来,争辩着,“倾玥,这件事情与尚书府没有关系。虽然肖太医死前经历了如此多的挣扎,但是之前所有的都是你的推断,你不能如此陷害尚书府。”
纵然再喜欢萧倾玥,但是董越彬知道,尚书府是他的家,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尚书府被萧倾玥毁了。
董茂沉黑着脸,僵硬的脸上阴云密布,咬着牙关凶神恶煞地噬道,“萧倾玥!你说得真好哇!向肖太医下毒的是我尚书府,那么我杀人的动机是何?我为何要杀了肖太医?”
他话音一落,立即引来萧倾玥津津有味的一笑,转头看向薛书晓,看向薛飞炎。
薛飞炎非常宝贝薛书晓,当初在塔楼上,薛书晓意在射杀夙烨宸,薛飞炎哪怕是被自己硬逼着脖子,也死咬着不说出薛书晓就在塔楼上的事实。
而薛书晓,恣意妄为,从绣楼藏匿肖胥起,她便生了执念。
肖太医是肖胥的亲生父亲,理应薛书晓不该这样做。但是曾经在太妃娘娘中毒之时,肖太医保过自己,薛书晓早已将肖太医划向敌人之列。
是呀,董茂怎么可能会杀肖太医呢,连肖太医自己都知道,董茂不可能杀自己,所以才会着了董茂的道,乖乖服下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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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简直比明星还炫目,他并非是那种流于表面的高大威猛的形象,那股孤绝冷傲的高贵气质,配上犹如雕刻般的五官,炫目深幽的黑瞳,仿佛深渊又仿佛是一泉碧水,在深深注视着的时候,几乎能勾魂。
他带着淡淡的微笑而来,光华夺目,一双凤眸璀璨神秀妖曳生姿,夺人双眸,仿佛是突然从天而降的一件瑰宝,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球!
“这个是……夙帝师???”
有人认出了这粉袍男子,接着便是更多的人声音更大的惊讶与震呼。
宾客们喧哗大沸!
夙烨宸拍拍手,缓步朝萧倾玥走去,当他走到萧倾玥的面前时,他轻轻转了个身,然后与萧倾玥并肩站在了一起,嘴里面低喃,“玥儿,当你刚踏入董府大门时我就在想,咱们穿同色系的衣衫站在一起,会是怎样的感觉。如今,倒是没令我失望,原来这感觉,棒极了!”
萧倾玥扭脸瞧了他一眼,似乎根本没有半点意外,冷寒如冰地问,“玩够了?”
夙烨宸意味深长地点了点他那充满智慧的脑袋,非常得意地回她,“自然。”
“我以为你死了,还是跟……”萧倾玥朝薛书晓搜寻而去。
夙烨宸勾唇,妖孽般地嬉笑,“我若死了,自然会带你一起。我舍不得你在这个世上孤独受苦——”
“夙烨宸?!!”
话还没说完,薛书晓陡然跳了出来,撕心裂肺地指着他大喊,“夙烨宸,你是真的夙烨宸吗?不对!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后面的话像是道命令,信口开河的命令!薛书晓一瞬间狰狞无比,由贵族小姐陡然化身为一头凶恶母狼,对着夙烨宸张牙舞爪地抓来。
夙烨宸有些嫌恶地轻挥长袖,薛书晓还没靠近他,便被挥了出去,栽倒在地。
摔在地上,薛书晓依然无法自持,不肯相信这个结果,发狂地大声叱叫,“不可能!后院的死尸怎么可能不是你!你已经因为风流快活而死于非命了,你为什么不死?!”
无法相信!根本就不能相信这一切!
薛书晓抱着自己的胸口,捂着自己被吻到发紫的脖颈,那一道道欢赏的画面还在她的脑海中轮流播放,她的身子还能感到被夙烨宸侍候的快活,她还眼睁睁看着夙烨宸死于非命,并且她亲手划花了夙烨宸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夙烨宸还活着?!
不,不!这是鬼,是鬼!
众多宾客纷纷不解地看向突然发疯的薛书晓,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她失去风度变得披头散发,连街头疯子都不如的样子,令人震惊,使人瞠目,场内一片寂静,众人被这一幕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薛飞炎大吼一声,上前来制住薛书晓,免得她再做出格举止。谁知薛书晓根本不理会,推搡着自己的父亲,指着夙烨宸撕声大喊,“不是他,他是鬼他是鬼!真正的夙烨宸已经死了,已经因为风流快活死了!这不可能,不可能呀!”
哪怕是死薛书晓都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夙烨宸。
若眼前的人是夙烨宸,那么她呢,究竟侍候她的男人是谁?被她亲手杀死的男人是谁,是谁!
见薛书晓那么不甘心,夙烨宸走出一步,淡淡地澄清道,“既然大家都用那么疑惑的目光看着本公子,那么今日,本公子便勉强牺牲一回:来呀,仵作还有嬷嬷,你们都上吧。本公子除了这张脸是如假包换外…本公子还有一个小秘密,那便是—我至今还是童男之身!”
“刚才薛郡主不是说,本公子是风流快活而死的么,且让专职之人来检查一番,看看本公子这童男之身如何风流快活过吧。”
夙烨宸说罢,扭过身来,朝萧倾玥深情望去,一双凤眸缠缠绵绵全都是柔情蜜意!仿佛他这丢人的验明正身之法,居然成了一种另类的特殊告白方式。
他落落大方的把自己摆正,然后就要把外衣给脱了……
四下因夙烨宸到来而一时沸腾的宾客们见此情景,瞬间爆炸。
“夙帝师,你也太不知礼了吧,众目睽睽,你居然褪衣!”周俊彦赶上前大喝一记。
“是啊,太不要脸了!”有贵族妇人嗔怪咒骂,但一双双眼睛却直在夙烨宸胸腹至下处流连,内心只回荡着俩字:童男?
“夙烨宸,太狂放不羁,不可不可!”一直隐没在人群之中的欧阳豫叹声道。
“一国帝师,怎么会有如此要求。竟然要求验童男之身,真是……”高菡小姐私议,娇娆的小脸满是不苟同,但她的眼睛却像翻书一样,沿着夙烨宸微敞开的衣领,悄悄地探向那精实的胸肌。
仵作走上前来,老实地说道,“在下虽然是仵作,但是也会验童子之身,夙帝师你……”
说着便要把夙烨宸往后堂请,以验明正身。
“好了好了!”薛飞炎大声大喝,震住那仵作,不耐烦地说道,“既然死的不是夙帝师,那自然皆大欢喜!至于验身,便不必了!”
在尚书府之内,沧云国帝师被验明正身,这种事情传出去,固然夙烨宸脸上无光。可他薛飞炎颜面便好看么,薛飞炎可没忘记,夙烨宸制住王将军,亲赴来谈判,要他救驾护主之言。
当时薛飞炎也没想过要救如今的乾元帝,但是经夙烨宸油嘴滑舌地一说,他决定救乾元帝!
同时随从女儿的意愿,杀死夙烨宸!
因为夙烨宸一死,这世上便没有第二人知道他对乾元帝存有二心;同时王将军那些被制服的诸多兵马也会落入他的手中。一箭双雕,再完美不过之事!
但那时全因一个死去的肖胥,毁了。
现在薛飞炎很清楚,自己若是让夙烨宸丢了脸面,这个男人绝对会加倍奉还。虽然他看起来自在潇洒浑不在意,甚至主动接受验身,但薛飞炎清楚夙烨宸的底线在何处。
宣国公一声令下,没人敢再提验身,同时夙烨宸帝师身份被摆正。
“你还真愿意当众验身。”夙烨宸返回身来,就站到萧倾玥的面前,两个人面对面,面向众多宾客,一副传说中妇唱夫随的样子。萧倾玥看他的样子,一时有些气笑交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只是遗余地吐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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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歪头冲她妖孽一笑,带着深沉贯彻心扉的透澈之美,“玥儿,就算现在不验身,回去之后也必得验身。本公子甚为担心,你会误会。其实本公子是清白的,非常清白,没有一丝污浊。”
萧倾玥抚额,又来了。
这时候有人将趴在顾先生身上的董梦萝给架开,仵作去将顾先生验看,回禀了与肖太医一样,死于马钱子之毒。
薛飞炎朗声问道,“现在,夙帝师你能说了吧,为何你会知道这顾先生的尸体。还有,你未死,那么后院的那尸体从何处而来?”
“我自然是与俞师傅喝酒去了,结果我喝多了,往没人的地方转悠了一圈,那了棵大树躺下便睡了一觉,谁知道梦中看到一具死尸朝我靠近…结果还真被我捞到一具死尸,还是在尚书府的破败后院内裹着的。看来今日宴会人太多,尚书府还没来得及处理呀!”
夙烨宸道罢,薛飞炎连质疑都没有,一拍桌案,对向下面的董茂厉声质喝,“董茂!你先是派人杀死无辜的顾先生,后又命人杀死肖太医,为了置太妃娘娘于死地。来呀,先把董尚书押在府内,本国公今日便上朝面圣,奏请此事!”
薛飞炎说着怒气冲冲地扭头朝欧阳豫以及林御史,商量般地问去,“二位,我此言不知可行否?”
虽然贵为国公,但是朝堂之上却不仅仅只有宣国公一人,而在这宴会的宾客之内,朝中重臣比比皆是,丞相还有那必言直谏的林御史,都是十分难对付的主。
薛飞炎若要上书,必得先去征询此二人的意见,尤其是要摆正态度,不要给人功高盖主的跋扈之感。
兵部尚书邹鹏在远处直直看着,落到萧倾玥身上,见她平安,邹鹏暗暗点头,萧金庭的这两个女儿在董府皆是安然,倒是令人不再有愧对萧金庭这样的友人之感。
董茂哪里肯认罪,大声嘶喊,冲到薛飞炎的面前怒气填胸,暴跳如雷,“宣国公,人不是我杀的!我也没有想杀肖太医。还有太妃娘娘,我为何要向太妃娘娘下毒,这根本是萧倾玥的肆意诬陷!”
薛飞炎看也不看他,巍然冷凝,公事公办道,“董尚书,此事你莫要与我说,到时候你去向圣上回禀吧。不过,看在你为人父用心良苦的份上,我会向圣上求情,饶过你的家人!”
最后的‘家人’二字,令欲撕破脸皮的董茂猛然怔忡住,惶然而可怖地凝望着此时高高在上的宣国公,良久,他闭上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哀恸哭,长长磕头:“罪臣董茂,愿意领罪!”
“妈呀!”
本来是喜气洋洋的董老夫人寿辰,此时变成了哀事。在后厅之中的董老夫人闻听外面发生的事,只哀叫一声,昏死过去。
一时间门庭满满的董尚书府,稀稀落落,形单影只,不复荣华。
“夙帝师,你可随老夫回去?”林御史迈着老步赶上前,朝夙烨宸淡笑着问去。
“不了,今日我要回萧府。”夙烨宸谢过林御史的盛情,转而便冲着萧家启动的马车而起,一溜烟钻了进去。
街头不少贵妇小姐看到这一幕,一时哀怨四起,窃窃私语,可是哪怕说出花来,那童男子已经是属于别的女子了。
萧倾玥往马车而入,冷不丁地听到一道低哀的叫声,她停驻身子,扭头看去,黑影中在偷站着一抹修伟的身躯,他整个都埋在离马车不远处那暗影的树下,看不分明模样,但是能看到那熠熠闪光的眼睛,是董越彬。
收回了上马车的步伐,倾玥站直身子与他遥遥相望,隔着黑夜,隔着将要到来的黎明,能够看到树影之下那男子是多么悲怆,仿佛失去了自己最赖以存活的栖息地,带着怨尤与隐忍,怀恨与不甘。
倾玥走上前两步,定定看着他,微微启唇,淡淡开口,“董越彬,你一定很恨我?”
黑影中的董大公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凝望着这粉衣少女,仅仅凝望,黑黢黢的瞳中,混浊一片。
“你想恨就恨吧,想报仇就来吧。我不会躲,我会在这里等着你。”驻足良久,倾玥叹息一声,坦荡道。
“我……”董越彬垂下头去,带着一缕凄惶,“我没想到父亲会杀肖太医,他这样,根本不合情理。我知道,他与宣国公近来秘往甚笃,但是我并没有阻止,我以为那只是正常来往。但是肖太医还死了。”
他说着长长地吐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倾玥,“倾玥你做这一些,真的只为了肖太医原死么。”
“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事。”
半晌萧倾玥吐出一句话,转身而走。
董越彬驻足站在原地,默默地盯着她的背影离自己而去,良久良久,“萧倾玥,一个小小的肖胥之死,竟让你生出如斯的心结,为了他,你甘愿与尚书府作对,敢与宣国公为敌,那个肖胥,有什么好?!”
入了马车,萧倾玥闭目养神,夙烨宸坐到她旁边,若无其事地伸出猿臂,欲将她揽入怀。
“你今天干甚去了?”闭着眼睛的萧倾玥,声音低冷,压力极重。
“发现尸体去了。”夙烨宸回她,浑不在意,继续伸手揽她。
“你今天行事很走险,那个俞师傅也是被人利用了,你喝下去的……”萧倾玥慢慢张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轻蹙眉心。
夙烨宸闻言略有所思,但这时倾玥身子微移,绕开他的臂弯,夙烨宸立即便偷了空,不甘失败的他再度飞速捉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将人揽进怀内,“玥儿,你是不是也认为,我会做那种事?”
“那现场留有你的荷包。”萧倾玥陈述道。
“你何时见过我带荷包?”夙烨宸反问,萧倾玥语滞。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自从肖胥死后,我每每出入,身后便有人跟踪,只是未曾与你言明罢了。加之帝都之内沧云的力量俱落入楚北辰之手,有一些事情,需得我亲自行动。于是在你面前未曾,在外面,我却是带着那荷包的。在董府的宴会上,我安排了一个与我长相穿着差不多的男子……”夙烨宸解释。
原来叶兰所说的,与公子一模一样的男子,其实是夙烨宸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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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会有如此相象的人?”
“画一下妆容便可。那男子出身烟花之地,将死之身了,我许诺为他买骨返乡,他便将最后的时间留给我。”夙烨宸叹息一声,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子,“这次薛书晓成功了一半,不仅仅是有董梦萝的关系,你妹妹萧羽菲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她三番两次地害我,唉,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玥儿,你说呢?”
他是在征询她的意见么?
萧倾玥闭了闭眼,“以牙还牙。”
“呵。”夙烨宸笑了,“多亏你如此说,否则我真的要做出若你生气的事了。”
“怎么?”
一股清淡的似香非香的淡雅之气泌人心脾传来,夙烨宸叙道,“还记得太妃娘娘第二次中毒么。那毒是萧羽菲所下。我没忍住,所以便在她在湛露院内自行研制的驻颜药中,另外给她加了点东西,让她好生享受一番!”
想了想,萧倾玥突然问道,“现场突然飘落的那枚请柬,也是你故意丢下来的?”
夙烨宸伸手揩揩她的俏鼻,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之色。
两人坐在马车内,耳边听着一咕噜一咕噜的车轮声音,走在即将黎明的夜里,好半晌,彼此无言。
快到萧府大门时,冷不丁夙烨宸偏头看着身边的女子,娓娓问道,“董老夫人寿辰变成董尚书的覆灭,相信宣国公已经看出来了,你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
“一切都怪薛书晓,肖家父子全部殒命,她不该自作聪明。”
马车在这时候停下来,萧倾玥偏头朝身边的男子看去,淡冷的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纹,“你知道,怎么才能杀死一个人。”
夙烨宸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般,他伸手掀开一角窗帘,朝外面的天色瞧了瞧,“似乎快要到十月了,十月朔寒衣节,也是皮货商重视的节日。玥儿,我订了一袭雪白皮裘,过不几日便能送来了。到时我亲自给你送去。”
他的话就这样平平淡淡地送来,没有半点刻意,仿佛是在说天气一般。
倾玥听了,不由一阵沉吟,略定了定神,“十月朔日?”
她冷瞳转去,眨眼间掠上一抹狡黠之色,与男子妖曳的凤眸相对,彼此相视一笑,“这的确是个好日子,肖氏父子之仇,是时候该偿了……”
马车夫在外面等了良久,萧倾玥下车,随即粉衣的夙烨宸也跟着下了车。
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萧府,马车夫瞪圆了眼珠子,跟看到天上下红雨一样。
萧府之内静悄悄的,没人来迎接,老夫人早已睡下。倾玥没让惊动任何人,便朝着荣华院而去。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一慢一快,很快便并肩而行。
萧倾玥似是思绪良久,终于勾唇,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般,微微释怀。
夙烨宸见她样子,便知道缠绕她的思绪已经被放开,于是他亦露出一抹笑意,妖冶而魅惑,欣慰的笑意,仿佛是在为她而高兴。
突然萧倾玥往前走的脚步顿住了,她伸手抓住男子的袖袍,止住他前去的步伐,狐疑地问道,“有一件,我差点忘记。”
夙烨宸伫立于原地静静挑眉,等待她接下去的话。
“如果以后再有像今天这样,如薛书晓一样的人来暗算你,那该怎么办?”
“玥儿,相信我,绝对不会屈服的!”夙烨宸信誓旦旦,凤眸变成了月牙儿,里面隐隐有波光流转。
萧倾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一定会信你,但是若哪天你果真被人暗算,以至于在外面与人有了外室有了孩子,那么我必然会让你这天下第一公子变成天下第一太监。”
夙烨宸闻言立即委屈地瘪嘴,“玥儿你还说我霸道,你现在不看看你自己,像一只母……女大侠!”
本来想说母老虎的,结果触到她的冰瞳,他给硬生生咽下去了。
“玥儿。”
“嗯?”
“今天月色真好哇!”
“哪有月亮……唔唔……夙烨宸,放开我,放开……”
“玥儿,我们什么时候成婚,我快憋不住了。”
第二日早朝之后,董茂因谋杀太妃太医之罪被斩首,但因宣国公求情,全族被流放,驱出帝都。
前一日还辉煌不已,第二天便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光秃秃的尚书府,再无半名仆役。
与此同时,萧府却极其热闹,两日之后,萧金庭便由边关归来。听闻了董尚书府之事,他深深看了一眼萧倾玥,便转过头去,不再多言。
再有两日便到十月朔日,萧府都在准备寒衣节,萧老夫人打理着萧家一家人的穿着,特意亲命去采购皮草以御冬日之寒。
更吩咐厨房将朔日祭拜衣食准备出来。
府内的人都认为萧老夫人是要去祭拜萧老太爷,可是倾玥却知道,老夫人大约是去墓前看看子玉老前辈。
这个时候萧倾玥想到了许多人,死去的人。可惜,只能遥遥烧几枚冥币相拜,却不能够亲自去了。
但是肖胥葬入皇陵,这却是要去的。相信薛书晓也一定会去。
想到这儿,倾玥微笑勾唇,冰冷的瞳流转着一抹冷黠的笑意。
门房处派人来回,说有人找。
倾玥问了姓名,知道来者是宋英。
昨日在董尚书府没看到宋英,倒是看到她哥哥宋珩了。却不知今日宋英来,是为了什么事。
命人请进来,倾玥便入前厅去接待。萧金庭等人便在萧老夫人的朗瑞院,带着萧羽菲,在这里有说有笑。
“嘿,你一定没想到我会来。”宋英笑嘻嘻一派英气,俏皮的脸上带着一抹青春靓丽的气息,冽凛而独立,虽为女子,可气质磊落逼人,莫名地使人不敢直视。
“府内事务太多,所以,我一直没时间请你过来。”倾玥歉意地上前拉住宋英的手,两人十分亲密。
宋英摇头,正要说什么,倾玥把她往自己院子里引,“别在这里了,去我院子里说话。”
荣华院内小公子难得没哇哇哭,被红笺哄得呵呵直笑,粉嫩的小嘴巴在吹着泡泡儿。
宋英随着进来之后,便看到了这个孩子,天真无忌讳的她立即便奔上前,逗弄拓跋磊,一面扭头对倾玥说道,“难怪人家都传说这个孩子是你的,真的很漂亮哦,只这样小便如此漂亮,长大了不定会迷到多少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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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应是,然后抽身离开,不一会儿司奇来了,进门行礼,被倾玥扶起问道,“那一百名沧云勇士,你可全部都控制得住?”
“他们全听公子那枚信物的。”司奇回道。
倾玥点头,从腰间拿出那枚一直未曾用过的帝师令牌,“你觉得他们看到这个,会不会听从?”
司奇见了立即重重跪下去,“当然会听!其实这些人是死士,只认信物,哪怕中途改了信物,只需要原信物还在,便可以使他们再听从新改的信物。大小姐这枚令牌,定能使他们乖乖做事!”不仅是那些人,司奇也好。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萧羽菲失去了信物,一点不担忧,原来她早已经在那几近千名的勇士之前,改换了信物,使他们听从新任主人以及信物。
倾玥点点头,轻声吩咐道,“这百人我们得来不易,你千万要好生使用他们,莫要使他们丢了性命。现在,在寒衣节前,你带这些人尽量去捕蛇,越毒的蛇越好,而且捕了之后一定要放干净它们的肚子,到时候再听我令。”
司奇不问缘由,立即抱拳应是!
见司奇离开,倾玥出门吩咐嬷嬷去姚铺买一笺请柬,要装饰华美的。
嬷嬷立即应是,很快便买了来,倾玥亲自在上面写了字,便让小厮送去,目的地是夙烨宸现今所居的慕苑。
他在帝都之内,本是想置办一处宅子,奈何圣上太热情,赐了宅第,名为慕苑。
红笺见小姐这样大张旗鼓地派人去送请柬,一时有些迷惑,“小姐,您为什么要做这个呢?有事告诉公子一声不就行了?”
何况公子三五不时地来,根本用不着送请柬啊。
倾玥神秘一笑,“过两天你便明白了。”
萧府的小厮一往慕苑而去,立即便有人暗暗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宣国公府,薛书晓雪白的绢子,轻轻地抚着白刃般的箭矢,懒懒地敛着眼睫,染得血红的唇像是抹上了一层血般,乍一看去令人畏怯。
下面的人回报完,薛书晓挥挥手,让他下去。
“把师傅叫来。”薛书晓将手中的箭矢放桌上一放,扬声说道。
一直以来暗暗教授薛书晓箭技的柯师傅,年近中年,却是四肢极为发达,两臂虎虎有力,他穿着薄衫,孔武有力而入,行了一礼,虎声虎气地问道,“郡主,找我何事?”
薛书晓把桌上的那枚箭矢一扔,甩到了柯师傅的脚下,扬眉,淡淡要求,“我上次怎么没想到,这箭尖上应该抹上天下最毒的药,最后是沾血毙命才好。你白白浪费了我一次机会。”
“这……”柯师傅一时有些怔然。
薛书晓慢慢自椅子上站起来,淡然如风的面容,慢慢地渗透阴毒冷恶,“当初我说过,要夙烨宸死,可没有说不能用下作手段!这一次,你把所有的箭尖都抹毒,我要身血封喉!”
柯师傅闻言惊出一身冷汗,瞪大眼睛惊问,“郡主,您还要杀夙帝师?!”
“怎么,不行么?”
薛书晓低头轻轻弹着修长雪白的指尖,若无其事般地散漫道,“这一次不必你出马,给我找两个好手,另外给我配一柄弓箭就行,你歇着吧!”
“可是郡主,董尚书一事已经震惊整个朝野,您现在是铤而走险那!”柯师傅大声说道,声音劝慰而恳切,苦口婆心。
“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找五个精厉点的人,到时候随我去,你退下罢!”薛书晓不耐地挥挥手臂,让柯师傅退出去。
柯师傅叹息一声,抱拳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去,一面走一面摇头,上一次在塔楼,已经是拿着性命在做事,没想到郡主她还不甘心,真是!
薛书晓勾唇一笑,眸光蓦地眯起,她扭身走到不远处的桌案前,拾起那始终摆放着的一面铜镜,她轻轻勾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纤细颈间雪白胸前,那渐渐淡去的唇痕印迹,指尖轻轻抚着,仿佛是带着迷恋和倾心。
但她的脸色已经恐怖到冷硬的地步,那寒冰般阴鸷来酷的视线,令人惊悚而恐惧。她一遍一遍抚摸着那印迹,一遍又一遍,胸口却随着自己抚摸的次数,而一次又一次迅速起伏落下,显示着主人泼天的怒火!
“萧倾玥,夙烨宸,你们侮辱了我,找个路人甲来侍候我,玷污我…我不会放过你们!!!寒衣节,聚友会,你们大张旗鼓地邀约前去皇陵为肖胥祭拜,呵呵呵,放心,我会给你们最完美的结局!”
薛书晓指尖蓦地一竖,冷不丁地往那淡去的唇迹之上猛地一抠,哧的一记,尖甲撕破开娇嫩雪白的皮肤,鲜血直流。
她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冷冷地看着自己流血的纤白脖颈,抿着唇,闷哼哼地戾笑。
夙烨宸收到萧倾玥的请柬之后,便当即拿着请柬,身后跟随着大批的随从,往萧府而来。
他一袭白衣,,光华夺目,一双凤眸璀璨神秀妖曳生姿,使人根本移不开目光。高头俊马,流流连连地走在街头,带着股浑厚大气的凛冽之风,像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悠悠然然地入了萧府大宅。
夙烨宸在尚书府的宴会上,公然要验明正身,向萧倾玥澄清清白,事情早已经传遍了,帝都的街头巷尾俱是知道这沧云国的帝师,看起来是娶定了萧家的大小姐了呀。
如今街头上的人们,在看到夙帝师带着诸多仆从赶往萧府时,人们口口相传,于是夙烨宸往萧府求亲这件无中生有之事,便在同一时刻传开了。
只是依夙帝师的身份,若是入萧府坐客,带这么多随从以及一应所携之物,倒是显得场面太过阔气;但若是求亲的请,以他的身份来讲,未免又太寒酸了点。
夙帝师手执请柬下了高头骏马,然后将马交给萧府外的随从之后,他便入了萧府。
身后一干扛箱子牵马车货物的随从,一个个都跟着入内,之后街头瞧热闹的人们呼啦一声把萧府门口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下人赶紧去禀报萧金庭!
萧金庭一听夙烨宸来了,立时便奔了出去,途中浓眉鼓起,脸上充满怪异。
萧府正厅之内,夙烨宸身姿玉立而站,背对着门口之人,外面一干萧府以及他所带来的仆人,静气屏声地侍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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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金庭走到门口,一眼朝四下扫去,看到一口一口地大箱子,一时有些迷惑,心想着难不成夙烨宸求了亲之后,还打算入赘到他萧家,就算入赘,也不带这样明目张胆的,半个字都没有来商量就想入赘!他以为那方信物做了聘礼,一切都这样搞定了,若如此,他想得还真是简单!
便在此刻萧金庭朝内一站,夙烨宸缓缓转回身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演化成对峙。
即使是萧金庭,此刻也不由地朝夙烨宸打量开来,除去缤衣丽角,气质强大,容颜风华绝代外,这份难得的沉稳大气,令人无法不侧目。
两人对峙一番,夙烨宸始终微笑而出言,而萧金庭在这样的对视之中,竟然颇有几分难以抵御之感,是因为拿了人家的手软么。
那一方信物是他亲口所要的定亲聘礼,并且将之送给了萧羽菲,为的便是自己去边关时,萧羽菲能够平安,而不被整个内宅的人再欺负。
同时萧金庭也使用了那方信物,确定了那方信物十分重要,是夙烨宸在这帝都的立足根本。
可见他确实是有诚意娶萧倾玥的。
萧金庭同时觉得掠走了人家的至珍贵之物,现在再相见,总有一股莫名的局促感。
“夙帝师,别来无恙吧。”于是萧金庭率先出言,打破了寂静。
夙烨宸淡淡一笑,高贵冷傲的气质显露于外,他走上前向萧金庭行了一礼,冰冷磁性的声线也没多大起伏,低沉磁性,带着股浑厚大气的凛冽之风,“当然。萧大将军来回奔波于帝都与边关之间,是应该多保重才是。”
两人寒暄之后,便再无话可说,萧金庭命人上了茶,两人于厅室之内上下首而坐,彼此无语。
就这样坐了一阵,萧金庭假装看了一下天色,立即便装作要起身的样子,随即朝旁边的白衣男子问去,“不知夙帝师此来,有何要务?”
坐了这么久了,也不见夙烨宸主动说半个字。萧金庭觉得这家伙实在是难侍候。他当然知道,夙烨宸来这里,必定是有事。因为这家伙以前来这里的时候,都是直接走后门,然后偷偷跃入荣华院……这些事情,当他萧金庭都不知道么,他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宽宏大度罢了!
这个时候夙烨宸点点头,缓缓起身,淡淡叙来,“萧大将军,我此来的确是有要事。这天气冷了,相信玥儿的衣著应该加一些了,还好我有点交游,于是便托人买了一些皮裘暖衣,便亲自送来。”
原来那一口一口的大箱子里面是一些御寒的衣服。
这还没有到寒衣节,没想到他居然早早送到了。
萧金庭奇异地看着夙烨宸,脸上掠过一抹讶异之色,他直觉得夙烨宸是疯了。交出信物之后,他现在又甘心于送衣送暖的。这人一定是有毛病,如此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做法,实在是没有半点理由可言。
其实夙烨宸接下来,只需要核定吉时,定时纳娶便罢了,实在没必要多花这份银子。
若是这些大口箱子之内的,全都是皮裘的话,那么他得花多少银子。连萧金庭都有点肉疼,暗暗想着那沧云国的帝师府,一定是富可敌国了。同时为夙烨宸他爹而暗暗摇头,养了这么一个败家子儿子,实在是无奈。
别人把东西送到家门口了,萧金庭自然没有拒绝之理,于是便点点头,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萧家人把夙烨宸送来的几口大箱子留下,而夙烨宸却亲自将其中一箱子中的一件以包袱裹着的东西往荣华院送去。
见此萧金庭也没说什么,招了管家来,将这几口大箱子处理掉。
管家于是便打开大箱子来看,便看到各式各样,样式极鲜明而瑰丽的皮裘摆在眼前,一时间都傻眼了,根据上面所写的字条,管家并没有费太大力气,便将这些皮裘送往各个院子。
从萧老夫人到各个小姐以及姨娘公子,连萧金庭都包裹在内了,每人三件,看起来并不多,但是放在一起那所占的空间却是十分大气,仿佛几十件衣服撂在一起般,每人送两件却并不显得寒酸,同时使萧府内宅中的妇人们,一个个都过足了瘾。
在帝都之内的贵族之中,也不乏冬日里穿皮裘的,但是却并没有流行起来。
不过这皮裘在沧云却是十分多见,除了十分寒冷之外人们非常需要更保暖的衣物之外,因为穿的时间久,渐次随着人们审美观念的提高,皮裘被做成各种各样款式的,花样形式十分新颖而炫丽,大冬天的穿在身上,并不觉得是一种负担,反而已经变成了一种美的时尚。
沧云比大耀对衣裘的追逐要显得先进得多,虽然普通衣服要显得十分呆板,但却并没有影响人们对美的追求。
早有丫鬟听着外面嚷嚷纷纷的,便出去看,打听到是夙公子送衣服来了,丫鬟立即欢欣地前去报给红笺,不一会儿小姐便知道。
待小姐准备出门瞧瞧去时,那白衣男子已经拎着个包袱,颇有几分吊儿郎当地朝这边来了。
丫鬟嬷嬷们见了立即欢喜行礼,白衣男子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过多表情。
倾玥正在屋内研究打火石以及火折子,桌子上摆了一个皇家陵园的方位图,以及肖胥所葬之地的位置,周围的一些布置和花草枯树之类。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抬头,看到一个背对着光影的修长身躯立在门口,仅仅是轮廓也能辨识得出是夙烨宸。
“你又来炫富了。”
倾玥把手中的东西一收,放到一边后站起身来,朝他走去。
“我的玥儿送了一张人尽皆知的请柬来,本公子实在是不忍心再偷偷摸摸地来,只好摆了长队用了多人,送了几口大箱子前来。否则都对不起这张请柬。”
夙烨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手中的那华贵请柬还在晃荡。
倾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请柬来,拿着拍了一下他的头,嗔怪地说道,“我可没有让你送礼的意思。何况时间还定在两日之后的寒衣节,你这样提前,算怎么回事?”
夙烨宸一笑,并没接话,将手中的包袱往身后丫鬟手中一递,“给玥儿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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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接过来,匆匆打开包袱,立即便露出里面滑腻如羽般的皮绒,仅仅一抚,触到上好的毛皮,一时有些徜徉失神。
将雪色的皮裘送到倾玥面前,为她披上,这衣氅十分瑰丽而饱满,品质尊贵,披在身上显得娇小宜人,同时凭添高贵典雅风范,但却在瞬间将一个十多岁的少女拉长到三十岁那般成熟风韵多姿。虽然她的脸还是十多岁娇嫩的模样,但是她的外表打扮,却已经超越了,有一股少女与贵妇混合于一起的迷乱情动之感。
“现在穿还太热。”这种皮氅,之前倾玥见过一次,是夙烨宸的。只不过她披着他的,显得有些大,而且拖在地上,并不合适,之后又还给了他。
没想到他又买了一件,还真是用心。
夙烨宸按住她欲褪下来的小手,温润的声音低磁告来,“不会的。待你嫁到沧云,怕是每天都穿得厚厚的,因为外面实在冷。希望到时候你能适应。”
“难道沧云的女子,除了这皮氅之外,还会在外面穿一层皮衣?”倾玥歪头打趣他。
没料到夙烨宸还认了真,朝那包袱内一指,“红笺,去给小姐把外衣取来。”
还真有一层外衣?
红笺簇拥着小姐回屋内换下,再出来时,已经浑身一团雪白地靓丽在夙烨宸面前。
只看到她线条柔和的外衫边缘,缀了一溜皮绒,雪白的一团,看起来娇艳欲滴,淘气可爱,配上外氅一团白的皮裘,两两相和,显出一股娇俏可爱之感。
“哎哟,我觉得热了。”
倾玥在夙烨宸面前转了个身,便觉得身上有点热,这外衣的外层是一些华丽的布锦,而内层而是夹了一层厚厚的皮绒,紧紧地贴着中衣,把人的身子都烘暖了,但是身子也比从前肥硕了一圈,看起来胖嘟嘟的。
夙烨宸上前,铁臂温款地圈住她的腰,只觉得一下子抱了满团的软软,在一层层暖绒之内,抱到了她纤细弱柳的身子,不由分说,低头印下一吻。
红笺在旁捂着唇笑,赶紧退下去。
一吻终罢,怀中的女子小脸嫣红,媚眼如丝,羞涩地垂下眼帘,小手偷偷地抓着他的衣襟,时紧时松,仿佛她或紧张或安抚自己的心情。
“玥儿相信我,到了沧云,我会给你最好的,你是我掌中宝。”吻她的男子颊面绯红,凤眸染着华丽的漾动,令人沉迷,使人心动。
小手轻锤了他两下,怀中的女子嗔怪他,“别说肉麻话。”
“何为肉麻?”白衣男子一本正经地问。
脸颊娇红的女子闷头投进他怀中,露出小牙,惩罚性地对着他的胸膛便是狠狠一咬,却只咬到一团衣服,不甘之下,撩开他衣襟看到那精实的肌肉,便咬了一口。
因为男子的肉实在太紧实,女子只堪堪留了个浅浅的牙齿,像是饶痒痒般使得拥着她的男子满心的漾漪情动,克制着自己直磨牙。
湛露院内,萧羽菲见芳香欢喜地将管家送来的三整套皮裘放到桌上,她打开来抚了几下,发现手感好极,立即便问,“谁来了,还那么热闹?”
芳香立即回道,“是夙公子!小姐,他带了好几口大箱子,里面满满装着的全是皮裘,这得多少银子呀!老夫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了呢,你不知道老爷也有三套呢,穿上之后可威武了!”
萧羽菲听罢‘夙公子’三字,立即便柳眉倒竖,面色不善!
见芳香还在欢喜地说呀说,手中的皮裘往地上一摔,立即斥骂,“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点小东西就把你们收买了!给我扔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些收买人心的烂物!”
“小姐,这真的是好东西呢。等到冬日下大雪时,穿上它们,真的可以御寒,而且还十分漂亮。小姐您不知道,现在帝都城的贵妇小姐们所穿的衣衫,全都是这种剪裁的,布庄衣庄都忙得不可开交。”芳香连忙解释。
萧羽菲伸手让她过来,芳香没做他想,立即便走到跟前,接着迎面被掴了一记狠巴掌,把她直打懵了!
“给我烧!把这件事情统统给了烧了!夙烨宸的东西我不要,萧倾玥的有毒,不要不要!!给我烧了它们!”
萧羽菲打了芳香,立即跳直来,对着桌上的一堆皮裘便是疯婆子般一阵撕扯裂拉,可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扯不开,她去拿剪刀,将东西一段段煎烂,犹然无法发泄心头之气,把芳香踹起来,将东西烧得一丝不剩,这才气喘吁吁地平静下来。
只是嘴里依然不断喝骂,“尚书府之宴,萧倾玥一身粉衣出尽风头!本来她那么老,比我老多了!所有的人都瞎了眼,居然觉得她年轻,那些人都瞎了眼!还有夙烨宸!想拿这些衣服来害我,没门儿!”
芳香捂着红肿的小脸,像是一个被打傻了的孩子般,灰头灰脑地站在火堆房,直等到所有东西都被敛烧一尽,她这才回过头来,幽幽地望着萧羽菲,“小姐,现在可以了吗。”
萧羽菲看到这一切,分明是不解气,脑中有疯狂的念头在闪动,想克制却无法克制住,只觉得要去做要去做!
“我……我要去看楚北辰,我要见楚北辰!”
她半垂着头突然嘶吼着,撒腿就朝外跑。
“小姐!”
芳香冲上前拦住她,大呼,“小姐,您见不到黎王的,现在黎王不见人啊,不能见人啊。小姐再等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萧羽菲面色狰狞,眼珠之中带着一缕缕的挣扎与狂乱,“为什么萧倾玥能有夙烨宸,为什么楚北辰却不愿意见我!为什么!难道他说的那些全都是假的么,我不信,我不信!”
萧羽菲蛮力挣扎,甩开芳香就朝门外奔。芳香拦不住她,伸手便抱住了她的腰,死死地拖着,不让她走动半分。
“小姐,您别去,会被定罪的。您冷静冷静呀!”芳香尖叫,死死地箍住她的腰,一遍遍嘶声喊道,“小姐,您不是要研制驻颜汤么,您不是要当天下最漂亮的女人,要胜过大小姐么。驻颜汤还在等着您,等您最漂亮时,黎王殿下便会见您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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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笑笑,摇头,“祖母若舍不得,我便留下来。若是祖母愿意,陪倾玥一同去沧云,又怎样。”
萧老夫人闻言唬了一跳,“说得什么话。自己嫁人居然还要把我这个糟老婆子带上,人家不笑话!?唉,女大不中留,想留也留不住。想当年,我是那般不愿意嫁;而如今,我却……唉!”
倾玥摇头,捉住她的手,温和笑道,“孙女说得是真。若是老夫人不舍得,孙女便留下来了。长卿也说过,他可以的。”
听到她又提夙烨宸,萧老夫人暗暗长声一叹,现在已经把她的夫君放在嘴边了,自己又留个什么劲,以后越留,不定会留出埋怨来。
即使不舍又怎样,该走的还是要走,留也留不住。
萧老夫人摇头,说道,“也罢。你陪我去看看子玉,我便满足了。”
倾玥点点头,又陪老夫人说了会话,便退了出来。
夙烨宸早在院门外等着她呢,看她出来,旋即便拉住她的手,在秋后的枯枝落叶中漫步,“玥儿,你们府内的女人真多。”
倾玥闻言,偏头一想,“也不过,只有陆姨娘和秋姨娘。”
夙烨宸摇头,感叹道,“也许你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多女子聚在一起,女子多了,果真不省心。”
“哦?”萧倾玥诧异地看着他,“难道你的父亲不是三妻四妾么?”他曾经说过,他有个兄弟,应该也会有姐妹什么的。
夙烨宸凤眸一黯,缓缓摇头,“我父亲只有娘亲一人。但是娘亲在我们兄弟长到十岁时便去了,我父亲与肖胥的父亲一般,并无纳妾,在外亦无舞姬相好的情人。你知道在帝师府那样的地位上,想永远不纳妾或娶继妻是不可能的,不仅仅是朝臣,连皇帝也会关注帝师府继承人的婚姻之状,甚至颁下婚令。后来在父亲四十岁之时,被迫继娶了八王之中其一的嫡女,然后……”
“之后父亲早逝了。”夙烨宸淡淡一叹。
“外界传闻很多,有的说是父亲病死,有的说是父亲是被王爷嫡女害死,那嫡女是为了害父亲而来。其实只有我知道,父亲是劳累死的,而那位王爷嫡女,也便是我的继母,依然还活着。”
夙烨宸的话使倾玥不禁问道,“那便是我未来的继婆婆了?”
他攥着她小手的大掌紧了紧,颔首,认真道,“没错。只不过自她入门后,我父亲未曾碰过她,她没有子嗣,前两年她有过一次事端,结果被验证还是完璧之身。”
“她是个悲剧。”倾玥歪头说道,“这对她,其实也不公平。”
“这世上何曾有公平可言。”
夙烨宸惨笑,他偏头望着倾玥皎洁的容颜,内心明明甚为高兴与她在一起,可是当想到要与她入帝师府,要背负起那些责任,便觉得压力无限。反而在这耀国,才是最欢快的日子。
“听闻每年寒衣节皇后娘娘都要回高国公府?”倾玥转而问道,清眸透彻若有所思,徐徐问道。
夙烨宸翩然而笑,平静的声线没多大起伏,低沉磁性,“玥儿是想——”
“相信皇后娘娘一定不会在高国公府过夜的吧,我想她当天返回皇宫,一定有必经之地。”倾玥钟灵毓秀容颜之上,墨眉淡拢。
“我想,兰王一定不会希望玥儿把主意打到皇后身上去。”
夙烨宸似笑非笑,似假还真地看着身边轻灵的女子,语气中依然带着醋意。
倾玥露出飒然一笑,毫不造作,坦荡非常,一双美眸,冷厉似剑,带着几世清明缓缓看过来,“当日太妃娘娘中毒,我差点饮下毒鸠。这件事,皇后娘娘也有份,这个仇没道理不报。”
见她如此说,夙烨宸点头,“你想让皇后娘娘的凤辇经过哪里?”
“黎王府外那条小道。”
两日后,寒衣节。
倾玥身着一袭素裙,裙边处点缀着无数金丝镂空线条兼紫色婉花,远远看去仿佛一朵朵花儿盛开,穿在她身上很有一股炫耀靡靡之感。
随着萧老夫人去了城外的一处荒林,隔空遥记子玉前辈,后萧老夫人被马车护送回去,萧倾玥与夙烨宸的马车转了一个弯,便朝皇陵而去。
萧倾玥的马车在隔着一条街头的黎王府门外远远地停了下,她便下马车步行,夙烨宸当即跟着从另一辆马车上而下,凤眸如雪,若有所思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最后落定在她的衣著着,不禁摇头,“今日这身衣裙,似乎不太符合你的风格。”白衣男子有点疑惑地说道,凤眸妖曳却露出绝美。
“偶尔换下风格,会有出乎意料的收获。”
回话的素裙女子神秘而笑,冷眸深沉。
两人走了一会儿,之后便再上马车,车内布满酒水用食,很快便到达了皇陵之处。
身后数匹快马跟随。薛书晓于快马车望着那萧家马车,一时咬紧了牙关。直到萧家马车到了皇陵下来,薛书晓在其后远远地方跳下马来,一袭素裙,裙摆处点缀着华丽的金丝镂空线条兼紫色婉花,穿在她的身上盛意无限,炫耀光华!
她伸手轻弹衣角,露出一抹冷辣之色,扭头朝身边跟随的人冷视,“都准备好了吗!”
一名手下奔过来,压低声音回道,“准备好了,在皇陵内,已布设机关!”
薛书晓露出冷然孽笑,淡淡地看着那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萧家马车,“一柱香之内,我要见到他们的尸体!”
“是!”手下抱拳而去。
守卫皇陵之卫将他们放行,萧倾玥便与夙烨宸下马车,然后便朝着一片犹然碧绿中而去,肖胥死后便被葬在这里,因着蝶伊公主。
墓前已经有了几缕败枝冥币,看来已经有人来过了。萧倾玥与夙烨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看到了一份明了。
倾玥祭拜浇息了几杯酒,旁边夙烨宸默默相陪。
“你不对他说几句话么。”倾玥抚着墓碑扭头朝身边的男子看去,微微问道。
夙烨宸凤眸微敛,俊颜分外平静,“说什么呢,感激他救了我?”
“若是我并不感激,也不稀罕他救我,那么,一定会招到很多人的责骂吧。骂我不识抬举,还是嫌弃我得了好处却反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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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玥深深叹息一声,秀气的容颜露出裂痕般的难以置信,“我也没想到,他会挡在你前面。我只听说过,****不遂会自杀避世,可却没有见过会为情敌挡剑的人。肖胥,他太天真了!”
她缓缓站起来,内心再度流淌悲伤。
夙烨宸却摇头否决她,“玥儿你错了。肖胥这样做,并没有错。”
“怎么?”
男子凤眸微黯,迎着她的目光中,染着苍凉与冷薄,“若是换作我,至此余生都要娶不爱之人,而且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爱却要终生受此束缚。若如此,死,岂非不是一种解脱?”
“可是并没有人逼他去娶蝶伊公主,何况蝶伊公主她很漂亮。”倾玥不理解。
夙烨宸冷冷一笑,唇瓣翘起带着冷凛的弧度,“你怎么知道没人逼肖胥?你又怎么知道,漂亮的女子就一定会被男人所喜爱呢?天下间不漂亮的女子尽是,难道她们就得不到钟情于她们的男子么。”说着这话,夙烨宸顽皮一笑,露出璀璨珠华的玉润,“玥儿你并不比蝶伊公主美貌,可不也将我牢牢握在掌心么!”
这男人又来了,在肖胥墓前打情骂悄。
倾玥不予他计较,只是略带无辜地晃晃头,不予接话。
“倾玥——”
两个人正在说着,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道女子的喊声,倾玥一回头,便看到一身素衣的宋英朝这儿赶来,身后还跟着一名白衣男子;
他穿起白衣来,没有夙烨宸游离于尘世外的飘飘欲仙,更没有燕紫寒的邪艳浓郁。
像是一名军中将领,有着与萧金庭一样的挺拔坚毅之气,肤色古铜,面容稳重而俊帅,是那种阳刚型的男子。
这男人倾玥认识,那是宋珩。
倾玥看到那一身白衣的宋珩,暗暗不苟同,偏头朝身畔皎皎绝世的男子看去,“有人也喜欢穿白衣呢!”
夙烨宸被她刺了一下,却不以为意,淡若远山道,“白衣又如何?那次玥儿虽然抱住了宋珩,可是为夫知道,你想要抱的仅仅是穿着白衣的夙烨宸而已,嘿嘿!”
他又开始翻旧账了,倾玥脸梢泛红,偷白了他一眼。
不一会儿宋英与宋珩便来到跟前,“倾玥,你来皇陵怎么不对我说声,我也来!”
宋珩抱拳打招呼,看向夙烨宸时,他勾唇一笑,“夙帝师,真巧啊。”
“呵呵,真巧。”夙烨宸打量着宋珩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白衣袍,俊美的脸上却是皮笑肉不笑,虽然他面貌在这帝都之内找不出第二人媲美,但是撞上与自己穿一模一样袍服,还是会尴尬。
“倾玥呀,你来看肖胥,那我也来看看他。”
宋英是个豪爽的姑娘,虽然她没有带祭拜之物,但是就着倾玥食盒内的酒,也给肖胥敬了一盅,“我上次在宫内看花灯时见到肖胥,那时他还好好的,唉,人是最快的了,眨眼间就没了。”
不远处有一凉亭,众人朝亭子内而去。
倾玥回身冰瞳流转间,掠过身后的数道风影,之后与宋英并肩而走,后面夙烨宸与宋珩双双而行。
四人刚刚入了凉亭,立即便听到宋英尖叫,“啊,有蛇!”她尖叫着,立即逃到萧倾玥身后,在看到她哥哥后,捉着宋珩的袖子,躲在后面。
只看到一条深黑长约两米的蛇,正在四下寻觅食物。它翻张着毒牙的样子,看起来是饿了许久。
倾玥看了,莞尔勾唇,“不过是条毒蛇,你怕什么。”
她走上前,伸手捉住蛇的七寸,朝外一丢,那蛇立即便窜入了荒林之中。
宋珩惊讶地看着萧倾玥这一套伶俐的捕蛇之法,同时扭头看夙烨宸。
夙烨宸双手抱胸,仿佛对心上人遭遇了蛇之事,一无所觉,相反还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没有半分关切之色。
“不过是小蛇而已……”夙烨宸象征性地说道,只是话音未落,立即便听见一道嗖的一记破空之声,他身形朝旁一侧,叮的记,一支羽箭便钉进了眼前的亭柱之内。
宋珩见了当即护住身后的宋英,厉喝一记,“怎么回事!”
在这皇家陵园之内,竟然还有杀戮?!
夙烨宸不语,侧头与萧倾玥对望一眼,旋即明了,倾玥直道,“快带宋英离开!”
在这次计划之内,只有他们,没有宋英兄妹,这两人出现是个异数。
但是没想到,对方连宋珩都敢杀,看起来他们是丧心病狂了。
一听萧倾玥的话,宋珩沉睿的眉眼立时冷酷起来,冲倾玥大吼,“原来你全都知道?既然知道为何……”
话没说完,两道利箭再次刺来!
夙烨宸纵身护住倾玥,朝亭外躲去,宋珩顾不向兴师问罪,架着宋英也跟着冲出亭,身后箭矢如雨,但有的箭羽插在地上,却看到箭尖抹黑,显然带有剧毒。
“倾玥,我们快点走!”宋英一边捉着她哥哥,一边朝倾玥那边喊,头顶上箭矢直冒,连喊话都不完整。
“你们先走。”
萧倾玥的话声一传来,宋珩便发觉不对!
他们根本不是往皇陵之外而去,却是往皇陵之内而走,越逃越往内里去,岂不是越发危险?!
“萧倾玥,这是你带的路!?”宋珩简直震怒了,侧身以一树干掩住,一边冲萧倾玥喊道。
“宋珩,把你的白衣脱掉,离我们远点,他们必不会攻击你!”萧倾玥的声音传来,却把宋珩给气笑了。
可恶啊,这女子居然全都知道!她早有所料!居然还……想到一半,宋珩心中的气一下子全没处撒了。是啊,根本不是萧倾玥约他们来的,是他妹妹一路跟踪人家,才来到这里的,自己怨人家做甚?可内心还是十分不平。
一柱香时间已到,可是还没有看到萧倾玥与夙烨宸的尸首!
薛书晓于皇陵之外再也等不及,气冲冲地挥开守卫,朝内扑来。
远远地看到萧倾玥与夙烨宸一袭素门,于树木之后躲避,薛书晓杀红了眼,一把夺过身边人的长箭,对着萧倾玥的方向便是一记。
叮!
箭矢击入萧倾玥身前的那棵树干上,依然没能打到她,薛书晓气得两颊发紫,扭头冲身边的人大斥,“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
身后十多名弓箭手追来,倾玥看了夙烨宸一眼,“不远处有个离开这里的小门,我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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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朝着宋珩两人看去,“他们呢。”
倾玥摇头,“他们不是我们,薛书晓不会杀他们,我们走。”
夙烨宸冲宋珩两人一挥手,一臂勾住怀中纤纤身子,纵身朝皇陵之外而去。
宋珩看到他们竟然跑了,立即便竖起了眉头,但是之后薛书晓带着人杀气腾腾地赶到,与他们擦肩而过,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们一般。宋珩不禁目瞪口呆,现在才明白,原来萧倾玥所说是对的。
只是在薛书晓衣裙之后,那趴着的长长的溜滑的东西是什么——
“蛇?!”宋英尖叫,看着那条蛇从高处的树枝一下子落到薛书晓的背上,往下栽滑,勾住了她的衣裙。可是薛书晓一点都没有发觉,只一个劲儿地去追萧倾玥。
“哥哥这是?”
宋珩站定原地,淡淡摇头,“我们且看着罢!”
出了皇陵,黎王府外那条小道。
过了小道便是黎王府。
薛书晓抬眼就看萧倾玥与夙烨宸逃到了黎王府,见此情形,她只觉得是天助,立即便召集要人,冲过去。
薛书晓带人朝黎王府攻去,混乱中身后的蛇在她的背后蜿蜒游走,她猛地扭身,蓦地盘踞在自己耳后正吐着血红信子的蛇,尖叫一声,伸手拨开!
身后追随着的护卫见蛇前来,立即挥袖去甩,毒蛇被挥在地上,一溜烟地顺着路游走。
薛书晓立即带人闯进黎王府,一片混乱打斗声,薛书晓衣影一闪,彻底没入府内……
只听到黎王府传来轰然大叫声,纷杂地响起。
一袭素裙女子站在墙头,她裙摆处点缀着华丽的金丝镂空线条兼紫色婉花,随着风而轻轻飘荡,身边的白衣男子始终相随,两人静静地看着。
黎王府院内,无数护卫将那闯入府内的不速之客围住,不问情由,量刃斩杀!
冷眸微眯,静静看着那穿着同样一袭素裙的女子,手持长弓毒箭,由几名手下相护,对着府内四下乱窜乱射,直将府内的护卫当场射死后——
刹那,自府内半开着的窗户之后划来一道寒芒,素裙女子胸口精准被击中,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在地,血水喷洒。
看着那染血的紫色婉花,华丽高贵的金丝镂空线染于尘埃,紧抱着长弓毒箭的女子,死死瞪圆了眼,不甘地挣扎,最终气息滞停,栽回血泊中。
白衣男子凤眸凝望府内断息的素裙女子,他扭头朝身边的素裙女子看去,“看起来,事情成了。”
“是啊,我们也应该走了。”
他们自墙头飘落,同一时刻黎王府内,窗户大开,刚才击射利刃的男子猛然间窜出,只见凤表龙姿,容颜尊贵冷酷,双手修长有力,拇指戴着一枚翠绿欲滴的板指,华贵而深沉。
他紧两步上前,当看到地上躺着的素裙女子,根本是薛书晓时,他瞬间震住,身体几乎倒下!
从皇陵的后门,萧倾玥与夙烨宸携手落于皇陵之内。
不远处宋珩兄妹正在互诉着低语,转过头来,只见素裙优雅,白衣如仙,正是萧倾玥与夙烨宸!
“我没想到,你们会去而复返。”宋珩大步走来,神色一正,带着警惕以及深疑朝两人喊道。
倾玥侧过脸朝身边的白衣男子投去一瞥,“我们有出去么?”
白衣男子老实摇头,真诚道,“未曾。我们不是一直在皇陵内饮酒作诗么?”
宋珩面色一白,微微发青,像是硬生生吞了根钉子一样。
宋英却歪头爽快一笑,“我知道!咱们谁都没出去,倾玥走吧,我们的酒还没有喝完呢!”
相比于自家妹妹的大条,宋珩却满腹不安,即使重新回了亭子,依然惴惴怀着心事。
倾玥朝不远处的墓前扫去一眼,香烛已经将将燃尽,看来,是时候该走了。
灰白的天空中雾濛濛一片,一行四人朝外而来,被薛书晓打伤的护卫姗姗而来,抹着红肿冒血的嘴巴行礼,“世子,萧大小姐,帝师……你们可看到薛郡主了,属下并不是有意冒犯,还请薛郡主饶恕。”
“薛郡主?”倾玥露出奇怪的表情,“薛郡主有来么,我们没看到她啊。”
宋珩见倾玥样子,不禁暗暗叹息一声,只好跟道,“薛郡主没来吧,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
两辆马车在路上守候,倾玥却不愿意再坐车,徒步而行,宋英跟在她后面,一路问着话,商定着离开之期,要倾玥前去送她,最好是能随她一同回福荣王府坐客。
直到将这两兄妹送回去,宋珩看了夙烨宸一眼,沉沉道,“但愿今日之事,不会出半点差错。”
夙烨宸璀璨一笑,“今日是肖胥瞑目之期。”
至终宋珩也没问出事情原尾始末,见面前的这对男女打哑谜,他象征性请两人入府内坐,意料中得到两人谢绝,宋珩点头,没多说,便回了府地。
倾玥与夙烨宸并肩走在街头,漫步而行。
在只有两个人时,他们才露出会心一笑。
倾玥拢在袖内的素手,有意无意荡在身侧,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保持两人步伐同时,悄悄地朝身边人处探去,一次,相碰;二次,相撞;三次,被大掌结实牵住!
嘴角微微弯起弧度,倾玥悄悄垂下脸,露出笑来。
夙烨宸牵住她的手,亦低下头去,露出一圈大大的开怀的笑。
耀国民风质朴,夙烨宸知道这样牵手走在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异于凌迟。他敢私下亲吻心上人,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牵着心上人的手,在大街秀。
不过,这是心上人的要求,满足一次又何妨。
似乎听到经过百姓的议论声了,夙烨宸嘴角牵起的弧度更大!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夙烨宸的笑意便愈发灿烂!
没想到,被人议论的感觉也会如此美妙,尤其是牵着心爱人的手,总觉得外面再大的风雨,只要有这双柔荑被自己牵着,陪伴着自己,满心里面都是甜蜜。
倏地,萧倾玥把手抽了回去,夙烨宸讶然,下意识扭头看她。
“都被人说了,收敛点。”
身边的女子板着脸,状似一本正经地说。
夙烨宸点头依她,看到街头卖各种饰物商品,他随即一指,“喜欢什么,挑一件。”
倾玥随手摘了根糖葫芦,尝了一口,又酸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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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最后换来倾玥扑哧一笑,指尖点戳他的额角,“不知道是谁在紧张。你现在说话都快语无伦次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当人帝师的?”
“这与帝师之责有何关系。一生只有一次,我当然会紧张。好了,我不多说,你且准备一番,我去……还是我亲自去问日子,我自己办事自己安心。我先走了。”
这男人说着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倾玥见他匆匆的背影,笑得幸福。
不一会儿红笺跑来,“小姐,皇宫里面来人了。”
倾玥听了,早有所料地点头,随着她往外宅走,边走边道,“过一会儿长卿会送一些嬷嬷入府,你去安排一下,还有沧云国的礼俗之类。让司奇将那些沧云国勇士都准备好,我有用处。”
红笺一一记下,只是听到最后一句,她蹙眉问道,“小姐,难道二小姐又要使坏?”
倾玥抿唇不语,换了身衣裙,随着公公入了宫。
皇帝下令定要为皇后将病医好,皇后宫殿内满是太医,外殿除了兰王,皇上嫔妃之外便是高国公府的一干亲贵,倾玥随着公公来时,一路行礼,注意到紧靠在皇帝身边的是云妃娘娘。她抵达内殿,看到两旁服侍着的宫婢以及诊查无路的太医,一边摇着脑袋,一边唉声叹息。
倾玥上前行了一礼,跟着的元太医不敢受礼,赶忙回礼,并撤开身,让她前来诊治,兼露出一副虚心受教之色。
太妃娘娘痴毒之时,萧倾玥的一番浮浮沉沉,令元太医大受感触,虽然觉得萧倾玥还太年轻,但是这个年轻的大小姐所历之事,却是值得自己这几十岁的人来借鉴学习,虽然身为太医,他也不敢倚老卖老,对前来的萧倾玥十分尊敬,几乎她要什么,元太医便亲自在旁边递针送水,俨然一个助手模样。
倾玥查看了皇后娘娘的毒症,一无所获。
“按说皇后娘娘的蛇毒应该已经解了。”倾玥看了一眼皇后娘娘被咬的手臂,余毒已清,毕竟太医苑的人太医们也不是吃白饭的,人家也会解毒。
但是为什么皇后娘娘现在还是重症明显呢?
元太医听到倾玥的话之后,连连应声,“其实下官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娘娘这病,似乎一直在缠绵不去。”
他们是找不到病因,才使萧倾玥前来,期望她能找到。
但是显然萧倾玥比他们精明得多,一诊脉便不再缠绕蛇毒来研究,而是认为另有他症。
不一会儿,倾玥与元太医等人出来,一时有些难解。
皇帝见她的样子,听她诉说,点头之后便走入内殿,身后的嫔妃以及高国公府的人亦跟随而入。
皇后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看着前来的皇帝,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皇上,臣妾面貌难堪,请皇上准允臣妾将帘子放下。”
以色侍君,色衰之际,便是失宠之时。
皇后看到皇帝身边五颜六色的花枝粉黛,内心滋味,自不言明,声音亦泣哀软弱。她虽不懂得爱情为何物,但是自己儿子失了太子之位,自己如今生死不明,纵然皇帝亲自前来探看,内心滋味已经没有了感激与温情,只有嫉妒与痛苦无奈,尤其是看到那些花枝招展的妃子。
兰王跟在旁边,紧抿着唇,神色冷硬,半字不语。
乾元帝见此情景,才觉得带着妃子进来很不适合,于是轻咳一声,扭头对身边的妃子们令道,“你们都退下,朕与皇后有话要说。”
“是……”
一众妃子尽数退下去,惟有云妃未曾。
高皇后看着云妃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她那本来便不够绝美的脸,此刻又兼浮肿病恙,眸中染着厉色,更显狰狞森戾!
如今太子是云妃之子,子仅。而云妃在自己病中,如此猖獗,连皇上的命令都不顾,她想耀武扬威,现在也太早了点!
高皇后胸口起伏,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
然而云妃娘娘却并没有看到她生气般,在皇上侧过脸疑惑看过来时,云妃轻轻道,“皇上,臣妾似乎觉得这殿内有一股特殊的气味。”
她话音落下,皇上并没有质疑,反而顺着她的话轻轻地嗅了嗅;不仅是皇帝,兰王以及随在之后的太医等人亦嗅了嗅,只是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这殿内之人太多,味道又兼杂乱,嗅觉灵敏,心思细腻者,才会稍稍捉出那一缕味道。
倾玥自然也闻到了,没等众人说话,她走上前,轻声道,“臣女闻出了这味道,似乎是松香的味道。云妃娘娘,您觉得呢?”
因为这味道极为疏淡,之前倾玥也没有闻出来。但是当她走近云妃之后,便觉得这味道越发地有点浓了些。既然这味道是云妃先提出来了,她自然是要征询问云妃。
云妃点头,“臣妾也觉得是松香的味道。”
她说着偏头朝皇帝柔柔看去,“皇上,您可曾记得多年前臣妾医治无门,几乎将死之事?”
这件事情乾元帝自然知道,他神色凝重地朝病榻上的皇后看去,见她形貌病色,他猛然间站起身来,扭头朝着太医们干脆吩咐道,“去,就按着云妃七年前所喝的那个方子用药!保管皇后一定会好!”
“皇后,你的病很快会好的!”皇帝非常痛快而自信地说道,“朕一定会查出那个敢害你的人!”
乾元帝话落,立即高国公府的人也跟着欣慰一记,暗暗松了口气,皇上既然还顾及皇后,那么便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众人正各怀心思时,倾玥却见到太医们将曾经云妃所用的方子翻找出来,为皇后煎药,两个时辰之后,高皇后服下药便有些愈状。
这证明皇上所言不错。
倾玥有点纳闷,皇帝会如此清楚病因的原由,她请示了云妃娘娘,知道原来在七年之前云妃娘娘曾经被暗人下了诡计,也如现在的皇后娘娘一般,浑身浮肿起痘,却是树脂起的祟,多翻查找,才解开了难题。只是至今没能查出凶手来,这件事情也不了了之。
但是现在皇后的症状与云妃相似,刚才又经云妃提醒“松香”的味道。于是皇帝便大胆预言,果真被乾元帝说中,皇后原来是中了与云妃娘娘一样的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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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乾元帝却不打算再忍耐下去,这一次定然查出凶手。
于是整个皇后宫被里里外外翻查一遍,就像当年翻查云妃的宫殿一样,誓要找出那松香所在。
倾玥也随着探,她心里面却有点疑惑,刚才明明在接近云妃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松香味,似乎那松香应该是在云妃的身上。但同时,若松香真的在云妃身上的话,云妃也会得同样的病症,这本就不合理的。何况出了内殿,倾玥有意接近云妃,却并没有闻到半点松香的味道。
现在惟一的可能性是松香味道是在皇后的内殿中,并且离着皇后极近。
此时外殿全部查找了,倾玥跟着入内殿,看到皇后娘娘的梳妆台极新。
不仅是这个梳妆台,不远处的小柜以及桌椅也都俱是新的。
倾玥找来宫婢随口问了句,宫婢老实回答,“这套内殿家具是肖驸马生前献给皇后娘娘的,是感激皇后娘娘使他与蝶伊公子订亲的心意。”
肖胥做的?
倾玥听了有点不可思议地沉吟,若然肖胥真正喜欢蝶伊,那么他感激皇后,也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从种种迹象看来,肖胥并不喜欢蝶伊,那么他为什么要感激皇后呢?
田贵妃一手促使肖胥与她女儿蝶伊的亲事,这其中皇后娘娘定然起了最大的作用。与其说是田贵妃促使,倒不如说皇后娘娘一力主导,那么肖胥献给皇后娘娘谢礼,便能说得通了。
只是为什么他要献一套家具?
“这事多久了?家具搬进来多久了?”倾玥追问。
“有三日了。”宫婢答。
皇后娘娘被请向偏殿,这整个内殿被护卫嬷嬷细细查点,倾玥站在旁侧默默注意,直到一名护卫将一个柜子砸烂,从夹层中把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找出来,送到皇帝面前,“禀报皇上,闻到这锦盒内的味道最重!”
倾玥听到外殿,侍卫向皇帝禀报。
她站在内殿,静静看着这套家具,秀眉紧蹙,然后走上前,静静查看,望向一处柜子里面,有一种极为奇特的镶嵌。
那是被抠放进柜底一处极不明显的凹槽,在里面有一枚小琉璃球,上面写着肖胥快乐,倾玥注意到那时,冰冷的眸严峻非常,她疾快抠出那枚琉璃球,趁人不备塞进袖口,内心只觉得翻滚非常,惴惴难安!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的心爱锦盒,只是,只是七年前已经不见了呀。”外殿内,隐约听到侍候皇后多年的老嬷嬷的诚实回答声。
“这锦盒似乎……似乎曾经皇后娘娘也送给臣妾一个,只是之后臣妾得了怪病,皇上命人殿内之物尽数驱尽。但因为此物是皇后娘娘所送,臣妾至今还留着。”云妃的声音传来。
倾玥慢慢走出内殿,跟在众人之后,不一会儿,便看到云妃的宫婢将一枚一模一样的锦盒给送过来,送到皇帝面前。
这锦盒与护卫手中的锦盒确实一模一样,打开来看,里面的凹洼装饰以及内镜,亦全是一样的。
只是被磨纱的小小一片铜镜在锦盒内已经脱落,因为已过七年,云妃的锦盒显得极其破旧,但是小片铜镜还在锦盒之内安然沉睡。
而护卫手中那一个崭新的锦盒,里面的铜镜却被完好无损地粘在盒子上。
乾元帝盯着这个铜镜,猛然间眼睛发红瞪圆了,他豁地站起身,指着那小片铜镜大喝,“把这个东西给朕拿下来!”
护卫点头,不一会儿便将铜镜取下,只看到粘连在铜镜以及锦盒之间,是一块松香,正散发着浓郁的味道刺冲着每一个人的鼻端。
乾元帝的眼一下子严厉起来,大喝一声,“皇后!”
“父皇,母后是被冤枉的!求父皇明察!”
乾元帝还未冲进偏殿去找高皇后,兰王已经先一步跪于地上抱住了乾元帝的腿,大声恳求道。
“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乾元帝目眦欲裂,陡然伸出腿朝着兰王胸口踹去,返身朝偏殿奔去,身后一队护卫紧跟着而入,高国公府的人立即一惊,随即扑着跟上前去求情。
兰王楚丹兰被那记大力踹翻在地,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呕出口血,面色惨白。
倾玥在外围站着,看着楚丹兰无助地倒在地上吐血,看着皇帝疯狂冲进偏殿,看着无数侍卫朝着偏殿而去以及慌张不已的高国公府人。
她只站在原地,两只手下垂,遮住她那被袖子掩住的指尖,指尖处正在婆娑着那枚琉璃球……
一刻后,她不再多留,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倾玥!”兰王的声音在后面响彻,他嘴角带血,嫣然凄然,堪堪诉道,“倾玥,帮我,帮我!不是母后,一定不是母后做的!一定是有人诬陷母后,一定是的!”
兰王在身后声嘶力竭地挣扎辩解,倾玥住步,身子站在冷风中一动未动,淡淡启唇,“王爷,七年之前皇后娘娘将锦盒送给正得圣宠的云妃,借着天气寒冷,殿内长长暖炉之际,使得松香在锦盒之内尽快挥发,直到挥发干净,云妃因盒内松香重症将死,后来侥幸活下去。因为她念及这锦盒是皇后所送,便一直留着。没想到…七年之后,皇后宫内这锦盒再出现,并且会害了皇后她自己。而云妃所留的锦盒,便是铁证如山。这件事是皇后做的,你不能否认。只是你说的被人诬陷?呵呵,若是珀不做,又怎么能给人机会去‘诬陷’呢。”
冷风在耳边划过,不知道身后的人会怎样,倾玥只知道袖内那珠琉璃球,依然是从前的样子,但是,拥有它的人却已经死了。
坐上萧府的马车,倾玥才将琉璃球拿出来,里面刻着字,是她曾经刻上去的,为了讨肖胥欢心。那时候她初来这个世界,只是单纯地讨一个人欢心,希望他能好好吃饭。
让马车停下,倾玥下了马车,从街头寻了块石头,对着琉璃球砸了下去,石落,琉璃粉碎,倾玥只觉得自己的心清明了。
肖胥将家具献给皇后娘娘,是因为知道了皇后曾经做过的事,便以此来报复皇后。但他将琉璃球放到那家具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不再留恋自己送他的东西。也许当他献出家具时,便已经在内心与自己告别。既如此,自己何须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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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从粉碎的琉璃之中咕噜噜滚出一样东西,倾玥定晴看去,那是一个极小的只有豆粒大小的小纸团,揉捏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注意。
她狐疑地将其拾起,展开来,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像是蚊子腿一般细,几乎看不清楚,但还是能仔细分辨得出:小玥启。
肖胥的字!?
倾玥瞪大了眼,猛地翻过来看,还有几个字:仁济堂。
她立即上了马车,对车夫喊,“去仁济堂!”
城内仁济堂,很快便到了。
倾玥下了马车,朝堂内直奔。
仁济堂掌柜正在对药方,猛地看到从外面奔进来一名少女,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身个,碎金子一般,美好的年华美好的容颜,看起来那样朝气蓬勃,可是当她站定在面前时,那双冷寒的眸子,却带着积绽沧桑。
掌柜看她一眼,并没等她问话,只说:“萧倾玥?”
倾玥喘了口气,沉沉点头。
掌柜叹息一声:“终于来了。我以为,也许等我入土,也不可能会等到你来。还好你来了,还好。这是他给的。”
是一封信。
倾玥接过信来,被掌柜安排到一处偏屋,侍候上茶水,关上门,整个屋子便寂静了。
信封很薄,便里面的信瓤很厚,叙述的事也很长很久远。
从皇后病疾,皇帝下令诊治,肖太医身为太医苑之首被令出马,皇后久疾不下,肖太医长跪皇后宫,三天三夜……之后肖胥亲自入宫替父,直至被封为驸马,皇后病疾医好。
为驸马后肖氏父子,频繁入宫,听旨遵命,皇后之命,田贵妃之令,皇帝之旨……直到肖太医被派往边关随皇帝而出,肖太医路途曾病重过,来信往复……肖胥明了其中因由,彻底变成一个听话的驸马……甘受田贵妃皇后等人使用。
一盏茶的功夫,倾玥便看完,她长长叹息一声,将旁边燃着的烛拿过来,将信放到上面,点燃,之后变成了灰烬。
没想到真被夙烨宸长准了,肖胥与蝶伊订亲,果真是有苦衷的。而她却将他想成攀龙附凤的人了,她真是该死啊。
站在屋室之内良久,倾玥看着这封闭的屋子,四下窗纸全部都糊得齐整,静谧得连她的呼吸都能听得见。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肖胥生前曾来过这里的样子。
身为驸马,虽然在皇后以及田贵妃的掌控之下,想必他也是有三五好友的。而这掌柜,便是因为医缘而结下的吧。
不知道肖胥在这里,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感觉?
前途迷茫,生死不知。
当他扑上前为长卿挡了长枪时,又是怎样想的呢?
倾玥突然想到了薛书晓的话:你又怎样肖胥不是我的裙下之臣?
再次想到这里,倾玥只觉得内心翻滚,无法再思索下去。
不知道肖胥对薛书晓是怎样的感情,但若果真是喜欢的话,他必不会拒绝薛书晓,当时被薛书晓藏在绣楼,他必会是愿意的,更不可能跟着自己回来。
但是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却要临死之前去看看薛书晓,想必两个人必定是有那么一丝一毫感情的吧?
薛书晓为他杀尽一切有碍之人;而他在死后,亦将皇后阴谋害云妃之事掀中,牵连田贵妃甚至是蝶伊……肖胥,虽然看上去那么温柔,可却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呵。
倾玥勾唇,苦涩一笑,摇摇头,望着面前的屋子,最终露出一抹笑意,喃喃道,“肖胥,我都知道了,我明白你了。”
半晌之后,深吸口气,将内心潮涌摁下,她打开门之后,掌柜赶忙而来,在看到倾玥以及桌子上的那层纸灰后,他叹息一声,摇摇头,背负双手转身离开。
“掌柜。”倾玥上前,“你为什么要叹气?”
掌柜看了倾玥一眼,“老夫认为你至少会捧着信,激动问老夫一些问题,可是你却与他所说的一样,将信烧烬。无趣,无趣!年轻人,为何一个个都如此死寂。真是无趣啊!”
倾玥面上无色,只是说道,“每一个人都会身不由己。肖胥既然做了,我只能赞同他,并且将他信上所述一切留于心间。掌柜,我要去看看肖胥所设计的那栋医药间,我会接受并且感激他。”
掌柜点头,带着倾玥离开药铺,朝着街头对面,那个被委托之地而去。
绕过大道,来到小道处一个精致院子,掌柜走在前面领路,这是一间普通的四合院,倾玥随之而入,经过第一弯月亮门后,到达后院,入目便是一所别致的房子,倾玥走上前,掌柜微笑,“这便是他留给你的。说之前给的药堂没有弄好,便弄了一所更好的给你啦!希望你能喜欢。”
倾玥站在房子前看了看,然后打开门走进去,锃亮的地面,精致的桌椅以及各种各样的放药材的匣子……
现在她知道了,为什么肖胥会献给皇后那套家具,自他想弄这所药房时,便做了两套家具。一套送给皇后,一套留在这里送给自己。
也许当他答应订亲之时,已经预料到不会那么顺利地活下去。
“我很喜欢。”她点头,“我会把边关拓跋画送的药材都放在这里,我,我会在这里行医,我会的。”
她自言自语,嘴角带着欣慰的笑,却仿佛是在对这屋子中另一个人说。
在药房呆了一个时辰,倾玥与掌柜朝外走。一边走掌柜一边问她,何时会搬进来,何时会在这里行医,会留下来么?
倾玥但笑未语。
走出院门,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两名侍卫,每人身上带刀,神色严肃,“萧大小姐,黎王请你入府一叙!”
楚北辰的人。
倾玥面上苍凉的笑颜瞬间凝止住,她眯了眯眼,“黎王殿下很忙啊,连我在这里,他都知道!”
“别废话,萧倾玥随我等走吧!”两名侍卫刀拔出一半,威胁之意十足。
倾玥看了一眼两名侍卫,侧眸看向满面惧色的掌柜,缓缓道,“我可以去见黎王,但是请这位掌柜离开。”两名侍卫并未阻拦,倾玥对掌柜道,“麻烦您,为萧家二小姐送个信,就说我在黎王府等她!”
黎王府内,楚北辰拈着桌上的草药,他面容苍白,神色冷厉,身体瘦弱,眼窝下有很深的黑印,显然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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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完成了婚礼之后,沧云国的纳娶已经准备好了。
夙烨宸与萧倾玥带着随从赶回沧云国。
“玥儿,沧云的礼俗与耀国不同,到时候候我带着你。”夙烨宸荣光焕发,看着身边的女子,凤眸中溢出的全是柔情蜜意。
“出了帝都而行,这些行礼随从足够我们走半个多月了,实在有些繁冗。”在耀国的大婚,倾玥已经快要累塌,如今回沧云意再次大婚,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何况还带着这么多人。
夙烨宸却不嫌累,淡淡点头,只问,“大婚前,兰王找你,所为何事?”
“你借出去的那些沧云勇士,落入楚北辰之手。兰王发现楚北辰异动,也许会在我们离帝都之日暗中出手,我们该防一下。”
“你做了什么?”夙烨宸听了点头,深以为然。
“我去寻了子仅前来。若然某人敢动手,那么我们便毫不可气斩断他的利爪!只可惜了,你那一些沧云死士,他们只认信物,却不识主人。”倾玥皱皱秀眉,为接下来发生的事,颇为忧虑。
夙烨宸露出璀璨笑颜,“若是不交出那些人来,我又怎么能娶到你呢。”
倾玥白了他一眼,“你向圣上请旨,居然不说一声。太快了。”她都没准备。
夙烨宸不与她犟,低头深深吻住她,心中融成了蜜海,这种事情不快怎么能行?好不容易等到她真正愿意,自然是要迅速行事,否则过了这个机会,不等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男子想到大婚之时是的洞房花烛夜,顿时俊脸一红,二话不说在马车内,继续未完的爱情。
“不行,马车还在行驶中,不行……外面会听到……”萧倾玥拒绝推着身上的男人。
夙烨宸扯下她的丝带,二话不说霸道拥住她,熟门熟路地得到她,凤眸全是得意之色,师父说过,当女子说‘不行’‘不要’的时候,其实内心是在说‘行’‘要’。
虽然玥儿与普通女子不同,但总归是女子,尤其是这个时候,她肯定是要的吧。
夫妻二人正进行到火辣处,突然听到外面一道厉喝声,旋即刀光剑雨响彻起来。
倾玥身上一寒,一脚踹开身上的男子,飞快拿衣服包住自己,满面的警惕。
夙烨宸被踹到马车的一角,幽怨地的看着对面情动双颊绯红的女子,“玥儿,你太不乖了,为夫被你踹疼了。不行,今夜你要补偿我。”
“废什么话,外面都杀起来了,你也不去看看。是不是想让我亲自去看?”倾玥翻了个白眼,小命在刀上悬了,这男人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是想的时候吗?
夙烨宸嘿嘿一笑,冲过来痞痞地印下一吻,下一瞬拎着衣服出了马车。
送亲队伍经过一处山崖陡坡时被截杀,外面早打成一团。
夙烨宸朝着人群处扫了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山石高处立着一袭黑衣尊贵容颜男子。
“把萧倾玥留下,本王会放你们离去。”黑衣尊贵容颜男子,长剑朝夙烨宸一指,振声吼道。
夙烨宸凤眸微眯,迎着逆光看过去,见是楚北辰,“黎王,你总算出手了。可惜,本帝师不能把妻子拱手相让。”
大大方方地夙烨宸从马车内露出全身来,却是将衣袍往身上一披,漫不经心地系着丝袍子,而在他的身上,居然只穿着一件薄裤,显得似乎是刚起榻的样子。
“你们……”楚北辰见夙烨宸的样子,立即便明白了三分,面色铁青,“很好。就算萧倾玥现在是你的,本王可以不要她的身子,本王只要她的血!”
萧倾玥离开没有关系,但是她的毒却渡到了他的身上,而她却完全健康了,只有留下她,才能研制出解药。楚北辰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离开。
“黎王未免太狂言。”
夙烨宸冷冽一笑,足尖轻点,身形一起,瞬间纵身三丈外的那处高石,长袖挥去,猎风袭来,击向执剑的楚北辰!
两人煞时斗在一处。
倾玥整理衣衫从马车处钻出头来。
马车还在行驶中,身后的队伍却打成一片。她令马车停下,站在车上朝后四望。
楚北辰派来的人便是那些沧云国勇士,但是只派来了一半,而另一半……
把车夫赶下马车,倾玥驾马车回到原地,看到夙烨宸一掌击倒楚北辰,她厉声大喝,“楚北辰,其他的人你派去了哪里?”
楚北辰偏头呕出口血,冷视马背上的女子,咬牙鸷狂大笑,“萧倾玥,本王的皇位丢了,你以为本王会真的忍受他们么!哈哈哈,用那些沧云勇士为本王办事,杀回帝都,再加上本王的支持者……”
他的话没说完,夙烨宸一脚将他从石上踢下,摔回地面,再也站不起来,他依然在喃喃低念,“等本王得到天下,你们就再也离不开耀国之境……”
夙烨宸还要再动手,倾玥止住他,“别再打他了。我们在这里,等子仅捉拿叛将!”
“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打完了再离开?”夙烨宸有点不情愿,等打完了得过多少时间了,他们的夫妻之间的事,刚才才进行到一半,遗憾啊!
倾玥点头,这里毕竟牵涉着沧云国的死士,必须解决完。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袭来,夙烨宸陡然护住倾玥,这一瞬让开了楚北辰,那道黑影在原地一顿,当即捉着楚北辰护着离开。
“小姐!”叶兰气喘吁吁上来,“他们全撤了怎么办?!”
司奇等人带着剩下的沧云勇士赶上前来听命。
“楚北辰想藏起来,等着他的人打羸。”夙烨宸摇头,“真是浪费时间!”
“浪费什么时间?”倾玥听他话说得奇怪,遂问道。
夙烨宸遥看着马车,凤眸带着漪丽荡漾之色,遗憾至极,“太浪费时间了。”
倾玥见他样子,立即脸颊便红了,扭过头对司奇吩咐,“派人去帝都打听情势,还有,寻找楚北辰退守之地。不能让他逃了。”
“是。”
不一会儿听到属下来报,楚北辰往北而走。
夙烨宸听了笑眯眯看向倾玥,“娘子,这个人便让为夫去追吧。你在此歇息。”
倾玥听后点头,嘱咐道,“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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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烨宸走了不多久,倾玥听到来自帝都的消息,楚北辰派去的人已经尽数被控制,子仅还捎来一个消息,兰王死在黎王府。
听了这个消息,倾玥呼吸一滞,急问下文。
属下只回报说,楚北辰之人之所以未兴起太大风浪,只因兰王提前发觉事有诡异,破坏了黎王计划。但却被黎王杀人灭口,直到今日,才发现兰王之死。
皇帝已经加封兰王,对于曾经皇后所犯之错亦不加追究。
不多时,跑来一队人马,马队零散,马背上的将领身染衣血,报上名号才知是兰王的手下。
“萧大小姐,王爷让我等护您出耀国!”
倾玥见领首人如此说,一时心绪不定,走上前轻声问道,“那你们可知道兰王遇险了?”
“什么?!”
“罢了,你们回去罢。兰王还在等你们。”倾玥挥挥手让这些人离开。她已经多次拒绝楚丹兰,可在最后关头,楚丹兰还是派人来保护自己,甚至丢了性命。
从前她觉得楚丹兰想不明白,现在倒换成她想不明白了。
倾玥让他们回去,转身上了马车,车内还留着那股淡淡的雅致之气,倾玥伸手抓过车内铺的那件男式皮氅,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是属于夙烨宸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夙烨宸带人站在这所城镇的入口处,命人点燃烟火,他自兜囊内将一些粉末洒下去,那些烟火瞬间被灭息,只余五彩六色的烟火直直地冲上青天,包围了整个镇子。
司奇看到这烟火,一双湛澈的眼睛瞪得圆大,一股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心底,他怔怔地看着仿佛被抽走灵魂一样。
这样进行了一柱香的时间,夙烨宸对身后的司奇等人道,“可以了。”
司奇等沧云死士,听到这声音,始从恍惚中收回神志来,应了一声,纷纷没入城镇之内。
不多时,便在不远处燃起一道信号烟火。
夙烨宸站在原地,见了之后,满意点头,抬步朝那处信号烟火而去。
待他来到时,却见这是一片露天的茶馆,四下全是自杀而死的死士,而活的只有楚北辰一人。
夙烨宸看了一眼那些地上的尸,玩味地勾勾唇,凤眸没有半丝心疼之色,反而全是冷意。
“为什么?”
楚北辰失力地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瞪着夙烨宸,内心的气焰尽数消淹,有的只是不甘的认命。
他带来的人居然全部都自杀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夙烨宸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自杀的沧云死士,他漫不经意地回道,“因为这是我的人。因为这是我送给萧家的聘礼。而不是黎王你的人。告诉你最后一个道理,在使用别人的人时,就算是不背叛,也要防止他们自杀。”
那些五颜六色的烟是死亡之烟。
司奇等人看到那烟,已经生出可怖之色。
只要看到那烟,身为沧云死士,必须死。
司奇等人虽然不被要求死,但看到那信号已经面无人色了。
对于死,谁都怕。死士同样也会怕。但是若然不死,必会遭到更可怕的诛杀。何况这些死士是经过特殊训练过的,他们知道,怎样的死才是最可怕的诛杀。
而有时候,能够自行了断,才是最仁慈的方式。
可惜楚北辰不理解,他看着身边的一个个自杀,仿佛是看到了世界末日般不可思议。身为尊贵的王爷,皇帝的儿子,他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
“王爷,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游戏,不如我们一起玩玩。”
夙烨宸大气凛然地坐到楚北辰的对面,然后身边有人倒上了两杯水,放到中间。
楚北辰看着这两个杯子,他皱皱眉头,强撑着尊贵的模样,可是他的狼狈不堪已经显露无疑,而对面坐着的男子,虽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衫衣,可却气质不减,占据主动。
“你敢杀本王,定走不出这耀国!”楚北辰最后威胁。
“黎王,你在说什么呢。本帝师自然不会杀你,我们只不过玩一个游戏。我听说这个游戏有人跟你玩过,好像那一次你还很过瘾,并甩了那个人一巴掌。”
夙烨宸一边说着,一边朝司奇看去一眼。
司奇点头,上前将一包毒药倒进一只杯子中,而另一个杯子则是干净的,没有半点毒药。
夙烨宸将两个杯子放到楚北辰面前,然后猛然一脚踹出,桌面离地,在空中飞驰转动。
这之际,夙烨宸凤眸带笑看着楚北辰,“这两杯水,有一杯带毒,另一杯却无毒。黎王,我们彼此选一杯,喝下去,你看如何?”
“萧倾玥?!”
听到这话,楚北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他慢慢地攥紧了手,目光冷硬狰狞!
当初就因为这个“游戏”,他被萧倾玥耍了!
而且他扇了萧倾玥一巴掌,把她打得整个脸都肿了,可还是不解恨!
“原来萧倾玥对你说了?!”楚北辰想至此,冷笑一声,虽然处于劣势,他却得意非常,“不过本王甩她那一巴掌,真爽!那个贱人!”
啪!
楚北辰声音刚落,在半空中旋转的桌子陡然一顿,砸在地上,同时也砸断了楚北辰的话。
上面的两杯水一点没泼出来,完好无损地摆在上面。
楚北辰看着两个杯子,此刻已经分辨不出究竟哪一杯有毒,哪一杯无毒。
“黎王,你若是乖乖选了,我说话自然算话;你若是不选,那么别怪我手腕毒辣!”夙烨宸凤眸染着阴鸷,冷冰如雪。
“你敢在耀国杀我,反了你!”楚北辰一拍桌子跳起,他不会选,绝不会!
夙烨宸抬抬眉毛,司奇等两人奔上前,架住楚北辰,有手下端过一盆水,把楚北辰头往里面按,顿时一阵水泡冒上来,然后便是大口大口地吞水声。
楚北辰奋力挣扎,可却挣扎不过。
被他吞下去的水,使得盆见底,但一会儿又加入两盆水,将见底的盆灌得满满的,直到楚北辰再也吞不下半滴水,最后被淹没在水盆之中,无力再挣扎。
夙烨宸勾勾手指,司奇立即便放开楚北辰,此时黎王已经喝了满肚子的水,气喘吁吁,浑身虚脱,再无力反抗。
“选一杯吧。”夙烨宸温柔地对他说。
“夙烨宸你敢在这里杀本王,你……”
楚北辰话还没说完,司奇等人立即又架着他,将人扔进水盆里,又是一阵浸灌,再将人提溜出来时,楚北辰已经有些奄奄一息。
“选一杯。”夙烨宸的声音依然温柔,甚至嘴角挂上了笑。
三番两次之下,楚北辰眼中犟绝冷厉之色已经变成了畏怯之意,他抿着唇,不敢再多言,试着选了离夙烨宸最近的那一杯,但看到夙烨宸俊美容颜漠然无色,他又不甘,选了离自己近的一杯,如此反复,最终一咬牙选了离自己近的一杯,仰脖吞下。
“夙烨宸,你最好说话算话!本王落在你手中,就算你违言,也只有天地能惩罚你!”楚北辰吞下杯中之水后,豁出去喊道。
夙烨宸擎起离自己近的那杯水,同样仰脖喝下,把杯子扔了,勾唇一笑,“我当然遵守承诺。只不过选了那杯水,你已经再没有回头机会。”
他说完,缓缓起身,朝外走去。
“你,你是什么意思……啊!”
楚北辰还未明白,下一刻已抱着自己脖颈惨叫一声,摔落于地。
“夙烨宸你得不好死你……呜……你呜……”
身后尊贵的黎王殿下,再发不出声音,身体抽残,张牙舞爪地乱扑,却无法站起身。
夙烨宸头亦未回,身后的随从跟上,眨眼间便离了这里。
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接着一道外袍被扔出马车,凤眸男子眨眼窜了进来,一把抱住正拥着皮氅的冷眸女子,“娘子,外面好冷,让我暖和暖和!”
他那不安份的大掌,如游蛇般顺着女子的胸口朝内钻。
“混蛋!谁让你乱碰的!”倾玥拍下他的手,看着他不伦不类地样子,直皱眉头,“让你去办点事,你把自己的衣服给办没了?”
夙烨宸一改先前冷厉之色,笑得没心没肺,厚着脸皮痞痞地抱住女子,“外面净是些不喜欢的人,衣衫上都染了脏,我担心你不喜欢,于是便扔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去拿衣服。”倾玥推他,哪料却被拥得更紧。
“娘子,穿你的衣服就好,为夫饿了,需要填饱肚子!”
“不行!”女子如常拒绝。
马车启动,男子笑得妖孽如花,猛地扑倒,不一会儿车内春风荡漾,迤逦无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