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陌上人如玉
苏白桐扶着慧香的手,两人慢慢走过街头。
“小姐,您刚才跟那位夫人都说了什么?”慧香好奇道:“为何她的脸色变的那么可怕……”
苏白桐微微一笑,清透的眸子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点点金光,只把慧香看呆了眼,没想到自家小姐竟这么好看……为何以前她没有发现?
“没什么,我只告诉了她我看见了什么。”
慧香一脸不解,“您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苏白桐淡淡道,若是换成以前,她看到那些奇怪的景象定又会被吓的胡言乱语,或是手足无措。
不过从她这次死而复生之后,她便再也不怕这些了,而且她的脑中仿佛还多了些什么。
她不能确定,也许这一切只不过是个梦,可是她却又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脑海中那些片段的存在。
她们来到苏府门前。
苏白桐站定脚步,幽幽道:“叩门吧。”
慧香上前叫门。
周围路过的行人全都好奇的看着她们。
“这两个女子是来投奔苏府的?”
“年纪这么小……”
“等一下,那个丫鬟……不是他们府上伺候那个疯子的慧香么!”
有人认出慧香来。
“可不是嘛,那是慧香,那么另一个人是……”
慧香听到身后众人议论纷纷,终是忍不住猛地扭回头去,喝道:“你们都走开,这是我家小姐,你们休得无理!”
这话不说还好,话音刚落,那些人“轰”地炸了锅。
“鬼……鬼……”众人变色散开。
“苏府的那个疯丫头不是死了吗?”
“诈尸啦!”
苏白桐平静的站在府门前,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他们……他们都是乱说的。”慧香紧张道。
“无事,继续叩门。”苏白桐从容道。
慧香见她不像以往那般胆怯,心中更是惊奇,上前扣动门环。
苏府内。
苏三爷的夫人秦氏正跟苏二小姐坐在屋里,望着桌上摆着各色布料跟首饰,眼珠都快不会转了。
“这些……这些真的全都是给那个疯子的?”苏二小姐惊道。
“嘘!当心让外人听了去。”秦氏嘘声道,“说是从京都来办差,顺路替苏二爷送的东西过来,看看那疯丫头。”
“那疯子不是死了么?”苏二小姐奇道。
“你个傻孩子,这话哪能告诉他。”秦氏笑道,“东西咱们照样收,至于见不见那疯丫头,这还不是我们说的算?”
“母亲好厉害!”
娘俩捂着嘴,嗤嗤的笑。
就在这时,外面有管事妈妈急匆匆进来,一脸为难道:“夫人,京城来的那位爷要见大小姐。”
秦氏一下就冷了脸色,“你们都是怎么办差的,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就说大小姐身子不适,不能见客,我就不信他一个外男,敢硬闯我们府后宅不成!”
管事妈妈为难道,“夫人,非是奴才们不经心,实在是那位爷太过难伺候,他说送了东西过来,要见一面大小姐才能走,不然他就不走了。”
要见苏白桐那死鬼?
秦氏眉毛一下就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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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秦氏从没觉得像今天这么气闷过。
以往这死丫头好糊弄的很,只要吓一吓,她马上就乖乖听话了,可是今天,她几乎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可这丫头就是不肯点头。
这可不像是疯丫头的性子!
秦氏心里觉得奇怪,可眼前苏白桐明明就是个大活人,她也不得不信,只当是阴差阳错,死了一回反而治好了她那疯病。
不过她转而又一想,这丫头就算病好了也逃不出她的手心,她身边一无人依仗,二无人撑腰,只要她盯得紧些,那些东西早晚都会落到她的手里。
想到这里,秦氏拿定主意,假意笑道:&ldquo;好吧,既然这样那你便学着管管,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婶娘便是。&rdquo;
苏白桐露出微笑,&ldquo;谢谢婶娘&hellip;&hellip;&rdquo;
慧香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大小姐居然这么厉害,没让三太太把东西拿走。
要知道,以前这位三太太可是连碗热饭都不肯给她们吃的!
秦氏走后,慧香将桌上的东西整理出来,分类放好。
苏白桐的箱子里几乎都是空着的,慧香将挑选出来的贵重首饰小心放好,并在箱子外上了两道锁。
苏白桐见了也只是淡然一笑,她将写好的单子交给慧香,嘱咐道:&ldquo;就按上面的东西买回来,一样不能少。&rdquo;
慧香惊讶的看着那纸上的字,&ldquo;小姐,您原来是识字的呀?&rdquo;
&ldquo;你不识字?&rdquo;
&ldquo;奴婢怎么可能识字,咱们在这里已经快住了十年了,奴婢一直都跟在小姐身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您写字呢&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呆呆的盯着面前那张写满字的纸&hellip;&hellip;以前&hellip;&hellip;她不识字么?
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ldquo;小姐?&rdquo;慧香见她发呆,有些不安,&ldquo;小姐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rdquo;
苏白桐摇头,&ldquo;我只是&hellip;&hellip;想不起来&hellip;&hellip;&rdquo;
&ldquo;想不起来什么?&rdquo;
&ldquo;以前的事&hellip;&hellip;还有&hellip;&hellip;以后的事&hellip;&hellip;&rdquo;
慧香不解道:&ldquo;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小姐又说奇怪的话。&rdquo;
苏白桐噗哧一笑,&ldquo;没错,你说的对,以后的事又有谁知道呢。&rdquo;她定定的望着慧香,虚幻中却见慧香手里捧着一大堆假制香料,不停的哭泣。
那是她看到的,慧香的&ldquo;未来&rdquo;,就在不久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ldquo;慧香,我来教你认字吧。&rdquo;苏白桐突然道,眼中泛着水银色的微光,潋滟生辉,&ldquo;不然买到假货可是要哭鼻子的。&rdquo;
&ldquo;奴婢怕是不行吧?&rdquo;慧香胆怯道。
&ldquo;有何不行,我既然能死而复生,必是苍天待我不薄,你连试过都没有,又怎知自己不行?&rdquo;
慧香紧咬着自己的嘴唇,&ldquo;小姐,您以后想要回京都去么?&rdquo;
回到她的父亲身边?血亲身边?
苏白桐看着笔下的墨汁渐渐晕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鼻间,让她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静。
&ldquo;不急&hellip;&hellip;我们还有好多事还未做。&rdquo;行笔如水,笔尖在纸上挥开。
一行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字跃然纸上:柳眼梅腮桃叶步,曲曲清歌,叠叠酬君赋,浅笑轻颦羞迎拒,寸心已乱千千度,又把尘缘负。
不知为何,眼泪,竟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她仿佛又听见耳边响起那个悦耳的男声:&ldquo;桐桐,待我大事已成,定要娶你过门。&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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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秦氏见陈之南似有犹豫,于是道:&ldquo;大小姐终究从未出过府,有好些事都不如我们灵涓,有她跟在身边,我也好放心,免得到了你们府上,有失礼之处。&rdquo;
苏灵涓忐忑地看了苏白桐一眼,只见她仍低头玩着手上的银锥,就像没听到秦氏说的话一样。
她的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出门在外,苏白桐怎么能比得上她见多识广。
陈之南略一沉吟,他也觉得自己带着苏白桐一个人有些不便,于是道,&ldquo;既然如此,那便依夫人之见。&rdquo;
秦氏顿时喜上眉梢,带着苏灵涓先回了院子梳洗打扮。
&ldquo;母亲母亲&hellip;&hellip;我穿这件可好看?&rdquo;苏灵涓拿起件百折如意裙,在身上比量着,&ldquo;还是这件好一些?&rdquo;她又拿起件百蝶穿花裙来。
秦氏忍不住笑起来,&ldquo;我的女儿穿哪件都好看。&rdquo;
苏灵涓又开始挑选起首饰来,&ldquo;都是苏白桐那疯子害的,险些让我在陈公子跟前折了脸面,等到了陈府,我要让她好看!&rdquo;
秦氏一边帮着女儿细细装扮起来,一边叮嘱她在陈府要小心说话,还给她安排了几个老练的婆子跟在身边。
丫鬟们手里捧着首饰盒子,装衣裳的托盘,还有装点心和糖果的食盒,俨然一副千金小姐远行的架势。
她们正在屋里忙着,门口一个婆子伸进头来,&ldquo;夫人、二小姐&hellip;&hellip;大小姐问这边准备好了没有&hellip;&hellip;&rdquo;
苏灵涓不屑的哼了一声:&ldquo;急什么,让她等着便是。&rdquo;大家闺秀出行,哪个不是要细细装扮,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门外的婆子一脸为难,把头缩了回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又伸进头来,&ldquo;大小姐问&hellip;&hellip;&rdquo;
&ldquo;让她等着去!&rdquo;苏灵涓没好气道。
秦氏也极为不满的向那婆子看去,&ldquo;催什么催,大小姐要是着急,你就让她自己先走!&rdquo;
苏白桐屋里有多少衣裳,多少首饰她可是一清二楚,就算前几日京城来人给她送了东西来,可是苏白桐根本就不会打扮,那些东西放在她手里也是浪费。
终于,苏灵涓装扮停当,秦氏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儿,顿感欣慰。
她们带着四、五个丫鬟出了门。
院门口站着个回事的婆子,见她们出来急忙走上前。
&ldquo;去叫大小姐出来吧。&rdquo;秦氏傲慢道,她是要亲自送女儿上车的。
那个婆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ldquo;夫人&hellip;&hellip;&rdquo;那婆子苦着脸,&ldquo;大,大小姐她早就走了。&rdquo;
秦氏扬起眉毛来,鄙夷的冷笑了一声:&ldquo;就这么急的想跟别的男人出去么,真是不要脸。&rdquo;
苏灵涓也是一脸的不屑之色。
那婆子见她们还在往外走,似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ldquo;夫人!您不用带二小姐出去了,大小姐已经走了。&rdquo;
&ldquo;什么?&rdquo;秦氏这时才觉出事情不对来,&ldquo;那个疯子已经走了?去哪了?&rdquo;
&ldquo;陈公子等的急了,几次让大小姐打发人来催,是夫人您说的&hellip;&hellip;让她等急了就先走&hellip;&hellip;&rdquo;
秦氏一口气没喘均,呛得自己脸色发青。
苏灵涓也变了脸色。
走了?苏白桐竟真的跟着陈公子就这么走了&hellip;&hellip;
那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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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府,正屋内。
苏三爷晚上喝了些酒,面颊上还带着酒后的酡红,他正满眼兴奋的挥着手,对秦氏道:&ldquo;你知道吗,陈大人今天竟给我下了帖子,请我三日后去陈府赴宴!&rdquo;
&ldquo;陈府设宴?&rdquo;秦氏想起今天陈之南来请苏白桐的事,双手不由得紧了紧,&ldquo;不知所谓何事?&rdquo;
苏三爷却是不屑的一摆手,&ldquo;你这无知的妇人,管那么多做甚,这么多年我在祁凉城一直也没有得机会混出个头来,现在好啦,若是能得陈大人提携,以后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hellip;&hellip;&rdquo;
要是换作以往,秦氏听了这话定是非常高兴的,可是她只要想起今天的好事被苏白桐给搅了,心里就越发的不痛快。
想到这里,她提起衣袖擦了擦眼睛,抽抽搭搭的掉起了眼泪。
&ldquo;你这是怎么了?&rdquo;苏三爷愣道,&ldquo;好好的,哭个什么劲?&rdquo;
&ldquo;还不是因为那个疯丫头&hellip;&hellip;&rdquo;秦氏哽咽着。
&ldquo;她又开始闹了?&rdquo;苏三爷随口道,&ldquo;算了,这么多年,我们替二哥照顾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不如明日就叫人将她送去山上吧,你也省得累心。&rdquo;
没想到听了这话秦氏哭的更厉害,&ldquo;老爷您是不知道,今天为了这个丫头,妾身简直丢尽了脸面,要不是因为当时陈府的陈公子在,我真想马上就把这丫头抓了,送进山上的道观里去得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陈公子今天到府上来了?&rdquo;苏三爷一愣。
秦氏并没有注意到苏三爷眼睛里闪动的期待之色,而是继续道:&ldquo;那丫头疯病好了,可是却变得目中无人,竟连我这个做婶娘的都不放在眼里,当着外人的面一点规矩也没有,还用锥子扎咱们灵涓呢,这可怜的孩子,把手指都扎破了&hellip;&hellip;&rdquo;
她用衣袖掩着脸,准备当着苏三爷的面,狠狠的告苏白桐一状,可就在这时,门外有报事的婆子道:&ldquo;夫人,大小姐屋里的丫鬟慧香过来了。&rdquo;
秦氏刚酝酿好的半滴眼泪一下子就缩了回去,&ldquo;她来做什么?&rdquo;
&ldquo;慧香说大厨房晚上做的菜不能吃,要夫人重新给大小姐做一份。&rdquo;
秦氏一下子就从炕上跳了起来,&ldquo;把那个死蹄子给我带进来!&rdquo;有饭吃就不错了,她们竟然还敢挑三捡四?
下人将慧香带进屋来,慧香的手里还提着食盒。
还没等秦氏先开口,慧香抢先一步将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菜拿出来。
酸腐的馊味一下子窜了出来。
苏三爷皱着眉头,往旁边躲了躲,&ldquo;这是什么!&rdquo;他不满道。
&ldquo;这便是厨房送去给我们小姐的饭菜。&rdquo;慧香虽然垂着头,但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秦氏不禁有些诧异,这小蹄子以前在她面前吓的连句话都说不全,怎么现在也学的强硬起来了。
全都是因为苏白桐&hellip;&hellip;一定是因为她的关系!
秦氏心里一阵懊恼,当初在钉棺材时,怎么不先检查一下,一定要那疯子死透了再抬出去埋了,自从她活着回来了,府里的一切都好像乱了套。
苏三爷抬眼看向秦氏,惊讶道:&ldquo;这是你吩咐厨房做的?&rdquo;这饭馊成这样,就连猪都不会吃,更何况是个大活人。
秦氏暗暗撇嘴,以前她这么做时也没见老爷问过半句,现在他装的什么亲叔叔。
&ldquo;夫人,小姐说了,陈夫人过两日还要请她过府。&rdquo;慧香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ldquo;要是现在吃坏了肚子,到时就不能赴约了,陈夫人只怕是会失望&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么陈夫人?&rdquo;这下轮到苏三爷跳起来了,&ldquo;你说的可是那个陈都尉府的夫人?&rdquo;
秦氏见她的丈夫兴奋的涨红了脸,心里不由得一阵气闷,就好像硬吞了块石头,噎得她上不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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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陈之南刚急匆匆进了院子,便听见屋里传来丫鬟们的惊叫声,&ldquo;夫人!&rdquo;
他迈大步冲进屋里,只见母亲倒在管事嬷嬷的怀里。
&ldquo;少爷,这可怎么得了&hellip;&hellip;&rdquo;管事嬷嬷哭道,&ldquo;请了大夫也无济于事,他们都说夫人没病,治不得。&rdquo;
陈之南脸上也见了冷汗,&ldquo;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了么?&rdquo;
&ldquo;都请遍了,可是他们全都说夫人没病,也瞧不出来夫人为何会头痛&hellip;&hellip;&rdquo;
没想到&hellip;&hellip;竟真的让苏白桐说对了。
陈之南想起临来之时,苏白桐托她的丫鬟慧香送给他的一只香囊,于是他将此物从怀里取出,小心翼翼的凑到陈夫人跟前。
管事嬷嬷不解其意,&ldquo;少爷,这是?&rdquo;
陈之南一语不发,过了片刻功夫,忽见陈夫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ldquo;夫人!&rdquo;
&ldquo;母亲!&rdquo;
陈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陈之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ldquo;苏小姐果然没有骗我。&rdquo;他将香囊放进陈夫人的手中,&ldquo;母亲千万将此物收好,苏小姐虽然没有来,但她却托付我将此物交于母亲。&rdquo;
陈夫人听了,惊喜交加,将香囊接过,叹道,&ldquo;真是奇怪,刚才闻了这香囊里的香气,我竟不觉得痛了。&rdquo;
陈之南与管事嬷嬷搀扶着陈夫人起身,回到床上躺好。
陈夫人问了他些苏白桐的事,陈之南便将刚才去苏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陈夫人正在慨叹,外面忽来了名小厮,道:&ldquo;少爷,冯公子到了,说有要事相商。&rdquo;
陈夫人见状也不好多留儿子,只是依着他的叮嘱,将苏白桐送给她的香囊戴在脖子上。
陈之南出了院子,一路去了前院。
长廊周围种着大片花树,枝桠随意伸展着,微风吹过,片片花瓣飘落下来,带着优雅的意境。
陈之南顺着长廊走出不远,便见前面的廊下站着两个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
其中一人正是冯太守之子,冯兆远。
&ldquo;冯公子。&rdquo;陈之南拱手施礼。
冯兆远傲慢的扬起头来,向他回礼。
站在冯兆远身边的另一位男子似乎正在观赏一侧的景致,神色里带着几分张扬。
&ldquo;不知这位是&hellip;&hellip;&rdquo;陈之南想起上次冯兆远带着这个人来到他们府上,结果他却正好送苏白桐回去,所以双方便错过了。
&ldquo;这位是从京都来做米粮生意的梅公子。&rdquo;冯兆远介绍道。
那人正好转过头来,与他看了个正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见苏白桐听了此人笑声后的失态,陈之南格外用心的打量了对方一番。
那人今日仍是穿着一袭大红锦衣,领边袖口用银线绣着瑰丽的百蝶穿花图案,头上束着羊脂玉的发簪,腰间的绣带里插着支乌木笛。
一双桃花眼带着风流少年特有的轻佻之色,淡绯色的嘴唇轻轻翘起,带着好看的弧度。
&ldquo;陈公子。&rdquo;他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恣意风流。
陈之南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四个字来。
&ldquo;不知陈公子之前有没有看过我留下的那封信?&rdquo;冯兆远问,&ldquo;机会难得,陈公子若是有意,我们可以一道商议下这笔生意。&rdquo;
闻听此言,陈之南却陷入了沉默,他早就听父亲提起过,这批到祁凉城的粮食乃是军粮。
想打军粮的主意&hellip;&hellip;要是出了事,被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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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从容道:&ldquo;其实我原本就有这个想法,想要开间香料铺子,只是我身边无可信之人,我信得过陈夫人,所以想求您帮忙,以后铺子挣钱了,我定会偿还所欠本金!&rdquo;
一旁的管事嬷嬷听得目瞪口呆。
哪有大家闺秀想着抛头露面想要做生意的。
她悄悄去打量苏白桐,只见她一脸坦然,反倒让管事嬷嬷自己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只怕苏白桐也是为生活所迫,像苏府这种深宅大院的人家,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怎么拿捏都行。
&ldquo;此事不难。&rdquo;陈夫人轻轻颔首,对于她来说,一间铺子的租金寥寥无几,就算是将整间铺子盘下来,也算不得什么,&ldquo;只是&hellip;&hellip;这铺子的租金我不能收。&rdquo;
苏白桐淡然一笑,&ldquo;夫人,您能答应帮我寻铺子我已经很感激了,铺子是我租的,租金自然要由我出。&rdquo;
陈夫人却摆了摆手,&ldquo;苏小姐莫要推辞,你这次帮了我的大忙,要不是你,我早就被人害死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你不用怕,苏府那边若有人敢为难你,你尽管差人来知会我,我倒要看看,苏府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敢为难我的恩人&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又陪陈夫人说了会话,用过晌午饭后,陈夫人才放她回去。
陈之南这次却没有露面,而是由管事嬷嬷亲自送她出府去。
路过前院的长廊时,苏白桐隐隐听见笛声。
转过前面一片花树丛,只见假山侧的石亭内坐着一抹艳丽的身影。
耀目的红色,如同绝美的山茶花,临渊绽放,瑰丽而又不失英气。
苏白桐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管事嬷嬷见了连忙解释道,&ldquo;这是暂住府上的客人,少爷的朋友,梅公子。&rdquo;
苏白桐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眼珠不错的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眸光渐渐浮上一层银光。
管事嬷嬷诧异的唤了声:&ldquo;苏小姐?&rdquo;
苏白桐没什么反应,可对面石亭里的人却听到了声音,停下手中乌木笛,转过身来。
只见对面花树丛后站着一个身穿旧裳的女子,十三、四岁的模样,打扮的极其素净。
再看她身边,跟着一个丫鬟和管事打扮的婆子。
那名男子忽地露出微笑,桃花眼弯弯,煞是好看。
就连管事嬷嬷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长的确实过于风流,单是这张脸,指不定迷倒过多少未曾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倾倒过多少痴情女子。
她悄悄瞥了眼苏白桐,心中暗叹,想来这位苏小姐也是被迷住了吧。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苏白桐脸上时,却不由得一愣。
苏白桐的面颊上,落下一行清泪。
虽然苏白桐的面上毫无表情,但她的眼底尽是悲戚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嬷嬷惊住了。
难道苏小姐认识这位公子不成?
她转头看向石亭,却见那位公子脸上也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是被苏白桐这意外的表情变化惊到了。
&ldquo;小姐&hellip;&hellip;您没事吧?&rdquo;慧香担忧道,她很怕苏白桐什么时候再发病,重新变回那个&ldquo;疯癫&rdquo;的大小姐。
&ldquo;无事。&rdquo;苏白桐淡淡回了句,抬衣袖毫不掩饰的擦去了眼角的泪珠,&ldquo;我们回去吧。&rdquo;
终于再次见到了他,可是,她却依然寻不到任何答案。
他的笑声会令她心中烦乱,他身上的红色锦衣恍若那梦中无边的火焰,让她心生恐惧,可是这一切还不是最重要的,让她迷惑的是,在这个人的身上,她的阴阳双目看不到任何属于他的&ldquo;未来&rdquo;。
她的阴阳眼,第一次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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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ldquo;陈公子莫要误会,女孩子嘛&hellip;&hellip;总是难免拌嘴闹个小脾气什么的&hellip;&hellip;&rdquo;秦氏忙不迭的解释,又转过头来瞪着屋里的苏白桐,&ldquo;白桐,你说是不是啊&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一语不发,低头摩挲着手里的银锥子。
&ldquo;白桐!&rdquo;秦氏提高了声音,若是眼神能够杀人,只怕这时候苏白桐早就被秦氏杀死了无数次。
&ldquo;三婶娘要我说什么?&rdquo;苏白桐慢悠悠道。
苏灵涓站在一旁,早就没了刚才耀武扬威的气势,她做梦也没想到陈公子竟然跟着秦氏到了苏白桐的院子。
他来做什么&hellip;&hellip;莫非是来寻她的?母亲真的是在给自己议亲事?
想到这里苏灵涓不由得后悔起来,刚才自己在屋里说的话,也不知被外面的陈公子听去多少。
&ldquo;大堂姐&hellip;&hellip;&rdquo;她柔声喊了句。
&ldquo;二堂妹看来记性不太好,慧香,你把她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rdquo;苏白桐吩咐道。
慧香早就瞧着苏灵涓不顺眼了,她清了清喉咙尖声学着苏灵涓的语气道:&ldquo;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就连二伯父都不要你这亲闺女,还敢在我跟前撒野,当心我母亲把你送到道观里去&hellip;&hellip;&rdquo;
秦氏的目光就像刀子似的落在苏灵涓的身上。
苏灵涓紧咬着嘴唇。
&ldquo;看来我很快就要被三婶送到道观里去了。&rdquo;苏白桐自嘲的笑了笑。
苏灵涓脸涨的通红,这一次她可是当着外人丢尽了脸面。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要是传出去,以后她在这祁凉城就别想再找到好人家了。
秦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在那,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她从不知道苏白桐这死丫头嘴居然这么巧。
门外站着的陈之南忽地冷笑一声:&ldquo;苏府果然好大气派!&rdquo;
秦氏只觉得背后浮起一层冷汗,陈之南虽然年少,但他的父亲却在祁凉城任都尉之职,辅助冯太守掌管军事,而苏三爷只不过是个掌管文书的主薄,怎么敢跟对方相提并论。
她哆嗦着嘴唇,真想给苏白桐一巴掌,可是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能打骂苏白桐了,就连送她去道观这种威胁的话也不能再提。
苏白桐坐在椅子上,清透的眸子注视着秦氏,恍惚中,她见到秦氏在屋里气的摔东西,苏灵涓站在一旁哭的满脸是泪&hellip;&hellip;
苏白桐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幻象消失了。
&ldquo;苏小姐,我母亲想见你一面,不知苏小姐能否赏脸。&rdquo;门外传来陈之南的声音。
还没等苏白桐开口,秦氏就像被烫到似的叫起来,&ldquo;这怎么成,她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到了外面是要闹出笑话来的,陈公子不要开玩笑了,陈夫人定是记错人了,她怎么可能见过我们大小姐。&rdquo;
&ldquo;那日在城外,我们确实见过。&rdquo;苏白桐幽幽道。
秦氏一下子被噎住了,&ldquo;这&hellip;&hellip;这也不成&hellip;&hellip;&rdquo;她绝不能让苏白桐有出头的机会。
陈之南不由得皱起眉头,&ldquo;既然苏夫人为难,那我也不便强人所难,待回去后,由我母亲带人来请便是。&rdquo;说罢一甩袖子,返身便走。
&ldquo;陈&hellip;&hellip;陈公子请留步。&rdquo;秦氏纵是想破头也想不出,陈府的夫人为何要请苏白桐这疯丫头,不过眼下要是真让陈之南走了,可真就把对方得罪了。
秦氏眼珠不由得一转,&ldquo;不如这样,苏白桐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就让苏灵涓陪她一起过府去,也好有个照应,陈公子你看可好?&rdqu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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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风从树间穿过,叶片飘落下来,夹杂着零星的碎花。
园中,充斥着一种无法明说的静谧。
梅公子脸上笑意不减,桃花美目深处却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霜华,他审视着苏白桐,语气轻佻,&ldquo;这么说是本公子自做多情了?&hellip;&hellip;可是那日你又为何流泪?&rdquo;
慧香为难的偷眼去看自家小姐。
其实就连她也觉得奇怪,小姐明明跟这位梅公子是头回见面,可是那天却在园中看着他掉了眼泪。
&ldquo;原来梅公子介意的是这件事。&rdquo;苏白桐这时已然恢复了平静,&ldquo;我当时只是认错了人,把公子当成了一位故人。&rdquo;
梅公子扬了扬眉,&ldquo;故人?&rdquo;
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故人会让她那日如此失态,当着外人的面,竟流泪不止。
更何况看她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像这样的女子平日都是待在深宅大院,能有机会结识到的人屈指可数。
若真的是故人&hellip;&hellip;只怕也是与她交情非浅,不然也不会让她如此伤心。
&ldquo;那人&hellip;&hellip;莫非是姑娘的心上之人?&rdquo;梅公子好像来了兴致,逗弄她道,一双桃花眼肆意的落在她的身上。
苏白桐微微蹙眉,没想到这位公子如此难缠。
&ldquo;此事我想&hellip;&hellip;应该与公子无干。&rdquo;她一字一顿道,&ldquo;陈夫人想必等的久了,小女这厢告辞了。&rdquo;说罢她返身准备离开。
&ldquo;此事确与本公子无干,我只想知道,你难道就一点也没有为本公子心动么?&rdquo;梅公子唇角微勾,眼眸深处艳光潋滟,就连慧香也被他这眼神勾得呆在当场。
苏白桐只觉额角的青筋跳了几跳,这人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ldquo;公子说笑了&hellip;&hellip;&rdquo;她淡淡道,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梅公子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扬声道:&ldquo;敢问小姐芳名?&rdquo;
苏白桐却连理也没理他,径直顺着园中小路向前走去。
慧香有些惧怕,小声提醒道:&ldquo;小姐,那位公子在问您话呢。&rdquo;
苏白桐目不斜视,低声道:&ldquo;就当做没听见。&rdquo;
慧香只好硬着头皮跟她一起往前走。
倒是后面跟着的小厮觉得有些不妥,这位公子是他们府上的客人,苏白桐她们可以不理,但他不行。
于是他低声对梅公子道:&ldquo;这位苏小姐是我们夫人请来的客人,还请梅公子海涵。&rdquo;
梅公子大度的摆了摆手,小厮这才颠颠的跑着去追前面的慧香了。
待苏白桐一行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梅公子才转回身,对着一旁的假山道:&ldquo;他们都走了,你出来吧。&rdquo;
从假山后转出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向他拱手施礼:&ldquo;公子。&rdquo;
&ldquo;都查到什么了?&rdquo;梅公子问,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冰冷的面孔,桃花美目中透出丝丝寒意。
&ldquo;那位小姐名为苏白桐,确实是陈夫人请来的苏府的客人,只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么?&rdquo;梅公子转头向看那名侍从。
侍从犹豫道:&ldquo;听说这位苏小姐以前患了疯癫之症,有些不正常,所以才被家人送到祁凉城来&hellip;&hellip;&rdquo;
疯子?
梅公子缓缓抬起头,大红锦衣在他的眼底倒映出一片血色。
他的脑海中闪过她冷清的眸子。
有着那清透眼眸的女子,会是个疯子?
他不禁暗自嗤笑。
&ldquo;难道她是在装疯卖傻么&hellip;&hellip;&rdquo;他这句话说的极轻,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ldquo;公子还有什么其他吩咐?&rdquo;侍从不知他刚才说了什么,担心的望着他。
&ldquo;派人暗中盯着她&hellip;&hellip;。&rdquo;梅公子命令道。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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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秦氏带着苏灵涓进了陈府的园子。
这时候园子里各府的夫人跟小姐们都已到齐,众人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陈夫人坐在主人的位置上,陪着太守夫人说话,在陈夫人的身边,坐着一个打扮素净的女子。
苏灵涓抬眼望去,那人正是苏白桐。
秦氏带着她上前向陈夫人行礼。
陈夫人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们一眼,依着礼节随口问了她们几句,便再没了下文。
秦氏也是第一次到陈府来,只不过她没想到陈夫人的态度会这么冷淡,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苏灵涓身上穿着华丽的孔雀翎衣裙,站在人群里分外显眼。
渐渐的,园子里有了议论之声。
&ldquo;这位就是苏府的小姐?&rdquo;
&ldquo;穿的这么华丽&hellip;&hellip;&rdquo;
苏灵涓的脊背不自觉的挺了挺,她扫了一眼坐在陈夫人身边的苏白桐。
苏白桐正半低着头,似乎在和陈夫人说话。
&ldquo;坐在陈夫人身边的那人&hellip;&hellip;听说也姓苏&hellip;&hellip;&rdquo;
&ldquo;听说是寄养在苏府的,他们家族二爷的孩子。&rdquo;
&ldquo;怎么会养在这边?&rdquo;有人好奇道。
&ldquo;说是以前是个疯的,不知怎么突然就好了,听说这次陈夫人病了,满城的大夫都素手无策,还是她用了奇怪的法子给治好了。&rdquo;
&ldquo;什么法子?&rdquo;
&ldquo;听说是用了她自制的香熏&hellip;&hellip;&rdquo;有那消息灵通之人点指着陈夫人那边,&ldquo;你们看,就是陈夫人手边的那只香炉&hellip;&hellip;&rdquo;
人们的目光通通落在那只香炉上面。
&ldquo;这是什么香&hellip;&hellip;好清淡的香气。&rdquo;
&ldquo;是梅花香?&rdquo;
&ldquo;我觉得是荷花香&hellip;&hellip;&rdquo;
苏灵涓站在那里,越听脸色越发难看。
制香有什么难,大家闺秀谁都会学着调调香,用干花装些个香喷喷的香囊什么的。
&ldquo;这是驱虫香。&rdquo;陈夫人笑意盈盈地对太守夫人介绍道,&ldquo;这可是苏小姐专门为我配制的,自从闻了它,我的头再也没疼过,现在我那屋里天天都用它&hellip;&hellip;&rdquo;
驱虫香?这是什么香&hellip;&hellip;
众人谁也没听说过。
&ldquo;我这笨嘴拙舌的也不懂,苏小姐,不如你给太守夫人说说。&rdquo;陈夫人笑着转过头来,拉起了苏白桐的手。
苏白桐那白生生的手腕被陈夫人牵在手里,落在苏灵涓的眼中,只觉得分外刺眼。
不过是个疯丫头而已,侥幸撞了大运&hellip;&hellip;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她紧紧咬着嘴唇。
苏白桐忽地抬起头来,就好像觉察到她心底的恨意一般,向她这边微微一笑。
&ldquo;只是坐着谈香未免太煞风景,不如请哪位小姐舞一曲,我来向太守夫人解香。&rdquo;
品舞解香,正是风雅之举,虽然开始时不少人见苏白桐穿着半旧的衣裳,有些瞧不起她,可是现在众人却将此当作了一种风雅。
粗衣布衫,没有华丽奢侈的首饰,没有多余的饰物,这才是真正的大雅!
众人的目光全都随着苏白桐,落到苏灵涓的身上:华丽的孔雀翎子,那衣裙就像是特意为舞蹈而准备的。
&ldquo;不如就请这位小姐来舞一曲吧。&rdquo;太守夫人微笑道。
苏白桐微笑着向苏灵涓点了点头,&ldquo;那么就有劳堂妹了。&rdquo;
人们的目光来回在她们两人的身上转来转去,出自一家的两位小姐,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些吧?
苏白桐坦然的坐着,接受人们的目光,而苏灵涓却被众人盯的浑身不自在。
&ldquo;拿琴来。&rdquo;陈夫人淡淡吩咐身边的下人,&ldquo;给这位小姐伴奏。&rdquo;
苏灵涓站在那里,全身颤抖。
她打扮的这么漂亮不是为了像个戏子一样的给人随意指使&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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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进到屋里时,陈夫人早已等在那里。
&ldquo;苏小姐!&rdquo;陈夫人神色有些紧张,她上来便紧紧抓住了苏白桐的手,她颤声问,&ldquo;我可是没得救了?城里的大夫都寻遍了,可是他们却说我没病&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微微一笑,&ldquo;夫人不必紧张,今天过后,你就再也不会发病了。&rdquo;
&ldquo;真的?&rdquo;陈夫人的眼中闪过希望的光华。
&ldquo;自然是真的。&rdquo;苏白桐从慧香手上取过一只小纸包,又问管事嬷嬷要来了香炉。
&ldquo;我可以治愈夫人的头痛之症,也可以帮夫人寻出背后究竟是谁在害您,可是有件事我要提前说明。&rdquo;
苏白桐手捧香炉,定定的望着陈夫人,双眸深处闪动着点点银光。
&ldquo;苏小姐但说无妨。&rdquo;
&ldquo;不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请夫人能坦然面对。&rdquo;苏白桐淡淡道。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ldquo;我明白,就算结果难以让人接受,也好过受这不白之冤。&rdquo;
&ldquo;那就请夫人先准备一下&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吩咐道,&ldquo;请将院里的下人集中到屋里来,也请陈公子过来做个见证。&rdquo;
陈夫人让人安排下去,不多时,院里所有下人全都到齐,苏白桐让她们全都脸朝门口跪在地上。
&ldquo;谁也不准回头看。&rdquo;苏白桐叮嘱管事嬷嬷,让她监视着这些下人。
陈之南虽然也不明苏白桐此为何意,但却配合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苏白桐与陈夫人坐到了屏风之后。
&ldquo;一会不论陈公子看见什么,都请不要发出任何声音。&rdquo;苏白桐看了一眼陈之南。
&ldquo;苏小姐放心好了。&rdquo;陈之南不以为意。
苏白桐取来布条,将陈夫人的眼睛遮了起来,然后从纸包里倒出一小搓香沫,放进香炉里。
袅袅清烟升腾起来。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知这位苏小姐究竟是要闹的哪一出,可是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只得静静的待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陈夫人忽地抬起手,似要摸向自己的耳朵。
苏白桐早有防备,抬手便按住了对方的手。
陈夫人侧了一下头,陈之南忽然看见,自他母亲的耳朵里爬出了一条黑色的虫子。
又细又长的身子,扭曲着,顺着陈夫人的肩膀爬下来,最后落到了地上。
陈之南惊的一下站起身来,要不是他记得之前苏白桐的提醒,刚才他险些就要喊出声来。
陈夫人被蒙着眼睛,所以并没有看到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苏白桐见虫子落到地上,她动作极快的打开香炉,向里面添加了另外一种香沫。
一股微微刺鼻的味道瞬间窜了出来。
那虫子似乎受到驱使,爬向了屏风外。
苏白桐站起身,目光一直盯在那虫子的身上,陈之南强自按捺住心中惊骇,也跟苏白桐一道盯着那虫子。
那虫子穿过那些跪着的下人,最后爬到了一个丫鬟的身上。
&ldquo;就是她!&rdquo;苏白桐突然指着那人朗声道,&ldquo;就是她害得陈夫人险些坠池,头痛欲裂&hellip;&hellip;&rdquo;
她话音未落,陈之南早已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那丫鬟踢倒在地。
&ldquo;来人!&rdquo;陈之南厉声喝道,&ldquo;把她抓起来!&rdquo;
陈夫人这时解开眼上的布条,也从屏风后走出来。
当她看到那丫鬟身上爬着的虫子时,吓的脸色煞白,&ldquo;这&hellip;&hellip;这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这便是致夫人头痛的元凶。&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她趁着夫人晚上睡觉时,依着背后指使人的吩咐,将虫卵投入了您的耳中。&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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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回了苏府,便一头倒在了床上。
慧香吓坏了,连忙上前查看。
&ldquo;我没事。&rdquo;苏白桐躺在帐子里声音懒洋洋的,她发现频繁使用阴阳眼后,会有头晕的症状,而且随着她便用次数的增加,这种症状也越发的明显起来。
&ldquo;我想休息一下,你去把制香的工具全都收起来,还有那些值钱的物件&hellip;&hellip;都锁到箱子里吧。&rdquo;
慧香诧异道,&ldquo;小姐放心,那些东西奴婢都放的好好的,不会有差错。&rdquo;
听了这话,苏白桐却并没有感到轻松,&ldquo;咱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钱?&rdquo;
慧香查看了荷包,&ldquo;那几匹锦缎被成衣铺收了,因为是京都才有的物件,所以值了不少银子,奴婢这里一共还有七十两。&rdquo;
&ldquo;你把这些钱分成两份,我们一人身上带一份。&rdquo;苏白桐吩咐道。
慧香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违背小姐的命令,只得照办了。
苏白桐将装着银子的荷包带在身上,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天她在街上看到的种种幻象。
只有她知道,那是将要发生的现实。
离城中大乱之日,只怕不远了。
她曾使用她的能力暗中观察过慧香,却并没有在她身上见到那些可怕的血迹,所以她推断慧香必然不会有事。
可有道是批命者不批自身命,她看不到自身的&ldquo;未来&rdquo;,所以她只能先预备下最坏的打算。
前院里,秦氏带着苏灵涓也进了门。
苏灵涓刚进屋便将头上的首饰胡乱扯下,重重丢在桌上。
&ldquo;母亲,以后我可怎么见人啊!&rdquo;她几下便脱了身上的孔雀翎子织就的衣裙,倒在炕上放声大哭。
秦氏被气的脸色发青,可是她又心疼刚才被女儿糟蹋了的华丽衣裙,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安慰苏灵涓。
苏灵涓哭的正伤心,忽听门外丫鬟通报了声:&ldquo;老爷回来了。&rdquo;
苏三爷一身酒气的进了屋,嘴里还哼着小曲。
秦氏连忙迎上去。
&ldquo;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又哭个什么劲!&rdquo;苏三爷脸上本是一团喜气,眼见苏灵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便老大的不痛快。
苏灵涓见父亲问起,心中的委屈一股脑的倒了出来,&ldquo;还不是因为那个疯子,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hellip;&hellip;她竟然当着陈夫人的面,要我在那里跳舞给众人看&hellip;&hellip;&rdquo;
&ldquo;反了她了!&rdquo;苏三爷摇晃着醉酒的脑袋,含糊不清道,&ldquo;敢欺负到我女儿的头上&hellip;&hellip;赶明儿&hellip;&hellip;我让人好好管教她&hellip;&hellip;&rdquo;
&ldquo;让她走,我不要再看到她!&rdquo;苏灵涓哭叫着,拉住苏三爷的袖子,&ldquo;把她赶出去,看她还怎么逞能!&rdquo;
&ldquo;好&hellip;&hellip;好,赶她走&hellip;&hellip;&rdquo;苏三爷舌头就像打了结,身子晃来晃去。
秦氏知道老爷这是喝醉了,等明天醒过来只怕连今晚说了什么都不会记得。
&ldquo;依我看,要管教她就要趁现在。&rdquo;秦氏向女儿使了个眼色,&ldquo;不过既然是二爷托付我们照顾这丫头,我们也不好做的太绝,不如就把她送去山上的青云观吧,好好去去她身上的不详之气!&rdquo;
苏灵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就是要让苏白桐滚的远远的,让她吃一辈子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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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陈之南刚急匆匆进了院子,便听见屋里传来丫鬟们的惊叫声,&ldquo;夫人!&rdquo;
他迈大步冲进屋里,只见母亲倒在管事嬷嬷的怀里。
&ldquo;少爷,这可怎么得了&hellip;&hellip;&rdquo;管事嬷嬷哭道,&ldquo;请了大夫也无济于事,他们都说夫人没病,治不得。&rdquo;
陈之南脸上也见了冷汗,&ldquo;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了么?&rdquo;
&ldquo;都请遍了,可是他们全都说夫人没病,也瞧不出来夫人为何会头痛&hellip;&hellip;&rdquo;
没想到&hellip;&hellip;竟真的让苏白桐说对了。
陈之南想起临来之时,苏白桐托她的丫鬟慧香送给他的一只香囊,于是他将此物从怀里取出,小心翼翼的凑到陈夫人跟前。
管事嬷嬷不解其意,&ldquo;少爷,这是?&rdquo;
陈之南一语不发,过了片刻功夫,忽见陈夫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ldquo;夫人!&rdquo;
&ldquo;母亲!&rdquo;
陈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陈之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ldquo;苏小姐果然没有骗我。&rdquo;他将香囊放进陈夫人的手中,&ldquo;母亲千万将此物收好,苏小姐虽然没有来,但她却托付我将此物交于母亲。&rdquo;
陈夫人听了,惊喜交加,将香囊接过,叹道,&ldquo;真是奇怪,刚才闻了这香囊里的香气,我竟不觉得痛了。&rdquo;
陈之南与管事嬷嬷搀扶着陈夫人起身,回到床上躺好。
陈夫人问了他些苏白桐的事,陈之南便将刚才去苏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陈夫人正在慨叹,外面忽来了名小厮,道:&ldquo;少爷,冯公子到了,说有要事相商。&rdquo;
陈夫人见状也不好多留儿子,只是依着他的叮嘱,将苏白桐送给她的香囊戴在脖子上。
陈之南出了院子,一路去了前院。
长廊周围种着大片花树,枝桠随意伸展着,微风吹过,片片花瓣飘落下来,带着优雅的意境。
陈之南顺着长廊走出不远,便见前面的廊下站着两个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
其中一人正是冯太守之子,冯兆远。
&ldquo;冯公子。&rdquo;陈之南拱手施礼。
冯兆远傲慢的扬起头来,向他回礼。
站在冯兆远身边的另一位男子似乎正在观赏一侧的景致,神色里带着几分张扬。
&ldquo;不知这位是&hellip;&hellip;&rdquo;陈之南想起上次冯兆远带着这个人来到他们府上,结果他却正好送苏白桐回去,所以双方便错过了。
&ldquo;这位是从京都来做米粮生意的梅公子。&rdquo;冯兆远介绍道。
那人正好转过头来,与他看了个正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见苏白桐听了此人笑声后的失态,陈之南格外用心的打量了对方一番。
那人今日仍是穿着一袭大红锦衣,领边袖口用银线绣着瑰丽的百蝶穿花图案,头上束着羊脂玉的发簪,腰间的绣带里插着支乌木笛。
一双桃花眼带着风流少年特有的轻佻之色,淡绯色的嘴唇轻轻翘起,带着好看的弧度。
&ldquo;陈公子。&rdquo;他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恣意风流。
陈之南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四个字来。
&ldquo;不知陈公子之前有没有看过我留下的那封信?&rdquo;冯兆远问,&ldquo;机会难得,陈公子若是有意,我们可以一道商议下这笔生意。&rdquo;
闻听此言,陈之南却陷入了沉默,他早就听父亲提起过,这批到祁凉城的粮食乃是军粮。
想打军粮的主意&hellip;&hellip;要是出了事,被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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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灵涓一心想着要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谋得个好郎君,所以趁着秦氏在前院接待陈公子时,偷偷跑来这里。
&ldquo;苏二小姐,您有什么事么?&rdquo;慧香不紧不慢道,脸上完全不见以往的懦弱和惧怕。
一股火气直窜起来,苏灵涓抢步来到桌案前,扬手便向慧香脸上打去。
不想苏白桐突然抬起手来,挡住了她的手。
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ldquo;啊!&rdquo;苏灵涓惊叫一声,忙将手缩回来,只见她的指尖上冒出了血珠。
苏白桐的手里握着一把银锥,亮闪闪的尖直冲着她。
&ldquo;二&hellip;&hellip;二小姐,您的手&hellip;&hellip;&rdquo;苏灵涓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来,&ldquo;这疯子太过份了,竟然伤了您的手,看奴婢给您出气!&rdquo;
说着那丫鬟竟向着苏白桐扬起手来。
可是等了半天苏灵涓也没有见那丫鬟的手落下去。
&ldquo;怎么回事?&rdquo;苏灵涓一低头,正好与苏白桐的目光撞在一处。
苏灵涓不禁一时失神,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白桐竟生的比她还要好看,虽然她瘦了些,衣裳首饰全都不如她,可是单单她那双眼睛,如秋水长天,清泉碧泓,几乎要将人溺毙在她的眼底&hellip;&hellip;
她平静的盯着苏灵涓跟她的丫鬟,眼底银光闪闪。
那丫鬟不禁被她的气势所迫,扬起的手不敢落下。
&ldquo;二&hellip;&hellip;二小姐&hellip;&hellip;&rdquo;
&ldquo;滚开,你这没用的东西!&rdquo;苏灵涓指桑骂槐骂道,&ldquo;一个个眼睛都瞎了不成,这疯子竟敢伤人,你们还不快点把她绑起来!&rdquo;
苏白桐坐在那里,扬着脸看她,眼底竟隐隐带笑。
不对!
这不是平日的苏白桐。
屋里的下人们全都干站着,谁也不肯上前。
苏灵涓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以往她也到这边院子里来,可是却从没有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
&ldquo;苏白桐,你是不是故意在装疯?&rdquo;苏灵涓怒声喝道,&ldquo;你不欢迎我来是不是?&rdquo;
苏白桐微微一笑,嘴唇露出好看的弧度,&ldquo;是。&rdquo;
是&hellip;&hellip;
她竟然承认了!
苏灵涓一下子僵在了当场,脸涨的通红。
难怪秦氏不让她来这边闹事,说是这疯子现在清醒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就算她清醒了又怎样,她还不是一个没人要的货,只能在他们家里讨生活,求他们给口饭吃&hellip;&hellip;
苏灵涓越想越气&ldquo;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就连二伯父都不要你这亲闺女,还敢在我跟前撒野,当心我母亲把你送到道观里去!&rdquo;
苏灵涓话音刚落,忽听身后传来帘子急促的响动。
屋里所有人全都循声转过头去,只见秦氏惨白着脸站在门口。
苏灵涓从来也没有见过母亲露出过这种可怕的表情:简直就像&hellip;&hellip;如丧考妣。
&ldquo;母&hellip;&hellip;母亲?&rdquo;她看向秦氏,秦氏眼中满是怒气。
这是怎么回事?
苏灵涓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她究竟做错什么了,母亲竟这么看着她。
突然,她见秦氏转过头去,对帘外站着的人说了句:&ldquo;不过是姐妹间拌嘴,陈公子莫要误会&hellip;&hellip;&rdquo;
陈公子?
苏灵涓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哪个陈公子!
隔着半挑的门帘,苏灵涓清楚的看见门外的台阶上,露出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衣角。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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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坐在椅子上,看着慧香吃力的辨认着纸上昨天她教给她的那些字。
一旁的桌子上还堆放着慧香变卖了首饰和部分布料后,买回来的香料跟器具。
幸好得了她的提醒,除了小部分买了假货外,大部分还是能用的。
苏白桐捏起一小撮茅香,凑在鼻尖闻了闻,脑海里不知怎么就突然跳出了那日冒充她父亲前来探望的那个人来了。
在她所见到的未来中,此人是冒名而来,而且其背后的主子非富既贵,能够入得皇宫&hellip;&hellip;必是不同寻常之辈。
不过她想不起自己曾认得宫中之人,被人当成疯子关了这么多年,她根本没有机会走到府外,或是结识他人。
&ldquo;小姐?&rdquo;慧香连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ldquo;小姐,您在想什么呢?&rdquo;
&ldquo;没什么&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喃喃,&ldquo;只是&hellip;&hellip;我好像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hellip;&hellip;&rdquo;
慧香偷笑,&ldquo;小姐不会是在梦中得了仙人指点吧。&rdquo;
死中得活,苏白桐已经变得就连她都险些不认得了,不但认识字,还会写诗,还认识这么多香料跟药材&hellip;&hellip;
&ldquo;小姐,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rdquo;慧香欣慰道。
&ldquo;是啊,会越来越好。&rdquo;苏白桐微笑着。
门外立着的下人全都缩着肩膀,偷窥着屋里的动静。
自那日苏白桐身边的婆子因为不守规矩,打了慧香后,便被秦氏赶了出去,之后来苏白桐这边服侍的下人全都提着小心,生怕触了霉头。
在临来之前,秦氏提醒她们,不但要服侍好大小姐,还要将大小姐的一举一动全都报给她知晓,所以屋里屋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苏白桐她们。
&ldquo;二小姐,您来啦。&rdquo;有人见苏灵涓带着丫鬟走进院子,连忙上前行礼。
苏灵涓提着裙角,昂着头上了台阶,一边早有下人献媚的帮她打帘。
一进门苏灵涓便见苏白桐坐在椅子上正低头跟慧香说着什么。
&ldquo;慧香,你去把那日我二伯送来的那匹带牡丹碎花的细娟跟绡纱找来。&rdquo;苏灵涓看也不看苏白桐,直接吩咐道。
慧香抬头只看了一眼苏二小姐,却只是行了个礼,然后又低头跟苏白桐说起话来。
苏灵涓站在那里等了半天也不见慧香把她要的东西拿来,不由得不耐烦起来,&ldquo;你这死丫头,耳朵聋了么,我让你去找东西,你在这里跟这个疯子说的什么话,她还能听懂不成?&rdquo;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视苏白桐为无物。
祁凉城的苏府可是她的家,苏白桐不过是个寄住在这里的废物,吃了她们家的,穿了她们家的,现在京都来人送了东西过来,她竟敢全都私藏起来。
就算她母亲秦氏劝说她过些日子再提此事,可是今天当陈府的陈公子过府来时,她再也坐不住了。陈夫人竟然派了陈公子请她们过府去作客,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陈之南一表人才,她早就听母亲说起过,想给她寻门好婚事&hellip;&hellip;要是这次去陈府能得陈夫人青眼,这婚事还怕不成?
她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怎么能少得了名贵的首饰跟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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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自从苏白桐被送去了青云观,苏灵涓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就连走路都带着欢快劲。
特别是今天一早,她听身边的丫鬟说,府里已经收了好几张赴宴的帖子。
&ldquo;你说,我要穿哪件衣裳去赴宴好呢?&rdquo;苏灵涓问身边的丫鬟。
难得见她心情这么好,丫鬟们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以往苏灵涓总是在心情不好时拿她们撒气,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日出了。
&ldquo;听说太守夫人也递了帖子呢。&rdquo;一个消息灵通的丫鬟道,&ldquo;还有梁府的夫人、严大人府的小姐&hellip;&hellip;说是请小姐过去参加诗会&hellip;&hellip;&rdquo;
苏灵涓得意的挑选衣裳,一边跟丫鬟议论着要先去哪家府上赴宴,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又是沐浴又是上妆,好不容易才收拾停当,却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秦氏过来催她出府。
苏灵涓等不及了,带上贴身的丫鬟到前院去寻母亲。
秦氏这时正在客厅里招待陈夫人,苏灵涓进来的匆忙,没想到陈夫人坐在这里。
虽然红了脸,但苏灵涓的目光却在四处扫探,寻找着陈之南的身影。
陈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的不悦又增加了几分,&ldquo;这么说你送白桐去道观,还是为了她好?&rdquo;
&ldquo;那是&hellip;&hellip;&rdquo;秦氏尴尬道,&ldquo;那天晚上回来她就犯了疯病,我们老爷怕她是撞了邪,所以才连夜把她送到青云观去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接回来?&rdquo;陈夫人问。
&ldquo;不能把她接回来!&rdquo;还没等秦氏开口,苏灵涓就像被烫到似的叫起来。
秦氏狠狠瞪了她的女儿一眼,苏灵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道:&ldquo;堂姐身子还没好,不能把她接回来,怎么也得让她在那里养上个一年半载&hellip;&hellip;&rdquo;
此言一出,就连陈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都撇起了嘴。
只要长着眼睛,就能看得出这苏灵涓的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她那点小伎俩全都写在脸上,根本连猜都不用猜。
&ldquo;既然白桐不在,那我便去青云观寻她好了。&rdquo;陈夫人起身道。
秦氏连忙起身相送,嘴里却说着:&ldquo;您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就行,那丫头懂什么,你去寻了她也没用。&rdquo;
&ldquo;不过这事就是跟你说了也没用。&rdquo;陈夫人原本要迈出门去的脚突然停了下来,&ldquo;一会太守府要是派人过来,麻烦你跟他们说一声,就说白桐已经不在你们这了,让冯夫人先回去,我改日再替她安排。&rdquo;
秦氏直愣愣的瞪着眼睛,&ldquo;陈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rdquo;难道太守府来人是想请苏白桐?
陈夫人转身不屑的看着秦氏,&ldquo;怎么?你们府一大早没有收到各府送来帖子么?&rdquo;
秦氏直愣愣的眨着眼睛,这一早上收的帖子还真不少,不过她还没时间仔细看结果陈夫人就到了。
陈夫人冷冷一笑,&ldquo;那日白桐送给各府夫人们的香料,她们用着都说好,所以全都想请白桐为她们订做些&hellip;&hellip;没想到她现在已经不在你们苏府了,我还是先去趟青云观,省得到时那些夫人们寻不到人,全都跑到我们陈府去,到时只怕连门槛都要让她们挤破了。&rdquo;
秦氏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夫人离去的背影。
制香?苏白桐这死丫头真的会制香?
而且还这么得各府夫人跟小姐们的喜欢&hellip;&hellip;这正是与各府结交的好机会啊,而且这香也没有白制的,就算换不来实打实的真金银白,也会换来说不清的好处。
秦氏瞪着眼睛,只觉得心口一股闷气憋得她难受。
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这时候苏白桐要是还在她们府里就好了。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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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慧香服侍着苏白桐换了家常的衣裳,苏白桐踏进内室的一瞬间停在了那里。
&ldquo;我要小睡一会,你们不要打扰。&rdquo;她淡淡道。
慧香深知苏白桐自病好后经常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也不甚在意,带着海棠退了下去。
苏白桐反手将房门从身后关上。
内室中,一个脸上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那里,椅子上则坐着脸色发白的梅公子。
梅公子紧紧的盯着苏白桐,好像生怕错过一丝她的表情变化。
可是很快的,苏白桐便恢复了常态,她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来到柜子前,从上面拿下一只木盒。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
鬼面向里看了一眼,见全都是些瓶瓶罐罐。
苏白桐挑出两只药瓶,放在桌上,对鬼面道:&ldquo;你帮他上药。&rdquo;
鬼面愣了愣,问询似的看向身边的主子。
梅公子双眉紧蹙,显然身上伤口疼的厉害,可是这会,让他更为不满的是苏白桐对待他的态度。
就连鬼面也不禁暗暗称奇,没想到风流不羁的主子也能碰到这种钉子。
这世上竟有女子如此无视他主子的存在,而且还连同他也一并无视了。
要知道,光是他脸上的这张面具,不知吓昏过多少女子,可是眼前这个旧衣粗衫的女子却好像完全不介意他的可怕。
&ldquo;快些把药上了。&rdquo;苏白桐催促道,似乎对鬼面拿着药傻站在那里极为不满。
&ldquo;上药吧。&rdquo;梅公子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
不过他身边的鬼面知道,当他主子这么说话的时候,心里应该是很不爽的。
&ldquo;属下失礼了。&rdquo;鬼面只得硬着头皮帮梅公子上药。
梅公子的眼睛始终盯在苏白桐的身上,只见她拿出白瓷香盘,用铜质的香筷夹出两块香料,放置在盘内。
&ldquo;这是什么?&rdquo;他问道。
&ldquo;可以解你伤口麻痛症状的香料。&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只是事出匆忙,我这里没有成品,只好先将就一下,效果虽然慢一些,但小半个时辰也足够让你恢复正常。&rdquo;
小半个时辰就能解&hellip;&hellip;这么快?
鬼面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苏白桐拿过一只圆形的小香炉,将香盘中混合在一起的香料倒在里面。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
鬼面警惕的盯着那只香炉,只要他主子有一点不妥的感觉,他马上就会将那只香炉打落。
梅公子身子突然放松下来,慵懒的靠到椅子背上,&ldquo;都说苏小姐制香千金难求,看来果真名不虚传。&rdquo;
那股香味并不浓郁,但闻起来却让人心生宁静,连同伤口处的麻痛之感也在渐渐淡去。
&ldquo;不知苏小姐制香之法是跟随何人所学?&rdquo;梅公子好奇道。
&ldquo;此事与公子无关。&rdquo;苏白桐整理好药盒,并将剩下的香料小心的放原处。
鬼面眼中明显露出不满之意,这个女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如此对他主子说话,要知道他主子的身份可是&hellip;&hellip;
梅公子突然轻咳一声,打断了鬼面思路。
&ldquo;那么&hellip;&hellip;我们来交换一下秘密可好?&rdquo;梅公子认真道,桃花美目泛出一丝深意,&ldquo;苏小姐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么?&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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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秦氏来到客厅,只见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身习武人的打扮,桌子上还放着腰刀。看那模样好像是个侍卫。
难怪下面的下人不敢上前,就这打扮看着就吓人。
不过秦氏却是不怕的。这人再吓人也只是个替人办差的奴才,她堂堂苏府三爷的夫人怎么会怕一个下人。布介住技。
&ldquo;三夫人。&rdquo;那人见秦氏进门站起拱手施礼。
&ldquo;今儿你可是来的不巧。&rdquo;秦氏笑道,&ldquo;大小姐这几日都身子不适,实在是不能见客,我若是强让她见了,只怕是你走之后,她又要闹的不安生,她天生胆子小,怕见生人,想来你是不知道的&hellip;&hellip;&rdquo;
本以为说了这些,对方会知难而退,反正对于这个疯丫头苏二爷也并不上心,这么多年扔在他们府上不闻不问,现在突然想起送东西来,而且还全都是些贵重的物件&hellip;&hellip;说不定这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ldquo;不妨事。属下只需远远看上一眼便好,此乃奉命行事,还请三夫人行个方便,不要为难属下。&rdquo;对方态度不卑不亢。
秦氏不禁一时语噎,那丫头这时候都被拉出城埋了。哪里还能见得着?
管家突然自门外跑进来,惊恐万状道:&ldquo;不&hellip;&hellip;不好了,夫人,鬼&hellip;&hellip;鬼&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么鬼!&rdquo;秦氏本来就一肚子气,见管事这么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更是心中火大。
&ldquo;是&hellip;&hellip;是大小姐的鬼魂&hellip;&hellip;鬼魂回来了!&rdquo;
什么?苏白桐的鬼魂!
秦氏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ldquo;你这狗奴才,说的什么疯话!&rdquo;
&ldquo;是真的。真的!奴才没有乱说,那鬼已经到了府门外了&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只觉得眼角乱跳,她才不信呢,那疯丫头活着的时候,胆子小的很,就算冤死也不会变成鬼来吓人。
秦氏准备往门外去,可是却险些被从外面涌进来的下人们挤倒在地。
丫鬟婆子全都一股脑地跑了进来,嘴里一边嚷着,&ldquo;不得了啦,大小姐的鬼魂找上门来啦!&rdquo;
&ldquo;都给我住口!&rdquo;秦氏额头青筋跳起老高,&ldquo;青天白日哪来的鬼&hellip;&hellip;&rdquo;她正说着,忽见门外走进一个十三れ四岁的女孩。
秦氏嗷地一声跳起来。&ldquo;鬼&hellip;&hellip;鬼&hellip;&hellip;&rdquo;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ldquo;夫人!&rdquo;下人们涌上前将夫人扶起来。
&ldquo;大小姐,求求您不要过来&hellip;&hellip;奴才平日对您多有冒犯,请您手下留情&hellip;&hellip;&rdquo;
&ldquo;大小姐饶命啊&hellip;&hellip;&rdquo;
&ldquo;求您快些回去吧&hellip;&hellip;&rdquo;
下人们有跪着磕头的,也有闭着眼睛念佛的,有些胆小的丫鬟,则是跟秦氏一样,早就吓晕过去了。
站在客厅里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看着自门外走进来的那个女孩:她的身上虽然穿着半新的衣裳,可是大小却极不合身,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
只见那女孩慢悠悠的走进门来,半垂着眼眸语气幽幽:&ldquo;三婶&hellip;&hellip;我死的好冤啊&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刚刚转醒,闻听此言,一口气没上来,顿时就吐了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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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êí?????陈夫人挽着苏白桐的手,来到园外人少之处。
苏白桐放开了陈夫人,施礼道:&ldquo;今日多谢夫人相助。&rdquo;
有了今天向众人当面解香之举,苏白桐以后的路将会好走很多。
&ldquo;真难为你这孩子了&hellip;&hellip;&rdquo;陈夫人叹了口气。将她拉起来,&ldquo;身为女子本就不易。还要抛头露面的做生意,你难道就真的不怕么?&rdquo;布引介弟。
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我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又不偷又不抢,为何要怕?&rdquo;
&ldquo;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嫁人么?&rdquo;陈夫人犹豫道,昨日她向自己儿子提起此事时,她见陈之南脸上先是惊讶迟疑,后又闪过惋惜之色,想来能娶个能干又懂事的侧室极为不易,眼下这位苏小姐确是一个不错的女子,虽说身份差了些,名声也不太好,可是一个侧室本身就不需要什么名声跟地位,直接抬进府来便是。
苏白桐似乎猜到了陈夫人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ldquo;白桐多谢夫人美意,只是现在我尚未及笄,并没有嫁人的打算,再说就算要嫁人也要先经我那京都的父亲同意&hellip;&hellip;&rdquo;
陈夫人听了也觉着她说的有理,于是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ldquo;不知陈公子可有抓到谋害夫人的幕后真凶?&rdquo;苏白桐问。
陈夫人摇头。&ldquo;之南带人赶到时,那里已是人去楼空。&rdquo;
苏白桐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ldquo;陈公子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rdquo;
陈夫人蹙眉,&ldquo;没听他说起过&hellip;&hellip;只是听人说,那里曾住着一个女子,身边好像还有个五テ六岁的孩子&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无声轻叹。她本可以不管此事,可是思忖再三,她还是留下一句:&ldquo;夫人若想寻到此人,可多让人注意陈老爷的行踪&hellip;&hellip;&rdquo;
陈夫人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白桐并不打算在这里留到开席,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便提出先回府去。
陈夫人派人送她出府。
望着苏白桐离开的背身,陈夫人出神的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ldquo;夫人。&rdquo;管事嬷嬷担忧的唤了句,&ldquo;您真的相信苏小姐的话么?&rdquo;她有点不相信,一个大家闺秀竟能知道这么多事。
陈夫人幽幽道,&ldquo;我信了老爷一辈子&hellip;&hellip;&rdquo;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其实她也隐隐觉出些端倪,这些年老爷不肯接她到祁凉城来,必然有内情。
&ldquo;此事,要通知少爷么?&rdquo;管事嬷嬷问。
&ldquo;你亲自转告他,千万莫要让其他人知晓。&rdquo;陈夫人叮嘱道。
苏白桐离了陈府,马车行到一半,她忽然叫停了车。
&ldquo;小姐?&rdquo;慧香不明所以,还没到苏府,小姐怎么下车了?
&ldquo;时候还早,我们去外面走走。&rdquo;苏白桐道。
她打发了陈府的马车先行回去,而后却让慧香去街角租了一辆马车过来,她们没有去热闹的街市,反而向着城北的偏远地角驶去。
&ldquo;小姐,您这是想做什么?&rdquo;慧香简直要被弄糊涂了。
苏白桐却只是淡淡的笑,也不解释。
好在这么多年,慧香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姐的奇怪性子,她不想说话时,谁也没办法让她开口,她只好安静的坐在苏白桐身边。
马车按照苏白桐的指示停在了一处小宅院外的胡同里。
苏白桐挑起车帘一角,望着斜对面那间小宅院的大门。
等了足足快有半个时辰,慧香沉不住气了,&ldquo;小姐,您在等什么?&rdquo;
&ldquo;嘘&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扬起下颌往前一指。
慧香顺势望去,只见从小宅院的大门里走出一位妇人,大约二十多岁的光景,手里还抱着个五テ六岁的男孩。
&ldquo;她们是谁?&rdquo;慧香不解的问。
&ldquo;收买陈府下人,欲害死陈夫人的幕后指使。&rdquo;
&ldquo;啊&hellip;&hellip;&rdquo;慧香险些叫出声来,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ldquo;小&hellip;&hellip;小姐,您&hellip;&hellip;您怎么知道她在这里&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不知道。&rdquo;苏白桐双眸银光微凝,目不转睛的盯在那个女子身上。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那个女子走在夜间的小路上,她来到一处高大的宅院后门,从角门里走出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带她走了进去。
苏白桐抬头看了看那间高大的宅院,只见牌子上写着&ldquo;冯府&rdquo;&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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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2μ?????苏白桐坐在桌子后面,看着梅公子与身边的侍卫交侍事情。
第一次见到他时,她就看不透这个人。
她的阴阳眼可以看穿所有人,可唯独看不到他的&ldquo;未来&rdquo;。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面容与寻常相比。少了些**不羁,多了丝沉稳,虽然他眼中一直带笑,但她却能感觉到,那笑意背后却是比冰还要冷上几分。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非是故意在端着架子,而是本性流露出的一种优雅与高贵。
他吩咐完事情又叫来鬼面。
那个脸上戴着鬼面具的男子恭敬的站在梅公子身边,垂首侍立,衣裳的下摆处隐隐露出里面穿着的绣银线衣角。
就连陈之南身边的亲信都不可能穿这种衣裳。
绣银线?
身为奴才之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这种衣裳。
苏白桐从容不迫的移开目光,鬼面能穿这种绣银线的衣裳,那就表明他有一个极好的身世,她甚至无需使用自己的阴阳眼去看。布匠肠划。
这一切都向她表明,梅公子的身份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商那么简单。
梅公子正在跟鬼面说话,他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苏白桐微微垂下眼睛。
梅公子知道。她不是因为害怕,或是害羞才移开目光,她只是不想让他看出她的心思。
这与他之前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女人要么守着规矩,不越雷池一步。要么就是口蜜腹剑,背后向他捅刀子。
像苏白桐这样的女子,他还是头回接触到。
鬼面也看向苏白桐,担忧道:&ldquo;不如现在将苏姑娘跟师爷送走好了,一会衙门要是来人,定会有些不便。&rdquo;
苏白桐听到了鬼面的话,却是一语不发。
梅公子无奈一笑。&ldquo;苏小姐可有异议?&rdquo;
&ldquo;我听梅公子安排便是。&rdquo;苏白桐无所谓道,她是被他抓来的,或走或留自然没有她说话的份,可恨这人这时还要故作风雅,要先询问她一番。
梅公子见她那样子却是笑了,&ldquo;难得,苏小姐生气了。&rdquo;
苏白桐心中微微惊讶,她的情绪向来隐藏的极好,没想到对方竟能看出来。
她往往心中越是不悦,面上则越是平和。
&ldquo;我这也是怕一会他们闯进来坏了苏小姐的名声。&rdquo;梅公子笑道,&ldquo;可是在那病人治好前,我还不能放你走。&rdquo;
说到底还是要留下她。
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我的名声早在被梅公子掳来之时,就已经没有了。&rdquo;
梅公子以手撑住额角,尴尬的笑了,桃花美目光华潋滟。
虽然见她生气,可是他的心里竟有些小小的得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官兵的呼喝之声,&ldquo;尔等还不快些放下兵刃束手就擒!&rdquo;
苏白桐与梅公子同时向门外望去。
官府的士兵这时已经将院子包围了。
鬼面挺身走出门去。
苏白桐见梅公子仍坐在原处,不由诧异道:&ldquo;你不出去?&rdquo;
&ldquo;有鬼面在,不急&hellip;&hellip;&rdquo;他伸出手来提起桌上的茶壶,&ldquo;来尝尝我从京都带来的好茶。&rdquo;
苏白桐看他将茶水徐徐注入杯中,手法极稳。
屋外这时已经乱作一团,鬼面带着手下跟官兵对峙起来,而屋里这两位却在风雅的品茶。
&ldquo;味道如何?&rdquo;梅公子清亮的目光看向她。
他并非是在故作镇定。
对于眼前这一切,他早已胸有成竹。
苏白桐低头轻啜一口香茶,&ldquo;还好&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哈哈哈&hellip;&hellip;&rdquo;梅公子突然抚掌大笑,&ldquo;要是我二哥听到你这话,定会气歪了鼻子,这茶可是他最得意的收藏,还没等他尝到就被我弄来了,谁知到你这里却只得一个还好&hellip;&hellip;&rdquo;他笑的双肩乱抖。
苏白桐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
门外兵刃利器折**来道道寒光落在杯中,泛起雪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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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ˉ¨?????梅公子坐在桌后,一手撑着额角,笑眼弯弯的望着苏白桐。
&ldquo;桐桐,你想嫁给陈之南么?&rdquo;
苏白桐嘴角轻扯几下。&ldquo;御史大人,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如此相称吧?再说嫁与不嫁。那是我的事。&rdquo;
她每次都会对他的这个腻人的称呼感到不舒服。
非是肉麻的那种,而是像有人在她心里捅了一刀似的,痛却又寻不到伤处。
&ldquo;桐桐不喜欢这称呼?&rdquo;梅公子笑起来,桃花美目眼尾上扬,&ldquo;如果你肯不再叫我御史大人的话&hellip;&hellip;我会考虑对你换个称呼。&rdquo;
苏白桐疑惑的望着他,&ldquo;那我该称您巡按大人?&rdquo;
他的身份绝非巡按御史这般简单,单是这身红衣上的四爪金龙&hellip;&hellip;那是只有皇室成员才能穿的,想起梦境中令她心碎的一幕,她觉得,还是与这人拉开些距离的好。
梅公子突然向她伸出手来,示意让她也伸出手。
苏白桐犹豫片刻,终还是伸出手去。
他看着她的小小掌心,指腹上还留着刚才被小刀割伤的创口。
他以指为笔,在她的手心上写下三个字:凌霄天。
&ldquo;这是我的名字。&rdquo;他郑重其事的将她的手蜷曲起来握住,好像生怕那三个字会被风吹走一样。
凌霄天&hellip;&hellip;果然梅公子这个身份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用的。
凌这个姓。正是皇室所有。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将手从他的手上抽回。
凌霄天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大大方方的松开她,&ldquo;你若是用刀不便,不如我来帮你切药好了。&rdquo;
苏白桐点了点头。除了驱虫香,她还想多做几个香囊。
凌霄天拿起小刀,学着她的模样细细切起了药材,门口站着的鬼面心中不禁暗叹: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后主子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一连忙了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任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可是他竟帮着切起了药材&hellip;&hellip;
这活随便找个什么人帮她来做就是了。何苦要亲自动手。
鬼面想不通。
凌霄天刀功极好,没一会功夫便把苏白桐需要的药材切好,苏白桐将药材跟香料混合在一起,分成几份摆在桌上。
&ldquo;这些待明天你让人寻些香囊装了,让你的人带在身上。&rdquo;苏白桐道。布乒长扛。
凌霄天打了个呵欠,&ldquo;他们都要带着?&rdquo;
&ldquo;以防万一。&rdquo;有些事苏白桐无法跟他们解释清楚。
&ldquo;那就依苏小姐之言。&rdquo;凌霄天撑着额角,坐在一边看她继续研磨药材,&ldquo;你的香什么时候才能制好?&rdquo;
&ldquo;最快也要到明天晌午时分。&rdquo;苏白桐手上动作不停,眼角却瞥见凌霄天垂了眼睛。
待她将药罐里的药材全部磨细,转头见对面的少年已经靠在桌边睡着了。
再说陈之南那边,离了医馆后他带人直接去了苏府。
秦氏跟苏灵涓坐在客厅里,陪着梁小姐说话。
一旁时不时有下人送茶上来。
苏灵涓时不时看向门外。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揪烂了。
&ldquo;灵涓小姐不必担心,苏三爷不是已经带人赶去了么?&rdquo;梁小姐安慰道。
秦氏皱着眉头,&ldquo;就算救回了那丫头又能怎样,那么多男人&hellip;&hellip;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rdquo;
梁小姐端起茶盏,隐住嘴角的笑意:秦氏说的不错,就算苏白桐平安回来,可是名声已然坏了,她就不信陈之南会娶一个被坏了名声的女子。
&ldquo;夫人&hellip;&hellip;夫人&hellip;&hellip;不好了&hellip;&hellip;&rdquo;一个回事的婆子小跑着进了门。
秦氏心中不悦,喝骂道:&ldquo;嚷什么,连个规矩也没有!&rdquo;
那婆子顾不上秦氏骂她,甚至忘记了行礼,急道:&ldquo;夫人,不&hellip;&hellip;不好了,陈公子带人闯进府来了&hellip;&hellip;&rdquo;
陈公子,陈之南?
梁小姐心中不由得一惊,他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是听说了什么&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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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x|||||衙役班头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恼羞成怒的涨红了脸,&ldquo;你竟敢拒捕?来人哪&hellip;&hellip;&rdquo;
他把手一挥,&ldquo;我倒要看看。这屋里的究竟是些什么人,敢跟官府叫板。&rdquo;他吩咐后面的众衙役。&ldquo;全站着做甚,还不快些将他们这些人拿下!&rdquo;
&ldquo;等一下!&rdquo;陈之南急忙出言制止,刚那人的衣裳下摆竟露出绣银线的衣角&hellip;&hellip;他还未来得及细想,衙役们已经一拥而上。
令人意外的是,站在门口的鬼面男子竟没有阻拦他们的意思,而是闪向一侧,将门口露了出来。
衙役班头心中顿时大喜:对方果然是被他的威仪震慑住了。
可冲在前面的人还没等进屋,忽见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身上裹着黑衣的披风,蜜色的皮肤,十七ぴ八岁的年纪,生得一双桃花美目,随着他目光移转,眼中光华潋滟,不禁让人心中惊叹。这双眼睛要是生在女子脸上,定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陈之南看到此人时,一下子愣住了:&ldquo;梅公子?&rdquo;
梅公子抬起头来,向着陈之南微微一笑,&ldquo;原来是陈公子。&rdquo;
衙役班头没想到陈之南竟与对方是认识的。不解道:&ldquo;陈公子,这位是&hellip;&hellip;&rdquo;
陈之南刚要说话,忽见梅公子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带子,一旁戴着鬼面具的男子恭敬的将他的黑色披风接过去。
陈之南的眼睛眨了眨。
梅公子的披风脱去后,露出一身大红锦衣,宽宽的云袖,似乎比平时他穿着的衣裳还要艳丽。
衙役班头的嘴角抽动几下。眼睛死死的瞪着对方的那身衣裳。
其实不只是他,院里所有人都像是脚下生了钉子,呆立在当场,动弹不得。
那件大红锦衣的左右衣襟上面,赫然绣着两条行蟒,前胸处绣着正面坐蟒,衣襟下摆绘海水江崖,腰间的玉带上面坠着福禄喜双鱼佩,金色的流苏垂下来,随风飘动&hellip;&hellip;
陈之南背后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这样的装束&hellip;&hellip;哪里是什么富商家的贵公子!
梅公子缓缓扬起手来,一只镶嵌着金箔的玉轴自他袖中露出。
衙役班头就算从没见过这东西,可是却听人说过。
梅公子淡然的将手中玉轴展开。傲然道:&ldquo;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下接旨?&rdquo;布坑尽扛。
一滴冷汗自陈之南的鬓角滴落下来,院里众人瞬间清醒过来,呼啦跪了一地。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巡按御史&hellip;&hellip;竟然不是之前冯太守他们招待的那位,而是眼前的这位梅公子!
没想到&hellip;&hellip;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巡按御史!
陈之南不禁想起之前冯兆远当着梅公子的面,向自己炫耀那批军粮的生意,还有当时苏三爷那张讨好的脸&hellip;&hellip;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好像是个笑话一般。
他们竟然当着衙巡按御史的面,商议着要私卖军粮中饱私囊&hellip;&hellip;
梅公子下颌微扬,衣襟上的四爪金龙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直晃得所有人全都低下头去,不敢直视&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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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ref="闻香识玉人-- 第82章 亲手绣制的香囊 加更,温柔的Tom两巧克力~~~ 章节出错啦!&tent=错误章节: 第82章 亲手绣制的香囊 加更,温柔的Tom两巧克力~~~举报原因如下:" target="_bnk" rel="follow">章节错误/点此举报</A> | <A href="闻香识玉人-- 第82章 亲手绣制的香囊 加更,温柔的Tom两巧克力~~~ 更新太慢啦!&tent=/booksfofo/96/章节: 第82章 亲手绣制的香囊 加更,温柔的Tom两巧克力~~~ 更新太慢了,请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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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看着梅公子站在窗外发呆,微微蹙起眉头。
每次她见到这个少年露出微笑,心里总会产生出一种异常的感觉。
那是一种莫名的心痛。
明明他在微笑,但她却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藏着的丝丝冷意。与饮泪泣血般的心痛。
本以为见到他也许就会想起些什么来,可脑海中虚无飘渺的记忆无论如何也聚不到一块去。
也许&hellip;&hellip;这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苏白桐反手将窗户关了起来。
院里站着的梅公子不由得一愣:这个女子的反应,也太不寻常了吧。
看到杀人的场景,不是都应该立即尖叫或是晕倒么,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女子。
他微微一笑,向黑暗中低声唤了句:&ldquo;鬼面。&rdquo;
自暗处立即现身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悄无声息的将地上的尸体扛起来,纵身一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梅公子信步来到窗前,轻轻敲了敲窗棂,低声唤了句:&ldquo;苏小姐?&rdquo;
&ldquo;我已经睡下了,梅公子请自便。&rdquo;屋里传来苏白桐低低的说话声。
睡下了?
窗外刚才还死了个人,转头就能睡下么?这位苏小姐的心还真是大的很。
&ldquo;本公子帮了苏小姐的忙,你怎么也得请我进去喝杯茶吧?&rdquo;他擦拭干净手中的乌木长笛,小心的将它收入腰间。
&ldquo;我这里没有好茶。&rdquo;
还真是连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
真是有趣,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竟能如此淡然的看待生死。难道她以前真的是个疯子不成?想来也只有疯子才能无视这残酷的现实。
他伸手推开了窗户,身形一纵,跳起了屋内。
苏白桐坐在床上,&ldquo;梅公子,三更半夜。你私闯闺房,还说没有恶意?&rdquo;
梅公子耸了耸肩,&ldquo;我只是担心苏小姐刚才见了血腥会害怕,故此特来陪伴。&rdquo;
苏白桐凝视着她,嘴唇微扯,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保持了沉默。
梅公子双眸含笑。他就不信,这个世上还有女子能抗拒他的笑容。
他刚向前迈出一步,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紧接着,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他猛地抬眼去看床上坐着的苏白桐。
怎么回事&hellip;&hellip;她做了什么?为何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筋骨&hellip;&hellip;
他试着抬手去摸腰间的乌木长笛,然而却失败了。
&ldquo;梅公子莫要惊慌。&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你只要答应离开这里,我便会将解药给你。&rdquo;布阵厅血。
&ldquo;解药?&rdquo;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凄然。
在这幽暗中,眼前的少女显得如此真切,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没想到终年打雁。到头来却被雁啄了眼,他竟会折在一个女子的手上。
&ldquo;你便是这么对待恩人的么?&rdquo;梅公子故作无奈道,他的背后已悄然浮起一层冷汗,现在他根本动弹不得,对方不需要会什么武艺,只需捂住他的口鼻就能置他于死地。
&ldquo;恩人?&rdquo;苏白桐缓缓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
她昂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蹙眉头,&ldquo;你是谁&hellip;&hellip;&rdquo;她喃喃道,既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梅公子陷入了沉默,第一次,微笑从他的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双眸深处无边的冷意。
苏白桐却仿佛对他的变化毫无觉察,&ldquo;我好像见过你&hellip;&hellip;&rdquo;她继续打量着他。
梅公子神色微微一顿,还没等他开口,苏白桐忽然抬起手来,将手里捧着的香囊凑到他的面前。
一股类似青草的气味飘散开来,梅公子浑身一震,继而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已然恢复了正常。
&ldquo;此处不易久留,你走吧。&rdquo;苏白桐转过身再也不去看他。
她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过了一会,她听见窗户发出轻微的扣合声。
待她转过头来才发现,那位梅公子已然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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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Yúùùùùù苏白桐带着慧香跟海棠来到青云观外。
山下,祁凉城已然笼罩在一片大火之中。
就算她们远在半山腰,但自山下传来的哭叫之声仍时不时飘到她们耳中。
&ldquo;小姐&hellip;&hellip;&rdquo;慧香的声音颤抖着,&ldquo;我们快跑吧&hellip;&hellip;道姑她们全都逃走了&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定定的站在原地。手扶着石阶侧面的栏杆,额头上满是细碎的汗珠。
&ldquo;不用逃。我们在这里很安全。&rdquo;她喃喃道。
火,城里四处都是火焰。
就像是一场奇异的梦境,她明明醒着,但却与脑海中的某些情景重合起来。
她看着自己在大火中挣扎,身体渐渐化为焦炭。
&ldquo;是我爱错了人&hellip;&hellip;徒有阴阳双目,却看不清狼子野心。&rdquo;
声声泣血,就像一把刀子,将她的心割出道道血痕。
&ldquo;小姐!&rdquo;慧香的惊呼声让苏白桐猛地清醒过来。
&ldquo;我没事。&rdquo;苏白桐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ldquo;你们放心,我们在这里不会有事。&rdquo;
&ldquo;可是&hellip;&hellip;&rdquo;慧香仍心有余悸。
海棠却吓的白了脸,&ldquo;今日&hellip;&hellip;奴婢若是没来山上寻小姐,岂不是&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你只要忠心待我,我必会护着你。哪怕是老天要收你,我也会将你救回。&rdquo;
海棠呆呆的看着苏白桐的背影,火光映衬下,旧衣素裳的瘦削肩膀显得极常坚毅。
就连慧香也跟着看呆了眼。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日天明。
苏白桐与两个丫鬟待在青云观,一连两日都没有下山。
第三日。陈之南带人来到青云观,接她去陈府。
&ldquo;那夜你吓坏了吧?&rdquo;陈之南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ldquo;有劳陈公子挂念,所幸我们都平安无事。&rdquo;苏白桐淡淡一笑,返身上了马车。布呆农技。
陈之南身边的小厮不满的撅着嘴,&ldquo;这位小姐还是这般的不可爱,少爷您这么关心她,她竟不知恩。&rdquo;
陈之南瞪了他一眼。&ldquo;休得胡言!&rdquo;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马车下山,一路去了陈府。
街上随处可见残垣断壁,到处都是被烟熏黑的墙壁,烧毁的房屋。
&ldquo;听说是齐国的士兵潜入了祁凉城,就连从京都来的官员都没有幸免&hellip;&hellip;&rdquo;
&ldquo;看来冯太守有麻烦了,巡按御史都被劫持走了,他要如何向皇上交待?&rdquo;
苏白桐听着街边隐隐传来的议论之声,眼中冷意顿显。
皇上&hellip;&hellip;应该已经年近六旬了吧。
可是她梦中的那位皇帝,声音听起来却很年轻。
他应该是下一位继位的新帝!
若梦中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那么挖去了她的眼睛,又将她投入大火中的&hellip;&hellip;应该就是那位新帝!
可那位新帝现在又在何处?
&ldquo;小姐?&rdquo;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慧香的声音,&ldquo;已经到了,小姐请下车。&rdquo;
就算经过了一夜的战火洗礼,陈府门前依然没什么变化。
与那些普通百姓不同,这些高门府邸中都有侍卫和护院,所以受到的波及很小。
&ldquo;苏小姐来啦,我们夫人都等急了。&rdquo;管事嬷嬷亲自将苏白桐接进去。
花厅里坐着几位夫人。
苏白桐先上前向陈夫人行了礼。
&ldquo;我就说嘛,苏小姐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人&hellip;&hellip;&rdquo;太守夫人上下打量着苏白桐,好像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那日苏白桐已经见过太守夫人,于是向她行礼。
陈夫人笑着将苏白桐拉到身边,&ldquo;我早就说过的,那些都是子午须有的事情,苏姑娘清清白白,又制得一手好香,如何会看得上那些凡夫俗子。&rdquo;
太守夫人尴尬的笑了笑,&ldquo;陈夫人说的是,那日苏府门前发生的事都传扬开了,青云观的事自然与她无关。&rdquo;说着她转向苏白桐,&ldquo;我们今日来,就是想求苏小姐再制一些云梦香,那晚的大火让我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些怕怕的,有了这云梦香我就能睡的踏实啦。&rdquo;
苏白桐微微一笑,&ldquo;夫人是想睡的好,还是想求好梦?&rdquo;
太守夫人愣了愣,&ldquo;有什么区别么?&rdquo;
&ldquo;当然,想睡得好,只用宁静香便可。&rdquo;
&ldquo;可要是能有好梦相伴&hellip;&hellip;自然更好。&rdquo;太守夫人叹息道,用过云梦香后,她一直不曾忘记梦中&ldquo;美好&rdquo;的一切,现在她只迫切的想要重新找回那一场梦。
&ldquo;原来夫人是想求好梦一夜。&rdquo;苏白桐唇角勾起,&ldquo;但我只能说抱歉了,云梦香我不卖。&rdquo;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夫人全都愣住了。
还有送上门的钱不要的,这算是哪门子的生意&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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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秦氏进了屋子,足足站了快小半个时辰,苏白桐才幽幽&ldquo;转醒&rdquo;。^^^百度搜索@巫神纪+@本书#最新章节^^^
&ldquo;三夫人来看您了。&rdquo;慧香故意贴近破旧的帐帘,低声对里面躺着的苏白桐道。
&ldquo;哦&hellip;&hellip;是婶娘来了。&rdquo;苏白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慵懒。她起身靠在枕上。
秦氏将信将疑地隔着帐帘盯苏白桐,她总觉得今天这事有些蹊跷。
这丫头从疯病好了之后。就开始变的奇奇怪怪的,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真的就是原来的苏白桐。
&ldquo;陈府的陈公子来了好一会了。&rdquo;秦氏将声音放轻,听上去好像是在哄着苏白桐似的,&ldquo;听说陈夫人身子有些不好,想请你过府去瞧一瞧。&rdquo;
苏白桐在帐子里摇了摇头,&ldquo;我又不是大夫,去了能瞧出什么来?&hellip;&hellip;再说我还病着呢。&rdquo;
秦氏暗自撇嘴,看来你还算有自知自明,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子,迷得那陈夫人这么信你。
不过眼下她却不能训斥苏白桐,陈之南还在客厅里等她回信呢,要是陈夫人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还真不敢担这个责任,先不用说陈府那边。单是她的男人就不能饶了她。
敢坏了他升官发财的好事,苏三爷可不会对任何人手软。
秦氏强压下心中冲天怨气,耐心对苏白桐道:&ldquo;陈府在祁凉城也算是身份显赫,咱们哪里惹得起,陈夫人要是真有什么事。只怕到时他们会找上门来,不是三婶娘吓唬你,到时就连你三叔都护不住你。&rdquo;
苏白桐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真的被秦氏这番话吓到了。
&ldquo;婶娘说的对。&rdquo;她点了点头。
秦氏笑着咧开了嘴巴,想对付这死丫头片子,果然还是要用吓的。
但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苏白桐后面的话给噎了回去。
&ldquo;不过今天我不能去陈府。&rdquo;苏白桐认真道。&ldquo;我答应陈夫人明日会过府去,你让陈公子先回去吧。&rdquo;说完,她又躺了回去。
秦氏被气的险些晕过去。
就算她把好话说尽,苏白桐却始终都是淡淡的那么一副模样。布贞大技。
秦氏觉得自己最后的耐性就要消耗殆尽,就在这时,苏白桐忽然道:&ldquo;慧香,你去替我见陈公子一面,当面向他说明。&rdquo;
&ldquo;是。&rdquo;慧香应声道。
秦氏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不管怎么说,她是绝对不想再去见陈之南了。
慧香去了前院客厅,待她回来时,院里的下人已经全都让秦氏换掉了。
&ldquo;小姐。奴婢把那只香囊偷偷交给陈公子了。&rdquo;慧香小声道。
&ldquo;知道了&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在帐子里应了声。
慧香却有些不放心,&ldquo;听陈公子说,陈夫人病的很重。&rdquo;
&ldquo;是头痛之症吧。&rdquo;苏白桐问。
&ldquo;是,听说是今天早上突然痛起来的,已经昏过去好几次了,寻来的大夫全都素手无策&hellip;&hellip;小姐,您教奴婢制作的那只香囊真的能治好陈夫人么?&rdquo;慧香好奇道,那只香囊里装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普通的药材跟香料真的能治陈夫人么?
&ldquo;&hellip;&hellip;治不好。&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但是它却可以缓解陈夫人的疼痛。&rdquo;
陈府,内宅。
院子里乱哄哄的,下人们全都屏息静气的站在窗户低下,屋里时不时传来陈夫人痛苦的哀嚎,&ldquo;快&hellip;&hellip;快让人再去请苏小姐来&hellip;&hellip;&rdquo;
就在这时,管事嬷嬷急步跑进来,&ldquo;夫人,大少爷回来了。&rdquo;
陈夫人听了顿时精神一震,&ldquo;苏小姐可是跟着一起来了?&rdquo;
&ldquo;没&hellip;&hellip;&rdquo;管事嬷嬷话音未落,只见陈夫人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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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ì?????城东医馆。^^%搜索@巫神纪+@本书#最新%章节^''
院里的气氛剑拔弩张,鬼面立在门口,身边左右站着手持利刃的侍卫。
在他们对面,衙门派来的官兵将院子层层包围。就连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梅公子坦然的坐着喝茶,看来他根本就没打算逃走。布贞史号。
门外传来衙役班头的怒喝:&ldquo;好端端的非要当什么齐国的探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走!&rdquo;
齐国的探子?
苏白桐心中暗笑,那夜所谓的齐兵之乱,只不过是冯太守一手制造的混乱,为的就是将巡按御史拿捏在手里。
可是他没想到的巡按御史最终竟让人救走了。
梅公子会救巡按御史,想来他也是朝中之人吧&hellip;&hellip;她心里想着,指尖细细摩挲着茶杯边沿。
看着苏白桐的小动作,梅公子唇角微微勾起。
她不怕!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无所畏惧,就算外面混战一触即发,她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安。
门外众衙役抽出刀剑,双方对峙着,谁也不肯让开。
&ldquo;闪开闪开!陈都尉的人来了!&rdquo;院外涌进不少身着轻甲的士兵,看那模样足有百人之多。
&ldquo;陈公子?&rdquo;衙役班头连忙上前施礼。
陈之南也是才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他打量着医馆院内的三间正房,&ldquo;巡按御史现在何处?&rdquo;
&ldquo;还在屋里&hellip;&hellip;不知里面有多少人。&rdquo;衙役班头为难道。&ldquo;若是强行动手怕会伤到巡按御史大人。&rdquo;
陈之南微微蹙眉,这么小的屋子,里面能有多少人,他们这么多人手,量对方插翅难飞。
他站在院里。看着这场面心里忽地掠过一丝疑虑。
为何不见冯太守?就连冯兆远也不见踪影。
按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关系着巡按御史的安危,可是太守府却只安排了衙门的人来抓人。
这些衙役哪里会处理这种事,弄不好惹恼了屋里的人,只怕巡按御史性命不保。
他皱起眉头问衙役班头,道:&ldquo;冯兆远现在何处?&rdquo;
衙役班头犹豫道:&ldquo;听说冯公子带人出城去了,说是巡按御史大人被人带出了城。太守便给了他一队人马,出城搜寻&hellip;&hellip;&rdquo;
陈之南暗暗咬牙,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说什么出城搜寻,冯兆远是打着这个旗号运了军粮出城去。
都到这时候了,他竟还想着他的生意&hellip;&hellip;
陈之南越想越气,衙役班头看他脸色不善,警惕的后退了半步。
他官小势弱,哪里惹得起眼前这位陈公子。
陈之南来到医馆门前,衙役们往两侧闪开。
鬼面束手站在门口,动也不动。&ldquo;各位大人们回去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抓的人。&rdquo;
陈之南眉锋一挑,看着对方脸上的狰狞鬼面具,&ldquo;快些将巡按御史大人交出来!不然&hellip;&hellip;&rdquo;
&ldquo;陈公子。&rdquo;鬼面语气轻蔑,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ldquo;你们要找的人确实在里面,不过我们是为了救他,若是让你带走了他,只怕他活不过今天晚上。&rdquo;
陈之南冷哼一声:&ldquo;你以为我会信你这话?&rdquo;
&ldquo;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rdquo;鬼面朗声道,&ldquo;有些话丑话还是说在前面的好&hellip;&hellip;屋里的人非是你们要抓的,现在若是及时收手还来得及。&rdquo;
&ldquo;住口!&rdquo;衙役班头喝道,&ldquo;你是何人,竟敢在我们陈公子面前猖狂!&rdquo;说着他伸手猛地推向鬼面。
鬼面站在原地,身子微微一震,衙役班头竟反被弹出去,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鬼面轻拂衣衫,仿佛是为了扫去刚才被衙役班头弄上的所谓的&ldquo;灰尘&rdquo;。
陈之南一眼瞥见自对方衣裳下摆露出的绣银线衣角。
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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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桐坐在马车里,一路都保持着沉默。^^^百度搜索@巫神纪+@本书#最新章节^^^
慧香缩在车厢一角,时不时偷眼看向她,离开陈府后。她敏锐的觉察到自家小姐的情绪有些低落。
而且这一路上,苏白桐一直都在看着外面。
&ldquo;小姐。外面风大,当心让风吹到&hellip;&hellip;&rdquo;慧香善意的提醒道。
其实她是担心苏白桐的举动被外人看见了,大家闺秀是不能随便往车外张望的。
苏白桐却一声不吭,泛着银光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
火&hellip;&hellip;到处都是大火&hellip;&hellip;
此刻,在她的眼中,街道上,两侧的房屋内,到处都燃烧着熊熊火焰。
她的目光落在街边的行人身上。
他们有的是身强力壮的小贩,有的是顽皮的孩童,还有那些老人跟普通的妇人&hellip;&hellip;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尽都是血&hellip;&hellip;
她能看见不久之后将要发生在他们身上的&ldquo;未来&rdquo;。
他们有的将被倒塌的房屋压死,有的会被士兵的长刀杀死,更多的,他们是死于大火&hellip;&hellip;
苏白桐平日从未像今天这般使用这种能力,所以看的时候长了些,便觉得头昏脑胀。
她放下车帘。闭上了眼睛。
&ldquo;小姐,您不舒服么?&rdquo;慧香担忧道。
&ldquo;嗯。&rdquo;苏白桐向后靠在车厢内壁上。
她无法将这些告诉给任何人知晓,因为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
她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不断的回想着刚才所&ldquo;看&rdquo;到的一切。
那些士兵&hellip;&hellip;好像不是他们国家的人。
是齐国!
苏白桐猛地睁开眼睛。
祁凉城离边境不远,每年齐国散兵都会来边境骚扰。但最多也只不过是抢走些城外地里的粮食,他们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攻进城来。
难道是要发生战争了么?
她正想着,马车突然猛地一顿,苏白桐身子一晃,险些扑倒。
慧香也因为没有防备,磕到了额头。
外面传来车夫不耐烦的呼喝声:&ldquo;干什么呢,想死一边去。别来讨晦气!&rdquo;
紧接着,苏白桐听见一个颤抖的女声道:&ldquo;求求这位大哥,救救我爹爹吧!&rdquo;
&ldquo;你爹是被刚才前面那辆马车撞了,你应该去找前面那人去&hellip;&hellip;&rdquo;
可是那女子仍苦苦哀求。
马车晃动了几次,都没有离开原地。
苏白桐于是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前面那辆离开的马车上坠着的一串银铃。
&ldquo;小姐&hellip;&hellip;&rdquo;慧香又想提醒她不要坏了规矩。
&ldquo;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rdquo;苏白桐突然问道。
慧香打开随身的荷包,&ldquo;奴婢这有三两散碎银子,还有十二个铜钱。&rdquo;要不是苏白桐让她变卖了那些值钱的首饰跟布料,她们手上连半文钱也不会有。
&ldquo;你去&hellip;&hellip;给那人一两银子,让她带父亲治伤去吧。&rdquo;苏白桐吩咐道。
尽管慧香有些不情愿,但主子的命令不可违背。所以她只得老实的去了。
来到外面,她才发现在马车前头跪着一个十五れ六岁的女子,身上穿着布衣,在她身后的地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ldquo;这钱是我们姑娘给的,你先拿去给你父亲治伤吧。&rdquo;慧香上前把钱放进那个女子的手中。布团叨技。
那名女子一愣,续而脸涨的通红,&ldquo;我&hellip;&hellip;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只得如此,前面那辆车是梁府的&hellip;&hellip;我们实在是惹不起&hellip;&hellip;给你们添麻烦了,&hellip;&hellip;小女名唤海棠,以后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们姑娘的恩德&hellip;&hellip;敢问你们姑娘如何称呼?&rdquo;
慧香本不想说,可是那人跪在那里,&ldquo;咚咚咚&rdquo;地磕起头来,任慧香怎么拉也拉不起来,她只得小声将苏白桐的名讳跟那女子说了。
待那女子带着父亲离开,慧香才回了马车上,担心道,&ldquo;奴婢擅自将小姐的名讳告诉了她&hellip;&hellip;&rdquo;
&ldquo;无事。&rdquo;苏白桐双目似没有焦点的直视着前方,淡淡道:&ldquo;你做的很好。&rdquo;
此时,在她的眼中,看到的却是海棠身着丝绸衣裳,站在一间香料铺子里,向自己微笑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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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befffff陈之南刚急匆匆进了院子,便听见屋里传来丫鬟们的惊叫声,&ldquo;夫人!&rdquo;
他迈大步冲进屋里,只见母亲倒在管事嬷嬷的怀里。^^^百度%搜索@巫神纪+@本书#最新%章节^^^
&ldquo;少爷。这可怎么得了&hellip;&hellip;&rdquo;管事嬷嬷哭道,&ldquo;请了大夫也无济于事。他们都说夫人没病,治不得。&rdquo;
陈之南脸上也见了冷汗,&ldquo;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了么?&rdquo;
&ldquo;都请遍了,可是他们全都说夫人没病,也瞧不出来夫人为何会头痛&hellip;&hellip;&rdquo;
没想到&hellip;&hellip;竟真的让苏白桐说对了。
陈之南想起临来之时,苏白桐托她的丫鬟慧香送给他的一只香囊,于是他将此物从怀里取出,小心翼翼的凑到陈夫人跟前。
管事嬷嬷不解其意,&ldquo;少爷,这是?&rdquo;
陈之南一语不发,过了片刻功夫,忽见陈夫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ldquo;夫人!&rdquo;
&ldquo;母亲!&rdquo;
陈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陈之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ldquo;苏小姐果然没有骗我。&rdquo;他将香囊放进陈夫人的手中,&ldquo;母亲千万将此物收好,苏小姐虽然没有来。但她却托付我将此物交于母亲。&rdquo;
陈夫人听了,惊喜交加,将香囊接过,叹道,&ldquo;真是奇怪。刚才闻了这香囊里的香气,我竟不觉得痛了。&rdquo;
陈之南与管事嬷嬷搀扶着陈夫人起身,回到床上躺好。
陈夫人问了他些苏白桐的事,陈之南便将刚才去苏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陈夫人正在慨叹,外面忽来了名小厮,道:&ldquo;少爷。冯公子到了,说有要事相商。&rdquo;
陈夫人见状也不好多留儿子,只是依着他的叮嘱,将苏白桐送给她的香囊戴在脖子上。
陈之南出了院子,一路去了前院。
长廊周围种着大片花树,枝桠随意伸展着,微风吹过,片片花瓣飘落下来,带着优雅的意境。
陈之南顺着长廊走出不远,便见前面的廊下站着两个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
其中一人正是冯太守之子,冯兆远。
&ldquo;冯公子。&rdquo;陈之南拱手施礼。
冯兆远傲慢的扬起头来,向他回礼。
站在冯兆远身边的另一位男子似乎正在观赏一侧的景致。神色里带着几分张扬。
&ldquo;不知这位是&hellip;&hellip;&rdquo;陈之南想起上次冯兆远带着这个人来到他们府上,结果他却正好送苏白桐回去,所以双方便错过了。
&ldquo;这位是从京都来做米粮生意的梅公子。&rdquo;冯兆远介绍道。
那人正好转过头来,与他看了个正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见苏白桐听了此人笑声后的失态,陈之南格外用心的打量了对方一番。
那人今日仍是穿着一袭大红锦衣,领边袖口用银线绣着瑰丽的百蝶穿花图案,头上束着羊脂玉的发簪,腰间的绣带里插着支乌木笛。
一双桃花眼带着风流少年特有的轻佻之色,淡绯色的嘴唇轻轻翘起,带着好看的弧度。
&ldquo;陈公子。&rdquo;他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恣意风流。
陈之南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四个字来。
&ldquo;不知陈公子之前有没有看过我留下的那封信?&rdquo;冯兆远问,&ldquo;机会难得,陈公子若是有意,我们可以一道商议下这笔生意。&rdquo;
闻听此言,陈之南却陷入了沉默,他早就听父亲提起过,这批到祁凉城的粮食乃是军粮。
想打军粮的主意&hellip;&hellip;要是出了事,被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布女纵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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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本是想等着听苏白桐名声被损的消息。.
&ldquo;陈公子?可是陈都尉府的公子?&rdquo;
&ldquo;是&hellip;&hellip;他带着不少官兵,已经进了前院了!&rdquo;婆子急道。
秦氏惊讶的站起身,前阵她在府门前的混乱中被崴了脚,现在走路还有些困难。&ldquo;怎么回事,快去问个清楚!&rdquo;
管事妈妈亲自出去了。没一会功夫只听院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管事妈妈气喘吁吁的跑进门来,&ldquo;夫人,是&hellip;&hellip;是巡按御史命陈公子前来查办私贩军粮之事!&rdquo;
梁小姐闻听此言,一下子就白了脸。
私贩军粮出了事,可是要被拿到京都问罪的,弄不好全家都要受连累&hellip;&hellip;只怕陈之南带人来是为了查抄证据,她在这里要是被他看到了,难免会引起误会&hellip;&hellip;
梁小姐越想越后怕,连忙起身,&ldquo;既然府上还有其他事,那我先回去了。&rdquo;说着她扶着身边丫鬟的手往外走。
可还没等下了台阶,忽见院门被人推开,涌进来无数身穿软甲的官兵,手持长枪,每五步站一人。很快就将院子包围了。
梁小姐吓的想要退回去,不想却正撞到了刚刚出门的秦氏身上。
秦氏腿脚又不好,一个没站稳,直接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苏灵涓吓坏了,&ldquo;母亲!&rdquo;
管事妈妈也连忙过去搀扶。
秦氏刚刚一动。脚踝就钻心的疼,&ldquo;好像又崴到了。&rdquo;
真是诸事不顺。
&ldquo;三夫人。&rdquo;陈之南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院子,束手站在那里,正看着她们。
梁小姐慌忙将脸转过去,想要避开对方的视线。
&ldquo;没想到梁小姐也在这里。&rdquo;陈之南的声音与平日相比,多了丝冰冷。
梁小姐见躲不过去,只得转过身来向他施礼。&ldquo;见过陈公子,我只是顺路来坐坐&hellip;&hellip;&rdquo;
&ldquo;梁小姐是来报信的!&rdquo;苏灵涓抢着道,仿佛生怕陈之南没有注意到她,&ldquo;梁小姐亲眼看到我堂姐被人抓走了。&rdquo;
这会眼前要是没人,梁小姐恨不得上去给苏灵涓两个大嘴巴。
陈之南的目光落下来,如同锐利的利刃,只看得梁小姐头皮发麻。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目光竟有如此威力,这与她父亲跟兄长的威严不同,陈之南的目光里满是尖锐的质疑,让人觉得胆寒。
平生第一次,她觉查到自己被人厌恶了。
而且对方居然还是一个男子,是她的未婚夫&hellip;&hellip;
&ldquo;我此次是奉巡按御史大人之命查办私贩军粮一案。苏三爷现已入了大牢,还请三夫人莫要妨碍我们查案。&rdquo;
秦氏跟苏灵涓全都愣在那里,&ldquo;巡按御史不是失踪了么?&rdquo;
&ldquo;冯太守府里失踪的并不是真正的巡按御史。&rdquo;陈之南脸上没有半点笑意,&ldquo;冯大人监守自盗,现在真正的巡按御史大人要奉圣旨查案。&rdquo;
官兵四散开来,到各个院子开始搜查。
秦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紧紧被人攥住,疼的她顺不过气来。
这一定不是真的,这只是一个梦而已&hellip;&hellip;布巨团血。
对!这只是一个噩梦!
只要她醒过来就好了,老爷会带来苏白桐那死丫头名声被毁的消息,而她也会拿到那批倒卖军粮带来的丰厚收益。
这一定是梦!
秦氏抬起手来,突然猛地抽了自己的个大嘴巴。
&ldquo;夫人!&rdquo;
&ldquo;母亲!&rdquo;
耳边传来苏灵涓跟管事妈妈的惊呼声,秦氏眼前阵阵发黑,向后倒了下去&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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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á?????陈夫人坐在那里,听了苏白桐的讲述后,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头痛之症,竟是这么来的。
&ldquo;那&hellip;&hellip;那么被淹死在池中的那个丫鬟。她是怎么死的?&rdquo;陈夫人紧张道,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她才被传因妒杀人,寻了借口害了陈老爷的通房丫鬟。
&ldquo;那个丫鬟实际上是自己失足落水。&rdquo;苏白桐叹了口气。布共役圾。
&ldquo;怎么会&hellip;&hellip;&rdquo;陈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ldquo;她&hellip;&hellip;她莫非是因为想救我才&hellip;&hellip;&rdquo;
&ldquo;可惜,此事正好相反。&rdquo;苏白桐露出些歉意的表情,&ldquo;夫人心善,所以才不会对身边人加以防备,只是逆水而亡的那个丫鬟非是为了救您,那天晚上,她本是想将您推入池中,谁成想自己竟先失足。&rdquo;
这一下,不光是陈夫人惊住了,就连管事嬷嬷也呆立在当场,脸色铁青。
苏白桐神色从容,完全不像是在说谎,可是陈夫人想不通。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那丫鬟才被陈之南带下去,这会应该还在审问,她怎么竟连这些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ldquo;而且,那个丫鬟原本不会死。&rdquo;苏白桐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陈夫人她们的脸色。继续道出这骇人听闻的经过,&ldquo;那晚跟在你们身后的还有另外一人。&rdquo;
&ldquo;难道就是刚才之南让人抓走的那个丫鬟?&rdquo;陈夫人这时也终于回过些神来,跟上了苏白桐的思路。
&ldquo;没错。&rdquo;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她原本可以伸以援手,可是她却想独吞那份酬金,所以就眼睁睁看着那人淹死了。&rdquo;
&ldquo;到底是谁想要害我!&rdquo;陈夫人神色激动。
&ldquo;陈公子定会查明此事,还夫人一个公道。&rdquo;苏白桐站起身。向陈夫人微微一礼,&ldquo;此事既然已经解决了,现在我想求夫人一事。&rdquo;
管事嬷嬷向屋里下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纷纷退下。
像这种事,她向来见得多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好处是免费得来的。
要知道苏白桐这几次独自到陈府来,已是坏了规矩,只怕以后苏府会抓着这件事不放,为难她。
苏白桐本就在祁凉城这边无依无靠,不管换成谁,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陈之南年纪又不大。因为陈老爷的关系,他在本地也是极有名声,能够攀上这门亲事的话,她以后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陈夫人也懂得这些事,不过她并不十分担心,因为陈之南已有婚约在身,以苏白桐的身份,就算嫁进府来,也只能是个侧室或是为妾。
之前因为她帮了自己,所以现在无论这丫头提出什么要求,陈夫人都会应下。
陈夫人正色道:&ldquo;这里又没有外人,苏小姐但说无妨。&rdquo;
苏白桐微微施礼,&ldquo;白桐斗胆,求夫人帮忙,在城中寻一处店铺,请夫人派人出面将店面盘下,再转到我名下,至于租金&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苦笑一声,&ldquo;还要求夫人先帮着垫付,待我有了钱必会偿还&hellip;&hellip;&rdquo;
陈夫人跟管事嬷嬷全都愣住了。
这位苏小姐求的竟然是&ldquo;财&rdquo;,而非是想要攀高枝,嫁进陈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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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官兵的话顿时引起了周围众人的注意。
就连不远处的冯兆远也好像觉察到了这边的异常变化,催马靠过来。
慧香紧张的不得了,苏白桐却随手拿出了一块染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那几个官兵愣了愣。&ldquo;敢问这位小姐可是伤了哪里?&rdquo;
&ldquo;刚才马车突然停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rdquo;苏白桐轻蹙眉头。好像就连说话也有些疼痛。
&ldquo;是苏府的小姐么?&rdquo;冯兆远靠过来,坐在马上低头打量着车里,最近他的母亲时常提起苏府,说是有位苏小姐制的香非常特别,她还想要购一些。
苏白桐轻轻颔首,&ldquo;原来是冯公子。&rdquo;
&ldquo;你认得我?&rdquo;冯兆远有些意外,他不记得曾见过对方。
&ldquo;是在陈府时&hellip;&hellip;见过。&rdquo;苏白桐回答的有些模糊,冯兆远也没办法去对证。
车前官兵道:&ldquo;我等奉命捉拿贼人,还请这位小姐容我们检查一下马车。&rdquo;
慧香担心道,&ldquo;只怕是不方便吧&hellip;&hellip;&rdquo;她们本就孤身在外,让这么一大帮男人查了马车,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对苏白桐名声有损。
&ldquo;既然是太守府要捉拿歹人,我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rdquo;苏白桐大大方方道,身子往一侧坐了坐,将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几个官兵见这位小姐认得冯兆远。也不敢像刚才那般强硬,客气了几句上前往车厢里查看了一番。
因为马车是她们租来的,车厢里没有什么陈设,只有一张矮桌。
官兵上前扫了一眼,便退了下去。向冯兆远摇了摇头。
冯兆远剑眉紧锁,目光阴沉,扬了扬下巴。
&ldquo;放行!&rdquo;官兵喝道。
苏白桐微微欠身,&ldquo;多谢冯公子。&rdquo;重新将车帘放了下去。
慧香紧张的盯着四周,马车缓缓自那些官兵身边驶过。
&ldquo;公子,那人是不是已然逃出城去了?&rdquo;一名属下悄然来到冯兆远身边道。
冯兆远摇了摇头,&ldquo;幸好我发现的及时。他没有拿走什么东西。&rdquo;后面有句话他不能说出来,他父亲冯与京都某些贵人的通信,似乎被人翻看过了。
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hellip;&hellip;是否与这次从京都过来的那些官员有关?
也许&hellip;&hellip;是那名巡按御史故意安插下的人也说不定。
那巡按御史,不能再留了!要快些将他打发了,不然那批军粮就不能运出城去。
苏白桐的马车一直走出很远,慧香才松了口气,在车帘外轻声唤了句:&ldquo;小姐,您没事吧?&rdquo;
&ldquo;没事。&rdquo;车帘里传来苏白桐平静无波的声音,&ldquo;我不叫你,你不要进来。&rdquo;
&ldquo;是&hellip;&hellip;&rdquo;慧香应道。
车厢里,梅公子刚从车窗跳进来,身体靠在车厢内壁上。无法抑制的抖个不停。
苏白桐抬头看了他一眼,&ldquo;我以为你已经走了。&rdquo;
梅公子微微一笑,不客气地看向她,语气轻佻,&ldquo;非是本公子想赖在你这里,实在是这身子麻了,只怕现在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rdquo;
苏白桐向前凑了凑,&ldquo;伤到何处了,我看看&hellip;&hellip;&rdquo;说着伸手便去掀他的衣裳。布估协技。
梅公子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原本想趁机奚落她一番,不想现在全都噎在了嗓子里。
苏白桐毫无羞涩的扯开他的衣裳,露出里面的中衣。
&ldquo;桐桐这般热情,真叫本公子消受不起呢。&rdquo;他面上调笑不羁,可是当苏白桐真的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时,却也悄悄红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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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wpsssss苏府门外,所有马车跟行人都被堵在胡同外。
正对府门口跪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身边同跪着一个六ほ七岁的男孩。
妇人掩面大哭。那个男孩也跟着她一同掉眼泪,周围人议论纷纷。布台场扛。
秦氏在府里听到消息。不禁有些诧异,什么人敢到他们府门口闹事?
&ldquo;快去打听清楚了。&rdquo;她吩咐身边管事妈妈。
不一会功夫管事妈妈回来,却是吞吞吐吐。
秦氏见了,心里越发的觉得不踏实,&ldquo;到底怎么回事?&rdquo;
&ldquo;夫人&hellip;&hellip;府门外跪着的那个妇人说是咱们府害了她的男人,来讨说法的。&rdquo;
秦氏吓了一跳,&ldquo;谁害了她男人的命?&rdquo;
管事妈妈低声道:&ldquo;夫人,您忘了,前些日子您让奴才安排人去青云观&hellip;&hellip;&rdquo;
秦氏愣住了。
府门外这时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那妇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ldquo;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好端端的一个人,就为了帮你们苏府办事,结果却丢了性命,现在你们连我们也不放过,老天开开眼吧&hellip;&hellip;没有天理了&hellip;&hellip;&rdquo;
秦氏正好来到门口,越听这哭声越是心烦。不由向下人喝道:&ldquo;全都是死人么,还不快点把他们撵走!&rdquo;
苏府的下人来到门口,去扯那妇人。
男孩一下扑过去咬住了一个下人的手,那人惨叫一声,一脚将那孩子踢了出去。
妇人哀嚎着扑向自己的孩子。跟那下人扭成一团,那个两岁的女孩子无人照顾,独自站在地上放声大哭,只看得周围人心酸不已。
&ldquo;也太霸道了吧,人家不过是个妇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就是&hellip;&hellip;连个话也不问就要撵人家走。&rdquo;
&ldquo;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妇人家的男人收了苏府的银子,替他们办事。结果不知怎么让人害死了,这母子三人无依无靠&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昨天有人见她们母子住的宅子起火呢&hellip;&hellip;&rdquo;
&ldquo;这不是杀人灭口吗?&rdquo;
&ldquo;太狠了吧,这些高门府邸干的脏事,谁又敢说&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听着人群中不断传来的议论之声,手心一片冷汗。
&ldquo;快点把她们打发走,让这些人都散了!&rdquo;她只想快些把此事揭过去。
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怎么突然就让人挑到了明面上。
那妇人搂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放声大哭,又要撞死在苏府门外的台阶上。
&ldquo;要不是替你们苏府办事,我男人也不会丢了性命,大半夜的让我家男人去什么青云观,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hellip;&hellip;现在你们连我们母子的性命也不放过,天杀的。我跟你们拼了!&rdquo;
妇人哭的撕心裂肺,要不是被苏府的那些下人们拦着,她几次险些撞到台阶上。
&ldquo;要出人命啦!&rdquo;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谁大喊一声。
秦氏被吓的一哆嗦。
&ldquo;青云观?最近城中不是传言苏府的一位小姐夜间私会男人么&hellip;&hellip;难道与此有关?&rdquo;
&ldquo;这可说不准,我可是听说了,那位苏小姐会制香,得了不少高门府邸夫人们的青眼,难保会受人妒忌。&rdquo;
&ldquo;这苏府的人心也太黑了吧,竟能对自家的小姐做出这种事来&hellip;&hellip;这不是污人名声么?&rdquo;
&ldquo;你们懂什么,那位小姐是寄养在他们府里的,听说是苏三爷兄长的女儿,自小患了疯癫之症,才被送到这里。&rdquo;
府门外,人们议论纷纷,对着秦氏指指点点。
在人群的后面,一位头戴纱帽的女子静静立在那里,平静的望着苏府门口&ldquo;热闹&rdquo;的景象。
&ldquo;小姐,我们站在这里不会被人认出来吧?&rdquo;慧香担忧道。
&ldquo;不会。&rdquo;苏白桐透过面前的白纱,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府的大门,秦氏正站在台阶上面,脸色铁青。
&ldquo;这一次,她们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dquo;苏白桐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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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cdggggg苏三爷就像丢了魂似的,被衙役班头他们带走了。
陈之南却没有走,&ldquo;御史大人&hellip;&hellip;&rdquo;突然改变称呼,就连他也觉着有些别扭。&ldquo;苏小姐&hellip;&hellip;真的在这里么?&rdquo;
梅公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深意。布尽休圾。
&ldquo;陈公子放心。本御史是请她来医治我们的师爷,过后我会亲自派人将她送回去。&rdquo;
&ldquo;是否可以让我见上一见?&rdquo;陈之南仍旧站着不肯走。
梅公子笑起来,&ldquo;你是怕我吃了她不成。&rdquo;
陈之南拱手行礼,&ldquo;苏小姐今日是我们陈府请去的客人,若是半路上出了事,我自然要负责。&rdquo;
梅公子看向他,&ldquo;既然你如此不放心,便进去看看吧。&rdquo;
陈之南跟着一名侍卫进了屋子。
苏白桐正站在桌前挑选药材,被梅公子派出去采买药材的人显示并不精通分辨药材之术,结果买回来的东西一有半都不能用。
苏白桐轻轻用手捻着千金草,将她需要的份量挑选出来。
陈之南走过去,从侧面看到她的面孔,不施粉黛,素净的好像白瓷玉碟。
苏白桐全神贯注的忙着手上的活,根本没有注意到陈之南站在身边。
她费力的用捣药杵细细碾磨药罐里的药材跟香料碎屑。鬓角的一缕发丝垂下来,落到了她的肩头。
陈之南这才看到她发间的那支雕花木簪松了,下意识的,他竟伸出手去,将她肩膀的那缕发丝掖到了耳后。
苏白桐吓了一跳。手中捣药杵险些掉到地上。
陈之南手疾眼快,一把接住了捣药杵。
&ldquo;原来是陈公子。&rdquo;短暂的失神之后,苏白桐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向后退开一步,施了一礼。
没有疑问,没有惊讶,从容不迫。
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遇事镇定淡漠的苏白桐。
&ldquo;苏小姐的发簪好像松了。&rdquo;就连陈之南自己都对刚才的冲动之举感到惊讶。
苏白桐随手紧了紧发簪。看那模样根本就没打算重新梳理一下。
陈之南不禁恍然顿悟,只怕这位苏小姐根本就不会梳发,再看屋里,她的丫鬟一个也没有跟在身边,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ldquo;你的丫鬟呢?&rdquo;他问,&ldquo;为何身边连个使唤的人也没有,御史大人是如何安排的?&rdquo;
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我让慧香她们先回青云观了,陈公子一会若是得空,麻烦你派人知会她们一声,免得这两个丫头心里不安。&rdquo;
&ldquo;听说你被带走时,被梁府的人看到了?&rdquo;
&ldquo;是梁小姐。&rdquo;苏白桐一边捣药。一边满不在乎道,&ldquo;她将我的马车拦在半路寻我说话,没想到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巡按御史大人带走了,可能梁小姐误会了,所以才会去苏府寻我那三婶娘。&rdquo;说的不好听些,那就是去通风报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遇到了劫持。
陈之南定定的望着她的侧脸,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微小的细节变化。
他知道梁小姐定然不会无事当街拦路,也许是她听到了什么风声,怕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婚事。
陈府与梁府的婚约&hellip;&hellip;
&ldquo;梁小姐都对你说了什么?&rdquo;他沉声问。
&ldquo;没什么&hellip;&hellip;我不记得了。&rdquo;苏白桐放下药杵,用小刀细细切着零陵香,可是刀子有些不趁手,她手上一滑,刀刃竟直接切在了手指上。
尖锐的疼痛还没等散开,她的手已经被人一把捉住,流血的指腹被他紧紧捏在手中。
陈之南的目光就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深深灼在她的眼底&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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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vqrrrrr陈夫人坐在那里,听了苏白桐的讲述后,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头痛之症,竟是这么来的。
&ldquo;那&hellip;&hellip;那么被淹死在池中的那个丫鬟。她是怎么死的?&rdquo;陈夫人紧张道,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她才被传因妒杀人,寻了借口害了陈老爷的通房丫鬟。布布亩扛。
&ldquo;那个丫鬟实际上是自己失足落水。&rdquo;苏白桐叹了口气。
&ldquo;怎么会&hellip;&hellip;&rdquo;陈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ldquo;她&hellip;&hellip;她莫非是因为想救我才&hellip;&hellip;&rdquo;
&ldquo;可惜,此事正好相反。&rdquo;苏白桐露出些歉意的表情,&ldquo;夫人心善,所以才不会对身边人加以防备,只是逆水而亡的那个丫鬟非是为了救您,那天晚上,她本是想将您推入池中,谁成想自己竟先失足。&rdquo;
这一下,不光是陈夫人惊住了,就连管事嬷嬷也呆立在当场,脸色铁青。
苏白桐神色从容,完全不像是在说谎,可是陈夫人想不通。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那丫鬟才被陈之南带下去,这会应该还在审问,她怎么竟连这些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ldquo;而且,那个丫鬟原本不会死。&rdquo;苏白桐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陈夫人她们的脸色。继续道出这骇人听闻的经过,&ldquo;那晚跟在你们身后的还有另外一人。&rdquo;
&ldquo;难道就是刚才之南让人抓走的那个丫鬟?&rdquo;陈夫人这时也终于回过些神来,跟上了苏白桐的思路。
&ldquo;没错。&rdquo;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她原本可以伸以援手,可是她却想独吞那份酬金,所以就眼睁睁看着那人淹死了。&rdquo;
&ldquo;到底是谁想要害我!&rdquo;陈夫人神色激动。
&ldquo;陈公子定会查明此事,还夫人一个公道。&rdquo;苏白桐站起身。向陈夫人微微一礼,&ldquo;此事既然已经解决了,现在我想求夫人一事。&rdquo;
管事嬷嬷向屋里下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纷纷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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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正色道:&ldquo;这里又没有外人,苏小姐但说无妨。&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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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跟管事嬷嬷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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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ref="闻香识玉人-- 第130章 混入武馆,初会敖狼 章节出错啦!&tent=错误章节: 第130章 混入武馆,初会敖狼举报原因如下:" target="_bnk" rel="follow">章节错误/点此举报</A> | <A href="闻香识玉人-- 第130章 混入武馆,初会敖狼 更新太慢啦!&tent=/booksfofo/96/章节: 第130章 混入武馆,初会敖狼 更新太慢了,请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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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陈之南在院里等的心急,可是他却不能擅自闯进门去,只得在廊下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门帘挑起。陈夫人挽着苏白桐走出来,眼底微红。显然是哭过了,可是她的神色却比苏白桐刚来时要平静许多。
&ldquo;此事就麻烦苏小姐了。&rdquo;陈夫人攥紧了苏白桐的手,&ldquo;过两天你可千万要来啊。&rdquo;
&ldquo;放心好了。&rdquo;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我已经答应了夫人,定会说到做到,只是到时还要麻烦夫人派了陈府的马车去接我过来。&rdquo;
陈夫人愣了愣,她知道苏府好歹也是高门大户,不可能连个马车也没有,不过当她看向苏白桐身上那件旧裳时,心念一转,只怕这孩子在苏府里过的并不如意,不然怎么会穿这么身衣裳出来。
&ldquo;之南,你去送苏小姐回去,还有&hellip;&hellip;我给苏小姐准备了些礼物,你让人把东西抬到车上吧。&rdquo;
&ldquo;是。&rdquo;陈之南吩咐身边小厮去搬东西。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苏白桐的身上。
苏白桐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裙,可是她站在陈夫人身边却没有半点害羞或是怯懦之态。
她坦然的接受着陈之南的目光。
&ldquo;之南。&rdquo;陈夫人发现自己儿子在盯着对方出神,轻轻咳了一声。
陈之南这才回过神来,对苏白桐做了个请的手势,&ldquo;苏小姐这边请。&rdquo;
苏白桐先是跟陈夫人行了礼。&ldquo;不用劳动陈公子了,我自己乘车回去便是。&rdquo;
&ldquo;不不,这怎么成,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怎么能让你自己回去。&rdquo;陈夫人不禁想起当日她让自己儿子去送苏白桐,结果却在陈之南犹豫之时,苏白桐自己走了。
那天她要是让人将苏白桐直接送回府去。想必今日苏白桐便会对这事更上心一些,何苦像现在这般,还要让她等上两日。
&ldquo;母亲有命,我怎能不送,苏小姐不必多礼,请吧。&rdquo;陈之南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其实他现在对于这位苏小姐,是抱着些好奇的心思。
虽然他不知道母亲在屋里与她说了什么,不过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事,他却是知晓的。
父亲因此而动怒,与母亲大吵了一架,母亲平日身子就不好。这几日更是心愁交加,整日以泪洗面。
他亲自去接了母亲过来并不是为了看到现在这一幕,所以他也真心希望母亲能早些开心起来。
苏白桐也不再坚持要自己回去,而是带了慧香走在陈之南身后。
一行人出了东边园门,刚要往正门这边过来,树丛后忽然传来一阵男子的笑声,虽然看不到树丛后面的情形,不过单听那爽朗的笑声便会让人觉得心绪愉快。
苏白桐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ldquo;小姐?&rdquo;慧香疑惑看向苏白桐。
苏白桐这时已经完全站在了原地,陈之南也正转回头,疑惑的望向她。
&ldquo;是谁&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喃喃道,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做梦似的。
陈之南瞥了一眼不远处,只见他们府上的管事正带着两个年轻男子穿过院子,往客厅那边过去,其中一人正是冯太守之子冯兆远。
不过走在冯兆远身边的另一名男子他却是有些眼生,那人身上穿着一袭绣千枝梅的大红锦衣,腰间别着支乌木笛,玉簪束发,一副风流公子的打扮。
冯兆远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人扬头笑起来,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布休私亡。
&ldquo;苏小姐难道认得此人?&rdquo;陈之南不解道。
苏白桐紧蹙着眉头,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裂开般的疼痛。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四周燃起熊熊烈火,火舌卷曲着,舔舐着她的肌肤。
她睁着空洞的双目,却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她摸向自己的脸,手上湿漉漉的。
是血!
不断有血泪自她的眼窝涌出,染透了她的衣衫。
&ldquo;死有何惧,只可惜无有好酒&hellip;&hellip;&rdquo;耳边传来男子清朗的笑声,与刚才那笑声如出一辙。
这笑声是如此陌生,却又让她铭心刻骨。
她从不知道,居然有人能忍受烈焰焚身之苦,还能笑得如此爽快。
一颗心仿佛被什么拉扯着,痛的让她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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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离开陈府时,临出门时正好遇到了陈之南。
&ldquo;我送你回去。&rdquo;陈之南道,虽说因为陈夫人的关系,两人时常见面。可他一举一动还是尽可能的遵守着礼数。
苏白桐的目光落在他的靴子上,鞋面上尽是灰烬与尘土。显然他刚刚是有事出门去了,现在才赶回来。
&ldquo;我自己回去就行。&rdquo;苏白桐后退半步,微垂着头。
&ldquo;我已经寻了适合的铺子,苏小姐不想去看看么?&rdquo;
苏白桐一愣,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陈之南转过头去,神色有些局促。
&ldquo;多谢陈公子。&rdquo;大火过后,城中不少店铺都被烧毁,这时候自是压价的好机会,虽说有些乘人之危,但生意终归是生意。
&ldquo;铺子我已经让人盘下来了,等地契拿到手便让人给你送过去。&rdquo;陈之南看着苏白桐向他屈膝行礼,半旧的衣衫领口处,露出纤细脖颈。
他从不知道女子的身体居然这么纤细,就好像刮过一阵风就能被吹断似的。
&ldquo;走吧。我送你回去。&rdquo;陈之南迈步从她身边走过去,衣袖从她面颊侧面掠过,刺绣精美的图案带着粗糙的触感。
苏白桐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ldquo;陈公子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吧?&rdquo;她转身望着陈之南,眼底闪烁着点点银光,&ldquo;听闻巡按御史在这次兵乱中失踪了&hellip;&hellip;&rdquo;
陈之南脚步一滞。
确实还有许多事在等他去做。谁也没想到这次兵乱会波及到太守府,巡按御史竟在乱军中失踪了。
根据冯太守提供的线索,巡按御史是被一些伪装的齐国探子趁乱捉了去,现在表面上他们在清理战后残余,可实际上却是遍撒大网,在寻找抓走巡按御史的人。
&ldquo;陈公子不必远送,我回去了。&rdquo;苏白桐向他施礼。然后缓缓独自走出府门。
陈之南凝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凝重。
&ldquo;你说&hellip;&hellip;她是不是不喜欢我&hellip;&hellip;&rdquo;他喃喃自语。
身边的小厮没听清他的问话,诧异道,&ldquo;公子,您刚才说什么?&rdquo;
&ldquo;没什么。&rdquo;陈之南回过神来,点手让下人牵过马匹,匆匆绝尘而去。
苏白桐带着慧香跟海棠乘马车往回走。
眼前将要到了山前,忽听外面车夫惊呼道:&ldquo;你们要做什么&hellip;&hellip;&rdquo;
紧接着车厢剧烈一震,慧香跟海棠连忙护住苏白桐,可即使是这样,她们三人还是滚作一团。
&ldquo;怎么回事?&rdquo;待马车稳定下来,苏白桐开口问道。
&ldquo;苏小姐。是梁府的马车&hellip;&hellip;&rdquo;这辆马车是陈府的,赶车的车夫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一下就认出对方来。
慧香先挑了车帘出去查看,只见前方停着一辆朱漆马车,车顶还坠着一串银铃,红色的流苏随着微风飘动。
&ldquo;对面车里的可是苏府的苏白桐?&rdquo;梁府的马车上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叉着腰,扬着脸,傲气十足。
坐在车里的苏白桐听到对方问话时微微一愣,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梁府的人。
若是强要拉上关系,那便是她身边的这个叫做海棠的丫鬟,她的父亲就是被梁府的马车所撞,最后不治身亡。
可是无论怎么想此事也轮不到对方先找上门来。
海棠紧咬着嘴唇,心中又怒又怕。
苏白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面。
海棠抬起头来,正对上苏白桐那双清透的眸子。布冬纵扛。
&ldquo;莫要怕。&rdquo;她淡淡道,&ldquo;对方不是冲着你来的。&rdquo;她安慰道。
&ldquo;那他们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rdquo;海棠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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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坐在桌子后面,看着梅公子与身边的侍卫交侍事情。
第一次见到他时,她就看不透这个人。
她的阴阳眼可以看穿所有人,可唯独看不到他的&ldquo;未来&rdquo;。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面容与寻常相比。少了些**不羁,多了丝沉稳,虽然他眼中一直带笑,但她却能感觉到,那笑意背后却是比冰还要冷上几分。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非是故意在端着架子,而是本性流露出的一种优雅与高贵。
他吩咐完事情又叫来鬼面。
那个脸上戴着鬼面具的男子恭敬的站在梅公子身边,垂首侍立,衣裳的下摆处隐隐露出里面穿着的绣银线衣角。
就连陈之南身边的亲信都不可能穿这种衣裳。
绣银线?
身为奴才之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这种衣裳。
苏白桐从容不迫的移开目光,鬼面能穿这种绣银线的衣裳,那就表明他有一个极好的身世,她甚至无需使用自己的阴阳眼去看。
这一切都向她表明,梅公子的身份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商那么简单。
梅公子正在跟鬼面说话,他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苏白桐微微垂下眼睛。
梅公子知道。她不是因为害怕,或是害羞才移开目光,她只是不想让他看出她的心思。
这与他之前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女人要么守着规矩,不越雷池一步。要么就是口蜜腹剑,背后向他捅刀子。
像苏白桐这样的女子,他还是头回接触到。
鬼面也看向苏白桐,担忧道:&ldquo;不如现在将苏姑娘跟师爷送走好了,一会衙门要是来人,定会有些不便。&rdquo;
苏白桐听到了鬼面的话,却是一语不发。
梅公子无奈一笑。&ldquo;苏小姐可有异议?&rdquo;
&ldquo;我听梅公子安排便是。&rdquo;苏白桐无所谓道,她是被他抓来的,或走或留自然没有她说话的份,可恨这人这时还要故作风雅,要先询问她一番。
梅公子见她那样子却是笑了,&ldquo;难得,苏小姐生气了。&rdquo;
苏白桐心中微微惊讶,她的情绪向来隐藏的极好,没想到对方竟能看出来。
她往往心中越是不悦,面上则越是平和。
&ldquo;我这也是怕一会他们闯进来坏了苏小姐的名声。&rdquo;梅公子笑道,&ldquo;可是在那病人治好前,我还不能放你走。&rdquo;
说到底还是要留下她。
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我的名声早在被梅公子掳来之时,就已经没有了。&rdquo;
梅公子以手撑住额角,尴尬的笑了,桃花美目光华潋滟。
虽然见她生气,可是他的心里竟有些小小的得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官兵的呼喝之声,&ldquo;尔等还不快些放下兵刃束手就擒!&rdquo;
苏白桐与梅公子同时向门外望去。
官府的士兵这时已经将院子包围了。
鬼面挺身走出门去。
苏白桐见梅公子仍坐在原处,不由诧异道:&ldquo;你不出去?&rdquo;
&ldquo;有鬼面在,不急&hellip;&hellip;&rdquo;他伸出手来提起桌上的茶壶,&ldquo;来尝尝我从京都带来的好茶。&rdquo;
苏白桐看他将茶水徐徐注入杯中,手法极稳。
屋外这时已经乱作一团,鬼面带着手下跟官兵对峙起来,而屋里这两位却在风雅的品茶。
&ldquo;味道如何?&rdquo;梅公子清亮的目光看向她。
他并非是在故作镇定。布夹来扛。
对于眼前这一切,他早已胸有成竹。
苏白桐低头轻啜一口香茶,&ldquo;还好&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哈哈哈&hellip;&hellip;&rdquo;梅公子突然抚掌大笑,&ldquo;要是我二哥听到你这话,定会气歪了鼻子,这茶可是他最得意的收藏,还没等他尝到就被我弄来了,谁知到你这里却只得一个还好&hellip;&hellip;&rdquo;他笑的双肩乱抖。
苏白桐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
门外兵刃利器折**来道道寒光落在杯中,泛起雪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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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z}~~~~~秦氏来到客厅,只见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身习武人的打扮,桌子上还放着腰刀。看那模样好像是个侍卫。
难怪下面的下人不敢上前,就这打扮看着就吓人。
不过秦氏却是不怕的。这人再吓人也只是个替人办差的奴才,她堂堂苏府三爷的夫人怎么会怕一个下人。
&ldquo;三夫人。&rdquo;那人见秦氏进门站起拱手施礼。
&ldquo;今儿你可是来的不巧。&rdquo;秦氏笑道,&ldquo;大小姐这几日都身子不适,实在是不能见客,我若是强让她见了,只怕是你走之后,她又要闹的不安生,她天生胆子小,怕见生人,想来你是不知道的&hellip;&hellip;&rdquo;
本以为说了这些,对方会知难而退,反正对于这个疯丫头苏二爷也并不上心,这么多年扔在他们府上不闻不问,现在突然想起送东西来,而且还全都是些贵重的物件&hellip;&hellip;说不定这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ldquo;不妨事。属下只需远远看上一眼便好,此乃奉命行事,还请三夫人行个方便,不要为难属下。&rdquo;对方态度不卑不亢。
秦氏不禁一时语噎,那丫头这时候都被拉出城埋了。哪里还能见得着?
管家突然自门外跑进来,惊恐万状道:&ldquo;不&hellip;&hellip;不好了,夫人,鬼&hellip;&hellip;鬼&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么鬼!&rdquo;秦氏本来就一肚子气,见管事这么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更是心中火大。
&ldquo;是&hellip;&hellip;是大小姐的鬼魂&hellip;&hellip;鬼魂回来了!&rdquo;
什么?苏白桐的鬼魂!
秦氏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ldquo;你这狗奴才,说的什么疯话!&rdquo;
&ldquo;是真的。真的!奴才没有乱说,那鬼已经到了府门外了&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只觉得眼角乱跳,她才不信呢,那疯丫头活着的时候,胆子小的很,就算冤死也不会变成鬼来吓人。
秦氏准备往门外去,可是却险些被从外面涌进来的下人们挤倒在地。
丫鬟婆子全都一股脑地跑了进来,嘴里一边嚷着,&ldquo;不得了啦,大小姐的鬼魂找上门来啦!&rdquo;
&ldquo;都给我住口!&rdquo;秦氏额头青筋跳起老高,&ldquo;青天白日哪来的鬼&hellip;&hellip;&rdquo;她正说着,忽见门外走进一个十三ぶ四岁的女孩。
秦氏嗷地一声跳起来。&ldquo;鬼&hellip;&hellip;鬼&hellip;&hellip;&rdquo;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ldquo;夫人!&rdquo;下人们涌上前将夫人扶起来。
&ldquo;大小姐,求求您不要过来&hellip;&hellip;奴才平日对您多有冒犯,请您手下留情&hellip;&hellip;&rdquo;
&ldquo;大小姐饶命啊&hellip;&hellip;&rdquo;
&ldquo;求您快些回去吧&hellip;&hellip;&rdquo;
下人们有跪着磕头的,也有闭着眼睛念佛的,有些胆小的丫鬟,则是跟秦氏一样,早就吓晕过去了。
站在客厅里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看着自门外走进来的那个女孩:她的身上虽然穿着半新的衣裳,可是大小却极不合身,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
只见那女孩慢悠悠的走进门来,半垂着眼眸语气幽幽:&ldquo;三婶&hellip;&hellip;我死的好冤啊&hellip;&hellip;&rdquo;布状农扛。
秦氏刚刚转醒,闻听此言,一口气没上来,顿时就吐了白沫。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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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府门外的&ldquo;热闹&rdquo;一直持续了快半个时辰才结束。
非是苏府拿那个妇人没办法,而是发展到后来,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加入其中,全都护着妇人母子。苏府下人动起手来,不想无意中伤了几个不相关的人。
结果最后竟变成了一场混战。
苏府的下人有好几个被打伤了。秦氏也在惊慌之中跌倒,扭伤了脚。
不过这些都是苏白桐在回去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苏白桐远远的离开人群,带着慧香回到胡同边停着的马车旁。
慧香取过木凳放在马车下面,苏白桐扶着她的手上了车。
挑开车帘的一瞬间,一股桂花酒香扑面而来,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一抹红色的影子已经抓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进了一个灼热的怀中&hellip;&hellip;
慧香跟在苏白桐的身后,也上了马车。
&ldquo;别进来&hellip;&hellip;&rdquo;车帘后传来苏白桐淡淡的嗓音,平静的,不含任何波澜。
慧香愣了愣,就算她觉着不妥,却也不敢违背自家小姐的意思。
车厢内,苏白桐被一人揽在怀中。那人一手正卡在她纤细柔软的脖颈上面,只要对方手指稍稍用力,便能将她的脖子扭断。
马车缓缓前行,苏白桐抬起头,眸光中银光潋滟。定定的望着面前之人&mdash;&mdash;梅公子。
车厢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着,两人间仿佛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布木找号。
淡淡的桂花酒香飘散开来,萦绕在苏白桐的鼻端。
那件大红锦衣如烈火般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ldquo;死有何惧,只可惜无有好酒&hellip;&hellip;&rdquo;
不知怎么,她的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么一句。
梅公子的脸上带着他惯有的,风流公子般的戏谑之色,他缓缓抬起手来。拭去她脸颊一侧滑落的泪滴。
&ldquo;好好的,又哭什么。&rdquo;他低声笑道,&ldquo;莫不是又把我当成了你那个故人?&rdquo;
苏白桐愣了愣,显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ldquo;可以放开我么?&rdquo;她冷冷道。
梅公子的手指仍卡在她的脖颈上面,&ldquo;我若松开你,你要大喊大叫怎么办?&rdquo;他嘻笑道,&ldquo;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孤男寡女同乘一车,苏府定会上门逼我娶你。&rdquo;
&ldquo;梅公子且安心,我不会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rdquo;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当她眼中的哀伤消失后,剩下的尽是戒备。
他缓缓松开手,苏白桐坐直身子。从容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好像对刚才自己伏在对方怀里之事毫无介怀。
她果然没有大声喊人,也没有唤外面的丫鬟进来。
&ldquo;我有些好奇&hellip;&hellip;你所说的那个故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dquo;梅公子侧着身子,慵懒的靠在车厢内壁上,&ldquo;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误认成他。&rdquo;
苏白桐没有回答,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弄清,那脑海中混乱的记忆是什么。
&ldquo;桐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美?&rdquo;梅公子突然道,桃花美目微光流转。
可是这话却在苏白桐听来,如遭雷击。
桐桐&hellip;&hellip;
如此亲密的称呼,非是父母对她的呼唤,也非普通友人如此叫她。
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
桐桐&hellip;&hellip;你的眼睛真美&hellip;&hellip;
是谁也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缓缓抬起头来,清透的眸子如同一泓泉水,清晰地倒映出梅公子那张艳丽的容颜。
&ldquo;桐桐?&rdquo;他见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于是伸出手去,在她面前晃了晃,&ldquo;你没事吧?&rdquo;
话音刚落,只见苏白桐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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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秦氏走进屋来,一眼便看到了桌上堆满的那些名贵布料跟首饰。
她不由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下人,指着桌上的东西,厉声道:&ldquo;看看你们都是怎么服侍大小姐的。屋里乱成什么样子,还不快些收拾了去。&rdquo;
&ldquo;是&hellip;&hellip;奴才这就收拾了去。&rdquo;一旁的婆子立即明白了秦氏的用意。连忙讨好的上前,伸手便想去摸桌上的东西。
慧香一见便急了,&ldquo;你不能动,这些东西是大小姐的&hellip;&hellip;&rdquo;话音刚落,那婆子一巴掌便甩了过来。
&ldquo;啪&rdquo;地一声,慧香一侧的脸颊立时就肿了起来。
那婆子骂骂咧咧的伸手将桌上的东西归拢在一块,想来平时慧香在她们这些下人的眼中,根本连半点地位也没有。
那婆子正一心讨好秦氏,想快些将东西包好,忽然觉得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扭回头来,只觉眼前一闪&hellip;&hellip;布斤估扛。
&ldquo;啪!&rdquo;她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边脸上,又是一下子,那婆子被打晕了,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ldquo;三&hellip;&hellip;三夫人,这&hellip;&hellip;这是&hellip;&hellip;&rdquo;
就连秦氏跟慧香也愣在了当场,任谁也没想到,刚才苏白桐竟然会出手,打了那婆子的耳光。
苏白桐刚才使了些力气。这时气息略有紊乱,她收回手,淡然的看了一眼那狼狈不堪的婆子,吐出一个字:&ldquo;滚!&rdquo;
屋里屋外,死寂一片。
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疯疯癫癫胆小如鼠的大小姐居然也会出手打人!
秦氏死死盯着苏白桐,&ldquo;你这是什么意思?&rdquo;当着她的面打下人。这简直就像是在打她的脸一样。
苏白桐风轻云淡的站在那里,脸上完全不见以往的胆怯之色,&ldquo;不过是个眼皮浅的奴才而已,婶娘不必动气。&rdquo;她不屑道,语气轻蔑。
眼皮子浅!
这明着好像是在骂那婆子,可是怎么听都像是在骂秦氏。
被打的婆子吓的面色惨白,不住的偷眼去看秦氏。
她平时在这边耀武扬威惯了,苏白桐以前从不敢对她有半句不满,慧香这小丫鬟更是对她怕的要命,可是今天怎么一切都仿佛颠倒了?
秦氏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狠狠的瞪了那婆子一眼,&ldquo;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点滚出去!&rdquo;
刚才那婆子若只管收拾那些值钱的物件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擅自打了慧香。
苏白桐好歹也是府里的大小姐,慧香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打了慧香便相当于是不给大小姐面子。
婆子捂着脸,低头逃也似的出门去了。
只怕从明天起,她再也没脸服侍在苏白桐这边了。
慧香见秦氏发落了婆子,也没敢对苏白桐怎么样,心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秦氏道:&ldquo;你从小到大也没有学过管家,这些东西还是放在我那里的好。&rdquo;
苏白桐轻轻摇头,&ldquo;不劳婶娘担心,这些东西以后我总要学的,不如趁现在。&rdquo;
&ldquo;就算是学习管家也不需要这么多值钱的物件&hellip;&hellip;&rdquo;秦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关切。
这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啊,要是让她自己管着,只怕没几天就要被院里的下人偷的一干二净了。
她要快些把这些东西拿到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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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vvv苏白桐抬起头来,陈之南身上穿着的湛青暗福纹袍子正好落入她的眼底。
陈之南个子很高,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需要低着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阳光被他的身体遮住了。苏白桐睁大了眼睛,定定的望着他。布他斤划。
陈之南的眼睛里带着审视的意味。仔细地打量着她。
慧香在后面急的不行,想要冲上去护着苏白桐,却不想被陈之南身边的小厮拦住了。
&ldquo;陈公子刚才说了什么&hellip;&hellip;我没有听清。&rdquo;苏白桐平静地与他对视,似乎也想看透他的神情。
陈之南突然笑起来,向后退开了一步,&ldquo;没什么,只是觉得苏小姐有些与众不同罢了。&rdquo;
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一个疯子而已,自然与众不同。&rdquo;
陈之南愣了愣,没想到她竟毫不忌讳的就将那两个字说出口来。
&ldquo;疯子&rdquo;!
这看似普通的两个字的背后,不知藏着多少心酸,可是她却能笑着面对。
&ldquo;你难道就没想到要嫁人?&rdquo;陈之南这时已然恢复了常态。
苏白桐侧着脑袋,好奇道:&ldquo;嫁人?什么样的人家会想要娶我这样的女人?&rdquo;
陈之南不禁皱起眉头,眼前这个女孩子明明才只有十三ま四岁,可是说起话来却毫无女孩应有的羞涩跟矜持。
&ldquo;我本以为你会向我母亲请求。嫁到我们陈府来。&rdquo;
苏白桐一笑,&ldquo;陈公子多虑了,我是不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的。&rdquo;
这是无理的要求么?
看着苏白桐继续向前走去,陈之南忽然觉得心里竟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原本他是觉着她可怜,又因为她救了他的母亲。所以才生出想要护着她的想法。
就算是嫁到陈府成为他的妾室,也好过在苏府被那些人糟践。
可是她竟然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件事&hellip;&hellip;
他正在走神,忽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声:&ldquo;陈公子请留步。&rdquo;
陈之南转过头去,只见冯兆远带着身边的随从赶过来。
&ldquo;陈公子为何还在这里,让我刚才在前面的席面上好找。&rdquo;冯兆远不满道,&ldquo;那件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不知你还有没有兴趣加入。这次可是最后的机会了&hellip;&hellip;&rdquo;说着他上前拉住陈之南便往外走,&ldquo;我们另寻个地方好好商议一下。&rdquo;
陈之南为难道,&ldquo;冯兄先稍待片刻,我奉了母亲之命,要将苏小姐带过去&hellip;&hellip;&rdquo;
冯兆远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白桐,不屑道,&ldquo;不过是个穷丫头而已,你随便找个人安排了便是。&rdquo;
陈之南刚想解释,身后苏白桐开口道:&ldquo;此处院子我上次来过,不劳陈公子相送,我自己过去便是。&rdquo;
陈之南想了想,于是吩咐身边小厮道:&ldquo;你跟着苏小姐。务必将她送到夫人那里。&rdquo;
小厮应了声。
陈之南便随着冯兆远匆匆离去了。
苏白桐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冯兆远跟陈之南的背影,眼底泛起点点银光&hellip;&hellip;
一旁的小厮不住的催促着,苏白桐却充耳不闻,此刻在她眼中浮现的却是一副黑夜的场景:数百名打扮成齐国士兵的男子纷纷从冯府的院子悄然涌出,奔向四面八方,点起大火,扬起他们手中冰冷的腰刀&hellip;&hellip;
慧香忽见苏白桐脸色大变,忙唤了声:&ldquo;小姐!&rdquo;
苏白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却是没有注意到脚下,直接踩到了自己的裙裾,身子一个趔趄便向后晃倒过去。
慧香大惊,伸手拉了把,却什么也没有够到。
眼睁睁看着苏白桐就要向后仰倒摔在地上,突然自她们头顶的树上跳下一抹艳丽的红色身影,伸手捞过苏白桐的腰肢,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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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慧香带着大厨房新做好的饭菜,兴冲冲赶回院子。
&ldquo;小姐,小姐!&rdquo;刚进门她便喊了起来,&ldquo;厨房刚做好的菜。还是热着的&hellip;&hellip;您快来尝尝&hellip;&hellip;&rdquo;
这么多年,就连做梦她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们能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跟刚炒好的热菜。
&ldquo;小姐?&rdquo;慧香进到屋里时才发觉,屋里黑着,根本就没有点灯,&ldquo;小姐,您怎么不点灯?&rdquo;
慧香将食盒放下,摸索着来到桌案前,用打火石将烛火点亮。
她刚一转身便见苏白桐端端正正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尊玉佛似的,把她吓了一跳。布扔反扛。
&ldquo;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rdquo;慧香苦着脸。
&ldquo;你回来了。&rdquo;苏白桐幽幽道,盯着烛火的目光有些涣散,好像在惧怕着什么似的,将自己的身体躲进了灯阴里。&ldquo;我饿了。&rdquo;
慧香忙把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三盘热菜,末了还有一大碗汤。
&ldquo;你也吃吧。&rdquo;苏白桐淡淡道。
&ldquo;这不合规矩,奴婢一会再吃&hellip;&hellip;&rdquo;慧香吓的直摆双手。
&ldquo;让你吃你就吃,哪这么多规矩。&rdquo;苏白桐不悦道。
两人用过了饭。慧香将刚才在正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ldquo;小姐果然猜的没错。&rdquo;慧香喜道,&ldquo;三爷一听说您是陈夫人的贵客,忙不迭的让大厨房准备新饭菜,还把三夫人骂了一通呢。&rdquo;
苏白桐微微一笑,她可不是猜到的,她是看到的,利用她的阴阳双目。
慧香服侍着苏白桐洗漱已毕。然后便去铺床。
&ldquo;明日陈府会来人请我过去。&rdquo;苏白桐突然开口道。
&ldquo;不是说两日后么?&rdquo;慧香诧异的转过头来,只见苏白桐坐在灯影中,幽暗的光线里,双眸亮闪闪的,就像十五夜空的白玉盘,凄美绝伦,就连她也不禁一时失神。
&ldquo;我答应陈夫人会在两日后过府帮她,可是今天晚上有些人就会忍不住要动手了。&rdquo;苏白桐语气冷淡,就像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ldquo;所以说,明日陈府定会沉不住气,再打发人来请我。&rdquo;
慧香惊讶道:&ldquo;小姐您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rdquo;
苏白桐缓缓点头。
&ldquo;那您怎么不提前告诉陈夫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若提前告诉了她。那么就算抓到了那个人又有何用?查不到那人背后的指使者,以后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rdquo;
&ldquo;太可怕了&hellip;&hellip;不知是什么人想要陈夫人的命?&rdquo;慧香打了个寒颤。
&ldquo;现在还不知道。&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不过你明天要做的就是替我应付陈府来人,不管他们如何请求,都以我吃坏了身子为由婉拒。&rdquo;
&ldquo;陈夫人她&hellip;&hellip;不会有事吧?&rdquo;慧香有些担心。
苏白桐慢慢躺进帐子里,&ldquo;你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rdquo;
&ldquo;奴婢知道了,就依小姐的意思办。&rdquo;慧香见苏白桐将衣裳脱了,于是放下帐帘,最后吹了灯,退了出去。
苏白桐躺在了黑暗中,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梦中,那悦耳男声再次如期而至,&ldquo;桐桐,你的眼睛真美&hellip;&hellip;&rdquo;
这声音,与那日在陈府听到的笑声,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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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府门外,所有马车跟行人都被堵在胡同外。
正对府门口跪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身边同跪着一个六や七岁的男孩。
妇人掩面大哭。那个男孩也跟着她一同掉眼泪,周围人议论纷纷。
秦氏在府里听到消息。不禁有些诧异,什么人敢到他们府门口闹事?
&ldquo;快去打听清楚了。&rdquo;她吩咐身边管事妈妈。
不一会功夫管事妈妈回来,却是吞吞吐吐。
秦氏见了,心里越发的觉得不踏实,&ldquo;到底怎么回事?&rdquo;
&ldquo;夫人&hellip;&hellip;府门外跪着的那个妇人说是咱们府害了她的男人,来讨说法的。&rdquo;
秦氏吓了一跳,&ldquo;谁害了她男人的命?&rdquo;
管事妈妈低声道:&ldquo;夫人,您忘了,前些日子您让奴才安排人去青云观&hellip;&hellip;&rdquo;
秦氏愣住了。
府门外这时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那妇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ldquo;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好端端的一个人,就为了帮你们苏府办事,结果却丢了性命,现在你们连我们也不放过,老天开开眼吧&hellip;&hellip;没有天理了&hellip;&hellip;&rdquo;
秦氏正好来到门口,越听这哭声越是心烦。不由向下人喝道:&ldquo;全都是死人么,还不快点把他们撵走!&rdquo;
苏府的下人来到门口,去扯那妇人。
男孩一下扑过去咬住了一个下人的手,那人惨叫一声,一脚将那孩子踢了出去。
妇人哀嚎着扑向自己的孩子。跟那下人扭成一团,那个两岁的女孩子无人照顾,独自站在地上放声大哭,只看得周围人心酸不已。
&ldquo;也太霸道了吧,人家不过是个妇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就是&hellip;&hellip;连个话也不问就要撵人家走。&rdquo;布讨阵技。
&ldquo;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妇人家的男人收了苏府的银子,替他们办事。结果不知怎么让人害死了,这母子三人无依无靠&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昨天有人见她们母子住的宅子起火呢&hellip;&hellip;&rdquo;
&ldquo;这不是杀人灭口吗?&rdquo;
&ldquo;太狠了吧,这些高门府邸干的脏事,谁又敢说&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听着人群中不断传来的议论之声,手心一片冷汗。
&ldquo;快点把她们打发走,让这些人都散了!&rdquo;她只想快些把此事揭过去。
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怎么突然就让人挑到了明面上。
那妇人搂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放声大哭,又要撞死在苏府门外的台阶上。
&ldquo;要不是替你们苏府办事,我男人也不会丢了性命,大半夜的让我家男人去什么青云观,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hellip;&hellip;现在你们连我们母子的性命也不放过,天杀的。我跟你们拼了!&rdquo;
妇人哭的撕心裂肺,要不是被苏府的那些下人们拦着,她几次险些撞到台阶上。
&ldquo;要出人命啦!&rdquo;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谁大喊一声。
秦氏被吓的一哆嗦。
&ldquo;青云观?最近城中不是传言苏府的一位小姐夜间私会男人么&hellip;&hellip;难道与此有关?&rdquo;
&ldquo;这可说不准,我可是听说了,那位苏小姐会制香,得了不少高门府邸夫人们的青眼,难保会受人妒忌。&rdquo;
&ldquo;这苏府的人心也太黑了吧,竟能对自家的小姐做出这种事来&hellip;&hellip;这不是污人名声么?&rdquo;
&ldquo;你们懂什么,那位小姐是寄养在他们府里的,听说是苏三爷兄长的女儿,自小患了疯癫之症,才被送到这里。&rdquo;
府门外,人们议论纷纷,对着秦氏指指点点。
在人群的后面,一位头戴纱帽的女子静静立在那里,平静的望着苏府门口&ldquo;热闹&rdquo;的景象。
&ldquo;小姐,我们站在这里不会被人认出来吧?&rdquo;慧香担忧道。
&ldquo;不会。&rdquo;苏白桐透过面前的白纱,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府的大门,秦氏正站在台阶上面,脸色铁青。
&ldquo;这一次,她们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dquo;苏白桐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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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睡的正沉,隐隐的听见窗外似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睛,却并没有马上起身查看,而是静静的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窗外,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闯进屋里来。
怎么回事?
她撑身坐起。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
这能力果然不是平白就能使用的,窥探天机终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她来到窗前,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一声闷哼,听那声音似乎是男人发出的。
她缓缓推开窗扇,随着一阵夜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
苏白桐身上穿着白色中衣,立在窗前。
皎月下,只见一道人影立在院子当中,手中握着一支乌木长笛,笛子的一端如同锐利的长剑,刺入对面一名布衣男子的胸口。
听到身后开窗的声音,那名男子抽回手中长笛,皎皎月色下,美目若桃花般艳丽,他回头看见苏白桐立在窗口时。微微一愣,唇角向上挑起,面容妖艳得近乎诡异,让人不禁生出一种炫目之感。
苏白桐以手撑住额角,闻了这血腥的味道。她的头晕的更厉害了。
&ldquo;这个人打算对你不利&hellip;&hellip;&rdquo;那人笑道。
苏白桐冷淡的看着窗外一脸笑意的男子,&ldquo;他想对我不利,那么梅公子你呢?&rdquo;
梅公子神色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嘻笑之态,&ldquo;本公子只是随处走走,不想在这里巧遇苏小姐。&rdquo;
苏白桐微微叹了口气,这谎话说的。大概也只能骗骗三岁的小孩子了。
&ldquo;怎么?苏小姐不信?&rdquo;梅公子见她不信,似乎很着急,&ldquo;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坏人。&rdquo;
&ldquo;我知道。&rdquo;苏白桐平静道,她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那个布衣男子,胸口尽都被血浸透,显然已是没救了,&ldquo;既然梅公子做了好事,那就麻烦公子好事做到底,把这里清理干净些。&rdquo;
梅公子没想到对方竟是这种反应,嘴唇翕动半天,才吐出一个字:&ldquo;好。&rdquo;
他其实只是有些好奇,这位苏小姐被赶到观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以她跟陈夫人的交情。为何没有让人给陈府送信?要知道只人陈夫人出面,苏府定然不敢对她怎样。布池帅巴。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她顺从的离开了苏府,就像那些柔顺胆怯的大家闺秀一般,听从了苏府的安排。
她真的甘心么?还是&hellip;&hellip;她另有苦衷?
他偷偷连夜进了青云观,打算先在外面转转,探探风声,却不想眼见一名布衣男子鬼鬼祟祟的进了院子。
他开始以为是自己被人盯上了,可是后来却见那男子往苏白桐的厢房窗外摸去。
看起来,是有些人不想再让她回到苏府了。
名节若是被毁,苏白桐这辈子要么青灯古佛相伴,要么以死明志。
想起她那日听他吹笛时,泪滴润湿的面颊,他竟下意识的抽出乌木长笛,直接给了那人一个痛快,而且最让他惊讶的是,在她看到自己时,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与慌张之色。
她平静的站在窗前,皎皎明月映下,双眸闪烁着银色的光华。
他一直望进她的眼睛里,想要窥探出她的真实想法,可是却被那满目银辉耀花了眼睛,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她&hellip;&hellip;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眼睛&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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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cdggggg秦氏见陈之南似有犹豫,于是道:&ldquo;大小姐终究从未出过府,有好些事都不如我们灵涓,有她跟在身边。我也好放心,免得到了你们府上。有失礼之处。&rdquo;
苏灵涓忐忑地看了苏白桐一眼,只见她仍低头玩着手上的银锥,就像没听到秦氏说的话一样。
她的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出门在外,苏白桐怎么能比得上她见多识广。
陈之南略一沉吟,他也觉得自己带着苏白桐一个人有些不便,于是道,&ldquo;既然如此,那便依夫人之见。&rdquo;
秦氏顿时喜上眉梢,带着苏灵涓先回了院子梳洗打扮。
&ldquo;母亲母亲&hellip;&hellip;我穿这件可好看?&rdquo;苏灵涓拿起件百折如意裙,在身上比量着,&ldquo;还是这件好一些?&rdquo;她又拿起件百蝶穿花裙来。
秦氏忍不住笑起来,&ldquo;我的女儿穿哪件都好看。&rdquo;
苏灵涓又开始挑选起首饰来,&ldquo;都是苏白桐那疯子害的,险些让我在陈公子跟前折了脸面,等到了陈府。我要让她好看!&rdquo;
秦氏一边帮着女儿细细装扮起来,一边叮嘱她在陈府要小心说话,还给她安排了几个老练的婆子跟在身边。
丫鬟们手里捧着首饰盒子,装衣裳的托盘,还有装点心和糖果的食盒。俨然一副千金小姐远行的架势。
她们正在屋里忙着,门口一个婆子伸进头来,&ldquo;夫人は二小姐&hellip;&hellip;大小姐问这边准备好了没有&hellip;&hellip;&rdquo;
苏灵涓不屑的哼了一声:&ldquo;急什么,让她等着便是。&rdquo;大家闺秀出行,哪个不是要细细装扮,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门外的婆子一脸为难,把头缩了回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又伸进头来,&ldquo;大小姐问&hellip;&hellip;&rdquo;
&ldquo;让她等着去!&rdquo;苏灵涓没好气道。
秦氏也极为不满的向那婆子看去,&ldquo;催什么催,大小姐要是着急,你就让她自己先走!&rdquo;
苏白桐屋里有多少衣裳,多少首饰她可是一清二楚,就算前几日京城来人给她送了东西来,可是苏白桐根本就不会打扮,那些东西放在她手里也是浪费。
终于,苏灵涓装扮停当,秦氏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儿,顿感欣慰。布来东亡。
她们带着四は五个丫鬟出了门。
院门口站着个回事的婆子。见她们出来急忙走上前。
&ldquo;去叫大小姐出来吧。&rdquo;秦氏傲慢道,她是要亲自送女儿上车的。
那个婆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ldquo;夫人&hellip;&hellip;&rdquo;那婆子苦着脸,&ldquo;大,大小姐她早就走了。&rdquo;
秦氏扬起眉毛来,鄙夷的冷笑了一声:&ldquo;就这么急的想跟别的男人出去么,真是不要脸。&rdquo;
苏灵涓也是一脸的不屑之色。
那婆子见她们还在往外走,似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ldquo;夫人!您不用带二小姐出去了,大小姐已经走了。&rdquo;
&ldquo;什么?&rdquo;秦氏这时才觉出事情不对来,&ldquo;那个疯子已经走了?去哪了?&rdquo;
&ldquo;陈公子等的急了,几次让大小姐打发人来催,是夫人您说的&hellip;&hellip;让她等急了就先走&hellip;&hellip;&rdquo;
秦氏一口气没喘均,呛得自己脸色发青。
苏灵涓也变了脸色。
走了?苏白桐竟真的跟着陈公子就这么走了&hellip;&hellip;
那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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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城东医馆。
院里的气氛剑拔弩张,鬼面立在门口,身边左右站着手持利刃的侍卫。
在他们对面,衙门派来的官兵将院子层层包围。就连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梅公子坦然的坐着喝茶,看来他根本就没打算逃走。
门外传来衙役班头的怒喝:&ldquo;好端端的非要当什么齐国的探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走!&rdquo;
齐国的探子?
苏白桐心中暗笑,那夜所谓的齐兵之乱,只不过是冯太守一手制造的混乱,为的就是将巡按御史拿捏在手里。
可是他没想到的巡按御史最终竟让人救走了。
梅公子会救巡按御史,想来他也是朝中之人吧&hellip;&hellip;她心里想着,指尖细细摩挲着茶杯边沿。
看着苏白桐的小动作,梅公子唇角微微勾起。
她不怕!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无所畏惧,就算外面混战一触即发,她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安。
门外众衙役抽出刀剑,双方对峙着,谁也不肯让开。
&ldquo;闪开闪开!陈都尉的人来了!&rdquo;院外涌进不少身着轻甲的士兵,看那模样足有百人之多。
&ldquo;陈公子?&rdquo;衙役班头连忙上前施礼。
陈之南也是才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他打量着医馆院内的三间正房,&ldquo;巡按御史现在何处?&rdquo;
&ldquo;还在屋里&hellip;&hellip;不知里面有多少人。&rdquo;衙役班头为难道。&ldquo;若是强行动手怕会伤到巡按御史大人。&rdquo;
陈之南微微蹙眉,这么小的屋子,里面能有多少人,他们这么多人手,量对方插翅难飞。
他站在院里。看着这场面心里忽地掠过一丝疑虑。
为何不见冯太守?就连冯兆远也不见踪影。
按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关系着巡按御史的安危,可是太守府却只安排了衙门的人来抓人。
这些衙役哪里会处理这种事,弄不好惹恼了屋里的人,只怕巡按御史性命不保。
他皱起眉头问衙役班头,道:&ldquo;冯兆远现在何处?&rdquo;布豆他亡。
衙役班头犹豫道:&ldquo;听说冯公子带人出城去了,说是巡按御史大人被人带出了城。太守便给了他一队人马,出城搜寻&hellip;&hellip;&rdquo;
陈之南暗暗咬牙,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说什么出城搜寻,冯兆远是打着这个旗号运了军粮出城去。
都到这时候了,他竟还想着他的生意&hellip;&hellip;
陈之南越想越气,衙役班头看他脸色不善,警惕的后退了半步。
他官小势弱,哪里惹得起眼前这位陈公子。
陈之南来到医馆门前,衙役们往两侧闪开。
鬼面束手站在门口,动也不动。&ldquo;各位大人们回去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抓的人。&rdquo;
陈之南眉锋一挑,看着对方脸上的狰狞鬼面具,&ldquo;快些将巡按御史大人交出来!不然&hellip;&hellip;&rdquo;
&ldquo;陈公子。&rdquo;鬼面语气轻蔑,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ldquo;你们要找的人确实在里面,不过我们是为了救他,若是让你带走了他,只怕他活不过今天晚上。&rdquo;
陈之南冷哼一声:&ldquo;你以为我会信你这话?&rdquo;
&ldquo;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rdquo;鬼面朗声道,&ldquo;有些话丑话还是说在前面的好&hellip;&hellip;屋里的人非是你们要抓的,现在若是及时收手还来得及。&rdquo;
&ldquo;住口!&rdquo;衙役班头喝道,&ldquo;你是何人,竟敢在我们陈公子面前猖狂!&rdquo;说着他伸手猛地推向鬼面。
鬼面站在原地,身子微微一震,衙役班头竟反被弹出去,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鬼面轻拂衣衫,仿佛是为了扫去刚才被衙役班头弄上的所谓的&ldquo;灰尘&rdquo;。
陈之南一眼瞥见自对方衣裳下摆露出的绣银线衣角。
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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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o??????慧香服侍着苏白桐换了家常的衣裳,苏白桐踏进内室的一瞬间停在了那里。
&ldquo;我要小睡一会,你们不要打扰。&rdquo;她淡淡道。
慧香深知苏白桐自病好后经常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也不甚在意。带着海棠退了下去。
苏白桐反手将房门从身后关上。
内室中,一个脸上带着面具的男子站在那里。椅子上则坐着脸色发白的梅公子。
梅公子紧紧的盯着苏白桐,好像生怕错过一丝她的表情变化。
可是很快的,苏白桐便恢复了常态,她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来到柜子前,从上面拿下一只木盒。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
鬼面向里看了一眼,见全都是些瓶瓶罐罐。
苏白桐挑出两只药瓶,放在桌上,对鬼面道:&ldquo;你帮他上药。&rdquo;
鬼面愣了愣,问询似的看向身边的主子。
梅公子双眉紧蹙,显然身上伤口疼的厉害,可是这会,让他更为不满的是苏白桐对待他的态度。
就连鬼面也不禁暗暗称奇,没想到风流不羁的主子也能碰到这种钉子。
这世上竟有女子如此无视他主子的存在,而且还连同他也一并无视了。
要知道。光是他脸上的这张面具,不知吓昏过多少女子,可是眼前这个旧衣粗衫的女子却好像完全不介意他的可怕。
&ldquo;快些把药上了。&rdquo;苏白桐催促道,似乎对鬼面拿着药傻站在那里极为不满。
&ldquo;上药吧。&rdquo;梅公子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
不过他身边的鬼面知道,当他主子这么说话的时候。心里应该是很不爽的。
&ldquo;属下失礼了。&rdquo;鬼面只得硬着头皮帮梅公子上药。
梅公子的眼睛始终盯在苏白桐的身上,只见她拿出白瓷香盘,用铜质的香筷夹出两块香料,放置在盘内。
&ldquo;这是什么?&rdquo;他问道。布豆狂技。
&ldquo;可以解你伤口麻痛症状的香料。&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只是事出匆忙,我这里没有成品,只好先将就一下。效果虽然慢一些,但小半个时辰也足够让你恢复正常。&rdquo;
小半个时辰就能解&hellip;&hellip;这么快?
鬼面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苏白桐拿过一只圆形的小香炉,将香盘中混合在一起的香料倒在里面。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
鬼面警惕的盯着那只香炉,只要他主子有一点不妥的感觉,他马上就会将那只香炉打落。
梅公子身子突然放松下来,慵懒的靠到椅子背上,&ldquo;都说苏小姐制香千金难求,看来果真名不虚传。&rdquo;
那股香味并不浓郁,但闻起来却让人心生宁静,连同伤口处的麻痛之感也在渐渐淡去。
&ldquo;不知苏小姐制香之法是跟随何人所学?&rdquo;梅公子好奇道。
&ldquo;此事与公子无关。&rdquo;苏白桐整理好药盒,并将剩下的香料小心的放原处。
鬼面眼中明显露出不满之意,这个女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如此对他主子说话,要知道他主子的身份可是&hellip;&hellip;
梅公子突然轻咳一声,打断了鬼面思路。
&ldquo;那么&hellip;&hellip;我们来交换一下秘密可好?&rdquo;梅公子认真道,桃花美目泛出一丝深意,&ldquo;苏小姐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么?&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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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á??????苏白桐回了苏府,便一头倒在了床上。
慧香吓坏了,连忙上前查看。
&ldquo;我没事。&rdquo;苏白桐躺在帐子里声音懒洋洋的,她发现频繁使用阴阳眼后。会有头晕的症状,而且随着她便用次数的增加。这种症状也越发的明显起来。
&ldquo;我想休息一下,你去把制香的工具全都收起来,还有那些值钱的物件&hellip;&hellip;都锁到箱子里吧。&rdquo;
慧香诧异道,&ldquo;小姐放心,那些东西奴婢都放的好好的,不会有差错。&rdquo;
听了这话,苏白桐却并没有感到轻松,&ldquo;咱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钱?&rdquo;
慧香查看了荷包,&ldquo;那几匹锦缎被成衣铺收了,因为是京都才有的物件,所以值了不少银子,奴婢这里一共还有七十两。&rdquo;
&ldquo;你把这些钱分成两份,我们一人身上带一份。&rdquo;苏白桐吩咐道。
慧香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违背小姐的命令,只得照办了。
苏白桐将装着银子的荷包带在身上。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天她在街上看到的种种幻象。
只有她知道,那是将要发生的现实。
离城中大乱之日,只怕不远了。布叼史号。
她曾使用她的能力暗中观察过慧香,却并没有在她身上见到那些可怕的血迹,所以她推断慧香必然不会有事。
可有道是批命者不批自身命。她看不到自身的&ldquo;未来&rdquo;,所以她只能先预备下最坏的打算。
前院里,秦氏带着苏灵涓也进了门。
苏灵涓刚进屋便将头上的首饰胡乱扯下,重重丢在桌上。
&ldquo;母亲,以后我可怎么见人啊!&rdquo;她几下便脱了身上的孔雀翎子织就的衣裙,倒在炕上放声大哭。
秦氏被气的脸色发青,可是她又心疼刚才被女儿糟蹋了的华丽衣裙。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安慰苏灵涓。
苏灵涓哭的正伤心,忽听门外丫鬟通报了声:&ldquo;老爷回来了。&rdquo;
苏三爷一身酒气的进了屋,嘴里还哼着小曲。
秦氏连忙迎上去。
&ldquo;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又哭个什么劲!&rdquo;苏三爷脸上本是一团喜气,眼见苏灵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便老大的不痛快。
苏灵涓见父亲问起,心中的委屈一股脑的倒了出来,&ldquo;还不是因为那个疯子,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hellip;&hellip;她竟然当着陈夫人的面,要我在那里跳舞给众人看&hellip;&hellip;&rdquo;
&ldquo;反了她了!&rdquo;苏三爷摇晃着醉酒的脑袋,含糊不清道,&ldquo;敢欺负到我女儿的头上&hellip;&hellip;赶明儿&hellip;&hellip;我让人好好管教她&hellip;&hellip;&rdquo;
&ldquo;让她走,我不要再看到她!&rdquo;苏灵涓哭叫着。拉住苏三爷的袖子,&ldquo;把她赶出去,看她还怎么逞能!&rdquo;
&ldquo;好&hellip;&hellip;好,赶她走&hellip;&hellip;&rdquo;苏三爷舌头就像打了结,身子晃来晃去。
秦氏知道老爷这是喝醉了,等明天醒过来只怕连今晚说了什么都不会记得。
&ldquo;依我看,要管教她就要趁现在。&rdquo;秦氏向女儿使了个眼色,&ldquo;不过既然是二爷托付我们照顾这丫头,我们也不好做的太绝,不如就把她送去山上的青云观吧,好好去去她身上的不详之气!&rdquo;
苏灵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就是要让苏白桐滚的远远的,让她吃一辈子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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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陈府。
陈夫人焦躁不安的在屋里来回走,管事嬷嬷不住的在一旁安慰她,&ldquo;夫人,您不必担心。少爷他一会就会将苏小姐请来了,您还是坐下歇一会吧。&rdquo;
可是不管别人怎么安慰。陈夫人仍是定不下心神,不住的往外看。
&ldquo;夫人,苏小姐来了。&rdquo;门外的丫鬟通报道。
&ldquo;快&hellip;&hellip;快请&hellip;&hellip;&rdquo;陈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竟直接奔向门口。
苏白桐刚一进门,险些跟陈夫人撞了个对面。
&ldquo;苏小姐!&rdquo;没等苏白桐主动见礼,陈夫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ldquo;你可算来了&hellip;&hellip;&rdquo;话未说完,眼眶先红了。
陈之南与屋里的管事嬷嬷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这位苏小姐不过与陈夫人只有一面之缘,怎么现在看起来她们之间倒好像是交情莫逆一般。
&ldquo;你们都先出去吧。&rdquo;陈夫人道。
苏白桐不慌不忙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丫鬟慧香,道:&ldquo;你也先出去下。&rdquo;
慧香应声退了出去。
等屋里就剩下了陈夫人跟苏白桐时,陈夫人突然拉着苏白桐的手,双膝一弯就想跪下去,&ldquo;苏小姐,你救救我吧&hellip;&hellip;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神色平静。显然她早就预料到陈夫人会有此举,她伸手搀扶住对方的胳膊,&ldquo;您先起来说话。&rdquo;
陈夫人的双手不住的抖着,&ldquo;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hellip;&hellip;那天你走之前明明提醒过我。要我晚上不要靠近水边,不然会有血光之灾,可是我没有听你的话,我&hellip;&hellip;我险些就&hellip;&hellip;&rdquo;陈夫人哆嗦着拉住苏白桐的手,&ldquo;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出事的&hellip;&hellip;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rdquo;
苏白桐当然知道在陈夫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事,那天她在陈夫人身上看到了浓重的死气,要不是她的提醒。现在陈夫人早已是一个死人了,幸得她的提醒,她侥幸逃过一劫。
不过苏白桐却不会将此事说出来。
以前,她就是太过无知,随意的将她看到的一切说出来,所以才会被人当成疯子,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若不是为了偿还陈夫人救助她的人情,她本不想泄漏天机的。
&ldquo;夫人还是先说说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吧。&rdquo;苏白桐岔开话题。布低丰技。
陈夫人定了定心神,道:&ldquo;我刚回府当晚,有下人称老爷请我去书房,有要事相商。所以我便去了,将要走到池边时,忽地想起你白日提醒的那句话,我当时便犹豫了一下,可是&hellip;&hellip;却不知被身后谁推了一下,跌进了池子里,幸好我离池边比较远,掉下去时抓住了池旁的柳枝&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静静的听着,看到陈夫人将衣袖挽起来,露出胳膊上面缠绕着的纱布,显然她的身上落下了不少划伤。
&ldquo;幸好夫人您平安无事。&rdquo;苏白桐露出淡淡的微笑。
&ldquo;不不不&hellip;&hellip;苏小姐,我是平安无事,可是我身边的丫鬟&hellip;&hellip;却&hellip;&hellip;却淹死了!&rdquo;陈夫人满面惊恐之色,&ldquo;我当时初来祁凉城,所以并不知道,那丫鬟竟是我们老爷的一个通房,现在府里的下人都在暗地里嚼舌头,说我是因妒杀人&hellip;&hellip;&rdquo;
陈夫人掩面而泣,&ldquo;苏小姐,我&hellip;&hellip;我真的没有杀人&hellip;&hellip;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想要我怎么帮?&rdquo;苏白桐定定的望着陈夫人。
&ldquo;你&hellip;&hellip;你只要告诉他们,你那天跟我说的那句话&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他们会信吗?&rdquo;
陈夫人愣住了。
苏白桐唇角掠过一丝轻蔑的浅笑,&ldquo;你觉得这种事说出去,有几人会信?&rdquo;不然她也不会被人当成疯子,关在后宅这么多年。
&ldquo;那我该怎么办才好,老爷要是真的为此而休了我,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rdquo;陈夫人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该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到了祁凉城一家人团聚,却发生了这种事,是谁想要害她的性命,又是谁害死了那晚她身边跟着的丫鬟&hellip;&hellip;
&ldquo;夫人,莫怕,我会帮你。&rdquo;
就在陈夫人心乱如麻之时,耳边突然响起柔和的女声,她抬眼看向对面,只见苏白桐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旧裳,风轻云淡的向她微笑。
陈夫人不禁一有瞬间的晃神。
她还从未见过有哪家的小姐笑的像她这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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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á?????苏白桐看着梅公子站在窗外发呆,微微蹙起眉头。
每次她见到这个少年露出微笑,心里总会产生出一种异常的感觉。
那是一种莫名的心痛。
明明他在微笑,但她却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藏着的丝丝冷意。与饮泪泣血般的心痛。布上丽号。
本以为见到他也许就会想起些什么来,可脑海中虚无飘渺的记忆无论如何也聚不到一块去。
也许&hellip;&hellip;这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苏白桐反手将窗户关了起来。
院里站着的梅公子不由得一愣:这个女子的反应,也太不寻常了吧。
看到杀人的场景,不是都应该立即尖叫或是晕倒么,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女子。
他微微一笑,向黑暗中低声唤了句:&ldquo;鬼面。&rdquo;
自暗处立即现身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悄无声息的将地上的尸体扛起来,纵身一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梅公子信步来到窗前,轻轻敲了敲窗棂,低声唤了句:&ldquo;苏小姐?&rdquo;
&ldquo;我已经睡下了,梅公子请自便。&rdquo;屋里传来苏白桐低低的说话声。
睡下了?
窗外刚才还死了个人,转头就能睡下么?这位苏小姐的心还真是大的很。
&ldquo;本公子帮了苏小姐的忙,你怎么也得请我进去喝杯茶吧?&rdquo;他擦拭干净手中的乌木长笛,小心的将它收入腰间。
&ldquo;我这里没有好茶。&rdquo;
还真是连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
真是有趣,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竟能如此淡然的看待生死。难道她以前真的是个疯子不成?想来也只有疯子才能无视这残酷的现实。
他伸手推开了窗户,身形一纵,跳起了屋内。
苏白桐坐在床上,&ldquo;梅公子,三更半夜。你私闯闺房,还说没有恶意?&rdquo;
梅公子耸了耸肩,&ldquo;我只是担心苏小姐刚才见了血腥会害怕,故此特来陪伴。&rdquo;
苏白桐凝视着她,嘴唇微扯,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保持了沉默。
梅公子双眸含笑。他就不信,这个世上还有女子能抗拒他的笑容。
他刚向前迈出一步,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紧接着,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他猛地抬眼去看床上坐着的苏白桐。
怎么回事&hellip;&hellip;她做了什么?为何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筋骨&hellip;&hellip;
他试着抬手去摸腰间的乌木长笛,然而却失败了。
&ldquo;梅公子莫要惊慌。&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你只要答应离开这里,我便会将解药给你。&rdquo;
&ldquo;解药?&rdquo;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凄然。
在这幽暗中,眼前的少女显得如此真切,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没想到终年打雁。到头来却被雁啄了眼,他竟会折在一个女子的手上。
&ldquo;你便是这么对待恩人的么?&rdquo;梅公子故作无奈道,他的背后已悄然浮起一层冷汗,现在他根本动弹不得,对方不需要会什么武艺,只需捂住他的口鼻就能置他于死地。
&ldquo;恩人?&rdquo;苏白桐缓缓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
她昂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蹙眉头,&ldquo;你是谁&hellip;&hellip;&rdquo;她喃喃道,既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梅公子陷入了沉默,第一次,微笑从他的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双眸深处无边的冷意。
苏白桐却仿佛对他的变化毫无觉察,&ldquo;我好像见过你&hellip;&hellip;&rdquo;她继续打量着他。
梅公子神色微微一顿,还没等他开口,苏白桐忽然抬起手来,将手里捧着的香囊凑到他的面前。
一股类似青草的气味飘散开来,梅公子浑身一震,继而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已然恢复了正常。
&ldquo;此处不易久留,你走吧。&rdquo;苏白桐转过身再也不去看他。
她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过了一会,她听见窗户发出轻微的扣合声。
待她转过头来才发现,那位梅公子已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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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befffff苏府门外的&ldquo;热闹&rdquo;一直持续了快半个时辰才结束。
非是苏府拿那个妇人没办法,而是发展到后来,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加入其中,全都护着妇人母子。苏府下人动起手来,不想无意中伤了几个不相关的人。
结果最后竟变成了一场混战。
苏府的下人有好几个被打伤了。秦氏也在惊慌之中跌倒,扭伤了脚。
不过这些都是苏白桐在回去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苏白桐远远的离开人群,带着慧香回到胡同边停着的马车旁。
慧香取过木凳放在马车下面,苏白桐扶着她的手上了车。
挑开车帘的一瞬间,一股桂花酒香扑面而来,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一抹红色的影子已经抓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进了一个灼热的怀中&hellip;&hellip;
慧香跟在苏白桐的身后,也上了马车。
&ldquo;别进来&hellip;&hellip;&rdquo;车帘后传来苏白桐淡淡的嗓音,平静的,不含任何波澜。
慧香愣了愣,就算她觉着不妥,却也不敢违背自家小姐的意思。
车厢内,苏白桐被一人揽在怀中。那人一手正卡在她纤细柔软的脖颈上面,只要对方手指稍稍用力,便能将她的脖子扭断。
马车缓缓前行,苏白桐抬起头,眸光中银光潋滟。定定的望着面前之人&mdash;&mdash;梅公子。
车厢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着,两人间仿佛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布以向亡。
淡淡的桂花酒香飘散开来,萦绕在苏白桐的鼻端。
那件大红锦衣如烈火般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ldquo;死有何惧,只可惜无有好酒&hellip;&hellip;&rdquo;
不知怎么,她的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么一句。
梅公子的脸上带着他惯有的,风流公子般的戏谑之色,他缓缓抬起手来。拭去她脸颊一侧滑落的泪滴。
&ldquo;好好的,又哭什么。&rdquo;他低声笑道,&ldquo;莫不是又把我当成了你那个故人?&rdquo;
苏白桐愣了愣,显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ldquo;可以放开我么?&rdquo;她冷冷道。
梅公子的手指仍卡在她的脖颈上面,&ldquo;我若松开你,你要大喊大叫怎么办?&rdquo;他嘻笑道,&ldquo;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孤男寡女同乘一车,苏府定会上门逼我娶你。&rdquo;
&ldquo;梅公子且安心,我不会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rdquo;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当她眼中的哀伤消失后,剩下的尽是戒备。
他缓缓松开手,苏白桐坐直身子。从容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好像对刚才自己伏在对方怀里之事毫无介怀。
她果然没有大声喊人,也没有唤外面的丫鬟进来。
&ldquo;我有些好奇&hellip;&hellip;你所说的那个故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dquo;梅公子侧着身子,慵懒的靠在车厢内壁上,&ldquo;会让你一而再の再而三的将我误认成他。&rdquo;
苏白桐没有回答,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弄清,那脑海中混乱的记忆是什么。
&ldquo;桐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美?&rdquo;梅公子突然道,桃花美目微光流转。
可是这话却在苏白桐听来,如遭雷击。
桐桐&hellip;&hellip;
如此亲密的称呼,非是父母对她的呼唤,也非普通友人如此叫她。
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
桐桐&hellip;&hellip;你的眼睛真美&hellip;&hellip;
是谁也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缓缓抬起头来,清透的眸子如同一泓泉水,清晰地倒映出梅公子那张艳丽的容颜。
&ldquo;桐桐?&rdquo;他见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于是伸出手去,在她面前晃了晃,&ldquo;你没事吧?&rdquo;
话音刚落,只见苏白桐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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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22222官兵的话顿时引起了周围众人的注意。
就连不远处的冯兆远也好像觉察到了这边的异常变化,催马靠过来。
慧香紧张的不得了,苏白桐却随手拿出了一块染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那几个官兵愣了愣。&ldquo;敢问这位小姐可是伤了哪里?&rdquo;
&ldquo;刚才马车突然停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rdquo;苏白桐轻蹙眉头。好像就连说话也有些疼痛。
&ldquo;是苏府的小姐么?&rdquo;冯兆远靠过来,坐在马上低头打量着车里,最近他的母亲时常提起苏府,说是有位苏小姐制的香非常特别,她还想要购一些。
苏白桐轻轻颔首,&ldquo;原来是冯公子。&rdquo;
&ldquo;你认得我?&rdquo;冯兆远有些意外,他不记得曾见过对方。
&ldquo;是在陈府时&hellip;&hellip;见过。&rdquo;苏白桐回答的有些模糊,冯兆远也没办法去对证。
车前官兵道:&ldquo;我等奉命捉拿贼人,还请这位小姐容我们检查一下马车。&rdquo;
慧香担心道,&ldquo;只怕是不方便吧&hellip;&hellip;&rdquo;她们本就孤身在外,让这么一大帮男人查了马车,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对苏白桐名声有损。布以共巴。
&ldquo;既然是太守府要捉拿歹人,我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rdquo;苏白桐大大方方道,身子往一侧坐了坐,将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几个官兵见这位小姐认得冯兆远。也不敢像刚才那般强硬,客气了几句上前往车厢里查看了一番。
因为马车是她们租来的,车厢里没有什么陈设,只有一张矮桌。
官兵上前扫了一眼,便退了下去。向冯兆远摇了摇头。
冯兆远剑眉紧锁,目光阴沉,扬了扬下巴。
&ldquo;放行!&rdquo;官兵喝道。
苏白桐微微欠身,&ldquo;多谢冯公子。&rdquo;重新将车帘放了下去。
慧香紧张的盯着四周,马车缓缓自那些官兵身边驶过。
&ldquo;公子,那人是不是已然逃出城去了?&rdquo;一名属下悄然来到冯兆远身边道。
冯兆远摇了摇头,&ldquo;幸好我发现的及时。他没有拿走什么东西。&rdquo;后面有句话他不能说出来,他父亲冯与京都某些贵人的通信,似乎被人翻看过了。
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hellip;&hellip;是否与这次从京都过来的那些官员有关?
也许&hellip;&hellip;是那名巡按御史故意安插下的人也说不定。
那巡按御史,不能再留了!要快些将他打发了,不然那批军粮就不能运出城去。
苏白桐的马车一直走出很远,慧香才松了口气,在车帘外轻声唤了句:&ldquo;小姐,您没事吧?&rdquo;
&ldquo;没事。&rdquo;车帘里传来苏白桐平静无波的声音,&ldquo;我不叫你,你不要进来。&rdquo;
&ldquo;是&hellip;&hellip;&rdquo;慧香应道。
车厢里,梅公子刚从车窗跳进来,身体靠在车厢内壁上。无法抑制的抖个不停。
苏白桐抬头看了他一眼,&ldquo;我以为你已经走了。&rdquo;
梅公子微微一笑,不客气地看向她,语气轻佻,&ldquo;非是本公子想赖在你这里,实在是这身子麻了,只怕现在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rdquo;
苏白桐向前凑了凑,&ldquo;伤到何处了,我看看&hellip;&hellip;&rdquo;说着伸手便去掀他的衣裳。
梅公子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原本想趁机奚落她一番,不想现在全都噎在了嗓子里。
苏白桐毫无羞涩的扯开他的衣裳,露出里面的中衣。
&ldquo;桐桐这般热情,真叫本公子消受不起呢。&rdquo;他面上调笑不羁,可是当苏白桐真的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时,却也悄悄红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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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ref="闻香识玉人-- 第201章 自请出宫,贤王拦路 加更,唯一的你 两巧克力~~~ 章节出错啦!&tent=错误章节: 第201章 自请出宫,贤王拦路 加更,唯一的你 两巧克力~~~举报原因如下:" target="_bnk" rel="follow">章节错误/点此举报</A> | <A href="闻香识玉人-- 第201章 自请出宫,贤王拦路 加更,唯一的你 两巧克力~~~ 更新太慢啦!&tent=/booksfofo/96/章节: 第201章 自请出宫,贤王拦路 加更,唯一的你 两巧克力~~~ 更新太慢了,请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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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3′·····秦氏来到客厅,只见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身习武人的打扮,桌子上还放着腰刀。看那模样好像是个侍卫。
难怪下面的下人不敢上前,就这打扮看着就吓人。
不过秦氏却是不怕的。这人再吓人也只是个替人办差的奴才,她堂堂苏府三爷的夫人怎么会怕一个下人。
&ldquo;三夫人。&rdquo;那人见秦氏进门站起拱手施礼。
&ldquo;今儿你可是来的不巧。&rdquo;秦氏笑道,&ldquo;大小姐这几日都身子不适,实在是不能见客,我若是强让她见了,只怕是你走之后,她又要闹的不安生,她天生胆子小,怕见生人,想来你是不知道的&hellip;&hellip;&rdquo;
本以为说了这些,对方会知难而退,反正对于这个疯丫头苏二爷也并不上心,这么多年扔在他们府上不闻不问,现在突然想起送东西来,而且还全都是些贵重的物件&hellip;&hellip;说不定这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ldquo;不妨事。属下只需远远看上一眼便好,此乃奉命行事,还请三夫人行个方便,不要为难属下。&rdquo;对方态度不卑不亢。
秦氏不禁一时语噎,那丫头这时候都被拉出城埋了。哪里还能见得着?
管家突然自门外跑进来,惊恐万状道:&ldquo;不&hellip;&hellip;不好了,夫人,鬼&hellip;&hellip;鬼&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么鬼!&rdquo;秦氏本来就一肚子气,见管事这么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更是心中火大。
&ldquo;是&hellip;&hellip;是大小姐的鬼魂&hellip;&hellip;鬼魂回来了!&rdquo;
什么?苏白桐的鬼魂!
秦氏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ldquo;你这狗奴才,说的什么疯话!&rdquo;
&ldquo;是真的。真的!奴才没有乱说,那鬼已经到了府门外了&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只觉得眼角乱跳,她才不信呢,那疯丫头活着的时候,胆子小的很,就算冤死也不会变成鬼来吓人。
秦氏准备往门外去,可是却险些被从外面涌进来的下人们挤倒在地。
丫鬟婆子全都一股脑地跑了进来,嘴里一边嚷着,&ldquo;不得了啦,大小姐的鬼魂找上门来啦!&rdquo;
&ldquo;都给我住口!&rdquo;秦氏额头青筋跳起老高,&ldquo;青天白日哪来的鬼&hellip;&hellip;&rdquo;她正说着,忽见门外走进一个十三タ四岁的女孩。
秦氏嗷地一声跳起来。&ldquo;鬼&hellip;&hellip;鬼&hellip;&hellip;&rdquo;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ldquo;夫人!&rdquo;下人们涌上前将夫人扶起来。
&ldquo;大小姐,求求您不要过来&hellip;&hellip;奴才平日对您多有冒犯,请您手下留情&hellip;&hellip;&rdquo;
&ldquo;大小姐饶命啊&hellip;&hellip;&rdquo;布土亚扛。
&ldquo;求您快些回去吧&hellip;&hellip;&rdquo;
下人们有跪着磕头的,也有闭着眼睛念佛的,有些胆小的丫鬟,则是跟秦氏一样,早就吓晕过去了。
站在客厅里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看着自门外走进来的那个女孩:她的身上虽然穿着半新的衣裳,可是大小却极不合身,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
只见那女孩慢悠悠的走进门来,半垂着眼眸语气幽幽:&ldquo;三婶&hellip;&hellip;我死的好冤啊&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刚刚转醒,闻听此言,一口气没上来,顿时就吐了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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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陈夫人挽着苏白桐的手,来到园外人少之处。
苏白桐放开了陈夫人,施礼道:&ldquo;今日多谢夫人相助。&rdquo;
有了今天向众人当面解香之举,苏白桐以后的路将会好走很多。
&ldquo;真难为你这孩子了&hellip;&hellip;&rdquo;陈夫人叹了口气。将她拉起来,&ldquo;身为女子本就不易。还要抛头露面的做生意,你难道就真的不怕么?&rdquo;
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我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又不偷又不抢,为何要怕?&rdquo;
&ldquo;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嫁人么?&rdquo;陈夫人犹豫道,昨日她向自己儿子提起此事时,她见陈之南脸上先是惊讶迟疑,后又闪过惋惜之色,想来能娶个能干又懂事的侧室极为不易,眼下这位苏小姐确是一个不错的女子,虽说身份差了些,名声也不太好,可是一个侧室本身就不需要什么名声跟地位,直接抬进府来便是。
苏白桐似乎猜到了陈夫人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ldquo;白桐多谢夫人美意,只是现在我尚未及笄,并没有嫁人的打算,再说就算要嫁人也要先经我那京都的父亲同意&hellip;&hellip;&rdquo;
陈夫人听了也觉着她说的有理,于是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ldquo;不知陈公子可有抓到谋害夫人的幕后真凶?&rdquo;苏白桐问。
陈夫人摇头。&ldquo;之南带人赶到时,那里已是人去楼空。&rdquo;
苏白桐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ldquo;陈公子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rdquo;
陈夫人蹙眉,&ldquo;没听他说起过&hellip;&hellip;只是听人说,那里曾住着一个女子,身边好像还有个五ゝ六岁的孩子&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无声轻叹。她本可以不管此事,可是思忖再三,她还是留下一句:&ldquo;夫人若想寻到此人,可多让人注意陈老爷的行踪&hellip;&hellip;&rdquo;
陈夫人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白桐并不打算在这里留到开席,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便提出先回府去。
陈夫人派人送她出府。
望着苏白桐离开的背身,陈夫人出神的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ldquo;夫人。&rdquo;管事嬷嬷担忧的唤了句,&ldquo;您真的相信苏小姐的话么?&rdquo;她有点不相信,一个大家闺秀竟能知道这么多事。
陈夫人幽幽道,&ldquo;我信了老爷一辈子&hellip;&hellip;&rdquo;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其实她也隐隐觉出些端倪,这些年老爷不肯接她到祁凉城来,必然有内情。
&ldquo;此事,要通知少爷么?&rdquo;管事嬷嬷问。
&ldquo;你亲自转告他,千万莫要让其他人知晓。&rdquo;陈夫人叮嘱道。
苏白桐离了陈府,马车行到一半,她忽然叫停了车。
&ldquo;小姐?&rdquo;慧香不明所以,还没到苏府,小姐怎么下车了?
&ldquo;时候还早,我们去外面走走。&rdquo;苏白桐道。
她打发了陈府的马车先行回去,而后却让慧香去街角租了一辆马车过来,她们没有去热闹的街市,反而向着城北的偏远地角驶去。
&ldquo;小姐,您这是想做什么?&rdquo;慧香简直要被弄糊涂了。
苏白桐却只是淡淡的笑,也不解释。
好在这么多年,慧香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姐的奇怪性子,她不想说话时,谁也没办法让她开口,她只好安静的坐在苏白桐身边。
马车按照苏白桐的指示停在了一处小宅院外的胡同里。
苏白桐挑起车帘一角,望着斜对面那间小宅院的大门。
等了足足快有半个时辰,慧香沉不住气了,&ldquo;小姐,您在等什么?&rdquo;
&ldquo;嘘&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扬起下颌往前一指。
慧香顺势望去,只见从小宅院的大门里走出一位妇人,大约二十多岁的光景,手里还抱着个五ゝ六岁的男孩。
&ldquo;她们是谁?&rdquo;慧香不解的问。
&ldquo;收买陈府下人,欲害死陈夫人的幕后指使。&rdquo;
&ldquo;啊&hellip;&hellip;&rdquo;慧香险些叫出声来,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ldquo;小&hellip;&hellip;小姐,您&hellip;&hellip;您怎么知道她在这里&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不知道。&rdquo;苏白桐双眸银光微凝,目不转睛的盯在那个女子身上。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那个女子走在夜间的小路上,她来到一处高大的宅院后门,从角门里走出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带她走了进去。布役记血。
苏白桐抬头看了看那间高大的宅院,只见牌子上写着&ldquo;冯府&rdquo;&hellip;&helli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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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秦氏见陈之南似有犹豫,于是道:&ldquo;大小姐终究从未出过府,有好些事都不如我们灵涓,有她跟在身边。我也好放心,免得到了你们府上。有失礼之处。&rdquo;
苏灵涓忐忑地看了苏白桐一眼,只见她仍低头玩着手上的银锥,就像没听到秦氏说的话一样。
她的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出门在外,苏白桐怎么能比得上她见多识广。
陈之南略一沉吟,他也觉得自己带着苏白桐一个人有些不便,于是道,&ldquo;既然如此,那便依夫人之见。&rdquo;
秦氏顿时喜上眉梢,带着苏灵涓先回了院子梳洗打扮。
&ldquo;母亲母亲&hellip;&hellip;我穿这件可好看?&rdquo;苏灵涓拿起件百折如意裙,在身上比量着,&ldquo;还是这件好一些?&rdquo;她又拿起件百蝶穿花裙来。
秦氏忍不住笑起来,&ldquo;我的女儿穿哪件都好看。&rdquo;
苏灵涓又开始挑选起首饰来,&ldquo;都是苏白桐那疯子害的,险些让我在陈公子跟前折了脸面,等到了陈府。我要让她好看!&rdquo;
秦氏一边帮着女儿细细装扮起来,一边叮嘱她在陈府要小心说话,还给她安排了几个老练的婆子跟在身边。
丫鬟们手里捧着首饰盒子,装衣裳的托盘,还有装点心和糖果的食盒。俨然一副千金小姐远行的架势。
她们正在屋里忙着,门口一个婆子伸进头来,&ldquo;夫人゜二小姐&hellip;&hellip;大小姐问这边准备好了没有&hellip;&hellip;&rdquo;
苏灵涓不屑的哼了一声:&ldquo;急什么,让她等着便是。&rdquo;大家闺秀出行,哪个不是要细细装扮,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门外的婆子一脸为难,把头缩了回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又伸进头来,&ldquo;大小姐问&hellip;&hellip;&rdquo;布吗肠才。
&ldquo;让她等着去!&rdquo;苏灵涓没好气道。
秦氏也极为不满的向那婆子看去,&ldquo;催什么催,大小姐要是着急,你就让她自己先走!&rdquo;
苏白桐屋里有多少衣裳,多少首饰她可是一清二楚,就算前几日京城来人给她送了东西来,可是苏白桐根本就不会打扮,那些东西放在她手里也是浪费。
终于,苏灵涓装扮停当,秦氏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儿,顿感欣慰。
她们带着四゜五个丫鬟出了门。
院门口站着个回事的婆子。见她们出来急忙走上前。
&ldquo;去叫大小姐出来吧。&rdquo;秦氏傲慢道,她是要亲自送女儿上车的。
那个婆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ldquo;夫人&hellip;&hellip;&rdquo;那婆子苦着脸,&ldquo;大,大小姐她早就走了。&rdquo;
秦氏扬起眉毛来,鄙夷的冷笑了一声:&ldquo;就这么急的想跟别的男人出去么,真是不要脸。&rdquo;
苏灵涓也是一脸的不屑之色。
那婆子见她们还在往外走,似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ldquo;夫人!您不用带二小姐出去了,大小姐已经走了。&rdquo;
&ldquo;什么?&rdquo;秦氏这时才觉出事情不对来,&ldquo;那个疯子已经走了?去哪了?&rdquo;
&ldquo;陈公子等的急了,几次让大小姐打发人来催,是夫人您说的&hellip;&hellip;让她等急了就先走&hellip;&hellip;&rdquo;
秦氏一口气没喘均,呛得自己脸色发青。
苏灵涓也变了脸色。
走了?苏白桐竟真的跟着陈公子就这么走了&hellip;&hellip;
那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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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pwttttt苏白桐回了苏府,便一头倒在了床上。
慧香吓坏了,连忙上前查看。
&ldquo;我没事。&rdquo;苏白桐躺在帐子里声音懒洋洋的,她发现频繁使用阴阳眼后。会有头晕的症状,而且随着她便用次数的增加。这种症状也越发的明显起来。
&ldquo;我想休息一下,你去把制香的工具全都收起来,还有那些值钱的物件&hellip;&hellip;都锁到箱子里吧。&rdquo;布记爪号。
慧香诧异道,&ldquo;小姐放心,那些东西奴婢都放的好好的,不会有差错。&rdquo;
听了这话,苏白桐却并没有感到轻松,&ldquo;咱们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钱?&rdquo;
慧香查看了荷包,&ldquo;那几匹锦缎被成衣铺收了,因为是京都才有的物件,所以值了不少银子,奴婢这里一共还有七十两。&rdquo;
&ldquo;你把这些钱分成两份,我们一人身上带一份。&rdquo;苏白桐吩咐道。
慧香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违背小姐的命令,只得照办了。
苏白桐将装着银子的荷包带在身上。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天她在街上看到的种种幻象。
只有她知道,那是将要发生的现实。
离城中大乱之日,只怕不远了。
她曾使用她的能力暗中观察过慧香,却并没有在她身上见到那些可怕的血迹,所以她推断慧香必然不会有事。
可有道是批命者不批自身命。她看不到自身的&ldquo;未来&rdquo;,所以她只能先预备下最坏的打算。
前院里,秦氏带着苏灵涓也进了门。
苏灵涓刚进屋便将头上的首饰胡乱扯下,重重丢在桌上。
&ldquo;母亲,以后我可怎么见人啊!&rdquo;她几下便脱了身上的孔雀翎子织就的衣裙,倒在炕上放声大哭。
秦氏被气的脸色发青,可是她又心疼刚才被女儿糟蹋了的华丽衣裙。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安慰苏灵涓。
苏灵涓哭的正伤心,忽听门外丫鬟通报了声:&ldquo;老爷回来了。&rdquo;
苏三爷一身酒气的进了屋,嘴里还哼着小曲。
秦氏连忙迎上去。
&ldquo;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又哭个什么劲!&rdquo;苏三爷脸上本是一团喜气,眼见苏灵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便老大的不痛快。
苏灵涓见父亲问起,心中的委屈一股脑的倒了出来,&ldquo;还不是因为那个疯子,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hellip;&hellip;她竟然当着陈夫人的面,要我在那里跳舞给众人看&hellip;&hellip;&rdquo;
&ldquo;反了她了!&rdquo;苏三爷摇晃着醉酒的脑袋,含糊不清道,&ldquo;敢欺负到我女儿的头上&hellip;&hellip;赶明儿&hellip;&hellip;我让人好好管教她&hellip;&hellip;&rdquo;
&ldquo;让她走,我不要再看到她!&rdquo;苏灵涓哭叫着。拉住苏三爷的袖子,&ldquo;把她赶出去,看她还怎么逞能!&rdquo;
&ldquo;好&hellip;&hellip;好,赶她走&hellip;&hellip;&rdquo;苏三爷舌头就像打了结,身子晃来晃去。
秦氏知道老爷这是喝醉了,等明天醒过来只怕连今晚说了什么都不会记得。
&ldquo;依我看,要管教她就要趁现在。&rdquo;秦氏向女儿使了个眼色,&ldquo;不过既然是二爷托付我们照顾这丫头,我们也不好做的太绝,不如就把她送去山上的青云观吧,好好去去她身上的不详之气!&rdquo;
苏灵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就是要让苏白桐滚的远远的,让她吃一辈子的苦。
pwt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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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befffff&ldquo;苏小姐!&rdquo;耳边突然响起陈之南的声音,苏白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再看看周围,哪里有火?
她伸出双手,只见上面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也没有,她的眼睛也是好好的。
&ldquo;苏小姐。你没事吧?&rdquo;陈之南的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显然刚才她的失常让他吃惊不小。
&ldquo;我没事&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缓缓呼出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ldquo;陈公子莫不是以为我又犯了疯病吧?&rdquo;
那自嘲的语气不禁让陈之南一愣,原本想说的一些安慰的话,竟再没有了说出口的理由。
陈之南一路护送着苏白桐回到苏府。
望着苏白桐的背影消失在苏府的大门内,陈之南不禁摇了摇头。
&ldquo;这位小姐真是一点也不可爱。&rdquo;他身边的小厮嘀咕着。
陈之南笑骂道:&ldquo;你这奴才,哪里懂得什么样的才是可爱。&rdquo;
小厮不服气道,&ldquo;奴才就算是不懂,可也见过,那些千金小姐哪个见了公子不是脸上带笑,就算是让公子看上一眼,也会羞的马上把脸转过去,哪有女子会像这位苏小姐似的,竟敢直视着您&hellip;&hellip;&rdquo;
&ldquo;胆子大么?&rdquo;陈之南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微笑。
看上去确实如此。她的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不过想起刚才出府时遇到冯兆远他们后,她的失态,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苏府。后宅。
苏白桐呆坐在椅子上,慧香忙碌着,按照她的吩咐将茅香の细辛の零陵香和山柰等药材研成粗末,装进细纱袋里,最后放进香囊中。
苏白桐的目光一直落在慧香的身上,但慧香并不确定小姐是真的在看她。
自从这次回府后,她便发现小姐时常走神。
苏白桐轻轻摩挲着慧香制好的香袋。将它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是她配制的驱虫香,与普通制香师不同的是,她的香料俱有特殊的效果。
这些配方完全来自于她大脑深处的记忆,虽然到现在为止,就连她也不知道这记忆究竟是来自何方,可是今天在陈府,当她听见那个男子的笑声后,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见他!
她想去见一见那个人。
尽管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见面后要对他说些什么。
&ldquo;小姐。&rdquo;慧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桌上的器具跟剩下药材收好,小心翼翼的来到她的面前,&ldquo;前院下人送饭过来了。&rdquo;她低声道。
苏白桐眼珠转了转,恢复了常态。
桌上摆着两盘冷菜。远远的就能闻到酸腐的气味。
&ldquo;小姐&hellip;&hellip;&rdquo;慧香为难的低下头去,她本以为今天秦氏看到她们带了陈府的礼物回来后,不敢再为难她们,可是她错了。
分给她们的饭菜依然是带着侮辱的意味。布围欢圾。
&ldquo;你把这些收下去。&rdquo;苏白桐唇边掠过不屑的冷意,&ldquo;然后给三夫人送过去。&rdquo;
&ldquo;什&hellip;&hellip;什么?&rdquo;慧香惊得合不拢嘴。
以前她们也不是没吃过这种菜,只是让她把这东西拿去给秦氏&hellip;&hellip;秦氏定会弄死她。
慧香满脸担忧,道:&ldquo;小姐,奴婢去将菜还给三夫人,只怕以后她更要为难咱们了。&rdquo;她看到苏白桐眼中泛起点点银光,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ldquo;慧香。&rdquo;苏白桐一字一顿道,&ldquo;以前我们忍气吞声时,她可曾好好对待过我们?&rdquo;
&ldquo;没有&hellip;&hellip;&rdquo;慧香想起以前的种种,心里越发的委屈,&ldquo;奴婢愿听小姐吩咐!&rdquo;她也不知自己突然间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点头应了。
苏白桐露出微笑,刚才她已然利用阴阳双目提前看到了慧香稍后的表现。
&ldquo;慧香,你不用怕,只要我说你不会有事,你就定然会平安回来。&rdquo;离开院子时,慧香的脑海里仍回响着刚才小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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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苏小姐!&rdquo;耳边突然响起陈之南的声音,苏白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再看看周围,哪里有火?
她伸出双手,只见上面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也没有,她的眼睛也是好好的。
&ldquo;苏小姐。你没事吧?&rdquo;陈之南的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显然刚才她的失常让他吃惊不小。
&ldquo;我没事&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缓缓呼出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ldquo;陈公子莫不是以为我又犯了疯病吧?&rdquo;
那自嘲的语气不禁让陈之南一愣,原本想说的一些安慰的话,竟再没有了说出口的理由。
陈之南一路护送着苏白桐回到苏府。
望着苏白桐的背影消失在苏府的大门内,陈之南不禁摇了摇头。
&ldquo;这位小姐真是一点也不可爱。&rdquo;他身边的小厮嘀咕着。
陈之南笑骂道:&ldquo;你这奴才,哪里懂得什么样的才是可爱。&rdquo;
小厮不服气道,&ldquo;奴才就算是不懂,可也见过,那些千金小姐哪个见了公子不是脸上带笑,就算是让公子看上一眼,也会羞的马上把脸转过去,哪有女子会像这位苏小姐似的,竟敢直视着您&hellip;&hellip;&rdquo;
&ldquo;胆子大么?&rdquo;陈之南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微笑。
看上去确实如此。她的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不过想起刚才出府时遇到冯兆远他们后,她的失态,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苏府。后宅。
苏白桐呆坐在椅子上,慧香忙碌着,按照她的吩咐将茅香め细辛め零陵香和山柰等药材研成粗末,装进细纱袋里,最后放进香囊中。
苏白桐的目光一直落在慧香的身上,但慧香并不确定小姐是真的在看她。
自从这次回府后,她便发现小姐时常走神。
苏白桐轻轻摩挲着慧香制好的香袋。将它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是她配制的驱虫香,与普通制香师不同的是,她的香料俱有特殊的效果。
这些配方完全来自于她大脑深处的记忆,虽然到现在为止,就连她也不知道这记忆究竟是来自何方,可是今天在陈府,当她听见那个男子的笑声后,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见他!布余池巴。
她想去见一见那个人。
尽管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见面后要对他说些什么。
&ldquo;小姐。&rdquo;慧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桌上的器具跟剩下药材收好,小心翼翼的来到她的面前,&ldquo;前院下人送饭过来了。&rdquo;她低声道。
苏白桐眼珠转了转,恢复了常态。
桌上摆着两盘冷菜。远远的就能闻到酸腐的气味。
&ldquo;小姐&hellip;&hellip;&rdquo;慧香为难的低下头去,她本以为今天秦氏看到她们带了陈府的礼物回来后,不敢再为难她们,可是她错了。
分给她们的饭菜依然是带着侮辱的意味。
&ldquo;你把这些收下去。&rdquo;苏白桐唇边掠过不屑的冷意,&ldquo;然后给三夫人送过去。&rdquo;
&ldquo;什&hellip;&hellip;什么?&rdquo;慧香惊得合不拢嘴。
以前她们也不是没吃过这种菜,只是让她把这东西拿去给秦氏&hellip;&hellip;秦氏定会弄死她。
慧香满脸担忧,道:&ldquo;小姐,奴婢去将菜还给三夫人,只怕以后她更要为难咱们了。&rdquo;她看到苏白桐眼中泛起点点银光,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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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没有&hellip;&hellip;&rdquo;慧香想起以前的种种,心里越发的委屈,&ldquo;奴婢愿听小姐吩咐!&rdquo;她也不知自己突然间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点头应了。
苏白桐露出微笑,刚才她已然利用阴阳双目提前看到了慧香稍后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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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ì?????秦氏向来是个有算计的人。
比如收留苏白桐,名义上是替苏二爷照顾幼女,每年从对方手里拿了银子,背地里却全都将这笔钱扣下。她何曾真心管过苏白桐的生死。
可是今天,秦氏却平生第一次。真的后悔了,昨日不该让大厨房送馊掉的剩饭给苏白桐那个死丫头吃。
她现在正面对着陈府的陈公子,一面陪着笑,一面还要替苏白桐说着好话,&ldquo;都是我们照顾不周,谁知道白桐这孩子身子这么弱&hellip;&hellip;竟吃坏了肚子,今日无论如何是起不来床了&hellip;&hellip;&rdquo;
陈之南脸色有些发青,&ldquo;烦劳苏夫人派人再去通报声苏小姐,就说我母亲从今早开始头痛不止,寻了大夫也无济于事,我母亲现在只想见她一面,求夫人通融下。&rdquo;
秦氏嘴角咧了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昨日苏三爷才跟她说起自己得了陈大人的青眼,想要借机往上爬,还特意叮嘱她这些日子不要去寻苏白桐的麻烦。没想到今天竟出了这么档子事。
以前见苏白桐吃那些东西,也没见她吃坏了身子!
秦氏心里骂着,却只能派人去苏白桐屋里传话。
&ldquo;小姐正睡着呢,不能见客。&rdquo;慧香挡在门口,传话的婆子根本连苏白桐的面也见不到。
秦氏听到下人回话。气的头发都快要立起来了,可是当着陈之南的面却只能赔着笑脸,&ldquo;白桐还在睡着,陈公子是不是改天&hellip;&hellip;&rdquo;
话音未落,陈之南一掌拍在了桌角,桌上的茶盏跳了三跳,秦氏吓的一哆嗦。
&ldquo;苏夫人。我请苏小姐去是为了救人,不是去聊天喝茶!&hellip;&hellip;我母亲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试问苏夫人可担得起这个责任?&rdquo;
秦氏气的太阳**一个劲的跳,&ldquo;陈公子莫要动怒,我这就亲自去白桐那里问问看&hellip;&hellip;&rdquo;
她转身离了客厅,直奔苏白桐的小院而去。
死丫头!要死不早死,这时候生的什么病!
秦氏气的浑身哆嗦。
到了苏白桐的小院,却见所有下人站在院里,大眼瞪小眼,见了秦氏过来全都上前行礼。
秦氏原本就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正好借机朝着她们撒了出去。
她厉声喝道:&ldquo;你们平时都是怎么伺候大小姐的,怎么好好的就病了。不会做事留你们何用,不如早些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发卖了&hellip;&hellip;&rdquo;
院里所有的下人被秦氏这么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全都惊住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最不得三夫人待见的苏大小姐,怎么居然会让三夫人这么上心,为了她发这么大的火&hellip;&hellip;
下人们吓的跪了一地。
秦氏看了反而更加来气,扯着嗓子挨个骂。
慧香站在门里听着秦氏在院里撒泼,嘴唇不禁翘了起来。
她骂这些人无非是为了给她自己寻台阶下,昨天要不是得了她同意,大厨房怎么会送来坏了的吃食,又怎么会让苏白桐抓了把柄。布亩呆血。
秦氏在院子里骂了一会,心里痛快了些,这才转身进了门。
慧香飞快的站到床边,低声道:&ldquo;小姐,她来了。&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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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官兵的话顿时引起了周围众人的注意。
就连不远处的冯兆远也好像觉察到了这边的异常变化,催马靠过来。
慧香紧张的不得了,苏白桐却随手拿出了一块染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那几个官兵愣了愣。&ldquo;敢问这位小姐可是伤了哪里?&rdquo;
&ldquo;刚才马车突然停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rdquo;苏白桐轻蹙眉头。好像就连说话也有些疼痛。布吉扔划。
&ldquo;是苏府的小姐么?&rdquo;冯兆远靠过来,坐在马上低头打量着车里,最近他的母亲时常提起苏府,说是有位苏小姐制的香非常特别,她还想要购一些。
苏白桐轻轻颔首,&ldquo;原来是冯公子。&rdquo;
&ldquo;你认得我?&rdquo;冯兆远有些意外,他不记得曾见过对方。
&ldquo;是在陈府时&hellip;&hellip;见过。&rdquo;苏白桐回答的有些模糊,冯兆远也没办法去对证。
车前官兵道:&ldquo;我等奉命捉拿贼人,还请这位小姐容我们检查一下马车。&rdquo;
慧香担心道,&ldquo;只怕是不方便吧&hellip;&hellip;&rdquo;她们本就孤身在外,让这么一大帮男人查了马车,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对苏白桐名声有损。
&ldquo;既然是太守府要捉拿歹人,我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rdquo;苏白桐大大方方道,身子往一侧坐了坐,将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几个官兵见这位小姐认得冯兆远。也不敢像刚才那般强硬,客气了几句上前往车厢里查看了一番。
因为马车是她们租来的,车厢里没有什么陈设,只有一张矮桌。
官兵上前扫了一眼,便退了下去。向冯兆远摇了摇头。
冯兆远剑眉紧锁,目光阴沉,扬了扬下巴。
&ldquo;放行!&rdquo;官兵喝道。
苏白桐微微欠身,&ldquo;多谢冯公子。&rdquo;重新将车帘放了下去。
慧香紧张的盯着四周,马车缓缓自那些官兵身边驶过。
&ldquo;公子,那人是不是已然逃出城去了?&rdquo;一名属下悄然来到冯兆远身边道。
冯兆远摇了摇头,&ldquo;幸好我发现的及时。他没有拿走什么东西。&rdquo;后面有句话他不能说出来,他父亲冯与京都某些贵人的通信,似乎被人翻看过了。
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hellip;&hellip;是否与这次从京都过来的那些官员有关?
也许&hellip;&hellip;是那名巡按御史故意安插下的人也说不定。
那巡按御史,不能再留了!要快些将他打发了,不然那批军粮就不能运出城去。
苏白桐的马车一直走出很远,慧香才松了口气,在车帘外轻声唤了句:&ldquo;小姐,您没事吧?&rdquo;
&ldquo;没事。&rdquo;车帘里传来苏白桐平静无波的声音,&ldquo;我不叫你,你不要进来。&rdquo;
&ldquo;是&hellip;&hellip;&rdquo;慧香应道。
车厢里,梅公子刚从车窗跳进来,身体靠在车厢内壁上。无法抑制的抖个不停。
苏白桐抬头看了他一眼,&ldquo;我以为你已经走了。&rdquo;
梅公子微微一笑,不客气地看向她,语气轻佻,&ldquo;非是本公子想赖在你这里,实在是这身子麻了,只怕现在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rdquo;
苏白桐向前凑了凑,&ldquo;伤到何处了,我看看&hellip;&hellip;&rdquo;说着伸手便去掀他的衣裳。
梅公子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原本想趁机奚落她一番,不想现在全都噎在了嗓子里。
苏白桐毫无羞涩的扯开他的衣裳,露出里面的中衣。
&ldquo;桐桐这般热情,真叫本公子消受不起呢。&rdquo;他面上调笑不羁,可是当苏白桐真的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时,却也悄悄红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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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看着梅公子站在窗外发呆,微微蹙起眉头。
每次她见到这个少年露出微笑,心里总会产生出一种异常的感觉。
那是一种莫名的心痛。
明明他在微笑,但她却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藏着的丝丝冷意。与饮泪泣血般的心痛。
本以为见到他也许就会想起些什么来,可脑海中虚无飘渺的记忆无论如何也聚不到一块去。
也许&hellip;&hellip;这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苏白桐反手将窗户关了起来。
院里站着的梅公子不由得一愣:这个女子的反应,也太不寻常了吧。
看到杀人的场景,不是都应该立即尖叫或是晕倒么,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女子。
他微微一笑,向黑暗中低声唤了句:&ldquo;鬼面。&rdquo;
自暗处立即现身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悄无声息的将地上的尸体扛起来,纵身一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梅公子信步来到窗前,轻轻敲了敲窗棂,低声唤了句:&ldquo;苏小姐?&rdquo;
&ldquo;我已经睡下了,梅公子请自便。&rdquo;屋里传来苏白桐低低的说话声。
睡下了?
窗外刚才还死了个人,转头就能睡下么?这位苏小姐的心还真是大的很。
&ldquo;本公子帮了苏小姐的忙,你怎么也得请我进去喝杯茶吧?&rdquo;他擦拭干净手中的乌木长笛,小心的将它收入腰间。
&ldquo;我这里没有好茶。&rdquo;
还真是连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
真是有趣,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竟能如此淡然的看待生死。难道她以前真的是个疯子不成?想来也只有疯子才能无视这残酷的现实。布爪杂号。
他伸手推开了窗户,身形一纵,跳起了屋内。
苏白桐坐在床上,&ldquo;梅公子,三更半夜。你私闯闺房,还说没有恶意?&rdquo;
梅公子耸了耸肩,&ldquo;我只是担心苏小姐刚才见了血腥会害怕,故此特来陪伴。&rdquo;
苏白桐凝视着她,嘴唇微扯,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保持了沉默。
梅公子双眸含笑。他就不信,这个世上还有女子能抗拒他的笑容。
他刚向前迈出一步,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紧接着,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他猛地抬眼去看床上坐着的苏白桐。
怎么回事&hellip;&hellip;她做了什么?为何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筋骨&hellip;&hellip;
他试着抬手去摸腰间的乌木长笛,然而却失败了。
&ldquo;梅公子莫要惊慌。&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你只要答应离开这里,我便会将解药给你。&rdquo;
&ldquo;解药?&rdquo;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凄然。
在这幽暗中,眼前的少女显得如此真切,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没想到终年打雁。到头来却被雁啄了眼,他竟会折在一个女子的手上。
&ldquo;你便是这么对待恩人的么?&rdquo;梅公子故作无奈道,他的背后已悄然浮起一层冷汗,现在他根本动弹不得,对方不需要会什么武艺,只需捂住他的口鼻就能置他于死地。
&ldquo;恩人?&rdquo;苏白桐缓缓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
她昂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蹙眉头,&ldquo;你是谁&hellip;&hellip;&rdquo;她喃喃道,既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梅公子陷入了沉默,第一次,微笑从他的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双眸深处无边的冷意。
苏白桐却仿佛对他的变化毫无觉察,&ldquo;我好像见过你&hellip;&hellip;&rdquo;她继续打量着他。
梅公子神色微微一顿,还没等他开口,苏白桐忽然抬起手来,将手里捧着的香囊凑到他的面前。
一股类似青草的气味飘散开来,梅公子浑身一震,继而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已然恢复了正常。
&ldquo;此处不易久留,你走吧。&rdquo;苏白桐转过身再也不去看他。
她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过了一会,她听见窗户发出轻微的扣合声。
待她转过头来才发现,那位梅公子已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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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府,正屋内。
苏三爷晚上喝了些酒,面颊上还带着酒后的酡红,他正满眼兴奋的挥着手。对秦氏道:&ldquo;你知道吗,陈大人今天竟给我下了帖子。请我三日后去陈府赴宴!&rdquo;
&ldquo;陈府设宴?&rdquo;秦氏想起今天陈之南来请苏白桐的事,双手不由得紧了紧,&ldquo;不知所谓何事?&rdquo;
苏三爷却是不屑的一摆手,&ldquo;你这无知的妇人,管那么多做甚,这么多年我在祁凉城一直也没有得机会混出个头来,现在好啦,若是能得陈大人提携,以后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hellip;&hellip;&rdquo;
要是换作以往,秦氏听了这话定是非常高兴的,可是她只要想起今天的好事被苏白桐给搅了,心里就越发的不痛快。
想到这里,她提起衣袖擦了擦眼睛,抽抽搭搭的掉起了眼泪。
&ldquo;你这是怎么了?&rdquo;苏三爷愣道,&ldquo;好好的。哭个什么劲?&rdquo;
&ldquo;还不是因为那个疯丫头&hellip;&hellip;&rdquo;秦氏哽咽着。
&ldquo;她又开始闹了?&rdquo;苏三爷随口道,&ldquo;算了,这么多年,我们替二哥照顾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不如明日就叫人将她送去山上吧。你也省得累心。&rdquo;
没想到听了这话秦氏哭的更厉害,&ldquo;老爷您是不知道,今天为了这个丫头,妾身简直丢尽了脸面,要不是因为当时陈府的陈公子在,我真想马上就把这丫头抓了,送进山上的道观里去得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陈公子今天到府上来了?&rdquo;苏三爷一愣。
秦氏并没有注意到苏三爷眼睛里闪动的期待之色。而是继续道:&ldquo;那丫头疯病好了,可是却变得目中无人,竟连我这个做婶娘的都不放在眼里,当着外人的面一点规矩也没有,还用锥子扎咱们灵涓呢,这可怜的孩子,把手指都扎破了&hellip;&hellip;&rdquo;
她用衣袖掩着脸,准备当着苏三爷的面,狠狠的告苏白桐一状,可就在这时,门外有报事的婆子道:&ldquo;夫人,大小姐屋里的丫鬟慧香过来了。&rdquo;
秦氏刚酝酿好的半滴眼泪一下子就缩了回去。&ldquo;她来做什么?&rdquo;
&ldquo;慧香说大厨房晚上做的菜不能吃,要夫人重新给大小姐做一份。&rdquo;布爪低号。
秦氏一下子就从炕上跳了起来,&ldquo;把那个死蹄子给我带进来!&rdquo;有饭吃就不错了,她们竟然还敢挑三捡四?
下人将慧香带进屋来,慧香的手里还提着食盒。
还没等秦氏先开口,慧香抢先一步将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菜拿出来。
酸腐的馊味一下子窜了出来。
苏三爷皱着眉头,往旁边躲了躲,&ldquo;这是什么!&rdquo;他不满道。
&ldquo;这便是厨房送去给我们小姐的饭菜。&rdquo;慧香虽然垂着头,但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秦氏不禁有些诧异,这小蹄子以前在她面前吓的连句话都说不全,怎么现在也学的强硬起来了。
全都是因为苏白桐&hellip;&hellip;一定是因为她的关系!
秦氏心里一阵懊恼,当初在钉棺材时,怎么不先检查一下,一定要那疯子死透了再抬出去埋了,自从她活着回来了,府里的一切都好像乱了套。
苏三爷抬眼看向秦氏,惊讶道:&ldquo;这是你吩咐厨房做的?&rdquo;这饭馊成这样,就连猪都不会吃,更何况是个大活人。
秦氏暗暗撇嘴,以前她这么做时也没见老爷问过半句,现在他装的什么亲叔叔。
&ldquo;夫人,小姐说了,陈夫人过两日还要请她过府。&rdquo;慧香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ldquo;要是现在吃坏了肚子,到时就不能赴约了,陈夫人只怕是会失望&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么陈夫人?&rdquo;这下轮到苏三爷跳起来了,&ldquo;你说的可是那个陈都尉府的夫人?&rdquo;
秦氏见她的丈夫兴奋的涨红了脸,心里不由得一阵气闷,就好像硬吞了块石头,噎得她上不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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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qvuuuuu陈之南刚急匆匆进了院子,便听见屋里传来丫鬟们的惊叫声,&ldquo;夫人!&rdquo;
他迈大步冲进屋里,只见母亲倒在管事嬷嬷的怀里。
&ldquo;少爷。这可怎么得了&hellip;&hellip;&rdquo;管事嬷嬷哭道,&ldquo;请了大夫也无济于事。他们都说夫人没病,治不得。&rdquo;
陈之南脸上也见了冷汗,&ldquo;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了么?&rdquo;
&ldquo;都请遍了,可是他们全都说夫人没病,也瞧不出来夫人为何会头痛&hellip;&hellip;&rdquo;
没想到&hellip;&hellip;竟真的让苏白桐说对了。
陈之南想起临来之时,苏白桐托她的丫鬟慧香送给他的一只香囊,于是他将此物从怀里取出,小心翼翼的凑到陈夫人跟前。
管事嬷嬷不解其意,&ldquo;少爷,这是?&rdquo;
陈之南一语不发,过了片刻功夫,忽见陈夫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ldquo;夫人!&rdquo;
&ldquo;母亲!&rdquo;
陈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陈之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ldquo;苏小姐果然没有骗我。&rdquo;他将香囊放进陈夫人的手中,&ldquo;母亲千万将此物收好,苏小姐虽然没有来。但她却托付我将此物交于母亲。&rdquo;
陈夫人听了,惊喜交加,将香囊接过,叹道,&ldquo;真是奇怪。刚才闻了这香囊里的香气,我竟不觉得痛了。&rdquo;
陈之南与管事嬷嬷搀扶着陈夫人起身,回到床上躺好。
陈夫人问了他些苏白桐的事,陈之南便将刚才去苏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陈夫人正在慨叹,外面忽来了名小厮,道:&ldquo;少爷。冯公子到了,说有要事相商。&rdquo;
陈夫人见状也不好多留儿子,只是依着他的叮嘱,将苏白桐送给她的香囊戴在脖子上。
陈之南出了院子,一路去了前院。
长廊周围种着大片花树,枝桠随意伸展着,微风吹过,片片花瓣飘落下来,带着优雅的意境。
陈之南顺着长廊走出不远,便见前面的廊下站着两个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
其中一人正是冯太守之子,冯兆远。
&ldquo;冯公子。&rdquo;陈之南拱手施礼。
冯兆远傲慢的扬起头来,向他回礼。
站在冯兆远身边的另一位男子似乎正在观赏一侧的景致。神色里带着几分张扬。布欢扑血。
&ldquo;不知这位是&hellip;&hellip;&rdquo;陈之南想起上次冯兆远带着这个人来到他们府上,结果他却正好送苏白桐回去,所以双方便错过了。
&ldquo;这位是从京都来做米粮生意的梅公子。&rdquo;冯兆远介绍道。
那人正好转过头来,与他看了个正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见苏白桐听了此人笑声后的失态,陈之南格外用心的打量了对方一番。
那人今日仍是穿着一袭大红锦衣,领边袖口用银线绣着瑰丽的百蝶穿花图案,头上束着羊脂玉的发簪,腰间的绣带里插着支乌木笛。
一双桃花眼带着风流少年特有的轻佻之色,淡绯色的嘴唇轻轻翘起,带着好看的弧度。
&ldquo;陈公子。&rdquo;他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恣意风流。
陈之南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四个字来。
&ldquo;不知陈公子之前有没有看过我留下的那封信?&rdquo;冯兆远问,&ldquo;机会难得,陈公子若是有意,我们可以一道商议下这笔生意。&rdquo;
闻听此言,陈之南却陷入了沉默,他早就听父亲提起过,这批到祁凉城的粮食乃是军粮。
想打军粮的主意&hellip;&hellip;要是出了事,被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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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1??????苏白桐进到屋里时,陈夫人早已等在那里。
&ldquo;苏小姐!&rdquo;陈夫人神色有些紧张,她上来便紧紧抓住了苏白桐的手,她颤声问。&ldquo;我可是没得救了?城里的大夫都寻遍了,可是他们却说我没病&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微微一笑。&ldquo;夫人不必紧张,今天过后,你就再也不会发病了。&rdquo;
&ldquo;真的?&rdquo;陈夫人的眼中闪过希望的光华。
&ldquo;自然是真的。&rdquo;苏白桐从慧香手上取过一只小纸包,又问管事嬷嬷要来了香炉。
&ldquo;我可以治愈夫人的头痛之症,也可以帮夫人寻出背后究竟是谁在害您,可是有件事我要提前说明。&rdquo;
苏白桐手捧香炉,定定的望着陈夫人,双眸深处闪动着点点银光。
&ldquo;苏小姐但说无妨。&rdquo;
&ldquo;不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请夫人能坦然面对。&rdquo;苏白桐淡淡道。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ldquo;我明白,就算结果难以让人接受,也好过受这不白之冤。&rdquo;布厅司才。
&ldquo;那就请夫人先准备一下&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吩咐道,&ldquo;请将院里的下人集中到屋里来,也请陈公子过来做个见证。&rdquo;
陈夫人让人安排下去,不多时。院里所有下人全都到齐,苏白桐让她们全都脸朝门口跪在地上。
&ldquo;谁也不准回头看。&rdquo;苏白桐叮嘱管事嬷嬷,让她监视着这些下人。
陈之南虽然也不明苏白桐此为何意,但却配合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苏白桐与陈夫人坐到了屏风之后。
&ldquo;一会不论陈公子看见什么。都请不要发出任何声音。&rdquo;苏白桐看了一眼陈之南。
&ldquo;苏小姐放心好了。&rdquo;陈之南不以为意。
苏白桐取来布条,将陈夫人的眼睛遮了起来,然后从纸包里倒出一小搓香沫,放进香炉里。
袅袅清烟升腾起来。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知这位苏小姐究竟是要闹的哪一出,可是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只得静静的待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陈夫人忽地抬起手,似要摸向自己的耳朵。
苏白桐早有防备,抬手便按住了对方的手。
陈夫人侧了一下头,陈之南忽然看见,自他母亲的耳朵里爬出了一条黑色的虫子。
又细又长的身子,扭曲着,顺着陈夫人的肩膀爬下来,最后落到了地上。
陈之南惊的一下站起身来,要不是他记得之前苏白桐的提醒,刚才他险些就要喊出声来。
陈夫人被蒙着眼睛,所以并没有看到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苏白桐见虫子落到地上,她动作极快的打开香炉。向里面添加了另外一种香沫。
一股微微刺鼻的味道瞬间窜了出来。
那虫子似乎受到驱使,爬向了屏风外。
苏白桐站起身,目光一直盯在那虫子的身上,陈之南强自按捺住心中惊骇,也跟苏白桐一道盯着那虫子。
那虫子穿过那些跪着的下人,最后爬到了一个丫鬟的身上。
&ldquo;就是她!&rdquo;苏白桐突然指着那人朗声道,&ldquo;就是她害得陈夫人险些坠池,头痛欲裂&hellip;&hellip;&rdquo;
她话音未落,陈之南早已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那丫鬟踢倒在地。
&ldquo;来人!&rdquo;陈之南厉声喝道,&ldquo;把她抓起来!&rdquo;
陈夫人这时解开眼上的布条,也从屏风后走出来。
当她看到那丫鬟身上爬着的虫子时,吓的脸色煞白,&ldquo;这&hellip;&hellip;这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这便是致夫人头痛的元凶。&rdquo;苏白桐淡淡道,&ldquo;她趁着夫人晚上睡觉时,依着背后指使人的吩咐,将虫卵投入了您的耳中。&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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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é?ííííí秦氏向来是个有算计的人。
比如收留苏白桐,名义上是替苏二爷照顾幼女,每年从对方手里拿了银子,背地里却全都将这笔钱扣下。她何曾真心管过苏白桐的生死。
可是今天,秦氏却平生第一次。真的后悔了,昨日不该让大厨房送馊掉的剩饭给苏白桐那个死丫头吃。
她现在正面对着陈府的陈公子,一面陪着笑,一面还要替苏白桐说着好话,&ldquo;都是我们照顾不周,谁知道白桐这孩子身子这么弱&hellip;&hellip;竟吃坏了肚子,今日无论如何是起不来床了&hellip;&hellip;&rdquo;
陈之南脸色有些发青,&ldquo;烦劳苏夫人派人再去通报声苏小姐,就说我母亲从今早开始头痛不止,寻了大夫也无济于事,我母亲现在只想见她一面,求夫人通融下。&rdquo;
秦氏嘴角咧了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昨日苏三爷才跟她说起自己得了陈大人的青眼,想要借机往上爬,还特意叮嘱她这些日子不要去寻苏白桐的麻烦。没想到今天竟出了这么档子事。
以前见苏白桐吃那些东西,也没见她吃坏了身子!
秦氏心里骂着,却只能派人去苏白桐屋里传话。
&ldquo;小姐正睡着呢,不能见客。&rdquo;慧香挡在门口,传话的婆子根本连苏白桐的面也见不到。
秦氏听到下人回话。气的头发都快要立起来了,可是当着陈之南的面却只能赔着笑脸,&ldquo;白桐还在睡着,陈公子是不是改天&hellip;&hellip;&rdquo;
话音未落,陈之南一掌拍在了桌角,桌上的茶盏跳了三跳,秦氏吓的一哆嗦。
&ldquo;苏夫人。我请苏小姐去是为了救人,不是去聊天喝茶!&hellip;&hellip;我母亲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试问苏夫人可担得起这个责任?&rdquo;
秦氏气的太阳**一个劲的跳,&ldquo;陈公子莫要动怒,我这就亲自去白桐那里问问看&hellip;&hellip;&rdquo;
她转身离了客厅,直奔苏白桐的小院而去。
死丫头!要死不早死,这时候生的什么病!
秦氏气的浑身哆嗦。
到了苏白桐的小院,却见所有下人站在院里,大眼瞪小眼,见了秦氏过来全都上前行礼。
秦氏原本就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正好借机朝着她们撒了出去。
她厉声喝道:&ldquo;你们平时都是怎么伺候大小姐的,怎么好好的就病了。不会做事留你们何用,不如早些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发卖了&hellip;&hellip;&rdquo;
院里所有的下人被秦氏这么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全都惊住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最不得三夫人待见的苏大小姐,怎么居然会让三夫人这么上心,为了她发这么大的火&hellip;&hellip;布史名弟。
下人们吓的跪了一地。
秦氏看了反而更加来气,扯着嗓子挨个骂。
慧香站在门里听着秦氏在院里撒泼,嘴唇不禁翘了起来。
她骂这些人无非是为了给她自己寻台阶下,昨天要不是得了她同意,大厨房怎么会送来坏了的吃食,又怎么会让苏白桐抓了把柄。
秦氏在院子里骂了一会,心里痛快了些,这才转身进了门。
慧香飞快的站到床边,低声道:&ldquo;小姐,她来了。&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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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pwttttt秦氏来到客厅,只见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身习武人的打扮,桌子上还放着腰刀。看那模样好像是个侍卫。
难怪下面的下人不敢上前,就这打扮看着就吓人。
不过秦氏却是不怕的。这人再吓人也只是个替人办差的奴才,她堂堂苏府三爷的夫人怎么会怕一个下人。
&ldquo;三夫人。&rdquo;那人见秦氏进门站起拱手施礼。
&ldquo;今儿你可是来的不巧。&rdquo;秦氏笑道,&ldquo;大小姐这几日都身子不适,实在是不能见客,我若是强让她见了,只怕是你走之后,她又要闹的不安生,她天生胆子小,怕见生人,想来你是不知道的&hellip;&hellip;&rdquo;
本以为说了这些,对方会知难而退,反正对于这个疯丫头苏二爷也并不上心,这么多年扔在他们府上不闻不问,现在突然想起送东西来,而且还全都是些贵重的物件&hellip;&hellip;说不定这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ldquo;不妨事。属下只需远远看上一眼便好,此乃奉命行事,还请三夫人行个方便,不要为难属下。&rdquo;对方态度不卑不亢。
秦氏不禁一时语噎,那丫头这时候都被拉出城埋了。哪里还能见得着?
管家突然自门外跑进来,惊恐万状道:&ldquo;不&hellip;&hellip;不好了,夫人,鬼&hellip;&hellip;鬼&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么鬼!&rdquo;秦氏本来就一肚子气,见管事这么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更是心中火大。
&ldquo;是&hellip;&hellip;是大小姐的鬼魂&hellip;&hellip;鬼魂回来了!&rdquo;
什么?苏白桐的鬼魂!
秦氏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ldquo;你这狗奴才,说的什么疯话!&rdquo;
&ldquo;是真的。真的!奴才没有乱说,那鬼已经到了府门外了&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只觉得眼角乱跳,她才不信呢,那疯丫头活着的时候,胆子小的很,就算冤死也不会变成鬼来吓人。
秦氏准备往门外去,可是却险些被从外面涌进来的下人们挤倒在地。
丫鬟婆子全都一股脑地跑了进来,嘴里一边嚷着,&ldquo;不得了啦,大小姐的鬼魂找上门来啦!&rdquo;布投土圾。
&ldquo;都给我住口!&rdquo;秦氏额头青筋跳起老高,&ldquo;青天白日哪来的鬼&hellip;&hellip;&rdquo;她正说着,忽见门外走进一个十三ぼ四岁的女孩。
秦氏嗷地一声跳起来。&ldquo;鬼&hellip;&hellip;鬼&hellip;&hellip;&rdquo;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ldquo;夫人!&rdquo;下人们涌上前将夫人扶起来。
&ldquo;大小姐,求求您不要过来&hellip;&hellip;奴才平日对您多有冒犯,请您手下留情&hellip;&hellip;&rdquo;
&ldquo;大小姐饶命啊&hellip;&hellip;&rdquo;
&ldquo;求您快些回去吧&hellip;&hellip;&rdquo;
下人们有跪着磕头的,也有闭着眼睛念佛的,有些胆小的丫鬟,则是跟秦氏一样,早就吓晕过去了。
站在客厅里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看着自门外走进来的那个女孩:她的身上虽然穿着半新的衣裳,可是大小却极不合身,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
只见那女孩慢悠悠的走进门来,半垂着眼眸语气幽幽:&ldquo;三婶&hellip;&hellip;我死的好冤啊&hellip;&hellip;&rdquo;
秦氏刚刚转醒,闻听此言,一口气没上来,顿时就吐了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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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山前的小路上行人本就稀少,又因着前阵城里兵乱,此时街上的马车更是不多见。
梁府的马车正停在陈府的马车前,拦在了路中间。
&ldquo;对面马车里的是苏府的小姐吧。为何不敢出来一见?&rdquo;梁府的马车上,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站在上面。傲气凌人。
&ldquo;你是何人?&rdquo;慧香不悦道,若按着她以前的性子,这种情况下早就吓的缩到苏白桐身边去了,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苏白桐教了她不少东西,她的胆子也大起来。
她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自然要拿出大丫鬟的样子来,不能让别人小看了自家小姐。
对面梁府马车上的丫鬟一愣,显然没想到这边也会出来个下人跟她们应对。
&ldquo;我们家小姐要见苏白桐,你让她出来说话!&rdquo;
&ldquo;说了半天,我还当你就是那梁府的小姐呢。&rdquo;慧香身后车帘一挑,海棠钻了出来。
对面丫鬟变了脸色,&ldquo;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点让苏白桐出来!&rdquo;
&ldquo;我们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rdquo;海棠喝道。
就连慧香也被她这气势震慑道了,不过她不知道的海棠现在的说辞全都是苏白桐在马车里临时教给她的。
&ldquo;你是个什么东西&hellip;&hellip;&rdquo;那丫鬟指着海棠想要开骂。
这边海棠冷笑一声。&ldquo;没想到所谓的高门府邸也不过如此,就连丫鬟都这般不懂规矩。&rdquo;
&ldquo;你&hellip;&hellip;&rdquo;对面丫鬟涨红了脸,她从没被人如此公然讽刺过,又羞又怒。
&ldquo;云儿,住口。&rdquo;梁府马车的车帘挑开。自里面走出一位衣着华贵的千金小姐,她不悦的瞥了一眼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低下头来,委屈的缩到了一边去,&ldquo;小姐,她们竟这般猖狂&hellip;&hellip;&rdquo;
千金小姐不屑的哼了一声,立在车前,打量着对面的马车。&ldquo;苏小姐可在里面?&rdquo;
&ldquo;海棠&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来,海棠连忙回身,替苏白桐打起车帘。
慧香扶着苏白桐的手出了马车。
看着苏白桐,对面梁府车上的小姐明显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府的这位小姐竟会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素净的鹅黄色已经洗的有些发白,可是穿在她的身上,竟显得格外雅致。布讽役才。
再往她的头上看,梳理整齐的发间只插着一支雕花木簪。
这个装束&hellip;&hellip;就连她们梁府最下等的丫鬟也不如。
&ldquo;不知梁小姐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rdquo;苏白桐幽幽道,脸上不见丝毫意外之色,仿佛她对此事早已胸有成竹。
&ldquo;你知道我是谁?&rdquo;梁小姐眼中掠过诧异之色。
&ldquo;梁府在这祁凉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rdquo;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对方。可是梁小姐却总觉着苏白桐的话里带着讽刺的意味。
&ldquo;如此说来,还是我失礼在先。&rdquo;梁小姐微微一笑,&ldquo;我早就听说陈夫人请了位会制香的小姐到府上去,就连陈公子也经常护送在侧,所以便想借机见识下。&rdquo;
苏白桐定定的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带着笑意。
可是当梁小姐细看过去时,却又寻不到对方脸上半点笑容。
&ldquo;原来如此&hellip;&hellip;&rdquo;苏白桐忽地颔首道:&ldquo;现在梁小姐见也见过了,可否放行?&rdquo;
梁小姐面色一滞,她今天来此的本意并非只是想见上一见这么简单。
她与陈之南早有婚约在先,虽然两家并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她也绝不容许有别人窥视着她的东西。
梁府族人早些年有人在朝中为官,这些年虽然退出京都,但与各势力之间的关系都很密切,在祁凉城里,梁府还真没怕过谁。
可望着眼前这个旧衣荆钗的女子,梁小姐不禁皱起眉头。
她想不通,陈之南究竟是看上了苏白桐哪一点&hellip;&hellip;论身份,对方不及她半点,论容貌,苏白桐只有那双眼睛还算特别&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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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pwttttt苏白桐带着慧香跟海棠来到青云观外。
山下,祁凉城已然笼罩在一片大火之中。
就算她们远在半山腰,但自山下传来的哭叫之声仍时不时飘到她们耳中。
&ldquo;小姐&hellip;&hellip;&rdquo;慧香的声音颤抖着,&ldquo;我们快跑吧&hellip;&hellip;道姑她们全都逃走了&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定定的站在原地。手扶着石阶侧面的栏杆,额头上满是细碎的汗珠。
&ldquo;不用逃。我们在这里很安全。&rdquo;她喃喃道。
火,城里四处都是火焰。
就像是一场奇异的梦境,她明明醒着,但却与脑海中的某些情景重合起来。
她看着自己在大火中挣扎,身体渐渐化为焦炭。
&ldquo;是我爱错了人&hellip;&hellip;徒有阴阳双目,却看不清狼子野心。&rdquo;
声声泣血,就像一把刀子,将她的心割出道道血痕。
&ldquo;小姐!&rdquo;慧香的惊呼声让苏白桐猛地清醒过来。
&ldquo;我没事。&rdquo;苏白桐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ldquo;你们放心,我们在这里不会有事。&rdquo;
&ldquo;可是&hellip;&hellip;&rdquo;慧香仍心有余悸。
海棠却吓的白了脸,&ldquo;今日&hellip;&hellip;奴婢若是没来山上寻小姐,岂不是&hellip;&hellip;&rdquo;
苏白桐淡淡一笑,&ldquo;你只要忠心待我,我必会护着你。哪怕是老天要收你,我也会将你救回。&rdquo;
海棠呆呆的看着苏白桐的背影,火光映衬下,旧衣素裳的瘦削肩膀显得极常坚毅。
就连慧香也跟着看呆了眼。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日天明。
苏白桐与两个丫鬟待在青云观,一连两日都没有下山。
第三日。陈之南带人来到青云观,接她去陈府。
&ldquo;那夜你吓坏了吧?&rdquo;陈之南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ldquo;有劳陈公子挂念,所幸我们都平安无事。&rdquo;苏白桐淡淡一笑,返身上了马车。
陈之南身边的小厮不满的撅着嘴,&ldquo;这位小姐还是这般的不可爱,少爷您这么关心她,她竟不知恩。&rdquo;
陈之南瞪了他一眼。&ldquo;休得胡言!&rdquo;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马车下山,一路去了陈府。
街上随处可见残垣断壁,到处都是被烟熏黑的墙壁,烧毁的房屋。布序华技。
&ldquo;听说是齐国的士兵潜入了祁凉城,就连从京都来的官员都没有幸免&hellip;&hellip;&rdquo;
&ldquo;看来冯太守有麻烦了,巡按御史都被劫持走了,他要如何向皇上交待?&rdquo;
苏白桐听着街边隐隐传来的议论之声,眼中冷意顿显。
皇上&hellip;&hellip;应该已经年近六旬了吧。
可是她梦中的那位皇帝,声音听起来却很年轻。
他应该是下一位继位的新帝!
若梦中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那么挖去了她的眼睛,又将她投入大火中的&hellip;&hellip;应该就是那位新帝!
可那位新帝现在又在何处?
&ldquo;小姐?&rdquo;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慧香的声音,&ldquo;已经到了,小姐请下车。&rdquo;
就算经过了一夜的战火洗礼,陈府门前依然没什么变化。
与那些普通百姓不同,这些高门府邸中都有侍卫和护院,所以受到的波及很小。
&ldquo;苏小姐来啦,我们夫人都等急了。&rdquo;管事嬷嬷亲自将苏白桐接进去。
花厅里坐着几位夫人。
苏白桐先上前向陈夫人行了礼。
&ldquo;我就说嘛,苏小姐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人&hellip;&hellip;&rdquo;太守夫人上下打量着苏白桐,好像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那日苏白桐已经见过太守夫人,于是向她行礼。
陈夫人笑着将苏白桐拉到身边,&ldquo;我早就说过的,那些都是子午须有的事情,苏姑娘清清白白,又制得一手好香,如何会看得上那些凡夫俗子。&rdquo;
太守夫人尴尬的笑了笑,&ldquo;陈夫人说的是,那日苏府门前发生的事都传扬开了,青云观的事自然与她无关。&rdquo;说着她转向苏白桐,&ldquo;我们今日来,就是想求苏小姐再制一些云梦香,那晚的大火让我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些怕怕的,有了这云梦香我就能睡的踏实啦。&rdquo;
苏白桐微微一笑,&ldquo;夫人是想睡的好,还是想求好梦?&rdquo;
太守夫人愣了愣,&ldquo;有什么区别么?&rdquo;
&ldquo;当然,想睡得好,只用宁静香便可。&rdquo;
&ldquo;可要是能有好梦相伴&hellip;&hellip;自然更好。&rdquo;太守夫人叹息道,用过云梦香后,她一直不曾忘记梦中&ldquo;美好&rdquo;的一切,现在她只迫切的想要重新找回那一场梦。
&ldquo;原来夫人是想求好梦一夜。&rdquo;苏白桐唇角勾起,&ldquo;但我只能说抱歉了,云梦香我不卖。&rdquo;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夫人全都愣住了。
还有送上门的钱不要的,这算是哪门子的生意&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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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ref="闻香识玉人-- 第265章 焚香阁滋事,邢府的亲戚 章节出错啦!&tent=错误章节: 第265章 焚香阁滋事,邢府的亲戚举报原因如下:" target="_bnk" rel="follow">章节错误/点此举报</A> | <A href="闻香识玉人-- 第265章 焚香阁滋事,邢府的亲戚 更新太慢啦!&tent=/booksfofo/96/章节: 第265章 焚香阁滋事,邢府的亲戚 更新太慢了,请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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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苏白桐将梅公子衣衫扯开,只见在他左肋下,有一道极长的伤口,经过刚才这么一番折腾。血已然将中衣跟伤口全都粘连在了一起。
&ldquo;公子是撞到了哪里?&rdquo;苏白桐若无其事问道。
刚才梅公子随口应付她说这是撞伤的,可是这伤口怎么看都是被利器所伤。
梅公子轻翘的眉角扬起来。如同夜空弯弯的弦月,&ldquo;不小心撞到了刀上。&rdquo;
苏白桐嘴角抽动两下。
这人脸皮可真是够厚的,扯了谎话被人识破还满不在乎。
&ldquo;伤的倒没什么要紧,只是伤口又麻又痛&hellip;&hellip;&rdquo;梅公子无奈笑道。
苏白桐伸出手指在伤口处一按&hellip;&hellip;
梅公子全身一震,疼的险些叫出声来。
&ldquo;看来是两种毒混合在一起了。&rdquo;苏白桐漠然道,重新帮他把衣裳系好,&ldquo;我这里现在没有药,你打算怎么办?&rdquo;
&ldquo;你&hellip;&hellip;你是故意的&hellip;&hellip;&rdquo;梅公子疼的白了脸,刚才她按的那一下险些让他疼昏过去。
这个女人,真是心够狠的。
苏白桐面无表情道:&ldquo;我只是在帮你查看伤势,等一会送你回陈府去,还是先去找个大夫来瞧一下,虽然不是什么难解的毒,可是也够你疼上一阵子了。&rdquo;
梅公子蹙眉道:&ldquo;不能回陈府去!&rdquo;
苏白桐抬眼看着他,&ldquo;那你要去哪?&rdquo;她总不能一直带着他。在城里转悠吧。
&ldquo;去青云观。&rdquo;
苏白桐瞪大了眼睛,可是看他脸上表情完全不像是在说笑。
&ldquo;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rdquo;她好不容易才将苏府给她找的麻烦洗脱了,没想到又缠上来个大麻烦。
&ldquo;你不会。&rdquo;梅公子笑眼弯弯,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刚才就算被那些官兵拦车查验,他也没见她露出过半点惊慌之色。这样的女子,他还是头回见到。
马车一路回了青云观。
苏白桐先下了马车,忽听一个惊喜的声音叫道:&ldquo;苏小姐!&rdquo;
苏白桐循声望去,只见青云观门前站着一个十五ク六岁的布衣女子,看到她后,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
&ldquo;是那天拦车救父的那个姐姐&hellip;&hellip;&rdquo;慧香惊讶道。
&ldquo;你是叫海棠吧。&rdquo;苏白桐淡淡道。
&ldquo;是,小女多谢苏小姐赠银之恩!&rdquo;海棠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苏白桐叩了三个头。
苏白桐吩咐慧香将海棠扶起来,&ldquo;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如此大礼。&rdquo;
海棠眼底泛起泪花,&ldquo;小女谢苏小姐大恩,那撞了我父亲的是梁府的马车,可是我却无理拦车求您相助,委实是对不住您&hellip;&hellip;我父亲临走时嘱我定要来向您赔罪,求您收下小女,我会洗衣ク会做饭,还会针线&hellip;&hellip;&rdquo;
&ldquo;&hellip;&hellip;你父亲走了?&rdquo;那日在街上苏白桐已然知晓海棠的父亲没有几日可活了,梁府又是高门大户,像海棠这样的白身小民根本就惹不起他们。
&ldquo;给苏小姐添了麻烦。&rdquo;海棠又想跪下去。
&ldquo;海棠。你识字么?&rdquo;苏白桐突然问。
&ldquo;会!会!小女的父亲曾是教书先生,教小女认过字!&rdquo;海棠的眼中闪烁着希翼的光芒。
&ldquo;你可知你若是留在我身边就不再是白身,而是奴才?&rdquo;签了卖身契,是生是死都要由主子说的算。
&ldquo;是!海棠知晓,海棠愿意跟随小姐!&rdquo;不为别的,只为那一两白银相赠之恩。
苏白桐微微叹了口气,&ldquo;既然这样,你便留下吧。&rdquo;
慧香向车夫付了租车的银钱。布乐估号。
苏白桐似无意回望了一眼马车,只见马车一侧的车窗帘高高卷起。
车里空空如也,梅公子已然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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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22222车夫在外面道:&ldquo;小姐,对面有官兵将路拦了,正在查验过往车辆呢,说是抓什么贼人。&rdquo;
&ldquo;知道了。&rdquo;苏白桐淡淡道。却见对面的梅公子脸色一变。
&ldquo;你想出去?&rdquo;她见他起身挑开车帘一角,往外窥探。
&ldquo;快让他停车。&rdquo;梅公子低声催促道。&ldquo;若是被他们发现我在车里,我可真就只能娶了你这古怪的女人了。&rdquo;
苏白桐眸光微闪,&ldquo;公子莫要心口不一,你担心的应该是另外一件事才对吧?&rdquo;
梅公子身体一滞,不可置信的看向苏白桐,唇边的笑意隐隐带了丝厉色,&ldquo;桐桐可真是聪慧,可是过于聪明之人往往不长命。&rdquo;
一声&ldquo;桐桐&rdquo;让苏白桐的脸色瞬间转白。
不知为何,这个亲昵的称呼总会让她失去常态。
&ldquo;停车。&rdquo;她扬声吩咐外面的车夫。
马车停了下来。
她看见梅公子飞快的将身上的大红锦衣脱了,将衣袍翻过来,她这才发现他的这件衣裳里子竟是黑色的。
他是怕别人会认出他来么&hellip;&hellip;
因为她的阴阳双目根本看不透此人,所以也只能做以猜测。
梅公子将衣裳脱了,露出里面月白缎的中衣。
虽然他重新穿衣的动作极快,可苏白桐还是瞥见他左肋下露出的一抹殷虹。
&ldquo;你受伤了?&rdquo;
梅公子这时已重新将翻过里子的衣裳穿好。
&ldquo;不小心撞到了。&rdquo;他敷衍着,起身打算挑开车帘从窗户跳出去。
&ldquo;等一下!&rdquo;苏白桐一把扯住他。害的他险些从窗户大头冲下栽出去。
&ldquo;你&hellip;&hellip;&rdquo;刚才的动作牵扯到了他的伤处,疼的他直吸凉气。
&ldquo;你就算跳出去也会被那些官兵看到。&rdquo;苏白桐低声道,&ldquo;不如你躲在马车下面。&rdquo;
梅公子愣了愣,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看起来有些风险。可是眼下他身上带着伤,就算真的跳出去,走不远就会被人发现。
他刚才推说伤的不重,可实际上他当时正是因为伤的厉害,所以才临时躲进了她的马车。
马车停靠在路边,苏白桐看着他动作敏捷的从车窗跃出去。
至于他有没有听她的安排,躲在车底下。那就不是她能说得算了。布丰向弟。
&ldquo;小姐,有官兵往这边来了。&rdquo;慧香在外面提醒道,她倒不知车厢里发生了什么,不过隐隐的,她总觉得小姐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让她待在外面。
苏白桐飞快的检查了一下周围,见没有留下什么可疑之物,这缓缓挑起车帘。
从对面走过来几个官兵,手持兵刃,正来回打量着她们的马车,在不远处,立着一匹战马。上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苏白桐一眼便认出,那人是太守之子,冯兆远。
&ldquo;车内是何人?&rdquo;官兵喝问道。
&ldquo;是我家小姐。&rdquo;慧香应答。
几名官兵先是打量了车夫,又见苏白桐主动将车帘挑起,于是毫不客气的上来前,一把扯开帘子。
慧香惊叫一声,&ldquo;小姐&hellip;&hellip;&rdquo;他们这般无理,女眷的马车怎么能随便查看呢。
苏白桐却很冷静,神色漠然的坐在那里。
几个官兵打量了一番车厢,其中一人突然蹙起眉头,道:&ldquo;我怎么闻着,车里好像有股血腥之气?&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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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 />.
凌宵天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脸上怒气未平。
慧香进来小声禀道:“洪嬷嬷带人回去了。”
凌宵天仍是眉头不展,“她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来,拿来我看。”
慧香偷眼去看苏白桐,见苏白桐没有反对,于是出去让下人重新端着嫦昭娘娘的赏赐进来。
“这些首饰……你还是不要戴了。”凌宵天不安道。
苏白桐淡淡一笑。“反正我也不缺这个。”
凌宵天这才稍稍安下心来,“除了这些还有么?”
“没了。”
凌宵天沉声道,“不管以后洪嬷嬷送了什么来,你千万不要动,也不要用那些东西,非是我故意要吓你……而是我怕……”
苏白桐当然知道他怕什么。
嫦昭娘娘送他的东西都险些害的他失去双目,他如何还敢信她,要是她送来的东西再害了苏白桐,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只要你觉得不妥就不要收,她要是怪罪下来,你尽管往我身上推好了。”凌宵天直视着苏白桐,语气柔和,“反正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苏白桐低头去看他的眼睛,“你现在能看得清了?”
凌宵天这才露出笑容,“嗯,不过时常会模糊。”
慧香这时送上来了点心跟茶水,带着几个婆子全都知趣的退了下去。
“我做的百果糕,你要不要尝尝?”苏白桐净了手,亲手将糕切成小方块。
凌宵天不禁笑道,“你以为我是小孩子么?”生气的时候。有了好吃的就会消气。
苏白桐将碟子递到他的面前。
黏软油润的糕里搀着核桃仁、熟芝麻、蜜樱桃跟蜜橘等物,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甜掉牙。
不过苏白桐知道,凌宵天最喜欢这样的东西。
凌宵天吃了一块在嘴里,眼睛霎时睁的老大。
苏白桐笑着看他将一整碟子百果糕全都吃了进去,然后又将空碟子递了过来。
“这糕太过黏腻。不能多吃。”苏白桐提醒道。
凌宵天露出失望的表情。直到苏白桐冲了香薰茶给他喝,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守在门口的慧香见了心中不禁暗叹:刚才进门时还让人心里发寒的绯王爷,到了自家小姐手里就变成了孩子,贪嘴不说,喜怒全都表现在脸上。
“楚老爷子为何不在府里?”凌宵天问。
“孙叔说他去庙里寻访高僧,想要给什么物件开光。”
凌宵天笑道:“这老头子很喜欢你。”不用想也知道,楚千乘定又是得了什么宝贝想送给苏白桐。
“我刚才去过苏府,送了聘礼。”凌宵天笑盈盈的望着她,“这十几日你哪也不要去。祭祖之后安心待嫁就是。”
就算苏白桐成了楚府的义女,可是她的名字依然留在苏府的族谱上,所以大婚之前的祭祖仪式,还是要回到苏府去。
皇宫,嫦昭娘娘宫中。
洪嬷嬷回去后将与苏白桐会面的细节说了一遍。
嫦昭沉默不语。
“娘娘……依老奴看,苏小姐当真配得上绯王殿下。”洪嬷嬷小心翼翼道,“娘娘莫非有什么不放心?”
嫦昭眼上覆着白绫,所以洪嬷嬷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她却能从对方嘴角的紧绷弧度觉察出她此时心情的焦虑。
“那个苏白桐……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嫦昭问。
洪嬷嬷于是将她看到的描述了一番,末了低声道:“老奴觉得这么多年,娘娘心里也该放下了,绯王殿下已然十八,眼瞅着就要过弱冠之年,娘娘为何还是这般苦着自己。”
嫦昭苦笑道:“有时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世上有的事情远远比死亡还要可怕。”
洪嬷嬷一脸不解。
“宵天本身就是个错误,他不该到这世上来,是本宫的错……没能阻止……”嫦昭像是在自言自语。
洪嬷嬷沉默着,身在后宫的女人,别说是生孩子,就连这条命都是皇上的。
“他不能娶妻。”嫦昭突然语气坚定,“不行!必须阻止他的成人礼……”
洪嬷嬷有些不解其意,什么成人礼,男子的成人礼不是在二十岁吗?
嫦昭沉声道:“我要见一见苏白桐,洪嬷嬷,你去安排妥当。”
洪嬷嬷原本还想劝说,但嫦昭这时已然扶了身边宫女的手,回寝室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冷冰背影。
夜幕低垂,楚府里静悄悄的。
一道黑色的影子灵敏的窜过楚府的院墙,向着藏书楼而去。
就在黑影将要踏上藏书楼门前的台阶时,忽然头顶的屋檐上传来野兽的“呜呜”怪叫。
那人抬起头来,只见屋檐上一对绿色的眼睛闪亮着,猛地向下扑过来。
“这个小畜生……”那人刚躲闪开,藏书楼的楼门便自行打开,从里面飞射出一串不明物体,尽数打在那人身上。
黑暗中,那人的身上竟开始闪出荧光。
“这下看你还往哪躲。”孙叔带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就算你是齐人虫娘,今天也要让你尝尝我们奇珍楼的厉害。”
话音刚落,孙叔一摆手,周围众人同时掷出手里的东西,天空中霎时间结成一张铜丝大网,搂头盖脸的便压了下来……
楚府外隐秘的街巷中,无痕抱着肩膀站在黑暗中,时不时抬起头倾听着什么。
前方不远处的墙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闪着荧光的影子。
无痕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闪着荧光的影子略显狼狈的落到地上,然后仓皇逃进了一侧的巷子里。
无痕身形微动,从巷子的另一侧绕了过去。
那人显然被无痕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抬手就想打过去。亚有围弟。
“是我。”无痕一把挥开对方的手,“快把衣裳脱了。”
那人愣了愣,忽地一笑,“原来无痕大人也想占奴家的便宜?”
“脱不脱你随意,让人捉了别来怪我。”说着无痕转身就走。
“无痕大人好生无情,奴家受了伤,也不知道怜香惜玉……”那人一把扯去身上的衣裳,露出里面单薄的小衣,不过这样一来她身上的荧光也随之消失了。
楚府的人很快追了出来,可是赶到小巷里,他们只寻到了一件女子的衣裳…….
腹部一凉……
庄公子低下头去,苏白桐的一双眼睛映入眼帘,面颊绯红艳丽,可是她的眼睛里却带着无比的清亮,她就那样淡漠的盯着自己……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他被那冰冷的眸光震得心头一跳。
视线再往下……落在苏白桐纤细的手指上。
她的手里正握着他的那把匕首。匕首的前端已经深深的没入进了他的腹部。
他还记得这是今天早上他特意从邢府拿来的,出发前,他满心得意,还想着要如何用它来恐吓这个女子……
冰凉的感觉渐渐化为剧痛。
疼的让他再也坚持不住,他终于叫出声来。
屋外的几个男人听见了全都哄笑起来。
“才这么会功夫就不行了?”
“不会是反被那小娘子压倒了吧……”
屋里的叫声越来越响,而且听上去非常凄惨。
终于有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打开门伸头去瞧。
苏白桐衣衫散落,半靠在床上,庄公子脸朝下趴在她腿边,弓着腰,两手捂着肚子……床单上尽是殷虹的颜色。
怎么回事,这就结束了吗?
那人惊讶的向屋里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事情有异。
“你这个毒妇……”那人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疾步靠向床边。
苏白桐背靠着墙壁坐着,用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目光盯着他,手里握着染血的匕首。
那人举起手中的刀……
自他身后突然响起“嗷呜”一声怪叫,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只听背后同伙嚷着:“好大猫!好大猫!”
紧接着有一重物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一抬头,只觉得毛茸茸的一团……脸颊上瞬时传来尖锐的灼痛。
“啊!”那人惨叫起来,抬起两手去护脑袋,结果长刀却掉到地上去了。他身体踉跄一步,前倾向床边。
刹那间,床上女子的清透眼睛映入他的视线之中,冷静的,坚定的。她完全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做什么。
她毫不犹豫的将匕首刺进了他的胸口。然后……拔出来,再次刺进去……
“啊!”
悲鸣,这是将死之前所发出的绝望的声音。
屋外众人一时间全都愣在那里,被床上的这一幕惊的呆若木鸡。
那个本应躺在男子身下动弹不得的女人,竟然瞪着一双萧杀的眸子,接连杀了两人。
匕首的握柄已经被血浸透了,她抬起头,带着冷漠与杀意盯着他们,就好像也要把他们全都杀死似的。
“杀了她!”
回过神来后。他们纷纷抽出身边的利刃。
“呼噜……”一只银灰色的“大猫”跳到了地上,瞪着他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警告之声。
他们愣神的功夫,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破门而入,利剑毫不犹豫的向着他们斩了下去。
利刃切入进他们的身体里,带着如风般的速度,一袭烈烈红衣如火般自他们中间掠过。
直到他们倒下去时才感觉到伤口的剧痛。
“鬼面。”凌宵天眸光微凌,透出七分寒意,“这院里所有人,无论死活,一个也不要漏掉。”
鬼面看着绯王那森然的眼眸,背后不由升起一个寒颤。
“是。”
他带着手下侍卫迅速将院子包围起来,连同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有放过,细细搜查。
凌宵天踢开倒在里屋门口的几具尸体,走进去。
“呜呜……”小香狸见是他进来,甩动了一下尾巴,让开了。
苏白桐靠坐在床上。
床上已然流血成河,她的整个半身都仿佛浸泡在血池里一般。
她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紧紧握着手里的那把匕首,身体因为药物的关系微微颤抖着,脸上带着绝美的樱红。
她喘息着,眸光散乱,坐在两具尸体中间……
就连闯进来的绯王府的侍卫也被这一幕惊住了。
屋子里的血腥之气令人作呕,可是那个女子却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般呆坐着,手里握着杀人的利刃,仿佛在等着下一个目标的靠近。
凌宵天小心翼翼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桐桐……”他尽力用最柔和的声音,生怕吓到她。
血气翻涌,直冲上头顶,凌宵天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暴怒。
他还记得她告诫过自己的,切记不可冲动……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失去视线中的清晰,他要看清这一幕……
苏白桐呆呆的坐着,好像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桐桐,是我。”他又向前一步,慢慢伸出手,“是我……”
苏白桐抬起头来,脸颊侧面还沾染着几滴飞溅上去的血迹。亚介肝技。
“把匕首给我。”凌宵天柔声道,“我来了,已经没事了。”
苏白桐的身体颤抖着,向后缩了缩。
凌宵天心头不由得一痛。
他原本是要准备进宫去的,半路上小香狸突然窜了出来,疯了似的抓咬他的衣裳,他这才觉得不妙,带人急急赶来。
险一险……他就要失去了她了吗?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了,把匕首给我。”
苏白桐望着他,发出做梦般的呢喃,“我杀了他们……”
“谁?”凌宵天又向前一步,在苏白桐准备再次举起匕首前握住了她的手。
“我杀了他们……”苏白桐喘息着,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好像随时都能倒下去。
凌宵天猛地向前一步,将她抱住了。
“不是你杀的,不是你……”他握住她的手,将染血的匕首夺了出去。
“全都是我杀的,与你无关。”他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把脸贴在她滚烫的面颊上面。
“桐桐不怕,我来了。”
他还记得她对火的恐惧,每夜每夜都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他好不容易才将她从黑暗里拉出来,难道她又要落入到新的恐惧中去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
只要有他在,就绝不会再让她独自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他强行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用最柔和的声音告诉她,“……桐桐不要怕,我在这……已经没事了……”
他看到她眼底溢出的水光。
“好热……”她呢喃着,放松了身体,倒在他的怀里抖的像片秋叶。
“没事了……没事了……”凌宵天紧紧抱着她,安慰着她,眼睛却紧紧盯着床上倒着的那具尸体,目光渐渐森然如冰。.
皇宫。
祭祀之礼要连着举行三日,凌宵天晚上也不能出宫,只能宿在清心殿内。
白天光是跪那些牌位便跪了一整日,晚上凌宵天歪在那动也不想动,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日与苏白桐的那一场荒唐。
他自小在宫里长大,早就习惯了宫里这清冷的气氛。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苏白桐那柔软的身体,还有她那樱红的面颊,双眸就像一潭秋水,仿佛要将他溺毙在里头似的。
身体里涌起的燥热瞬时全都向下涌去。
他翻了个身,盯着鎏金双鱼宫灯,努力分散开自己的注意力,身下的疼痛才渐渐缓和了些。
他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楚府里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在想他……
他两手垫在脑后,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忽地手肘将榻边的书卷撞落下去。
他顺势看过去,忽见那书卷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才“啪”的一下落到了地上。
凌宵天猛地翻身坐起。
这情形跟昨晚在苏白桐房中的一幕尤其相似。
先是茶杯,现在又是这本书卷……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注意到。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眼睛再也没有出现过异常,视线清晰之极,甚至比以前的视力还要强上几分。
奇怪的事情真是一件跟着一件。
他独自盘膝坐在榻上,想了半天也寻不出个头绪。
这种事,也许还是应该去问一问苏白桐,她若是知道自己的眼睛好了,一定也会非常高兴。
他正想着。有内侍进来禀道:“绯王殿下,贤王殿下到了,想要见您。”
凌宵天冷笑,重新和衣躺下,“你就说本王睡了。不见。”
内侍愣了愣。贤王的身份可是极为尊贵的,要是换成以前,凌宵天说出这话来内侍也许都会当场笑出声来: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敢在贤王面前逞威风?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绯王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且他现在又是奉旨成婚,三日的祭祀大礼是从先皇那里传下来的,任何人都不能违背。
所以他拒绝见贤王也在情理之中。
内侍出去传话给贤王。
贤王站在那里脸色瞬时就沉了下来。
内侍见状不妙,忙行了礼后就桃之夭夭了,他哪里敢得罪眼前这位贤王。
“二弟没有见到六弟么?”太子正好从皇后宫中出来,两人在半路遇到。
贤王“嗯”了一声。
“六弟他现在脚跟还没站稳就如此猖狂。以后他岂不是要连本太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贤王淡淡一笑,尽显兄弟间情意无限,“怎么会,他以前不得父皇心,现在他能帮着分担些政事,终归是件好事。”
太子不屑撇嘴,“母后也担心他日后会碍了你我的大事。”
贤王笑的宽容,却是将话题一转,“听说齐国边境蠢蠢欲动,而且今晚御书房才接到加急战报,说是齐军已开始调兵遣将。”
太子惊道:“他们当真要开战?”
齐国与他们每三年都会有一场大战,现在屈指算来,离上一次正面交锋也已有三年整了。
“父皇为何不肯将苏大人的女儿苏白桐送与齐国太子?”太子不解道,“虽然她会制香,但她终归是一介女流,如何能与这百万雄狮相提并论,以前没有她我们大燕国还不是一样打得胜仗?”
贤王听了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反驳。
太子越说越激动,“不行,我要去寻父皇……只需用一女子就能换来无数将士性命,如此显浅的道理父皇难道就看不出?”
太子拉着贤王要去御书房,贤王却推脱他还有事,于是太子只好自己去了。
凌宵天在清心殿里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有内侍进来通禀,“皇上有请绯王去御书房叙话。”
凌宵天立时清醒过来,用清水抹了把脸,这才跟着内侍去了书房。
这时天已过三更。
贾公公立在书房门口,呵欠连天。
他们这些在皇上身边服侍的,只要皇上不睡,他们便不敢睡。
见凌宵天过来,贾公公弯腰施礼,压低声音道:“皇上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凌宵天没急着进去,而是用眼看着贾公公。
贾公公神色凝重,声音又小了几分,“刚才太子殿下来过……听说好像是齐国那边发兵了……还提到了苏小姐。”亚介乒弟。
凌宵天含笑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他向贾公公的手里塞了赏,然后进了书房。
皇帝正埋头看着折子,龙书案上堆着足足两大摞奏折。
凌宵天进门问安后,便规矩的站在一旁。
皇帝一连看了半个时辰,凌宵天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了半个时辰。
眼见滴漏已经快要到四更时分,贾公公进来嘘声劝解,“皇上,天已经不早了,五更便要上朝了。”
皇帝这才丢下手里毛笔,抬头看了凌宵天一眼。
“听说那丫头又闹出什么事来了?”
凌宵天瞪着眼睛,一脸茫然。
皇帝冷哼一声,“以后在朕面前,少装无辜!”
凌宵天满面委屈,“皇上,儿臣真的不知父皇指的是何事?”
“昨天嫦昭出宫去见苏白桐,可是她身边的洪嬷嬷却在宫外被人杀死了,而且就连邢府也被牵连在内,你要做何解释?”
凌宵天听了,突然撩起衣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父皇既然提起此事,那儿臣便要说一说,此事因为关系苏大人的名誉……之前儿臣本不想提及……”
邢氏之事,就连皇上也不知晓,凌宵天避重就轻,三言两语竟将这事扯到了邢氏身上,加之以前有庄公子大闹焚香阁一事,所以皇上听了不禁连连蹙眉,只觉苏府与邢府两家风家不正。
凌宵天简单的将事说了,却把他自己跟苏白桐从这事里摘了出去。
死了个宫嬷嬷,对于宫里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本是想着借此事敲打敲打凌宵天,可是听了凌宵天的解释后,他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既然此事与你无关,那朕来问你,这件事你又是如何看待?”说着皇帝扔下一本奏折。
凌宵天捡起一看,上面写的正是齐国发兵之事,有朝臣提议出兵。
皇帝低头看着他,沉默着如刀般落在凌宵天的身上。.
苏明堂随着众人一路进了绯王府。
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复杂万分。
明明是他的长女成亲,可是他却跟着接亲的队伍去了楚府,眼睁睁看着苏白桐从楚府出嫁。
今天除了他外,就连苏老太爷都称病没有到场。
就算他面子上下不来,可是还要硬着头皮来充门面。
别的时候都还好说,他可以站在人群里。大伙都在瞧热闹,谁也不会注意到他。
可是到了拜堂的时候,他就再也躲不了了。亚尤低才。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绯王身为皇子,所以只能上拜天地,拜父母这项环节改由参拜皇帝送来的赏赐。
但就算这样,人们仍时不时偷偷打量着苏明堂。
隐隐的,身后还有议论之声传来。
“苏夫人今天没有到场……”
“皇上亲指的婚事她也敢不来?”
“嘘……你们没听说么,前几天她外出遇了歹人了……”
苏明堂坐在女方家眷的席位上,听了这话只觉背后阵阵汗湿,可脸上却要摆出一副温和带笑的表情来。
邢氏的事是他这几天来一直都不愿意去想的。
以前父亲总拿苏白桐的名声说事,他也时常张口闭口就把妇德挂在嘴边,可是现在轮到了邢氏身上,他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不管怎么说邢氏为他生儿育女这么多年……又操持着府里中馈。
可是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邢氏衣衫不整的在那屋里的一幕。
他不知这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满耳边全都是人们低低的议论声,有轻蔑的,有鄙视的,各种讽刺的视线混在一起,如利刃般刺的他生疼。
绯王府来的客人不少,不少朝中大臣也带着家眷前来庆贺,前院一时间热闹非凡。
苏白桐也不知自己被人领着转了多少个圈,这才被凌宵天牵着往后宅去了。
走到无人处。凌宵天突然俯身下来,一把将苏白桐打横抱起来。
跟在后面的喜娘吓了一跳,刚想上前劝阻,不想绯王却朗声笑着大步往前面去了。
苏白桐紧紧揪着他的衣裳,大红盖头在眼前一晃一晃。
“桐桐再忍忍。一会就到了。”头顶传来凌宵天低沉的声音。就像陈年的美酒,带着好听的余韵回音。
苏白桐深深吸气,闭上了眼睛。
只要看不到眼前的大红,她便会渐渐安静下来。
喜娘跟着进了洞房,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几个喜娘全都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凌宵天将苏白桐放在婚床上,笑嘻嘻的从托盘里拿过金称杆,上前挑了她的盖头。
苏白桐紧紧闭着眼睛。
头上忽地一轻,有人拿去了她头上的凤冠。
苏白桐惊讶的睁开眼睛。只见满屋俱是粉红一片。
她愣了愣,婚床上铺着粉红的褥子,帐帘也是粉红色的,连同那墙上的喜字还有烛台……
难怪几个喜娘全都愣在那里。
她们还是头回见着有人将洞房用这种颜色装扮的。
“绯王妃不喜大红色,所以本王只得出此下策。”凌宵天也不用喜娘提点,自己取了合卺酒。
匏里盛着桂花酒,淡淡的桂花香气让苏白桐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这是他最喜欢的酒,桂花酿。
喜娘们这时全都反应过来,上前扔了五铢钱和各色干果在床上。
外面有人来请绯王出去敬酒。
凌宵天却拉着苏白桐道:“待本王更衣后便去。”
屋里下人见状全都退了出去,明眼人一看便知绯王是想让新过门的王妃替他更衣。
可是凌宵天拉她她转到屏风后面时,却笑着伸手去脱她身上的大红喜服。
苏白桐没有任何防备,吓了一跳。
“……凌宵天。”
“嘘……”明艳的桃花美目俯视着她,凌宵天的眼底跳跃着一簇簇的小火苗,他的笑容也好像被这火焰映照着,明亮起来,“我来帮桐桐更衣。”
苏白桐想起衣袖里还藏着的纸条,于是攥紧了领口。
“王爷还是去前面敬酒吧,我自己来就行。”
喜服有些厚重,两人推推搡搡好半天,苏白桐鼻尖上见了汗。
凌宵天却固执的不肯妥协。
门外又有人来催,一直催了三遍,凌宵天只好拿了替换的衣裳过来,放在屏风上让苏白桐自己更衣。
凌宵天前脚刚一出门,苏白桐立即将那纸条取出来,在屋里寻了她嫁妆里的一件带锁的八宝香盒,将纸条连同荷包一起装了进去。
就算在这世上,她只相信他一个,可是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将这件事告诉他知道。
其实她也不知该如何说起此事。
一般人如果听说了这件事,只怕第一个念头便是将她当成了怪物。
凌宵天到了前院,鬼面迎上来道:“贤王、十殿下,十一殿下都来了。”
“十弟现在何处?”听说凌静潇来了,凌宵天立时打起精神,刚走了两步忽地停下来,吩咐道:“你去派人盯着闲梦居这边,不管王妃去哪都让人跟着,不得有误。”
鬼面心中好笑,才刚刚大婚还没洞房,自家主子就这么紧张着新娘子,只怕成亲之后,他是要被这王妃吃定了。
凌宵天去了前院,应酬了一番宾客后他直接去了凌静潇他们的席面上。
“六哥大喜。”十殿下笑着站起身,手端酒盏敬过去。
十一殿下安静的坐在他的身旁,笑容恬静。
凌宵天将酒饮了,道:“你怎么把十一弟也带出宫了,今天府里人多,你可要当心。”
凌静潇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少年,笑道:“放心,他又不会饮酒,待我饮了这杯便带他回去。”
十一殿下听了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十哥,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
凌静潇放下酒盏,“出来已经有一会了,不然母妃会担心。”
一直坐于旁边的贤王也突然开口道:“十一弟身子向来不好,还是早些回宫的好。”
十一殿下低了头,不再说话。
凌静潇让人送上贺礼后便伸手推动十一殿下坐着的轮椅,两人往院外去了。
凌宵天站在那里,望着十一弟的轮椅,微微叹了口气。
凌静潇自幼出宫入庙清修,方才逃离了宫中的牢笼,只可惜他的弟弟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五岁那年不知怎么就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双腿就再也不能走路,有太医说,他这一辈子只怕都要坐在轮椅上度日了。
贤王端起酒盏轻啜一口,幽幽道:“今日是六弟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打扮的娇艳动人,六弟应该高兴才是,何需做这伤感状?”
凌宵天侧身看着贤王,笑容微冷:“二哥到是好眼力。”
苏白桐在轿子里取下盖头不过是一晃之间的事,就被他以身子挡住了,若非有心,怎么会看的如此清楚。
“本王相信苏小姐会是个很好的王妃,只不过……现在这个位子有些不适合她。”
凌宵天脸上笑意微凛,桃花美目迸出七分冷意,“不管适不适合,都由不得二皇兄说的算了。”
两人间气氛骤然凝滞,就连一旁站立的侍卫俱都感觉到自他们身上迸出的点点杀意。
就在这时,李师爷急急赶来,上前施礼道:“启禀王爷,宫里来人传旨,急召您入宫,祁凉城边境告急……”
贤王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就算是成了亲,他也不一定有这好命享这美人福。.
苏明堂将绯王请进前厅,苏老太爷并没有进来说话,而是借着身子不适之由回了院子。
绯王也没打算再为难苏老太爷,由着他去了。
下人进来上茶,凌宵天转头对苏白桐道:“你不是有话想问苏大人么,本王在这里等你。你们说完我们就回去。”
显然他们没有打算在这里用晚饭。
苏明堂脸色难看,可是当着绯王的面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望向自己的女儿。
苏白桐正色道:“父亲可借一步说话?”
苏明堂只好带着苏白桐去了书房。
“你在绯王府……过的还好吗?”苏明堂踌躇半天,才冒出一句。
“总好过在这府里的日子。”苏白桐淡淡道。
苏明堂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才一段时间不见,他的长女已经从那个单薄的素衣少女蜕变成了妇人装束,身上穿着金线绣着的绯王妃正服,那是多少闺阁女子做梦都想要穿上的衣裳。
她站在那里,一双清透的眸子望着他,心里已然没了从前对他的依赖与尊敬。
今天要不是回门的日子,只怕她再也不会登这个门。
“白桐……之前的事是……”
“父亲。”苏白桐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想说的话,“我想知道母亲在哪里。”
苏明堂嘴巴张了张,他没想到她开口问的竟是这件事。亚引欢亡。
“我想知道,母亲现在何处?这么多年父亲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她。祖父也说她患了疯癫之症,可我还是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以前她还会躲躲藏藏,可是现在她是绯王妃,这个身份足以让苏明堂无法再对她加以指责,她要把这事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苏明堂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当初你母亲离开苏府后就去了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寺院静养,我还特意给她身边安排了两个伺候的婆子,想来她还是过的不错的。”
“寺院?”苏白桐看着他,“父亲去过那个地方吗?后来你还见过母亲没有?”
苏明堂摇头。他怎么可能会去。那个女人已经疯了,他父亲就是这么说的,不然她为何不肯给他生下子嗣,为何不肯生下苏白桐。
“母亲可有娘家在这边?”
苏明堂摇头,那时他初来京都,半路突遇暴雨,又生了疾病,落魄在一处破庙里,巧遇了紫瑶。她从来也没提到过她的家人。
她那时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他,他才康复起来。
那时他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就算是她身后没有娘家为依仗,他还是固执的娶了她。
后来果不其然,他顺利入朝为官,步步高升,可是后来他却发现,她一直都在偷偷服用汤药,以避免自己生下孩子。
就是到了现在,他仍然能记得自己当时的愤怒。
“父亲既然没有去看过她,又怎么知道她过的不错?”苏白桐质问道。
“每年我都让人送钱物过去……”
“父亲派谁送去的?”
苏明堂愣了愣,“……府里中馈都是你母亲主持的,这些事你还是去问她的好。”
“父亲觉得,这十几年来会有人给母亲送去钱物吗?”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让他心里发虚。
“父亲以前是否也曾给我送去过东西?”苏白桐突然话题一转。
“有……有的。”
苏白桐目光灼灼,只看得苏明堂低下头去。
“父亲可知我在祁凉城三叔府上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每天吃的是馊掉的饭菜,寒冬腊月我连身保暖的衣裳也没有,更别提什么新衣了,整整十年,我一直都在等着父亲会想起我,会来看一看我,哪怕是让人捎来只字片语,可是没有……直到我病的快要死掉,父亲也没有想起我。”
苏白桐垂下头,温婉的眼眸里似乎荡漾着水光。
那光晃得苏明堂心里发慌,想开口解释,可是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病的要死,三婶却不曾为我请过大夫,还把我装进了棺材里,拉到城外埋掉。”
苏明堂露出吃惊的表情,“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到了现在,父亲还是认为我在危言耸听?”
那时的苏白桐已经死了,死在了棺材里,连同她那颗信赖着父亲的心……
“父亲从没有去看过母亲,就说她会过的很好?你觉得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身边又没有任何依仗的,会过的很好吗?”
苏明堂无言以对。
“王妃还在跟老爷说话,请王爷稍等……”书房外,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
苏明堂与苏白桐同时转头向外看去,只见绯王凌宵天站在院子里,一旁苏府的下人正低着头,向他回话。
凌宵天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窗户里苏白桐的侧影。
其实他早就站在这里了,刚才书房里两人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他仿佛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孩子独自缩在冰冷的屋子里无声哭泣,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依仗,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可以欺她辱她。
以前他觉得自己的境遇已经够可悲了,没想到她竟连他的一半都不如。
至少他在宫外还能有皇子的体面,而她十年的春秋冬夏,就只有一个人,一个人……
“桐桐……”凌宵天微笑着,锦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动着点点微光,英挺的身姿透着清爽,就像秋阳里的睛空,仿佛能包容下这世间所有的一切。
“走了。”他向她微笑着伸出手来,语气从容,好像他只是个普通的少年郎,在等待着他的娇妻……
苏明堂脸上变颜变色的,支吾了半晌只得道:“既然王爷有事,那你就先回去吧。”
苏白桐出了书房门,凌宵天抬起手来,自然的揽住了她的肩头。
院里的下人纷纷低下头去。
就算绯王的举动过于不妥,可是谁都知晓绯王以前的性子,风流不羁,更何况他搂的是他自己的王妃。
“我已经让鬼面去聚仙楼订了席面,一会带你去吃好吃的……”凌宵天眉眼弯弯,揽着苏白桐慢慢走出书房的院子。
他紧紧揽着她的肩头,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渐渐变的温暖起来。
桐桐,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以后有我来疼着你,护着你。
不管是孤单,还是痛楚,以后由我来替你来分担。.
昏昏沉沉间,苏白桐觉得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中。
烈焰冲天,隐约可见好多人影在火海的另一面晃动。
她想张口叫喊,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是那些人就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似的,一个个全都转身离去。
不要!
她伸手去抓离她最近的一个人。
那人猛地转过头来。竟然是凌宵天。
“苏白桐,你骗的孤王好苦!”
他绝然的看着她,声音冷的就像一把利剑,直刺她的胸膛。
不!
绝望的叫声把她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帐幔掀起,一抹身影闯入帐中,“我在这里,桐桐,我在这里。”
周身冷汗涔涔,苏白桐颤栗着,胸口阵阵闷疼不止。
凌宵天就在她的身边,没有离开,没有丢下她一个人……
“快去叫大夫进来。”凌宵天吩咐屋里的丫鬟。
苏白桐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要。我不需要大夫……”
凌宵天眉头紧锁,“还是找大夫来看看的好。”刚才在马车里,她突然昏过去,还吐了血,吓的他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苏白桐闭上眼睛,努力将心头的阴云散去。
凌宵天本想再劝她几句,可见她脸色煞白,又有些不忍。沉默半晌道:“我已让人请了大夫在府里,什么时候你觉得不舒服了就说出来,我让人安排。”
就算怀着满腹疑虑,但他仍是连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亚乒刚号。
刚才梦里的一幕好像就在眼前,他那冰冷的声音不断萦绕在她的耳畔。
苏白桐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泪水潸然滑落,不一会功夫就湿了被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把脸露出来,想要透一透气,不想凌宵天仍然坐在床边,从始至终,他竟然都没有离开过。
“哭够了?”他沉声问,“哭够了就起来吃些东西。”
苏白桐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两个时辰。”凌宵天从慧香手里接过青瓷碗,“我让厨房做了素粥。里面还放了蘑菇和姜丝,你起来喝些?”
苏白桐一点胃口也没有,不过凌宵天固执的端着粥碗坐在那,她只得坐起来。
米粥的香气和着姜丝的微辣在口中散开,喝到肚子里全身都暖暖的。
凌宵天静静的看她把粥喝完,又取了茶盏让她漱了口。
苏白桐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还想睡一会吗?”凌宵天问,“还是想起来看会书再睡?”
苏白桐晚上睡不着时,总喜欢起来看书。
当初她还没回忆起前世的种种时,每夜也总爱被噩梦侵扰,不过那时她极为怕火,就连晚上也不敢点灯。
床头鎏金双鱼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因为有灯罩的关系,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我想去书楼……”苏白桐低声道。
凌宵天愣了愣,“你想看什么书,我让人去书楼取来便是。”
外面天色已晚,秋风意寒,她又是这副模样,他实在放心不下。
“没事,我想随便看看,晚上不想睡了,在这边会吵到你休息。”她现在已经完全能确定自己是中了别人的暗招。
而且她大致也能猜到自己中的是何种香,只是想要寻到解香的配方有些难。
凌宵天伸手取来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我陪你过去,反正这几日我也没什么差事,父皇给我这十天期限,也是想让我留在府里多陪陪你。”
苏白桐愣在那里,“不要……我自己去就好了……”
可是凌宵天根本就不听她的,直接穿戴好了之后又取来薄氅,披在她的身上。
“凌宵天……”
凌宵天默默替她将大氅的带着系好,良久才幽幽道:“桐桐,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吗?”
苏白桐愣愣的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从不知道他的温柔竟比指责更令她心中难安。
她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放在心里,可是他却连这样的她也一同包容了,纵容着。
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眸,桃花美目中光华潋滟。
“我……”她顿了顿,“……我中了地狱香。”
凌宵天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白桐解释道:“其实就连我也没有见过这种香,只是在书上曾经看到过,此香会引发幻觉,不过对于心中无所畏惧的人来说,这种香形同虚设,就算是闻了也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
凌宵天静静的听着,“那么若是换成是你呢?”
苏白桐凄然一笑,“……其实,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我是个胆小鬼,所以便被它制住了。”
凌宵天呼吸不禁一滞。
他知道她惧怕火焰,不喜大红色,虽然平时她显得镇定自若,可是那不过是她表面的假象,内心的恐惧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而这种香却会把她的恐惧无限扩大,让她在惴惴不安中,惶惶不可终日。
凌宵天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我的桐桐才不是胆小鬼。”他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桃花美目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变得冰冷锐利,眼眸深处,似有一团火在渐渐起,可是他的声音却依旧柔和,“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孩,敢随孤王一同赴死的,这世上只有你……”
祁凉城青云观大火时,她不顾一切扑下山崖,只为随他一道的身影他从未忘记过。
苏白桐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换了件青色的素袍,冷梅香丸的芬芳透过他的衣裳传递出来,冲淡了幻觉中的血气。
“我想去书楼将解香的方子配出来。”苏白桐在他的怀里安定下来,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好,我陪你。”他凝视着她,缓缓而笑。
苏白桐穿好了衣裳,凌宵天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灯。
秋夜寒风阵阵,苏白桐觉得身上微凉,于是往他的身边蹭去。
凌宵天微微一笑,直接将她整个揽入怀中,两人沿着园中的青石小路往前面的书楼而去。
书楼顶端的阴影里,无痕悄无声息的立在那里,冷清的目光注视着下面园中两人依偎的身影,眼底暗色更浓…….
九曲回廊上,楚府的下人在前引路,凌宵天带人往这边赶过来。
楚子墨上前施礼,凌宵天目光却是盯在苏白桐脸上,柳叶似的眉梢挑起,“这么晚为何还没回去?”
苏白桐这才想起她光顾着忙楚府这边的事。忘记让人给绯王府送信。
“今晚这边有事,我不回去了。”苏白桐解释道。亚坑系圾。
楚子墨在一旁笑道,“绯王殿下若是不放心派个人来便是,何苦还自己亲自跑一趟,可是不放心我小妹。”
“是不放心。”凌宵天深深蹙眉。
楚子墨微愣,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接的就承认了,倒让他接不下话来,只好寻了借口先行离开。
“你遇到贤王了?”凌宵天问。
苏白桐颔首,不用猜也知道鬼面定是将今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他了。
“以后你离他远些。”凌宵天面色阴沉。
苏白桐有些无奈,这种事可不是她说的算的,不过她还是淡淡应了声。
“你们在等菱花?”凌宵天问。
“孙叔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只等她过来了。”
“需要我帮忙吗?”桃花美目中倒映出苏白桐倦怠的影子。瘦削的面孔更显苍白。
苏白桐唇角微勾,“你陪我?”
凌宵天笑了,“夫人有命,自当相陪。”
楚府准备停当,月上中天之时,菱花到了。
孙叔等人虽然对菱花抱有敌意,但因为苏白桐在场,菱花也给楚府留了几分颜面。只是在恢复森浴之书时,苏白桐觉得有些为难。
院子里搭起临时的高台,上面堆满了柴薪。
苏白桐没想到菱花居然要用到火。
装着虫子的坛子被孙叔抱在怀里,他向苏白桐道:“王妃也要跟上去瞧着么?”
苏白桐袖中的手指缩了起来,还没等她开口。凌宵天道。“她就不上去了,你们多去些人,让鬼面也去盯着,想来菱花也不敢耍花样。”
苏白桐有些不放心,“……我上去看看,很快就下来。”
凌宵天再三劝阻,苏白桐最后只得妥协,在没点火前上去查看一番。
小香狸不知什么时候从慧香怀里跳出来,悄悄跟在苏白桐的后面上了高台。
高台上设下了类似于祭坛类的桌案。苏白桐并不了解齐人虫娘的异术,但巡视了一圈后也没有发现不妥。
她正转身准备回去,小香狸一下跃上了桌案。
苏白桐没有防备,吓的向后一退,正好踩到了裙角。
慧香吓的脱口而出:“王妃小心!”
那台子有三层楼高,因为一会要点火,所以台子底下根本就不能站人,这时就算离的最近的人赶过去也不能保证会及时接住苏白桐。
鬼面与楚子墨功夫都不错,但他们去安排附近的侍卫了,并没有在跟前。
凌宵天眼睁睁见苏白桐跌下高台,情急间竟然忘记了使用轻功,脑中徒地升起一道尖锐的疼痛,他只觉眼底一热。
苏白桐落在半空的身子竟然一滞,停住了。
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在众人回过神来之前,凌宵天已纵身跃起将苏白桐的身体接住了。
苏白桐脸色有些发白,但却很镇定。
“我刚才……好像在半空停住了?”她诧异道。
凌宵天没有理会她的问话,只是将她紧紧抱住。
苏白桐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抬起头,惊见凌宵天左侧的眼中逸出一道血痕,如同泪滴般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凌宵天!”她急忙用手捧住他的脸,“你的眼睛……”
“嘘……”凌宵天将头靠在她的身上,低声道,“我有些累了,你陪我先回流芳园可好?”
苏白桐不知道凌宵天的眼睛为何会突然逸出血来,心中不安,于是嘱咐了孙叔一番,先跟他去了她在楚府的院子。
苏白桐进屋就将他按在椅子上,净了手后上前查看他的眼睛。
“桐桐莫慌。”见她一惯淡然的脸上露出些许的慌张,凌宵天的心里竟反觉得松快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苏白桐拿了沾湿的帕子去擦他眼角的血迹,之前他的眼睛不是已经好了吗,难道又有反复?
“桐桐,你先听我说。”凌宵天一把攥住她的手,“我觉得,此事应与你有关。”
苏白桐定定望着他。
凌宵天笑着伸手将她按到自己的腿上坐定,“自从我眼睛痊愈后,我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说着伸手从苏白桐手里抽出那条帕子,随手一丢。
苏白桐不明所以,看着她的帕子逐渐飘落向地面。
突然间,那帕子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没错,那不是她的幻觉,那帕子真的停在了半空中,不过只是很短的一瞬,紧接着它便落到了地上。
她抬头望向凌宵天。
凌宵天左侧眼角又逸出些血迹,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深了。
“是你做的?”她不可置信道。
“我想,这一定是桐桐送我的礼物……”凌宵天笑眼弯弯,“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福星,让我尝尽人间绝美的滋味,治好了我的眼睛,还送给了我如此奇神的礼物……”
苏白桐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她重新取了块新帕子去擦他的眼角。
“你每次使物体暂停都会使眼底出血吗?”苏白桐问,相对于他的这种奇怪的能力,她更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桐桐不害怕吗?”凌宵天打量着她,“你不会觉得我变成了怪物?”
怪物?真正的怪物是我才对。
苏白桐淡淡一笑,继续为他擦拭眼底残留的血迹,“就算真的变成了怪物,你也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会怕你。”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会不会害怕?
害怕我这能看透别人的眼睛,入药后便能使人获得长生的怪物?
凌宵天唇角翘了起来,“我就知道桐桐是绝对不会嫌弃我的。”
苏白桐心中苦笑,前世她把自己交给了贤王,可是却没有听贤王说起过他有什么变化,为何她与凌宵天成亲后却能让他获得了这种能力。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关系吗?还是另有原因?
也不知怎么,她的脑海中突然就跳出之前嫦昭娘娘对她说过的话。
想与他成亲,就不能治好他的眼睛……
难道,嫦昭娘娘早就猜到凌宵天的眼睛会在成亲之后发生这种变化?.
腰间的微痛让凌宵天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他想伸手去抱住她,却又舍不得这旖旎的气氛。
低头看她,却见苏白桐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就像蓄满着湖水,一动就要溢满出来。
“桐桐……”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苏白桐贝齿微松,目光中掠过一丝深谙。
床头的宫灯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苏白桐撑身坐起。身上的衣裳件件滑落,如同被剥了壳的荔枝,水润的雪肤在三千青丝下若隐若现。
优美的线条从凌宵天眼前划过,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
可是苏白桐却像尾鱼儿似的从他的掌中滑走了。
耳边传来她的一声轻笑。亚阵找划。
这样的苏白桐让凌宵天觉得心悸。
除了他,不会再有人知道她还有着如此诱人心魄的一面。
她不再是那个冷漠淡然的女子,她也会对自己微笑,唇齿婆娑间大胆的回应着他,令他欣喜若狂。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来的如此之快,让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掩饰,还未等他将心头的悸动压制下去,苏白桐忽地沉下身来,将他吞没了。
霎时间,万朵桃花在他的眼前炸开。滚烫的触感险险将他活活整死。
凌宵天喘息着贴近她的耳畔,轻声叹息:“……小娇娇,你这是想要谋害亲夫……”
帐子里,响起苏白桐轻快的笑声。
但是很快,这笑声就被吞没在了无边的旖旎春色当中。
二日后,凌宵天奉命前往祁凉城。
他离京的时候,没有让苏白桐去送他。
非是苏白桐不想去,而是在前一晚。他一直缠着她,就像只精神抖擞的狮子,将她饱食了个够。
苏白桐的那点力气哪里抵得过他,没用一个时辰她便累的动也不能动,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等第二日她醒来之外。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慧香进来道:“王爷吩咐。他走时不得叫醒王妃,让您多睡会。”
苏白桐只得趴在床上,揉着酸痛的腰肢苦笑。
自古伤离别,特别是凌宵天,他更是不喜这种感觉,所以他才会故意让她起晚,不让她去送他。
苏白桐这时才充分体会到府里没有长辈的好处。
王府里现在就只有她说的算,就是身子不舒服,多躺会也没人敢说闲话。
况且府里的中馈凌宵天早已安排好。就算苏白桐不去管也不会误事。
苏白桐一直在床上赖到中午才姗姗起身,简单用了些饭食便让慧香去收拾东西。
她要晚几日离京,宫中派去的太医一般都行的比较晚,他们不会跟前方的部队混在一起,所以苏白桐要晚些时候才能动身。
苏白桐把李师爷找了去,将府里的事情简单的交代了一番。
当李师爷听说苏白桐也要跟着大军前往祁凉城时,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王爷可否知道此事?”李师爷以前就知道苏白桐是个大胆的,可是没想到她竟能背着绯王做出这种决定。
苏白桐摇头,“李师爷不必担心,我此行必要护着他平安归来。”
李师爷原本还想劝说几句,可听到这话,只得暗自叹气。
临离京前夕,正值太子生辰。
苏白桐也收到宫里的请柬。
“听说这次是贤王向皇上进言,为绯王与十殿下出兵讨个彩头。”李师爷道,“王妃若是不想去,可以寻个借口推了。”
苏白桐轻轻摇头,贤王怎么可能会给她机会推掉这次宴席,她已将制好的香送到了贤王府上,可是贤王却只先付了那千两银子的酬金,并让人送了封亲笔信过来。
说是麒麟角的报酬要待太子生辰宴之后再付。
这么明显的要挟条件,她如何看不出?
赴宴当日,苏白桐收拾停当,乘了绯王府的马车便进了宫。
太子这次生辰宴并没有过份的铺张,可是前来赴宴的朝臣却不少。
苏白桐走进大殿时,贤王正在与太子说话,看到她进来,向她微微一笑。
苏白桐神色淡然的略一点头,算是回礼,脚步不停的从他们身边经过,去了女眷的席面。
“六嫂?”一个怯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苏白桐转过头便看到一张稚嫩的面孔。
“十一殿下。”苏白桐施礼。
“六嫂为什么不跟六哥一样,叫我十一弟?”十一殿下坐着轮椅,由身后的一位宫女推着往这边靠过来。
“十一弟。”苏白桐改口道。
少年立时高兴起来,“听说六嫂那日回去后就病了,现在好些了吗?都怪我,不应该拉着六嫂去看我的花房……”
苏白桐淡淡一笑,“没什么大碍,十一弟客气了。”
“六嫂以后可以常来找我玩吗?”十一殿下期盼的望着她,“六哥和十哥都离京了,六嫂应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吧,不如来找我玩,我那里还有些从没见过的花种,听说都是很难得的香材呢。”
说起他的花房,十一殿下滔滔不绝起来。
苏白桐在一旁听着,偶尔不咸不淡的搭句话,虽然眼前的少年天真无邪,可是自从那日她在他的花房里中了地狱香之后,她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就算眼前这人是凌宵天最任信的十殿下的同胞兄弟,她也不得不防。
宴席开始后十一殿下不得不离开苏白桐身边,回了他自己的席面。
酒菜也算丰盛,不过却不对她的胃口,所以她并没有吃几口。
几杯酒落肚,不少人开始向太子敬酒,更有不少向太子送上生辰大礼,当着皇帝的面大献殷勤的也大有人在。
贤王这时送上一只木盒,道:“这是臣弟的贺礼。”
太子瞧着那木盒略有惊讶,贤王从来都不是小气之人,怎么他竟送来这么寒酸的贺礼。
“太子殿下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贤王笑道。
太子只好当众打开。
木盒一开,众人立时闻到一股幽香,沁人心脾。
“这是……”
“这是臣弟托了绯王妃,亲手给太子殿下配制的香料,独此一份。”贤王一边说着,一边向苏白桐这边投来目光。
儒雅的笑容里,隐隐藏着一丝锐利的光华。.
皇帝接连叫来几名太医,可是所有人在看过太子殿下的脉象后全都摇头不已。
“皇上,从太子殿下的脉象看,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几位太医同时言道。
曹太医眼中已然露出了慌乱。
皇帝道:“刚才曹太医不是说太子这是中毒之症吗?可是他们却说太子没有中毒,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曹太医背后阵阵发冷。
“这也许就要问问刚才指认臣女与太子殿下不和的那位宫女了……”苏白桐幽幽道。
那名宫女没想到苏白桐居然会当众提起她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来。
“时才贤王殿下偏听此女一面之词,还没容得臣女解释就想将臣女捉拿起来。”
皇帝瞥了一眼贤王,对苏白桐道:“你说。”
苏白桐缓步来到那名宫女面前,“太子殿下召臣女前去,乃是询问有关香料方子之事,并未发生过所谓的不和,太子殿下为人严厉,言道香囊的价格高了些……臣女自认还不会有人蠢到听了这话就生了下毒害人的念头……”
“反倒是你……”苏白桐停在宫女前面,俯视着她,“时才你进殿时我便觉得你身上好像有些奇异的香气,刚才我到内室见过太子殿下后才想起来,这种香气会使人致幻,见到各种骇人的景象,所以说太子殿下并未中毒,只是被这味香气所迷。”
“不……不可能。奴婢身上怎么会有什么香……”宫女没想到这把火最终会烧到她的身上,一时慌张起来,抬眼看向贤王,“殿下……奴婢真的没有……”
贤王在这一瞬险些咬碎口中牙。以纵共才。
他设计了如此完美的局,只为将苏白桐打入绝望,他要让她明白,能伸手将她救出来的人唯有他,绯王是靠不住的。
他安排好了一切,曹太医、宫女……就连皇后都不知情。
可是,眼见得苏白桐就要一步步落入深渊中,她却凭借着自己,步步反击……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皇上,太子殿下不是中了什么香,而是毒啊!”曹太医仍在坚持,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皇上。除了臣女,还有一人能证明太子是被香气所迷。”苏白桐突然朗声道。
“是谁?”
“国师。”
皇帝沉默片刻,“来人,去请国师。”
“还请皇上将太子殿下移至安静处,以免使他情绪紧张,症状加剧。”苏白桐补充道。
“准。”
几位内侍在内室忙了半天才将太子捉住,扶着他出了门。
为了防止他受到惊吓,苏白桐让人在太子的头上遮了一块帕子。
皇后看着太子被内侍们半拖半拽的拉出偏殿,心里就像被火烧了一样。
还没等殿内众人从刚才的一幕中缓过神来,苏白桐突然跪倒在皇帝面前。
“臣女请皇上做主,证臣女清白。”
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全都落在了曹太医和那名宫女的身上。
明明几位太医都说太子没有中毒,曹太医却硬要说是由于香囊里有毒所致。
那名宫女也是,先是指认苏白桐暗害太子。可是现在却反被苏白桐扯出真正害人的是她。
“皇上,太子殿下真的是……”曹太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还想辩驳,突然身后一阵厉风刮过,有人猛地踢中了他的后心。
曹太医身体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胸口血气翻涌,哇地吐出一大口血,直接昏了过去。
就连皇帝也是一愣。
“大胆曹太医,竟敢欺瞒本王,枉本王还当你忠坚之辈。”贤王喝骂道,同时隐去眼里层层杀机,他复又向皇帝跪下。“父皇,都怪儿臣听信谗言,枉信了这曹太医,险些害了绯王妃。”
此局已然被苏白桐所破,再硬撑下去也是徒劳,所以贤王果断的选择了放弃他安排下的棋子。
皇帝的眉心深深隆起成一个“川”字,看向贤王的目光中尽是不悦。
其实不只是皇帝,就连在场众人也全都觉察出贤王此举的不妥。
说的好听些,贤王是一怒之下情绪失控,说的不好听些……那就是杀人灭口!
贤王也知皇帝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不过这时候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
曹太医是奉他之命在香囊里下了毒,可是这毒却竟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再留着曹太医只能让他引火烧身,不如果断除去!
那名宫女被这一幕吓坏了,她又惊又惧。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她只是负责引开苏白桐,拖延太子毒发的时间,可是最后这事怎么竟会扯到她的身上,她身上哪里有什么香……
苏白桐环视众人,清透的眸子更显冷清。
在她随宫女离开太子身边时,悄悄将香撒在了那名宫女的身上。
而那枚有毒的香囊,在她香料的克制下,毒性已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不知太子为何种香所迷?”皇帝沉声问道,他的眼里已然翻涌着深深的戾气。
“臣女若是猜的不错,此香名为地狱香。”苏白桐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殿内。
这句话在贤王的耳中听来,如同晴空一道霹雳般,直将他击中,令他动弹不得。
地狱香?这……这怎么可能……
他望向苏白桐,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他终于意识到,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有内侍进来通禀:“国师大人到。”
皇帝遣散众人,单独留了国师在殿内说话。
皇后等人全都在外殿等候。
贤王死死的盯着苏白桐,“你以为只凭这些就能置本王于死地?”他悄声道。
苏白桐转过头去,并不理他,也不接话。
“是你做的吗……地狱香?”贤王只觉得心中烦躁不安,苏白桐明明就是一介毫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可是她却一次次站在风口浪尖,就算风浪再大,她也不曾倒下。
“贤王殿下说笑了……我有何德何能,敢对太子殿下动手,这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罢了。”
“你……你就不怕本王将麒麟角拿出救治太子?”没了麒麟角,中了地狱香之人便要永世受那噩梦的侵扰,好些的会渐渐憔悴,最后衰竭致死,差些的,就像太子这种……如同失心疯一般。
“贤王殿下,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可怕的?”苏白桐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容,衬着她清脆的声音,这种娇美却反让贤王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殿下欠我的……我总要讨回来才是……”.
士卒们全都聚在广志成的马车前。
“怎么回事?今天早上不是还吵着说肚子疼吗?”
“晌午时连饭都没吃,疼的厉害了才过来找太医开了药……”
“拉肚子?怎么现在变成吐血了?”
广志成下了马车,上前查看。
那人躺在担架上,眼晴里已经完全没了晌午时的精气神,他的衣襟上全都是吐出来的污血,几乎将整个前心都浸透了。
一名太医上前诊脉。“有些高热。”
“还有呢?”广志成满不在乎的站在那里。
军队里总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病症,就算他们一个个完好的到达前线,最终能活下来的人也不过一半左右,有时甚至连一半也没有。
所以在广志成的眼中,这些士卒只不过是活着的死人,会喘气的行尸走肉罢了。
“从脉象上看,仍是腹泻。”一名太医道。
“腹泻怎么会吐血?”不知谁问了句。
“可能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广志成道。
“不可能!”一名士卒摇头,“我一直都跟他在一起,从早上开始,他就什么也没吃过,因为不舒服,所以只喝了些水……”
“也许是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广志成见到对面绯王妃的马车挑起了车帘。
绯王妃转头向这边望过来。
就算他极为厌恶这个女人,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那双眼睛确实生的极美,有时就连他也会被她眸光中的光华吸引。
红颜祸水!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句。催着让人将病患抬到后面的马车上。
这只能算得上是一场极小的骚乱,很快便平息了。
太医院的马车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苏白桐仍然注视着外面。
慧香小声道:“王妃,您在看什么?”
苏白桐没做声,过了片刻她收回目光,“那个人要死了……”她幽幽道,伸手从柜子里取出手提香匣子。
这是成亲后凌宵天特意为她定制的,可以随身携带,用以焚香。
三层的小抽屉,每层都用锁锁着,每一层里都存放着不同香。
“王……王妃,您在说什么啊……”慧香惊的险些咬了舌头,女子随军已是让他们有些忌讳,现在王妃再说出这种话来,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了,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苏白桐打开香匣,从小心的取出一只香丸。放到香炉里烧。
霎时间,车厢里弥漫起醇厚的幽香。
“是木蜜香?”跟在苏白桐身边久了,就算不会制香,慧香却也能分辨出数百种香气所属。
“香木枝柯窍露者,木立死而本存者。”苏白桐似喃喃自语。
“王妃,那人……真的是活不成了?”慧香压低声音问道。
苏白桐的习性她是知道的,从来不说无用之言。
“嗯。”苏白桐颔首,“你与汤圆今日切不可四处乱走。”
“奴婢知晓了。”慧香连忙道。
蜷缩着身体呼呼大睡的小香狸没有抬头,只是把它的耳朵抖了抖。
车队继续前行,直到天色将晚才停下来扎营。
苏白桐她们一直都睡在单独的一座营帐内,与其他人的帐篷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她们身边还带着绯王府的十几名侍卫,晚上时,这些人便担任起护卫绯王妃的职责。
苏白桐将他们全都叫来身边。让慧香给他们分发木蜜香丸带在身上。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此香带在身上可以避秽。”慧香按照苏白桐之前告诉她的,解释道,“这几日你们自己准备些清水跟粮食,最好不要动营地厨房的饮食。”
“这是为何?”侍卫不解的问。
还没等慧香开口,帐篷外忽地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听说今天早上有个腹泻的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人都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咱们这可是有随军的太医院的人跟着呢,还会因为腹泻死人?”
“嘘……没那么简单,听说那人死的时候凄惨着呢,整个马车里全都是血……”
“怎么会这样……”
“太医院的人这会都过去了。”
帐篷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侍卫们瞪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妃。您的意思是……接下来营地里还会有人生病吗?”为首的侍卫也算是时常跟在绯王身边,深知这位王妃与众不同。
“不是生病。”苏白桐轻轻摇头,“是死人。”
众人全都打了个寒颤。
这王妃说话也太直接了,不过有太医院的人在,怎么还会死人呢?
慧香不悦道:“王妃怎么说你们便去做就是了,哪这么多话!”
侍卫们只得收了木蜜香,然后离了帐篷。
晚饭时苏白桐果然没有让慧香去取营地的饭菜,两人只用了半张饼,慧香又用她们自己的水烧了一壶开水,冲了香片茶。
匆匆吃过后她们就直接歇息了。
她们这边安生了,可是营地里太医院的人却忙了起来。
广志成先是去查看了马车,那人最后还是死了,而且死状恐怖。
先去查看的太医跌跌撞撞的跑回来,把晚上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大人……您,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广志成没好气的推开下属。他当了一辈子的太医,什么样的病患没见过……
车帘掀起,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广志成愣在那里,只觉满头的头发,全都要根根竖立起来。
车厢里满是粘稠的血糊,到处都是……
广志成踉跄着退了出去。
一旁早有士卒将死去的那人用白布盖了,用担架抬着,放在地上,只等着一会让太医院的人过目。
“这是怎么回事……”广志成深深吸气,好不容易才喘过这口气。
“在下也不知。”太医院的人苦着脸道,“那人高热后一直吐血不止,灌了药也不见强,到后来他吐出的血里全都是那些东西……就像……”那人咧了咧嘴,好像刚才车厢里的一幕犹在眼前,“就像他把自己的内脏全都吐了出来。”
广志成铁青着脸,“把尸体埋了吧。”以团讨划。
“大人。”一名太医悄悄靠过来,“这……会不会是疟疾?”
广志成嘴角猛地抽动一下,断然道:“莫要胡说!这只是普通的腹泻,外加食物中毒之症!”.
营地,太医院帐篷。
众人听了学徒的话全都面露惊诧之色。
“什么?绯王妃身边的那个患病的侍卫没死?”
“还能坐起来跟着大伙一起喝米粥……”
“这怎么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将……将军不行啦!”广志成一哆嗦,竟咬破了嘴唇,这时候他也顾不得疼了,起身就往外跑。
营地里。士卒们全都乱作一团,而更多的人则是往将军大帐方向跑。
广志成跟其他人赶过去时,只见门口已经聚了好几百人,简直都要把帐门堵死。
“全都闪开!”广志成喝道。
负责守卫将军大帐的亲兵将众人向后驱散,让广志成他们进了门。
刚一踏进门,广志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
床榻已经快要变成一滩血海汪洋,将军就躺在上面,睁大了眼睛望向他。
“快……快把绯王妃……找回来……”将军的嘴唇每翕动一下,就有血从里面淌出来。
把那个女人请回来?那个诅咒说所有人都会死的妖女?
广志成跌跌撞撞的退出来,刚到外面就被人们围住了。
“大人,不好了,中午才发病的那四个人死了……”
“大人,这里有新的病患!”
“……吐血了,再不快些救就来不及了!”
广志成被围在当中,四面全都是一张张惊恐的脸。他们团团将他困在当中。
他只觉耳边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吵闹,嗡嗡乱响,让他听不清这些人倒底说了什么。
“大人!”终于有人将他从人群里拽出来,“快些去把王妃请回来吧,她既然能说咱们方子不对,那定是她有什么法子。”
“是啊,大人,她身边患病的那个侍卫到现在也没事,还那模样还恢复了不少,她定是有法子的……”
“把她请回来吧……”
广志成头昏脑胀,他的嘴里,只是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营地外。
苏白桐看着慧香将数十味药材装进大锅中熬煮。
“一会所有人都要喝上一碗。”她吩咐道。
“您就放心吧,就算您不给,他们也会抢着来喝的。”慧香抿着嘴笑。
果然,锅里的药香才散开,那些侍卫便聚了过来。
“王妃熬的药怎地这么香?”
“我这还是头回知道治病的汤药也能这么好喝。”人们嘻笑着。从慧香手里接过碗。
慧香将冒着热气的汤药分盛到大家碗里,就连小香狸也被苏白桐哄着喝了小半碗。
众人喝完药汤后全都聚在篝火旁说话,苏白桐抱着小香狸躲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看,那不是太医院的人吗?”
不远处有人向这边走过来,手里还举着火把。
“他们来做什么?”慧香不悦道。
“应该是来看我死没死的吧……”患病的那名侍卫坐在篝火前,身上比别人多了件厚厚的大氅,那是苏白桐逼着他穿上的。
太医院的人来到近前,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笑,上前道:“辛苦绯王妃了,下官奉命前来接王妃回去,之前全都是我们的不是,光顾着救治病患,对王妃多有冒犯。还请王妃多多原谅……”
那人站在那里说了半天,绯王府这边的众人却是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王妃现在何处?”太医院的人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着。
苏白桐坐在阴影里,他们瞧不真切。
“你看什么!”慧香站起身挡住了苏白桐的身影,“现在想起我们王妃来了,我们当初走的时候怎么没人挽留。”
绯王府这边的众人纷纷冷笑。
“我们王妃宽宏大量,不与你们一般见识,可是她也不是你们想赶就赶,想留就能留的。”
人家好歹也是个王妃,还是奉旨随军,你们太医院的人把事做绝了,现在需要人家了,才过来请。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太医院的人满脸的尴尬之色,“我们大人开始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所以才委屈了王妃……”
“既然你们大人是为大局考虑,那我们也不能显得太小气,我们就跟在大军后面,王妃由我们来保护,也用不着你们营里出人,省得到时你们太医院又责怪我们王妃多管闲事!”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把前来请人的太医说的哑口无言。
他时不时偷眼去看坐在阴影里的苏白桐。
不管王府的这些人说什么,她都静静的坐在那里,好像此事与她无关一样。
这事还真难办……
不过今晚他要是不能把苏白桐请回去,这一营的人只怕最后真的活不了几个。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其实此事都是我们总管大人的主意。下官也是颇为无奈,眼下就连将军也要不行了,就请王妃行行好,哪怕就帮着瞧上一眼,或是给个方子……下官先替众将谢谢王妃了。”说着他竟跪了下去。以女投号。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见了,全都愣在那里。
“还不跪下!”太医向他们使着眼色。
太医院的人稀里哗啦的跪了一地。
“慧香。”苏白桐幽幽开口道,“把我那方子给他过目。”
慧香极不情愿的将方子取了出来,嘴里嘀咕着:“真是便宜你们了……”将方子展开给对方看。
那太医看到方子,几乎是猛扑向前,紧爬两步,整张脸都快要贴到那方子上了。
“把方子给他吧。”苏白桐淡淡道。
慧香随手一丢,那方子就贴在了对方的脸上。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太医也不恼,双手捧着那方子,脸上笑的倒是比哭还难看。
要是早有了这方子,也不会死这么多的人。
要是广志成能早些听绯王妃的,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今,他们太医院的名声,在营中全都毁了。
“光有此方还不够。”就在太医千恩万谢转身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苏白桐的声音。
“王……王妃您的意思是……”
“此方能解污秽之气,可是你们若寻不到源头,就算有了这方子能救得了性命,却不能阻止新的病例发生。”
太医愣在那里,如冷水浇头。
绯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源头?
他还想要问个明白,可是苏白桐却起身往帐篷那边去了。
太医只得捧着方子回了营地。
整个太医院都忙碌起来,因为有了苏白桐的方子,那些将死的病患全都得到了救治,就连将军也在喝过汤药后逐渐停止了吐血。
眼看着天色将明,广志成忙了一晚上,刚想松口气,就听帐外传来士卒们愤愤的叫嚷声。
“太医院这帮家伙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要不是绯王妃咱们早死多时了。”
“太医院总管还说绯王妃是妖言惑众呢,还不是要靠着她的方子才能救人……”
“都是他逼走了绯王妃。”
“听说绯王妃不肯回来……”
“全都是因为广志成,堂堂太医院总管一点气度都没有,让他去把绯王妃请回来!”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外面的叫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床榻一侧的帐后突然窜出一人,眨眼间便把副将人头斩飞出去。
苏白桐吃惊不小,正想看清此人,却见他“噗通”一声,竟被酥骨香迷倒在地。
小香狸浑身的毛全都炸了起来,还在对那具无头尸体四牙咧嘴的咆哮。
苏白桐下了床。只见无痕脸朝下趴在地上,虽然眼睛还能转动,可是因为中了她的酥骨香,所以动也不能动。
苏白桐苦笑不得。
“无痕大人这是来帮忙来的还来添乱的?”
无痕的脸紧绷在一起,脸色黑的都快要滴出墨汁来了。
苏白桐俯下身去,想把他扶起来。
可是伸了手才发现,对她而言,对方的身体重的就像山一样。
帐外这时传来侍卫们的声音,刚才帐里的惨叫声已经传了出去,想必他们很快就要进来查看了。
“我扶你到帐后去。”苏白桐压低声音,“麻烦你也使些力气……”
要是被人发现无痕在这里,接下来的麻烦会更多。
无痕狠狠瞪着苏白桐,不过却是依着她的话配合了她的脚步,跌跌撞撞的一头栽到了床上。
苏白桐随手将被子扯过来,把无痕盖了起来。
“王妃?”帐外传来慧香焦急的声音。“您没事吧?”
“你们进来吧。”苏白桐道。
慧香与侍卫进了帐篷,只见帐门口落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啊!”慧香吓的叫起来。
侍卫们全都抽出剑来。
“已经没事了。”苏白桐道,“他是贤王派来的刺客,被我的香迷倒了。”
不过苏白桐却没有说明这人头是谁砍下来的。以共叉血。
侍卫面面相觑,谁都不敢问。
想把剑刺进对方身体里不费什么劲,可是要想砍下一个人的脑袋,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绯王妃又不会功夫,怎么可能会把对方的头砍下来。
不过绯王妃是他们的主子,他们自然要维护着她。
很快有人将死去的副将尸体抬了出去,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有人去向将军禀报了此事。
等把一切收拾干净,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慧香,你去把马车上的木桶取来。”等众人全都离开后,苏白桐吩咐道。
“王妃,您想沐浴?”慧香不解的问,晚上她已经服侍着苏白桐洗漱过了。为何还要取木桶来?
苏白桐摇头,“是为了救人。”
慧香一脸不解。
苏白桐来到床边,将被子掀了起来。
慧香惊的险些叫出声来。
王妃的床上竟然藏着个男子!
不过她发现,床上这人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毫无反应。
“这人……死……死了吗?”慧香的声音带着颤音。
“还没有。”苏白桐伸手将那人额前的头发向上撩起,指尖按住他额角的死穴,“不过你再不把我要的东西取来,他很可能真的会死。”
慧香听了连忙打了伞,出去取木桶。
苏白桐伸尖渐渐施加压力。
无痕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任何习武之人都不会让人擅自触碰自己的死穴。
当他意识到苏白桐的指尖正按在上面时,全身都紧绷起来。
“你的毒在经脉。”头上传来苏白桐淡淡的嗓音,“已经开始向着心脉游走,只需四、五日便可到达心脉。”
无痕一动不动。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毒入心脉后,他便会经脉尽毁,武功尽废,最后成为一个无用的废人。
慧香这时已将木桶拖进帐子。
苏白桐吩咐她去烧水,将木桶注满热水。
小香狸好奇的跳上桌案,蹲坐在上面看着那只冒着热气的木桶。
苏白桐又说了数十味药材及香材的名称,慧香从香盒里寻出来,将它们按照苏白桐的吩咐投入水中。
帐内霎时间充斥着药材的浓香。
苏白桐指尖再次施力,无痕的身体却放松下来。
“是谁下的毒?”苏白桐问。
“……与你无关。”无痕费力的吐出四个字。
站在一旁的慧香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也太不可爱了,王妃这么救他,连个谢字都不说,还出言不逊。
她偷眼去看苏白桐,却见她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生气。
“把衣裳脱了,去热水里泡着。”苏白桐命令道。
无痕的面孔霎时间扭曲起来。
“把你的香解了……让我走……”他狠狠道。
苏白桐扬了扬眉,不去理他,反而点手叫慧香过来,“把他给我脱光了。”
慧香吓的一哆嗦,“王妃……这……这不妥吧……”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见过这个阵势。
“你就当是在煮肉好了,反正他也只比肉多口气。”苏白桐站起身,到水桶前检查里面的药材。
无痕这会想死的心都有了,被一个丫头几下就扒的只剩下了亵衣,还被丢进热水桶里泡着。
小香狸有些兴奋,它盯着那只木桶,以为慧香真的在煮肉食,时不时伸出舌头舔着嘴巴。
苏白桐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香腮看起了书。
帐内的气氛有些古怪。就连慧香都觉着有些不自在。
一个大男人被王妃泡在水里,她们却站在这里盯着看……怎么觉着都好像是那个男人吃了亏。
随着时间的推移,热水的颜色转成了黑色。
小香狸盯了半天,也不见木桶里的那个男人被煮成熟肉,无趣的打了个哈欠,将身体蜷缩成一个团,开始呼呼大睡。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白桐突然放下书,吩咐慧香,“换水。”
折腾了一个晚上,慧香又给木桶换了三次水,眼见得外面的天都要亮了,苏白桐这才打发了她下去休息。
无痕穿上了衣裳,可是脸色依旧难看。
苏白桐掩口打了个呵欠,“你这毒要想解也不是太难,可是我现在手上香材不足,要想全将毒排出体外最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无痕含糊的嗯了声,扣上了最外面的软甲。
“你不想解这毒?”苏白桐看出些端倪。
无痕手上动作一滞,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身为死士,这毒就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代表着对主子的忠诚。
每次外出执行任务时,每个死士都要按时回到主子身边,不管任务成功与否……不然就会经脉毒发,死在外面。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贤王的人在营里做乱,这支队伍早就到了青州城,可是现在比原定的时期晚了六天。
也就是说他要么提前放弃他的使命,回去复命,要么死撑六天,等到大军达到青州后再去取解药。
不过这六天可不是那么容易挨的。
“泡过汤药浴后,可以暂时压制住你经脉中的毒,不过只能持续两天时间,若是你撑不住便再来寻我。”
无痕穿好衣裳,站在那盯着她看,眼睛里深不见底,光是看了就让人心里发毛。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冷冷道。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泡了一晚,确实让他恢复了不少。
“你无需想太多。”苏白桐淡淡道,“我帮不帮你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完全是仿照他的语气,一时竟让他无言以对。
“而且……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这十年来我欠下的,也该还了。”
此言一出,无痕脸上瞬时孤寒一片。
乍一看,就像要杀人灭口似的,凌厉的气势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无痕目光落在苏白桐的脸上时,微微一愣。
不过旁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异样来。
苏白桐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回头去,继续听柜上的小伙计介绍他们的笔墨。
无痕的脚步声从她的身后经过,鬼面等人见苏白桐没有任何反应,也全都故作不见。
无痕行至鬼面他们身边时,目不斜视。径直出了门。
苏白桐随意挑了块砚台以及一块老墨,让伙计将东西打了包,她转身也出去了。
抬脚踏上木凳的一刹那,苏白桐用余光看见无痕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抱着双肩,正看向这边。
表情疏离而清冷。
可是他的目光却出卖了他的心思,因为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
苏白桐抬头飞快瞟了一眼,然后垂首进了马车。
慧香付了帐,拿了伙计包好的砚台出来,也上了马车。
鬼面等人护着车驾继续前行。
车轮吱吱呀呀的经过街头,从无痕的身边经过。
车窗里隐隐露出苏白桐的侧脸。
马车经过时,她坐着一动不动,连看都没有看向外面一眼。
她明明知道他站在这里。
一直等到马车驶过去,无痕才发觉自己从刚才开始竟然一直闭着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好像有什么涌了上来。让他极不舒适。
定是解药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
无痕转身,头也不回离开,可是他的脑海里仍不断浮现出刚才车窗里那抹纤弱的侧影。
他远远的守了她十年,虽说这只是他的任务,可是十年来的过往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抹去的。
他亲眼见她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从一个怯懦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绯王妃。
她不再仓皇,不再躲躲藏藏,她的身边已经有了情愿用生命保护她的人。
该死!他还在想什么!
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青州城,城主府。
鬼面将苏白桐安置好后便离开了。
慧香服侍着苏白桐沐浴更衣,不多时剑丝情过来了,给苏白桐送来了一盘新鲜水果。
苏白桐知道这定是十殿下的手笔,于是大方的谢过。
凌宵天一直后半夜才姗姗来迟,不过他进屋头一件事却是去换衣裳。
苏白桐靠在床头看书,见他从屏风后面出来,换了身黑色的衣裳,他脱下来的那件锦袍上面留着浓浓的烈酒与血腥之气。
苏白桐起身帮凌宵天把衣裳的带子系好。
“发生了什么事?”
“你也把衣裳换了。挑件素净点的就行。”凌宵天右臂骨折,一只手换衣裳有些不便,见她过来帮忙索性伸开两手由着她服侍。
苏白桐的衣裳大多都素净的很,慧香于是挑了身暗云纹的素缎长衫,外面套着同色的夹袄。
“墨老将军伤重不治,刚刚过世了。”凌宵天低声道。
苏白桐手上的动作一顿,紧接着从头上将她的鎏金的发簪抽了出来。
凌宵天脸上难掩疲惫之色,不过望着她的时候,唇角始终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难为你了……本该让你好好歇歇。”随军一路有多辛苦他最清楚不过,而且她又是个嘴叼的,只食素。
随军营里哪有那么多新鲜的素食给她吃,而且她也绝不是那种会摆出绯王妃排场的人,这一路行下来。她明显瘦了许多。
苏白桐将檀香木的雕花簪插在头上,又对着镜子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这才跟着凌宵天出去了。
城主府的前院如今已经被搭成了临时的灵堂。
此次大军的统领便是墨青山,墨老将军。
苏白桐注意到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站在火盆前,一语不发的向里丢纸钱,看他的打扮,像是名武将。
凌宵天压低声音道:“他是墨云峰,墨老将军的儿子,现在指挥三军的重任已经全都落到他的身上了……”
苏白桐远远的看了墨云峰一眼,本想使用阴阳眼偷看下他,可是凌宵天很快就拉着她到别处去了。
在场的女眷不多,苏白桐跟着凌宵天见过几位副将后便独自站在角落里。听着周围人们的议论之声。
“太医院的人要是再早几天到青州城,墨老将军就不会死了……”
“听说太医院的车队在半路上突发疫疾,死了不少人。”
“绯王妃奉旨随军也在军中,好像还与太医院的人发生了争执……”
“什么疫疾,我可是听说那是有人暗中投毒!”总有那消息灵通的。
“谁这么大的胆子……”
“混到了太医院的人里面,还有人想刺杀绯王妃呢。”
人们议论纷纷,言语中多是对墨老将军的惋惜。
凌宵天从人群中挤出来,往她身边凑了凑,将她与身边的其他人隔开。
“累了吗?”他低声道。
苏白桐轻轻摇了摇头:“墨老将军如何受的重伤?”通常身为主帅,很少会到两军阵前迎敌,一般都会派出手下的副将等出战,更何况墨老将军年事已高,不管怎么想也轮不到他出阵杀敌。
凌宵天深吸一口气,眼底迸出一抹冷意,“齐人虫娘控制了我们的人。刺杀未遂结果引起了内乱,被虫子控制的一名副将在混乱中砍中了墨老将军的脖子。”
苏白桐沉默了。
为将者纵然身死也不想逝于床榻间,可叹老将军一生戎马,最后竟是死于自己人之手。
凌宵天垂下左手,在宽袖的遮挡下紧紧攥住她的手,“不过太医院的人若是再早来一步,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彼此都明白的很,其实墨老将军命不该绝,若真的要清算,应该把他的死归于二皇子贤王的身上。
要不是贤王在太医院的车队里暗中安插人手,企图阻止苏白桐随军,也不会耽误了行程。
如此算来,墨老将军是死于贤王之手。
“墨老将军之子……是否知道此事?”苏白桐问。
凌宵天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纵然知道又能如何。”以估讽才。
苏白桐不觉黯然。
他说的没错,这便是为将者的悲哀。
为将者在前线浴血杀敌,他们怕的不是强大的敌手,而是背后朝堂之上的幕后黑手。
那些力量只需轻轻一挥,便可将他们的功过全部抹杀。
“别想这些了。”凌宵天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带你去十弟那里吃些东西去,我记得你很喜欢他那里的素斋。”
他拉着她悄然离了前院,往十殿下住的院子去了。.
十殿下院外,慧香与剑丝情双双躲在那里,偷眼往院里瞧着。
“你好像很紧张?”慧香诧异道。
“什么?”剑丝情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慧香在问她什么。
“你的手干嘛要扯着我的衣裳?”慧香瞪着眼睛,而且她的另一只手还握在剑柄上,这姿势不论怎么看,都好像是怕她逃走……
剑丝情回过神来。松开了慧香的衣角。
“没什么。”她含糊道。
这时苏白桐走出院子,她瞥了眼丝情,对慧香道:“走了。”以台乐号。
慧香满脸疑惑的跟着苏白桐离开了。
剑丝情进了院子,见十殿下坐在石桌后,慢悠悠的品着茶。
“王妃问起那天的事了么?”她担忧道。
凌静潇以指尖转着茶盏的边沿,“六嫂是个聪慧的女人。”
也就是说,绯王妃没有问起此事了?
剑丝情暗暗松了口气,从她知道了十殿下身份秘密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担心会有这么一日。
所以刚才她才会抓着慧香,下意识的想要杀人灭口。
凌静潇放下茶盏看向她,“什么时候你也学学放下手里的剑来考虑问题。”
丝情不屑撇嘴,“想这么多做甚,还不如一剑斩过去的省事。”
凌静潇笑的无奈,“跟着我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毛手毛脚的样子。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丝情把眼一瞪,“谁要嫁出去!”
“你总是暗中盯着鬼面看……别以为我没注意。”凌静潇忍住笑。
丝情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殿下……你……”
凌静潇笑的爽快,那飞扬的神采若是不知道的,只会当他是一位美貌的少年郎。
“绯王妃为何来找您?”丝情转换了话题。
“自然是因为关心祁凉城战势。”凌静潇渐渐收了脸上的笑容,“苏白桐命轮已变,从以前的大凶变成了现在的大吉。”
丝情诧异道,“变成大吉还不好?”
“她命中难逃一死。”
丝情愣住了,“什么?”
“而且命中注定她会为我六哥而死。”凌静潇微蹙双眉,“此事我本想提醒六哥,可是总也没有寻到适当的机会……她前世孽债太多,而且从命轮上看,她欠我六哥一命。”
“绯王殿下这么喜欢王妃……”剑丝情不禁也有些黯然,她与苏白桐好歹也相处过一阵,要是苏白桐真的因为绯王而死,绯王怕是会一蹶不振。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凌静潇一声长叹。起身离去。
苏白桐带着慧香一路回了她们住的院子。
慧香注意到苏白桐的脸色有些差,于是试探道:“王妃,可是祁凉城那边战势不利?”
“齐军将祁凉城的百姓拉上城头,形成人墙,为挡我军的箭簇。”苏白桐缓缓道,墨将军纵然指挥得当,可是却不敢担这嗜杀的罪名。
慧香听了暗暗乍舌。
把城中百姓拉出来当成盾牌,这主意也太阴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边的士卒多是本地人,他们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拉到城头,哪里还能生出战意来。
这边如要强攻,就算到时夺下祁凉城。主帅却要承担恶名。
所以谁也不敢轻易下令攻城。
“没想到齐军这么阴狠。”慧香叹道。
苏白桐摇头,“齐军虽勇,但部将多数有勇无谋,此计不是他们想出来的。”
“那是谁……”
“你可还记得当初祁凉城的冯太守之子?”
慧香愣了愣,“王妃说的可是冯兆远?”
冯兆远当时因为私售军粮一案被扣在大牢内,后来被齐人虫娘将他救了出去,再后来他就销声匿迹,陈之南带人几次都没有捉到他。
“他现在投靠了齐军。”苏白桐沉声道,“这主意便是他出的。”
他父亲被押进京都,经刑部审过之后就问斩了,他如何能不恨。
苏白桐回来之后直接进了制香的屋子,一直到晚上也没有露面。
慧香几次送饭过去却都叫不开门。
到了后半夜,慧香靠在门外昏昏欲睡。突然听见院里传来小香狸的咆哮声。
慧香连忙赶到院中,只见小香狸在树丛后与一道黑影斗在一处,一时间难解难分。
苏白桐这时也推开窗户向外张望。
那黑影突然弃了小香狸,向苏白桐这才扑过来。
“王妃!”慧香发出一声惊呼。
苏白桐愣神的功夫,那道黑影已然扑到了窗下,但它却没有攻击苏白桐,而是立在了那里。
小香狸紧随其后,又想扑上去撕咬。
“汤圆,等一下。”苏白桐突然制止道。
小香狸身子灵巧的一跃,落到了地上,它不满的盯着那道黑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咆哮声,显然是在威胁对方,不要进入它的领地。
慧香吓的腿都软了,苏白桐却很镇静。她站在窗内,俯视着窗下的那道黑影。
月亮从云层间露出脸来,照在院子里,那黑影露出了一双莹莹的兽目。
“王……王妃……”慧香忍不住想往后退,“这是……是狗?”
院子里,赫然立着一只庞然大物。
一只足有半人多高的野兽站在窗前,定定的望着苏白桐。
“不……”苏白桐幽幽道,“这不是狗,是狼。”
那只狼突然扬起头来,苏白桐注意到在它的脖子下面系着一只锦袋,上面似乎绣着什么图案。
慧香哆嗦道:“王妃,要不要去喊人过来……”这院子里原本服侍的下人就少,而且因为她们都是女眷,所以城主府的侍卫不敢留在院里。
苏白桐看着那只狼,半晌开口道,“不必了,它是来送信的。”
在慧香惊诧的目光中,那只狼走到窗前。
苏白桐大胆的伸出手,将系在它脖子上的锦袋取了下来。
慧香吓的都快哭出来了,“王妃,您怎么能这么大胆,要是它咬到您可怎么办!”
“它不会咬我。”苏白桐淡淡道。
她将锦袋翻过来,只见上面绣着一只狼首的图案。
那只狼见她将锦袋解了,悄然向后退去。
苏白桐也没让小香狸去追,看着它退到院墙边,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竟然轻松的就翻过了院墙。
前方祁凉城战势正紧,敖狼却在这个时候给她暗中送信。
这是什么意思?
她拆开锦袋,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来…….
敖狼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渐渐流失,最后他连手上的匕首也握不住。
松开手,匕首掉落到了地上,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他好像听见苏白桐的声音。
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不过他仍然可以看见她的脸……就在自己面前。
空气中尽是熏香的味道,甜的发腻。难闻的很。
他的胸口一阵翻涌,这种香的味道令人作呕。
“别动,再坚持一下……”耳边响起苏白桐的声音,冷静的近似于无情……
不错,就要这样,想要活在这世上就要有这样的一颗心……
他闭住气息,重重的咬了一口舌尖。
意识霎时间清晰起来。
眼前苏白桐那平静的面容也仿佛重新涂上了色彩,变得鲜活起来。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去摸她的脸。
苏白桐严厉的瞪着他,“想要活命就给我老实些!”
就像露出爪子的小野猫。
敖狼微笑起来。
不过眼前的景象只维持了短暂的清晰,很快就重新变得模糊起来,眼睛也不受控制的要垂落下去。
周围仿佛响起无数说话的声音,吵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身边站着无数身影。他被围在中间……
“看,这有只狼崽子。”
“是个被狼养大的畜生……当不得大用。”
“能活下来算他命大,捉来也许能卖上几个钱……”
“这种东西……有谁会要?”
“也许会有那好事的有钱买主,反正你也不用给他东西吃,生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敖狼冷笑。
狼崽子又如何?
早晚有一日你们都要跪在我的脚下,向我摇尾乞怜……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再次睁开眼睛。
苏白桐的背影出现在他的眼前。窈窕的腰身正逐渐离他远去。
就连你也要走了么?
他稀里糊涂的想着。
还是我真的要死了……
眼前,逐渐被黑暗吞没了。
苏白桐走到背风处的那堆篝火前,将手里的线香小心的插到她提前准备好的一小堆碎石中间。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条红黑色的细长虫子。
与上次侵入凌宵天体内的红虫不同,它的身上长着长脚,每只脚上都带有倒勾。
可想而知,它进入到体内会对内脏产生什么样的伤害,就算不被它控制,时间久了,也会内脏出血而死。
苏白桐小心翼翼的举起敖狼的匕首。在那虫子爬近篝火的边沿时,猛地照着它的身体刺了下去。
虫子的身体立时翻滚起来,倒勾的长脚擦过她的手背。
她后退一步,避开它的反扑,然后趁它被匕首钉在地面动弹不得时,将篝火推倒向它身上。
火焰中立时扬起一股浓烟。以亩狂弟。
虫子狰狞的在火焰里翻滚,长脚乱扑腾着,好像随时都能扑到她身上。
苏白桐站在那里看着它,一颗心扑腾扑腾的跳,她努力控制着想要逃走的冲动。
她还不能走,她要亲眼看着它死去,以确保接下来的安全……
她闭了一下眼睛,努力回想着当初凌宵天教她的那些话,不要怕,要学会控制!
火焰渐渐熄灭了,虫子也化成了一团焦炭。
苏白桐这才长出一口气。
回过身。却惊见敖狼躺在那里面如死灰。
怎么回事?
她疾步来到近前,探手去试他的鼻息。
竟然没气了?
四周一片黑暗。
敖狼发现自己站在那里,茫然的不知该去往何方。
这是什么地方?
他乱走一气,可是不管他朝向哪个方向,脚下的道路都仿佛毫无尽头。
既然找不到路,他索性原地蹲伏下来,就像野兽一样。静静的等待着时机。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越是冷静,这是他在狼群中生活时学会的。
远处出现了一道光。
有人?
他猛地跳起来,向着那道光奔去。
橘色的火焰跳动着,散发着温暖热力。
敖狼用力睁大眼睛,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篝火边,身上盖着一件大氅,从那上面散发出的气味他能判断出这是苏白桐身上的那件。
天色这时已然暗了下来,他撑起坐起,胸口一阵剧痛。
他缓缓地吸气。
疼一点算不得什么,当初凌宵天两箭射在他的胸口,那时的伤比这要重上百倍,那时他都能熬过来。
“你醒了?”身后传来苏白桐的声音。
敖狼循声望去,只见苏白桐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敖狼坐起来将身上的大氅丢给她,“穿上。”
苏白桐也不跟他客气,拾起后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刚才昏过去了?”敖狼问。
“是死了。”苏白桐一字一顿。
敖狼愣住了。
“那……现在……”
“我把你救活了。”苏白桐从身上取下荷包,从里面掏出一物丢过去。
敖狼轻松的伸手接住,“这是什么?”张开手,见是一枚药丸。
“可以止住你内脏出血的药。”苏白桐幽幽道,“也许我不该救你……不过我现在已经没得选择了。”
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冯兆远。
她知道凌宵天那边的军营里一定也在筹谋着类似的计划,可是他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刺杀,或是让化妆过后的士卒混入齐军中。
冯兆远也不是傻子,他一定会加强戒备,依附着齐军,怎么可能让陌生人靠近。
而且现在祁凉城戒备森严,已经完全落入到齐军的手里,外人很难进入。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那十门石炮。
如果它们真的被搬上祁凉城的城头,到那时,可真就要变成地狱了。
敖狼看了看手上的药,将它收进了怀中。
“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苏白桐看着他。
“……我带你去祁凉城,那里还有我的人手,虽然人数不多,可一个个全都是好样的。”敖狼继续道,“不过到时你就不怕我会反悔吗?”
苏白桐冷冷道,“别让我看不起你。”
敖狼嘴角轻扯,“你还真是无情……绯王,真就那么好吗?”
苏白桐沉默不语。
“他究竟有什么好?”敖狼不解道,“据我所知,他是个不得势的皇子,你就算跟着他,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以后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跟我的约定。”
敖狼不屑一笑,“放心好了,狼王一贯都是讲信誉的。”他闭上眼睛,掩住了眼底的一丝失望之色。
在天明到来之前,他要充分的休息,恢复体力,在到达祁凉城之前,齐国太后的人一定会在半路上等着他们,也许现在他们已经往这边来了…….
祁凉城。
冯兆远正倒背着手在城头上巡视。
“听说敖狼将军捉了绯王妃回来。”一旁站岗的几个齐军低声议论着。
“不是说敖狼将军通敌么?”
“呸!这话你也信?”
“敖狼将军可是太子身边的红人,这次太子没能讨得这差使,所以才派了敖狼来,他自然入不得那帮人的眼……”
冯兆远阴阴一笑,带着身后的四名护卫下了城头。
“敖狼将军现在何处?”冯兆远问。
立即有人头前带路,领着冯兆远去了祁凉城的衙门。
现在祁凉城已被齐军占领。衙门便被充当了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
冯兆远下到大牢里去却没有找到人们所说的那位绯王妃。
不过他转而又一想,这么重要的犯人自然要单独看管,于是叫过一个齐军来打听。
“敖狼将军把绯王妃关在偏院了。”总有那知情的。
冯兆远赶去时只见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为首一人是一名女子,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纱,从背影看还算窈窕。
冯兆远立时摆出一附严肃的面孔。
“敖狼将军,既然捉到敌方重要的人质为何不把犯人交给我们看管?”那戴着黑色面纱的女子问道。
敖狼的人全都守在院子里,虽然人数没有对方多,可全都是身强力壮,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外面进来的这些人。
“人质还是留在我这里的好。”敖狼冷笑,“要是我把人质交出去,弄不好转眼你们就忘记了,要是再给我扣个通敌的罪名,我可吃罪不起。”
戴面纱的女子沉默了片刻,“既然这样。那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犯人?”
敖狼闪身让到一边,“自然可以。”
戴面纱的女子跟着敖狼一起进了屋。
屋门口守着两名彪形大汉,看到敖狼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敖狼摆了摆手,他们退到两边。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暗,一个女子坐在桌案前,正在看书。
戴面纱一愣,转向敖狼道。“什么时候敖狼将军对待犯人也宽松起来了?”
敖狼毫不理会对方的讽刺,“此人不会武功,再说我既然有本事把她抓来,就能把她留住,你管我用什么法子做甚。”
戴面纱的女子冷笑一声,走进屋里。
“绯王妃?”她上下打量着那个女子。
看书的女子转过脸来,扫了一眼对方,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回到手中的书册上,神色从容平静,就像她正坐在自己的闺房里一般。
戴面纱的女子突然一扬手。自她袖中掉落下一物。
敖狼在旁边看见了眼睛立时眯了起来,不过他没有出言阻止。
苏白桐也注意到对方袖中掉落下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条黑红相间的细长虫子,怪模怪样的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
她静静的看着,一声不吭。
戴面纱的女子“咦”了一声。
那虫子在爬到苏白桐脚边后并没有按照她想象的那般开始攻击,侵入对方的身体,而是退了回来。
“你有没有给她搜过身?”戴面纱的女子质问敖狼道。
敖狼不屑一笑,“不用搜,我知道她身上有驱虫香。”
“你……”戴面纱的女子死死瞪着敖狼,“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以边史划。
“当然。”敖狼抱着双肩,“这是我捉来的人质,凭什么要让你来控制,我自然要提防着些。”
“她是我军的人质,不是你一个人的!”
“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误会了,我可不想再被太后误解成通敌……”敖狼黑色的眼睛里闪出一线杀意。“再说你身为虫娘,说不好什么时候连我也要被你误伤了。”
戴面纱的女子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屋子,“敖狼,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些,绯王妃这个人质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敖狼毫不动摇,“你们想怎么做我都不管。只是这人质必须要在我的手里。”
冯兆远看着戴面纱的女子怒冲冲自院里出来,连忙迎上去,讨好的叫了声:“大祭祀……”
戴面纱的女子没理他,直接出了院子。
冯兆远一路小跑的跟了上去。
敖狼见他们走远了,这才让他的人关了院门。
苏白桐放下手里的书册,暗暗松了口气。
“怕了吗?”敖狼问,当初苏白桐跟他说明这个计划时,就连他也被惊到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要是稍有差池可是会丢性命的。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是她对自己的信任,就连敖狼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他竟会因此而感到高兴。
“刚才的那个女人是你们的虫娘?”苏白桐问,怕是必然的,不过她不会表现出来。
“她是太后的人,在朝中任大祭祀一职。”
苏白桐并不太了解有关虫娘的事情,她懂的只是那些虫子。
“她想利用你来要挟凌宵天。”敖狼道。
苏白桐唇角勾起一道弧线,这些她早就预料到了。
“查到冯兆远住在哪里了吗?”她首要解决的就是这件事。
敖狼嗯了一声,“不过他身边的护卫有些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他有些困难。”而且他们下手的话,大祭祀很容易就觉察到是谁下的手。
“无需你们动手。”苏白桐淡淡道,“你只要想办法怂恿冯兆远亲作使者,到大燕的军营去送劝降表,到时自然有人向他讨回公道。”
敖狼一愣,“冯兆远胆小怕死,他怎么会亲做使者前往?”
“这一次不一样,因为我在你们手里,所以他有持无恐,特别是他的心里恨着绯王,正是因为绯王将此案一查到底,才使冯兆远的父亲被带到京都问斩,他自然不会错过在绯王面前逞威风的机会。”
敖狼目光闪烁,“明白了。”他转身走出去对身边人低语了一阵。
暮色降临,祁凉城外大燕军营一片寂静。
随着夜色渐浓,从祁凉城出来一队人马,向着大燕军营这边走过来。
“将军,齐军来使到!”帐外有人通报。
墨云峰抬头飞快的看了众将一眼。
他们正在排兵布阵,准备明日与齐军开战,怎么这个时候对方竟然派了使者过来?
“他们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一名副将不安道。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还是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再做定夺。”
很快有人将齐军使者带进了大帐。
看到来使的一瞬间,大帐内众将全都瞪圆了双目,有几位性格暴躁的副将险一险就要抽出腰间的兵刃,恨不得将进来的那名使者砍成肉酱。
那名使者正是冯兆远。
“各位将军辛苦了。”冯兆远笑的狂傲,他转向坐在一旁的凌宵天,眼中笑意更盛,“此次我不但身为使者,还给绯王殿下带来一件礼物……”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物,当着凌宵天一亮。
那是一只檀香木的木坠,雕刻成豆荚的模样。
凌宵天的眸子骤然收缩…….
陈之南听了凌宵天的问话,半晌说不出话来。
鬼面立在帐门口,神色肃穆。
“绯……绯王殿下,您……您不是开玩笑吧?”先不说能不能入得了城,单是现在城中尽是齐军,纵是入城也是千难万险。
“你看本王想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凌宵天抬起头来。看着陈之南。
目光灼灼,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陈之南不禁语噎。
“王爷想要派几人入城?”陈之南问的谨慎。
凌宵天伸手指向门口的鬼面,然后指向他自己。
“绯王殿下!”陈之南简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您这是去送死!”
“所以本王想将你叫来,要问个清楚。”凌宵天正色道,“就算是死,本王也想死个明白。”
陈之南两手撑在桌案上,看着绯王眼中的决绝,脸色一分分沉了下去。
他是认真的。
是为了苏白桐吗?
其实他的家人也在城中,每日每夜都要受着分离与不安的煎熬,可是他却从没有想过如此大胆的计划。
半晌,陈之南自齿间挤出几个字:“城外十里,有一处枯井,井中有一条旧时的暗道。”
此言一出,陈之南只觉得绯王浑身徒的一松。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这条暗道通向城中何处?”
陈之南思忖道,“我初到祁凉城时曾听衙门里的老衙役说起过,那曾是前朝一户官宦人家私设的暗道,原本是用以逃命之用,现在早已废弃了,我只去过一次,并没有走完全程。”
凌宵天颔首,又请陈之南详细讲了暗道另一端所处的位置。
两人正在说话。帐外忽地有士卒前来禀报,“齐军将绯王妃绑在马车上推到了两军阵前,墨将军请王爷过去……”
陈之南一惊,转头看向凌宵天。
说是请绯王过去,其实就是让他拿个主意。
大战一触即发,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墨云峰这是要让绯王做出最后的决定,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战机。
“王爷……”陈之南犹豫着,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纵然他开口也不能改变什么。
凌宵天抓起战袍披在身上。起身走出帐篷。
陈之南和鬼面跟在后面也出了大营。
两军对峙,墨云峰是抱着至死方休的态度,可是对面的齐军却显然不想跟他们拼命。
他们阵后的一辆马车上立着一根木柱,上面绑缚着一个女子,身上穿着素色衣裳,头发散乱着披在肩膀上,遮挡住了半个脸。
马车上堆满了柴薪,一边有齐兵提着火油桶,正将一桶桶的火油倒在那些柴薪上面。
凌宵天催马入阵,停在墨云峰身侧。
“王爷。”墨云峰压低声音道:“您看……”
齐军阵中央,一名戴着黑色面纱的女子催动战马上前一步,“昨日你们无故斩杀我军信使,今天便要给你们一个教训,若是再不归降,绯王怕是只能给他的王妃收尸了。”
凌宵天勒住战马,遥望向对面马车上绑着的女子。
那纤细的身影就像一道鞭子抽在他的心头。疼的几乎让他不能呼吸。
墨云峰偷眼看向凌宵天,只见他唇角紧抿,桃花美目中尽是冷淡之色,极尽疏离,就好像敌军阵上的女子与他无关一样。
墨云峰暗暗松了口气。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关键时候。他真怕凌宵天会临阵反悔,为救他的女人而葬送了身后这些士卒的性命。
这时有齐兵手里举着火把靠近到马车边。以见吐弟。
戴着黑色面纱的女子冷笑道,“你们若再不退兵,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被绑缚在马车上的女子眼见齐兵将火把拿到近前,吓的惊慌失措,“王爷……王爷救救臣妾……”
她拼命挣着捆绑她的绳索,可是绳扣系的极紧,她根本挣脱不出来。
凌宵天的眼中却徒地笼上一层冰霜。
他抬手取过悬于墨云峰马鞍上的弓,手挽弓弦,如同十五满月般,箭簇的锐利直指向马车上的那名女子。
“绯……绯王爷……”墨云峰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了。
众将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绯王背身对着众人,垂于身后的战袍被风卷起,萧杀之极。
鬼面与陈之南也被凌宵天的举动惊呆了。
陈之南催马想要上前制止,却被鬼面拦住了。
不管怎样,这是绯王自己的选择,虽说让人觉得有些惋惜……除了那女子外,绯王从未真正喜欢过谁,也没有谁像那女子一般的疼惜过他……
凌宵天勾着弓弦的指尖一收,利箭“咻”地飞出去,却是射中了站在马车边,手持火把的齐兵。
那人身子一歪,倒了下去,手里的火把顺势落到了马车上。
火把刚触到车上的柴薪便“轰”地烧起来。
“啊!”马车上的女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因为浇了火油的关系,几乎是眨眼间,那女子便被火焰吞没了。
陈之南再也控制不住,挥手推开鬼面冲上前来,也不顾着规矩,上前吼道:“凌宵天,她好歹也是你的王妃,你就这般无情,就算两军混战,也有可能将她救出,你竟能忍心下此狠手!”
凌宵天以一种平静到漠然的态度将弓箭递还给身边的墨云峰,“她不是桐桐。”
所有人闻听此言俱是一愣。
对面齐军这时已然有些混乱,显然他们都没料到凌宵天会有此举。
墨云峰深知此时便为最佳战机,当下抽出剑来,高声呼喝,“至此一战,放手一博,冲!”
凌宵天拉马站在原地,任由士卒从他身边经过,如潮水般冲向敌军,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辆烧着熊熊烈焰的马车。
“你怎知她不是白桐!”陈之南怒声质问道,“若是你看错了呢?”
“她不是。”凌宵天拨马缓缓转身,桃花眼眸深处波光潋滟,“她既然敢孤身入敌营便早已有所觉悟,孤王的女人岂会在敌军前开口呼救。”
他的桐桐何其勇敢,怎会当着敌军的面服软。
他的桐桐最善解人意,事事都以他为先,怎会临阵逼迫他退军。
他的桐桐……
惧火!
每次她害怕的时候就会缩起来,一声不吭的承受着内心的恐惧,不肯向外人示弱分毫。
“若真是本王看错,此战过后,本王便去陪她,不管人间地狱……随她一道!”.
祁凉城上,石炮滚滚自城楼上坠落下来。
墨云峰与敖狼各自指挥属下让自己的将士避开。
敖狼笑的狂妄,“这一次要是没有绯王妃,你们这些人早死多时了。”
墨云峰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你不知道么?”两人迎面对峙,敖狼架住对方手中兵刃,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要不是绯王妃。这几门石炮发出去,你们这些人全都会粉身碎骨,她正是为了救你们才孤身闯险,你们全都捡了条命……”
敖狼挥开墨云峰手中的兵刃狂笑道:“你们都回去偷着乐吧。”
墨云峰面色阴沉。
对于敖狼的话,他并不全信,不过眼下这一切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绯王妃在城头上,与祁凉城的百姓一道将齐军从城楼上逼退下去。以沟团弟。
虽然百姓武艺不如齐军,可是他们人多,又占了地势。只需守住关键的楼梯,齐军想重新冲上来还真要费些功夫。
大祭祀气的浑身发抖,她身上的香料药效刚过,她便大声的叫喊起来,“来人!准备弓箭手……把这些贱民全都射死!”对付这些人,她还不想用到她的虫子。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城外的混战了,失去了石炮。要是外面敖狼在战败,只怕祁凉城真就要守不住了。
在安排下弓箭手的同时,大祭祀命令道:“关城门!”
一旁的士卒不明所以,“大……大祭祀,敖狼将军还在城外……”
“闭嘴!”大祭祀呵斥道,“先把这些贱民处理了再说,敖狼将军勇猛无敌,还怕什么敌将。先关城门,莫要让敌军闯进来!”
城门吱吱嘎嘎响起合了起来。
墨云峰见了大吃一惊。
敖狼看到城门关了却是不屑冷笑,“我还没死,有些人就已经等不及了。”
墨云峰看了敖狼一眼,似乎对于他的话有些意外。
敖狼身边的几位副将这时全都聚到了他的身边。
“将军!大祭祀这是想置您于死地啊!”
“将军,现在怎么办?”
敖狼冷笑,“还能怎么办,定是苏白桐在城里闹起来了,让燕军攻城就是了。”
墨云峰这时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刚才与敖狼交手时。他能感觉到,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真刀真枪的跟他斗。
“墨将军要想攻城可要快着些,你们绯王妃还在里面,虽说有祁凉城的百姓护着,可是他们身上都没有带着驱虫香,迟早都会被我们大祭祀清理干净。”
墨云峰收回手中银枪,“敖狼将军此话当真?”
敖狼催马闪到一旁,“虽然你我各为其主,但是现在城里有一个我最想除掉的敌人……”
墨云峰迅速招来手下副将,不一会功夫燕军已如潮水般攻到城门边。
城门紧闭。
墨云峰只留下一小部分与敖狼的陪队纠缠,其他人全都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城门内传来齐军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
墨云峰与手下众将面面相觑。
“哪里来的野猫!”
“快……快把它们赶走……”
“啊!它抓了我的眼睛……”
虽然墨云峰他们看不到城门后的景象,但是光听这声音也能猜得出此时里面定是乱作一团。
城门突然动了动,紧接着“嘎嘎”响着向两侧打开。
墨云峰手下将士立起一人高的盾牌,高举着冲入城中。
“墨将军!”头上传来陈之南的声音。
墨云峰抬头一看,只见陈之南提着剑站在开启城门的绞索前。地上倒着数名齐军。
目之所及,房上,墙上,到处都是野猫。
它们虽然身形不大,但动作却极为灵活。
齐兵就算挥刀去砍也跟不上它们的速度,更别说用弓箭去射它们了。
墨云峰一眼望过去,齐兵大多抱着脑袋在躲避着野猫的攻击。
“这是……”墨云峰愣在那里。
他本以为进来后会有一番激战。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的就闯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墨云峰问。
陈之南从高台上跳下来,兴奋道:“是王妃养的那只香狸……”
“香狸?”墨云峰根本就没有见过苏白桐,自然也不会知道香狸是怎么回事。
“……这些野猫……全都是绯王妃养的那只香狸招来的。”
要不是亲眼看到这景象,墨云峰等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动物能控制其他动物。
墨云峰很快就从短暂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当务之急,他要先将齐军消灭在祁凉城中。
敖狼带着他的人这时也进了城,不过却是没有向前凑。
“注意盯着大祭祀……”敖狼悄声吩咐道。
手下应声,很快的消失在了混战中。
大祭祀这时正站在城楼下面,看着调集来的弓箭手们摆好架势准备攻击城头上的祁凉城百姓。
就在大祭祀准备命人放箭之时,忽听身后齐兵惨叫连连。
大祭祀转过头,只见从四面八方的房顶上,跳下无数只野猫。
它们虽然毛色各异,大小不等,可是却全都向着齐兵扑过来。
三、五只猫缠住一名齐兵,又是抓又是咬,疯了一般。
就算不断的有野猫被人斩杀,其他的野猫却毫不退缩,只是一门心思的扑咬齐兵。
大祭祀惊的瞪圆了双眼。
“大……大祭祀,这是怎么回事……”身边的护卫也慌了神,忙将她护住。
野猫群这时冲过来,把弓箭手的队伍冲散了。
大祭祀猛地扭头望向城头上站着的苏白桐。
是她干的吗?召唤了这些动物……
不,不可能!
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除了他们齐国的虫娘外,没有任何人能随意的控制动物以及虫子,她没有在绯王妃的身上发现任何与虫娘有关的线索。
可是这些动物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发疯伤人……
苏白桐站在城头,下面的混乱尽收眼底。
其实就连她也觉得有些诧异,这突然出现的野猫是怎么回事?
她站稳身形,目光紧紧盯在大祭祀的身上,眼底泛起点点银光……因为她深知齐人虫娘的特别之处,所以不敢轻易当着大祭祀的面使用阴阳眼。
现在战局正乱,所以她就大着胆子用阴阳眼去看大祭祀。
虚幻间,她似看到大祭祀在乱军中奔逃,最后躲进了一辆马车……
“桐桐!”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白桐还处于阴阳眼的虚幻中,所以看不到是谁在喊她。
“桐桐!”那声音再次响起,而且又近了些。
苏白桐看着大祭祀将马车调转车头……在车厢里放着一门石炮……
等一下,这门石炮是……
她正想看的更清楚些,自城下飞身跃起一道人影,挥剑将弓箭手尽数斩杀,然后疾步冲上了城头。.
夜晚来临。
窗外刮起了北风。
风中夹杂着细小的雪花,纷纷落下。
苏白桐一直都在睡着,慧香几次想把汤药喂进她嘴里都失败了。
十殿下刚把她带来祁凉时,她还满怀着期待,想着终于又能跟苏白桐在一起了。
可是当她看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苏白桐。还有肚子上缠着层层绷带的小香狸时,险些晕过去。
“王妃,您倒是把药喝下去啊……”慧香欲哭无泪,苏白桐嘴唇合的紧紧的,根本连丝缝隙也找不见。
“怎么样了?”凌宵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慧香连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干,上前见礼,“王爷,奴婢正在喂王妃喝药……可是……”
凌宵天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慧香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凌宵天的脸色,只好把话全都咽了回去。
细雪打在窗棂上,发出微小的声音。
悉悉索索,非常悦耳。
“桐桐,你听见了吗,外面下雪了。”凌宵天将慧香放在桌上的药碗端了起来。“乖,起来喝了再睡。”他伸手摸着她的脸。
苍白侧脸枕在青缎绣花的枕头上,纤弱的好像一碰就要碎掉,她静静的睡着,甚至连呼吸声都感觉不到,不禁让人怀疑她是否还活着。
他将手指落在她的额角,感受到微弱的心跳。
下雪了么?
冬天真的好冷。
苏白桐记得她在祁凉城叔父家住的时候,每到冬季。满院子都是积雪。
因为没有下人打扫,不过景色倒也极美。
可是……就是太冷了。
每到夜里,就冷的睡不着,就算把身体缩起来也无济于事。
就像现在她所能感受到的,像是躺在冰面上,就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那是谁在呼唤她?
熟悉的声音……
带着温暖的微笑,那个人正在俯视着自己。
苏白桐张开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是眼前那张笑脸却更加灿烂起来,如释重负般向她道:“桐桐。饿不饿,我让人煮了粥,吃些再睡?”
就算她一点也没有食欲,可是却无法抗拒他的微笑。
她点了点头,努力吐一个字来:“好。”
凌宵天立即高兴起来,起身去外间吩咐下人端饭食进来。
“唧唧……”小香狸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肚子上包着厚厚的绷带,显得它身子圆滚滚的,有些笨拙。
苏白桐望着它,想伸手去摸一摸它的脑袋。
可是抬起手来时,她才知道,自己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
“汤圆……”她轻轻唤着它的名字。
“唧唧。”小香狸好像知道她伤的很重,用小舌头舔舐着她的手指。
温暖的感觉从她冰冷的手指上传递到心里。
“汤圆……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回去吧……”她喃喃道,它是野兽,不适合成为任何人的宠物。
它有尖牙,也有利爪。它会勾破裙子上的金线,它会将主人房檐下所有圈养的名贵鸟儿全都捕杀殆尽。
除了她,她不知道还有谁能够纵容它这般放肆。
“唧唧!”小香狸瞪着绿色的眼睛,望着她,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好像在哭?
“汤圆恢复的比你好,你这当主人的可不要被它比下去了。”凌宵天不知什么时候端了饭食走进来。
小香狸被迫让到一边。蹲坐在被子上面,鼻子嗅了嗅托盘上的素粥,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起来吃点东西身子就会暖和很多。”凌宵天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来,背后支起枕头让她靠着。
可是,苏白桐身上根本就没有力气,完全坐不住。
凌宵天唇角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的微笑所替代了,“看来桐桐是想靠在我怀里坐着。”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他挪到床边,将她抱在怀里。
小香狸歪着小脑袋看着凌宵天耐心的喂苏白桐吃东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身体居然真的渐渐暖和起来了,一个晚上都睡的很沉,也没有吐血。
凌宵天暗暗松了口气。
苗大夫晚上就留在陈府没敢回去,他一大早就赶过来,问过苏白桐的情况又试着换了个药方,然后忙着给小香狸换药。
凌宵天正在看苗大夫开药方,这时鬼面进来禀道:“墨将军回京复旨去了,他差人来向王爷辞行。”
凌宵天拿着药方的手一滞,“知道了,你下去吧。”
墨将军回京之后,很快就要轮到他跟十殿下。
眼下苏白桐的身子不适合长途跋涉,他不敢冒这个风险,可是回京复旨相当于圣命在身,是不可以拖延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先回京,等过后再来接她。
可是,她真的能等到他来接她回去的那一天吗?
烦躁!以肠边号。
除了烦躁还是烦躁。
苗大夫看着绯王将手里的药方子揉成了一团,本想开口提醒,但看了对方的脸色后,他决定还是不要在这时招惹这位王爷的好。
鬼面才出去不久又重新进来,沉声道:“主子,有客求见。”
“不见!”他必须要尽快想个法子,留在祁凉城这边,守着她撑过这个冬天。
鬼面得了命令却站在那里不肯走。
“主子,来人说他手里有药,可以救王妃……”
凌宵天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盯着鬼面,“是太医院的人吗?”
就连苗大夫都说无药可治,他想不出在祁凉城里还有谁能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
鬼面压低声音,“不是,那人是……齐军那边的……”
闻听此言,就连苗大夫也愣住了。
齐军?敌人那边怎么会有人冒着风险进到城里来为了救绯王妃。
“来人你可认得?”凌宵天警惕道。
“属下见过他几次,那人正是齐军大将,敖狼。”
闻听此言,凌宵天浑身气势顿时一凛。
敖狼几次三番的纠缠苏白桐,当初胸口连中他两箭却没有死,这次又把苏白桐拐了去,虽说此举挽救了燕军将士与祁凉城百姓的性命,可是凌宵天心中却难以释怀。
鬼面看着绯王脸色一点点的阴沉下去,试探道:“主子,属下见他孤身一人到此,想来也不敢在我们的地盘造次,不如把他叫进来……”
不管他是敌人也好,仇人也罢,重要的是他的手里有药,可以救她……
凌宵天闭上眼睛,片刻后猛地睁开,眼底清明一片。
“有请。”他朗声道。.
宫里来的官员们没过几天便回京复命去了,十殿下也因为要处理祁凉城的政务,所以暂时留了下来。
凌宵天则是光明正大的在陈府里过起了“养伤”的日子。
安逸的午后,落雪过后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一片耀目的雪白。
苏白桐枕在凌宵天的腿上,睡的脸上微微见了热汗。
屋里热烘烘的,地上摆着三只火盆。为了防止被烟熏到,一扇窗户还支起了一道缝隙。
凌宵天的腿麻了,动了动。
苏白桐正好醒过来。
“要不要喝梨子汁。”凌宵天笑眼弯弯,“我早上让人煮的,现在正好能喝。”
甜甜的梨子汁,还加了浓浓的蜂蜜,光是想起来就让她甜腻,但这却是凌宵天喜欢的口味。
“能兑些水吗?”她提议道。
凌宵天露出受伤的表情,“这样味道就淡了。”
苏白桐心中腹诽:不兑水的话那个甜度也只有你能喝得下去。
凌宵天只得去唤慧香进来。
外屋挡风的帘子一挑,进来的人却不是慧香。
那丫鬟先是恭敬的行了礼,然后开口道:“绯王爷有何吩咐?”
苏白桐愣了愣,“慧香呢?”除了慧香送进来的吃食,别人端来的她总要留着几分警惕。
那丫鬟回答的不卑不亢,“慧香妹妹刚才还在这里呢,刚才小厨房煎药时下人笨手笨脚,打碎了药罐。慧香妹妹生怕她们把药再弄错了,过去对着药方子让她们重新煎药呢。”
她回答时口齿伶俐,有条有理,凌宵天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玉珠。”
凌宵天点了点头,“你去小厨房取些梨汁来。”
玉珠心中窃喜,忙领命下去了。
刚出了门就见院里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在与慧香说话。
玉珠凑过去,只听慧香训斥道:“不是说菜里不能落一点肉星吗,为何这么大块的你们都瞧不见?”
送菜的小丫鬟辩解道,“这都是厨房的婆子们装的,奴婢也不知晓……”
慧香挥手道:“全都拿回去重新盛了来,我们王妃吃不得肉食。你这么端来了让我怎么跟主子交代。”
送饭来的丫鬟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慧香又吩咐了几句就回了屋子。
玉珠凑上前同情道:“不过是送个菜也要受这般委屈,真是不容易。”
那小丫鬟听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厨房的大娘盛的菜……”
玉珠看了看那菜盘,全都是素菜,原本这算不得什么,但关键是现在是冬季,还能顿顿吃到新鲜菜,这可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
玉珠故作惊讶道,“王妃既然不吃荤,那为何菜里还要放肉?”
小丫鬟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王妃身子不好,绯王爷担心她整日吃素会顶不住,所以让人取了整只的母鸡炖汤。这些菜全都是用熬煮了一天一夜的老烫来烹制的,就算没有肉,可是菜上面却留下了肉的香气。”
闻听此言,玉珠不由得暗暗乍舌。
她以前曾听人说过这种素食的制作方法。
熬煮了一天一夜的老汤里尽是肉的香气,最后只有汤水会被用来制作菜肴,而汤里的肉却会被扔掉。
绯王妃,可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玉珠不由酸溜溜道:“绯王爷还真是有心呢。”
小丫鬟不敢再多言,端了托盘回了小厨房换菜去了。
玉珠加着万分的小心,在慧香面前妹妹长,妹妹短,有什么活全都抢着干,只差把慧香当成大小姐一般的供起来。
渐渐的,玉珠进到屋里的次数多了起来。土反亚亡。
有几次苏白桐招呼慧香。可是进来的人却都是玉珠。
晚上慧香进来服侍苏白桐洗漱时,她随口问了句:“那个叫玉珠的丫鬟以前我怎么没有见过她?”
慧香想了想,“她是陈公子安排在这院里服侍的,可能是因为以前见王妃您伤重,所以不敢进来服侍吧。”
“是她自己主动要求进来服侍的?”苏白桐问。
慧香道,“说是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最近王爷事情也多起来……”
苏白桐微微颔首,也没有再说什么,洗漱过后她先歇下了。
最近身子稍稍恢复了些。加上白天躺的久了没有了睡意,便叫慧香进来给她拿本书。
她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应声,过了会玉珠笑着走进来。
“王妃,慧香妹妹去小厨房看下人煎药去了,这些事可马虎不得,她总是要亲自去看过才能安心。”
苏白桐慵懒的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玉珠穿着一身簇新的银灰鼠皮毛边夹袄,头上银簪子白晃晃的,口脂涂抹的有些浓,在烛火下显然出七分妖艳……
渐渐的,苏白桐的眼底泛起银光。
重伤后,她这还是第一次使用阴阳眼。
虽然虚幻的影像持续的时间很短,但也足以让她头晕,觉得不适。
“王妃,您怎么了?”玉珠见刚才苏白桐直愣愣的盯着她看,只觉心底有些发虚,可是这会又见她闭了眼睛,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便以为刚才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只是她的错觉。
苏白桐不想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她这会头晕的厉害,也不能再看什么书。
玉珠满腹狐疑的退了下去,刚到外面就见凌宵天走进来。
玉珠立即打起精神,悄悄跟到屏风前,柔声道:“王爷,奴婢服侍您更衣……”
因为以前她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凌宵天,所以她加着万分的小心,不敢一次做的太过火。
凌宵天正在宽衣,好像没听到她的话,自己将外面的锦袍解了丢在屏风上。
玉珠将他替换的内袍偷偷拿在手里,凌宵天伸手去找衣裳,摸了半天没摸到,一回身,正好跟玉珠撞了个正着。
玉珠有意挺起胸脯,颤颤巍巍的与他撞了个满怀。
她闭上眼睛“啊”的地一声向后倒去……
按说这种情况下等着她的应是那结实的怀抱,然后便是暖人心的询问……
可是她只觉得身子在半空骤然一停,紧接着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身体落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
“哎呦!”屁股摔的生疼,不过玉珠也呆住了。
刚才她的身后明明没有椅子的……这倒底是怎么……
凌宵天从呆滞的玉珠手中扯出内袍,从容穿在身上,面无表情的走出去……只留下玉珠像个傻瓜似的坐在那里。
凌宵天刚往内室去,门外传来鬼面的声音,“王爷,有京都急报。”.
菱花笑着坐到苏白桐床对面的椅子上。
“你怎么知道奴家一定会来?”
苏白桐垂眸继续抚摸着小香狸的皮毛,“……你就那么想当绯王爷的侍寝丫鬟么?”
菱花咯咯笑出声来,“你吃醋了?”
“吃醋到没有,只是我在考虑以后要给你个什么身份……妾室?还是通房……”
菱花清咳几声,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人还挺记仇的。”
苏白桐淡淡一笑,抬头看向她。“彼此彼此。”
菱花收了娇笑,“其实奴家还要感谢你呢,你杀了奴家的师傅,以后再也没人能烦着奴家了。”土找乒圾。
“你的师傅?”苏白桐微微一愣,“是大祭祀?”
菱花不屑的撇了撇嘴,“奴家才不要像她那样……这张脸奴家还要留着去勾引男人呢。”
她说的理直气壮,苏白桐险被呛住。
“像你们这种女人是不会明白的。”菱花不屑道。
何止是不明白,要是换成其他人,连听到这话都会被羞红了脸。
苏白桐无奈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其实奴家是来替人传话的。”
“敖狼?”苏白桐正色望着她。
菱花露出妩媚的眼神,“这么快就猜到了,你终于对他有意思了?”
苏白桐自认为她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可是眼下也快要被菱花弄的哭笑不得。
“其实是关于你的内伤。”菱花道,“利齿部落离此不远,其后山有一处温泉,对治疗内伤极为有效,敖狼是那里的首领。你若是同意,奴家现在就带你去,只要一日行程就能到。”
苏白桐略微一愣。
现在就去……她还真是够急的。
难道她就从来不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吗,要是绯王妃就这么突然失踪,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件来。
菱花见她没有回答,于是笑道:“怎么,你怕了?”
那里是齐国境内,虽说敖狼是那个部落的首领,可是说到底他们两国是敌对关系,传出去的话……弄不好被扣个通敌的罪名都是轻的。
“菱花。”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声,语气冰冷好像刀子似的。
菱花与苏白桐同时循声望过去。
只见绯王凌宵天站在那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凌宵天沉声道。显然极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
菱花见凌宵天想走过来,于是先一步跳起来,逼近到苏白桐身边。
“不要动。”她一手卡住了苏白桐的脖子。
苏白桐怀里的小香狸抬起头,咧嘴露出一个无声的咆哮,好像随时想向菱花扑过去。
苏白桐强行按住了小香狸,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菱花卡在她脖子上的手指并没有用力,而且她也没有感觉到菱花身上的气息有什么变化。
“你究竟想做什么。”凌宵天站在那里,艳丽的桃花双目内光华灼灼,可是他脸上的神情却一直淡淡的。
不过只有苏白桐知道,此刻他有多紧张,就连他一惯擅于伪装的微笑也全都不见了。
“奴家不想做什么。”菱花道,“绯王妃若是想通了便可来城中的画坊找奴家,到时敖狼自然会来接你去。”
凌宵天眸光一凛。
“敖狼?他又想做什么!”
菱花依旧没有理会凌宵天,而是笑着凑到苏白桐耳边,嘘声吐着热气。“奴家突然觉得绯王妃可爱的紧,绯王若是不能满足你的话,以后你可以来找我。”
凌宵天脸色黑的快要滴出水来。
菱花笑的前仰后合。
苏白桐无声叹息,没想到菱花竟也有如此恶劣的一面。
就在她晃神的功夫,菱花突然俯下身来,在苏白桐的面颊一侧留下了一个重重的吻。
她还故意发出极大的声响。
“秋”的一声,就连苏白桐自己都被震住了。
屋里响起菱花咯咯的娇笑声。
在苏白桐反应过来前,那道艳丽的身影已然放开了她,从窗口跃了出去,纵身飞上了对面的屋脊。
凌宵天盯着苏白桐的脸,眼底似翻涌着道道明火。
他没有下令去追菱花,他死死盯着苏白桐的那张脸,半晌。突然喝道:“来人,端水净面!”
苏白桐强忍住笑,看着慧香提心吊胆的送了清水进来。
凌宵天挽起袖子,根本不让慧香上手。
被水浸湿的帕子一次次落在她的脸上。
苏白桐苦着脸,“疼……”
凌宵天唇角抖了抖,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洗干净些!”
苏白桐越是想笑,凌宵天脸色就越发难看,到后来她终是忍不住噗哧的笑出声来。
“苏白桐!”凌宵天咬牙切齿。
笑过之后有些头晕。苏白桐只好靠在他的身上,喘息着等着气息平缓。
“你生气了?”苏白桐的声音里仍然带着难以隐去的笑意。
凌宵天突然俯下身,狠狠的亲在她的脸颊上。
苏白桐疼的缩了缩。
凌宵天却不打算放过她,“说!菱花刚才都跟你说了什么!”
苏白桐被亲吻过的一侧脸颊微微有些发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她只是来传个话……”
“什么话?”
见她答的慢了,凌宵天又对着她的脸一通狠啄。
她喘息着,想推开他,可是却反被他从衣襟下面伸进手来……玉桃在枝,迷离自难说。
“你要不说,本王自有法子让你交代。”凌宵天气息也有些不稳。
光天化日下就这么被他撩拨着,苏白桐只好将刚才菱花的话说了一遍。
“疗伤的温泉?”凌宵天顿了顿,手上动作渐渐轻柔,“我以前也听人说起过。”
苏白桐借机推开他的手,“这么说那温泉真的能治内伤了?”
凌宵天颔首,“不过因为是在齐国境内……”后面的话就算他不说,她也能明白。
有些事情到时是很难说清的。
见凌宵天走神,苏白桐知道他是真的动了心思。
她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算了,我慢慢养着就是了。”
凌宵天却没有搭话,眼中深意渐显……
苏白桐于是凑上去寻着他的嘴唇,轻轻的啄了一下。
见他没有反应,于是又重重的啄了下。
凌宵天眼尾向上扬起,他是极其享受她的主动,可是又担心她身子太弱,所以一动不动的任她调逗。
不过此刻他的心里想的更多的却是关于疗伤温泉的事情。
想要尽快让她恢复,就只有慢慢养着,可是眼下宫里的情况不容乐观,十弟已然先行回京,只怕用不了多久,宫中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他正在走神,忽觉一只微凉的小手钻进了他的衣裳里……
瞬间在他的身上窜起一股明火。.
慧香眼睁睁看着苏白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论她怎么劝阻都无济于事。
“去把我的香盒取来……”她喘息道。
还没等慧香开口,敖狼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近前,抬手在苏白桐的后颈上轻击一下。
苏白桐的身子顿时瘫软下来,一头栽倒在床上。
慧香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住了。
就在这时,敖狼从容的用被子将苏白桐裹住。直接抱起就走。
“你……你要把王妃带到哪去!”慧香急道。
敖狼头也不回的出了屋,丢下一句话:“凌宵天此时自顾不暇,我还是带她回齐国的好……”
慧香追出屋子,却见敖狼在外屋的门口停了下来。
小香狸正弓着脊背敌视的盯着敖狼,看那架势好像随时都要扑上去。
“有意思的小东西。”敖狼笑了两声,“大难不死,想来你也是个有灵性的,你要真为了她好,就给我老实着些。”
说完敖狼抱着苏白桐出了门。
令慧香意外的是小香狸这一次居然没有主动攻击,她看到小香狸跟在敖狼身后出去了。
等她来到院里时,只看到敖狼留在雪地里的一串脚印,小香狸也不见踪影。
厢房内,苗大夫将几根银针刺入凌宵天的身体,鬼面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苗大夫叹了口气,“王爷这些日子根本就没有休息好。身心俱劳,再加之伤心过度,一会老夫施过针后他就会醒过来,不过你们还是要多劝着些,让他多多休息,免得伤及元气,到时再想医治可就要费些功夫了。”
鬼面点头。
就在这时,外屋进来几名侍卫,向里面探头探脑的。
鬼面看了他们一眼,便知他们有事要禀报,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主子的身体为重,所以他没动地方。
看着苗大夫一针针刺入凌宵天身体的穴道。
大约半个时辰后,苗大夫将针起下来。
凌宵天刚好醒过来,睁开眼睛见鬼面等人站在身边,苗大夫正在收针。
“本王刚才怎么了?”凌宵天醒了便要坐起来。
苗大夫连忙伸手虚按,“王爷,不可!您现在应该卧床休息。”
凌宵天却好像在想别的事情,根本没有理会苗大夫的话,直接坐了起来。
鬼面只好过来劝道:“主子先不要急,十殿下的信还没过来,也许其中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凌宵天唇角紧抿,心里好像有把火在烧,脑子里却像被冷水浇了一般,忽冷忽热……
苗大夫见绯王根本就不听从劝告只得收了针后起身告辞。
外屋的侍卫又探进头来,看那脸上的神色急的不得了。
“怎么回事。这么没规矩!”鬼面不悦道。
“不好了……王妃她……”前来通报的侍卫压低声音。
就算是他用了最小的声音,在里屋的凌宵天仍旧听到了。
“什么事,进来说。”
鬼面只得带了那侍卫进来。
“启禀王爷,王妃被敖狼将军带走了。”
凌宵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站起身,就连外氅都没披,大步出了门。
鬼面等人只能急急的跟在后面。
凌宵天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苏白桐的屋子。
慧香正在那里哭,看到凌宵天进来后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王妃呢?”凌宵天好像仍然不敢相信刚才他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敖狼将军强行把王妃带走了……”慧香哽咽道,“陈公子已经带人去追了……”
凌宵天抽身出来,正好鬼面等人赶到。
“备马!”凌宵天吩咐道。
“属下这就带人去把王妃找回来。”鬼面道,“不过您还是不要去了。”
他将厚氅展开帮凌宵天披在身上。
凌宵天眸光深暗,就像无尽的深渊般,里面满满俱是沉痛。
“备马。本王要亲自去!”
不顾鬼面的劝阻,凌宵天一步步往院外走去,可是视线中的院门却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胸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紧抿着嘴唇,强制压下这一切,继续向前……
鬼面一个疾步上前,低声说了句:“主子,得罪了。”
在凌宵天反应过来前,鬼面抬手点住了他身后的穴道……
祁凉城外。一辆马车正驶出城门。
马车里敖狼盘着一条腿背靠着车厢坐着,狼皮大氅下露出苏白桐沉睡的侧脸。
马车一摇一晃的向前,苏白桐的眉头时不时的皱起。
敖狼几下低头查看,却见她脸色越来越差。
小香狸蜷缩在车厢的一角,始终警惕的盯着敖狼。
敖狼伸手捏了捏苏白桐的脸,“女人,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出来,你可别这么就死了。”
许是他手劲用的大了些,苏白桐身子动了动,悠悠转醒。
车厢里尽是敖狼身上的气味,野性的,带着浓浓烈酒的气息。
苏白桐只扫了一眼便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又把我带走了……”苏白桐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无奈。
敖狼得意的笑,“要怪只能怪凌宵天没本事,他现在已是自顾不暇,哪里有能力照顾你。”土农扔圾。
苏白桐沉默着,因为寒冷,身体缩了起来。
小香狸唧唧叫了两声,也钻进了敖狼的大氅里,紧贴着苏白桐的身体。
毛茸茸的触感立即让她感到了温暖,虽然只是一小点……
“我以为你醒了以后会找我拼命的。”敖狼挠了挠后脑勺,苏白桐的反应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她醒过来至少会痛斥一番,或是按着她以前的性子,说不准还会用什么香来对付自己,可是她只是安安静静的躺着,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被他带走的事实。
“我们等到了前面就要换马。”敖狼道,“骑马能快一些,省得凌宵天派人追上来。”
苏白桐一声不吭,任由他安排。
敖狼说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反应,便伸手去扳她的脸。
小香狸毫不留情的挥出爪子,抓在了敖狼的手背上。
敖狼嘶了一声抽回手,不过却没有恼,“难得这小畜生对你如此忠心。”
“它不是畜生。”大氅底下,传来苏白桐冷冷的告诫,“它是我的汤圆。”
敖狼笑容古怪,“有了名字就不是畜生了吗?”
记忆里仿佛跳出无数围观的身影,点指着他……狼崽子……狼崽子……
风雪交加中,马车渐行渐远…….
寒夜里时常有冷风吹过,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让菱花觉得背后生寒。
“试……试探绯王妃的虚实?”菱花惊讶道,“奴家见过她几次,没有发现她有何不同呀。”
殷嬷嬷冷哼,“若是普通人怎会配制出这种香料?”
菱花嘴巴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您……您的意思是……绯王妃可能会有阴阳眼?”
她们森浴一族的女人分为三种,一种是普通的女人,在族中毫无地位可言,完全沦为族中生育的机器,第二种则是从小被挑选出来,在其体内以血饲养虫子,若是能顺利活到成年,便可成为虫娘,进入军中效力,或在宫里为皇室所用。
这第二种也可以算是最为幸运的一种女人了。
而第三种则是天生有阴阳双目。
这样的女子极为稀少,而且因为其双目与常人不同,她们常常会因分不清眼中的虚幻与真实而疯癫。
可是能配制出克制虫娘香方的人,非这样的女子不可。
以前菱花并未仔细想过这些,现在被殷嬷嬷提起,种种迹象表明。这位绯王妃极可能也是有阴阳双目的人。
“听说敖狼将绯王妃掳来了此处,你尽快借机查明。”殷嬷嬷吩咐道。
“若她真的有阴阳双目……奴家应当如何做?”
“挖了她的双目。”殷嬷嬷沉声道。
菱花沉默了。
身为森浴一族的女子,绝不能背叛自己的族人,可是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要多亏了敖狼。
在她还没有成年时,她就遇到了敖狼,几次她都险被自身的虫子吞噬,是敖狼抓了活人供她体内的虫子吞噬,才使她幸免于难。
对于敖狼来说,现在苏白桐已经成了他最重要的女人。
她如果真的挖了苏白桐的眼睛……
“菱花姑娘,敖狼将军正在四处寻你呢。”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声。
菱花吓了一跳。
“将军既然在寻你。菱花姑娘便先回去吧。”转瞬间,殷嬷嬷已经换上了慈祥的模样,“不过还要麻烦姑娘帮着劝一劝二公主,让她莫要再胡闹下去了,两日后我就带她回皇都。”
菱花也很快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微笑道:“殷嬷嬷不必担心,奴家有空会跟公主说的。”
殷嬷嬷向菱花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菱花也重新回了石屋。
“你到哪里去了?”刚进门,敖狼劈头便丢来一句质问。
菱花勉强露出娇笑,“奴家能去哪,宫里的殷嬷嬷求奴家帮着劝劝公主,让她快些回皇都呢。”
敖狼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的盯着她的脸。
菱花掩饰住内心的不安,向床边走过去。
“我告诉过你,让你不要离开这里。你难道没有听懂我的话?”敖狼冷冷道。
“奴家又不是你手下的士兵……”菱花不耐烦道。
要是换做以前,她从来不会为了这种事而生气,做为虫娘,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活着,虽然她知道做为虫娘这种特殊的存在,她注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不顾一切的寻欢作乐。
可是当她深切的体会到敖狼对苏白桐的关切时,平生第一次,她的心里竟生出些酸涩来。
“你想背叛我吗?”敖狼的语气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菱花心里一阵惊慌,连忙露出一个妩媚的眼神抛向敖狼,道:“看你说的,奴家不过是开个玩笑……”土何役扛。
“我不喜欢开玩笑。”敖狼冷了脸,“殷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或许你是想要那个大祭祀的位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以现在的你,绝无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只要太后还活着……就算你真的能得了她的喜欢。”敖狼看着她,一字一顿,“因为你与我走的很近,所以只要我活着。太后就不可能信任你。”
菱花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既然这样,那就算啦……反正奴家现在也过的挺快活。”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床边。
苏白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上面还搭着一块兽皮毯子。
“不过奴家觉得有些好奇,你为何会喜欢上她,这么纤弱的身子,手无缚鸡之力,她以后根本不可能帮到你。”
“谁说她手无缚鸡之力?”敖狼不屑道。
菱花靠近到床边,“自然是说她。”她将手伸向苏白桐,似乎单纯的只是想替她拉好被子。
就在她的手刚要触到苏白桐身体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一麻,体内的经脉瞬间混乱起来。
“这是……”她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屋里响起敖狼狂妄的笑声,“经脉被麻痹的滋味如何?”
菱花努力想将手收回来,可是身体好像被点中了穴道,有些难以控制。
小香狸就蜷缩在苏白桐的枕边,见菱花的手伸在那里,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咬了一口。
“这个小畜生!”菱花骂道。
“它是汤圆,不是畜生。”敖狼学着苏白桐的语气,话一出口,就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没想到,他竟在无形中被她影响了。
菱花好不容易才从小香狸口中把手抽回来,小香狸并不主动攻击,好像它也知道此时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所以它只是护在苏白桐身侧,虎视眈眈的盯着菱花。
“这小东西倒适合捉来操纵。”菱花狠狠道。
“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打算。”敖狼挑了挑眉,在祁凉城,他可是亲眼看到它是如何在大祭祀的脸上留下爪痕的,“而且苏白桐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难道忘记了吗,当初在祁凉城,你是怎么被捉到燕军大牢里的?”
当时正是苏白桐与陈之南设计,以香制住了菱花,才把她捉住了。
菱花后退了两步,与床之间拉开距离,“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是一直都在昏迷吗?”
敖狼仍旧坐在椅子上,笑容诡异,“这个问题你不要问我。”
菱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敖狼,“难道……你也……”
敖狼放声大笑。
刚才他到屋里时见菱花不在,便有些不悦,上前想查看苏白桐的情况,不想这鬼丫头早就用香在自己身上布下了用以自保的陷阱。
但凡靠近她的人,经脉便会麻痹。
“这是什么香?”菱花艰难的移向离她最近的椅子,经脉麻痹的滋味可不好受,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敖狼一直坐着了。
“我怎么知道。”敖狼望着床上沉睡着的苏白桐,“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把香藏在哪里。”按说以他的嗅觉,很容易就找到她身上藏着的香囊。
而且她泡过温泉,也换了衣裳,就算原来带着香囊这时也早就不知丢到哪去了。
可是这种香却连一点味道也没有,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这是苏白桐后来配制出的一种香,专门用来对付像敖狼这种嗅觉灵敏之人。
只要接近她的身侧,不管武功如何高强,都会在一柱香的时间内经脉麻痛不已,行动困难。.
使女尘星将殷嬷嬷的脑袋重新装好,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温然向着苏白桐一笑,“多谢绯王妃帮忙,以后敖狼要是不肯娶你,你尽管来找我,我让皇上下旨。看他还敢抗命。”
苏白桐顿时有些无语,只好淡淡一笑,“不劳公主了,你还是快些回,免得让人看见。”
温然走时深深的看了一眼菱花,然后转过前面一座石屋,身影消失不见了。
菱花知道,公主的那一眼,是为了警告她,不可将此事说出去。
苏白桐见温然走了,转身也回了石屋。
冬夜外面寒风凌冽,苏白桐刚才出来又没来得及披着大氅,这会冻的手脚冰凉。
菱花眼见着苏白桐进了屋,她紧走几步跟上去,想要叫住她,“等一下……”
她刚走到门口。险险撞到上苏白桐的后背。
屋子里。敖狼坐在椅子上,幽暗中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发出“嗒嗒”的有节奏的声响。
苏白桐看了一眼敖狼,快步走了进去。
敖狼目光跟随在她身上,看她进了内室。
菱花站在门口,面白如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敖狼的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你太让我失望了。”他定定的看着菱花。
菱花心头一阵慌乱,她不知道敖狼来了多久,是否将刚才的那一幕全都看了去。
“敖狼,你不要责怪奴家可好……”她向前一步,娇声中带着哀怨。
敖狼冷笑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我以为,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应该是值得信任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菱花疾步走到他面前,“刚才那只是误会,奴家怎么敢动绯王妃,奴家知道她是你的女人。”
“既然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你还敢打她的主意!”
菱花垂了头,忽地苦笑道:“是啊……她是你的女人,奴家什么也不是。”
“你走吧。”敖狼冷冷道。土引以划。
菱花吃了一惊。
“你不是说不想待在我的部落里吗,现在你可以走了。”
菱花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敖狼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他做出的决定,从来就没有悔改的可能。
他说让自己走,那就是说……她以后再也不是他的人了,不能再回到利齿部落。也许日后再次相见。彼此已成仇敌也说不定……
“奴家这次也是实属无奈。”菱花伸手想拉敖狼的衣襟。
敖狼挥手将她拂开,“我不杀你已是够仁慈了,你还不走更待何时?”
菱花被他拂的猛然后退几步。
她怎么可能忘记,自己在九岁那年,体内虫子失去控制,她被反噬,几乎死去。
是敖狼在森林里无意中发现了她,为她捕捉来猎物,供她体内虫子吞噬,这才免去了她的一场劫难。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跟随在他身边。
看他从一名普通的士卒,一步步成为了太子身边的心腹将军。
而她也成为了齐军中不可缺少的虫娘,变成了万人惧怕的存在。
军中所有士卒面表上都对她毕恭毕敬,可是她知道,那些人怕她,不想接近她。
只有敖狼,毫不顾忌她的身份,让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
菱花缓缓退后。
出了这道门,从此以后,她便与他再无关系。
再也不会有人粗鲁的抱她,亲她,让她体会到极致的快乐。
因为没有任何男人敢娶一个虫娘为妻,光是想到她体内的那些虫子,就足以打消所有男子的进攻热望。
而虫娘的身体,是绝对不可能为任何人诞下子孙后代的。
她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直到有一日,她的力量再也不足以控制体内的虫子,反成为了它们的食物。
每个虫娘的下场都是如此,她也不能例外,可是她从没想过,有一日会离开敖狼。
她一直都装作不在乎,可实际上,这是她唯一在乎过的东西。
敖狼站起身,进了内室。
菱花的身体僵直着,立在门口,连一步都难以迈动。
敖狼来到内室时,只见苏白桐正盖着被子发抖。
敖狼伸手扯过兽皮大氅,“穿上。”
苏白桐看着他,不明所以。
“我要带你去见一见我的家人。”敖狼不由分说,上前就把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敖狼的家人?
苏白桐从到了利齿部落,没听他说起过什么家人。
“快一些。”敖狼催促道。
他其实早已看到她冷的发抖,可是刚才在外面的那一幕让他着实不快。
这个胆大的女人,竟敢伙同公主把太后身边的殷嬷嬷给除掉了,还是在他的部落里。
她之前竟连一点风声也没有向他透露,而且她每日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苏白桐刚刚穿好衣裳,敖狼便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
来到外室门口时,见菱花仍僵在那里,看见敖狼出来,眼底满是绝望与凄楚。
苏白桐看了菱花一眼。
菱花张口想说什么,可是敖狼却目不斜视,径直带着苏白桐出了石屋。
敖狼身上的兽皮大氅扬起一角,在他经过时抽打在菱花的脸上。
冷冷的,带着烈酒与他身上的气息,绝然而去。
敖狼出了门,将苏白桐抱上马。
小香狸灵敏的一跃而上,踩着敖狼的腿直接蹦进了苏白桐的怀里。
敖狼看了看小香狸,颇有些无奈,“为何你到哪它都要跟着你?”
苏白桐将小香狸用大氅裹住,“可能它觉得,我是它的同类吧。”
敖狼手拉缰绳跃上马,“我可不这么认为。”他催动战马,带她离开了部落,向森林深处行去。
“它可能觉得你是首领,所以臣服于你。”敖狼的声音在寒风中听的并不真切。
苏白桐低头与小香狸对视了一眼。
绿莹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苏白桐忽地兴起,低头吻在了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面。
敖狼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臣服。”
敖狼纵马跃上一处高坡,双手合拢,对着夜空发出悠长的一声狼嚎。
几乎与此同时,森林中,回响起群狼的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寒夜的森林,更显萧杀一片。.
苏白桐看着桌案上摆放着的三坛烈酒,心头微紧。
敖狼面带微笑的盯着凌宵天,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凌宵天端起第一碗酒,在放到唇边时侧头看了一眼苏白桐,安慰似的向她笑了笑,“王妃不必担心。本王自认还受得住……只是晚上要是醉的不醒了还要王妃多多照应。”
苏白桐心中虽然不安,但面上却不露分毫,这种时候,她如果劝阻,势必当众折损他的颜面,所以她淡淡道,“王爷放心,其余的尽管交给妾身便是。”
凌宵天朗声一笑,烈酒入喉。
敖狼见凌宵天喝了,便取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部落众人见状纷纷起哄叫好。
苏白桐趁着纷乱之机阴阳眼转向敖狼。
凌宵天与敖狼两人一碗接一碗,很快便把第一坛头酒饮尽。
苏白桐这时也正好收了阴阳眼,恢复了常态。
凌宵天将酒碗向地上一掷,敖狼那边也同时把碗摔碎。
“绯王好酒量。”敖狼阴沉道,“再来!”
两人同时端起第二坛的兽血酒。
鬼面等人心中焦急不安,可是这种情况下又不能劝。再看向苏白桐。却见这位绯王妃镇定自若的坐在那里,竟连半天劝解的意思也没有。
席间气氛热烈,众人齐齐叫好,看着两人同时把第二坛跟第三坛的烈酒全都喝尽。土乒尤扛。
凌宵天抬袖拭去下颌的残酒,对敖狼微微一笑,“如何,将军可满意了?”
敖狼无声轻笑,“就连我部落中最勇猛的战士也鲜有人敢连喝三坛,绯王为了一介美色,还真是拼命。”
“命只有一条,只看值不值得一拼了。”凌宵天站起身来,“难得你盛情款待,可本王急着赶路,这就先带着王妃回去了……”
“先不急。”敖狼打断他的话。“夜里赶路未免有些不便,不如你们在此住上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凌宵天略一沉吟,“也好。”
敖狼也没有再故意为难他们,而是让部落里的妇人引路,带了他们去石屋里歇息。
看着苏白桐跟随凌宵天离去的背影,敖狼的嘴角露出骇人的笑。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温然公主歪着头盯着敖狼。
敖狼嗤嗤的笑,“公主何出此言?”
“你可不是什么好人。”公主不屑撇嘴,“就连太子哥哥都说了,敖狼将军从来不会轻易放过到手的猎物,你现在竟然让苏白桐跟着绯王去歇息,不会是想在晚上动手吧?”
“不需我动手……”敖狼微眯起眼睛,酒意正涌上来。想必此时凌宵天的感觉更甚于他。
“头酒之后。浑身血开,兽血酒入血脉,通体暴起……可是第三坛酒却是那百日醉,一夜醉生梦死,根本连将体内充盈的血气释放出来的机会也没有。”敖狼冷笑,“我要她亲眼看着他死去,通体血脉尽暴而亡,也好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温然兴奋的两眼闪闪发光,“果然是个好计策,不过你呢……你也喝了这三坛酒,不会也跟着一块死了吧?”
敖狼不屑哼了一声,有些话他不会说出来,最后他喝的那一坛酒,只是普通的烈酒,并非百日醉,所以他要做的是,一会去寻个女人来,将身体里充盈的兽血酒的残余释放出来。
他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温然公主好奇道。
敖狼没有言语,摇摇晃晃的离了席面。
这时席间众人全都开始拼酒,谁也没有功夫去理会敖狼的离开。
敖狼进到了一间石屋间,抓起桌上的水壶,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菱花……”他稀里糊涂的唤了一声。
幽暗中,一个女子的身影像轻烟一样浮现出来。
她低着头,来到敖狼的身边。
敖狼坐在椅子上,向后仰着头,闭着眼睛。
那个女子慢慢爬到了他的身上,掀起敖狼的外氅……
石屋内,不多时便响起男子剧烈的喘息声。
不过从始至终,那个女子一声不吭,就连几次被推送到极致,她也没有发出过半点声音。
直到一个时辰后,敖狼靠在椅子上睡熟了,那个女子才从他的身上爬下来。
整理好了衣衫后,站在幽暗里望着敖狼。
许久之后,她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摸在了敖狼的脸上。
敖狼身子动了动,睁开眼睛。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黑暗里充斥着暧昧的气味,久经人事的他立即便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是……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身上还残留着熟悉的女人香。
怎么可能……难道真的是她?
敖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过很快欢愉后的困倦便涌上来,他甚至连地方都懒得挪动,直接坐着又睡了过去。
部落外,一个女子骑着马正渐渐走远,身影逐渐融入进漆黑的夜中,与寒风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她的去向……
部落里的妇人将凌宵天等人带到了苏白桐之前住的石屋内,并没有给他另外安排房间。
鬼面等人却不敢去休息,而是守在门外,虽然他们只住一晚,可是这里是齐人的领地,难保敖狼会翻脸不认人。
苏白桐灭了屋子里的灯,只留下床边的一盏油灯。
凌宵天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面上带着酒后的酡红,不过整个人却是显得异常安静。
“早些休息吧。”苏白桐俯下身,帮他将靴子脱下来。
靴子里全都是雪水,连他的袜子都是湿的。
苏白桐一愣,胳膊上却是一紧,被凌宵天拖进了怀里。
“桐桐。”凌宵天的声音就像从琴瑟里弹出来的,悦耳动听,带着浓烈的酒气,好像要吐出火来般的灼热扑打在她的脸颊上。
苏白桐伸手环在了他的腰上,紧紧抱着他,“我在这里。”
“桐桐,我要醉死了……”凌宵天沉下头来,贴在她的脸上,“你不担心我吗?”
苏白桐唇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线,“我知道你吃了我做的解酒香丸。”
凌宵天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桐桐真聪明。”他笑起来。
她以前曾做过不少解酒的香丸,因为担心他在宫里饮酒会遭遇别人暗中下手,所以她特制的解酒丸不但可以解酒,还可以解毒。
“能再看到你真好。”凌宵天笑如灿花,“我还以为桐桐不要我了。”
“你还是醉了。”苏白桐无奈道。
“醉了……”凌宵天喃喃道,“那酒真的很烈,这里……就像有一团火。”他拉起她的一只手向下滑去,“好难过……”.
苏白桐伸手去摸凌宵天的额头。
“我没事。”凌宵天突然睁开眼睛,向她笑了笑,美眸异常镇定,只不过她能看得到他眼底深处的隐忍。
这种情况下惊慌是无济于事的,苏白桐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能站起来吗?”
凌宵天也知此处不是安全所在。在苏白桐的帮助下,他扶着一侧的山石直起身子。
苏白桐瞥了一眼他的背后,血肉模糊,有几处根本就分辨不出那里的伤口究竟有多深。
“一会风雪就会大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苏白桐注意到他们所处的位置,北风越来越强,吹的她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架着凌宵天的肩膀往前走,平时没觉得凌宵天的身体有多魁梧,可是他的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感觉就像一座小山似的,压的她喘不过气。土尽冬号。
“我自己能走。”凌宵天好像觉察到她的吃力,伸手推开她。
“别乱动!”苏白桐低声道。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苏白桐清楚的感觉到凌宵天气息不稳,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于是指向一处背风的石穴,“我们先在那里避一下吧。”
背风处没有什么落雪。苏白桐扶着他坐了下来。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寻我的香盒回来。”苏白桐道。
她的香盒应该也跟着一起掉下来了。
凌宵天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如纸。
“外面风雪太大……还是算了吧。”不断加大的风力有时可以将人吹翻在地,特别是苏白桐的身体又轻。他可不想让她被风吹跑。
苏白桐也有些犹豫,因为她无法确定自己的香盒会掉落在哪里,出去寻找势必要费些功夫。
“我先帮你把衣裳脱了,处理下伤口。”苏白桐说着转到他的身后,将他的披风脱了。
他背部的衣裳有几处已经被磨烂了,伤口外翻着流血不止。
没有药物,就无法立即止血。
苏白桐再次想到了她的香盒,在那里面还装着两味有止血成份的香材。
“别看了,一点也不好看。”凌宵天开口道。语气轻佻,好像还在跟她开着玩笑,“一会等风雪小了,鬼面他们会寻过来。”
话虽如此,可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风雪什么时候能停。
看着外面,雪下的更大了。
要想寻回她的香盒必须要快些,不然等积雪覆盖下来,再想找回香盒就难上加难了。
凌宵天好像猜出了她的想法,“嘶”的一声。
苏白桐回过神来。帮他将衣裳脱了,破损的衣裳混入伤口里,很难清理出来,凌宵天全身肌肉紧绷起来,一语不吭,任由她将那些碎布清理出来。
“别急,慢慢来,我不疼。”他安慰道。
苏白桐的手上全都是他的血,刺目的殷虹,她知道,他是怕她对红色感到恐惧。
“傻瓜……这是你的血,我怎么会怕……”她将自己的披风解了,然后开始脱衣裳。
凌宵天笑眼弯弯。“桐桐这么热情,可惜我现在消受不起。”
苏白桐忍不住横了他一眼,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闲心思打趣。
她将最里面的中衣脱了下来。
凌宵天看到她红色的肚兜带子映衬着白皙的肩头,不由得又想起昨夜那番荒唐来,他忙把头转过去。
苏白桐重新穿回外衣时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发红。
“哪里不舒服吗?”她担忧道,明明刚才还是失血的颜色,怎么一转眼就血气充盈了,这绝对不正常。
“没……没事。”凌宵天避开她想要摸在他额头的手,却不小心触动了背后的伤,疼的他直咧嘴。
苏白桐想将她的中衣撕扯开,但是她的力气有限,扯了半天也没有把衣裳撕开。
“我这里有刀。”凌宵天伸手慢慢摸向腿侧,抽出一把匕首。
苏白桐用匕首将中衣割开,撕成条状,从他的背后绕过,暂时帮他所有的伤口全都包扎上。
最后她将自己的披风搭在他的肩头。
“还是你自己穿上吧。”凌宵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别把你冻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苏白桐微微叹了口气,越是这种不利的情况下,他越是像个放荡的风流公子似的。
想起当初在青云观,漫山的大火里,他护着自己逃生,就算遇到强敌毫无退路,也没有露出过一丝怯懦。
“你不害怕吗?”她避开他背后的伤,从侧面抱住他。
“还好……习惯了。”从他出宫自立王府开始,像这样的危险总是接连不断,他已经不记得曾经遇到过多少次劫杀,多少次与护卫失去联系,独自一个人拼力求生。
“以前都是我一个人,这一次跟你在一起,好歹也算是有个伴。”凌宵天好像非常享受她抱着自己的感觉,闭上了眼睛。
“可是这一次,你是因为我才掉下来的吧。”
“别说傻话,就是换成我……你也一样会伸手的。”他艰难的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不管让他选择多少次,他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身处险境。
就像当初她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跳下断崖,只为与他在一起。
“不知那些狼还在不在。”苏白桐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野狼的嗅觉很灵敏,就算他们掉下来,它们也极可能寻着味道找来。
现在凌宵天这个样子,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风雪大时,野兽一般不会出来行动。”凌宵天安慰道,“鬼面他们只要活着,就会下来找我们。”
所以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的便是等待。
凌宵天抱着她,身体的热度渐渐传递到对方身上,在这寒冷的环境中尤为令人留恋,他索性将头埋在她的胸口,感觉着玉人在怀的香软。
苏白桐被他弄的哭笑不得,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借机占便宜。
随着天色暗了下来,外面的风雪也更为猛烈,北风吹过山石间发出尖锐的哨音。
苏白桐注意到,虽然凌宵天抱着她,可是身体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
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托离自己胸前,这才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紫色。
“凌宵天!”她急急的唤了声。
凌宵天却没有反应,静静的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马车剧烈的摇晃起来。
苏白桐能够听到鬼面等人的呼喝之声。
突然,一只狼扑到了车窗上,巨大的爪子抓在马车外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凌宵天一把将苏白桐拉到自己身边,沉声安慰道:“没事,这次我们准备的很充分。它们带不走你。”
驾车的马儿受到了惊吓,不过好在这次他们人手很多,鬼面手里又有苏白桐给的酥骨香。
狼群很快意识到它们处于劣势,在鬼面他们杀了几只身中酥骨香,行动迟缓的同类后,它们全都撤到了远处,一直尾随在后面。
车厢晃来晃去,凌宵天背后的伤处被触动,疼的他白了脸。
苏白桐只好紧紧搂住他,以减少车厢震动带给他伤口的牵扯。
“敖狼这次是要气疯了……”凌宵天低低的笑,故意用脸在苏白桐的身上蹭来蹭去,“我觉得这次受伤还是值得的,一路上饱享玉人在怀,这等待遇,给我个皇位都不换。”
“乱说什么。”苏白桐假意嗔道。
凌宵天笑眼弯弯,仪态风流不羁。眉眼间似带着醉意,身上少了以往常见的孤寂,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与她这么亲近了吗?
想起这一世她第一次与他见面时。那个吹着笛子的如画少年,惊艳绝伦之下隐藏着外人所不知的隐痛。
可是现在,他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年,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露出无赖的模样,只为讨得对方更多的喜爱。
苏白桐觉得喉咙里微微有些发酸。
她侧脸贴在他的头顶,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不过凌宵天却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喜欢,桃花美目笑意更盛。
马车重新行进,不过速度很慢。
狼群一直都跟在后面。
“那是什么?”一名侍卫突然手搭凉棚眺望远处。
鬼面与陈之南同时循声望过去。只见从大燕国边境的方向出现了无数盏绿色的小灯笼。
“是野兽?”侍卫们立时紧张起来。
后面有狼群尾随,前面如果再遭遇强敌,后面的狼群必然会趁势攻击。
“等一下……”鬼面叫停了队伍,催马来到最前方。
“唧唧唧!”小香狸跳到鬼面的马背上,傲气十足的盯着远处。
鬼面低头看了看它,突然眼睛一亮,“它们是你叫来的?”
其实在外人看来此刻他与一只香狸对话,可能有些可笑。
不过鬼面却知道,这只小东西与众不同。它在祁凉城时居然能唤来无数野猫为他们助阵,现在唤来同类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远处跑来的动物群渐渐近了,人们这才注意到它们是一大群香狸。
长的大些的,体形如同成年的豹子,小些的也跟犬类相似。
再看看蹲坐在鬼面马背上的汤圆,小小的个头,只有家猫般大小,绿色的眼睛莹莹如玉。
这时候,竟没有一人再敢小看它半分。
苏白桐挑起车帘一角向外看着,唇角带笑,她的汤圆已经长大了。
香狸们混进队伍里,有的跳上了马车顶,有的蹲在车辕上。而大部分则只是在跟随着队伍行进。
后方的狼群骚动起来,跟随的速度明显慢了。
“它们也不傻,现在如果动起手来,只怕死的就要是它们了。”陈之南笑道。
狼群果然没有敢再靠近,而是全体蹲伏在荒原上,目送着队伍渐渐远去。
“鬼面。”马车里传来凌宵天的声音。
“王爷有何吩咐?”土叉上巴。
“你去跟陈公子说声,将所有肉干都犒赏了它们吧。”凌宵天道。
“遵命。”
队伍一直行进,最后平安的进入了大燕国境内。
离开前,陈之南下令将所有肉食全都留给了那群香狸。
凌宵天在陈府休整了三日,又恰逢大年三十,陈府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过年。
可就在这时,凌宵天却再次接到急报,召他回京。
凌宵天于是第二日便带着苏白桐踏上返京之途。
因为凌宵天有伤在身,队伍每到一处城池或是村落便会停下休整。
苏白桐肩上的伤好的很快,不过凌宵天这家伙却有越变越懒的趋势,而且就算有慧香在,他也不从让她伺候。
白日里只要苏白桐在身边,他定是连喝水都要唤她来喂,要是她不肯来,他就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她真的亏待了他似的。
“桐桐,我这里有些痒……”凌宵天趴在垫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等着糖吃的孩子。
苏白桐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哪里痒?”
“背上。”凌宵天一个劲的皱眉,“我手够不到……”
“汤圆。”苏白桐唤了声。
小香狸不知从哪里“蹭”地跳了出来,神气十足的舔舐着它锐利的脚爪。
“去帮绯王爷挠挠。”苏白桐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车厢里,顿时传来绯王爷惨绝人寰的叫声。
随车护送的鬼面等人全都一个劲的摇头,暗自叹气:自家王爷这辈子看来是要被王妃吃的死死的了。
队伍又行进了十天,凌宵天背后的伤大部分都开始愈合。
终于可以平躺下来睡觉了,这一点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路遇风雪天,凌宵天下令在城中驿站多停留了两日,不过外面风雪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驿站的房间内,苏白桐从香盒里取出玉碟,将香膏盛在里面调匀。
凌宵天趴在床里侧,衣裳褪到了腰间,露出蜜色的脊背。
虽然他身形看着并不像敖狼那般壮硕,但是肌理分明,只要看上去便知是习过武的身子。
凌宵天看着她拿着香膏往自己背上涂,笑眼弯弯。
香膏涂在背上凉丝丝的,还有些微痒,他身子动了动,似乎有些忍不下去了。
“别动,一会就好了。”苏白桐道,同时俯身轻轻在涂抹过香膏的位置上吹着气。
“会留疤么?”凌宵天问,因为伤在背后,所以他一直没能看到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子。
“只要你别用手去动伤处,等结痂后我再配些香膏,应该会渐渐淡化。”苏白桐熟练的替他缠上包扎用的白布,“把衣裳穿上吧,当心着凉。”
凌宵天却趴在那里动也不动,“桐桐会嫌弃伤疤难看么?”
苏白桐正在收香盒,听了这话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又乱说些什么。”他们这次返京是为了嫦昭娘娘的丧事,她怕他闲下来会心里难过,所以一路上她极力顺着他的心意,不想他却变本加厉的耍起了无赖。
凌宵天侧头望着她,美眸深处尽是哀怨,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只得坐过去帮他穿衣裳,“不会嫌弃,只要你身上的……”
“真的?”凌宵天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任由她帮他将衣裳穿好。
就在苏白桐帮他打点好衣裳准备退开时,他却突然伸出两臂把她抱住了。
苏白桐刚想挣扎,忽听他在耳边低声道:“桐桐,京都外起火的寺院里,被烧死的那三个女人的尸体是假的……”.
绯王府。
苏白桐让人烧了姜汤水,又放了不少红糖,凌宵天却还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喝了。”苏白桐命令似的道。
明天他们还要去皇陵祭嫦昭娘娘,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生病。
“我讨厌这味道。”凌宵天无奈的看着她,“能不喝吗?”
“不行。”苏白桐边说边打开香盒,将香膏取出来。“你快些喝了,我好帮你将背后伤处的药擦了。”
她最近调制的香膏效果非常好,凌宵天背上浅些的伤痕都已经愈合的相当不错,不过那些大的就要费些功夫了。
“皇上真要罚你去守皇陵?”苏白桐在床边坐下,看着凌宵天脱去中衣,露出蜜色的肌肤。
“这里面定然有我二哥的一份功劳。”凌宵天冷笑。
苏白桐垂眸,将玉碟里的香膏用指尖挑了一块,涂抹在上面。
凌宵天趴在枕头上,侧头看着她,“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要真去守了皇陵,一年半载都是有可能的,到时苏白桐就要孤零零一个待在绯王府了,难说贤王不会背后下手对付她。
苏白桐淡淡一笑,“你若是没有法子自然会和我说,再说现在风头正紧,借这个幌子避一避也是好的。还能摆脱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凌宵天笑眼弯弯,“果然还是桐桐看得透彻,能娶得你为妻,看来是本王占了便宜呢。”
本来应该是很伤情的话题。可是他却总是不肯正经。
苏白桐故意下手重了些,凌宵天疼的“嘶”了一声,回头看向苏白桐的眼里尽是哀怨。
苏白桐不敢看他,她清楚的知道他这种目光的杀伤力,绝对会让她心软,所以她转身去收拾香盒。
“明天还要去皇陵祭奠母妃,你也早些歇着吧。”凌宵天催促着。
累了一天,苏白桐本想去书楼找些书看,可是身子一碰到床便真的不想起来了。
熄了灯。凌宵天侧身将她搂进了怀里。
“祭奠过后你就跟十弟留在外面好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黑暗的关系,凌宵天的声音不似刚才那么明快,而且带着一种缓慢的苍凉。
“为何?”苏白桐探手摸着他的头发。
“皇陵里面黑的很,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皇陵里都有长明灯的,他是怕她在那种环境里遇火会害怕吧?
而且他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虽然他已经做了安排,不过目前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苏白桐的心底不由得缩了起来,“不。我陪你一起进去。”
“听话……我怕到时会顾不上你。”
“没关系,我会顾着你。”苏白桐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我会紧紧跟着你,不管你走到哪,我都会跟紧你……”
黑暗中,她听到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再也没开口,不过却是将环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第二日,天空虽然没有放晴,不过却没有再落雪。土休鸟划。
乌云低沉,压在皇陵的上空。
苏白桐跟在凌宵天的身后踏进了皇陵。
所有守陵的守卫全都退开,十殿下带着丝情等在那里。
“六哥……”十殿下也听说了皇帝罚他守皇陵的事,想要开口但却欲言又止。
“无事。”凌宵天笑了笑。“父皇也不过是一时之怒,待我进去后你六嫂就要全指着你了。”
凌静潇坦然道,“六哥放心。”
凌宵天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苏白桐,向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颜。
苏白桐却并不打算让他一个人进去,“麻烦十殿下等在这里,我陪王爷进去,稍后便出来。”
凌宵天无奈的叹了口气。
凌静潇却点头道,“也好,六嫂也可以看看里面都缺些什么,日后也好托人送进来。”
苏白桐颔首,跟着凌宵天进了皇陵。
嫦昭娘娘被葬在陵墓的东侧,紧贴着主陵,主陵里的两个空位是要留给日后的皇帝跟皇后的。
嫦昭娘娘的所在已是除去皇后外,最贴近皇帝的陵位了。
两人进了幽暗的墓道。
由于突然间眼前的明暗变化,苏白桐的脚步猛地一顿。
凌宵天伸出手来,小心的将她带到身边。
“小心前面有台阶。”他小声的叮嘱着。
虽然光线极暗,不过一路上有他提醒着,倒也走的顺畅。
两人并没有直接去守陵人应该待的墓室,而是先到了嫦昭娘娘的墓室里。
石棺雕刻精美,上面还刻有嫦昭生前的小像,虽然在这幽暗中看的不太真切,不过那一颦一笑,都可以看得出是属于嫦昭的。
凌宵天上前用手抚摸着那小像。
他的母妃就躺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再也不会嫌弃他,再也不会逼迫他。
可是他却没有因此而觉得轻松。
“桐桐……”凌宵天幽幽道,“我想……看看她,最后,再看她一眼。”
嫦昭下葬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不过幸好冬季气温寒冷,所以苏白桐轻声道:“好。”
凌宵天伸手去推那重重的石棺盖。
就算到了现在他仍有些不敢相信,嫦昭娘娘竟然真的不在了,只为了皇上的几句责骂就自缢而死了?
嫦昭身上穿着华丽的宫装,躺在石棺内,眼睛上仍是蒙着一块洁白的白绫。
凌宵天的唇角有些颤抖。
“原来是真的……不在了啊……”他发出一声叹息,猛地闭了眼睛。
苏白桐来到他身边,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凌宵天原本将拳头抵在石棺上,由于用力过度,不住的颤抖着。
苏白桐轻轻抚在他的手上,尽管她什么也没说,可是他却能感觉到手上的温暖。
终于,他松开了拳,反将她的手握在了手中。
“她原来真的不在了。”凌宵天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摸了摸嫦昭的衣袖。
小时候,他曾幻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他拉着母妃的衣袖,让她注意到自己。
现在他终于能拉到了,但她却再也不会注意到他了。
“母妃的眼睛为何要一直蒙着?”苏白桐问道。
凌宵天看向蒙在嫦昭脸上的那块白绫,“在我小时候,母妃的眼睛是好的,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突然看不见了,她也不肯让宫里太医医治,便将自己的眼睛遮了起来,还曾数次向父皇请求自入冷宫。”
苏白桐微微蹙眉,不得不说,嫦昭生前的种种举动,都不似常人。
她这么想着,伸手将覆盖在嫦昭眼睛上的白绫取了下来。
白绫下,赫然露出了一双空洞的眼框,干枯的血迹已然发黑……
嫦昭娘娘的眼睛……竟然不见了,而且看那痕迹,分明是被人挖了去!.
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正坐在龙书案后低头看着折子,贾公公立在一旁贴心的伺候着。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名小内侍,不肯进门,只是躲在门外向贾公公招了招手。
贾公公悄然退出去。
小内侍贴在贾公公耳边低语一阵。贾公公脸色变了几变。
“此事当真?”贾公公故意提高了声量。
书房内皇帝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小内侍也提高了声音,道:“奴才怎么敢信口胡言,绯王殿下如今吐血不止,再不寻太医去瞧只怕是要来不及了!”
“什么事这么吵?”皇帝不耐烦道。
贾公公忙转身回了书房,来到皇帝身边,嘘声道:“是皇陵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是绯王殿下。”贾公公故作焦急道,“听说突然吐血不止,想寻太医去瞧瞧。”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皇帝怒道。
贾公公应声跑出去了。
皇帝又看了会折子,却一直安不下心来,总时不时想起以前跟嫦昭的种种……没想到她竟还是走了。
皇帝将折子扔回桌案上,唤了声贾公公。
贾公公从门外跑进来,脸上尽是仓皇之色。
皇帝皱了皱眉:“绯王那边情况如何?”
“已经找了宫里的太医过去,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奴才也是刚听宫里的侍卫说起……贤王去了皇陵,绯王突然发病时,贤王刚好在场……”
贾公公低着头。吞吞吐吐道。
皇帝的眉毛立时扬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绯王发病与贤王有关?”
贾公公一下子就跪了下去,颤声道:“奴才不敢。”
皇帝沉默了一会,语气缓和了。“绯王现在何处?”
“……还在皇陵内。”
皇帝再次陷入了沉默。
贾公公最善察言观色,见皇帝不语,于是也不敢出声。
半个时辰后,有内侍进来禀道:“周院使到。”
“宣。”
不多时,贾公公带着周院使快步进来。
周院使跪倒叩拜,急声道:“微臣无能,特来向皇上请罪。”
皇帝愣了愣,“你何罪之有?”
“微臣医术不精,无法医治绯王殿下。”
“绯王究竟所患何症?”
“非是病症。而是中毒。”周院使无奈道,“微臣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毒症,皇陵内寒气过重,恐对绯王身体不利,还请皇上开恩……”
周院使话音刚落,皇帝已勃然大怒,“来人,将绯王抬进宫来,朕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谁敢在皇陵内毒害朕的龙子!”
贾公公一溜小跑的出去宣旨去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郁。
他对于凌宵天这个儿子以前确实不怎么上心,而且还因为嫦昭的关系,迁怒于他。
可是现在嫦昭已然不在了,皇帝却反而想起了以前嫦昭种种的好来,越发的觉得对不起凌宵天。
他让凌宵天去守皇陵也不过是为了堵住朝中言臣的嘴,本想着等风头过了再把凌宵天放出来。
没想竟会发生这种事。
中毒?
而且就连太医院的周院使都束手无策的毒……土夹东划。
皇帝越想越怒,竟然有人敢在皇陵对嫦昭的儿子下手!难道他这个皇帝真的已经开始让人觉得没有威慑力了吗?
还是有人等不及想要取而代之?
他正想着,门外有人禀道:“皇后到!贤王殿下到!”
皇后与贤王凌清烨一前一后走进来,向皇帝行礼。
皇后见皇帝面色不善,惊讶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差?”
皇帝抬头却是瞥了一眼贤王凌清烨,“绯王中了毒。”他还记得贾公公对他说过,凌宵天中毒时。贤王也在皇陵。
不待贤王开口,皇后抢上一步道,“臣妾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清烨本是好意,觉得他六弟在皇陵里待了这么些日子,过的甚是清苦,他便与臣妾说想去看看他,谁成想……绯王一时想不开,说是想随嫦昭娘娘一同去了,竟自己服了毒……”
皇帝一愣,凌宵天自己服的毒?
贤王沉声道:“儿臣绝无关点谎言,六弟确实是自己服了毒。”
就在这时,贾公公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道:“绯王已经被带进宫来了,太医院的太医正在诊治。”
皇帝立即起身道,“来的正好,你们也随朕一同去。”
皇后与贤王对视一眼,只得跟在皇帝身后出了书房。
凌宵天被安排在偏殿内,门口聚着四名太医,不住的摇头。
贾公公见了不由急道,“哎呦,大人们都聚在这里做甚,绯王情况如何了?”
众太医见皇帝来了纷纷跪地叩首。
皇帝大步进了偏殿,只见凌宵天躺在床上,俊美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皇帝怒道:“太医院的人都死绝了吗,连个毒都解不了!”
几位太医全都垂了头,惊恐道:“皇上恕罪,实在是这毒……微臣都没有见过,普通的解药根本就不见起效。”
皇后进来见到凌宵天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了,她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想活了。”
想起嫦昭,皇帝心里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凌宵天突然转醒,桃花美目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楚,皇帝一瞬间竟以为自己再次看到了嫦昭……
“父……父皇……”凌宵天看到皇帝时,一下子从床上翻身滚下床来。
贾公公正想吩咐人扶住绯王,却见皇帝亲自上前扶住了凌宵天。
贤王见状立时上前一步,道:“六弟这是做什么,有什么的想不开的你尽管说就是,怎么能自己服毒呢?你可知道自己险些吓坏了父皇。”
凌宵天抬头看到贤王时身体猛地一抖,皇帝这时正扶着他,所以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凌宵天身体上的变化。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害怕,躲避着贤王似的。
“父皇……儿臣不孝……”凌宵天话音刚落,突然猛地咳起来,血顺着嘴角滴滴答答的落在皇帝的龙袍袖子上。
刺目的殷虹!
皇帝的心猛地一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服毒!”
“儿臣……儿臣冤枉……”凌宵天死死抓着皇帝的龙袍袖子,“儿臣是被逼的……”
被逼服毒?
谁会逼迫绯王?绯王就算再不得宠也是皇帝的龙子。
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都投向了站在皇后身边的贤王凌清烨。.
正屋内,水洒了满地都是。
凌宵天已经出了木桶,换好了新衣裳,正张开两手坐在床边,看着苏白桐帮他将衣带系好。
“桐桐……”他的低语就像魔咒一样把她紧紧锁住,让她情不自禁的微红了面颊。
“让我看看……嘴唇咬破了?”他低头看向她的脸。
苏白桐的头反而埋的更低了。刚才火热的余温在她的身上还没有散去,湿漉漉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下,她就先忙着帮他穿衣裳。
凌宵天微笑着,对于她的这种近乎于殷勤的照顾,让他觉得异常满足。
他突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土亩找划。
柔软的嘴唇上有一道清晰的咬痕,隐隐渗出血珠,反而让她的双唇显得更加娇媚。
凌宵天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将她嘴唇上的血珠吻去。
酥骨**,仙舟狂乱,想要不发出声音还真是有些困难。
苏白桐拂开他的手,忙不迭的去了屏风后面更衣。
凌宵天瞥见她脸颊上逸出的红云,笑容更盛。
苏白桐换好衣裳出来,便服侍着凌宵天上了床,继续装起了病王爷。
她叫了下人进来将屋子收拾了,然后又请周院使来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
周院使替凌宵天诊了脉后不禁惊道:“不知王妃用的是何用药方,能否让微臣一观?”
苏白桐让慧香取来一本册子。道:“方子可给让你看,但是却不能带出这绯王府。”
周院使大喜过望,双手接过那本册子,竟喜的双手颤抖。
册子并不厚,可是里面写满了各种方子,并不拘泥于形式,有的方子需要外服,有的则是熏蒸,还有的则要泡浴……所有的方子都是周院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周院使越看这些方子越是心惊。
别说这一本。就是从这里面单拿出一个方子来,就足以扬名。
“周院使若是想看便带回屋看吧,天晚了,王爷要歇息了。”苏白桐道。
“王……王妃,您……您就不怕我回去了偷偷把这方子抄了去……”周院使不可置信的问。
苏白桐淡淡一笑,“既然我能让你看便是相信你的人品。”
周院使突然郑重的将那本册子收好,向她一躬到底,口称:“周某拜见师傅。”
苏白桐愣了愣,就连屋里伺候的慧香都被惊的半晌没回过神来。
周院使正色道,“习得一技便为终身恩师,王妃今日赐周某良方无数,周某无以为报,还请王妃再受周某一拜。”
苏白桐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又受了周院使一礼。
周院使这才带了书册匆匆出了门。
慧香偷笑,“看来这位周院使今晚要睡不着了。”
“何止今晚。”苏白桐淡淡道,“从明天开始。你每日让人送饭去西跨院,莫要饿着了周院使。”
慧香嘻笑的应了。
好不容易都安顿下来,慧香将屋里的灯熄了,只在床头留了一盏琉璃宫灯后便退了出去。
苏白桐伸手替凌宵天掖了掖被角,不想手却被人拉住了。
她吓了一跳,“我以为你睡了。”
凌宵天笑的像朵花似的,“在等你呢,你没上来我怎么能一个人睡?”
皇陵里有多寂寞,她是知道的,那是一种死寂,没有白天没有黑夜。
幸好,他还是出来了。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其实凌宵天比任何人都要厌恶孤单,不过在他脸上,人们看到的始终都是他的微笑。
只有她知道。那个曾经最盼望能得到母妃疼爱的孩子,最终也没能得到一个拥抱。
她伸出手抚上了凌宵天的脸。
“以后,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床头的宫灯熄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凌宵天清楚的听见悉悉索索的衣衫摩擦所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熟悉的香软紧挨着他躺了下来,将他搂进了怀里。
柔软的小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就像他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幻想中的母亲的温暖。
“桐桐。”他唤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嗯……”就算是地狱黄泉,她也会陪在他身边。
凌宵天将脸埋进了她的怀里,深深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若是没有她,他绝对走不出嫦昭死亡的阴影。
能与她在一起,真好,能有人爱自己,真好。
皇宫。
没用两日,贤王暗中唆使皇陵守卫向绯王投毒一事便吵的朝中尽人皆知,不过大家全都碍着皇帝那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主动提及。
皇帝把贤王幽禁在了宫里,不管任何人替贤王说情,全都被他打发了。
除去每日早朝,皇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盘龙殿,要不就是去炼丹房。
国师最近频繁出入宫中,而且宫中有流言称国师终于练出了能使人长生的丹药,以至于皇帝因此而着迷,把贤王之事完全忘到了脑后。
贤王在宫里一关便是一个月,就连皇后都束手无策。
不过唯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绯王竟大难不死,不然贤王的身上怕是又要背负了嗜弟的罪名。
回宫的周院使称,他与王妃研制出了一个新方子,无意中解了绯王身上的毒。
皇帝因此而龙颜大悦,重赏了周院使,又让贾公公给绯王府送去了大批赏赐。
一时间宫里各方势力重新抬头,以往被贤王压制的其他几位皇子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只不过太子之位如今仍在大皇子凌万彦的手中,可是他已经变的疯疯癫癫,宫里的太医都看遍了,没一个能把他治好的。
寻不到麒麟角,太子也只能这么疯着,所以人们都私下议论,皇帝是否会将太子废除,另传他人。
凌清烨在疏仪宫听到这个消息后一语不发,待送信之人走后,将殿内所有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宫中侍卫面无表情的站在疏仪宫外,听着里面不断响起的声音,没一个人进去阻拦。
就连在这宫里伺候的内侍跟宫女也全都眼睛看着地面,一个个就像是毫无生命的摆件相仿。
贤王凌清烨一连砸了半个时辰,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扶起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坦然地看着宫女内侍进来将所有的一切收拾干净,然后换上新的摆设。
发泄一番过后,原来的那个冷静的贤王又重新回来了。
他怎么可能失败!
凌清烨唇边掠过一丝冷笑,他不过是一时大意,光想着对付凌宵天,忘记了那个女人的可怕。
下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听了苏白桐的话,凌宵天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你说……十一弟他……”好看的柳叶弯眉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十一弟很可能是与那些人串通?”
苏白桐望着他,“你觉得不可能?”
凌宵天坐到她的对面,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十一弟一直住在宫里,就算是出宫身边也有十弟陪着,甚至连每年两次的狩猎都从来不见他的踪影,他怎么可能会结识那些人……”土边岛亡。
“你觉得我的话不可信?”苏白桐直言不讳。
“没有。”凌宵天生怕她会误会,连忙解释道,“若是连你也不能信,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值得我去信任的人了。”
苏白桐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在感情上定会觉得困惑,因为十一殿下是你的兄弟。”
凌宵天沉默片刻,“话虽如此,就算你的阴阳眼看到了这些,可我却没有办法向十弟说明。”
“先不急让十殿下知晓。”
“为何?”凌宵天抬头看向她。
“一切都要等鬼面回来再做定夺。”苏白桐一字一顿道。
与此同时,鬼面带着王府的侍卫来到苏白桐告诉他的那条巷子内。
他本以为要让汤圆吃下那枚香丸会费些功夫,没想到汤子竟好像知道要去做什么,顺从的将鬼面手上的香丸吃掉,然后舔了舔嘴巴。纵身跳到地上。
“跟着它。”鬼面吩咐手下。
众人上了马,跟在汤圆后面,一路往城北下去了。
汤圆一会跃上路边的房顶,一会又跳下来,鬼面等人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它看丢了,一路行来,众人竟觉得比自己跑马还要累。
直到汤圆一路跑出了城门,众人才顿感轻松。
野外目标清晰,就算汤圆跑的远些他们也能看得到。
顺着小路。汤圆带着他们接进了一座庄子。
鬼面等人才刚刚跳下马来,汤圆就急不可耐的顺着院墙跳了进去。
“汤圆!”鬼面没能叫住它,只得急急赶到门口。
院门竟然没有锁,一推就开。
其他几名侍卫这时也全都跟了进来。
庄子里静悄悄的,甚至犬吠之声都听不到。
“大家都小心些。”鬼面提醒道。
按说像这样在城外的农庄,一般大门口都是有看门狗的,可是他们进了门却连个声也没有听见。
“大人,您看那里……”一名侍卫指向一边。
鬼面顺势看过去,只见两只死狗的尸体倒在墙角,肚皮底下还有一滩血迹。
鬼面来到跟前,以手指沾了点血。
血还是热的,也就是说杀死这两只畜生的人才刚离开不久。
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将长剑抽了出来。
“唧唧唧!”隐隐的,庄内传来小香狸的叫声。
鬼面等人连忙循声而去。
一间院落内,横七竖八的倒着数十具尸体,全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练家子的打扮,每人身上都是被一剑封喉。
“唧唧……”屋里又传来小香狸的叫声。
鬼面跨过地上的尸体进了院,刚要推门,忽地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自门内跃出,一手抓着小香狸的脖颈,一手握着剑,与鬼面撞了个面对面。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鬼面也是一愣。
不为别的,那人的脸上竟也戴着一副面具,与他不同的是那是一副银色的面具,没有他的这般骇人,倒反而让人觉得对方的面部极其妖媚。
彼此间的惊讶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两人几乎同时亮出手中兵刃,雪亮的剑刃在半空中撞击在一处,冒出点点金色的火花。
鬼面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隔着面具。在对方眼中,他也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唧唧!”小香狸突然扭身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上。
“啊!”那人发出女子的声音,手一松。
小香狸后腿猛蹬在她的手腕上,身体借着反弹力跳开了。
鬼面见汤圆挣脱了,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专心打量对方。
那人身着黑色箭袖袍,腰身纤细身段玲珑,背后背着两把剑鞘,其中一把剑鞘是空的。
双剑?
鬼面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人脸上的银色面具上,“你是什么人?”
那人满不在乎的轻笑一声,“我是什么人与你何干,这屋里的五万两银子我全要了,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鬼面一愣,“你不是劫匪?”
“什么劫匪?”那女子笑道,“你指的是现在地上躺着的这些人?”
“他们全都是你杀的?”
“怎么……你想替他们报仇?”女子显然是误会了,手中长剑犹如黑夜中闪电划过,径直向他劈下来。
电光石火间鬼面以剑身格挡开对方的剑刃。
两剑相交,剑刃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身后侍卫想要上前帮忙,全都被鬼面喝住了,两人在院里来来回回,转眼间已过了三十几招,不分上下。
鬼面暗暗心惊,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手,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子,而且她的招式居然与他的有七分相似。
趁着两人间再次退开之际,鬼面喝问:“你倒底是谁,报上名来!”
那女子凌然道,“他们取的是不义之财,我抢来便算是我的,你若不是他们的同伙便请让开!”
鬼面心中有些失望,没想到他们来晚一步,王妃要找的这些人竟全都被眼前这女子杀了。
“让开!”女子见鬼面不动,于是反手从背后将另一把剑抽了出来。
就在这时,自屋后忽地响起一阵野兽的咆哮,两道黄色的影子一前一后,扑了出来。
那女子“啧”的一声,向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这些畜生还挺经打的吗……”语气轻松,好像还带着些兴奋的感觉。
等两道黄色的影子扑出来众人才看清,那原来是两只老虎,脖子上带戴着铁环,显然是这庄上人驯养的。
它们的脖子上面都各有一道血迹,不过它们的生命力远远胜于看门的烈犬,一击之后并没有死透,现在又醒过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猛虎一前一后扑过来,鬼面与对面的女子全都站在原地,竟谁都没有躲闪的意思。
他们同时举起手中的剑,在猛虎扑过来的同时,手中利刃已然没入到它们的要害之中……
两人的招式与动作竟好像照镜子一般,一模一样。.
十一殿下欢快道:“六嫂,我带你去看看父皇的炼丹房吧。”
苏白桐愣了愣,她记得皇帝可是非常痴迷炼丹的,炼丹房怎么可能随便让人进。
十一殿下仿佛看出她的犹豫,笑眯眯的,“母妃非要向父皇给我个差事。因为我平日就喜欢那些奇珍异草,所以父皇就让我暂管着炼丹房的库房。”
他转动轮椅向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听说国师最近炼制了长生的丹药,就存放在那里,六嫂难道不想见识一下吗?”
闻听此言,苏白桐心中不由得一动。
对于炼丹房,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长生的丹药……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楚千乘老爷子送给她的那个神秘的配方。
长生的配方,药引是阴阳双目……她非常想知道嫦昭娘娘的眼睛到底哪里去了。
“真的能看到吗?”苏白桐故作惊讶。
“六嫂放心,有我在,一定能让你看到。”十一殿笑颜如花。
两人去了炼丹房。
炼丹房的外面,连着园子。
从一跨进园子,苏白桐就明显感觉到气氛异常肃穆,包括来来往往的内侍,所有人就连走路都没有丝毫的声音,更别说听见有人说话了。
苏白桐推着轮椅。十一殿下向她招了招手。
苏白桐俯下身来,听见少年以异常兴奋的语气道,“六嫂,你知道么……这里所有的下人全都不会说话。”
看着苏白桐眼中闪动的不解之色,十一殿下更加得意,神秘道,“能在这里服侍的人,他们的舌头都被割了。”
也就是说,这里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
苏白桐放眼望去,果不其然。园子里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内侍怀里抱着蒙着皇绫绸子的托盘,脚步匆匆,一个个就像没有看到苏白桐跟十一殿下似的,从他们身边鱼贯经过。
“我们去那里……”十一顺手一指。
轮椅没有动。
“六嫂?”十一诧异的抬头去看苏白桐。
只见她正望向一个方向,眼中闪耀着点点银光,整个人好像痴了似的。
十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带着一个小内侍,正往这边过来。
“原来是无痕大人。”十一笑的天真。
无痕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目光从苏白桐身上掠过时仅微微闪动一下,很快就重新变回了那个如同深渊般阴冷的表情。
“十一殿下怎么在这里?”无痕道,“这里是库房重地,无关的闲人是不可以擅自进入的。”
“只怕以后我都没法再当这个闲人了。”十一笑的毫无芥蒂,“父皇已经把管炼丹为房的差事给了我,无痕大人有办法能让我免了这差事么?”
无痕道:“既然是皇上的差遣,十一殿下还是用心去做的好。也省得宁妃娘娘整日为您忧心。”
十一殿下一脸无奈,“其实大家都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若是能当个闲散的王爷再好不过了,可是母妃总是管的太紧……”
“她也是为了你好。”无痕冷冷道,同时看了推着轮椅的苏白桐一眼。
苏白桐若夜空皎月般的眸子轻眨了一下,从无痕脸上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痴人般盯着无痕看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无痕道,他从身后内侍的手上接过东西,转身进了库房大门。
那名内侍垂首立在门外,眼睛一直都盯在地面上,好像根本没看见苏白桐和十一殿下站在这里似的。
过了一会无痕从库房里出来。看见十一殿下仍在跟苏白桐说话,于是站住脚步。
“皇上正与国师在炼丹房处,你们还是快些离开的好。免得突生事端。”他催促道。
“知道了,多谢无痕大人。”十一殿下应道。
无痕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一阵风吹过,带来苏白桐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就算无痕一直没有回过头去,可是那股香气却仿佛被他吸进了心底,怎么也呼不出去。
“六嫂,我们进去吧。”十一殿下见无痕走远了,这才催促道。
苏白桐推着他进了库房。
进到库房里她才发现,这里面的地方远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大。土妖休号。
库房里里外外分六层,分别都有内侍把守在门口,必须有腰牌才可进入,因为十一殿下接手了这里,所以他们顺利的直接进到了里面。
“六嫂看到那个盒子没有?”十一兴奋的指着一层架子上孤零零的一只锦盒道,“那就是国师最近炼制的长生丹药,六嫂你帮我把它取下来。”
因为十一坐在轮椅上,所以他够不到架子的最上面两层。
苏白桐垂下睫毛,隐住眼睛的灼灼光华。
锦盒只有手掌那么大,做的非常精致小巧。
苏白桐将锦盒取下来后直接交到十一的手中。
十一将盒子放在膝盖上面,小心的打开盖子,里面露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药丸,带着药草的清香……
苏白桐悄悄凑近闻了闻,她大致能分辨得出里面的成份,虽然不是全部,可是她已将那方子熟记于心,所以只闻了一下便马上判断出这药丸里面的成份不对。
虽然很像……但这绝不是按照那个配方制出的药。
她正努力分辨空气中淡淡的药香,忽地十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指向苏白桐身后,“六嫂……那里有个人影……”
苏白桐回过头去,可是什么也没看见。
“我看见那个人影跑到里面去了。”他们所在的库房里分别另设了四个小门,可以通向其他的几个房间。
苏白桐直身腰来,一手扶着十一的轮椅。
十一殿下手指似不经意的从锦盒上掠过,然后紧张的拉扯住了她的衣裳,“在那里……”他紧张道,“我看见那个人影进了那边的小门。”
“需要我去喊人来吗?”苏白桐平静的望着他。
“不……也许是我看错了,这里平时没人能够进来,六嫂能去看一下吗,也省得我胡思乱想。”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苏白桐于是放开轮椅,走向了一侧的小门。
门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另一端通向其他库房。
苏白桐走进去,一直走到另一边的库房内,见四处无人,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然后摸索着从腰带间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药丸来……
这正是刚才放在锦盒里的那枚长生丹药。.
凌宵天带着苏白桐出了宫,凌静潇跟在后面,神色凄然。
苏白桐在马车里换好了衣裳,出来时只见凌宵天在与凌静潇说话。
“不如去我府里坐坐?”
凌静潇淡淡一笑,“六哥,你不会以为我要想不开吧?小僧乃是出家之人。这些……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土见豆弟。
凌宵天笑道,“既然如此更要来才是,你嫂子调制了桂花酒,你保证没有尝过……”说着他伸手去拉凌静潇。
“算了,改日再去好了。”凌静潇动也不动。
“十弟……”苏白桐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车,来到他们面前。
这还是苏白桐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这么称呼,以往她总是称他为十殿下的。
一句“十弟”只把两人全都叫愣了。
“十弟莫要推辞,到家里来吧。”苏白桐微微垂首,做出邀请的姿态。
凌宵天抓着凌静潇的手腕不放,“看,你嫂子都这么说了,走,我们回家去!”说完也不待凌静潇点头,径直拖着他往马车那边去。
回家?
一瞬间,凌静潇的眼中似有些恍惚。
绯王府。
正屋内,桌案上杯盘罗列。屋内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酒香。
西墙上悬挂着的烟雨图,地上摆着一只硕大的梅瓶,里面插着满满的水晶梅花。
凌静潇奇道,“这个季节还有冰梅?”
凌宵天饮了不少酒,听了这话忍不住嗤嗤笑起来,“没想到十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可过去瞧个仔细。”
凌静潇还真的站起身走过去,等靠近了才发现,虽然那梅枝上的花朵散发出阵阵梅香,可是那花朵却是假的。是用水晶细小碎片粘合起来的。
“做的好精巧。”凌静潇叹道。
“是你六嫂闲来无事做的。”凌宵天话音刚落,苏白桐带着丫鬟,端着醒酒汤从外面走进来。
“你怎么不说是你打碎了我的水晶香炉,我才做了这么个物件。”她挖苦道。
凌静潇看着一脸糗相的凌宵天哈哈大笑。
“当着十弟的面,你怎么也得给本王留几分颜面。”趁着苏白桐端汤上桌时,凌宵天故意从桌子底下伸出手去捏她的腰。
苏白桐瞪了他一眼。
凌静潇全都看在眼里,实在忍不住笑,只得转过头去。
苏白桐突然看到凌静潇腰后插着的玉笛,于是道:“听说十弟的笛子还是跟你学的,不如你与十弟合奏一曲如何?”
凌宵天兴致大起,让苏白桐去取他的乌木长笛来。
苏白桐取了凌宵天的长笛后并没有亲自送进去,而是让慧香进屋把它交给凌宵天。
清亮的笛音响了起来,盘旋于正屋之上,时而悠扬,时而婉转,忽地另一笛音响起。附和着,如同两只白鹤展翅飞升,身上柔羽散发出莹莹白光,飞升至九天之上……
苏白桐与慧香站在院中,听着笛音。
纵是不通音律之人听了此曲,也会觉得如喝了碗陈年佳酿,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正屋内,余音袅袅,最终归于静寂。
凌宵天端详着手里的乌木长笛,幽幽道:“没想到,我们都错了……”
凌静潇也收了玉笛,相处多年。他自然知道凌宵天此言所指。
十一弟……今日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弟弟,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一直觉得,我最亏欠的人是他。我能远远的逃开,可是他却不能,只能待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
凌宵天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深深的凝视着,“我又何尝不是拿他当做亲弟弟一般。”因为十殿下的关系,他自认从没有亏待过十一。
可是今天他对苏白桐所的一切,不禁让人怀疑起他的用意来。
“你是否还记得上一次白桐在十一的花房里中了地狱香之事?”凌宵天问。
“你的意思是,从那时起,他就在算计六嫂了?”
“难道不是吗?不然宁妃宫里哪里来的地狱香?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十一为何要针对白桐?”
两人视线相交,彼此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疑惑。
“十一自小就在宫里,很少与外人交际,而且身边也没有相熟之人。”凌静潇沉吟道,“他与其他几位皇兄也只有在宫宴时才能见到,平时也不见他四处走动。”
“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奇怪,开始因为地狱香的关系,我以为他与国师之间可能有些关系。”
十殿下颔首道:“确实,他花房里的那些稀有之物,大多都是国师送他的。”
凌宵天端起酒盏,望着里面清澈的酒液,道:“可是今天我又不确定了,若真是国师背后指使,为何无痕又会主动出面做证。”
凌静潇沉思道,“事到如今,也许真正的答案只有去问十一了……”
“你想再进宫去?”凌宵天问。
凌静潇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就算他见了十一,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
“不如你卜上一卦试试。”凌宵天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
凌静潇手捻佛珠苦笑道,“实不相瞒,在宫里时我已然试过了,只不过皇室血脉并非凡人,纵是推算出来也只能窥得其中一二,而六嫂的命轮……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命当该绝,她的命运已然停止了运转。”
凌宵天满脸惊讶,“命运停止……此话怎解?”
“不在三界中,已超出我之能所及,若是换成我师叔……也许能看破一二。”
凌宵天捏着酒盏,深深蹙眉,就连十殿下都不知此兆是吉是凶,他的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安起来。
“罢了罢了,想这么多做甚。”凌静潇忽地笑起来,饮尽了杯中酒,“我这次留在京都时间也过于长久了,难免会碍了别人的眼,我师傅去了九离国,说是去天禅寺寻我师叔,正好我也跟着见识见识。”
“你要去九离国?”凌宵天愣住了。
要去九离国,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北上,从北番山区进入,而另一条则要由南面沙漠内横穿而过。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是危险重重。
可是凌静潇心意已决,纵然此行再危险也比待在这里的好。.
皇宫,清心殿。
屋里时不时响起瓷器碎裂之声,门口小内侍缩着身体站在那儿,连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小内侍才敢伸出头来,往屋里看了看。
十一殿下坐在轮椅里。平日风度翩翩的少年这时就像换了个人,鬓发散乱着,轮椅周围全都是摔碎的茶盏跟屋里的摆件。
小内侍刚一伸头,十一殿下突然猛地扭过头,看向他。
那眼神中的狰狞让这一直随他多年的内侍惊的白了脸,他从没见过十一殿下这般模样,就像……就像疯了似的。
“滚出去!”十一喝道。
小内侍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十一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伸手转动轮椅,可是他的双手颤抖着,根本不听使唤。
“啊!”
屋里传来十一殿下的嘶吼,屋外伺候的内侍全都吓的直哆嗦。
“滚!全都滚出去!”十一吼叫着。
内侍们反而像是得了大赦,纷纷退走。
屋里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十一。
他折腾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轮椅翻倒了,他也摔在桌边,一丝殷虹的血液顺着他的鬓角流淌下来。
刚才跌倒时,他的额角磕到了桌边。
可是他却任由这血滴下来。落在他的袍子上面,他趴在地上,好像睡着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一位宫嬷嬷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十一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那位宫嬷嬷,目光涣散,就像醉酒后的人一般,“药……”他喃喃道,“把药给我……”
宫嬷嬷站在他的面前,冷冷的望着他。“殿下,你太让人失望了,竟然连一个绯王妃都摆不平。”
“我……我已经尽力了。”十一拼尽全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是他够得到轮椅,却无法将它扶正,只能靠在上面喘息。
“贵人转世,原来也不过如此。”宫嬷嬷冷笑着。
这话就像雷鸣般在十一的耳边隆隆作响,他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他死死抓着轮椅的一角。
这钦天监的预言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荒诞的,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就因为这道天预,他成了宁妃眼中的希望,这天预也成了他的枷锁,斩断了他的翅膀,再也飞不出这高高的宫墙。
宫嬷嬷慢慢走到他身边,“你只能听从主人的吩咐。十一殿下,你没有别的选择。”
十一闭上眼睛,深深的吸着气。
他还能依靠谁?宁妃吗?那个为了怕他脱离掌控的女人,生生将钢钉插进他的双腿,只为了让他能留在她身边,还美其名曰忍辱负重,说是成得大事之后便会取出他腿上的钢钉,让他恢复行走。
可是有谁知道他有多疼!
贵人转世?
可笑,这么疼……也许还是死了的干净……
宫嬷嬷见十一殿下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于是上前查看。
“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亏了你还是主子的皇弟,虽不是一母所生。想来也不应太差,没想到你竟连十殿下一半也不如,太子殿下眼看是不成了。你若帮了主子的忙,日是后主子荣登大宝后你就不用再受这份苦了,到时你想去哪都行,就是宁妃也不能再控制你……”
能活着离开宫中吗?十一睁开眼睛。
只要能离开这里,就算让他把灵魂出卖给恶魔都行。
“药……”他再次向宫嬷嬷伸出手,“给我药!”
宫嬷嬷次一只锦盒丢在地上。
十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快的爬过去,抖着手打开盒盖,一把抓起药丸往嘴里塞。
就算没有水他也不觉得苦,他拼力将药吞咽下去。
宫嬷嬷又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上次是你太大意了,主子说绯王妃不是寻常女子,这一次你定不能不再失手。”
“皇兄要我怎么做……”十一吃了药,恢复了正常的神态,他坐起来,就算周身狼狈不堪,但却难掩其身上皇室血脉的贵气。
宫嬷嬷将手中瓷瓶递到十一面前,“把这个,让那个女人喝下去。”土肠农号。
十一接过那只瓷瓶,光滑的手感不知为何,竟让他联想起那个女人的面孔,她的双手不像宁妃那般光滑细腻,也许是因为她经常使用制香器具的关系,她的手心摸上去有些粗糙,不过这种感觉却让他很喜欢。
他母妃的双手,那种光滑细腻的触感,就像一条蛇……从他的脸上爬过,就算心里再怕,脸上也要带着甜甜的笑。
“这东西喝下后,会怎么样?”十一问。
“这不是十一殿下应该关心的问题。”宫嬷嬷冷冷道,“你刚才服下的解药中另有毒药的成份,三日后便会发作,你只要能帮主子把那女的除了,到时自有解药送过来。”
“若是错过三日,我会怎么样?”其实就算不问,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并不是个孩子,因为长年服食毒药的关系,才使他的身体无法再长大。
宫嬷嬷俯视着他,“十一殿下莫不是要想不开吧?毒发时的疼,相信你可是比谁都清楚的。”
“我知道了。”十一闭了闭眼,将瓷瓶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扶我起来。”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再度恢复成了以前的那个十一殿下。
宫嬷嬷帮他将轮椅扶起来,他的双腿并非是没有感觉的,每动一下,腿里的钢钉就钻心的疼。
他面无表情的任由宫嬷嬷搀扶着他坐上轮椅。
没有关系,这种疼他已经习惯了。
只要早些替皇兄将事情办了,他才能早早的解脱。
转头望向窗外,夜空的皎月就像那个女人的眼睛,要将他的内心看透似的,不怒不喜,淡如清泉般,令他周身都跟着清爽起来。
要除掉她?有些可惜了……
翌日,绯王府。
苏白桐刚用了早饭,拿着肉干到院子里去寻小香狸。
小香狸埋伏在树上不肯下来,好像是在准备伏击落在房檐上的几只鸟儿。
她正抬头看着,凌宵天这时进了院子。
“去收拾下,一会我们去十弟府中。”
苏白桐将手里的肉干交到慧香手里,“十弟真的要走?”
凌宵天点了点头,“明日就走,所以今日就当做是给他践行,本来是想在咱们府里设宴的,可是他食素,吃不惯咱们这里的菜。”
苏白桐淡淡一笑,“所以今天你又要当兔子了?”
本是句玩笑话,可是现在听来竟有些伤感。
凌静潇这一去,也不知要几年才能回来。.
凌宵天一直没有回府,苏白桐也没敢睡。
不知宫里会是个什么样子,十一殿下闹着寻了短见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事。
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苍白少年,苏白桐若有所思的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也不知他为何一次次的与自己为难。
突然,睡在她脚边的小香狸抬起头来,蹭地一下跳到了桌上。
“汤圆?”苏白桐放下手里的书册。诧异的看着小香狸。
小香狸的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纵身一跃跳下桌案,顺着书楼内的楼梯,径直跑向了楼顶。
楼顶有一扇天窗,因为书楼里藏书众多,平时都会半开着,小香狸猛地跳上窗台,向着外面扑了出去。
苏白桐提起裙角也跟着站了起来。
窗户外响起小香狸的咆哮声,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影子顺着书楼的天窗跃了进来。
“这小畜生,奴家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今天定要弄死它!”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些香艳的意味。
“汤圆,回来!”苏白桐唤了声。
小香狸站在窗台上,盯着那个女子,绿色的眼睛里发出道道寒光。
那个女子却不屑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角。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绯王妃,北来无恙?”
苏白桐淡淡一笑,“确实好久不见,菱花,要来喝杯茶么?”说着她转身取了桌上的茶具,又准备了两只茶碗。
菱花下了楼梯,看着苏白桐动作麻利的注水沏茶,不觉有些诧异,“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让你觉得意外?”
苏白桐将水注入壶中,空气中立时弥漫起菊香。
“坐吧。”她倒了碗茶。放在菱花面前。
菱花翘着小指将茶碗端了起来,“你这茶奴家可是不太敢喝的。”她咯咯笑着,“许是喝了就要倒人的。”
苏白桐微笑着望着她,“放心喝,这里是绯王府,我不打算留你在这里过夜。”
菱花端着茶碗,在鼻子前晃了晃,这才喝了一小口,“奴家此来是为了向你下战书的。”
“哦。”苏白桐也端起她的那只茶碗,轻抿一下。
“你这心还真是大……”菱花叹息道,“你就不想问问奴家要下的是什么战书?”
“你既然敢来大燕,就定然有你的目的,你大可以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事情办了,可你却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光是此举便值得我敬你一杯。”苏白桐端着茶碗向菱花隔空扬了扬。
菱花没想到苏白桐竟会这么说,脸上的娇笑渐渐隐了去。“绯王妃果然非同常人可比。”
苏白桐也不急着催问她,而是提过茶壶又为她倒了一碗。
“奴家这一次,定要将森浴之书带回去。”菱花望着手里的茶碗。
原来她仍是想要楚府的那本书。
“所以……”苏白桐抬眼看她。
“奴家要说的是,奴家不管用任何手段,这一次都要把真正的森浴之书带回去。”
她盯着苏白桐,两人间的气氛骤然凝结。
就连小香狸都觉察出了异样,警惕的露出尖锐的脚爪,好像随时都准备向菱花扑过去。
苏白桐伸手摸了摸小香狸的脑袋,安抚下它,“我知道了。”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菱花等了半天,苏白桐竟再没了下,不由得有些气恼:“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你想把书偷走。我便会阻止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苏白桐淡淡道,“不过有件事我倒是一直有些不解。森浴一族为何要找回这本书?”
因为之前在敖狼的部落里两人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菱花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这种事,奴家怎么知道。”菱花苦笑,“不过只要找回森浴之书,奴家才有可能脱离那个鬼地方。”
“此话怎讲?”
“族长曾放言,谁能找回真正的森浴之书,便可以向族长提一个要求,不少人都想要离开那个鬼地方……”
“所以你觉得只要把真正的森浴之书找回去,就能如愿以偿?”苏白桐晃了晃手中茶碗,淡金色的菊花茶在碗中摇曳,于烛光下反射出点点微光。
“族长之言怎么可能有假?”土狂坑才。
“你难道不想先确认一下?”苏白桐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若是假的,岂不是要白白浪费了你一条性命。”
“怎么会……”菱花不可置信地盯着苏白桐,森浴族的族长之言,还从没有人敢于怀疑过。
“以前你们族里可有人也想要离开?”苏白桐问。
“有过。”
“结果如何?”
菱花回想起她幼年时,曾隐约听别人说起过,族中一位虫娘因为在齐**中护驾有功,所以便求了族长开恩,想要脱离森浴一族。
“族长自然是同意了。”菱花回忆道,“后来还带她去见了圣女……”
“后来呢?”苏白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后来你可有再听过那人的消息?”
菱花拼命回忆,许是她当时年纪小的缘故,后来之事竟没有丝毫印象。
“她消失了,对不对?”苏白桐一字一顿。
那名虫娘当时在齐国朝中效力,很得皇帝信任,不过从她脱离族中之后,便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事,而且她也没有回到朝中。
菱花越想越心惊,以前她怎么从没有怀疑过这些事。
一个能被皇帝信任的虫娘,怎么可能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而选择销声匿迹。
“可是……圣女总不会也说谎吧?”菱花似乎想要说服她自己。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族中圣女是何人,不过对于我个人来说,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菱花正在惊疑不定之间,忽听苏白桐道:“不如我们再来合作一次如何?”
“合作……”
苏白桐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再帮你伪造一本森浴之书,你先弄清楚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要如何做。”
菱花沉思片刻,忽地咯咯笑起来,“看来奴家今晚是来对了,可惜敖狼将军没有这个福气,留不住你,是他损失了,到头来还是奴家讨了便宜……”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书楼外响起下人问安的声音:“王爷。”.
凌静潇带人护送着马车,一直到了宫门口才停了下来。
十一坐在车里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凌静潇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凌静潇带马来到车窗前,“你回去向母妃说声,我明日便走了。”
十一愣了愣。“十哥。你不是说要多留几日……”因为他在宫里寻了短见,当时情绪激动。凌静潇才答应他多留几天在宫里陪他,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变卦了。
“我想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凌静潇勒紧缰绳。
十一眼中光华有些暗淡,“就不能再多等几天吗?”
凌静潇没有接话。
十一有些意外,以往凌静潇对他可是最为耐心的。
“对了!”十一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似地道,“十哥再等一日可好,明天我在宫里给你摆饯行宴。”
“不用了。”
“我从没有为十哥做过什么。”十一喃喃道,“这是第一次……”
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凌静潇面无表情,可是紧攥着缰绳的手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好。”他吐出一个字。
十一脸上露出丝微笑,“那就说定了,十哥明天一定要来啊。”
凌静潇颔首,转头吩咐侍卫道,“你们护十一殿下进宫去吧,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十哥不去见母妃吗?”十一惊道。
凌静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柔声道:“十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兄弟,你如果有了难处我一定会帮忙。不过你要是一直憋在心里,任谁也救不了你。”
“十哥……”凌静潇鲜有的认真表情让十一全身都紧绷起来,“我……我怎么会有难处。”他笑起来,一派天真无邪。
凌静潇定定的看着他,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让十一背后生起阵阵寒意。
“十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我听不懂……”他望着凌静潇,胆怯的声音让他显得很紧张。
凌静潇垂了眼眸,“你我兄弟情份来之不易,十一,莫要随意挥霍。”
十一冲他微微一笑,“知道啦,十哥不必担心,明天你一定要记得进宫来啊。”
凌静潇骑在马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马车进了宫门,左手握紧了袖中的佛珠。役双刚弟。
待到他们情份尽的那一日,便是他斩断最后俗世尘缘之时,要不是为了十一,他早就远走高飞,何苦再回到这红尘中。
十一坐着马车进了宫门。
这一次要是再失败了,三日后便会毒发……
可是今日已经是第二天了。
十一两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停一下。”他喊了声。
马车停了下来。
“抬我下去。”十一吩咐道。
“十一殿下,这里离宁妃娘娘的宫里还远着呢。”侍卫们不解道。
十一殿下腿不能行,为何要在这里下车?
“放我下来!”十一厉声道,“你们听不懂我的话吗!”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皇子,侍卫们无奈,只能把他抬下车来。
“我随意走走,你们不用跟着。”十一勉力转动轮椅,独行自向远处。
侍卫们面面相觑,全都不知如何是好。
十一以往出行都是由宫女推着,鲜有自己一个人出来在宫中乱逛。
他才走出不远便已经浑身是汗。
而且对于宫中,他并不十分熟悉,所以走了不少冤枉路,不过最终他还是找到了疏仪宫。
守在门口的侍卫们见到坐着轮椅出现的十一殿下,全都面露惊讶之色。
“我要见二哥。”十一朗声道。
侍卫们一脸为难,“殿下,皇上有命,谁也不得探望贤王。”
“我想见他!”十一执拗着,因为他的外貌看上去只有十来岁,所以在那些人看来,就像是个孩子在闹别扭。
“是十一弟吗?”门里传来贤王的声音,柔和的,带着他一惯的儒雅。
门口的侍卫相互对视一眼,向两侧闪了闪。
十一转动轮椅,进了门。
“十一怎么过来了?”贤王微笑着望着他,“要喝茶吗?本王这里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茶,你只能将就着了。”
这话在门口的侍卫们听来完全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可是只有十一知道,在贤王儒雅的面具下面,隐藏着的是怎样的一条毒蛇。
他不禁发起抖来。
“外面冷么?”贤王问,“出来也不多穿着些。”说着他走过来。
十一的身体紧绷着,看着贤王一步步向他靠近过来。
“其他人现在都对本王避之不及,你却跑到这里来,不怕父皇责怪吗?”贤王缓缓伸出手来,一下子捏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十一无法呼吸,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痛苦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贤王。
贤王的语气却更加温柔,“十一弟找本王来可有什么事?还是又被你母妃责骂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莫要让人操心才是。”
十一发不出声,脸色渐渐涨的通红。
贤王突然一把将他提起,将脸贴近到他面前,温和谦恭的面具后露出他的冷酷与无情,“你又失败了?”
十一喘不过气,不过他还是拼力点了点头。
贤王一把将他扔回轮椅上,十一大口喘息着,不断的咳。
“真是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贤王不屑道。
“六嫂她……她好像什么都能看透……”
贤王无声冷笑,“你害怕了?”
十一摇头。
“那么说……你是喜欢上她了?”
十一愣住了。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他恨不得让身边所有人都去死,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不知怎么,他的脑海里突然掠过苏白桐的那双清透的眸子。
他带她去看他心爱的花房,指给她看他种的那些花……平时就连宁妃都不屑于耐心听他说这些,可是那个女人却从头听到尾,眼中没有露出过一丝的不耐。
不过他终究还是让她讨厌了自己。
“你的时间不多了。”贤王悠然道,“应该只剩下明天一天了吧?”
十一的呼吸骤然急促。
“我已经尽力了,二哥,你难道就真的忍心让我死?”
“你不会死。”贤王唇边逸出冷酷的弧度,“我们好歹也算是兄弟,本王怎么舍得让你死,你只不过会在他们眼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只能瘫在床上,所有一切都要指着别人照顾的废物。”
十一看着贤王的脸,胸口仿佛被放置了一块烙铁,疼的他脸色发白。.
十一皇子服毒毙于宁妃宫中。本站新域名可樂小說網(1)的首字母,最大的免費言情中網站,趕緊來吧。
此事传来之时,皇帝正在御书房与近臣议事。
闻听此言,皇帝立即带了贾公公前往宁妃宫中。
宁妃宫里一片萧杀,所有的宫女跟内侍全都跪在殿前,皇帝来时,远远的就听见廷杖挥舞之声。
宫女内侍一个个被杖毙于殿前。宁妃凶神恶煞般坐在那里。面目狰狞。
“十一绝不会自尽,你们……定是你们干的好事。来人!给本宫狠狠地打!既然没人承认,那就全部打死!”
这时皇帝走了进来,宁妃这才忙忙起身,满眼的委屈,刚叫了声,“皇上”,就泪如雨下。
“十一死的冤枉啊。”宁妃跪在皇帝脚下不肯起身,“请皇上为臣妾做主,臣妾定要查清杀害十一的凶手!”
“十一现在何处?”皇帝问。
“还停放在偏殿内。”
皇帝带着贾公公进了偏殿。
偏殿内为了停放十一的尸体,所以没有摆放任何取暖的炭盆。
殿内冷气森森,刚刚下过雨的湿气吹进殿里,一阵阵吹拂着殿内的纱缦。
皇帝并没有走近,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十一躺在床上。穿戴整齐,看上去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那张苍白的小脸,病怏怏的模样,就好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贾公公。”皇帝沉声道,“十一殿下今年……多大了?”
贾公公低头上前半步。“回皇上,十一殿下与十殿下同年。”
好久不曾过问此事,他差点忘记了。
殿外仍时不时传来宁妃杖责宫女的声音,皇帝并没有阻止她的疯狂举动。
“朕记得当年钦天监曾说过,十一是贵人转世?”皇帝嗤笑了一下,“你去让人问问他们。看他们如何答复。”役肝呆号。
“是。”贾公公退下去派人前往钦天监。
皇帝很快就离了宁妃宫中,宁妃哭哭啼啼,皇帝也只是安慰了几句,又叫来太医问明十一殿下的死因。
服毒?
听到这个答案时,皇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厚葬。”
钦天监很快来了人,称夜间星相并无变化,贵人星仍在,而且已有安定的趋势。
皇帝不由得愣了愣。
贵人星仍在?也就是说……十一不是真正的贵人转世了?
这一消息可是远远比十一殿下服毒自尽还要更朝臣们感兴趣。
宁妃身边的近臣们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怎么会……十一殿下竟然不是贵人转世!”
“宁妃娘娘,您当初是怎么判断出十一殿下就是钦天监所指的贵人呢?”
“娘娘,十殿下现在何处?”
宁妃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弄的头都大了。
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本以为凭借着她的儿子,与她娘家的势力,还有拉拢来的这些近臣将来就能让她坐上太后的宝座。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精心算计,一步步,隐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太子疯癫不治,贤王又正好被皇帝幽禁,这么好的机会可是百年难遇。
她这边正在策划将十一膝盖里的铁针取出来,让他恢复行走,以期让皇帝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奇迹……不想十一竟然自尽身亡了。
“这个没用的东西……”宁妃银牙咬的咯咯响。
“宁妃娘娘,您要早做打算呀。”近臣提醒道,“既然钦天监说十一殿下不是贵人,那么贵人就应该另有其人,难道是十殿下不成?”
宁妃嘴角扯了扯,就连她也没想到那天预所指的人,竟然是她生的那个“女儿”。
“不可能是他。”宁妃断然道。
一个女儿身怎么可能成为“贵人”,而且十殿下的身份要是露出水面,那她可是欺君之罪。
“不管怎样,先让十殿下回来吧。”一位大臣道。
“不错,娘娘,有十殿下在,此事就更好办些。”
众人七嘴八舌,宁妃也逐渐想明白了,女儿身又怎样,只要牢牢抓在手里,就不怕他翻出天去。
“来人!”宁妃吩咐道,“速去十皇子府,请十殿下进宫!”
“娘娘,为臣听说十殿下可是高僧的弟子,皇上正好又痴迷长生之术,不如让十殿下接了炼丹房的差事,也好与皇帝多亲多近……”
“为臣以为,上一次祁凉战之战,十殿下处事不乱,乃是堪得大用,娘娘不妨让他多与朝中武将结交,听说最近齐国又开始蠢蠢欲动,十殿下如能立得战功,这次皇上就该给他封王了。”
众人议论纷纷,宁妃听了半天也没有拿出个准主意来。
就在这时,外面进来回事的宫女,道:“启禀娘娘,十殿下不在府中。”
“什么?”宁妃一愣,“他去了何处?快些让他进宫来!”
“十殿下现在已然离京,听他府里的下人说,好像是去寻他的师傅去了。”
宁妃拧眉,“那就派人去把他追回来!”
十殿下的性子她是清楚的,他最爱护的人便是十一,要是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定然会马上赶回来。
等群臣散去后,宁妃一个人来到偏殿,看着十一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不禁打了个寒颤。
“本宫忍了这么多年,你却连这几年都忍不住,真是没用!”她缓缓走上前来,低头俯视着十一的脸。
十一唇角微微含笑,竟然完全没有将死之人离去前的悲哀与恐惧。
“你就这么高兴离开本宫?”宁妃喃喃自语,她一个人站在十一的尸体前,没人知道她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绯王府。
“十一弟走了。”凌宵天进屋来将消息告诉苏白桐。
苏白桐正在制香,她小心的将香屑和着酒液捏着丸状。
“十殿下呢?”她问。
“已然离京了。”凌宵天道,“不过宁妃定会派人去追,十一弟现在不在了,她又想将贵人转世的名头安到老十头上,真是好算计。”他嗤笑了一声。
“非是宁妃算计。”苏白桐缓缓道,“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看错了,所谓贵人并非是指能坐得金龙之位的人。”
“你的意思是……”
“高僧中也不乏贵人转世。”苏白桐眼睛里亮晶晶的,望着凌宵天,“其实我早就觉得十殿下不同于寻常之人,如能弃得红尘,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凌宵天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只是苦了十弟。”
“置身其中,又怎么会觉得苦呢。”苏白桐将香丸做好,小心的放在桌上晾干,“十一殿下何时下葬?”
“应该会很快,今晚可能就会被送到皇陵去。”凌宵天思忖道,十一没有被封王,而且又是死的这么不光彩,皇帝一定不会留他在宫里太久。
苏白桐将那枚做好的香丸拿到他面前,耳语道:“你能想办法将此药放入十一殿下口中吗?”.
苏白桐跟着孙叔来到楚府后园的水榭居。
楚子墨坐在罗汉床上翻看帐本,一边的矮桌上堆着满满的一摞名册,全都是奇珍阁的帐目。
“小妹来了?”楚子墨放下帐本想要起身。
“见过楚大哥。”苏白桐从容上前见礼。
孙叔亲自过来上茶,然后很快退了出去。
“大哥,那本森浴之书,能不能再借我一次。”苏白桐直言不讳。
楚子墨颔首。“小妹想看的话只管差人过府来知会声就是。不用亲自跑来一趟。”
苏白桐淡淡一笑,“这书关系重大。不好交由旁人,再说我来还想问问关于森浴之事,可有消息?”
楚子墨神色肃穆,“我派人在齐国方面打听到的,只是不知真假。”
苏白桐在罗汉床边落坐,“大哥请讲。”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要听上一听,这关系到她与凌宵天的身世。
楚子墨沉声道,“森浴一族只是齐国内的微不足道的一支小部落,人数稀少,不过几百人。”
苏白桐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几百人的部落,真的小的不能再小了。
“而且森浴一族有个特别之处,她们的族长是女子。而且族中所有成员都是女子。”
“森浴一族没有男子?”苏白桐再也无法掩饰脸上的意外之色。
“自然是有的,不过她们族以女子为尊,只要有男子降生,就会立即被送出部落,在部落外的一处秘密地点抚养长大。而且最让人不齿的是那些男子在成年之后,要经族中挑选,资质差的就要被切除男子象征,留做族里的苦力,终身从事杂役的活。”
“那资质好的呢?”苏白桐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缩了起来。指尖冰冷。
“好些的……”楚子墨清了清喉咙,似乎有些尴尬,“好的会被留做人种……”
“人种?”苏白桐以为自己没听清。
“就是……专门用来让森浴一族的女子怀子之用……”楚子墨移开目光,这种话他真的不想说的这么清楚,可是他又不能让别人转述。
令他意外的是苏白桐脸上完全不见害羞的表情。
她双目圆睁,面色发白,好像吓到了。
“小妹!”楚子墨轻唤了声,“你没事吧?”
苏白桐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这时才发现从刚才开始,她竟忘记了呼吸。
她想起了当初嫦昭娘娘说过的话:身为森浴一族的男子,还是死了的好……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她的脊背窜上来。
怎么会是这样!
难道这就是嫦昭长久以来担心的事情吗?
凌宵天眼睛的奇异能力,是不是就是他资质良好的证明?
难怪嫦昭宁肯让凌宵天去死,宁肯让他失去双目……她是担心有一天森浴一族的人会找来吧?
人种?
她打了个哆嗦。
“我没事。”她极力保持语气的平稳,“还打听到了什么?”
楚子墨微微蹙眉,“森浴一族住在齐国的深山里,听说没有人带领,外人很难寻到她们的部落,而且她们族中规矩森严,所有族中的女子不得与外族男子通婚,若有违背则会遭到诛杀。”役华休圾。
经过奇珍阁的调查,现在楚子墨也终于知道了自己手里的这本森浴之书的由来。
“没想到虫娘与制香术竟都是出自于她们一族。”楚子墨微微叹息,“不知她们族中人有没有法子能解释我身上的奇症。”
苏白桐唇紧抿。
要解释楚子墨身上的奇症并不难,现在她手里握有长生方的配方,所以她知道要如何解决楚子墨的问题。
只要重新配制一份长生方,让他服下,就能解决他的奇症。
不过,她绝不会告诉他这件事。
女子阴阳眼为药引,她总不能拿她自己的眼睛去帮助他人。
楚子墨让孙叔将森浴之书取来。
因为书册表面有毒,所以孙叔将书装在牛皮袋里,递到苏白桐手上。
苏白桐又嘱咐了楚子墨,提醒他菱花最近到了京都。
“虽然她答应暂时不会出手,不过你们还是做些防范的好。”
因为书在苏白桐手里,所以楚子墨并不怎么担心,反而劝她要小心些。
离开楚府时外面已是夕阳西下。
鬼面将披风带子系的很紧,挡住了脖子上缠绕着的白色绷带。
苏白桐上了马车,丝情仍然坐在车厢一角。
马车转动起来时,苏白桐问:“为何与鬼面闹别扭?”
“没有。”丝情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喜欢他?”苏白桐话音未落,丝情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不过她忘记这是在马车上,一下子撞到了车顶。
“砰”地一声,马车震了几震。
马车立即停了下来。
“王妃,您没事吧?”外面传来鬼面问询的声音。
“没事,继续走吧。”苏白桐淡淡道,望着丝情,略有无奈。
丝情捂着撞红的额头,盘膝坐在那里,脸上一会红一会白。
苏白桐越发觉得好笑,“既然喜欢又为何要与他生气?”
“谁……谁喜欢他了……”丝情不屑的哼了声。
“口不应心。”苏白桐轻叹一声,不再理会丝情。
沉默半晌丝情突然低声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苏白桐愣了愣,“谁?”那日她跟鬼面聊过几句,所以知道鬼面在家仇未报前并不打算有这方面的想法。
丝情不再说话,而是嘎巴嘎巴捏着手骨节,那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渗。
回到绯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等进了府苏白桐才知道,凌宵天竟然进宫去了。
“皇上召了王爷进宫,听说最近齐国边境又有变化了。”李师爷显然早早的得了绯王的命令,所以一直等在府门口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她知道。
“皇上只召了王爷一人?”苏白桐反问。
“还有……贤王。”李师爷回答的有些不情愿。
看来贤王最近是想要准备向凌宵天动手了。
虽然她还不知道贤王有些什么打算,但依着她前世对贤王的了解,这种时候,绝对是他暗中下黑手的最好时机。
“鬼面。”苏白桐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鬼面。
“王妃有何吩咐?”
“你去帮我办件事。”苏白桐低声道。
鬼面凑上前,苏白桐将菱花留给她的地址告诉了鬼面。
“是那个齐人虫娘?”鬼面惊道。
“你去见她,就说我找她有事,让她今晚必备来见我。”.
好不容易安顿了十一,苏白桐这才过来帮凌宵天清理手臂上的咬伤。
十一咬的这一口极狠,幸好隔着衣裳,不然那块肉几乎要被他生生咬下来。
苏白桐取出只瓷瓶,从里面倒出些清亮的液体,浇在伤口上。
凌宵天面无表情。胳膊却是缩了缩。
苏白桐立即俯身轻轻向他伤口上吹着气。
“没事。不疼。”凌宵天唇角紧抿,在苏白桐抬头看向她时。向上挑起,仿佛在笑。
苏白桐只觉眼前一花,好像被晃了眼。
“难得十一弟相信你,这几天就要麻烦你了。”凌宵天道。
“长嫂如母,十一在这里,你尽管放心。”苏白桐低头为他的胳膊扎上绷带。
虽然只有淡淡的一句,但这话瞬时让凌宵天心里一片透亮。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担心什么了。
苏白桐就算对十一再温柔也不过是对他的胞弟,他这是怎么了,居然因为这事吃起醋来了。
苏白桐刚帮他包扎完毕,慧香便过来道:“鬼面大人有事回禀,不知王爷是否方便?”
这屋里除了慧香跟海棠外,其他人是不能进来的,所以凌宵天起身出去了。
鬼面看到凌宵天衣袖上的血迹时不由得一愣。
“王爷……这是……”
“无事。先说正事。”凌宵天道。
“是。”鬼面压低声音,“宫里出事了。”
凌宵天目光闪烁,看向鬼面。
鬼面继续道:“太子与贤王在皇后宫中发生争执,太子失手将贤王伤了。”役每豆亡。
闻言,凌宵天冷笑了一声。“伤的如何?”
“据说太子用切水果的刀子刺中了贤王,就连皇帝都惊动了,太医院一连过去了三名太医。”
看这阵势,应该是伤到要害了。
不过凌宵天知道,贤王来向狡诈,也许这只是他故意放出的风声。小提大作,让他的敌人们放松警惕。
“皇上如何说?”
“皇上责了皇后。”鬼面道,“听说起因是由于太子向皇后指认,是贤王害的他到了这般地步,贤王不肯相信太子是真的恢复了神志,称其是被人控制,所以双方才闹了起来。”
贤王何其精明,没有麒麟角,太子根本就不可能恢复正常。
太子不过是因为身体里有了菱花的虫子,所以才将他的疯癫控制住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虫子会在他的体内越聚越多,到最后就会破体而出……
不过要到那一步,要经过数月的时间,只要没有被虫破体,就能被苏白桐救回来,但救与不救,还要看日后的形式要如何发展。
只要有太子在,就能牵制贤王。
苏白桐晚上又要留在焚香阁,她正在交代慧香,准备还让她伪装成自己,跟随凌宵天回去。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侍卫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要请王妃进宫去给太子殿下断症。”
苏白桐看向凌宵天。
凌宵天这才将刚才鬼面告诉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看来贤王是对太子的身体产生了怀疑。”凌宵天沉声道,“他们会不会使用驱虫香?”
苏白桐制作的驱虫香可以克制齐人虫娘的虫子,他不知道太子身体里中的这种虫子是什么样的,是否也怕这种香。
“我制的驱虫香只对没有进入体内的虫子有效,它们现在已经进了太子的大脑,所以就算在太子身上挂上一百袋驱虫香也是无用的。”
凌宵天稍稍松了口气,“你去收拾下,我陪你一起进宫。”
苏白桐看了眼他沾了血迹的衣袖,叮嘱道,“你也去换件衣裳。”
两人刚刚收拾停当,宫里的内侍就到了焚香阁。
苏白桐让慧香将店内的客厅收拾出来,直接让鬼面带着宫里的人到这里来。
“见过绯王爷,绯王妃。”贾公公进了门。
贾公公亲自出面,看来皇帝非常重视此事。
“烦劳绯王妃跟咱家走一趟吧。”贾公公道,“皇上那边催得紧呢,您可快着些。”
苏白桐起身,让慧香取来她的香盒。
凌宵天先陪着贾公公出去了。
一行进到宫里时,天色已近二更。
贾公公递了牌子,宫门打开放行。
他们跟着贾公公一同到了皇后宫中。
皇上跟皇后坐在殿内,所有宫女内侍全都屏息凝视,就连个大气也不敢出。
贤王胸口的衣裳透出血迹,有内侍搀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太子坐在另一边,目光有些呆滞的盯着地面。
凌宵天带着苏白桐上前叩首。
“起来吧。”皇帝道,他一手揉着额角,眼底带着深深的阴影,显得疲惫不堪。
“听说绯王妃制得一手好香,能医得很多奇症怪病。”皇后开口道,“你帮本宫皇儿瞧瞧,他这个样子本宫担心的很。”说着她指向太子。
苏白桐将手中香盒交到凌宵天手上,然后靠近太子。
太子一动不动的坐着。
苏白桐先是道了声:“失礼了。”然后伸手去切太子腕间的脉门。
太子仍是不动。
苏白桐转身问皇后,“可有请太医看过?”
皇后点头,叫来一边的三名太医。
苏白桐问他们道,“你们给太子殿下检查过,可有发现什么?”
三名太医齐齐摇头,“太子殿下脉象正常,不过因为之前中了地狱香的关系,殿下的身子有些虚弱,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苏白桐微微颔首,转向皇后道,“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太子殿下很健康……”
她的话音未落,贤王忽地冷笑一声。
“好个很健康,绯王妃,你可知当着皇帝的面扯谎,这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苏白桐微垂着头,“臣女不敢。”
“不敢?那你可有仔细帮太子殿下检查过?本王见你连香都没有使用,凭什么敢一口咬定太子殿下健康?”
“那依贤王殿下之意,臣女要如何说你才能满意?”这句话苏白桐说的不轻不重,只把贤王一下子噎了回去。
就连皇帝也不禁向他投去深谙的一瞥。
“贤王殿下莫要吓唬臣弟的王妃。”凌宵天冷冷道,“她年纪尚小,经不得吓的,你张口闭口欺君杀头,要是真吓坏了她,她信口随你的意思说了,岂不是要让太子殿下受了委屈。”
宫灯幽光下,贤王的面孔透出几分狠厉,死死的瞪向凌宵天。
凌宵天垂手而立,唇角始终带着清浅的微笑,桃花美眸放荡不羁。.
鬼面带着绯王府的侍卫,护在马车旁。
隐隐的,马车里传出奇怪的声音。
因为外面夜深人静,所以他们听得格外清楚。
鬼面看着众人变颜变色的眼神,清咳了一声。
所有人立即收拢精神,全都目不斜视的装起了正经。
听着马车里的声音。鬼面暗自叹息。
自家主子喜欢在哪里贪欢那是他的事。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无权干涉,可是这深更半夜的。那声音未免也太过引人遐思,想来今天回去后,这些人里又要有彻夜难眠的了。
众弟兄都是没有肉吃的,绯王爷您也太不厚道了些,这是想馋死几个?
鬼面这么想着,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看剑丝情。
今天丝情穿了身男装,因为有绯王在车上,所以她也跟大伙一样骑着马。
跟这些男子不同,听到车里的声音丝情的神色有些尴尬,虽然光线幽暗,可是鬼面仍清楚的看到她的耳朵微微发红。
鬼面转头看向她时,她立即觉察到了鬼面的目光。
她猛地瞪向鬼面,低声怒斥:“看什么看?流氓!”
鬼面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怎么就被这么两个字砸到了头上。
周围众人全都忍俊不禁,可是当着鬼面的面又都不敢笑,一个个憋的十分辛苦。
鬼面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将脸上的面具隐在了阴影里,目光幽幽扫过众人。
霎时间。一片萧杀。
马车到了绯王府,停在门口半天,绯王凌宵天才先下了车,也不用府里下人伺候,直接将苏白桐抱下马车。
苏白桐先回了正屋更衣梳洗,凌宵天却去了书房。将李师爷找来安排事情。
苏白桐收拾完出来时凌宵天还没回来,她便先上了床,寻了本书打发时间。
小香狸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跳上了床,嘴里还叼着一只荷包。
它不断的用爪子挠着苏白桐的胳膊,邀请她陪自己玩耍。
苏白桐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着实冷落了这小东西,于是接过荷包逗弄起了小香狸。
小香狸将荷包当成了假想敌,对着它又扑又咬。
苏白桐一个没留神,荷包被它扑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苏白桐从床上俯下身,准备将它捡起来,忽见从荷包里滚落出两枚药丸。
她愣了愣,这才发现这只荷包不是她的。
小香狸跳下床去将荷包叼起来,重新跳回了床上,可是苏白桐却没了再陪它玩耍的心思。
她看着那两枚从荷包里掉落出来的药丸发愣。
这是凌宵天的荷包,里面装着她为他配制的香丸。
为了早日调理好他的身体,她特意为他配制了每日食用的元气丹,可是刚才从荷包里掉出来的两枚药丸中,其中一枚却不是什么元气丹,而是一种后宫里经常用的药物,用以避子之用。
苏白桐正盯着那枚药丸,忽听外面传来凌宵天与鬼面说话的声音,她忙将药丸塞进荷包里。
小香狸仍满不在乎的撕扯着荷包继续玩耍。
凌宵天进了净房,苏白桐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水声发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她嫁进来这么长时间,为何一直肚子里没有动静。
原来他竟准备了这种药……
他是在什么时候给她服下的?她对于药物类的东西十分敏感,可是对此却没有一点印象。
她正在发呆的功夫,凌宵天已经换了家常的袍子出来,见汤圆在玩他的荷包惊的连忙上前一把将荷包抢了回来。
小香狸不满的扑过去抢。
凌宵天连忙躲开,一边打开荷包看了看里面,然后又偷眼去瞧苏白桐脸上的神色。
“难怪我到处都找不到,原来它在这里。”他讪讪笑着将荷包收到了柜子里。
“我给你配的药今天吃了吗?”苏白桐问。
凌宵天正忙于应付小香狸,“吃了,每天都吃呢,桐桐吩咐的事我怎么会忘。”他喊进一个丫鬟,让她取了块肉干来。
小香狸得了实惠这才安静下来,叼着肉干从窗户里跳了出去,估计是到屋顶上去享用去了。
苏白桐的心思根本就不眼前,她正胡思乱想着,回过神来发现凌宵天坐在了床沿上,两手撑在她身侧,俯身望着她。
“桐桐在想什么?”凌宵天柔声问,眼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苏白桐不闪不避的凝视着他。
刚刚洗过的头发还微湿着,从他的肩头滑落下来,有一缕垂在她的脖颈上,有些微痒。
白日里见他穿那件大红的蟒龙锦袍,还觉得他身形威武,可是现在他这模样却根本让人无法联想到那里去。
瑰丽。
她只能想到这个词汇。
桃花美眸中光华潋滟,如同刚刚下过雨的湖面,春色盎然的扬着眉梢。衣领处露出蜜色的肌肤,魅惑诱人。
“让我猜猜看你在想什么?”他俯下身来,在她的耳边低语,“桐桐还想要一次……对不对?”役刚余划。
苏白桐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这诱人的声音去除掉。
她很想问他关于避子药丸的事,可是不知为何,当着他的面,她竟有些张不开嘴。
因为她曾深深的了解过背叛的滋味,所以她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他从没有告诉过她这药丸的事。
虽然她想要亲口听他告诉她答案,但同时,她也惧怕听到答案。
“太晚了,明天一早你还要上朝。”苏白桐语气平淡,她轻轻推开他,坐起身来,“我还有些事要做,你先睡吧,我去书楼。”
苏白桐起身拿起搭在床头的外袍。
凌宵天一脸错愕的坐在那里,看她从容离开。
“桐桐?”他在身后唤她。
她却连头也不敢回,径直快步走出房间。
凌宵天眉头渐渐蹙起,听着她在外屋吩咐下人拿灯的声音,然后出了屋子,越来越远。
他在床上呆坐半晌,忽地起身直奔柜子,将装有药丸的荷包打开。
里面的两种药丸都在,不过装药的纸包却散开了。
刚才在慌乱中他没来得及细看。
原来她看到了这个吗?
他看着那枚避子丸,忽地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捻起一枚,直接放入了口中。.
苏明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屋里的下人全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屋里气氛异常沉重。
太医见凌宵天他们进来,忙上前施礼,“见过王爷。”
凌宵天“嗯”了声。
苏白桐走到床前。浓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往日就算心里再怨恨。当她看见苏明堂这副样子时,心里却有些释然了。
“父亲……”她低低的唤了声。
苏明堂眼睛动了动。睁开。
见是她,于是忙向她伸出手来,哽咽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父亲好生歇着吧。”苏白桐淡淡道,“府里的事我先帮着张罗着,不会有事。”
苏明堂抬眸看向苏白桐身后,凌宵天站在那里,披着绣金披风的身形显出几分威武,如同苏白桐身后不变的支柱。
苏明堂缓缓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合了眼睛。
苏白桐从香盒里取了止血的香丸交给太医。
太医见到那药后异常欣喜,道:“若是能把血止住,苏大人定是有救的。”
苏白桐看着屋里下人服侍着将止血药给苏明堂服下去,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邢氏现在何处?”苏白桐问。
一旁有妾室小声道:“被关在自己院子里。”
凌宵天以为苏白桐要去见邢氏,转身往外便走。
苏白桐却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先去梅霜居里歇着,有事我再去找你。”
凌宵天轻笑,“你以为我是泥做的不成,连这一会都受不住?”
苏白桐却正色道,“为这些小事耗费精神不值。快去歇着,我处理了这边的事后就过去。”
凌宵天知道她心疼他,笑了笑,顺从的去了梅霜居。
鬼面跟着苏白桐去了邢氏的院子。
还没等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二小姐苏汐若的哭声。
苏白桐站在门口听了一会,院里的丫鬟婆子全都偷眼瞅着她,谁也不敢支声向屋里的邢氏禀报。
苏白桐迈步进了屋。
只见邢氏靠在炕头。脸色铁青,神形消瘦,远比她刚回京城时气色要差的多。
邢氏见苏白桐进来不由得一愣。
苏汐若止住哭声冷了脸道:“你来干什么?”
屋里全都是女眷,鬼面本不应该进来,不过临来之前绯王爷特别吩咐了,不管苏白桐到哪都要他跟着,所以鬼面也只能跟着进了屋。
见苏汐若言语无理,鬼面犀利的目光扫过去,只把苏汐若吓的立时噤了声。
鬼面脸上的面具原本就有些骇人,再加上他身上带着煞气,就连邢氏也有些慌了。
“你想做什么?”
“父亲让我来处置府里的事。”苏白桐平静道。役场肝亡。
邢氏嘴角抽了抽,“苏府的事什么时候由你来做主了?”
苏白桐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二小姐苏汐若,“你回去准备下嫁妆,过些日子安庆侯府会来人上门提亲,抬你过府去。”
苏汐若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
“安庆侯府的小侯爷进了你的屋子,你想此事就这么算了?”苏白桐淡淡道。
“可是……”苏汐若嘴唇翕动着,刚才她在邢氏面前哭诉就是因为她不想嫁到安庆侯府去。
苏灵涓已经是小侯爷的正室夫人了,她要是真嫁过去,就只能做侧室……以后还不得被苏灵涓欺负死!
“多备些嫁妆,手里存些东西,日后也能好过一些。”苏白桐淡淡道,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母亲!”苏汐若扑向邢氏。
邢氏刚想发作,忽见苏白桐从怀里取出张纸来,递到邢氏面前。
邢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纸……竟是一张休书。
“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邢氏夺过那张纸,几下就把它撕成碎片。
苏白桐看着那些碎片,冷冷道:“没关系,撕了我还可以再写,你只需按个手印就行。”
“你以为你是谁!”邢氏尖声咆哮,“竟然敢给我下休书,你父亲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
“很快就要轮到我做主了。”苏白桐从容站在那里,看着邢氏发飙,“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你不知道吗?府里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要是没有她的血止香丸,准备后事是迟早的事,所以她也不算是在吓唬邢氏。
邢氏脸色铁青,“怎么会……我就扎了他一下……”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闹出人命来,那就不再是小事,而是官司了。
邢氏的话音未落,忽听屋外响起一阵骚乱,有婆子进来道:“夫人,顺天府来人了。”
就是说,真的变成了人命官司。
邢氏甚至来不及细想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只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炕上。
梅霜居。
凌宵天本想靠着歇一歇,没想到竟会睡了过去。
苏白桐进门时,他刚好醒过来。
凌宵天坐起身,“怎么样?”
“顺天府来人了。”苏白桐来到榻前,仔细端详他的脸色,“有人去看了父亲的伤势,看来是要定案。”这一次就算苏明堂再优柔寡断,也不得不休了邢氏。
就连以往总是出来挑事的苏老太爷今天都没有出面,可见苏府现在是极力想与邢氏撇清关系。
“邢府也过来人了,看了父亲的伤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把邢氏带了回去。”
苏白桐说着伸手去摸凌宵天的额头,还有些烫手。
“这么说苏大人是真的准备休妻了?”苏白桐的手有些微凉,他的额头贴在上面感觉凉凉的,非常舒服,他的眼睛不禁弯了起来。
苏白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以前她曾设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当邢氏被休时,不知她是否会想起当年紫瑶的心情。
不过到了现在,苏白桐却突然觉得有些乏味,像是大仇得报后的空虚。
就算邢氏真的感觉到了无助与绝望,可是这一切却已经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而且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母亲究竟去了哪里。
“都过去了。”凌宵天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保住苏明堂的性命,又将苏府的事情处理了,苏白桐便跟着凌宵天回去了,尽管苏老太爷那边来人请她留下来,可是在这里,她连一夜也不愿意待。
凌宵天过了三日才渐渐康复,焚香阁那边十一的状况也稳定了下来。
这一日苏白桐亲手调制了止血香丸与安神的熏香,与凌宵天一同去了焚香阁。
她要将十一腿里的铁针对取出来。.
凌宵天夜间回到王府时,刚进门便见府里的下人们全都变颜变色的瞅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妃呢?”凌宵天先去了书房,不过一路上却是先打听了苏白桐的事。
李师爷整理卷宗的手不由得一滞。
凌宵天没有注意到李师爷的异常,转向他白日里留在府里的侍卫,问道:“王妃今天可是去了焚香阁?”
“没有。”侍卫向李师爷投去一瞥。
李师爷清咳几声。“王妃今天进宫去了。”
凌宵天眉梢一挑。“什么时候的事?”
“是皇后请了王妃去宫里,好像是因为太子的身子不舒服……”
凌宵天盯着手里的公。幽暗的烛火照得他那张艳丽的面容忽明忽暗。
太子身体会不舒服?笑话!
李师爷见状忙说起正事,凌宵天听着,一语不发,桃花美眸深邃幽深,让人无法窥其心中的喜怒。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凌宵天转头看向门外,“什么事?”
鬼面出现在门口,“是慧香,王妃命她送了点心过来。”
凌宵天一愣。
苏白桐以前从没有命人将点心送到书房来的时候,因为她知道他在书房时,都是有要事,所以从来不会派人打扰。
“让她进来。”凌宵天吩咐。
慧香双手捧着装点心的盘子,恭恭敬敬的呈上来,“王爷请。”
凌宵天垂眸看了眼盘子:里面盛着小豆糕和栗子糕。
“王妃为何要你送点心过来?”凌宵天问。
慧香低头道:“今天王妃从宫里带了宁妃娘娘的侄女回来。把她安置在正屋院里,说是要教着规矩,怕会耽误了王爷休息,所以让奴婢将点心送过来,随便说一声……要是太晚了。王爷便歇在这边好了……”
凌宵天猛地抬头,“宁妃娘娘的侄女?”
宁妃的心思他明白的很,相信苏白桐也懂,可是就这么将人塞进王府来……这事不管换了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苏白桐在外人面前,又是个冷淡的性子,就是心里不愿也是不会与人分辩的吧?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王爷?”李师爷叫了一声。
凌宵天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的一颗心早就全都飞了出去。
“今天就到这吧。”没等他把话说完,人已然出了书房。
李师爷手里拿着公与门口的鬼面对视一眼。役有乒划。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主子没处理完手里的公务就跑了。
凌宵天快步往正屋方向过去。
远远的,他看到正屋亮着灯。
马上就要进到院子里时,他的脚步却犹豫起来。
她难道还在看书?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看书吗……
进到院里,侍卫纷纷见礼,他理也不理,径直走进去。
西边厢房里时不时传来陌生的女声。
“腰不要拧着,背再直一些……”
凌宵天寻声从窗户望进去,只见烛火灯影下,一个娇俏的女子正在跟着一位宫嬷嬷学规矩。
那宫嬷嬷一脸的凶悍,看打扮竟是宫里人。
再看那少女,一脸的委屈,眼圈红了,可是却不敢哭出来。
凌宵天忍不住险些笑出声来。
他怎么忘了,苏白桐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吃这种亏。
往他府里塞人,就要有各种觉悟,就连贤王在她手里都讨不到好处,何况普通的大家闺秀。
想碰属于她的东西,也要看有没有这个好命……
凌宵天越想越得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竟把自己比拟成了她的所有物。
他发出笑声时屋里的少女听见动静,抬头向窗外看去。
只见院里站着一位身穿大红锦衣的男子,眉目艳丽妖惑,云袖垂于身侧于夜风中摇曳生姿。
“啪”的一声,一把戒尺打在她的头上。
“集中精神!”宫嬷嬷严厉道,好像根本没看见窗外的绯王。
翩然心里的这个委屈就别提了。
她到绯王府来可不是为了学这什么规矩,又看了眼外面的男子,她这时也意识到那人的身份……
除了绯王,还有谁敢在这个时辰站在正屋的院里。
小时候,她确实曾见过十殿下与绯王,不过那些事她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在宫里时宁妃说的话都是托词。
现在看到风华灼灼的绯王她的脸颊不禁烧了起来。
虽说绯王的身份地位不及其他皇子,可是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庶女身份,要不是因为宁妃要利用她达到目的,她连进宫来的机会也没有。
这便是她的机会,只要巴结上绯王,她以后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忙收拢精神,在宫嬷嬷的指点下继续学起规矩来。
她必须要留给对方一个好印象,而且还要问清十殿下的去向。
宫嬷嬷的声音非常刺耳,翩然忍耐着,偷眼再次看向窗外时才发现,绯王已经不见了。
凌宵天进了正屋。
屋里点着灯,守夜的丫鬟见王爷突然进了门全都惊的站起身。
“王……王爷?”
凌宵天几步进了内室,没有先去更衣,而是去了寝室。
屋里没有人。
凌宵天返身出来,“王妃呢?”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王妃去了书楼。”丫鬟们一脸茫然,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突然发的哪门子的急火。
凌宵天豁然醒悟,他不在时,她就会跑到书楼去。
转身直接去了书楼。
苏白桐蜷缩在软榻上,春夜微寒,她怀里抱着手炉,一手持着书卷。
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苏白桐没有抬头,不过她的唇角却渐渐掠起一抹柔和的弧线。
冷梅香丸的香气包围过来,将她整个揽在怀里。
苏白桐眼睛仍然盯在书上,两个人安静的靠在一起,什么也没有说,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桐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半晌,凌宵天悠悠道。
苏白桐侧过头,凌宵天的脸就靠在她的身上,清亮亮的正注视着她。
“你想听什么?”苏白桐语气平淡依旧。
凌宵天突然间伸手拉起她,“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苏白桐不明所以,稀里糊涂的被他拉起来,披上大氅。
他带着她出了书楼,离了正屋,去了暖阁。
以前凌宵天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他曾带她去过那里。
“我有东西要给你。”
凌宵天握着她的手,将她牵进门来。
暖阁里仍是以前的摆设,有些杂乱,显然这里平日是不让外人进来的。
凌宵天放开她,转身抽出书架上的几本书。
书架后露出一只暗门。
凌宵天摆弄了一会,把暗门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锦袋来,递到苏白桐面前。
“送给你的,你打开看看。”他一字一顿。
苏白桐的心就像被人突然攥了一把似的,呼吸骤停。
从那只锦袋里,掉出一只金印来…….
苏白桐站在廊上喝道:“住手!”
鬼面纵身跃开。
柳无言不悦的低头瞥了眼衣襟上的破口,扬了扬眉,说了句:“剑法不错。”
苏白桐这时从回廊上走下来。
身边侍卫全都围了过去。
“王妃,此人身份不明,莫要靠的太近。”
苏白桐看着鬼面跟柳无言,“你们跟我来一下。”
柳无言站着没动。“她是谁?”
“绯王妃。”鬼面冷冷道。
苏白桐先进了一侧的厢房,鬼面与柳无言相互瞪视了一阵。也随后跟了进去。
剑丝情不放心,也跟到门口。
“小月真的不在我们这里。”苏白桐淡淡道。
柳无言似乎不太相信,看着鬼面,“那天你跟踪她,不是你还会有谁?”
鬼面低着头,伸手按着一侧流血的肩膀,神色阴郁。
苏白桐看了眼鬼面,替他解释道,“小月极可能是鬼面寻找多年的妹妹,那晚他只是想去确认一下小月的身份。”
柳无言愣住了,侧头看着鬼面,忽地恍然道:“难怪看你招式有些熟悉。你与小月的招式很像,不然第一击柳某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就占了便宜。”
鬼面仍没有言语,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已经先输了一招,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小月何时不见了?”苏白桐问。
“昨天晚上。”柳无言大大咧咧的坐到椅子上,将双刀抱在怀里,“她就算回来再晚也要回客栈去,但昨天晚上她一夜都没有回来。”
鬼面看向苏白桐,“王妃可有主意?”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这个女子的眼里,没有办不成的事。
苏白桐微微颔首,“有。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若是发现情况不利,不要贸然出手。”就算她现在没有看到结果,可是她却已然猜到了大致小月是被什么人捉了去。
“属下遵命。”鬼面沉声应了。
“你手里可有属于小月的东西?”苏白桐问柳无言。
柳无言从怀里掏出一只银色的面具。
鬼面立即认出这是小月曾经戴过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鬼面问,隐隐有些不悦,不管怎么说小月也是他的妹妹,她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放在别的男子身上。
“这可是银质的。”柳无言扬了扬眉毛。
鬼面有些不解。
“对于值钱的东西,柳某向来是不会乱丢的。”柳无言说的理直气壮。
鬼面一时有些无语。
虽说眼前这人功夫了得,可是他这性子……怎么也让人认真不起来,貌似还及其财迷。
苏白桐接过银质面具。又去让慧香把她的香盒取来。
鬼面与柳无言在屋里等了会功夫,苏白桐才从内室里出来,交给鬼面一枚香丸,同时把小香狸抱了起来。
鬼面立即就明白了苏白桐的意思,上次他也是利用汤圆才找到丢失银子的线索。
小香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鬼面合作了,所以显得很从容,一下子就跳上鬼面的肩膀。
鬼面那一侧的肩上受了伤,刚才只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被小香狸一踩,疼的一缩。
苏白桐嘱咐鬼面道:“你去换件衣裳,不要让人看到你从焚香阁出去。”
鬼面领命退下去了,刚进屋将外面披风解下来,剑丝情就进了门。
“这是王妃给你的药。”丝情拿出一只瓷瓶。
鬼面看着丝情,“多谢。”
丝情走过来将药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要走。
鬼面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丝情一惊,想把手抽出来,可没想到鬼面手上用了力气,她没有抽出去。
“帮我上药。”鬼面道,语气听着有些沉重,不知他脸上此时是什么表情。役余页圾。
丝情犹豫了一下,不过鬼面这时已经把身子转了过去,毫不避讳的脱了里面的衣裳,露出结实的肩膀。
丝情平时都是跟在十殿下身边,不管怎么说十殿下也是女儿身,虽然当着外人的面没有说破,可是从来不用面对这种尴尬的场面。
看了眼鬼面的肩头,丝情定了定神。
伸手拿起药瓶,拔开瓶塞就往鬼面的伤口上倒去。
药粉一下子全都撒了出来。
丝情偷眼去看鬼面,因为他戴着面具,所以她无法判断此时他脸上的表情。
“疼吗?”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鬼面没有回答,不过从他绷紧的肩头肌肉上看,应该是疼的。
丝情心里不觉有些后悔,刚才应该轻一些,不过面上她可是不服输的。
鬼面整理好伤处,重新换了衣裳。
丝情转过身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对方。
“现在你知道了吧……”鬼面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小月……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丝情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吗?
她并没有回头,“是不是你你妹妹,与我何干?”她倔强道。
“……看来……是我孟浪了。”鬼面轻叹一口气,与她擦身而过,径直出了门。
丝情站在那里,看着鬼面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空荡荡的。
她明明是想好好与他说话的,可是为何竟变成这个样子。
转回头,见鬼面换下的衣裳还扔在那里,她走进去把衣裳捡起来,看到肩头处的破损处时,微微咬了咬嘴唇。
鬼面与柳无言悄悄离了焚香阁。
两人在小香狸的帮助下,顺利的来到京都一处宅院外。
柳无言迈步想要上前,鬼面伸手把他拦住了。
“这里我们进不去。”鬼面幽幽道。
“为何?”柳无言扬了扬眉。
鬼面不敢在宅子前多加停留,直接拉了柳无言两人拐进附近的一条巷子,“这里是国师的私宅,别看门口没有侍卫,其实他手低下有不少人手。”
柳无言抱着肩似有不满,“你是怕暴露身份吧?不如让柳某进去一试。”
鬼面对柳无言这副冲动而又疯狂的个性有些难以适应,“我们先绕到后院墙那边试试。”
两人转到宅院后方,这时天色将晚,他们躲在暗处又等了一个时辰,这才趁着夜色潜入了国师私宅。.
“怪物”突然发出一阵巨大的咆哮声,整个身体颓然倒下。
鬼面尽力避开,但还是被对方压在了身上。
小香狸自远处叼起鬼面的剑,拖到他的手边。
鬼面好不容易才从怪物的身下挣脱出来,小巷外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显然追踪的人已经听到了刚才小巷里发出的响动,正在迅速集结。
小香狸将长剑放在鬼面手边。舔舔了他的手指。
粗糙的舌头带着丝丝温热。
“没想到最后还有你这小东西陪着我……”鬼面抓起长剑,撑身站起。
就算他逃不掉。也绝不会让那些人把他活捉回去。
“趁着他们还没进来,你回去吧。”鬼面对小香狸道。
小香狸抬头看着他,一动不动,绿色的眼睛透着坚定。
“你这性子跟王妃还真像。”鬼面苦笑道。
小巷的入口处,无数身影晃动着,往这边逼近过来。
鬼面长舒一口气,靠着墙体站稳身形。
就在这时,忽地自他头上跃下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地的同时,双手挥出,黑暗中万道银丝花雨般打向前方。
小巷外头顿时传来无数闷哼之声。役鸟坑扛。
鬼面一愣,那招式他再熟悉不过了。
“丝……情?”
剑丝情撒出暗器后转身直接揽到鬼面腰间。“住紧了。”
鬼面身子比她重了许多,不过幸好后面的墙体并不算高,丝情带他一起跃了出去。
小香狸身子灵活的跃起,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湿热的感觉不断从鬼面身上传递过来,那血味就算迎着风也能闻到。
“伤到哪了?”
丝情皱了皱眉,在另一条巷口停下脚步,低头想去查看鬼面身上的伤势。
鬼面一把扯住她,“先不要看,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带你回王府去。”丝情道。
鬼面勉强靠在身后的墙上喘息,“来不及了,我很快就会昏过去……”
以剑丝情的力气根本无法背动鬼面。
“我们先去那避一避……”鬼面看向不远处的一栋四层高的朱漆红楼。
里面传来莺莺燕燕的娇笑声。
剑丝情的脸瞬时绷紧在一块。
“把你的披风给我……”鬼面道。
丝情解下披风,露出里面女子的装束。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闪了闪。扯过披风裹在身上。
“你去弄点酒来……那里胭脂味重,不会被发现……”
烟花之地,晚上正是生意兴隆之时。
来来往往的风尘女子娇笑着在门口与过路的行人调笑,往里面拉客。
就在这时,一个醉汉揽着一个女子,摇摇晃晃的进了门。
“开房。”一锭银子丢了过去。
“哟……这位爷要不要姑娘们伺候着?”接了银子,悄悄掂量了下,足有十两,那位妈妈陪着笑迎上来。
“爷这有……现成的……”醉汉抱着怀里的姑娘就往楼上走,经过之处。留下一身浓烈的酒味,“别来扫爷的兴致……”那人骂骂咧咧的上了楼。
像这种事她们这些风尘女子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怪。
进了房间,丝情好不容易才把鬼面拖到床边。
“我这里有药。”丝情感觉到鬼面的体温越来越低,忙从腰间取出刀伤药。
“等一会……”鬼面沉声道,“他们来了。”
丝情拿药的手一滞,果然,楼外隐隐传来嘈杂的喊声,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他们已然进到了楼内。
要知道国师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就算直接越过顺天府直接拿人,也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丝情看了看仰面倒在床上的鬼面,红唇轻咬,伸手解开了衣裳。
面具后。鬼面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衣裳脱了。”丝情上来不容分说,直接将鬼面外面的衣裳解了,露出半个身子。
这时走廊外响起男子的呼喝声:“奉命追拿逃犯!开门!”
丝情一把扯下床边的帐幔,水红的薄纱垂下,掩住床上两人的身影。
“……你要做什么?”鬼面只觉得脑子里昏沉沉的,努力不去看丝情的身上。
丝情将衣裳扔的满地都是,翻身跨上鬼面的腰,从帐幔外只能朦胧的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一上一下……在这里地方,不用想就能猜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了。
鬼面险些咬了舌头,“你这是……”
丝情回想起那日无意中撞见绯王与苏白桐在屋里的那一幕,所以就模仿着俯下身来。
鬼面原本就是腹部受了伤,被丝情坐到了伤处,疼的白了脸。
本是件令人愉悦的事在此时却变成了煎熬,可是他又不敢出声,心里的纠结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了。
门外响起一阵骚乱,有人敲打着房门。
那薄木门根本经不起那些人的野蛮,一下就被破开了。
持刀的官兵冲进来,门外的妈妈一脸不悦,却不敢得罪这些人,只得道,“都说了,我这里没有什么逃犯,你们还要进去看的再清楚些不成?”
红纱帐内,令人骨酥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女子玲珑的身段令这些闯进来的官兵一个个眼珠子都像是要粘到那帐子上似的。
门口妈妈见状陪笑道,“各位官爷若是办完了差事不如来楼里消遣下,我这里的姑娘们可是个顶个的体贴呢……”
床上的两人鏖战正酣,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房中已经进了别人。
“啊……”床上响起男子痛苦的声音。
众人全都身下一紧。
都是男子,这种关键时候,他们都懂的!
“咳,都傻站着做甚,去查下一间去!”官兵吵吵嚷嚷的离开房间,去砸下一间房门去了。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鬼面只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眼前金星乱冒,腹部的伤口被丝情的动作拉扯着,让他几乎昏死过去,但下一瞬又被疼醒。
来来回回,几乎要让他疯掉。
房门合上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丝情立即从鬼面的身上跳了下来,伸手抓起一件衣裳披在身上,同时奔向房门,从里面将门顶住。
等她再回到床边时却发现,鬼面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整个人已然昏了过去…….
凌宵天看着翩然,烛火灯影下他将面孔隐在暗处,翩然有些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你想进王府?”他幽幽道。
翩然羞得低下头,支吾着,道:“小女幸得宁妃娘娘提携,往后定当尽心尽力伺候王爷。帮衬着王妃……”
凌宵天突然掩口轻咳了一声。
想起苏白桐曾不断叮嘱他不可动气、不可动气……役帅女才。
可是这个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根本就控制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怒意。
她竟一点也不在乎别人介入到他们中间来,而且还主动为别人腾出地方来……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
他们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足以让她看清自己的心吗!
翩然担心的唤了声:“王爷?”
凌宵天强压下喉咙里不断翻涌的灼热,冷冷道:“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宁妃娘娘的侄女,不能如此轻率的就把你留下,待皇上大寿过后,本王自会向宁妃娘娘提及此事,你先回去。”
翩然心中不由得一喜。
本以为绯王要发火,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她的一颗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这么说他是准备直接向宁妃娘娘要人了。
想来也是,在宁妃娘娘跟前。苏白桐这个王妃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点了头没有用,到时自己留在府里无名无份。
可是绯王直接问宁妃娘娘要人就不一样了,到时也许会给她一个侧室当当也说不定……
她喜滋滋的向绯王告辞离去。
凌宵天在外屋的椅子上独自坐了会,起身进了内室。
床上的帐子低垂着,苏白桐脸朝里躺着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熟了。
凌宵天站在那里静静的望着她,半晌忽地从胸膛里迸出一阵激咳。
苏白桐其实根本就没睡。
不管凌宵天如何决定,她都不会阻止。
可是他沉默的站在屋内,那种压抑的感觉令她喘不过气来。
听他突然咳起来,她才恍然想起他之前悲极伤身的元气还没有恢复……
她不由起身转过头去,可是看到的却是凌宵天转身出去的背影。
坐在床上愣了会。苏白桐穿鞋下了床。
外屋这时已经没了人,凌宵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慧香?”苏白桐唤了声。
“王妃有何吩咐。”慧香从外面进来。
“王爷呢?”
慧香瘪起了嘴,“王爷去了书房,他让翩然姑娘先回去了。”
“哦……”苏白桐应了声,不知怎么,心里空落落的,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无论哪个王爷府里都不会只有一位正室。
就算不是翩然,早晚也会有别人。
“你去嘱咐王爷,让他别忘了按时服药。”苏白桐吩咐完转身重新回了内室。
慧香苦着脸。去书房传话。
刚到书房外,只见李师爷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慧香时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王爷与王妃吵架了吗?”
慧香眨着眼睛,“没有啊……”
李师爷拉着慧香躲到一边,“刚才在正屋那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凌宵天平时很少发脾气,可是一旦他动了气,整个王府的人都会跟着受牵连,要是寻不到开解的法子最后倒霉的只能他们这些下面的人。
慧香眼睛一亮,将刚才翩然姑娘的事情说了。
“王妃竟然没有阻止王爷?”李师爷也极为意外,“没想到王妃竟是个大度的……”他连连点头。
慧香苦笑,“可是王爷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全都在王妃那里呢,现在这么一闹。怕是要僵持起来了。”
李师爷连连摇头,引着慧香进了书房,将苏白桐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凌宵天却冷笑道:“她还能记着让我按时服药,还是让你来看看本王是不是已经被她气死了?”
慧香暗暗咋舌,不敢再接话。
回了正院,她也不敢把这原话学给苏白桐听。
不过好在苏白桐也没有问她,直接回了内室休息去了。
一连几日,凌宵天都没有回正屋去,也没有露面。
不过每天早上苏白桐的早膳里却是多了一份荷叶粥,带着清淡的荷叶香气,慧香时常跟在苏白桐身边,也知荷叶有凉血解毒的功效。
她偷偷去向厨房的下人打听,说是绯王爷要她们准备的。
慧香心里便有了数。
虽然从表面上看绯王爷是跟王妃闹了别扭,可是心里却是一直装着王妃的,让人做了这粥就是怕她会因此上火。
苏白桐每天用饭时都要被迫听慧香吹耳边风,不过面上却始终毫无表示。
凌宵天那边每天晚上回府时都已是天过三更,往往回来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因为皇帝将贤王手里的差事全都收了回来,所以凌宵天他们几位皇子全都要分担下这些事务。
有很多都是以前他没有接触过的,各部官员每日送来的公都快要堆成山了。
凌宵天将处理好的公交给李师爷,一早那些公还要分发到各部去。
胸口有些闷痛,凌宵天清咳了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腰间的荷包。
可是他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从那日离了正屋,他就赌气把荷包随手扔了,这几天他都没吃过苏白桐配的香丸。
李师爷担忧道:“王爷,早些歇歇吧。”
凌宵天唇角紧抿,重又拿过一份兵部的公看起来。
“墨云峰才刚刚带兵离京,兵部那边整天忙的像没头苍蝇似的,不知有多少人都在暗中等着找本王的错处,本王怎么能歇得下来……”
李师爷嘴角抽了抽,虽说兵部事务多了些,可是也不至于忙的连睡觉的功夫也没有吧?
李师爷看了看一边桌上放着的点心,那是不久前慧香亲自送过来的。
苏白桐每次让人送吃食时都非常注意,只派慧香来,从不假以别人之手。
李师爷将点心端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忙着整理剩下的公了。
凌宵天抬头瞥了一眼装点心的盘子,沉默半晌,忽地伸手拿了一块翡翠绿豆糕。
半透明的豆糕在灯下看着就像是一块翡翠般晶莹欲滴。
凌宵天狠狠将它咬在嘴里,那狠劲看起来就像是在咬着某人似的。.
皇帝寿宴当日,一早苏白桐就被慧香等人弄到了净房去,又是沐浴又是熏香。
全套绯王正妃的服饰穿在身上,光是坐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白桐眉头轻蹙,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会行走的首饰架子。
不过她性子向来极好,所以一声不吭的任由慧香她们帮她打点。
“翩然姑娘过来了。”外面有下人通禀。
慧香仔细将苏白桐头上的朝冠摆正。嘴里嘀咕着,“让她也见识见识。想进绯王府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苏白桐无奈一笑,抬手扶了扶鬓边垂落的流苏,“我制的香都装好了吗?”
那可是送给皇帝的寿礼,马虎不得。
慧香道:“王妃放心,全都打点好了。”
众人簇拥着苏白桐出了正屋,翩然正等在那里,抬头看见苏白桐的时候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白桐平时极少穿着艳丽的衣裳,这身绯王正妃的宫服华丽不说,光是那满身的饰物就足以晃花她的眼睛。
“马车备好了,王爷等您过去呢。”慧香故意无视了翩然,向苏白桐禀道。
苏白桐淡淡的应了声,在院门口与翩然分别上了轿子。一前一后直奔府门。
凌宵天正负手站在门口与李师爷说话,轿子过来时,他的眼睛就一直盯在轿帘上。
当苏白桐下来的一刹那,凌宵天呆在那里,盯着她额间用金色的描绘的花黄……
“王爷?”李师爷低低的唤了声,凌宵天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本王刚才说到哪里了?”
李师爷苦了脸,哪里有王爷竟能被自己府里的王妃看呆了眼的,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翩然这时也下了轿子,楚楚可人的来到近前,向凌宵天施礼。
凌宵天点了一点头就算是应了,从始至终眼睛却一直盯在苏白桐身上。
“上车。”他吩咐道。
苏白桐提着衣裙角踩上木凳。
这身装扮着实的沉重,她的动作看上去不似以往那般灵便。
她正要抬脚跨上马车。忽觉有人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肢,直接将她从木凳上抱起来,放到了马车上。
转回头,只见凌宵天站在马车下,向她催促道:“快些进去。”
翩然轻咬着嘴唇,面颊都红通了。
“小女想与王妃同乘一辆马车,路上也好有个伴……不知……”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忽见凌宵天吩咐随车的侍卫道:“把马牵走,本王今日乘车进宫。”说完身形灵敏的一跃,直接跳上了车。
翩然呆立在车下。不知所措。
今日进宫可是件大事,她要步步跟紧了苏白桐,终身大事今天就要定下了,她如何能不兴奋。
可是绯王怎么也上了马车,男子进宫时不是都应该骑马吗?
随车的侍卫们全都看着翩然,面色冷淡道:“时辰不早了,翩然姑娘还是快些上车的好,免得误了吉时。”
翩然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的马车就在后面,可是她怎么甘心放着眼前这么好的机会……
一咬牙,她提着衣裙也上了苏白桐的马车。
外面的侍卫全都不禁扬起眉头,没想到还真有那看不出火候的人,人家王爷明摆着就是想单独跟王妃腻在一起,你这外人跟着凑什么乱。
挑起车帘的一刹那。翩然就后悔了。
可是这时马车已经转动起来,她不能再喊着要下去。
苏白桐端正的跪坐在垫子上,凌宵天一手撑着额角正凑到她的跟前,好像是在与她说着什么。
见翩然进来,凌宵天眼睛微眯,偷眼去看苏白桐。
苏白桐仍是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对他道:“昨晚又没睡?”
“事务太多……头疼的很……”凌宵天向后靠在车厢内壁上,“你帮我揉揉?”
翩然鼓气勇气关切道:“绯王不舒服吗?”
凌宵天“嗯”了声,身子一歪,竟直接滑到了苏白桐的腿上。
苏白桐伸手打开车里的柜子,从里面取出只玉瓶来,以指尖滴出几滴清透的液体。
车厢里立时弥漫开淡淡的薄荷香气。
“我自己来吧。”凌宵天眉眼弯弯,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一动不动的赖在她身上。
翩然只能眼巴巴的坐在那里,看着苏白桐替绯王揉着额角。
马车晃动着,绯王闭了眼睛。役节圣弟。
纵使翩然想找机会说话,可是这种气氛下,由不得她多嘴,只好安静的坐着。
好不容易车到了宫门前,翩然暗暗松了口气。
绯王也睁开了眼睛,精神显然好了不少,先下了马车。
翩然与苏白桐目光对视在一处,抿着嘴唇,酸溜溜道:“王爷真是辛苦。”
苏白桐面无表情,起身来到车帘处,淡淡说了句:“翩然姑娘也很辛苦。”
翩然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从她进王府以来,自觉已经将这位王妃的性子摸透了,这么冷淡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得了王爷的喜欢。
苏白桐挑了车帘走了出去。
翩然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刚才苏白桐这话究竟是在讽刺她还是真心实意的跟她道辛苦……
就在这时,她听见马车外传来一声凌宵天的轻笑。
等翩然起帘子钻出马车时,只见凌宵天展开衣袖搭在苏白桐的肩头上,正低头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
苏白桐半嗔半怒的瞪了他一眼,绯王却笑的更是畅快。
“桐桐终于肯为本王去争了。”
苏白桐似想甩开他的手,但绯王却反挽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两人径直进了宫门。
好像完全忘记了还跟在身后的翩然……
皇帝的寿宴安排在蓬莱宫,内侍宫女来往穿梭忙碌不停,奉上酒菜美食。
乐姬调琴弄曲,舞姬们翩然起舞,好一派歌舞升平,令人眼花缭乱。
皇帝与皇后坐在大殿正面的席位上,一侧手边依次是后宫的嫔妃,莺莺燕燕的一大群,身上的胭脂香气一直都能飘到殿外。
另一侧坐着各位皇子。
苏白桐注意到,就连太子今日也在坐,只不过他的身边多了两名内侍,一直都服侍在太子身边。
凌宵天注意到苏白桐的目光,偷偷拉了拉她的手指。
“贤王为何没到?”苏白桐低声问,就连不正常的太子都来了,贤王怎么可能缺席,还是皇帝真的动了怒,把他关起来了?
凌宵天也注意到这一点,微微蹙起眉头。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内侍尖细的嗓音:“贤王殿下到!”.
宁妃娘娘指着苏白桐,对身边的四个内侍道:“你们全都听清了吗?”
四人全都垂下头,“是。”
翩然又兴奋,又紧张。
太子被内侍拉到这里,神色木然的瞪着眼睛,好像对于身在何处一无所知。役节序血。
宁妃向一名内侍使了个眼色。
那名内侍从腰间掏出一把切水果的银刀。
“太子殿下意识不清。难免身上会带着这种危险的东西。”宁妃笑道,目光渐冷。
翩然从没亲眼目睹过这样的事。就算她很想除去苏白桐,可是亲眼让她看着苏白桐被刀子捅在身上……她还是有些怕的。
她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宁妃心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苏白桐被两名内侍挟持住,对面持刀的内侍向她走过来,面上带笑道:“绯王妃莫要怪奴才,奴才会下手准着些,不会很疼。”
苏白桐静静的望着那人手上的银刀,身子晃了晃,好像支持不住似的。
宁妃冷笑,不管谁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怕的,不过就算苏白桐求饶她也不打算收手。
她正在得意,忽觉一只大手重重的卡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的令她呼吸不畅。
宁妃惊呼出声,众人闻声转过头去,只见太子殿下双眼暴突,正死死的掐在宁妃的颈间。
翩然当时就蒙了:“宁……宁妃娘娘……”
太子就像疯了似的,手上力道越来越大,宁妃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宁妃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便是一双清透的眼睛,正定定的注视着她。
苏白桐……
宁妃想要张开口呼救,可是就算那些内侍全都跑过去帮她,太子也不肯松开手指。
翩然早就慌的不知所措。
银刀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上。
四名内侍全都跑去帮助宁妃,再也无人去理会苏白桐。
苏白桐悄悄伸出一只手,抚上腰间的一只锦袋。在那里面装着菱花送给她的黑色铃铛。
摇三下便可以控制太子身体里的虫子。
她又摇了三下。
宁妃这时已然昏了过去,内侍虽然想要帮助宁妃,但他们却不敢伤害太子。
太子突然放开宁妃,宁妃的身子无力的瘫软到地上。
内侍惊慌失措的上前扶起宁妃。
“娘娘……”
“娘娘您醒一醒……”
他们呼唤着,摇晃着宁妃,有人还去按宁妃的人中。
宁妃又惊又吓,刚才一时只不过是闭了气,这时悠悠转醒过来。
她才刚刚恢复意识,便听见一声女子的尖叫。
众人寻声望去,但见太子手里握着银刀。一手卡在翩然的脖子上,另一手高高举着刀,看那架势是要捅在翩然身上。
宁妃一口气没喘匀,眼睛一翻,重新晕了过去。
内侍们又是一阵慌乱,有的去拦太子,有的去帮翩然……这边一吵一闹,很快就有宫里的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什么人在那边?”暖阁后传来侍卫的呼喝声。
四名内侍吓的白了脸。
眼见得数名侍卫转过暖阁往这边过来。
翩然这时已被太子压倒在地上,整个身子都骑在她的身上,纵是她使出浑身力气也推不开对方分毫。
翩然绝望了,她清楚的看见苏白桐站在那里,平静的望着她,眼底不含一丝情感波动……
那些侍卫们要是过来看见她与太子这个样子,以后她就别想再嫁给绯王了。
也许……还会要她嫁给这个疯子也说不定。
她脑子不禁里嗡地一声。
脚步声杂乱。显然过来的人不少。
翩然看不清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因为太子的身体突然把她挡住了。
太子俯身向下,将银刀逼近到她的胸口处。
完了!
翩然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想死!
她感觉到了温热的血流了出来,浸透了她的衣裳,胸口生疼……
“不!”她终于喊出声来。
数十名侍卫转过暖阁,赶到他们面前。
“太子殿下!”有人惊叫着上前想要拉开太子。
可是当人们扶起太子时才惊见太子的胸口插着一把银刀,整个刀柄全都没入到了身体里。
翩然仰躺在地上,双手呈现出握刀的姿势。
“杀……杀人了!”不知谁先喊了声。
顿时就像炸锅一般,所有人全都乱成一团。
“快去叫太医来!”
“太子殿下不行了!”
“这个女人……她杀了太子殿下!”
翩然直到被侍卫从地上拽起来,仍意识不清。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她的嘴唇翕动着,两手仍然呈合拢状捧在胸前。
宁妃这时再次转醒,耳边传来苏白桐的声音,清脆悦耳,“娘娘您没事吧?”
宁妃坐起身,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身鲜血,胸口还插着银刀的太子。
“你……你杀了太子殿下!”宁妃指向苏白桐。
苏白桐身子微微一动,躲开了宁妃的手指,“娘娘说错了,是她杀了太子殿下。”
她闪身让开时,宁妃才看清后面呆立在那的翩然。
同样也是一身的血……不过那些血全都是太子的。
“皇后到!”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
宁妃唇角抽搐着,半晌也想不出应该摆出何种面目来应对皇后,索性将眼一闭,再次一头栽倒回地上。
苏白桐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宁妃,不得不承认宁妃就连昏倒的姿势都极为好看,娇滴滴的,很难让人相信刚才正是她策划了这一幕惨剧。
当然,原本的主角应该是她,只不过被她替换成了翩然而已。
皇后脚步匆匆,就连发间插着的九翅步摇都跟着剧烈摇晃,垂珠乱晃,撞击在一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皇儿!”眼见太子一身血的倒在地上,皇后悲鸣一声扑过去,“这是谁干的!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谋杀太子!”
“皇后娘娘息怒!”身旁的宫女内侍全都吓的白了脸。
就在这时,太医赶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闻讯而至的皇帝跟国师等人。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一见太子惨状不由怒声喝道,要知道今天可是他的寿辰,竟会闹出这么不吉利的事情来,他如何不怒。
皇后哭的梨花带雨,“皇上,请您为臣妾做主啊,皇儿原本好好的待在暖阁里,不可能会随处乱走的!”
皇帝眉头一立,“来人,去暖阁,将伺候太子的那些人全都带来!”
下面的人乱纷纷的跑去暖阁抓人,这时忽听太医惊道:“不好了,太子薨了!”.
玫瑰馅的点心才刚刚摆上桌子,门口便来侍卫禀道:“王爷,那些人回来了。”
凌宵天立即起身,苏白桐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凌宵天会意,重新坐了回去,“让人进来回话。”
十一嘴里叼着点心。抬头看了看凌宵天。
一般这种事都是要回避着女人的,可是凌宵天全直接让人进来回话。这显然是不想背着苏白桐了。
“王爷。”不多时,从外面进来名身穿夜行衣的侍卫。
“怎么样?”凌宵天问。
“那间宅子里空了。”侍卫道。
“空了?你们进去过吗?”凌宵天微微蹙眉,那是国师在城中的私宅,没可能说空就空了。
“属下不敢擅自行动。”就算空了,那宅子也是国师的,他们必须小心从事,不能让绯王府惹上麻烦。
凌宵天起身道:“本王随你们去看看。”
苏白桐也跟着起身,转到屏风后面帮助他更衣。
凌宵天低声道:“晚上你不用等我,今天累了一天,你早些歇息。”
苏白桐翘起脚尖才能够到他下颌处的扣子,“你放心,府里有我在。不会有事。”役边助技。
凌宵天微笑着伸手揽住她的腰,重重在她的唇上吻了吻,“十一就麻烦你了,不过不要太宠他。”
苏白桐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可是凌宵天却不打算解释什么,而是笑着带人离开了。
十一嘴里咬着点心,眼睛却盯着苏白桐站在门口的背影。
“你为何不去送他?”一般做妻子的都会送丈夫出门吧?可是她却站在门内。
苏白桐转回头,“他不喜欢道别。”她从茶壶里倒了杯热茶,递到十一面前,“这点心太甜,睡前还是少吃些。”
十一眨了眨眼睛,“你要等他回来再睡么?”
苏白桐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六哥说他已经向父皇提出要去西北的事情了,我现在要加倍讨好你才是,不然你跟六哥走了,把我一个人丢下怎么办。”
苏白桐面无表情,“吃完快去睡觉。”
十一不解道,“换成别的女人,听了这话一定会主动安慰我。”
“你不需要安慰。”苏白桐淡淡道。
十一嗤嗤的笑,“你好有趣,我六哥怎么会找了你这么个女人……”
苏白桐让慧香进来收了点心盘子,催着十一回去休息。
十一走到门口时身体突然一滞。脸上带着些痛楚的神色。
慧香紧张的过去搀扶他。
“等一下,我动不了了……”十一可怜兮兮的靠在门框上喘息。
慧香求救似的看向苏白桐。
“别玩了,快些回去睡觉。”苏白桐看也不看十一,转身进了屋。
“哈哈哈……”十一笑起来,在慧香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自己慢慢出了门,回屋去了。
城中,国师府私宅。
凌宵天带着十几名侍卫从后院墙进了宅子。
宅子里一片漆黑,静的让人心底发寒。
凌宵天松了松身上披风的带子,小香狸从他的怀里冒出小脑袋来,向左右看了看,它一跃跳到了地上,以猫类动物特有的优雅动作向前行走。
“丝情若是在这里,它会找到她。”凌宵天低声吩咐,“跟上它。”
几人悄悄跟在小香狸的后面。黑暗中小香狸的眼睛绿莹莹的,清晰可辨。
虽然他们是第一次进到这里,可是在临来之前,凌宵天已然听鬼面说起过这里的情况,所以当小香狸引了他们进到那间有地牢的院子里时,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屋里漆黑一片,小香狸从容的进到屋内。
如果说就连它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那就表明着屋里此刻没有埋伏,所以凌宵天点了火折子,带着四名侍卫进了屋,留下其他几人在外面警戒。
木楼梯踩在上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越往下层走,空气越是沉闷,腐朽的气味挥之不去。
凌宵天与随行的侍卫们对这种味道都不陌生。
通常只有常年不见光的牢房才会散发出这种气味。
楼梯尽头,单扇木门紧闭着。
凌宵天抽出剑来,斩断了门锁。
一旁侍卫一脚踢开木门,后面的人紧跟着冲进去。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其中一名侍卫脚底一滑,险些摔倒,幸好及时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这才站稳。
小香狸原地蹲坐在门口处,再多一步也不肯向前迈动。
凌宵天注意到它的反常,于是慢慢走进门。
幽幽火光照亮整间牢房。
地面上**的,犹如开满红黑色荷花的池塘。
每间牢房的地面上都满浸着鲜血,木栏杆上、墙壁上,到处都是绝望中留下的血手印。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惊到了,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凌宵天小心的行走在这片血色池塘上,查看了每一间牢房。
没有任何尸体,留下的只有血、大量的血……
“王爷,这里没有活口。”侍卫检查过后回禀道。
凌宵天默默的点了点头,带头走了出去。
刚回到地面上,就有几名侍卫忍受不住,躲到一边吐了起来。
“王爷,是否找到丝情姑娘?”留在上面警戒的侍卫不知道他们在地牢里看到了什么,不过眼见同伴这副模样,想来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
凌宵天摇头。
根据之前鬼面所说,这里的地牢里全都关着女子。
若是他与苏白桐的推断没有错,这里关着的女子,极可能都国师准备炼丹用的“材料”。
凌宵天深深呼吸,想要将身体里所有污浊的血气全都呼出来似的。
“地牢下面没有人。”凌宵天道,“我们先回去。”
这里总归是国师的私宅,他们擅自入内已是极危险了,要是被发现就麻烦大了。
众人正准备撤离,忽地小香狸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凌宵天收住脚步,顺势看过去。
只见一侧的房顶上站着一个人影,他正低着头,俯视着他们。
夜风猎猎吹过他的衣角,周身隐隐散发着难以压制的杀意。
“小子,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长进没有……太让我失望了。”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凌宵天身形站定,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仰头看着那人,“怎么,今天又是你指导本王的日子了吗?”.
十一坐在那里默默往嘴里塞着蒸饺,看着苏白桐从内室抱来条毯子,也不假他人之手,自己上前将其搭在凌宵天身上。
不知为何,嘴里的美食突然就好像没了滋味。
苏白桐见凌宵天睡了,于是带着慧香出去处理府里的事务。
突然慧香见鬼面急急从外面进来。她忙唤了声:“王妃!”
苏白桐转头看见鬼面时,不由得秀眉微蹙。“怎么回事?”她问。
鬼面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就敢到处乱跑。
“王爷呢?”鬼面脸上重新戴回了他的面具,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色,不过光听声音就知道他很急。
“刚才睡着。”苏白桐道。
“有人在城里见到无痕了。”鬼面压低声音,“他去了国师的私宅,然后见他往城外去了。”
苏白桐一愣,连忙吩咐慧香,“去叫王爷起来。”
还没等慧香走到正屋门口,就见凌宵天披了衣裳匆匆出来。
“王爷。”鬼面拱手施礼。
“可有派人跟着无痕?”凌宵天问。
“是。”
“安排些人,我们走。”凌宵天向苏白桐点了点头,直接往外走。
“鬼面。”苏白桐却突然叫住了鬼面。
“王妃?”
“你等一下。”她让慧香去屋里取来了香盒,将一只装药的锦袋交给他。“这里面装着两枚药丸,黑色的那枚如果吃了会让你的伤处毫无知觉,红色的那枚吃了则可迅速止血。”
外言之意再清楚不过了,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鬼面的行动,所以只能想办法让他将伤害降低到最小。
无痕是国师身边最好的侍卫,双方如果真的交了手,身上的伤会成为鬼面的拖累。
鬼面自然也深知其中的道理,于是立即收下,“多谢王妃,属下去了。”役妖每血。
转身大步跟上凌宵天的脚步。
就在这时,小香狸从一旁的树上蹭地跳了下来,竟一跃跳上了鬼面的肩膀。
“汤圆!”慧香忙唤了声。
小香狸回头看了她一眼。可是却没有从鬼面身上下来的意思。
“汤圆,回来。”苏白桐唤了句。
“唧唧!”小香狸向苏白桐叫了几声,绿色的眼睛忽闪着,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慧香想过去把它抱回来。
“算了,由它去吧。”苏白桐阻止道。
鬼面有些意外,不过他几次与小香狸合作的都非常愉快,所以并不觉得它会成为累赘。
“王妃放心,属下会保护它。”
苏白桐淡淡一笑,“它也许跟你想到一块去了……它认为自己可以保护你。”
鬼面语噎。
看着鬼面带着小香狸离开的背影慧香不解道,“汤圆从来都不让男子触碰。为何却总喜欢跟着鬼面?”
苏白桐微垂下眼睛,“因为它的天性吧。”
“天性?”
“它是野兽,不安于每天过着晒太阳的无聊日子。”
在苏白桐身边时,它就像只温顺的猫咪,可是它的心却是向往着杀戮与冒险。
慧香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着,“难怪府里一太平,这后院树上连只鸟也看不到。”
苏白桐无奈轻笑,带着慧香回了正屋。
慧香原本还担心苏白桐会为王爷他们出府而忧心,可是转眼竟见苏白桐进了内室。
在那里有一间专门为她制香时使用的房间。
苏白桐仔细挑选香材,将它们分门别类研磨成粉,再分别装进瓷瓶里。
窗户半开着,春风微暖,可是吹进来时间却隐隐带着一股沉闷的凌厉之气。
苏白桐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药杵,“鸦?”
几乎是在一瞬间,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出现在窗外。
“王妃有何吩咐?”
“你进来。”
鸦略一迟疑,“属下负责在暗处保护王妃。”言外之意他不肯进屋。
“我不喜欢制香时有人在我周围转来转去。”苏白桐直言不讳。
鸦眼中掠过一丝意外,“王妃能看到我?”以他跟骸的身手,躲在暗处时间,就连普通侍卫都难以发现他们的存在,可是眼前这个女子怎么会说看到他们转来转去……
“我看不到你们隐在何处,但是我能闻得到。”苏白桐坦言,“你们身上的血味太重。”
鸦惊的低下头去,闻了闻自己身上,并没有所谓的血味。
“你进来吧,只要安静的待在那里就不会打扰到我。”苏白桐重新坐回案前制香,再也不去理会他。
鸦无奈,只得进了房间。
开始他还有些局促。
身为死士,他早已习惯了置身于暗处,像这么堂而皇之的杵在那里,再加上他这身黑衣,怎么看怎么觉着别扭。
他站了会,渐渐的他发现绯王妃并不像很难相处的样子。
制香时她几乎不说话,就连眼睛也不会看向他这边,所以时间久了,他也适应了这种沉默的陪伴,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慧香的脚步声:“王妃……王爷回来了,要您拿止血的香丸去前院……”
苏白桐捣药的手一滞,药杵险些从手里飞出去。
鸦抬眼瞥了下她。
从面上看,绯王妃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瘦小单薄,而且打扮的极为普通,连一点王妃的架子也没有。
虽然这一下午她都在安静的制香,不过心里还是担心着绯王的吧,只是从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苏白桐想要站起身,可跪坐了一下午的腿早就麻了,身子趔趄,她忙去扶身边的桌案。
在她的手碰到桌案前就被人接住了。
鸦愣了愣,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上前扶了对方一把。
他慌忙后退一步,低了头。
苏白桐什么也没说,待腿麻好些才慢慢起身,也没跟他说话,直接出门去了。
前院里乱糟糟的,苏白桐带着慧香刚进门就见李师爷急急跑过来,“王妃,止血的香丸可有带来?”
苏白桐示意让慧香取出药来。
“快,这边……”李师爷不容分说,直接拉了慧香便往屋里走。
苏白桐随后跟着走进去,但见两名大夫模样的人来回忙活着,处置伤员。
苏白桐细数了下,受伤的侍卫足有十来个,而且屋里时不时传来凄惨的痛呼声,显然伤的不轻。
“王爷呢?”苏白桐随便找了个人问道。
“王妃莫要担心,王爷没有伤到。”那人答道,“他与鬼面大人去了书房。”
苏白桐这才放下心来,又在屋里转了圈,眼见慧香手里的香丸不够用了,便让她回去取。
好不容易安置完伤员,有人进屋禀道:“王爷有请王妃去书房叙话。”
书房里只有凌宵天跟鬼面两个人,小香狸正蹲坐在桌案上,舔着身上的皮毛,看样子它也没有受伤。
鬼面的脸色有些差,不过依旧垂手侍立在一旁。
凌宵天见苏白桐进来神色凝重,“我们遇到麻烦了,还没有找到丝情被关在何处……”.
贤王与苏白桐同时停下脚步。
绯王凌宵天飘然而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柔和。
“怎么现在才出来,让我好等。”他随口问道,好像他真的在宫外等她好久似的。
凌宵天走过来,扬衣袖将苏白桐揽至身侧,“父皇怎么样了?”
“无碍。”当着贤王的面,苏白桐不想多提此事。
凌宵天心中有数,也不追问。
“皇兄身上伤势未愈,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凌宵天对贤王别有深意道,“时辰不早,我们先回去了。”说完揽着苏白桐出了宫门。
贤王只得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身后不知何时过来了一名内侍,低声道:“皇上吩咐太医院的人都回去了……”
“他们如何说?”贤王头也不回的问。
“没听他们说什么……”内侍回忆着,“就连贾公公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太医院的人开了些安神的药物便打发了。”
贤王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捂着胸口。
活生生割开胸口,取那心尖肉的感觉,他至死不忘。
什么父子情,什么君臣义!不过所幸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好服侍着皇上,有事速速报来。”
“是。”
宫门外。
凌宵天将苏白桐抱上马车。
绯王府的侍卫护在车旁,足有十多人。
鸦将香盒放到车上后便自觉的退了出去,坐在外面的车辕上。
“事情怎么样了?”马车刚一转动起来,苏白桐与凌宵天同时开口道。
凌宵天笑了。
他们彼此担心的都是对方的事。
能有人时时将他都装在心里,这种感觉真好。
凌宵天情不自禁伸手环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抱在自己腿上。
“你先说吧,父皇怎么样了?”
“是曼陀罗香。”苏白桐低声道,“不知被谁在蜡烛内做了手脚。”
“是毒?”
“非也。”苏白桐摇头,“只不过是普通熏香而已,可是御书房内晚上因为皇上要批折子,所以并不开窗,闻得里间久了就会有症状,就连太医也诊不出来。”
凌宵天眸光微暗,“不知是何人所为。”
“我暗示皇上先不要追究此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线索。”
“你的意思是……父皇还会……”凌宵天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白桐微微颔首,“一击不中,必有下次,只要对方以为事情没有败露,自然会再次出手。”
凌宵天一手轻揉着苏白桐的腰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的事情办的如何?”苏白桐伸手去拉他的衣裳,想查看他可有受伤。
凌宵天迅速抓住了她乱动的小手,沉声道:“这是在马车里,休得胡来。”
苏白桐又好气又好笑,她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怎么就胡来了。
“国师的暗庄让我们烧了。”凌宵天道,语气隐隐带着狠厉。
“可有找到丝情?伤亡如何?”
凌宵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紧紧将她搂住,重重吻了吻她的头顶,“能娶你为妻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苏白桐抬头看着他,似不明所以。
“你之前的猜测没错,丝情果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们如何能确定他们不是把丝情藏起来了?”苏白桐问。
“当时场面甚是混乱,除了我们,好像还有别人也同时侵入里面,也没见无痕的踪影,那只怪物也顺利被我们杀掉了。”
“……我问的是丝情……”
“你先别急。”凌宵天低低笑道,“等我们杀出来时鬼面发现不知何时有人在他身上塞了包东西。”
“是什么?”
“一张银质面具,跟一只荷包。”凌宵天脸上难掩笑意,“那荷包绣的可着实难看。”
苏白桐眼睛瞪得老大,“上面可是绣着一只小猪?”
凌宵天终于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也见过此物?”
苏白桐唇畔勾起笑意。
她如何能不记得,当初剑丝情绣的那只要送鬼面的荷包便是这个图案。
“看来丝情是被小月救走了。”没想到小月并没有离开京都。
“极有可能。”凌宵天道,“不过她们却没有现身,想来是隐藏起来了。”
苏白桐思忖道:“这样也好,她们在王府的话目标太大。”忽地,她像是想起什么来,“对了,你怎知我进了宫?”
他带人去夜袭城外暗庄,根本不可能回来的这么快。
“是十一,他派人传了消息给我,他也担心宫里会有人对你不利,所以我就先行一步,进宫来接你。”
苏白桐微微一笑,将头靠在他的身上,“难怪一身的烧焦味。”
凌宵天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临来之前他还特意换了衣裳,没想到身上仍是带着烟火气。
“没法子,时间太紧,来不及沐浴。”他故意向她身上蹭了蹭,“怎么?嫌弃我了?”
苏白桐横了他一眼,娇嗔之态尽收眼底。
凌宵天乐不可支,低头在她耳边道,“回去了你帮我搓背。”
见她不说话,他不由得委屈的举起自己的左臂,那上面还缠绕着层层白布,“我也想自己来,可是不方便……桐桐要怜惜着些才好。”
鸦坐在车辕上,刚才他还听见车里时不时响起绯王的轻笑,可是突然间里面就安静了。
正当他觉得有些异常时,马车里突然响起一声男子的闷哼。
好像在忍着什么痛楚似的。
马车里,苏白桐从他的肩膀处抬起头来,一道尖锐的疼痛瞬时扩散开来。
她刚才竟然咬了他。
“如此怜惜……王爷可还满意?”难得的,她带了戏谑的口吻,粉色的舌尖伸出来,轻轻舔了舔唇边。
凌宵天眸光越深暗,眼底简直要跳火苗来。
马车刚到绯王府,还没等下人上前挑车帘,就见王妃第一个跳下车来。
侍卫们站在那里,等了半天才见他们王爷慢悠悠现身出来,虽然看着神色如常,可是那脚步不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生硬。
苏白桐站在马车下仰脸望着他,眼中似乎带着笑。
“桐桐刚才不是说在宫里崴了脚么?”凌宵天微笑着靠过来,没容她反驳,竟一下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本王亲自送你回去。”
她什么时候说崴了脚?
苏白桐身子刚挣了挣,忽听凌宵天低声在她耳边道,“桐桐莫要乱动,你惹的火……总要替我挡一挡才是。”
真是自作自受。
苏白桐只好老实由他抱着,随着他大步迈进府门,一路上她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的坚硬,正不断蹭在她的身上。.
皇帝进了书房,贾公公伺候在旁边,让人取来新的蜡烛,并当着皇帝的面掰开检查了一番,最后将半截蜡烛放进了宫灯里。
半截蜡烛烧不到三更,所以中间要由贾公公进来更换一次。
安置好一切后贾公公便恭敬的退了出去,守在书房外。
书房里顿时陷入到一片安静之中。
苏白桐等人在屏风后只能听见皇帝翻动奏折时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院使越来越紧张,时不时抬眼去看绯王凌宵天跟苏白桐。
原本他还担心绯王妃年纪小,耐不住如此长时间不动,没想到现在看来,最耐不住的人反而是他。
滴漏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着,周院使伸长脖子,透过玉石屏风上的缝隙偷眼去看外面。
皇帝坐在桌案后,仍在批着折子,只不过与平日相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眼看到了子时,皇帝打了个呵欠,站起身。
周院使心里不由得一松,看来今天晚上幕后的黑手是不会来了……
他正想着,忽地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还没等他判断出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苏白桐已然快速用衣袖捂住口鼻,同时从她的香盒里取出一块香饼,因为来不及点,她直接从香饼上掰下来一小块,捏成碎屑。
皇帝这时突然站住不动了。
周院使也学着苏白桐的模样捂住口鼻,只不过衣袖后面,他的嘴巴张的老大。
因为他看到皇帝突然转过身去,慢慢走向窗户,然后伸手将窗子打开……
外面黑漆漆的,黑暗中,凭空伸出一双手来,将一支蜡烛递到皇帝面前。
因为皇帝背对着他们,所以他们看不到皇帝脸上的表情。
周院使惊的险险叫出声来。
皇帝就像做梦似的,接过蜡烛,缓缓转身,走向桌案……
苏白桐推了凌宵天一把。
凌宵天刚才也是被这一幕惊到了,现在回过神来,起身便冲了出去。
窗外的那双手这时已经缩了回去。
凌宵天眼见那手就要消失,眼中突然迸出一股无形的力量,那手在半空不由得一滞。
凌宵天顺势从窗口跳了出去。
等他来到外面才发现,那手刚才不是消失,而有人趴在房檐上,所以从屋里看上去就好像凭空伸进来一双手似的。
短暂的停滞一结束,房檐上的那人嗖地一下就跳了起来,连接从一旁的屋顶上跳过。
凌宵天也提气跟上,一路追了下去。
越追心中越是生疑。
那个人影从后面看上去一身黑,身形又瘦又小,身高就像是个孩子……
“站住!”凌宵天喝了一声。
可是那人根本没有停下来,身形灵活的跳上窜下,很快就钻进了前面的园子。
再往前去就是后宫了,凌宵天不得不停下来。
他取出苏白桐交给他的那只木球,向着那个小人扔了过去。
木球一下打中了那人的背,被薄纸糊着的无数小孔一下子裂开,球里的香粉撒了出来,溅了那人一身。
等凌宵天上前拾起掉落的木球时,那个人影已然跳进了后宫的花园里。
凌宵天只得空手而回。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对于周院使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他亲眼看着皇帝就像做梦似的,瞪着大大的眼睛,来到桌案前,将宫灯的灯罩打开,从里面把蜡烛取了出来,然后准备点他手上的另一支……
苏白桐快速走出去,将手里被捏碎的香饼碎屑撒在了蜡烛的火苗上。
“刺”的一声,火苗跳跃了一下,窜起一股淡香。
皇帝的动作一滞,继而眨了眨眼睛。
他看到苏白桐跟周院使站在他的面前。
周院使半张着嘴,那模样就像见到鬼似的。
“怎么回事……”皇帝开口问道。
“皇……皇上……”周院使只觉舌头都快打了结,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换了掺有曼陀罗香蜡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自己。
苏白桐这时已然退到了远处,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皇帝的手。
皇帝低下头去,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握着两支蜡烛,其中一支上面还着火。
“这是……”
“这便是皇上为何身中曼陀罗香的原因。”苏白桐垂头道。
皇帝死死盯着他手上的蜡烛,“这……这怎么可能……”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周院使颤颤巍巍从皇帝手里接过蜡烛,将原本亮的那支放回宫灯,把另一支从中间掰开。
里面散发出曼陀罗香的香气。
周院使极力保持镇定,将刚才与苏白桐看到的一幕说了,皇帝坐在那里,就像听天书似的。
“你们可有看到窗外站着何人?”皇帝问。
周院使摇头,“微臣只看到一双黑色的手。”
“黑色的?”皇帝眼中满是惊讶。
“瘦小枯干的……”周院使努力回忆着,“而且是从半空中伸出来的。”
也就是说,那人根本就不是站在地上。
“这么说……对方是有武功在身……”
“应该是,绯王已经追出去了。”
皇帝陷入了沉默,目光死死盯着放在桌上的那支带有曼陀罗香的蜡烛上。
究竟是何人害他?
很快,凌宵天回了书房。
“没有追到?”周院使担心的问。
凌宵天摇头,“那人逃进后宫了,儿臣不敢贸然进入。”
后宫可是皇帝的地盘,那里面所有女人都是属于皇帝的,就算他是皇子,也不能在半夜贸然闯进去。
“你可有看清那人?”皇帝问。
“……天色太暗,看不真切,从身形上看,那人好像是个孩子……”
“真的是个孩子?”周院使惊讶的瞪着眼睛。
按说这是皇宫大内,怎么可能有孩子乱跑,而且武功还这么高就连绯王都追不上。
“只是说他身形像是个孩子,也许只是他生的瘦小。”凌宵天沉吟道,“虽然没有抓住他,可是儿臣用香球打中了他。”
“什么香球?”皇帝问。
苏白桐开口道:“是臣女特制的一种香料,如果沾在身上,三日内就算被水洗也不能去掉香料的味道,这样就可以顺着香味找到那人了。”
“三日内……”皇帝眯起眼睛,眼中冷意迸现。.
兽园走兽逃逸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就连皇帝也带着贾公公赶来,与他们同来的还有桃花宴上一干皇子侍卫等。
逃走的野兽有不少逃进了桃林里,女眷们着实吓的不轻。
不过幸好真正属于凶猛野兽的还是少数,大部分都是温顺的小动物。
贤王扶着皇后,他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发白,事情变成这样,也是他没有料到的。
皇帝目光自众人面前扫过,地上躺着被侍卫杀死的花豹,血流了一地,另一边皇后疯了似的叫着,脸上那道血口子从额角一直到唇边。
而且伤口极深,肉外翻着,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惊。
“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沉声问道。
贾公公看了一眼躲在阁楼廊下的小内侍。
小内侍终于明白,自己露脸的时候终于到了。
他猛地扑倒在地上道:“绯王妃的宠物在桃林中走失了,奴才陪着绯王妃一路寻过来,结果那大猫进了兽园,王妃求他们开门,他们不肯,后来就争执起来了,也不知怎么兽园里的野兽都跑了出来,还伤了皇后……”
小内侍话虽不多,但却一下子将此事转向了对苏白桐有利的一面。
皇后一听额头青筋都要爆出来了,“该死的奴才!当着皇上的面你也敢胡说!”
小内侍头也不抬,磕了个头道:“小的不敢胡说,不信皇上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绯王妃求他们开门,他们不允来着?”
那几个守兽园的内侍这时也被带到皇帝面前来。
面面相觑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话有多么难以说出口。
“启禀皇上,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这兽园不能随便打开。”
“哦?”皇帝眼皮动了动,“你们是奉了何人之命?”
“是……皇后娘娘之命……”
皇帝看向皇后,那脸血淋淋的脸不管怎么看都让他再难以将皇后与原来那个还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联系起来。
“是你命他们守在这里?”
皇后一手用帕子遮着脸,一边哭道:“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这是宫里的规矩……谁知绯王妃却执意要开兽园的门,这才造成大错!”
她一句话就把所有的错全都推到了苏白桐的头上。
“而且她的宠物还伤了臣妾的脸……”
她话音未落,忽听一旁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皇后娘娘,您是看错了吧,伤了您的是那只花豹。”
皇后眦目欲裂,怒道:“苏白桐,你真以为本宫怕了你不成,竟敢当着本宫身边这么多人的面扯谎,她们全都眼睁睁的看着,是你的那只猫伤了本宫的脸!”
贤王看向缩在苏白桐裙角的小香狸。
那只小动物躲躲闪闪的露出半个小脑袋来,脖子底下还系着一条缎带,无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会伤人的模样。
皇后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指着身边的宫女怒道:“你们说,刚才本宫究竟是怎么伤的!”
宫女们纷纷跪下,“是绯王妃的宠物伤了皇后娘娘……”
“奴婢也看到是那只大猫……”
“父皇。”凌宵天突然出言道,“许是她们看错了,伤了皇后娘娘的那只动物还躲在楼里……父皇不妨亲自去看一下。”
皇帝一愣,抬头看向凌宵天。
贤王急急唤了声:“父皇!”
皇帝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缓步上了台阶。
凌宵天放开苏白桐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苏白桐脚踝疼的要命,不过她却什么也没说,这正是关键时刻,她不能让他分心。
贤王犹豫了一下,也想跟着皇帝进兽园。
凌宵天却停下来将他挡在门外,“贤王先不要进来了,你还信不过父皇不成?”
贤王站在那里眼中迸出寒意,“六弟莫非想隐瞒什么?”
凌宵天一笑,“皇兄一会便知道了。”
就在这时,皇帝开口道,“宵天,随朕进来。”
“遵旨。”凌宵天微笑着从贤王面前离开,进了兽园。
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也不敢跟随。
凌宵天陪着皇帝进到楼内,只见所有的笼子全都破裂着,楼里满是兽类的腥臭之气。
皇帝厌恶的皱着鼻子。
“父皇,你看那里。”凌宵天突然一指放在墙边的一只笼子。
整个楼内只有那个笼子是完好的。
在笼子里,蹲坐着一个全身长着黑毛的猴子,它瞪着眼睛定定的盯着皇帝他们。
“这是……”
凌宵天压低声音,“这便是儿臣那夜去追的真凶。”
皇帝愣住了,转头看向凌宵天。
凌宵天认真道,“虽然听上去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不过到了晚上,桐桐会证明给父皇看,每晚用香将父皇迷了神志后,将调换的蜡烛交到您手上的,正是它。”
皇帝再次将目光放在那只猴子身上时,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杀意。
一只畜生如何会去害人!还不是因为它背后的主子教唆所至。
“好……很好……”皇帝冷笑道。
现在一切都很容易解释了,兽园里的人都是听从了皇后的命令,驯兽师自然也是。
不过他从没想到在背后害自己的人竟是皇后。
想要这皇位?
见皇帝面色越来越冷,凌宵天小声道:“父皇,皇后娘娘伤的很重,是否应该让太医院的人来看一看……”
皇帝回过神来,猛地一转身出了兽园。
“来人,皇后被兽园中的野兽所伤,送回后宫,好生关照。”说这话的时候,任谁都能看出皇帝的语气冷的骇人,这个关照……只怕是回了宫便再也出不来了。
皇后听了掩面大哭,“皇上,您竟连臣妾的话也不信了吗?”
贤王顿觉不妙,上前求情道:“父皇,您不能听六弟一面之词啊!”说着就想要跪下来。
凌宵天却一下子托住了他的胳膊,“皇兄不必如此,父皇心里有数。”
这话听着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可是在此时心情烦乱的皇帝听来,贤王此举就像是觉得他老了,不中用了,连真假话都听不出来了……
“朕还没死,用不着你来教朕怎么当这个皇帝!”皇帝额头上的青筋毕露,离爆发只差一瞬。
贤王终于意识到不妙,他忙低下头去,“儿臣知错了,一切由父皇做主。”
就算皇后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做了什么,他的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而且还要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来。
虽然失去皇后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损失,不过就当前来看,与其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去救他的母后,两者比较起来,有些不值。.
苏白桐一连在院里待了好几日。
御赐的药酒效果确实不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凌宵天用内力帮她揉过的缘故,第二天真的就消了肿。
可是凌宵天却以她扭伤要多将养为由不让她出府去。
以前她还能偶尔出府去趟焚香阁,可是现在就连焚香阁那边的帐本都是由海棠亲自送过来。
“六哥这是打算金屋藏娇了?”闲梦居这边因着是正屋,所有的下人都守着规矩,不敢擅自进屋,所以十一才得以每天跑到这边来说话。
“若真能藏得住还好了。”凌宵天满不在乎道。
“我的腿伤已经全好了,六哥什么时候教我骑马?”十一追问。
平时这个时候凌宵天早就上朝去了,可是今天他竟然还窝在临窗的榻上看书。
“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天气再好些。”凌宵天眼睛盯在书上,其实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苏白桐才打理完府里中馈,进门见他光着脚坐在那里,于是随手拿了条毯子搭在他的腿上。
十一笑眯眯道:“没想到六哥还是个有福的,娶了个知冷知热的媳妇。”
苏白桐本已经走过他身边,听了这话不由回过头来,吩咐慧香道:“给他拿一份螺酥卷。”
不一会功夫,慧香就端来了一盘诱人的点心。
十一笑着看了眼凌宵天,“六哥可不要吃醋啊,这可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凌宵天“嗯”了一声,好像完全不在意。
十一拿起一只酥卷,轻咬一口,满口酥脆。
“六哥,你真的不吃?可是要后悔的……”十一说着又咬了一大口。
凌宵天抬眼看着他,眼中带笑,“我不吃这个,这是你六嫂专门给你做的,说小孩子最爱吃这个。”
一口酥卷险些噎在了喉咙里,言外之意,这是要用吃食堵了他的口。
他很想说,我不是小孩子,可是看着凌宵天那贼亮贼亮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处的,所以只能发狠的咬着点心。
看着凌宵天满眼的狡黠,苏白桐微微叹息。
他还笑话十一,其实他自己也是个好吃甜食的,昨天她才让小厨房做了这点心,他可是吃了满满一大盘呢。
要不是她担心他吃的太多,不好消化,他几乎要一个不剩的全都吃光。
慧香自是知道昨晚的那一幕,想笑却又不敢笑,站在旁边忍得辛苦。
这时门外传来鬼面的声音:“王爷在吗,属下有事回禀。”
凌宵天掀起腿上的毯子坐起来。
苏白桐走过去,俯下身要帮他穿鞋袜。
“别……”凌宵天伸手拦住了她,“我自己来就行。”
苏白桐只好放了手,直起腰来。
凌宵天穿好鞋子,起身时忽地向她别有深意的一笑。
不知怎么,她一下子就想起那天晚上他帮她揉脚的事情来了。
那种感觉……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让她浑身觉得酥酥麻麻的。
凌宵天见她这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十一疑惑的盯着苏白桐的脸,又看了看走出门去的凌宵天。
“六哥在笑什么?”
苏白桐唇角抿了抿,吐出几个字来:“……吃你的吧。”
十一苦笑着擦净嘴上的点心渣子,“我怎么觉着六哥这几天有些反常,好像有心事。”
苏白桐这时让慧香拿来焚香阁的帐目,一边看着,一边随手写下新的香料方子。
“六嫂,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见她无动于衷,十一坐过来,正对着她。
苏白桐眼睛盯在纸上,头也不抬道:“担心什么?”
“六哥定是有事瞒着你。”
“我知道。”
这三个字险让十一咬了舌头,“你……你知道?”
“嗯。”苏白桐提起毛笔,在纸上将原来的香料方子划去,重新加入新的香材配料。
凌宵天心里想着什么,她大致猜得到。
而且因为她有阴阳眼,就算他什么也不说,她也能从那些府里的侍卫跟死士身上一窥究竟。
“他不想说是因为心里还没有万全的把握,等到时机成熟,他自然会告诉我。”
十一定定的看着苏白桐的脸,满眼的复杂,“你就这么相信我六哥?”
“难道你不信他?”苏白桐反问了句。
十一顿时哑口无言。
以前他没有学着相信,所以觉得别人都欠了自己,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却有些施然了。
不管是凌宵天也好,还是他的孪生姐姐,一直女扮男装的十殿下。
他们过的都不容易。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苏白桐写字,独自出神。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凌宵天掀起帘子大步走了进来,“更衣。”
苏白桐想要起身伺候,却被他阻止了,“不用了,我换件衣裳就走。”
十一见他行色匆忙不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凌宵天转到屏风后更衣,一边道:“早朝时,有朝臣替皇后求情,结果引得父皇动怒,召了丞相与六部尚书等众臣到书房,商议废后之事。”
因着贤王的关系,十一对皇后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
他冷笑道:“没想到皇后娘娘也能有今天。”
凌宵天这时间换好了衣裳,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袭大红锦衣,金线刺绣的蟒龙纹在领口与袖口处熠熠生辉。
“只怕六部不会同意废后之举。”凌宵天看向苏白桐,“我进宫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不可擅自离府。”
苏白桐无奈一笑,“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凌宵天严肃道,“我已经吩咐了骸与鸦他们两个盯住了这院子,你要敢私自出府去,他们就是绑也会将你绑回来!”
皇宫。
与往日相比,御书房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贾公公垂着眼皮立在皇帝身侧一动不动,就像是个木头人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深知做为一个奴才应该表现出的恭敬与谨慎态度,不然在皇帝动怒之时很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除了苏明堂称病未到外,其他几位尚书全都到齐了。
“皇上,万万不可随意废后!”书案前,众臣跪了一地,皇帝越看心中越是火大。
虽然从出事以来,贤王一次也没有出面向他求过情,可是来来往往替皇后求情的朝臣却是越来越多。
皇帝冷笑,“你们到底是谁的臣子?”
“臣等誓死效忠皇上,只是……此事非同小可,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岂能说废就废,世人众悠悠,皇上可要三思呀!”
众臣一个头磕在地上,皇帝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跳了三跳。.
绯王府。
鬼面带人紧随着凌宵天进了府门。
凌宵天神色轻松,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不过鬼面等人却是绷着面孔,一副山雨欲来之感。
李师爷正等在门口,一见这副架势不由得愣住了。
“王爷……”他惊讶的看着凌宵天一侧肿起的脸颊,还有破了的嘴角,“您这是……这是跟谁打起来了?”
凌宵天笑眼弯弯,“没事,一会让王妃支会声厨房,晚上给弟兄们多加几个菜。”
“这是……有什么喜事了?”李师爷惊讶道。
凌宵天捂着脸,朗声大笑,大步进了院。
李师爷看向鬼面他们,满腹狐疑。
绯王这么高兴,可是鬼面他们看起来怎么一个个却像是要杀人似的?
鬼面一直等凌宵天走远些才嘴角抽了抽,低声道:“王爷与贤王在宫里动手了。”
李师爷大惊,“这……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没罚王爷。”鬼面苦着脸,“竟下旨,将西北的封地给了咱们王爷。”
李师爷惊的瞪圆了眼睛。
凌宵天进了前厅,有下人端来清水服侍着他净手净面。
“王爷。”李师爷不安道,“您的脸……还是请个大夫来瞧下?”肿成这样……他越看越别扭,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何鬼面他们一个个黑着脸了。
身为侍卫,王爷脸伤成这个样子,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护卫不利,这么一大群人跟着还让王爷整成这样,他们岂不是跟废物无异?
“不妨事。”凌宵天随手抄起湿帕子敷在肿着的脸颊上,“皇上把西北的封地给了本王,本王想知道,你们以后都有何打算?”
李师爷与鬼面等人立时起身,道:“属下等愿跟随王爷左右。”
凌宵天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日后你们免不了要辛苦着些了。”
李师爷忙道:“王爷客气,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凌宵天点了点头,“虽然皇上允本王从户部拨银子修缮行宫与府邸,但本王不想动那些钱。”
李师爷不解道,“为何?”
“本王不想因此事被人诟病,你们信不信,如果明天本王从户部拿出十两银子,后天宫里就会传出本王贪墨国库的传言?”
这种事,绝对有可能!
李师爷面色一暗。
凌宵天却是满脸带笑,“跟着本王可是件苦差事,你们可要想好了。”
李师爷正色道:“就算再难的时候,我们也不曾想过要离开王爷。”
鬼面也接口道:“王爷想怎么做尽管吩咐。”
凌宵天叹了口气,对李师爷道:“你这几天悄悄把本王名下的几处庄子卖了,还有几处城里的产业,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是也够用上一阵子,然后麻烦李师爷先去趟西北。”
李师爷不解的看着凌宵天,“王爷是想用自己的钱建行宫?”开什么玩笑,这点钱还不够铺王府行宫屋顶的瓦片呢。
凌宵天摇头,“本王要你先去西北打前站,买下几处庄子培养些人手。”
李师爷立时明白了,眼睛不由得一亮,“此事尽管交给在下。”
“西北路途遥远,本王到时再给你派些人手,原本让鬼面去最适合,可是本王有些事还需要他去办。”
凌宵天正说着话,忽然从门外进来名侍卫,他悄无声息的来到鬼面身边,俯耳说了些什么,鬼面眼中瞬时闪过一道厉色。
待那侍卫退出之后,鬼面低声道:“王爷,府门外发现可疑之人。”
凌宵天抬起头来,“是什么人,可有查清?”
鬼面道:“还没有,属下现在就去安排人手。”
“当心不要打草惊蛇。”凌宵天叮嘱道。
鬼面应声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外忽见慧香迎面走过来,“鬼面大人,王妃让奴婢将新配的药送过来。”说着递给鬼面一只青瓷药瓶。
鬼面忙接过来,匆匆揣进怀里,道了声谢就跑掉了。
李师爷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嘀咕着:“不过是消除疤痕的香膏,鬼面怎么弄的像做贼似的?”
凌宵天向外看了一眼,“是王妃配的消除疤痕的香膏?”
李师爷疑惑道,“没想到鬼面大人这么在乎这个……”
身为侍卫谁身上没有几处伤,可没见过谁伤好后用这种药的。
凌宵天却是一笑,悠悠道:“他终于想通了。”
李师爷一头雾水,不知绯王此言何意。
他们正说话的功夫,门外的慧香无意中往屋里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凌宵天坐在那里,脸上肿着,嘴角也破了……那模样就好像刚刚跟谁打了一架似的……
慧香大吃一惊,提裙衣拔腿就跑,回闲梦居向王妃通风报信。
凌宵天正在前厅里跟李师爷商议去西北的事宜,忽见绯王妃带着身边的丫鬟大步走进院子。
“见过王妃……”李师爷起身施礼,莫名其妙的竟觉得背后有些发冷,再看苏白桐的脸上,冷冷清清,但就是这样的表情却让他觉得越发的渗人。
苏白桐看向凌宵天,半天一动不动。
凌宵天笑嘻嘻的向她招了招手,“本王这里有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苏白桐低头向慧香吩咐了些什么,慧香先转身退出去了。
苏白桐一直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托住他的脸,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谁做的。”
“无事,你先听我说……”凌宵天想去拉开她的手。
“谁做的?”苏白桐却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次。
李师爷低下头,悄然退出门外。
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尽快消失的好,别看王妃平时淡漠如水,可是在她的心里却是极其看重他们的主子,从她嫁进绯王府来,他全都看在眼里。
王妃这模样,明显是生气了。
不过这场面不论怎么看都觉着有些奇怪,就像是孩子在外面跟人打了架,回来当娘的质问……想到这里,李师爷禁不住打了寒战。
算了,这是人家夫妻两的事,他管这么多做甚,还是回去准备一下去西北的事。
厅里这时只剩下了凌宵天跟苏白桐,但凡长眼的下人全都觉出不妙,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凌宵天这时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苏白桐眼里的尽是清冽的冷光,看着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没事,我没吃亏。”他安抚道。
“我只想知道是谁打了我的夫君。”一袭素衣淡裳,苏白桐站在他的面前,宛如一株倔强的野生雏菊。
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傲然于世,却又透着几分清高,她凝视着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在意。
看着这样的她,就像一道光,突然就照亮了他的心。.
看着青瓷碗内那对半浮半沉的眼珠,苏白桐眼前交替闪过无数画面。
有她前世被迫喝下酥骨香时被贤王剜去眼睛的一幕,也有在皇陵内,看到嫦昭娘娘那双空洞的,没有眼珠的尸体……
眼前忽地一黑,胸中气血翻腾着。
那是谁的眼珠?是谁的!
恍惚中,她的脑子渐渐有些混乱了。
她听到有人在耳边尖叫,声音如此熟悉……像是从她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
她觉得这尖叫声让人心惊,她想停下来,可是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前世,回到了贤王登基为帝的那一日。
她曾将整个身心都托付给了凌清烨,曾对她微笑,温柔待着她的男人,竟会转脸就变成恶魔一般。
她本以为在嫁给凌宵天后,这些仇恨已经渐渐淡化。
可是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这种恨是不可能被取代,消失的。
好像在一瞬间,所有的恨意全都苏醒过来,冲入了她的血液里,咆哮着,让她全身僵硬的像块冰。
她甚至可以尝到嘴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铁锈味。
十一发觉了苏白桐的异常,他猛地将木盒的盖子扣上。
苏白桐双手抱着脑袋,不断的尖叫,眼睛瞪大大的,可是里面却空洞一片。
“她这是怎么了?”十一急问慧香。
慧香也被吓坏了,“这……王妃以前偶尔也会这样……应该是被吓到了……”
她是被盒子里的眼珠子吓坏了?
十一才不信呢,就连慧香这丫头也只不过是吓白了脸,苏白桐的胆子有多大,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不是那么怯懦的女子,而且她极有头脑,看这样子定是另有缘故。
“王妃,您冷静些……”慧香上前打算搀扶苏白桐。
苏白桐却身子一僵,整个人向后仰过去。
十一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苏白桐的身子。
“快去叫大夫来!”十一喝道。
慧香慌了手脚,不过她却没有马上跑出去,而是吩咐了门外的下人去叫府里的大夫过来。
十一还在屋里,她不能让苏白桐单独跟十一待在一起,经过这么些日子,就连她都隐隐看出来十一对苏白桐的态度有些与众不同。
慧香回屋时竟见十一已经将苏白桐抱回了寝室,她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十一。
“怎么?你真以为我是个孩子不成?”十一猜出她在想什么,苦笑道。
不知什么时候,十一的身体已经重新开始成长,短短半月内,他又结实了不少,个头也窜了起来。
慧香慌忙移开目光,专心伺候起床上的苏白桐来。
王府原里本就有两名大夫,只不过他们寻常都是为府里的侍卫处理些外伤,还有就是给王府里的下人们开药,看个头痛脑热什么的小症。
现在王妃突然昏迷不醒,把他们也吓的够呛。
两人诊了脉后在外间屋嘀咕了半天。
慧香急道:“王妃到底怎么样了,你们倒是说话呀!”
两名大夫歉意道:“慧香姑娘莫急,王妃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而且……请恕我等斗胆问下,王妃以前是否曾受过极大的惊吓?”
一问起这事,慧香不由得想起当年她们在祁凉城过的苦日子来了。
“实不相瞒,苏府那边一直对外称王妃自幼患有疯癫之症,虽然在奴婢看来王妃一直都是正常的,只不过偶尔会说些吓人的话,可是那些人却说她是疯的……王妃那时受了不少苦,受到惊吓时偶尔也会这般晕厥。”
两名大夫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只要以后避免再受刺激也就是了。”
两人开了药方,慧香跟在苏白桐身边久了,也认识不少药材,看出那是安神用的汤药。
送走两名大夫,慧香见十一还坐在外屋的椅子上,身边的桌上放着那只装有眼珠子的木盒。
慧香一见那盒子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留着它做甚,快丢了吧!”
十一蹙眉道:“就算要扔也要先等绯王回来再说。”他总觉得这件事情非常蹊跷。
慧香紧张道:“王爷进宫去了,最快也要晚上才回来。”
“那就派人去找。”十一道。
慧香正在想是不是要先去找李师爷来,让他派人去送信,忽见门外闪过一道人影,“属下去好了。”话音未落,人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慧香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在门外说话的是绯王留在这边的两名死士,不过她到现在连两个人的长相都记不住,他们来去像影子似的。
十一坐在外间屋,他有些担心苏白桐,但却不能擅自进去寝室,只好干巴巴的坐等凌宵天回来。
没用半个时辰,凌宵天就从宫里赶回来了。
十一刚站起来想搭话,只见凌宵天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内室,只剩下内室门口的海风帘子噼里啪啦的响着。
凌宵天直接进了寝室,慧香正拿着干帕子在给苏白桐擦脸。
“王爷……”慧香上前施礼。
凌宵天却直接伸手将帕子接了过去,“怎么搞的,本王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有人往府里送了只盒子,王妃看了就吓到了。”慧香站在一旁,看绯王坐在床边给苏白桐擦脸。
苏白桐一直都没有醒,不过她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锁,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好像在拼力与谁较量似的。
凌宵天本想继续追问是什么样的盒子,但他看到苏白桐可怜兮兮躺在这里的样子,也就顾不上了,轻唤了声:“桐桐?”
苏白桐身子猛地一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慧香惊讶极了,“王妃以前也曾有过这种症状,可是却从没醒的这么早过……”
“桐桐。”凌宵天俯身下去,用手里的帕子擦去她额的汗珠。
苏白桐的身体抖了一下,向床里缩了过去。
凌宵天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不由得一愣。
她竟然在躲避他……
一种莫名的慌乱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
“你怎么了?”凌宵天极力将声音放缓,生怕吓到她。
苏白桐嘴唇翕动几下,吐出三个字来,只把凌宵天惊的面无血色。
“我是谁……”.
对面的马车里传来女子爽朗的笑声。
在大燕国这里,女子就算是在家里也不能这笑的这般猖狂,更何况现在是在外面。
凌宵天让人挑了车帘。
只见对面过来一辆马车,正好与他们的马车走了个面对面。
贤王凌清烨身着玄色锦衣华服,骑在马上,一旁的马车上垂着串串银饰璎珞,璎珞上还结着各色艳丽的羽毛。
马车里,传来女子的笑声,“尘星你又输了,没想到狼将军还挺有一套的嘛……”
车内隐隐响起另一个女子不悦的声音,“狼将军耍诈才赢的。”
“有本事你也耍呀?”
凌宵天看了眼对面的马车,低声吩咐身边侍卫,“让路。”
贤王没想到凌宵天竟这么痛快就把路让开了,扬声道:“这本应是你的差事,怎奈今日你没上朝,父皇还以为你病了,没想到六弟也有偷懒的时候。”
凌宵天抿着唇角,笑容里带着丝讥讽。
马车里的人听见外面贤王与人说话,伸出头来。
“绯王?”那女子惊奇的叫了声。
凌宵天拱手施礼,“打扰公主行程了,本王这便让他们把路让开。”
绯王府的马车让开了,但贤王却不急着走。
“绯王这是要去哪?”
凌宵天淡淡一笑,“随意走走。”
“苏白桐可在车里?”公主问。
凌宵天没有马上回答,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在那位齐国公主的身后,现身出来一个熟悉的男人——敖狼!
“狼将军,你们应该也算是老熟人了吧?”齐国公主直爽道,就好像她根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过节似的。
“苏白桐就在车里。”敖狼替凌宵天回答道,“那个女人的味道,就算隔着两条街我也能闻到。”
凌宵天眸光猛地一缩。
两人视线相交,霎时间似迸出万道火光。
就连站在周围的人都能觉察到两人间抱有的敌意。
沉默片刻,敖狼的目光转向凌宵天身后的车厢,野性的眸子里闪动着狂躁与噬血的光芒,就像一只野兽在盯着它的猎物。
“王爷,马车因何不走了?”凌宵天身后忽地响起清脆的女生。
“苏白桐!”齐国公主兴奋道,“狼将军还真是厉害,一闻就知道你在车里。”
凌宵天唇角勾了勾,“齐国果然能人辈出。”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贤王手挽缰绳骑在马上,眼中含笑,“刚才二公主说想要各处转转,本王正愁没有女眷相陪,绯王妃不会介意陪公主一会吧?”
凌宵天转头去看苏白桐。
苏白桐正一手挑着车帘俯身走出车厢,不过她没有去接贤王的话,而是对凌宵天道,“王爷不是答应要带我去吃饭吗?难道要改日子了?”
凌宵天笑起来,“怎么会,本王答应你的事,什么时不做数,我们现在就去。”言罢向贤王道:“实在不巧,本王的王妃饿了,她身子不好,相陪公主之事贤王还是另寻其人吧。”言罢一手揽住苏白桐的肩头,低声责道:“不是说了么,外面风大,你怎么还出来……”
两人竟无视了这边,回到车厢里去了。
临江楼。
凌宵天点了几样小菜,因为知道苏白桐食素,所以全都点了素菜。
苏白桐看了看他,“你今天怎么想起当兔子来了?”
见她还能跟自己玩笑,凌宵天这才放下心来。
“偶尔陪你吃些也无妨。”
他就怕她有什么事全都藏在心里,不过他也发现,相比起她自己的事,她好像更关心他的心情。
若是他也因此而伤心难过,她就会努力忘记自己的烦恼,反而去哄他开心。
她对他的这种好,让他觉得心疼。
临江楼的菜式做的很精致,苏白桐本来没什么胃口,但仍是喝了小半碗的藕羹。
“绯王,绯王妃,真是好巧,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贤王与敖狼等人进了雅间。
齐国二公主直接坐到了苏白桐身边,“这就是你们大燕国的菜?份量好小,不过看着倒也满精致的。”她打量着那些盘子,忽地蹙起眉头,“怎么全都是素菜?”
对面凌宵天轻笑道:“公主有所不知,本王的王妃不食荤腥。”
二公主睁大了眼睛,忽地看向敖狼,“狼将军,她竟然是个不吃肉的,你可要想好,日后带她回去了拿什么养活她?”
身为齐国子民,她简直不敢想像,一个不吃肉的人能在齐国活下去。
凌宵天面色忽地一变,“公主慎言,她是本王的王妃,如何会跟随狼将军去齐国!”
被绯王抢白了一通,二公主却毫不介意,“这有什么,在我们国家,就连我父皇后宫的妃子都可以送给有功的臣子。”
“可是现在这里不是齐国,而是我们大燕。”凌宵天一字一顿,“出嫁的女子是不能随意跟其他男子走的,意图拐带女子的人也要按律处斩。”
二公主听了也不害怕,只是耸了耸肩膀,嘀咕了句:“太古板了……”
贤王悠然道:“齐国公主初来乍到,六弟你不要吓唬她,这次公主是为两国交好而来,并奉齐王之命在我国寻得佳婿,以休两国百年之好。”
凌宵天视线落在贤王脸上,淡淡一笑,“既然如此,就要有劳贤王照应着公主了。”
临江楼的伙计被叫了进来,重新点菜,并上了坛好酒。
二公主很好奇,每样菜都试了试。
贤王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耐心,对公主有问必答。
苏白桐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冷笑。
前世,贤王曾经也是这般对待她的。
那细心的模样,总会忍不住让她心动。
谁也没想到,那样温柔的一副面具下,竟然藏着锋利的屠刀,将她割的四分五裂。
她这般看着贤王跟齐国公主,身边坐着的某人眼中却是露出了不悦。
一只大手突然盖上了她的眼睛。
苏白桐愣了愣,她能闻到冷梅香丸的香气,所以老实坐着没有动。
“桐桐,孤王好像喝的急了,不胜酒力。”有人靠在了她的身上,一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虽然贤王让人送了酒上来,可是凌宵天并没有喝多少,她知道这只是他的托词罢了。
凌宵天站起身,对公主道:“明日本王还要上早朝,饮多了是要误事的,我们先行一步了。”
说完也没容贤王他们挽留,扶着苏白桐出了雅间。
敖狼目光灼灼,盯在凌宵天的背后好像要将其烧出个洞来似的。
“狼将军好像不太喜欢本王这六弟?”贤王目光落在敖狼脸上,微笑着隐去眼中的冷意。
“无所谓喜不喜欢……”敖狼握着手里的酒杯,语气森冷。.
玉狮子像疯了似的带着温然公主冲进山林。
敖狼第一个反应过来,纵身跳上一边的马,驱马便追。
贤王与五皇子稍后也回过神来,再去让人牵马,便晚了一拍。
四皇子手搭凉棚站在亭中,遥望不远处,叹息道:“哎……看来温然公主今天要受伤而归了。”
“也不一定。”一旁苏白桐幽幽道。
“何以见得?”四皇子惊讶的问。
苏白桐与温然曾在敖狼的部落里合作,杀了一个身为宫嬷嬷的虫娘,她亲眼见识过这位公主的戾气,要真是普通的柔软公主,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事来。
“怕是那玉狮子命中当绝了。”苏白桐叹道,“可惜……”
“你喜欢那匹马?”凌宵天突然插了句。
“毛色如雪,耳如龙角,踏雾登云,如何能不喜欢?”
凌宵天微微一笑,起身吩咐身边侍卫,“带马。”
四皇子不解道,“你要去哪里?”
凌宵天这时已然站起身,“难得桐桐有喜欢的东西,本王怎能在这里干坐着。”言罢竟向苏白桐伸出手来,“我带你上山去,看看能否来得及。”
转眼间,亭子里就剩下了四皇子孤零零的一个人。
身后的那些大家闺秀全都聚过来与他搭讪,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刚才的事。
四皇子却没了心思再跟她们逗趣,而是眺望着远处的山林。
与此同时,山林内。
玉狮子在林间纵横疾驰,但温然公主骑术了得,根本没有被甩下去,反而用手里的鞭子狠狠的抽了一通。
眼看跑到山林尽头,玉狮子见甩脱身后之人无望,只得猛地跃起,撞向一棵大树。
温然扬起手中马鞭,鞭稍缠绕在一截树枝上,身子顺势跃起,一下子脱离了玉狮子的马背。
正好这时敖狼催马从后面跟上来。
不过敖狼骑的马不如玉狮子,在这山林间根本追不上玉狮子的速度。
敖狼随手自腰间抽出腰刀,挥手掷出。
弯月似的腰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径直斩向玉狮子的前腿。
立时,血花四溅。
原本想要纵身跳下山崖的玉狮子一头栽倒在地。
这时贤王等人也赶到。
“公主!”
温然收回马鞭,稳稳的跳落到地上,“小畜生,竟敢不服管教。”她来到玉狮子面前,挥鞭就是一通抽。
玉狮子前腿被敖狼的刀斩断了骨头,再也站不起来,可是不管那鞭子如何凌厉,它始终一声不吭,就连马儿最起码的嘶鸣也没有。
它索性闭了眼睛,躺在草地上。
温然下手极狠,打的血雨乱飞,只累的气喘吁吁。
“敖狼!”她怒道,“拿刀来!”
对于不能驯服的座骑,她从不屑于留着它。
五皇子见敖狼拔刀,忙上前道:“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这马好歹也是皇上的,她怎么能说杀就杀了。
贤王倒是并不在意,“像这样固执的畜生,杀了也罢,既然它不肯臣服,那留着又有何用?父皇那边我会去解释。”
温然提刀在手,一手抓住玉狮子长长的鬃毛,正要下刀,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住手!”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林间跑来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袭红色锦衣的绯王凌宵天,在他的怀里,侧身坐着他的王妃,苏白桐。
马儿来到近前,凌宵天纵身跳下马来,“公主手下留情。”
温然不屑笑道,“怎么,绯王心疼这马了?”
凌宵天笑的直爽,“非是本王心疼,而是桐桐喜欢这马的毛色,难得她能开一次口,本王便豁出这张脸皮来,请公主高抬贵手,留它一条性命。”
温然对于苏白桐还是有些好感的。
“你喜欢它?”她抬脚踢了踢玉狮子。
“毛色很漂亮。”苏白桐毫不掩饰眼中欢喜的神色,与以往她眼中淡漠如水的表情不同,这样的她带着些小女人气,让人难以拒绝这样的她。
凌宵天笑如灿花,一旁的敖狼却是眼中暗潮翻涌。
“算啦,你要喜欢就拿去吧。”温然又踢了玉狮子一脚,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意识到这马其实并不属于她。
五皇子不悦道,“这马是皇上的,六弟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你们皇上总不会稀罕一匹半死不活的马。”温然不屑道,“趁它还没断气,你快点拉回去,兴许还能供你玩赏几天。”
凌宵天笑了笑,也不多解释。
他吩咐身后跟来的侍卫准备绳子跟木杠,将玉狮子抬下山去。
苏白桐老实的侧坐在马上,看着他们将玉狮子抬走。
凌宵天走过来笑嘻嘻的抬头看她,“这下你满意了?”
苏白桐唇角一勾,吐出一句:“多谢王爷。”
就算凌宵天心里早有准备,知道她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的,可是她那似娇似嗔的表情,仍然弄的他心里痒痒的要命,恨不得马上把她拘在怀里,肆意的疼爱一番。
敖狼跟贤王全都愣住了。
温然笑的狂妄,“没想到绯王妃竟也有这么娇柔的一面,狼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确实没想到……”敖狼冷哼一声,语气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玉狮子被抬下山后直接运出了御马场,凌宵天也借机带着苏白桐先行离开。
温然看着苏白桐离去的背影对敖狼道,“这就是你看中的女人?妇人之仁,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敖狼野性的眸子眯了起来。
“不会错。”她身上的味道从没变过。
“她可是跟绯王一起杀了你养的那些狼,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恨她?”
敖狼唇角紧抿,那不是他养的狼,那是他的家人!这笔帐,他早晚要向绯王讨回来。
以前是他太过纵容她了,他也曾试着让她接受他,可是她却从不把他当回事,这一次,他要让她明白,在狼王的面前,只有服从一途。
“我觉得她不适合你。”温然摇头。
“那公主觉得谁适合我?”敖狼阴冷的反问。
“我曾听我父皇说过,身为王,必定孤单一生,这才符合为王之道。”
敖狼抿了抿嘴,沉默了。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那种孤单的滋味……独自刀头舔血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自凌宵天在醉生楼折损了部分手下受了伤后,便一直在府里休养。
虽说从表面上看,并不是什么重伤,可是每次当着苏白桐的面,他却摆出一副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羸弱模样。
只把十一看的直抽抽嘴角。
“六哥……你也太过份了,这么欺负六嫂。”十一实在看不下去了。
凌宵天靠在躺椅上,身上搭着薄毯,一旁的小几上还摆着两盘点心,一壶薄荷茶。
“你想吃点心就直说。”凌宵天笑道。
十一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来,捻了一块。
苏白桐坐在桌案后整理焚香阁的帐目,对这边兄弟俩人的话置若罔闻。
凌宵天低声道,“你信不信……在你嫂子心里,我排第一位?”
十一向着苏白桐的方向撇了撇嘴。
“不信?”凌宵天灿然一笑,忽地故作呛到似的假咳起来。
十一眼睁睁看着苏白桐放下手里的帐本过来给凌宵天顺气。
在苏白桐看不见的地方,凌宵天笑的像朵花似的,把十一气的直瞪眼。
就在这时,慧香进来禀道:“四皇子求见。”
“四哥?”十一愣住了,“他怎么会来?”
凌宵天止住咳声,“我猜他也该来了。”转头吩咐慧香,“请他到客厅待茶。”
苏白桐服侍着凌宵天更衣,十一仍然坐在那里,显得有些紧张,他仍活着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凌宵天叮嘱了苏白桐几句便匆匆去了客厅。
进到客厅时,四皇子正站在那里欣赏摆在那里的一件双绣屏风,听见脚步声四皇子转过身来。
凌宵天穿着一袭大红锦袍,四周镶金滚边,华贵的缎面行走时如水流般流动。
“六弟可真是好清闲。”四皇子笑道,“温然公主一连请了你三次,你却连个面也不露。”
凌宵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来到椅子上坐了,“四哥何必自欺欺人,公主想请的人是谁,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被点破了心事,四皇子也不恼,负手立在窗口向外望去,“明天的酒宴你总得露个面才是。”
凌宵天一副极力回想的模样,“明天的酒宴……是在哪……”
四皇子似笑非笑,“帖子早就送上门来了,你别跟我说你不记得。”
凌宵天苦着脸道:“府里的事全都是由桐桐打点的,我哪知道。”
四皇子目光闪烁,“你们夫妻倒真是深情……最近在酒宴上,温然公主可是没少提起你们,父皇的本意是让她们在我们兄弟中选一个……可是像你这般连个面都不露的,也不太好吧?”
“我已经有了正妃,如何还能去跟着掺和。”凌宵天笑道。
四皇子嘴唇翕动几下,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也有正妃。
两人突然间就陷入到了一种莫名的沉默当中。
四皇子盯着窗外院中的景色,悠悠道:“六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四哥能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凌宵天仍然是笑嘻嘻的。
四皇子转过身来,打量着他,半晌道,“我不明白……那个女人真就这么好……能让你甘于放弃一切?”
要知道如果能娶到齐国公主,对于凌宵天来说,相当于一步登天,就连太子之位也是触手可及。
“那个位子,我没什么兴趣。”凌宵天一脸不屑。
四皇子目光不瞬的盯着他,眼底露出几分深意,“明日温然公主到我府上赴宴,希望六弟这次不要再推辞了。”
“四哥府上的酒宴?可有好酒?”
“明日是我生辰,父皇特赏了两坛北番的烈酒。”四皇子认真道,“请六弟明日无论如何,一定要来赴宴。”
第二日,四皇子府中。
绯王府的马车刚停在府门前,就有管事跑来招呼,“四殿下恭候多时了。”
凌宵天先下了马车,然后站在车边等着苏白桐出来,伸手想要抱她下车。
苏白桐却不着痕迹的避过了,扶着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因着是四皇子的生辰,四皇子府里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宾客很多,凌宵天带着苏白桐进府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那就是绯王妃吧?”
“最近温然公主的酒宴都没看到她。”
“听说是绯王不让她来呢……”
“也难怪,温然公主要选夫,试问哪个女子能高兴与人共侍一夫……”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下车的时候,绯王妃避开绯王的手呢。”
“这么说,她还是恼了绯王吧?”
苏白桐小步跟在凌宵天身侧,周围的议论声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从始至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凌宵天苦笑道,“这些人的嘴还真是厉害。”不过是一个动作,她们竟能联想的这么多。
苏白桐刚才不过是因为他的肩膀伤着,怕抻了他的伤处,所以才自己下了马车,可是这话到了她们嘴里,却变成了夫妻不合。
“嘴长在她们身上,与我何干。”苏白桐从容道。
凌宵天侧头看着她的脸,淡然如水,鬓发如云,如同野生雏菊般安逸静好的女子。
再看看四周,艳丽华美的衣裳,炫目的金饰……
凌宵天也不再理会那些议论,带着她进了园子。
温然公主坐在正中央的位子上,四皇子的正妃陪在身边,还有一名侧室,以及五名妾室,全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坐在那里。
其他前来赴宴的女眷也都陪坐在侧,众人说着话,时不时发出娇笑声。
男宾大多在园中的迎客厅里说话。
苏白桐带着慧香进了园子,而凌宵天却被四皇子拉去一边说话。
“苏白桐?”温然招呼道,“到这来。”
一瞬间,周围所有女子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苏白桐的身上。
“最近为何都不见你出府来?”温然问,“可是绯王拘着你?”
苏白桐淡然一笑,“我素来喜静,又是个食素的,像这种酒宴并不适合我。”
温然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我也觉着你不适合去齐国,不过那人却不这么想。”
苏白桐心中一动,温然公主所指的“那人”是谁,她再清楚不过了。
“你随我来。”温然公主突然拉了她的手,“我有话问你。”
其他女眷坐在那里,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温然公主将绯王妃拉走了…….
苏白桐好不容易才从凌宵天的怀里挣开。
“凌宵天,你给我老实点!”看她鬓发散乱的朝自己瞪眼,凌宵天的心里别提多顺畅了。
“你不生气了?”他笑眼弯弯,刚才被烈酒灼烧过伤处,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脸上的笑意却如春风般和煦。
不管怎样,只要她不要再生气就好。
苏白桐无奈,先把自己衣裳整理好,重新去净了手后再过来帮他缝合伤口。
因为用了些她自己配制的药膏,伤处凉丝丝的,针落在上面感觉并不太疼。
“这是什么药?”凌宵天好奇的问。
“我自己制的,可以镇痛。”苏白桐专心缝合,头也不抬道,“不过只可外用。”
凌宵天顿了顿,“这种药……还有吗?”
苏白桐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手上并不多,如果需要,可以多配制些。”
“那就麻烦你多制一些出来。”凌宵天道。
苏白桐“嗯”了声,重新埋头缝合伤口。
她没有多问,他也没有多加解释,不过她心里清楚,他是想将这些药分发给外面执行任务的侍卫及死士用的。
在外面若是受了重伤,能立即用上好药,许是还能有命活着回来。
苏白桐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他的伤口仔细缝合好,又在上面涂了药膏,最后用干净的白布将他的肩膀包扎起来。
“半个月内……”她提醒道。
“不能挥剑、不能提重物……我都记得了。”凌宵天老实道。
苏白桐松了口气,他有时就像一个孩子似的,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只会一味的逞强。
苏白桐将他安置好,这才叫了慧香她们进来收拾东西。
凌宵天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不过被刚才一通折腾却是真的有些累了,斜靠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苏白桐看着下人收拾完东西,正想跟着出去,忽听凌宵天唤了她一声。
“桐桐不留下来陪我吗?”
苏白桐的眼睛忽闪了一下,她还要去处理府里的事情,就算他们想安安静静的,可是外面那些人却不会容他们一直安稳下去。
“贤王送来的帖子,邀我们去游湖。”苏白桐淡淡道,“四皇子最近是不可能陪温然公主了,我们总不能装作没看到。”
“你想去?”凌宵天呼吸明显加快了。
“就算不去,我也得差人去支会声,免得又落人话柄。”
凌宵天这才放松下来,“以后不管你要去哪里,都要先跟我说声。”
苏白桐扬了扬秀眉,“在府里也要这样?”
“是。”
苏白桐无奈道,“我现在要去照看玉狮子,就不陪王爷了。”说罢竟真的转身走了。
凌宵天独自躺在床上,心里这个郁闷。
她宁可去看那匹马,也不留下来陪着他,越想心里越觉得不是滋味。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醒来后仍是不见苏白桐来看他,直到了晚上掌灯后,下人进来询问他是否用晚膳,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王妃呢?”凌宵天坐起来,肩膀的伤处一跳一跳的疼。
“王妃已经用过饭了,去了书楼。”
是去制香了吧?
他这才觉得稍稍安下心来。
丫鬟询问他是否摆饭,凌宵天却拒了,“更衣吧。”
既然她不肯来,那么他就过去找她。
出了正屋,他准备往书楼方向去,突然看到鬼面往这边过来。
“有什么事?”凌宵天停下脚步。
“今天无痕到醉生楼去了。”鬼面低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个时辰前。”
谁都知道无痕是国师身边最得力的侍卫,他能去醉生楼总不会是为了喝酒找乐子。
“除他之外还有何人?”
鬼面摇了摇头。
凌宵天沉默了一会,经过上次的事,国师显然已经有所堤防,而且他们的身份早已暴露,国师现在没有动手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动手。
以国师现有的势力,他不俱任何人。
不过有一件事他却是清楚的,国师正在等待着他的果实成熟。
也就是说,在苏白桐没满十五岁前,国师不会动她。
这些该死的畜生,他的桐桐怎么能任由他们作践!
鬼面见他脸色不善,小声道:“要不要派人去盯着?”
凌宵天半晌不语,他也想派人去盯梢,可是无痕的功夫他手底下没人能敌。
“让属下去吧。”鬼面沉声道,“他们没人见过属下的真面目……”
凌宵天惊讶的看向鬼面,“你要……摘了面具?”
鬼面竟当着凌宵天的面,将面具摘了下来。
凌宵天看到他脸的时候,不由得一愣,续而点头道:“好,你去换身衣裳,就算事有不成,也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鬼面拱手施礼,“是。”
鬼面换了身衣裳,从王府侧门悄然离开。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种微凉的感觉。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像这样以真实面目示人了。
醉生楼。
从外表看,一楼与普通的酒楼没什么不同,俱都是散席,不过这里的菜价却是别的地方的两倍,所以来这里吃饭的都不是奔着这里的菜式,而是楼上的温柔乡。
鬼面随意点了几个菜,坐在一楼的一处角落里,时不时盯着进出醉生楼的来往客人。
他坐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再坐下去恐会引人怀疑,于是他去了柜上点了三楼的雅室。
这里除了饮酒作乐,也可以夜宿在此处,临来之前凌宵天特意让帐房给他支了银子,所以鬼面订下雅室后还及其大方的丢给了引路小厮一块碎银作赏钱。
小厮得了银子自然笑逐颜开,一路带着他去了三楼。
刚经过二楼,忽地听见二楼的一间包间内传出清脆的碎裂之音,紧接着,房间里的酒客骂骂咧咧的。
有伙计闻讯赶来,一边向里面的酒客陪着不是,一边从包间里拖出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来。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那伙计怒道,“你知道你刚才打碎的那只酒壶值多少银子吗?把你卖了都不够赔!”
鬼面经过时,扫了一眼那个姑娘。
正好那名女子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瞬时对在一起。
鬼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
凌宵天与苏白桐回了正屋,慧香不多时从外面将焚香阁来的人带进来。
苏白桐看到来人时,不由得一愣,“黑子?”
黑子自从跟她到京都之后,便一直留在焚香阁那边,有海棠照应着,生活倒是比王府这里自在,所以她也没有强求他进王府。
黑子进门施礼,刚要开口,忽见凌宵天抬手做出一个制止的动作。
苏白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睛里泛着银光。
过了一会功夫,苏白桐眨了眨眼睛,好像才从梦中醒来似的,“备车,我要去焚香阁。”言罢起身招呼慧香去里屋更衣。
凌宵天这时看向黑子,道:“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黑子被弄的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原原本本将话说了。
“鬼面他们到焚香阁去了?”凌宵天蹙着眉头,“可有他的亲笔信?”
黑子摇头,“鬼面大人说了,半路若是有人拦我,就让我实话实说,反正我身上又没带着信,他只让我传话。”
凌宵天颔首,鬼面想的极为周到,他只将事情说了一半,另一半相信苏白桐就会猜出来,这样也省得黑子半路被国师府的人盯上,遭了黑手。
“来人,备车!”凌宵天哪能让苏白桐一个人去焚香阁,当即点了二十多名侍卫相随,一路护着马车直奔焚香阁。
一行到了焚香阁时,眼瞅着要到了宵禁时分。
苏白桐进了院子,只见海棠迎出来,神色凝重。
“王妃,您可有带着香盒?”
“怎么了?”
“鬼面大人他们带来的那个女子……可能不行了。”
苏白桐道,“我知道了,快带我去看她。”
凌宵天跟在她们身后,三人进了屋。
鬼面与丝情守在屋里,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女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又瘦又小,胳膊细的好像用手就能折断。
苏白桐命慧香取来香盒,从里面取出一枚香丸交给海棠。
海棠连忙拿去用酒化开,强行灌进女子的嘴里。
凌宵天看着那女子身上的血迹,问鬼面道:“她不是无痕护送,送进醉生楼里的吗,如何还能伤了?”
国师府能派无痕护送,想来这个女子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怎么可能会失手伤了她。
鬼面沉声道,“依属下看,无痕不是失手,我们几个过招时,他招招都是奔着这个女子而来。”
凌宵天轻蹙眉头:“你的意思是……无痕想灭口?”
“不是。”苏白桐突然道,“他不是要灭口,而是要提前摘取果实。”
凌宵天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她……”
床上的女子服了药,刚好醒过来,苏白桐也正从她的身上收回阴阳眼的能力。
“她也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苏白桐轻叹一声,因为慧香跟海棠她们都不知道阴阳眼的事,所以苏白桐说的很含糊。
不过凌宵天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女子醒过来后畏畏缩缩的看向周围。
苏白桐俯身问她,“你是谁?家住何处?”
女子缩着身体,直往被子里躲。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苏白桐又问了一遍。
那人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苏白桐又尝试了几次,然后放弃了。
“她好像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慧香小声道。
苏白桐点头,“她患有疯癫之症。”
慧香惊讶的“啊”了一声,不禁脱口而出,“那不是跟王妃以前……”
凌宵天看向慧香,目光锐利。
慧香吓的一哆嗦,连忙闭上了嘴。
苏白桐却毫不在意,“不错,与我以前的症状很相似。”
她后来是因为明白了如何使用阴阳眼,所以才恢复了正常,可是换成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知道自己眼中那时而虚幻,时而真实的世界是什么,不被吓疯了才怪。
就在这时,院里突然传来侍卫的低喝:“什么人!”
鬼面立即抓起长剑冲出门去,丝情紧随其后。
凌宵天也想出去,苏白桐却一把扯住了他衣袖,一字一顿道:“切记,你身上的伤……不可用力。”
凌宵天微微一笑,“桐桐放心,我还有另一只手,伤不到我。”
院里很快传来交手的声音。
慧香与海棠有些不安,可是她们又不会武功,所以只能老实待在屋里。
床上的女子突然咳起来,从嘴里吐出血沫子。
海棠急忙用帕子去擦拭,忽听苏白桐幽幽道:“没用了,她命不久。”
海棠不解道:“刚才她不是服了您的香丸吗?”那香丸的止血功效奇佳,就算是严重的伤外也能很快止血。
“不是因为这伤。”苏白桐闭了闭眼,再次收回阴阳眼的能力,“你们两个躲到后面去。”
慧香紧张道,“王妃,您呢?”
“快走!”苏白桐使劲推了一下慧香,逼迫她们进到里间屋去。
就在这时,屋顶哗啦一声响,瓦片碎落,一道人影跃下房梁,雪亮的银光直奔苏白桐的咽喉。
苏白桐站着一动不动,头也不抬道,“没想到无痕大人也会声东击西?”
无痕手中握着长剑,剑刃直抵在她的喉咙上面,“我叫无痕,不是什么大人……”
苏白桐无声冷笑,“想动手就快些吧,一会让我夫君见了,只怕无痕大人不好交代。”
无痕握剑的手明显一滞。
苏白桐缓缓转过头去,看向无痕。
但她还来不及使用阴阳眼,就被无痕抬手遮住了眼睛,紧接着,她感觉到紧贴在脖子上的剑刃离开了。
房间里响起长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就算她看不见,她也能想像到那画面:刺入皮肉,深入肺腑,就连骨头五脏都要移开般的剧痛……
她听见床上女子发出一声闷吭。
突然间,自她身后掠过一阵风,无痕的手放开了她。
冷梅香丸的气息瞬时便充盈了她的周围,就算闭着眼睛,她也能辨认出他来。
“你没事吧?”凌宵天暗哑道,环在她腰际的手隐隐还带着些颤抖。
谁也没想到无痕趁着外面交手的功夫,从房顶强势攻入。
“我没事。”
苏白桐刚转过头要去看床上的女子,忽听凌宵天厉声喝道,“别看!”
话出口时,已然迟了,苏白桐眼中倒映出无痕手持利剑,将床上那女子眼睛剜出的一幕…….
狩猎的队伍越来越多,人们骑马离开营地,往着山林深处纵马飞奔。
凌宵天一行却走的很慢。
苏白桐仍然穿着裙子,所以只能侧坐在马上。
凌宵天两手从她腰侧穿过,将她揽在怀里。
山林苍翠,眺望四周,尽是群山环绕,苏白桐仰头望向天空,鬓角的发丝被风吹散,飘落在凌宵天的脸上。
凌宵天笑着贴过去,“再快些可以吗?”
苏白桐眨了眨眼睛,虽然她明知道对方问的是马速,但这话经他的嘴说出来,却让她不禁想起昨夜的荒唐来……
看到苏白桐的面颊晕开丝绯红,凌宵天爽快的笑出声来,“那就再快些!”
脚跟轻磕马腹,马儿冲了出去。
一旁不远处的贤王等人脸上神色各异。
绯王带着他的人与他们离的并不远,但是却不肯混入他们的队伍中。
四皇子忍不住笑道,“从不知六弟竟是这么有耐心。”
敖狼顺四皇子的目光望去,只见凌宵天将马停在一棵树下,两手扶在苏白桐腰间,让她站在马鞍上,抬手去摘树上的紫色花朵。
温然纵马跑过,好奇道,“这是什么花?”
淡紫色的花开满枝头,远远望去就像少女美丽的裙子在风中翩翩起舞。
贤王也停下马来,看了看那棵树,“这是泡桐。”
温然扬了扬眉,回头看了敖狼一眼。
敖狼面无表情,眼中隐有不屑之意。
苏白桐摘了满满的一捧紫色花朵,全都兜在裙子里。
凌宵天重新扶她在马上坐下,捻起一朵花来道:“这树的名字里也带有一个桐字呢。”
“你可会解它的花语?”苏白桐斜眸瞅着他。
凌宵天愣了愣,“什么花语?”
苏白桐悠然一笑,眸子里竟带着孩子般的笑颜,“永恒的守侯,期待你的爱。”
温然没什么反应,贤王与四皇子等人俱都面色各异。
齐国民风开放,从来不觉得女子把爱放在嘴边有什么不对,倒是大燕国这边的男子,就算是成亲之后也鲜有能从自己妻室嘴里听到这么直接的表白。
凌宵天笑眼弯弯,呼喝一声,催马先冲了出去。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跟上。
疾风吹散了她的头发,紫色泡桐花就像盛放在她的怀中,愈发衬得她眸光明亮。
凌宵天悄然将她搂紧,仿佛生怕她会被风吹走。
随着渐渐进入山林深处,人们开始发现猎物。
其实这些猎物都是掌管这片牧场的人从野外捉来放在林中的,所以多多少少都有负过伤,用箭射起来并不困难。
敖狼对这种行为极为不屑,他只是为护卫公主的安全才跟在后面,温然倒不介意射杀些动物,四皇子与贤王也各有所获。
敖狼看向凌宵天那边,却见他的弓箭仍挂在马鞍上,箭壶里满满的,一支箭也没有少过。
“我们是来狩猎的,绯王难道觉着陪一个妇人比狩猎更有趣不成?”
凌宵天正低头凑在苏白桐耳边说话,闻听此言,这才笑着转过头来,“桐桐胆子小,又见不得血,我射杀猎物难免会吓坏她,你们尽管陪公主玩个痛快,管我们做甚。”
敖狼沉了脸色。
苏白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在祁凉城,齐军与大燕国这边数次交手,她几次都混在军中,别说是血了,就是死人也见了不少,他也没见她怕过。
温然公主又射中一只鹿,后面尘星正在好叫,不过敖狼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投向苏白桐那边。
昨天夜里他看到她时,觉得她从没变过,仍是以前那副不讨喜的冷淡样子。
可是现在她坐在凌宵天的怀里,唇角带着柔和的微笑,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将这时的她与昨天夜里那个无视于死生的女子视为一人。
他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看到的,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来。
就在这时,他们后方飞奔来一匹战马。
“贤王殿下!”马上人翻身跳下马来,禀道:“营地突然失火,烧了不少帐篷。”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狩猎的队伍里,有不少人的家眷还留在营地里,所以他们先拨马回去了。
“可有查清因何失火?”贤王问。
“正在查……还没有结果。”
越来越多的人在听说营地失火的消息后,全都调头往回赶,一时间,林子里只剩下了贤王他们几个。
“六弟不打算营地看看吗,免得损失了什么物件。”贤王道。
凌宵天淡淡一笑,“最重要的已经在我怀里了,别的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你倒是看得开……”贤王悠悠吐出一句,语气里隐隐带着寒意。
凌宵天毫不在意,催马继续向前。
“慧香身边有侍卫跟着,不会有事。”趁着身边无人,凌宵天低声道。
苏白桐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营地的事,正想开口,忽听温然叫道:“那里有只赤狐!”
赤狐在大燕国这边并不算稀奇,但是在齐国那边的多雪之地,却是极为少见的。
四皇摘弓在手,先冲了出去,贤王也不甘落后。
凌宵天勒停马,站在那里看着众人冲出去,一直等到他们都远的看不到了,他才笑嘻的低头对苏白桐道,“桐桐猜猜看,谁会猎到赤狐?”
苏白桐眸子忽闪了一下,刚想使用阴阳眼去看身边的侍卫,凌宵天却先一步将她的眼睛遮上了。
“桐桐不准耍赖,要自己猜的。”
苏白桐有些无语,营地失火绝对是另有缘故,可是凌宵天怎么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还是……他早就知道要发生事情?
“是不是四皇子……”
她听见凌宵天在耳边轻笑,“五哥之后,总要轮到我们中的一个。”
苏白桐的心不由得沉到了谷底,没想到贤王如此决绝,就连剩下的手足也不肯放过。
“父皇因为用了你的无果香,现在后宫已经有了三名嫔妃怀了子嗣,另外两名据说是宫女怀子,到现在也不知是谁,所以贤王已经等不及了。”
如果皇帝又生了新的皇子,难保母凭子贵,现在皇后之位已经空了出来,贤王没了后宫的帮衬行事更为困难,所以他必须要保住现有的一切。
凌宵天没有再驱马向前,而是带她在周围转了转,从始自终也没有射出过一箭。
不多时,从远处飞奔来一骑战马,马上侍卫经过他们身边时,停都未停,直奔营地方向而去。
苏白桐用阴阳眼看向那人。
等她恢复正常,凌宵天柔声道:“看见了什么?”
“贤王貌似中了流箭。”虽然她的阴阳眼看不到贤王,但是她却可以从看到的事件中推测出来。
“还有呢?”凌宵天问。
“四皇子不见了。”.
凌宵天与敖狼的箭同时调转方向,瞄向来人。
那道人影转眼间来到跟前,娇喝一声:“不要放箭!”
苏白桐不由得一愣,听那声音竟是菱花。
菱花并没有在苏白桐身边停下,而是纵身扑入刚才凌宵天他们瞄准的林中。
“要小心!”苏白桐忍不住提醒道。
菱花娇笑一声,身影已然飘远。
敖狼意外的看了苏白桐一眼。
在他部落时,菱花因为背叛他,要对苏白桐下手才被他赶走的,怎么现在看苏白桐的表情,好像她们间倒像是更为熟识。
“来了!”凌宵天突然眯起眼睛,杀气充盈。
林中隐藏的虫娘被菱花逼得不得不出手,三人的身影在林间交错,辗转腾挪,草地上、树上,不断掉落各式各样的虫子,苏白桐等人不得不向后退去。
敖狼握弓重新瞄准,与凌宵天几乎一前一后将箭放出去。
“菱花,退!”苏白桐高喊一声。
菱花瞬时退开,两支利箭咻里朝另外两名虫娘身上射去。
其中一人避开了,但其中一支箭的箭尖上绑着酥骨香的纸包。
纸所散开,药粉瞬时散开,两名虫娘大惊失色,身体无力的瘫软在了原地。
菱花一手拢住衣袖退到远处,当初她便是因为中了苏白桐的酥骨香才被人捉住,此事她仍然记忆犹新。
敖狼见药住两名虫娘,立即扔掉弓箭,提弯刀冲上去。
凌宵天见状也不甘落后,众人全都靠拢过去。
“奴家的虫子又能饱食一顿啦。”菱花笑道。
敖狼阴郁的看向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菱花笑颜如花,望着敖狼,语气轻佻,“奴家没处可去,随便走走啦。”
凌宵天与鬼面等人这时也走过来,“就她们两个吗?”
菱花耸了耸肩,“她们可是很厉害的虫娘,要是不苏白桐的药,奴家也不敢与她们纠缠太久。”
“对了,刚才你们可是杀了个男人?”凌宵天忽地想起刚进林中时,好像曾见到一个死去的男子。
“不好!”菱花脸上突变,“最少还有两个!”
话音刚落,自他们头上掠下两道阴风,两名男人子手中持着利刃,直奔苏白桐头顶。
凌宵天手疾眼快,一把将苏白桐拉到身后。
菱花扬衣袖,一条细虫如灵蛇般从她袖中窜出,缠住一人。
敖狼直接图手,一拳击中那人脑袋。
就在这时,原本被酥骨香药住的两名虫娘,身形突然爆涨,就像被吹了气似的,皮肤下面隐隐可见无数虫子在蠕动。
“快闪开!”菱花大叫道,“快走!”
凌宵天一把抱住苏白桐,敖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抓住了菱花,众人飞速后撤。
两名虫娘的身体一下子爆开了,身体的残骸就像破开的虫茧,颜色各异的虫子像疯了似的涌向四面。
跟在后面的侍卫有人退的慢了,脚被那些虫沾了,众人只听见他的惨叫声,等回头去救时,才发现那人浑身已然被虫潮包围了。
“快走,没人能救得了他!”菱花喊道。
众人再也不敢回头,向着林外冲去,背后沙沙的虫潮令人头皮发麻。
可是人们跑的再快也没有身后虫潮的速度快,转眼间那些恐怖的小东西已经到了人们身后。
菱花还被敖狼抓在手上,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割开手腕,同时借转头的机会重重的在敖狼脸侧亲了一口。
啾的一声,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尤其怪异。
“奴家从没想过要背叛你。”她丢下一句,抬脚踩踏在敖狼的腿上,纵身一跃,跳出了敖狼的怀中。
“快走,不准回头!”血顺着手腕的伤口流出来,其间还混杂着数不清的虫子,它们与对面涌来的虫潮混在一起。
虫潮纠缠在一处,减缓了前进速度。
苏白桐被凌宵天拘在怀里,严重影响了凌宵天的前进速度。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苏白桐低声道。
“别动。”凌宵天冷冷道。
敖狼看了他一眼,“还是我来带着她好了。”
凌宵天一语不发,完全没有放手的打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嗡嗡声。
苏白桐扭头惊见空中飞来数只怪模怪样的,形似蜻蜓的东西。
“当心后面!”她叫出声来。
鬼面等人抽剑出来,凌空将它们击落在地。
敖狼也斩落一只,随后一脚踏在上面。
“不要……”苏白桐惊呼出声。
几乎与此同时,从被敖狼踩碎的那只虫子的残骸里弹出细碎的崩裂物,因为太小,他们看不清那是什么。
凌宵天挥衣袖弹开了大部分,但有漏掉一个,它弹向苏白桐这边。
敖狼一张手,直接将那东西抓住了。
“不要用手!”苏白桐白了脸。
敖狼正想甩手将刚才抓住的东西甩掉,忽觉手心一疼,张手看时,只见手心处有一个小小血洞。
苏白桐猛地睁大眼睛,“快把他手砍了!”她指着敖狼。
鬼面等人全都被弄糊涂了,一时间谁也没反应过来。
凌宵天抽出剑来,虽然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苏白桐这么慌张,定然是情况极为严重。
他挥剑便向敖狼的手砍去。
敖狼本能的向后一闪,避开了凌宵天的这一剑。
“你做什么?”他怒道。
“现在只能是胳膊了……把他那条胳膊砍了!”苏白桐努力保持冷静,但声音里却隐隐带着颤抖。
凌宵天再次挥剑,敖狼举起弯刀,两把兵刃“当”地撞到一起。
“你们什么意思?”敖狼半眯起眼睛。
苏白桐突然扑向凌宵天,从他的腰间抽出把匕首来,二话不说,朝着敖狼的胸口刺去……
敖狼手里握着弯刀,但是他却没有用刀迎击,而是探手抓住了苏白桐的手,连同那把握在她掌中的匕首一起。
“你就这么恨我吗?”他低下头,沉重的呼吸扫在她脸上。
苏白桐抬头看向他,眼底清亮亮的,竟带着一丝惋惜,“现在说恨不恨的,已经太晚了,你没救了……”
在敖狼诧异的目光中,殷红的血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阳光里已经开始带了**辣的感觉。
苏白桐命慧香将浸了水的帕子拧净,递到凌宵天手上去。
凌宵天擦了擦脸上的汗,“今天就到这吧。”
十一从马背上下来,身子僵硬着,两腿站在原地直哆嗦。
慧香捂嘴想笑又不敢笑。
苏白桐毫无顾忌的看了眼,“怕是把大腿磨破了,待回去了擦些药便是。”
十一尴尬的站在那里,两腿分开着,姿势有些可笑。
他想走回到椅子那边去,可是才刚刚一动,大腿内侧就疼的要命。
凌宵天从马上跳下来,上前扶着十一的胳膊,让他坐到椅子上,“刚开始学都是这样,时间久了等磨出茧子来就好了。”
十一抽着气,勉强坐下。
苏白桐转头吩咐慧香,“去把我那新调的香膏取来,一会让他带回去。”
十一向着苏白桐讪讪道,“六嫂可会骑马?”
苏白桐颔首。
十一惊奇道,“真的会?”
“我会坐在上面。”苏白桐正色道。
凌宵天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
十一苦了脸,“六嫂就会耍我开心。”
凌宵天被呛的直咳,苏白桐站起身到他身边替他顺气。
凌宵天笑了半天才停下来,点指着十一,“你也真有出息,能跟你六嫂比?”
众人正在这边说笑,鬼面这时从外面走进来。
凌宵天立时停了笑,“什么事?”
“皇上召贤王进宫了。”
凌宵天站起身来。
“你也要进宫去吗?”苏白桐问。
凌宵天点了点头。
苏白桐起身准备回屋帮他整理进宫的衣物。
“不急。”凌宵天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一会宫里会派人来召我进宫,还来得及。”
十一见状不安道:“四哥的事究竟怎么样了?”
苏白桐看了眼身边的慧香,摆了摆手。
慧香立即会意,退了下去,同时把服侍在院外的下人也全都清退了。
“四哥受了重伤,当时回京时还是被人抬进宫里的,说是在春猎牧场被人从背后袭击,跌进了一处深沟内。”
“如此说来,当日射中贤王的不是四哥了?”十一眼睛忽闪着。
凌宵天不屑一笑,“可惜贤王如今是赖不到我身上来了,那日陪着你六嫂骑马,我们可是一箭未发,他只能咬在四哥身上了。”
“父皇怎么说?”十一问。
“四哥一直都在太医院的监护之下,他与贤王各执一词,不过最近朝中已有传言,齐国公主倾心于贤王,只要他们成了亲,父皇便可能立他为储君。”
十一猛地抬起头来,“父皇要是立他为储君,岂能还有我们的活路?”
凌宵天紧抿着双唇,“不过这一切都要先看齐国公主的心思了。”
不到半个时辰,宫里果然来了人,召绯王进宫。
贤王身上的箭伤据说已无大碍,如今反而是四皇子整日昏昏沉沉,到现在也没查出当日究竟是遭何人所害。
朝堂上人心不安,所有大臣都在暗中观望局势,更有人大胆的试探圣意,想知道皇帝更倾向于立谁为太子。
不过这一切到了皇帝跟前,却全都压了下来。
皇帝只字不提贤王状告四皇子手足相残之事,也不提四皇子在春猎场遭人暗害之事,一切都好像沉入了水底。
又过了半个月,四皇子身子好起来时,皇帝竟重新给他安排了差事。
每日贤王、四皇子与凌宵天三人都会上早朝,晌午时皇上会留他们在书房议事,一时间朝堂上竟出现了少有的和谐太平的景象。
苏白桐心里清楚,越是这样,背后却越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在酝酿。
这一日宫里设宴,绯王府早早的就收到了帖子。
“听说齐国公主决定选夫了。”凌宵天坐在椅子上看着苏白桐坐在梳妆镜前梳理头发。
“你觉得她会选谁?”凌宵天问。
苏白桐从镜子里看着他,“手握大权之人。”
凌宵天歪头瞧着她笑,“桐桐什么时候也会卖关子了?”她有阴阳眼,他知道她定然早就知道了什么。
“贤王定是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了吧?”苏白桐问。
最近半个月来,齐国公主经常与贤王同游,宫里宫外出双入对,传言贤王还因府中舞姬长的过于艳丽,碍了公主的眼,便命人将那舞姬当着公主的面破了相。
“贤王只等着在今天宫宴时当众宣布与公主的亲事呢。”凌宵天微笑着望向苏白桐,“桐桐,你与我交个底,到底公主会选谁?”
苏白桐梳理好头发,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真想知道?”
凌宵天凑过去,苏白桐贴在他耳边低语一阵。
一头青丝包裹下,她的脸显得更小了,尖细的下颌一直也没有胖起来过。
凌宵天听完苏白桐的话后脸上却没有轻松的表情,而是叹了口气,嘀咕了句:“孤王还真是没用……连你都喂不胖……”
苏白桐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跟你说正事……”她嗔道。
“我现在说的也是正事。”凌宵天捏住她的下颌,贴了上去,歉疚道,“待忙过了这一阵,你便把府里的事放一放,我找人管着就成,你只管给我多长点肉。”
去西北的话,路途遥遥,她又是个不食肉的,只怕不用折腾几天就瘦的没了人形。
凌宵天又缠着她腻歪了会,两人整好衣裳,苏白桐唤了下人进来梳妆。
宫里的酒宴设在御花园的水榭亭畔,不单贤王与四皇子俱都到场,就连怀了子嗣的三位嫔妃也全都露了面。
如今皇帝身边没了皇后,所以各个嫔妃都显得极为兴奋,特别是怀了身孕的三人,脸上都带着骄傲之色。
只要她们能顺利生下龙子,说不准那皇后之位就会离她们更近一步了。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下方依次坐着众位嫔妃,贤王与温然公主相邻而坐。
四皇子坐在凌宵天身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重伤初愈,脸色显得有些差,不过他转向凌宵天这边时,却向苏白桐露出微笑,眼睛里光华闪耀,一点也不像是大病过一场的人。
苏白桐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疑惑:他与贤王之间,究竟是谁在说谎?.
苏白桐虽然人在绯王府,可是外面的消息却一点也没少听。
外面刚一封城,便有死士将消息传回府里。
苏白桐立即命人关闭府门,将府中所有下人集中到一处,侍卫们严阵以待。
十一也被苏白桐叫到闲梦居来,听说外面封了城,他的脸色也不由得难看起来。
“莫非是四哥想要造反?”他嘀咕着。
苏白桐摇头,“不像是造反,禁军正在四处拿人,说是宫里走脱了刺客。”
十一奇道:“什么刺客?”
皇帝现在不在宫里,刺客进宫会去杀谁?
“两名怀了龙子的嫔妃被人杀了。”苏白桐道。
十一愣了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苏白桐住了口,于是他也只得悻悻的坐在那里,等着外面人传消息进来。
就算府里关着门,也能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百姓惊呼奔走的声音。
到了晌午时分,外面才渐渐平静下来,不过府门外却是有人砸门,说是禁军要捉拿刺客。
“不准开门!”苏白桐吩咐,“谁敢硬闯就给我杀了!”
闻听此言,众侍卫心中俱是一惊。
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绯王妃也不是个怕事的。
就算王爷不在,府里只要有这样的主心骨,人心便会安定下来。
任由外面的禁军如何砸门,里面就是不开,开始有几名禁军竟然试着想要翻越墙头,结果被府里的侍卫一箭射了下去,外面便再也没了动静。
到了晚上,城里火光冲天。
就算府里不点灯,也被照得透亮。
苏白桐抱着小香狸站在廊下,抬头看着烧火的半边天。
院里的下人也知道外面出了变故,一个个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偌大的院子竟然静悄悄的,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院子里没有人。
慧香提着裙角从院外跑进来,“王妃,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苏白桐颔首,“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死士进了院子,他打扮成寻常百姓的模样,身上沾了不少烟灰。
“宫里情形如何?”苏白桐也不待他行礼,直接问道。
“回王妃,听说禁军拿了一名刺客,另一名刺客走脱,据被俘的那名刺客供出,是四皇子背后指使他们杀了宫里怀子的嫔妃,宫里如今起了变故,一些大臣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四皇子拘禁起来。”
苏白桐唇角紧抿。
什么清君侧,只怕那些大臣全都是贤王的人,趁着皇上不在,正好先下手为强,将四皇子拿了,等皇帝回来,说不定还会传出四皇子自缢身亡的消息来呢。
“知道了,有消息及时来报。”苏白桐道。
“是。”
死士退了下去。
苏白桐又在廊下站了会,夜空中被烧红的云彩显得有些骇人。
下意识的,她缩了缩手臂,被她抱在怀里的小香狸觉得有些不舒服,挣了挣身子,一下跳出了她的怀里。
十一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屋子,站在门口望着她,“六嫂,外面烟大,还是进来好了。”
苏白桐于是转身随他进了正屋。
折腾了一整日,谁也没好好吃顿饭,十一把点心盘子推到她面前,“要不要来一块?”
苏白桐扫了一眼盘子,那些点心全都是按着凌宵天喜欢的口味做的,甜腻腻的。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十一固执的拿了块递到她面前,“不喜欢也要吃一块,今晚身子受不住的。”
苏白桐只好接了点心,还没等吃进嘴里,忽听院里响起女子的尖叫声。
十一腾地跳了起来,手里还抓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长剑。
苏白桐呆住了,一把扯住十一的袖子,低声喝道,“你去哪!”
十一扭头道,“六嫂快放手。”
苏白桐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你老实给我待在屋里,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去。”
十一被他抓住了袖子挣脱不开,又怕使的力气大了伤了她,一脸的无奈。
“六哥不在自然要我来保护你,我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还要一直躲在屋里不成。”
凌宵天走的时候曾暗中嘱咐过他,苏白桐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个女子,而且他还隐隐知道了些她的秘密。
凌宵天虽然说的不是十分清楚,不过他也能猜出几分。
这个看似要强的女子实则极为怕火,而且对于鲜血的颜色有着难以克制的恐惧。
现在外面火光冲天,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冲在前面。
“六嫂放心好了,我比你大。”十一笑道。
趁着苏白桐愣神的功夫,十一抽出了袖子,夺门而出。
院里仍时不时传来女子的惊呼之声。
十一出了院子喝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几名丫鬟指着一侧的院墙,颤抖道:“那……那里有个人……浑身是血……”
十一抓着剑转身往她们指的地方过去。
侍卫大多被苏白桐安排到外院去了,而且因为王府地方太大,就连后院都要有人守着,所以内宅这边没有留人。
十一装着胆子走过去,只见墙根处有一滩血迹,还有一溜脚印往一旁的厢房后去了。
“呜呜……”脚边突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他,十一吓了一跳,低头见是小香狸。
小香狸抬头嗅了嗅,走在了十一身前。
一人一兽渐渐接近一侧的厢房。
突然自暗处闪过一道雪亮的闪光。
十一虽然握着剑,可他并不会武功,他吓的一闭眼,小香狸却扑了上去。
只听黑暗中“哎呦”一声,那声音有些熟悉。
十一试探的叫了声:“四哥?”
黑暗中的人沉默了一瞬,好像是因为震惊。
“十一?”
就在这时,十一身后亮起一盏灯笼。
苏白桐一手提着灯走进来,霎时间,将周围照亮。
“汤圆。”苏白桐唤了声,小香狸这才放开刚才扑咬的那人,回到苏白桐的脚边,不过仍是虎视眈眈的瞪着那人。
十一站在那里,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四皇子穿着身蓝地绣银线的内袍靠坐在地上,一手握着剑,身上血迹斑斑,他见鬼似的瞪着十一。
“你……你不是死了吗?”
十一嘴角抽搐几下,转头看向苏白桐,“对……对啊,六嫂子,我是不是死了?”
没想到四皇子居然逃到这里了,他该如何解释,还是……应该杀了他灭口?.
贤王坐在那里,额头瞬时见了冷汗。
被烧毁的那具尸体不像是四皇子?
原本他就对四皇子横死牢中之事报有疑问,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下的手。
眼见每件事情都对他有利,他怎么可能节外生枝,反而让人生疑。
幕僚急张道,“王爷,要不要对绯王府那边加派人手?”
贤王心中不由得一动,他最担心的就是绯王凌宵天,以前还好说,凌宵天独自一个人光是自保就已经很困难了,更别提掀起什么风浪来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那个女人嫁过去……
苏白桐!
贤王刚安排出去盯着绯王府的眼线,外面又进来一名幕僚。
“王爷,皇上刚才召了内阁大学士觐见……”
贤王手里的茶盏顿时一滞。
大半夜的,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起召见内阁的官员来了?
贤王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安。
幕僚道:“王爷,要不要进宫去?”
贤王点了点头,站起身。
立即有下人过来服侍他更衣。
这些日子皇帝明明是将所有事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为何偏偏等他回了王府皇帝才想起要召见内阁。
“冰室走水之事皇帝是否知晓?”贤王问。
幕僚道,“已经嘱咐人封锁了消息,不过就怕是……”
皇帝总会有自己的眼线,在那位子上坐了这么久,贤王不可能一下子收买了所有的人。
“王爷,您现在就差一份诏书了。”
幕僚直言道。
眼下就算没有诏书,若是皇上出了什么意外,朝中大权依然是在他手里把持着。
“皇上夜召内阁觐见,此事……只怕是要有变。”
贤王换好衣裳,一甩衣袖,断然道:“来人,去请禁卫军统领来府上。”
不管有什么变故,都先要将宫里的禁卫军握在手里,虽然太子之位就在伸手可及间,但他已经等不得了。
很快,贤王党便在贤王府内聚集起来。
绯王府。
凌宵天进了内室,只见慧香端着药碗,苏白桐正在按剂量向碗里加入药材粉末。
床上躺着一个男子,身上穿着素色中衣,被子搭在胸口,面容瘦削,下颌全都是胡茬。
“怎么样了?”凌宵天低声道。
“喝了这碗就能醒过来了。”苏白桐将药调好后交给慧香,“喂他喝了吧。”
慧香端碗来到床前,用最小的银勺一点点向那人嘴里灌药。
“王爷。”鬼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么事?”
“贤王府有动静了。”
凌宵天与苏白桐对视一眼。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凌宵天问。
“贤王党差不多都到了,还有宫里的禁军统领……”
“知道了。”凌宵天转头去看床上躺着的男子。
那人躺在床上身上半点气息全无,看着就跟死了似的。
“你给他用了什么药,竟然就像真的死了一样?”凌宵天问。
“返魂丹。”苏白桐道,“我亲手制成的可以维持二十日的假死状态,若是换成别人来制……大约只能维持十日左右。”
凌宵天微微颔首,眼底隐有焦急之色。
苏白桐似看出他的不安,低声安抚道:“其实只要到了日子他便能自己醒过来,不过现在日子还没到,要提前弄醒他就只能依靠服用解药了。”
皇宫,皇帝寝宫。
温然进来时,只见贾公公正将香片放进香炉内。
她站在那里盯着袅袅升起的白烟发呆。
皇帝抬了抬手,周围的宫女与内侍全都退了下去。
“昭……昭贵妃。”皇帝清了清喉咙,“到朕身边来。”
温然像是才回过神来,走到床前。
“这些日子难为你了。”皇帝柔声道,就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位齐国的公主生的根本与嫦昭并不相像,但他总会在旖旎的时候把她看成是嫦昭。
“嫁给皇上自然就要照应着您,虽然我以前没学过……不过人总是要改变的。”温然从不像其他嫔妃那般张口闭口就是本宫,不过皇帝知道,她出身齐国,从小便没有被拘束着,所以也不怪她。
这时外面传来些响动,皇帝抬眼看向门外,“什么声音?”
温然也看了眼外面,“是禁卫军换班……”
皇帝看了眼滴漏,这个时辰换的什么班。
就在这时,有宫女手中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皇帝不悦道:“朕让你进来了吗?”
宫女并不惧怕,而是仍然低头道:“这是太医院新换的药方。”
“朕有说过要喝药吗?”皇帝冷声道。
“父皇莫要动怒。”贤王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伸手将宫女手中的托盘接了过去,“儿臣今日特意向太医院打听过了,这方子喝了不出三日,父皇身体定能康复。”
贤王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并将托盘递给温然。
温然伸手将托盘里的药碗接了过去。
碗中的汤药轻轻荡起一圈圈波纹,深黑色的汤药,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味。
皇帝盯着药碗,又看了看温然,好像生怕错过对方脸上所有的表情,“你服侍朕服药?”
温然来到床前,将药碗放到皇帝面前,“皇上想吃么?”
皇帝抬眼看了看贤王,微微一笑,“如此孝子,朕岂能辜负他的美意。”
说着皇帝伸手去接碗。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温然竟没有放手。
皇帝试了几次,都没有把碗拿到手里。
“小昭……”
“我是温然,皇上又认错人了?”温然无所谓道。
“为何不放手?”皇帝盯着药碗。
温然沉默不语,一旁站着的贤王却是面露惊讶之色。
他死死的盯着温然,催促道:“还是请昭贵妃服侍父皇服药吧。”
温然依旧没有动。
贤王眸子闪了闪,“父皇还是觉得口干,不如先用些茶水……”说着从门外又进来一名宫女,手里端着茶。
贤王接过去,这一次却是亲手将茶端到皇帝面前。
“父皇请用茶。”
皇帝瞥了眼门外,禁军侍卫身上携带的利刃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就算在屋里也能隐隐看到冰冷的微光。
“朕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大哥,还有老四……”皇帝放开温然手里的药碗,轻咳着靠回迎枕上。
温然静静的端着药碗,转头望着门外。
贤王恭敬的站在床前,“父皇身子不好就少操劳些,有儿臣在,定不会让朝政乱起来。”
皇帝点了点头,“你与老大跟老四不同,自幼便聪慧好学,天资又好,虽然你明明比太子强很多,但朕当年却仍是立了你大哥为储君,你可知为何?”
“儿臣不明,请父皇示下。”
“因为你大哥虽然天资不及于你,但却不会在私下里玩弄权势,做出兄弟间手足相残之事!”
贤王端着茶盏的手不由得握紧。
不知为何,他总觉着皇帝望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
难道……皇帝知晓了他的意图?.
夜空阴云退散,露出惨白的月亮。
月光撒下来,照亮了那些手持火把的人群。
“你寻来的倒是快。”人群向两侧分开,中间露出人,骑在马上,身着玄色锦衣,正是贤王凌清烨。
凌宵天身边的死士迅速拉开手中弓箭,外面包围的那些人也不示弱,纷纷张弓顺势排开。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贤王身边的人比凌宵天带的多一倍。
贤王自身边侍卫手上接过弓箭瞄向凌宵天,讥讽道:“今日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地,你以为本王落败了,可谁知你竟要死在本王前头,真真可叹。”
凌宵天探手抽出马鞍上的长剑,微笑道:“谁生谁死还未有定数,如何你就觉得你会赢?”
火光里,桃花美眸内如同起连天烽火,熠熠生辉。
贤王正要放箭,忽觉周围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弓箭,转头看向后方。
人群的最外围,数百名士卒围拢上来,他们身上穿着盔甲,手上持着长枪,就像幽灵般出现在他们周围。
“墨将军,来的正是时候。”凌宵天在马上拱手笑道。
士卒的队伍向两侧分开,从中间走出一匹战马,马上坐着一名武将打扮的男子。
贤王借着月亮看到他的一瞬间,背后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墨云峰!”
他这才想起墨将军此次回京还是他亲自批下的调令。
墨云峰手中倒提着长枪,面无表情的向凌宵天回礼,脸上带着为将者特有的倨傲。
上次返京时他就是因为贤王党的原故,没有死在战场上,却险险死在大牢里。
这一次他又与战功无缘。
身为武将,要的不就是平定敌军,凯旋而归吗?
墨云峰年纪轻轻便已是朝中大将,不过却因祁凉城一战被降为五品,从此之后,他在朝中再也难有翻身的机会。
能从西北被召回,他本以为可以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可是他错了,将在外终是敌不过朝中玩弄权势的臣。
这一次他又被提前从前线召回,等着他的也不知会是什么,他心灰意冷,只准备交差后重回西北,没想到在这个当口,绯王却向他伸出了机会之手。
贤王渐渐向后退去。
原本的猎人已然变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他现在唯一的机会便是逃出去!
只可惜,不论是凌宵天,还是墨云峰都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周身甲胄的士卒涌向前方,短兵相接中,贤王手下的弓箭根本不起作用。
护在贤王身侧的亲信不断有人倒下去,身首异处。
凌宵天笑意盈盈的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
贤王身体颤抖着,紧紧握住了他的剑。
“凌宵天,早知今日,当年在宫里时,本王便应该下手更狠些,从假山上摔下去时,应该把你脖子摔断才好。”
凌宵天美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策马向前,“我早就猜到是你在背后搞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终于也要轮到我了。”
贤王退无可退,“罢了。”他叹道,“这次又是你赢了,本王随你回去。”
凌宵天坐在马上动也不动,鬼面等人护在凌宵天身侧,一个个神色肃穆。
再看墨云峰,一手抚过长枪,正侧目打量着他。
没来由的,贤王心里一阵恶寒。
他知道自己逃出来父皇定会下旨捉他回去,刚才凌宵天也说过了:生死不论。
可是,他明明都已经准备束手就擒了呀,难道他们……
凌宵天脸上带着淡然的笑,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贤王整颗心都像是要跳出来,“你们想怎样?”
“皇上说了,生死不论。”凌宵天幽幽道,“贤王抗旨不尊,拒不肯就范,墨将军,你看应如何是好?”
墨云峰目光一凛,“杀。”
一字出口,贤王只觉眼前一黑。
墨云峰手中长枪已然挑出,正中贤王胸口。
贤王身子被挑起到半空中,重重地摔在地上。
凌宵天扬起一只手。
鬼面等人张开弓箭,直指向贤王。
贤王吐出口血来,捂着胸口恶狠狠的盯着他,“凌宵天,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凌宵天微微一笑,“我有没有本事,今天你都要受着。”
贤王错愕的睁大了眼睛,他从不知道凌宵天竟然也会这么狠。
凌宵天手掌向虚空按下,“注意别射中要害。”
箭羽如飞,以往英俊潇洒的贤王如今已落为丧家之犬,他拼命缩紧身体,四处躲闪着射过来的箭羽。
转眼间他的四肢便扎满了箭头。
“有本事,你杀了我!”贤王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只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这里。
墨云峰再次举起枪来,却是一枪刺进了贤王的口中。
顿时舌头被枪尖绞成碎块,顺着鲜血流出口外。
墨云峰收枪停手,与凌宵天并肩立在那里俯视着他。
贤王大口喘息着,他很希望自己能就此死过去。
但浑身的伤口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还活着,还活着!
他终于明白,凌宵天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他死去的。
“来人。”凌宵天吩咐道,“小心照应着贤王殿下,回宫。”
贤王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任由几名士卒将他拖起来,丢到马车上。
离开前,有人负责清理战场,将所有的尸体全都装进另一辆马车,同样也要带回去交差。
凌宵天催马慢慢走近马车,看着瘫软在车厢里的贤王,轻声道:“你不该打苏白桐的主意。”
贤王竭力抬眼看过来,对上凌宵天那冰冷的目光。
他一直想将苏白桐这枚棋子抓在手里,他知道凌宵天顾忌她,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会如此难以对付。
他想不通,为何她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着莫名的敌意,他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棋?
不过现在他再也无法询问为什么了,没了舌头,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凌宵天忽地微微一笑,“只要你死了,她便不会再做噩梦,所以说,你死的不冤。”那夜,他听见了她在梦中惊恐的呓语,在那含糊不清的语句中,他听见了贤王的名字。
他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惧怕贤王,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知道原因了。
他与墨云峰将半死不活的贤王押送回去。
皇帝听说贤王受了重伤,竟连问也没问,直接下旨:次日午门斩首示众。.
皇帝在宫中设了酒宴给凌宵天践行。
令人意外的是,席间除了皇帝与新册封的新后温然外,就只有四皇子在坐一旁。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皇帝摆了摆手,大度道。
苏白桐微垂下眸子,心中冷笑。
皇室中人哪里还分自家人,一个个不过是都为了自己谋划罢了,唯一不同的是,有的人图的是权,有的图的是利。
四皇子与凌宵天频频把盏,不多时,桌上已经空了数只酒壶,就连新后温然也喝了不少,娇丽的面颊带着绯红。
皇帝喝的不多,目光却总会若有若无的落在温然身上。
四皇子借着酒劲斗胆玩笑道;“父皇为何总是盯着皇后娘娘,好不容易才与老六共饮一回,父皇可不要提前离席。”
皇帝并没有因这话而生气,相反哈哈大笑起来。
“国师今日给朕看了个神奇的方子,据说炼成此方可使死者复生。”
凌宵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
苏白桐之前曾告诉过他,阴阳眼的传说:可召回阴间的死者……
虽然只是传说,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从国师那听到这种事。
“父皇,人死岂能复生,这种事不可信。”四皇子奇道,“要是真有这种方子,那世间哪里还有什么生老病死?”
“朕开始也是这般想的。”皇帝道,“不过国师非寻常人可比,若是真有方子,朕倒是极想试上一试。”
四皇子道:“不知父皇想复活什么人?”
“嫦昭……”皇帝半眯着眼睛,盯着杯里的酒。
四皇子下意识的向温然看过去。
这位新后大大方方的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因为皇帝提到别的女人而露出不悦之色,也没有似寻常后宫嫔妃那般顺应讨好。
她端着酒杯,身上虽然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装,可周身上下却隐隐带着不亚于男子的豪爽。
四皇子又向凌宵天看过去,凌宵天正侧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苏白桐,好像根本没有听见皇帝刚才的话。
四皇子笑道:“听父皇这么一说,就连儿臣也不禁好奇起来了。”
要是嫦昭还在就好了,父皇竟是这么想的吗?
凌宵天只觉得整颗心都在微微颤抖。
就算真的有奇方能复活死人,他也绝不可能拿身边女人的眼睛去换。
如果说嫦昭是他心底一块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痛,那么苏白桐就是那能够治愈他创伤的良药。
他如舍弃了珍贵的良药,只会更伤。
酒宴过后,皇帝并没有打算放凌宵天他们直接回去,而是邀了他们到御花园赏景。
夏季池中的荷花开的正盛,宫里的品种又全都是些罕见的,远远望去池中或粉、或白,层层叠叠的煞是好看。
皇帝与凌宵天和四皇子在亭里说话,温然则带着苏白桐来到亭外不远的池边。
温然信手向池子里丢着饵料,引得附近的锦鲤全都过来抢食。
“在齐国可没有这样的景致。”她对苏白桐道,“想来西北那边也一样,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美景了吧。”
苏白桐垂眸看着池中夺食的锦鲤,悠悠道;“这话是皇上让娘娘问的吧?”
温然望着池水,无声一笑:“你果然是个精明的,难怪不肯留在宫里。”
“这地方虽好,但却是吃人。”苏白桐叹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这话告诉皇上?”温然抬头看她。
“娘娘要是不怕我把美人骨的事说出去……就尽管去告好了。”
两人四目相对,终是无奈一笑。
“你要是真去了西北,我没了美人骨怎么办?”温然瞥了眼坐在亭中说话的皇帝,至今她也没容这老皇帝碰她,一切都是美人骨在做怪,让皇帝陷入了旖旎的幻觉。
“娘娘放心,我不会断了你的用度,就算到了那边,我也会按时将东西送到这边的焚香阁,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把它交到奇珍阁,你让尘星出宫去取就是了。”
听了这话,温然便不再说什么,与她静静的望着跟前的荷池发呆。
苏白桐跟着凌宵天出宫时,外面天色已暗,四皇子还专程以送别为名,追了出来。
凌宵天笑道,“四哥记性可真好,我以为你喝多了后就不会记得了。”
四皇子向苏白桐苦笑道,“六弟妹,解药呢?”
“急什么,我们王爷现在还没离京呢。”苏白桐回身上了马车,不去理会焦急的四皇子。
凌宵天挑了挑眉,“四哥放心,我走之前定会让她把解药给你就是。”
四皇子看着马车嘀咕着:“有这么个王妃管家,也真难为你了。”
听了这话,凌宵天笑的更畅快。
马车离了宫门,却没有往绯王府方向过去,而是直接去了楚府。
楚子墨早就接了信,带着孙叔等在府门口。
“楚老爷子可回来了?”凌宵天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向楚子墨询问此事。
没等楚子墨回答,忽听身后传来老爷子爽快的笑声:“丫头回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怎么又瘦了?王爷那臭小子是不是苛责你,连饭也不给你吃?”
楚千乘上下打量了苏白桐一番后,伸手就给了凌宵天一拳。
凌宵天身形未动,眼睛里火光一现,楚千乘的拳头竟堪堪停在了半空。
“把我打坏了桐桐可是要心疼的。”凌宵天笑着眨了眨眼睛。
楚千乘的拳头这才落了下去,不过已然没了最初的威力。
楚千乘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客厅,凌宵天又把鬼面叫来,细细说了他的安排,楚子墨与孙叔都曾跟随过商队去过西北,所以凌宵天说起话来他们马上就能做出回应,还指出了几处凌宵天安排上的不妥之处。
当晚,凌宵天与苏白桐就住在楚府里。
苏白桐仍然住在流芳园里,慧香服侍着她洗漱出来,却仍不见凌宵天回来。
向楚府的下人打听,说是楚老爷子请了绯王去前院商议事情。
慧香为难道,“要不要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苏白桐没有支声,而是站在窗前定定的看着院里尚未退出去的楚府的下人。
过了好半天,苏白桐才回过神来,收起眼底的点点银光,吩咐慧香道:“你去转告王爷声,要他多加小心。”
慧香不明所以,只得去了前院。
可是到了院里鬼面与孙叔却守在那里,不让她进去。
慧香只好把苏白桐的原话转告给鬼面。
慧香离开后不久,凌宵天与楚千乘从屋里出来,两人周身俱是一袭黑色衣裳,头发也改用黑布束起,没有用玉冠跟簪子等物件。
鬼面上前道:“王妃让人过来传话,要王爷您多加小心。”
凌宵天心中不由得一喜,但紧接而来的却是有些难过,就算他什么也没告诉她,她还是知道了今晚他要去做什么。
在他离开之前,定要先将醉生楼铲除。
旁边楚千乘嘴巴撇得老远,不住地嘀咕:“果然是嫁出去的丫头,泼出去的水,现在只想着自己夫君了……”.
盘龙殿,偏殿。
皇帝带着内侍进到殿内,只见周院使正在那里提着笔皱眉。
“绯王妃怎么样了?”皇帝问。
周院使吓了一跳,手里的笔一下子掉到了纸上,写了一半的方子全都被污了。
皇帝不悦的又问了一次,“倒底怎么样了!”
周院使垂首道:“心血耗费的太厉害,必须要静养,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制香。”
皇帝蹙眉。
周院使见皇帝似有不信,小声道:“绯王妃就在里面,皇上要不要见一见?”
皇帝嘴上不说,不过脚步却是往内室移过去。
贾公公带着宫女迎出来。
苏白桐躺在软榻上,面如白纸。
皇帝看到她时,不由得一愣。
他差一点没认出她来。
“怎么会……瘦成这样?”
贾公公小声道:“周院使说了,绯王妃日夜制香,没得休息也顾不得上用饭……所以才……”
皇帝面沉似水。
她是有多急着离开京都,去往凌宵天的身边去,才会拼了命的制香。
贾公公偷眼去看皇帝,皇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苏白桐忽地睁开眼睛。
看到皇帝的时候,她撑身想要坐起来,但是却无力的跌回到榻上。
皇帝冷了脸道:“都这样了就别顾着规矩了,躺着吧。”
苏白桐声音又细又低,“臣女此次只是想来与皇上辞行,香全都制好了,这次总算是……”
不待她把话说完,皇帝便打断了她的话:“多休养一阵再走也不迟,朕既然答应会放你,你便放心养着就是。”
说着皇帝转身叫来周院使,“你给绯王妃开了什么方子,拿来朕看。”
周院使为难道,“太医院这边也没什么好法子,像这样的病症只能好好静养,不能打扰病人。”
皇帝思忖着,刚要开口,忽地门外进来名内侍,禀道:“国师府的无痕大人过来了,说是国师炼制了新的丹药,请皇上过目。”
皇帝心中一喜,“快请。”
因为苏白桐在内室,所以皇帝在外间屋见了无痕。
无痕将手中锦盒送上。
皇帝打开看着,好奇道:“这是什么丹药?”
“补血养气,国师已经让人试过药了,最适合女子服用。”无痕道。
皇帝拿着那锦盒愣了愣,忽地想起什么似地道:“正好,绯王妃身子折损的厉害,不如让她试上一试?”
无痕面无表情道:“药不可乱用,还是先让为臣先见一见绯王妃再好下断言。”
皇帝带着无痕进了内室。
苏白桐睁开眼睛,目光与无痕碰了个正着。
清透的眸子里就像度着一层水银,清亮亮的,就像一面镜子,倒映出无痕的影子。
无痕最先移开了目光,“太医院如何说?”
周院使上前来,道:“身子亏空的厉害,只怕要很长时间才能补得回来。”
无痕摇头,“这样只服药怕是不行,最好能到国师府去。”
皇帝点头,“那就把绯王妃送去国师府,有国师在,绯王妃定然无事。”
苏白桐躺在榻上,冷冷的看着他们。
皇帝急急把手一挥,“来人,把绯王妃送到国师府去调理。”
周院使与贾公公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些话他们不敢说出来,不过却全都心知肚明。
先不说苏白桐是女眷,送进国师府本就不妥,而且绯王现在不在京中,就这么把人家的王妃送去别人府上,以后就是传出去了,也好说不好听。
皇帝跟无痕却好像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似的。
外面进来几个内侍,用软辇抬起苏白桐便往外走。
将要出门时,苏白桐一把抓住了珍珠门帘,“皇上,请送臣女回楚府去。”
皇帝微微蹙眉,“楚府那边你不必担心,朕会派人去知会,你只管在国师府好好调理,等身子好些再说别的事。”
苏白桐仍是抓着帘子不松手,“皇上,莫非您想反悔不成?”
一句话说中了皇帝的心事,他不由得脸色骤变。
抬着软辇的几个内侍停在那里,停也不是,留也不是,一个个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皇帝怒声喝道:“还站在这做甚?快抬出去!”
抬软辇的内侍只得硬着头皮往外走。
苏白桐的手仍死死抓着珍珠帘子不放,由于用力,指节泛着苍白。
无痕冷冷道:“放手!这是圣旨,你敢抗旨不成?”
四名抬软辇的内侍继续向外走,苏白桐手里的珠帘越拉越紧,最后竟崩断开来,圆润光滑的珍珠噼里啪啦的四处飞溅,崩的到处都是。
苏白桐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盯着皇帝。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皇帝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过好在内侍们很快就将苏白桐抬了出去,那目光终被截断了。
皇帝暗暗松了口气,像是自言片语,又像是自我开解似地嘀咕了句:“送你去国师府也是朕的一片好意,没得这么拼命,怎么像是要被送去刑场似的。”
内侍抬着软辇出了盘龙殿,一路往宫外去。
苏白桐一路沉默着,好像连呼吸都时断时续,无痕眼底不禁止掠过一丝担忧。
“慢一些。”他终是忍不住呵斥那些内侍。
抬软辇的脚步稳了许多,苏白桐也好像渐渐缓过神来。
不易让人觉察的,她将一只手伸向腰间,从荷包里用指尖夹出了一枚药丸。
眼看宫门就在眼前,几名内侍心中全都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把绯王妃送出宫外就没他们事了。
就在软辇将要越过宫门之际,苏白桐悄然将指尖藏着的药丸塞进了嘴里,然后猛地伸出手来……
软辇的前半部已经出了宫门,可是却堪堪停在了那里。
怎么回事?
前面的内侍诧异的回过头来。
只见软辇上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一侧宫门的门框。
无痕也看见了她伸出来的那只手,“继续走。”他喝命内侍。
四人抬着软辇再次往外走,但苏白桐不知哪来的力气,拼死抓着门框不放。
“放我下来。”苏白桐一字一顿。
内侍们迟疑着。
“走!”无痕又喝了句。
内侍们咬牙,但是苏白桐的手就像生了根。
无痕几步来到苏白桐身边,伸手扯住了苏白桐的手腕,想将她的手拉开。
“我哪都不会去。”苏白桐颤抖着,好像要拼尽她的最后一丝力气,“我要去找凌宵天,我要去找他……他在等我……”.
四皇子进了楚府。
孙叔带人将他迎了进去。
灵堂的排场极大,门口一溜数百名和尚,敲得木鱼咚咚响。
四皇子进了灵堂,鬼面站在门口,盯着他,目光不善。
楚子墨身着素衣,上前来与四皇子见礼。
四皇子见他这身打扮不由得有些奇怪,就算苏白桐只是楚府的义女,可是办白事的怎么还有不穿麻衣的。
“小妹性情随和,最不喜俗世间的这些繁琐,想来她在天有灵,也绝不喜看到我们为她摆这排场……四殿下莫要介意。”
四皇子干笑几声,他有什么介意的,他不过是奉了皇帝之命前来查探虚实的。
就算所有人都相信了,他却是对于苏白桐之死抱着十二分的怀疑。
这个女人的胆子有多大,他可是早有领教,她敢将十一殿下从皇陵里换出来,也敢教他诈死将贤王扳倒,所以他觉得,她定然有可能也会使些法子,假死逃脱。
四皇子上了香,又随手丢了几张纸在火盆里,祭拜完毕却不肯走。
“能否让我再见一见绯王妃?”四皇子向楚子墨恳切道。
楚子墨面露不悦之色,哪有人家死了人,外人祭拜过后还要扒着棺材瞧看的。
四皇子道:“实不相瞒,绯王妃对我有救命之恩,要不是她,我早死多时了,所以我想最后再见她一面……”说着,竟面露凄然之色。
楚子墨看了眼守在门口的鬼面。
鬼面不易觉察的点了点头。
楚子墨叹了口气,“实不瞒四殿下,就连苏府来人,我也没有让他们开棺,既然四殿下这么说了,那我们便破次例。”说着他向孙叔招了招手。
孙叔带人上前来,将棺盖打开。
四皇子小心翼翼的向里面看了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苏白桐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
“怎么……瘦成这样……”四皇子不由得愣住了。
就算她可以服用返魂丹假死,可是这不过才刚过去了几天,不可能在假死时也能变成这样。
“四殿下可看清楚了?”楚子墨问。
四皇子尴尬的收回视线,“太可惜了,绯王妃的制香术以后怕是要失传了。”
楚子墨让人重新盖上棺盖,“四殿下说的是,小妹从不与人纷争,可是却会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是让人寒心。”
这话四皇子不敢接下去。
是谁逼死了苏白桐,他最清楚不过了。
这话他要是接了,就相当于是在骂皇帝,他还想着能坐那太子之位,怎么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将把柄露给别人。
“看也看过了,四殿这下应该放心了吧,请吧。”楚子墨也没客气,直接撵人。
再留下去只怕是要惹人嫌了,四皇子只得离开灵堂。
临离开之际,他转回头再次看向灵堂内摆放的那副灵柩,在灵柩的下方,一只大猫蹲坐在那里,绿色的眼睛瞪着他,一眨不眨。
突然间,一股寒气窜上他的脊背。
“那是什么?”四皇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楚子墨看了眼,平静道:“那是小妹养的宠物,它不肯走,便让它留在那里陪小妹好了。”
这场面实在太过诡异,谁家办白事也没有把猫放在灵堂的。
还好,那只猫不是黑色的……就算他是宫里出身,可也听说过会黑猫会惊扰尸体的传言。
大白天的,他只觉得灵堂里凉飕飕的。
等他走出灵堂,最后一次转头看向门内,灵柩下面的那只猫却已然不见了。
四皇子使劲眨了眨眼睛。
这鬼地方……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皇宫。
四皇子进到盘龙殿时,皇帝正在跟国师下棋。
因为苏白桐的事,皇帝最近难得有笑容,有了国师在身边陪伴,皇帝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四皇子进来施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放下手中棋子,“楚府情况如何?可是把你赶出来了?”
“没有,楚府请了儿臣进去……就连绯王妃最后一面,也让儿臣见了。”
“怎么样?”皇帝急问道。
什么怎么样,人都已经死了,皇帝还想问什么。
四皇子恭敬道,“绯王妃死前消瘦的厉害,想来身子本就不好,这次不过是意外罢了。”
皇帝听了长长叹了口气,向他摆了摆手。
四皇子会意,低头退了出去。
珠帘后,隐隐传来皇帝与国师的对话。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帮国师炼制长生丹的人,可是就这么没了……”
“皇上不必忧心,绯王妃就算不在了,臣也有法子。”
“国师快说说,怎么个法子?”皇帝问道。
国师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四皇子侧耳倾听,但却听不真切。
“四殿下。”就在这时,四皇子身后响起一个冰冷的男声。
四皇子转过头,只见无痕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幽深的眸子就像无底的深渊。
“无痕大人。”四皇子嘴角翘了翘,语气里隐隐带着讽刺。
无痕好像丝毫觉察不出对方语气里的异样,“四殿下在这里做什么?”
四皇子微微一笑,“没什么,我正要走。”
无痕向一侧闪开,留出条路来。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快些走。
四皇子抖了抖衣袖,昂首出了盘龙殿。
其实他很好奇,国师所需的帮助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皇帝想要求长生,不过这味长生丹倒底要如何炼制,除了国师,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无痕站在珠帘后面,看着四皇子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睛里没有半点感情波动。
“什么人在外面……”内室传来国师略显慵懒的声音。
“回大人,是四殿下。”无痕回道。
“哦……”国师应了声,便再也不去追问了,仍是与皇帝低声说着话。
无痕挺身立在外室,目光若有若无的望向大殿外。
悠远的晴空里没有一丝云彩,就像她的眼睛,纯粹的,如同镜子一般,倒映出他内心的空洞与苍白。
……还是,终于失去了。
虽然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与她命中注定是要成为敌人的,身为国师身边的侍卫是不可能拥有感情的……
但,他还是犯了大忌。
也许是因为寂寞了太久的关系吧。.
无痕带人守在大路上,可是直到天明,也没有见到鬼面等人的身影。
有人不禁嘀咕了句:“莫非是被烧死了?”
无痕一语不发,独自骑马绕着被烧毁的驿站周围仔细观察。
驿站被毁,很快就会招来官兵,所以无痕等人不能久留。
当无痕转到驿站后的一条土路上时,忽然看见路边的草丛里掉落着一只荷包。
他在马上俯下身,剑尖一挑,荷包便落入他的手中。
湖蓝色的荷包,上面绣着花枝单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无痕将荷包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熟悉的香材气味弥散开来。
无痕抬头望向远处,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时,几名手下寻了来,无痕悄然将荷包塞进了怀里。
“大人,前面几条路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无痕喃喃道:“应该是被烧死了。”
说完也不待手下开口,转身带马,“回去了。”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无痕头也不回的纵马向着与鬼面他们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把她带走吧,带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这样他就可以免于让内心受到煎熬,再也不必担心她的影子日日夜夜困扰着他了。
治远城,客栈。
柜台前,客栈掌柜正陪着笑,“原来是宋公子,真是不巧,我们这最后两间上房全都被订出去了。”
宋启明无奈的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真的再空不其他上房了?”
掌柜歉意道:“真对不住,要是早知道宋公子会来,我定然会帮您留两间……”
“既然没有上房,那便让他们空出两间来就是。”自门外忽地进来一位少女,衣着华丽,就算是在治远城里,光是她那身衣裳料子,就值百两一尺。
掌柜一见那少女,立时陪笑道:“原来是宋大小姐,难怪宋公子非要订上房呢,不过我们这还有其他空房,全都打扫的极为干净,大小姐若是不嫌弃……”
“我只住上房。”被对方称为宋大小姐的少女不屑道,“大哥,多付他点银子,让他们空出两间来就是。”
宋启明无奈苦笑,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来放在柜台上,“掌柜行个方便吧,我这妹子自小便被家里宠惯了。”
掌柜看着银子心花怒放,可转眼又为难道,“我去问问看,订房的客人还没到,许是个好说话的。”
他们正说着,从外面进来了两名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掌柜,我们订的上房可在?”
掌柜忙笑道:“你们来的正好,我这里有客人想与你们换房。”说着他拿起柜上的那只银锭,在那两个人眼前扬了扬,“你们若是肯与这位公子换房,这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那两人看了看宋启明,“我们不换。”
说着转身就要上楼。
“你们两个大男人住两间上房未免太浪费了吧?”少女开口道。
两人转身看了少女一眼,丢下一句:“我们只是跑腿的,住不得上房。”
闹了半天这两人做不了主。
少女不悦的撇了嘴。
宋启明劝道:“阿娇,不如我们再去其他客栈看看。”
宋阿娇委屈道:“这间客栈是治远城最好的,以前每次阿爹带我出门都住在这里……”
“可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上房了。”宋启明耐着性子,这次要不是带着这个宝贝妹妹出门,他这时候早就回去西北了,听说西北已经成了绯王的封地,他父亲写信催他快回去,没想到这一路上却被宋阿娇拖累了。
掌柜陪笑道:“那宋公子不妨再等等。”
宋启明只得叹了口气,继续等下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客栈外停下一辆马车。
从马车上先下来了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紧接着,刚才上楼的两人迎了出来,从马车上抬出一个人来。
宋阿娇好奇的看着他们抬着担架从她身边经过。
那人的身上盖着薄披风,遮住了脸,但从衣着打扮上看,那人分明是个女子,而且身形极为瘦弱,经过她身边时,连一丝气息也感觉不到,好像就连温度也降了几分。
宋阿娇打了个寒战。
宋启明这时迎上去,“不知你们谁能做得了主?”
抬担架的两人没有说话,那名丫鬟却转头望向身后。
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这时进入客栈,面容清俊,一侧的脸颊上隐隐露出两道伤痕,使这人看上去带着几分凶悍,令人不敢轻易亲近。
对于这种人,宋启明却是不怕的,在西北,像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向那人一拱手,“这位兄弟,不知你们的上房能否让出,我带着小妹行路在外有些不便,想求上房一间。”
那人看了看宋启明,丢下一句:“我们也是带着女眷行路。”
言外之意,你们不方便,我也更不方便。
宋启明没想到那人回答如此生硬,于是也收了脸上的笑,“我们可多付些钱,这里还有其他干净的客房,到时住店的钱全都由我们出,兄弟只需开个价出来……”
“我们不需要银子。”那人直接绕过宋启明,吩咐前面抬担架的两人,“还愣着做甚,快上楼!”
一行人往楼上去,宋启明站在下在看着,越发觉得他们不像是行商之人,特别是他们的腰间还带着兵刃,而且剑鞘上装饰精美,根本不像是普通在兵刃铺子里能购到的。
掌柜为难道:“宋公子,您看……”
宋启明摆了摆手,“算了。”出门在外,他不想多惹事,“我们再去其他客栈问问看。”
宋阿娇不情不愿的跟着他出了客栈,两人带着身边的随从往街对面去了。
就在这时,街头疾驶过来数匹骏马。
为首一头雪白的高头大马,鬃毛雪亮,四蹄有力。
宋启明眼睛一亮,“好马。”
白马转眼到了跟前,宋阿娇光顾着看马,走慢了半步,险些被马蹭到。
宋启明忙伸手将宋阿娇拉到身边。
从马上跳下一人,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乌发用玉冠束着,发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微光。
他下了马,向宋阿娇这边歉意一笑,霎时间,如繁花开满枝头,一双桃花美目绝艳无双,只把宋阿娇看的心中一荡…….
稍晚一些时候,有随从进来回禀宋启明:“梅公子求见。”
宋阿娇美滋滋的看向她的兄长,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宋启明有些不悦,虽然他也纵着这个妹子,但这是在外面,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么抛头露面未免有些不雅。
“你回避下。”宋启明催促道。
宋阿娇赌气坐着不走。
宋启明冷冷道:“你就这么急着嫁出去,还是想把人家吓跑了?”
宋阿娇思忖片刻觉着大哥说话在理,她这样子反倒显得有些急,吓到了对方反而不美,于是她起身去了内室。
宋启明吩咐下人,请梅公子进来。
外面屋门打开,只见凌宵天走进来,身上大红锦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举手投足间英武不凡,桃花美目显得风流不羁。
宋启明这是第二次与凌宵天面对面,第一次他们神色匆匆,他当时也没过于注意对方,现在暗暗打量了一番对方,心中不由暗暗惊讶,难怪小妹会一见倾心,此人的长相可以算是百里挑一了,不过这双眼睛太过风流,一看就像是个惯于流连风月场的人。
这样的人要是配了小妹……只怕成亲以后将有数不清的麻烦,而且他们宋氏家族绝不允许自家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不知梅公子此来所谓何事?”宋启明的声音里带着威严。
凌宵天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伸手在桌上放下几张银票,“这是龙延香的钱,都是我那丫鬟不懂事,竟先拿了东西……”
宋启明看了眼桌上的银票,伸手将它推了回去,“龙延香是舍妹送出去的,送人的东西怎可收钱。”
“生意归生意,情义归情义,我们初来乍到,当不得这么贵重的人情。”凌宵天笑道,重新把银票推了回去。
宋启明本想拒绝,但转而又一想,龙延香确实极为贵重,要是换成是他,突然有陌生人白白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他心里也要寻思几番,对方是否有什么企图。
于是他索性不再推辞,将银票收了。
宋阿娇躲在内室听着,心里就像猫抓了似的,急的不得了。
宋启明命人上茶,留了凌宵天坐下说话在。
没想到两人竟谈的很愉快。
宋启明二十出头,因为常年跟随商队走南闯北,所以很健谈,处事又精明干练,特别是聊起西北的事情来,头头是道。
凌宵天很快就从对方口里了解到西北地区的大致情况。
“梅公子府上也是做生意的吗?”宋启明试探道。
凌宵天笑了笑,“实不相瞒宋兄,我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家父去世的早,族里的兄弟们又觉着我碍事,所以便分了家出来。”
“不知你都有些什么打算?”宋启明问。
“我准备去西北那边走走,顺便做些个生意。”
宋启明闻听此言爽快道:“正好我与小妹这次也要回去,不如我们同行?”
“我们还要过些日子才能走。”凌宵天似有为难,“内人的身体不好,行路劳累,我有些担心……”
宋启明没想到这看似风流的少年竟还有如此情深的一面,不由好奇道:“你已经有妻室了?”
凌宵天点头。
宋启明敲打着手里的折扇,心里却在寻思着宋阿娇的事。
没想到对方已经有了妻室,宋阿娇要是真的嫁给他,那就是侧室了,这怎么成,他们宋氏一族的女子怎么可能给别人家做小。
这时外面天色渐渐暗了,宋启明命人掌灯进来,又吩咐下去准备晚膳。
凌宵天见状起身告辞,宋启明挽留道:“不如梅公子留下来用饭好了,我这里还有上好的佳酿。”
凌宵天悠然一笑,“我倒是想与宋兄共饮一番呢,只是我要是回去的晚了,我那夫人定是不肯用饭,要等我回去。”
宋启明道:“我差人去知会声便是了。”
凌宵天半开玩笑道,“她吃的太少,我要是不盯着,她定是要偷懒的。”言罢起身告辞。
宋启明见状也不好再留,只得送他到门口。
宋阿娇在内室急的几次想冲出来,现在眼见得凌宵天要走,但大哥却没能留住他,于是也再顾不得什么,直接出了内室。
“梅公子留步。”
宋启明回头猛地瞪了她一眼。
宋阿娇装做不知,来到近前,向凌宵天福了一礼,“那块龙延香是我真心实意想要送给你的,不想大哥还是收了你的银子,不如我再送你一块上好的沉香,我见今日公子选了那么多的衣裳却没有配上香囊。”
凌宵天本不想收,听她这么一说,于是爽快道:“姑娘说的也是,那就多谢了。”
宋阿娇想将沉香送到凌宵天手上,却被宋启明拦住了,她的意图也太过明显了些,宋启明有些不悦。
不过他还是将沉香接了过去,送到了凌宵天手上。
等凌宵天走后,宋启明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阿娇,你做的太过了!”
宋阿娇微红了脸,上前扯了宋启明的衣袖,“大哥莫要生气,我也是觉着这位梅公子是做生意的,也许到了西北那边能与他合作,要是他真能成事,以后也相当于大哥身边多个帮手不是。”
“帮手?我看你是急着想要多个夫婿吧?”
宋阿娇一跺脚,“大哥,你乱说什么!”
“我乱说?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他可是有妻室的人。”
“怕什么……反正那个女人病的要死……还不是早晚的事?”宋阿娇嘀咕了句。
“我不管那么多,现在我们出门在外,我必须要对你负责,不然回去了阿爹可是要剥了我的皮的。”宋启明怒道。
这边兄妹闹了个大红脸,那边凌宵天带着沉香回了上房。
苏白桐刚醒过来,慧香正服侍着她喝药。
凌宵天净了手,走过来接了碗药,“还是我来吧。”
慧香抿嘴笑着退了出去。
苏白桐精神好了些,一口气把药喝了,“哪里来的龙延香?”
她对药里的成份极为敏感。
凌宵天笑着将今天发生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将那块沉香拿来给她看。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香囊?”凌宵天笑道,“明天让慧香帮你选个。”他记得她身上经常带着香囊,所以她的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香材混杂的味道。
苏白桐看了眼那块沉香,突然微微一笑,学着他的语气戏谑道:“梅公子,你被人骗了,这块沉香是假的。”.
宋启明与石玉君进了门,石玉君的目光却是第一眼落在了立在门边的一名男子身上。
那人虽然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可是目光却带着道道冷意,石玉君与宋启明不同,他自小学过武艺,所以一看便知对方身手不凡。
待他进了内室,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没想到,他想请的辨香师傅竟是位女子,而且看年纪好像尚未及笄。
石玉君有些尴尬,他悄悄望向半靠在床头的苏白桐,对宋启明低声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她是个女的……”
宋启明看了他一眼,“你要的是辨香师傅,又不是挑媳妇。”
石玉君一下子就被这话噎了回去。
凌宵天请他们归座,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是那笑容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冷淡。
宋启明清了清喉咙,“今日之事全都是我小妹的错,让梅夫人受累了。”
听了这话,凌宵天终于也冷了脸,“我夫人本就身体不好,辨香是件极耗心血的事,本依着我的心思绝不会让她接手,怎耐她又是个闲不住的,原本让她做个消遣,可谁知令妹却拿此事戏耍起我们来了,还是宋兄觉得我们是为了图着什么,所以才想试探一番的吧?”
凌宵天这话可以说是一点没留情面,只说得宋启明脸上一会红一会白。
明明是他先求了对方帮着辨香,现在又故意用假香来试探,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人吗。
宋启明歉意道:“全都是小妹不懂事,我这次是专程来向梅夫人赔罪来的。”
苏白桐淡淡道:“没什么罪不罪的,令妹既然不信我们,那辨香之事还是算了吧。”
不待宋启明接口,石玉君上前一步道:“既然如此就先便宜我了吧,我也想请夫人辨香,明日就要交货,可是最近的货有些蹊跷,就连我手低下的辨香师傅也拿不准主意,还请梅公子跟梅夫人帮忙。”
凌宵天看向苏白桐,怜惜道:“此事虽是你自己拿主意,可是也不要太累了。”
石玉君眼珠一转,“看梅夫人面色……应是血气不足所致,我那里正好收了批上好的药材,有不少是补血气的,还有颗七十年的人参……等一会我差人送过来。”
宋启明有些意外,没想到石玉君了手如此大方。
再看凌宵天,他并没有拒绝的意思,竟直接向石玉君称了谢。
最终,宋启明悻悻而归,他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应了石玉君,而且还答应到他提货的库房现场验看。
当初在他这里,她可是说只能在屋里查验样品的,怎么到了石玉君这里这么好说话。
宋启明心中越想越憋气,第二天一早索性让人去推了验货的日期,跟去了石玉君那边。
可是才一出门,他就见宋阿娇等在那里,无论如何也要吵着跟他一块去。
宋启明阴沉着脸色,“我去是因为生意上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去做什么?”
宋阿娇哪敢直说她是为了去看梅公子的,只得撒娇道:“我也想见识一下那个女人的辨香术嘛,你们都把她看的那么厉害,我去看看都不行?”
宋启明被她缠得没有法子,只得警告道:“你去看热闹倒是可以,不过可千万不要惹事,今日验货的是石玉君,咱们犯不上多嘴。”
宋阿娇连连点头,宋启明这才让人备了马车,带着宋阿娇一路去了提货的库房。
他们赶到交货地点时,看到石玉君正站在马车边与身穿大红锦衣的梅公子说话。
一旁停着辆马车,车门上挂着厚厚的帘子,车窗上也罩着纱帘,看不清车内的情形。
这时已有几家商户来到库房,不少人都认得宋启明,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凌宵天站在马车旁状似悠闲的看着光景,但不少人仍是注意到他身上,鲜有男子生得这般好看,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带着七分妖艳,就连男子见了都不禁心中暗叹:可惜这双眼睛要是生在女子身上,那定是位绝代佳人。
众人寒暄过后,石玉君让人开了库房,与他交易的商户命人抬了货物出来,正要往车上装,忽见石玉君抬起手来,“且慢,我要先验货再收。”
“石公子可是信不过我们,昨天您不是已经查验过样品了吗?”
石玉君微微一笑,“做生意讲的是信誉,不过我却是个胆小的,听说了宋公子的事后,吓的一夜睡不着觉呢。”
众人听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我连夜请了救兵。”石玉君神秘兮兮的往马车上一指,“等我的辨香师傅验过后再收也不迟。”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好奇的往马车上看去,只见大红锦衣的少年掀起车帘。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垫子,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半靠在长枕上,三千青丝松松的挽在脑后,头上只插着根檀香木的雕花簪子。
再往身上看,她穿着件素色缎面长衫,薄被盖在腰间,遮住了她一半的身子。
那女子见车帘掀起来,于是睁开眼睛,往外看过来。
一双清透的眸子,就像一面镜子,闪着点点银光。
石玉君对红衣少年拱手道:“有劳梅公子跟梅夫人了。”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石玉君请来辨香的人竟然是车上的这位女子。
可是看她那样子,弱不禁风,好像就连路也不能走,人们看向她的目光中不由地多了些惊讶之色。
凌宵天微笑着上了马车,伸手扶她坐起来,同时低声在她耳边道:“桐桐这一次可是要大放异彩了。”
苏白桐勾了勾唇角。
两人间的亲密动作,外人一看便能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宋阿娇被宋启明留在马车上,只能隔着车窗的纱帘远远的看着,心里越发的不痛快起来。
本以为那个女人早晚是要死的,没想到她的气血竟一天天好起来。
每次她看着梅公子深情款款的望向那个女人时,她的心里都会觉得不平,那样的一个女人,何德何能,竟让梅公子这样的风流俊少为之倾倒。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又觉得隐隐有些不安,那个女人的名声越大,对她来说越不利。
石玉君手下的伙计将香材成捆的抬起来经过马车。
车上的女子并没有下车的意思,而是靠坐在红衣少年的身上,垂眸看向那些抬着香材的伙计。
“这个女子是谁?”人们窃窃私语。
“听说是石公子请来的辨香师傅。”
“哪里有女子当辨香师的,这种事岂是儿戏!”有人不服气反驳道。
“你们没听说过吗,前几日宋启明险些被熟商骗了,整整十车次品沉香,他要是运回去怕是要把名声全都丢尽了,最后还是这位梅夫人帮他验出了假货。”
“梅夫人?看她年纪,只怕还不过十五吧?”
“人不可貌相……”
“不过她真的是在辨香吗?她连碰都没碰过那些香材。”不少人都觉得奇怪,这种辨香方式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车上的女子忽地一抬手。
“等一下!”凌宵天朗声叫停了抬香材的伙计,“这捆是次品。”
很快的,不断有次品被成捆的挑出来。
不少商户派了各自的辨香师傅过去验看,不少人都分辨不出真假,只有少数辨香师觉出货物有异,但却不敢最后下断言。
一时间,库房这边竟比菜市场还热闹,人们纷纷挤上前观看这位宋启明请来的辨香师。.
车队重新上路,凌宵天的马车跟随在车队后面。
宋启明特意让凌宵天将马车前向提,让他们走在他与石玉君商队之间的位置上。
车队一路走的并不快,凌宵天一手揽着苏白桐靠在车厢里,望着窗外的风景。
玉狮子跟随在鬼面他们身边,显然对这种速度极不为满,时不时喷着鼻息。
苏白桐半睡半醒的睁着眼,这几日只要在马车里,她就是这种状态,不过因为最近得了石玉君不少药材,所以苏白桐的精神比起以前要好上许多,只是身上仍是不见长肉。
凌宵天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想喝水吗?”
苏白桐摇了摇头。
“慧香早上才煮了参汤,现在还是热的呢。”凌宵天劝道,“桐桐要是能喝满一碗我就有奖赏。”
苏白桐唇角忍不住划出一道弧线,“你能有什么奖赏?”她实在想像不出。
“你喝了我就告诉你。”凌宵天低头看着她笑,眼角尽是春色。
苏白桐只得靠着他的身子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碗的参汤。
“桐桐真乖。”凌宵天笑起来,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亲。
“这就是奖励?”苏白桐嘀咕了句。
凌宵天哈哈大笑,“桐桐若不满意我还有更好的。”说着抬手拂过她的面颊,含住了她的嘴唇。
他能感觉到苏白桐的睫毛不停的眨着,就像两把小刷子不断触在他的脸上。
就算吻的心动神摇,他也没有再继续深入,而是点到即止,她现在身子不好,他不敢太过放肆。
暖暖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凌宵天脸上的笑如同天空般明净爽朗。
“喜欢不喜欢?”他觍着脸问。
苏白桐实在是没办法对此做出回应,只得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
凌宵天心里犹如吃了蜜似的,将她拥的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梅公子?”
凌宵天转过脸去,只见宋阿娇骑马靠过来。
凌宵天还沉浸在与苏白桐的温存里,桃花美眸里还带着娇艳媚色,让人一看便能猜到刚才马车里发生了什么。
宋阿娇脸色忽变,她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找回自己的声音,“梅公子为何不骑马,你这座骑是北番的玉狮子吧。”
凌宵天颔首。
“梅公子何不骑玉狮子?我们西北男子出行都是惯于骑马,从不坐车的。”宋阿娇故作不解道,“那日我见公子在街头骑着玉狮子着实威风。”
“我夫人身体不适,骑马之事还是以后再说吧。”凌宵天淡淡一笑,直接拒了。
宋阿娇还想说下去,这时却听见商队前面传来大哥招呼她的声音,只得咬牙悻悻离去。
商队不知为何,突然慢了下来。
凌宵天伸头向窗外看去,“子枫,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鬼面打发了一名手下催马跑去车队前查看。
没一会功夫那人跑回来,神色凝重,催马来到马车边低声对凌宵天道:“前面路边发现悬着的人头……”
凌宵天眸光一缩,没有说什么,而是随手将车窗纱帘放了下来。
阳光突然被遮住了,苏白桐不解的抬头看向他。
凌宵天唇边拘着优雅的笑,“离下个驿站还有好远,你不如睡会。”
马车摇晃着,时间久了并不舒服,要不是凌宵天一直将她揽在怀里,她这小身板早就快被车晃散架了。
听他这么说,于是她应了声,紧贴在他的身上闭了眼睛。
商队速度减缓,所有车队的伙计与侍卫全都提高了警惕,刀剑出窍,如临大敌。
凌宵天抬手轻轻拍着苏白桐的身子,眼睛望向车窗外时,却透出几分薄凉。
路边的树上挂着血肉模糊的人头,在阳光下,那些人头表情各异,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脸上全都露着绝望与凄厉。
鬼面带人紧紧护在凌宵天的马车周围,原本还有人聊天说话,可是现在,就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浓浓的血腥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苏白桐身子动了动,凌宵天这才想起她对气味最敏感,于是从腰间将他的香囊摘下来,放在她的脸侧。
冷梅香丸的气味弥散开来,冲淡了血气。
苏白桐终于安份下来,呼吸也渐渐沉了。
车队前方,宋启明紧拉着缰绳,那些悬挂在路边树上的人头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就在前几日,他们还在治远城里见过,可是现在,他们再也回不去各自的家乡,只能绝望的瞪着流干了血泪的眼睛,空洞的望着从大路上走过的他们。
被这些人头盯着,就连宋启明心里也有些发毛,更别提宋阿娇了。
宋启明看了眼小妹发白的脸色,斥道:“还不快进马车!”
宋阿娇这次老实的没有反驳,而是战战兢兢回了马车里躲着。
石玉君不知什么时候催马过来宋启明这边的车队。
“宋公子,你发现没有……”石玉君指向路边的野地,地里散落着不少商队丢下的东西,“劫匪为何没有把那些东西带走。”
石玉君催马来到路边,无视了树上挂着的人头,翻身下马从路边拾起一只沾血的荷包,掂量了几下,里面发出银钱撞击的声音。
“你觉得劫匪会放过这些东西?”石玉君抬头看向宋启明。
宋启明目光望向四周,见路边四周确实散落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刚才他们只顾着盯着树上的人头,所以没有注意到地面的情况,不想石玉君这家伙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你的意思是……”宋启明神色凝重。
“有些蹊跷。”
宋启明紧抿着嘴唇,忽地转头吩咐车队:“加快速度!”
明明只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路,可是此时商队的人走起来,却觉得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
每个人都想快点从这里经过,再也不想看到树上悬挂着的那些人头。
石玉君没有跟随宋启明的车队继续向前,而是带马回身,他要回到自己的车队里。
经过凌宵天他们的马车旁时,他向车里望了一眼。
原本他以为梅公子定是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形,不然他一定也会露面,可是当他向车窗里望过去时,正对上凌宵天的眼睛。
石玉君一愣,这时候凌宵天脸上的神色是他从没见过的,妖艳的眸子里尽是寒光。
看到石玉君经过,凌宵天向他微微颔首,但是却没有开口说话。
石玉君因为骑在马上,所以透过车窗勉强能看到一些车厢内的情形。
只见凌宵天的怀里抱着那个病弱的女子,看样子她是睡熟了,将脸依偎到他的怀里,那是一副全然信任着的姿态。
石玉君心中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梅公子当真是宠爱娇妻的紧,想来他是没有把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他的夫人知道。
石玉君无声以唇形吐出两个字:“小心。”
凌宵天微微点了点头,石玉君催马掠过马车,往后方他的商队那边去了。.
出村的道路只此一条,宋启明闻听道路被堵立时急了,带人前去查看。
石玉君不放心,带着十来名亲信跟着,一起冒雨去了村口。
宋阿娇独自留在客栈,身边只剩下了一个丫鬟,越发觉得心里发毛。
“小姐……”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细的女声。
回过头去,只见客栈姑娘躲在柜台后面向她招手,“小姐刚才可是丢了个丫鬟?”
宋阿娇惊道:“怎么,你知道她在何处?”
那姑娘眨着一对大眼睛,“她是被这里的山鬼抓走了……”
宋阿娇只觉背后一股寒意“唰”地升上来。
客栈姑娘声音低了下去,“……还有那些不见的人,全都是……”
柜台后的小门突然被打开了,客栈掌柜走进来,姑娘一见他连忙缩着身子钻回门里去了。
宋阿娇一见那老者阴沉的模样,越发觉得害怕,颤声对身边的丫鬟道,“我们上楼去吧。”她记得梅夫人还在楼上的房间里,这时候身边多几个人总好过自己在这里坐着。
丫鬟陪着她上了楼。
房间外仍是站着两名梅公子身边的随从,看样子不管梅夫人在哪里,梅公子都会每时每刻派人盯着。
宋阿娇心底没来由的一酸。
苏白桐靠在软榻上,手里握着本书册,看样子是在打发时间,慧香坐在一边逗弄着那只“大猫”。
“出村的路被堵住了,你们怕是不能提前走了。”宋阿娇进了屋这才觉得那股寒意散去了,她在外面担惊受怕的,这个女人却躺在这里,一副悠闲的模样,她越看心中越来气,不由得想要吓唬对方一番。
“是滑坡吧。”苏白桐淡淡道,说话时她的眼睛仍盯在书页上面,连头都没抬。
这么冷淡……
宋阿娇的嘴角不禁撇了起来,“枉费梅公子对你这么好,你竟一点也不担心他?”
“担心什么?”苏白桐抬头看向她。
“你不知道吗,这村里有山鬼。”她突然想起刚才客栈姑娘的话来,“我们失踪的那些人都是被山鬼吃了,梅公子跟着我大哥他们去村口查看道路了,你就不怕梅公子出什么意外?”
苏白桐忽地一笑,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宋阿娇这才发现,原来眼前这个病弱的女子容貌生的也不差,特别是她的那双眼睛,清澈如泉水一般,就连她都自愧不如。
“原来是山鬼吃人啊。”苏白桐喃喃道,“这可糟糕了,它要是吃了你大哥跟我的相公,以后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宋阿娇只顾着想着吓唬对方,现在被对方这么一说,反倒真的担心起她的大哥来了。
看着她坐立不安的,苏白桐丢下一句:“若是我猜的不错,其实失踪的那些人并没有走远……”
“什么?”宋阿娇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怎么知道?”
苏白桐并不解释,而是幽幽道:“你可以去看看客栈里其余的房间,也许可以见到什么也说不定……”
宋阿娇不屑嗤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这种事也会相信?”
苏白桐扬了扬眉,低头接着看书,不再说话了。
宋阿娇坐了一会,心里越发沉不住气,不由站起来道:“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去看看,别以为你装神弄鬼的我就怕了你!”
苏白桐仍是一语不发。
宋阿娇走到门口又犹豫了,返身叫来她的丫鬟,“你去……到另外两个房间去看一看,要是发现了什么就回来告诉我。”
那丫鬟听了险些哭出声来。
“小姐……您……您要奴婢一个人去吗?”
宋阿娇一瞪眼,“不然还要我陪着你吗?”
丫鬟吓的浑身哆嗦,“不要啊,小姐,奴婢害怕……”
“又不是让你去外面,怕什么,去看眼就是了,这里房间又不多。”
他们当初进客栈时就听那老者说过,这里只有三间客房,其中一间屋顶还是漏水的,不能住人。
丫鬟被宋阿娇推出门去,吓的脸色发白,却只能战战兢兢往旁边的房间过去。
那边的屋子晚上由宋启明他们住着,这时候屋里并没有人,就连房门都没有关。
好在走廊不远处站着梅公子安排的两名随从,所以她仗着胆子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跟她们小姐住的屋子一样,只有一张木板床,三把木凳。
丫鬟松了口气。
“小姐,这里什么都没有。”丫鬟急急的跑回来。
宋阿娇不屑的看了眼苏白桐,“还有一间呢?”
丫鬟愣了愣,只好硬头皮往下间房间去了。
最后一间房间离她们比较远,丫鬟这时胆子稍稍大了些,走过去推了推门。
门关着,只是晃了晃,好像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丫鬟用了些力气,再次使劲一推……
门突然被推开,她也被晃了进去。
宋阿娇冷笑着坐在苏白桐的对面,“梅夫人,虽然你会辨香,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梅公子竟然还跟我们说你闻到什么死气……”还没等她脸上的冷笑消失,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啊!”
宋阿娇吓的一哆嗦,咬了舌头。
门外女子的尖叫声仍在继续。
宋阿娇探出头来,只见声音是从最后一间房间里传出来的。
站在她们门口的两名男子动也不动,就好像根本没听见那边女子惨叫似的。
宋阿娇急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做甚,快过看看!”
其中一人道:“我们奉命保护夫人,不得离开房门半步。”
宋阿娇急的直跺脚,“你们没见那边发生事情了吗!”
“此事与我们无关。”两名男子俱是语言冷淡,就算对方是宋阿娇,他们也不给半点面子。
他们都是死士,怎么可能听从外人差遣。
宋阿娇急的不行,想自己过去,又害怕的要命,她转回屋拉住慧香:“不如你跟我去吧。”
慧香猛地把手抽回来,“奴婢还要留着命服侍夫人呢。”
不这么说还好些,听了这话宋阿娇只觉两腿发软。
这时外面的尖叫声消失了。
宋阿娇喊了几声她的丫鬟,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终于,楼下传来宋启明他们的说话声。
宋阿娇几乎是带着哭腔跑下楼去,“大哥……快,你快带人去看看……”
她语无伦次,宋阿娇半天才听明白她说的什么。
石玉君与凌宵天也全都跟上楼来。
宋启明带人来到第三间房间门口,开推门……只见宋阿娇的丫鬟倒在地上,再往屋里看,满地的积水,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
积水中,堆着数个圆滚滚的球状物……
“啊!”走廊里回荡着宋阿娇的惨叫声,经久不散。.
凌宵天与石玉君带人离开后,宋启明将剩下的人归拢到一处,重新清点了人数后,将部分伤重的伤员留在了客栈里,他则亲自带人去了村口。
他要赶在天黑之前把道路清理出来,这种鬼地方,再多一刻他也不想多待了。
苏白桐与宋阿娇等在客栈里,终于在天色将晚时接到消息,村口清理出道路来了,虽然一次只能通过一辆马车,但这至少可以让他们离开这里。
“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吧。”宋阿娇哀求道。
宋启明也不想待在这村里,可是石玉君他们还没有回来。
宋启明看向苏白桐。
苏白桐从凌宵天走后就一直坐在一楼,虽然坐久了让她极不舒服,但她却拒绝了回楼上的提议。
她必须要等他回来。
在凌宵天离开后,她反复思忖着自己的阴阳眼为何看不到那个客栈姑娘。
到现在为止,她只看不到皇室血脉之人,不过有件事却是她之前没有想过的,除了皇室血脉之外,还有一种人是她看不到的。
那便是死人!
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解释清这件事的理由了。
宋阿娇一再央求宋启明离开。
“梅夫人,天黑之后我们再想离开就有些困难了。”宋启明犹豫道,“我们清理出来的那条路窄的很……”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吧。”苏白桐悠悠道。
闻听此言,宋启明暗暗松了口气,他命手下重整车队,石玉君的车队却没有动,他们的主子没有回来,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不过车队这边有几人是石玉君身边的亲信,他们商议了一番,来到苏白桐身边。
“梅夫人,我们公子不在,您给拿个主意吧。”
苏白桐看了看他们,“你们能信得过我?”
“我们公子既然能相信夫人,我们自然也信。”
苏白桐颔首,“好,我们先离开这,然后去后山那里等他们回来。”
石玉君的车队也很快重新开拔。
两支车队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全部通过村口的窄路。
驶到岔路时,苏白桐却在马车里吩咐停车。
宋启明不明所以,亲自到这边询问。
苏白桐的答复很简单,“夫君未回,妾身是不会离开的。”
石玉君的车队全都跟着苏白桐,宋启明有些无奈,“我们只需留下几个人通知他们便可。”
苏白桐摇头,不见凌宵天的面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的。
宋启明进退两难,一方面夜间行路本就不安全,再加上刚才在村里他的车队损失了不少人手,只有两支车队在一起才更为稳妥。
其实从另一方面他担心的是石玉君与那梅公子无法平安回来。
对方可是传说中的齐虫娘啊!他们怎么可能斗得过那种人……
“宋公子可以先行一步。”苏白桐道。
宋阿娇这一整日都被惊吓不轻,这时早就急不可耐的想要离开,见苏白桐不肯走,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要是他们回不来呢,你也要等下去吗?”
苏白桐眸光淡淡扫过去,“他若不回来,我便去寻他。”
宋阿娇以为对方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我是说,要是他们都被那虫娘杀了……”
“阿娇!”宋启明厉喝一声,想要制止他妹妹后面的话,但还是晚了一步。
苏白桐忽地一笑,“他若死了我便更没有离开的必要,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宋阿娇呆住了。
她不得不承认,换成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宋启明尴尬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多等会好了。”
苏白桐只点了点头,连句感谢之类的话都没有,直接将车帘放了下来。
宋阿娇心中不服,嘀咕道:“……咱们好心好意陪她,怎么连句谢字也没有……”
“够了!”宋启明怒冲冲低喝一声,“没事你就待在马车里,别给我出来丢人显眼!”
宋阿娇惊得呆立当场,就算以前她大哥也有生气的时候,可是却从来没有这么直接的训斥过她。
苏白桐在车厢里横卧下来,微垂着眼眸。
慧香跪坐在一旁,小声安慰道:“王妃放心,王爷定会平安回来。”
苏白桐没有回答,垂着眼睛好像睡了。
不过慧香知道,在绯王回来之前,她绝不可能安心入眠。
与此同时,后山上。
劫匪住的山寨早已化为一片火海。
栅栏,木屋,所有能够烧起来的一切全都冒着火苗,鬼面等人箭壶里的箭支几乎全都空了。
山寨里,并没有人们传言的什么劫匪,但存在着的那个人,却是比那些劫匪还要令人胆寒的存在。
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子半跪在地上,一侧的手臂被斩断,手腕掉落在离她不远的地上,但是她断开的伤处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她望向眼前众人,眼睛里没有怯懦与惧怕,甚至连该有的痛楚也没有,她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目光里流露出讥讽的神色。
“我已经离开了森浴,就算这样……你也不肯信我吗?”
石玉君偷眼看向凌宵天,就算他早已猜到梅公子可能会些武艺,但眼前的一切却仍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们竟然真的可以制住齐人虫娘!
而且在开战之前,梅公子还给了他一只看似普通之极的香囊,这不起眼的东西带在身上,虫娘放出的虫子就不会主动攻击他。
他从不知道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能够克制虫娘东西。
特别是当他听说这种香囊在京都的香铺里有买时,他那商人的热血瞬时便烧起来,他恨不得马上干掉虫娘好跟梅公子细细商谈有关这种香囊的事情。
凌宵天已经让鬼面等人架好了柴堆,为了防止虫娘拼死一搏,爆体放出体内的虫子来,凌宵天准备速战速决。
“你真的不能放过我吗?”女子好像已经没了体力,她艰难的挤出话来。
“我不管你是不是森浴的叛徒,你留在这里便有可能引来森浴的人,所以我没办法放了你。”
凌宵天抽出剑来,对准她的脖子。
“没想到你的夫人竟然也有森浴的血脉……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女子哧哧的笑。
凌宵天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因为他不想让石玉君听到这些事。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石玉君竟然知趣向后退开。
经商之人,石玉君可算是八面玲珑了,他知道什么是自己应该听的,什么是自己不该听的。
“我若是告诉你森浴的秘密,你会放了我吗?”女子突然道,“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因为我偷吃了族长的不死丹药……”.
神医拱手向苏白桐道:“不知此方是出自何人之手?小老儿能否有幸一见?”
苏白桐垂眸,“这方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
神医惊道:“不知你们祖上行医之人如何称呼。”能开出这种奇方之人,神医觉得就算是在异国,也会听到些风声。
苏白桐摇头,“这都是几代之前的事了,我只会辨些香材,如今家中已经无人继承此方了。”
听到这话,神医神情激动,“不知夫人手里还有何奇方?”其实他知道,这话自己并不该问。
但凡手里有这种东西的人,一般都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
苏白桐思忖片刻,道:“这样吧,我出一药方做为您的诊金如何?”
神医心中大喜,“夫人还有何要求,尽管说出来。”
“这药方需麻烦您来配制,我与夫君只能在安兴镇再待一日,后天便要离开。”
神医痛快道:“夫人放心,定会准时将药给您送过去。”
苏白桐提起笔来,挥手在纸上写了个方子,交给神医。
神医惊讶的接过,他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大方,直接把方子给他了。
“我自然是信得过您的为人。”苏白桐淡淡一笑,向着神医福了一礼,然后出门去了。
神医展开手里药方细细看了一遍,突然连连呼喊门外的徒弟。
“快……你快来看看这方子……”神医抖着手指着药方道,全然不顾凌宵天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了门口。
“返魂丹?”神医的徒弟险些惊呼出声,“竟然还有这样的药方?”
“服用此方后可以使人处于假死状态,若是遇到危机不得救治之症,就可以用此方来拖延时间了。”神医将方子交到徒弟手上,“我们现在便来一试,在你回九离国之前最好先把那位夫人的药配制好,待你回到南王府时,便一并把这返魂丹带去。”
凌宵天他们在安兴镇又待了一日,第三日早上,凌宵天正准备派人去取药,神医的徒弟却找上门来了。
“崔先生。”凌宵天客气的拱手施礼。
“我师傅要我把夫人的药送来了。”崔先生取出几只青瓷瓶,每只瓶口都塞着木塞,“师傅说此药效果极佳,服用过后若是将养得当,半年内便可复原,但若想怀子,则要再等上半年。”
凌宵天脸色一红,接过药来,“多谢崔先生。”
送走神医的徒弟,石玉君的车队便开始准备出发,到达济临城时,已是十几天之后的事了。
石玉君先将他的车队安顿好,然后又特意差了人护送着宋阿娇回了宋府。
别看宋启明不在,石玉君的手段却是更令宋阿娇忌讳,再加上在山村里受到了惊吓,她对苏白桐也有些打怵,所以这些天都没有出来烦着凌宵天。
众人分手后不久,凌宵天便听到了有关“绯王”遇刺的消息。
凌宵天先找了家客栈与苏白桐住下来。
“十一没事吧?”苏白桐担心道。
凌宵天派了好几波人手出去,没一个时辰便打听到了消息。
十一借由绯王的身份宴请四大商户,刺杀正好发生在席面上,据说“绯王”受了重伤,这样一来四大商户谁也洗不清了。
凌宵天听了消息后不禁发笑,“这一下倒好,他们反而不敢再下手了。”原本就没洗脱干净,要是再出了什么事,谁也跑不了干系。
“十一没有受伤吧?”苏白桐问。
“没有,刺客是他安排的,又有丝情在身边,只是擦破了点皮。”凌宵天说话的时候,鬼面站在一旁,眸光暗了暗。
“如此一来,他们四大商户近期内谁也不敢擅自行动,我们的小生意正好可以借机做起来了。”凌宵天坐在苏白桐对面,神色悠然,“你这次还想开香料铺子吗?”
苏白桐颔首,“海棠跟黑子他们已经在这边落了脚,不过我还没有联系他们。”
“交给我来做吧。”凌宵天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我让鬼面带人去寻她们,你这几天先多歇歇,骨香果看来效果不错,气血好看多了。”
苏白桐拍飞他的手,半嗔半恼的横了他一眼,“现在想起嫌弃难看来了?”
凌宵天闻言大笑,“怎么会,夫人天姿国色,我看上一眼就已经不能自拔了。”
鬼面他们几个全都无言地退出门去:自家主子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调戏王妃时还知道背着他们,现在脸皮竟有越来越厚的趋势。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凌宵天几乎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了,到了晚上才一身酒气的回来,虽然每次都想陪她说会话,可是没一会功夫就先睡过去了。
苏白桐私下问了鬼面,才知道宋府跟石府两家都在拉拢他,大小宴请更是不断,而她以前制的解酒丸早就用光了。
所以第二天苏白桐便差人去寻了海棠来,让她学着制作解酒丸,虽然制出来的效果没有她亲手制的好,但也总是聊胜于无。
凌宵天总算是晚上清醒着回来了一次。
“等熬过这阵子就好了。”凌宵天洗漱回来后见她靠在床头等他,于是晒晒的笑。
这些日子他有多辛苦她最清楚不过,虽然他什么也不说。
他每天都出去跟石玉君或是宋启明到酒楼约见同为商户的朋友,或是忙着赴宴去吃花酒,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信手拈来,因为在他遇到苏白桐之前,他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每天看似醉生梦死,但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要清醒,一切都不过是他的手段而已,为了达到他的目的。
“其实挺没意思的。”凌宵天叹了口气,紧挨着她躺了下去。
“听说宋启明还送了两个美人给你?”苏白桐小声问。
凌宵天霍地坐起来,一脸紧张,“你又用阴阳眼了?”
苏白桐轻轻摇了摇头,“你晚上回来时,身上带着胭脂香味,不是风尘女子能用得起的。”
石玉君虽然看着风流好玩乐,不过送女人这种事,想来也只有宋府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凌宵天突然觍着脸凑过去,声音里隐隐带着笑意,“莫非……桐桐吃醋了?”
他到现在仍然记得当初在绯王府时,她对于自己纳妾之事的那种无所谓的态度,那着实让他恼火了好一阵。
“没有。”苏白桐语气平淡,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了里侧,“明天还要早起,快睡吧。”
凌宵天哪肯善罢甘休,从后面直接贴过去,呼出的热气里带着酒的温度,好像要烧起来似的。
“桐桐过来摸摸我……不然我明天被那些女人勾走了怎么办?”
说着,他竟抓了她的手往下面按去…….
苏白桐一句话,凌宵天险些把嘴里的杏子整个吞下去。
苏白桐见他脸色不对,忙伸手替他去拍后背,他这才把嘴里的杏子吐出来。
“有你这么吃东西的吗?”苏白桐有些恼了,瞪着他。
凌宵天讪讪的笑,“还不是被你吓的,我以为桐桐又不要我了。”
怎么是她不要他,又不是她要休夫。
苏白桐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凌宵天敏锐的捕捉到了,“我现在可是欠着桐桐的一大笔银子呢,要是还不上就得把我卖给你了,这辈子你都休想要甩掉我。”
苏白桐挑眉看着他,“宋夫人那边你准备如何答复,我可是把这事推到你身上了,说不定她之后就会寻你去拿主意。”
“桐桐,你不信我吗?”凌宵天紧张道。
苏白桐脸上荡起浅浅的笑意,“你说呢?”
看着她那清浅的笑容,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么说,你不生我的气?”
“又不是你的错。”苏白桐拿起手里的桃子,咬了一小口。
“既然这样,此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宋夫人用这个问题来烦你。”凌宵天正色道。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你义兄应该到济临城这边了。”凌宵天笑起来,“要将奇珍楼的分楼投在这边,有它在,四大商户全都要被压在下面,从明天起,他们都要忙着拉拢你义兄去了,谁还能顾得上我?”
苏白桐思忖片刻,“只怕是没你的事了,他们会来找上我。”
凌宵天微愣,“你是指奇珍楼四阁之一的香阁吗?”
“以前在京都是义兄就曾想邀我出任香阁阁主,这一次他来济临城来,还要寻新的阁主,你觉得那四大家族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凌宵天陷入沉思,苏白桐的辨香之术他们可是知道的。
就在这时,有丫鬟过来禀道:“府门外有人求见主子。”
“可有递帖子进来?”凌宵天问。
丫鬟摇头,“那人只送进来一串木珠子。”
“是义兄。”苏白桐道。
当初楚子墨就曾送给她这么一串木珠子,做为奇珍楼的信物。
“快请。”凌宵天兴奋道。
不多时,楚子墨带着孙叔进了园子。
“小妹。”楚子墨摇着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
孙叔也过来行礼:“见过小姐。”
苏白桐忙遣散了周围的下人,只留下慧香在旁服侍。
楚子墨这才重新向凌宵天拱手:“见过绯王。”
“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凌宵天请楚子墨落座。
楚子墨仔细打量了苏白桐一番,“小妹气色比离京时好多了。”那个时候,她躺在棺材里,气色怎么可能好。
“义父身体如何?”苏白桐问。
“叔父他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楚子墨苦笑,以前这老头子疯疯癫癫,现在疯癫好了,还是整天不着家。
凌宵天笑道:“以楚老爷子的功夫,就算在外面也吃不了亏,倒是你们奇珍楼,这次怕是被国师盯上了。”
他们私下换了苏白桐的尸身,让国师失去了挖取苏白桐眼睛的机会,虽然楚子墨不知其中内情,但国师显然已经知道了皇陵里躺的那个不是苏白桐。
“国师府没什么动静,他想要动奇珍楼,我们也不是泥捏的。”以楚府的财力,不管到哪个国家都会被人奉为上宾,每年单是他们上缴的税钱就足以令皇帝心动。
而且他们要是被惹急了,将钱投在军事上,也足以令皇帝头疼不已。
“在我离京前,国师已经长住于宫中了,为炼制长生丹,少了一味药材,听说这种药材只产在北番,看来国师很可能要打发人往这边来了,你们最好提前做好防范。”要去北番,势必要从西北这边走。
苏白桐不由得想起她所记的长生方里的最后那味药:画骨香。
也不知怎么,之前她在安兴镇服用骨香果的事情突然划过脑海。
好像有什么在她的脑子里呼之欲出,不过却每次都从她的指尖溜走,让她无法抓住。
“不过自从那件事后,无痕好像不见了。”楚子墨突然道,“就连国师进宫时都没有带着他。”
苏白桐一愣,看向楚子墨的眼神里带着茫然,“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楚子墨摇着折扇,显然他没有感觉到苏白桐神色里的异样,“不少人猜测他是被你撞宫门那件事牵连,让国师暗中处置了。”
“不可能。”苏白桐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这么确定。
不过她知道,无痕绝对还活着。
不知为什么,凌宵天只觉得她的这种语气令他有些不爽。
“我还有些事想请楚公子到书房一叙。”率先站起身来。
楚子墨见状于是也跟着起身。
苏白桐似有不解的目光望过来,凌宵天故作不见,吩咐慧香道:“你服侍夫人先歇息吧,我回来的可能要晚些。”
说完便带着楚子墨与孙叔离了园子。
慧香看着凌宵天离去的背影嘀咕了句:“主子好像有些不高兴……”
苏白桐正在想着心事,根本就没有听见慧香的这句话,慧香也不敢多嘴,扶着她回了屋,洗漱后就先歇下了。
苏白桐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竟然被热醒了,窗户打开着,外面却连一点风也没有。
苏白桐想要找她的团扇,可是突然想起刚才进来时她把扇子忘在园子里了。
穿鞋下床,经过窗口时,她看到园子里的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大半夜的,冷不丁看上去吓人一跳。
“桐桐?”那人显然也看到了她,“吵到你了吗?”
坐在那里的人竟然是凌宵天。
苏白桐推门走出来,守在外屋的两个丫鬟刚想出声便被苏白桐制止了。
外面并不比屋里凉快多少,不过因为园子里摆着几只水缸,所以感觉爽快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白桐寻到她的团扇,拿在手里轻轻摇着。
凌宵天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你怎么没睡,是在想无痕的事吗?”
“嗯……”苏白桐随口应了声,等了半天却没见他再开口,转头发现他竟然陷入了沉默当中,整张脸都隐在黑暗的阴影里,喜怒莫辨。.
宋老爷在书房里与凌宵天说起奇珍阁的事,并暗示凌宵天只要他们肯替宋府出头,以后宋府便会罩着他。
宋老爷得意的看着凌宵天,这么丰厚的条件,他相信对方一定会心动。
“可是……宋夫人前些天找到我夫人,提出让我休了她。”凌宵天故作无辜状。
宋老爷心中一惊,他早就猜到自己夫人去找梅夫人不会有好事,不过因为她也是为了自家的闺女所以他也没有责问,现在听了这话,宋老爷简直悔的要死。
只恨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拦着宋夫人,就是再拖些日子也好呀,等他们先把香阁阁主的位置弄到手再说。
宋老爷笑的尴尬,“此事……都是我夫人考虑不周,你先娶她在先,怎么会叫你休了发妻,只不过我的女儿不管嫁到谁家都是当主母的身份,没可能嫁给你就要当个侧室,屈居他人之下吧?”
“宋小姐?”凌宵天柳叶似的眉梢一扬,“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娶她了?”
宋老爷瞪圆了眼睛,好像才认识对方似的,“你难道不知道娶了她以后意味着什么?”
以后他就会成为宋府的一员,还可以拥有自己的车队,为宋府效力,在济临城里,不管他走到哪,别人都要高看一眼。
正当宋老爷在等着凌宵天答复的时候,外面进来名宋府的下人,探头探脑的。
“什么事?”宋老爷不耐烦的呵斥道。
“是梅夫人……不见了。”小厮缩着肩膀看向凌宵天,似乎有些紧张。
宋老爷飞快的瞟了凌宵天一眼。
凌宵天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从脸上根本看不出他有何担忧的模样。
“怎么会不见了,我们府里还能走丢了人不成?”宋老爷怒道。
“小的寻过了,就是不见人,石公子也帮着找来着……”
一听说石玉君也在帮着找人,宋老爷有些急了,对凌宵天道:“你还是先去看一看的好。”他并不担心石府会抢了他的先机,只不过石玉君这个人有些难缠,要不是因为他排行在末,也许当初他就会把女儿嫁给他了。
石玉君上面还有几位兄长,这石氏的产业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做主。
但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凌宵天出了书房,跟着小厮往园子里去。
“梅夫人刚才还在亭子里坐着,可是才一会功夫就不见了,小的们把周围都找过了……”
凌宵天信步往前走,一边听着小厮的唠叨,心不在焉的。
石玉君看见他,于是大步过来:“夫人找到了吗?”
凌宵天摇头,“我也是才出来。”
石玉君摸着下巴,“刚才宋二公子叫我过去说话,等我回来时小嫂就已经不见了。”
“你刚才也不在?”凌宵天眸光忽闪了一下。
“不过才一会的功夫,怎么会不见了,小嫂身边还带着丫鬟,会去哪……”石玉君思忖着。
凌宵天向四周扫视一眼,不知在看什么。
小厮并没有注意到凌宵天的异常,而是继续往前走。
这时从对面急匆匆过来了一个宋府的丫鬟,上前道:“梅公子,梅夫人在园子里晕倒了,现在正在东边的厢房里休息。”
“东边厢房?”石玉君嘀咕了句:“小嫂怎么会去那,那边都是客房,又没什么景致可看。”
丫鬟道:“奴婢这就给您带路。”说着转身在前面引路。
小厮则对石玉君道:“石公子,我们二公子还有话没跟您说完呢。”
“不用了。”石玉君拒道,“我先陪梅公子过去看看小嫂。”
小厮没想到石玉君竟要跟着凌宵天,急的不行。
石玉君却不理会,直接跟在凌宵天身后,两人跟着丫鬟往东边厢房过去。
厢房这边较为僻静,要进入院子前,要先经过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都是一人多高的高墙,丫鬟在前面带路,很快先拐出了甬道。
凌宵天突然住了脚步。
走在后面的石玉君于是也跟着停了下来。
“梅兄可是觉得有何不妥?”石玉君的声音很低,似乎还带着些笑意。
凌宵天自小便是在宫里长大,什么样的肮脏事他都见识过,而且今天在他离开时,还特意在暗处安排了死士盯着苏白桐,现在死士没有向他示警,那么就表明苏白桐仍是安全的。
“石兄不也是想要过来跟着看好戏吗?”凌宵天没有回头。
“你想要如何?”石玉君问。
“有人顾不得脸面了,我还有何顾忌。”凌宵天哧的冷笑了一声。
“既然梅兄不介意,不如让我占个便宜如何?”石玉君道。
凌宵天转头看了他一眼。
石玉君笑眼弯弯。
前面传来丫鬟的催促声,凌宵天一语不发,重新转回头去向前走。
来到厢房跟前,丫鬟将他们带到一扇门前,“梅夫人就在这里。”说着向后退了两步。
凌宵天也跟着退了两步,那丫鬟不由得露出疑惑之色。
这时,石玉君从后面越过凌宵天,伸手猛地推开房门,大步走进去。
丫鬟被惊呆了,“石公子……您不能……”
石玉君这时候已经跨进了屋里。
“啊!”屋里传来女子的尖叫声,称不上是凄厉,倒有些糜靡的意味。
女子尖叫的声音还回荡在空气中,没有散去。
周围瞬时就冒出数个丫鬟跟婆子,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怎么回事?”本应该在园子里陪着苏白桐的宋夫人也出现了,她带着几个婆子进了东厢房的院中,身边的婆子们迅速将院子封了。
为凌宵天他们引路的那个丫鬟还呆站在原地,半张着嘴,“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凌宵天站在厢房门口,悠然转过身来看着宋夫人。
宋夫人看见凌宵天的时候一愣,续而带着几分戏谑道:“梅公子,听说你的夫人不见了,你不去寻你的夫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凌宵天抖了抖衣袖,仍是风流不羁的模样。
这时给凌宵天他们引路的丫鬟忽地号哭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小姐说是身子不舒服,散席后没有回后宅,而是临时歇在了这里,谁知……谁知……”
凌宵天低头看了那个丫鬟一眼,“哦?这屋里的原来是宋大小姐?那你为何骗我说,我的夫人在此?”
“奴婢怎么敢骗公子,梅夫人是在这里,不过她是在那边的屋子里,这边是大小姐歇息的地方……”
宋夫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从宋阿娇身边的丫鬟急急的叫她过来,说是要她替自己做主,宋夫人便已经猜到了几分。
她心里一边恨自家女儿没有出息,为了个小白脸就用上这种手段,一边又咬紧牙,心忖只要把这关过了,梅公子便不认也得认了。
“事到如今,梅公子还有何话说,你惊扰了我的女儿,难道就这么算了?”宋夫人说着上了楼梯,往厢房里望去。
这一看可不打紧,只把她惊出一身的冷汗。
屋子里,石玉君束手站在那里,煞有介事似地打量着缩在床上,衣冠不整的宋阿娇,脸上笑意盈盈……
宋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时投向场外。
马车停下后,侍卫分开人群,从马车上扶下一位女子,只不过女子的头上戴着纱帽,面孔被薄纱遮挡住了,人们瞧不清她的样貌。
宋启明立时激动起来,“阿爹,是梅公子他们……”
宋老爷清咳了几声,其实他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不屑道:“算他知道轻重,得罪了我们宋府,没他的好果子吃。”
宋启明没有注意到父亲说了什么,而是从人群中挤过去,想要靠近那名女子。
一张黑色的面具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吓了他一跳。
“后退。”那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不过听着却有些熟悉,宋启明一时想不起以前曾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宋启明看向苏白桐,虽然有面纱遮掩着,但他还是能认得出她来。
“梅公子呢?”宋启明这才发现,马车里没有梅公子的身影,来的人只有他的夫人。
苏白桐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随着身边的侍卫,进入到了场地内。
楚子墨收了折扇,“时辰已到,准备开始吧。”
孙叔点头。
众人看着最后进场的那名女子轻移莲步,上了台,孙叔还客气的亲手为她拉了椅子让她坐定。
石府的当家人不着痕迹的招了石玉君过来,“老三,她就是你们说的梅夫人?”
“正是。”石玉君道。
“听说你与梅公子称兄道弟的,为何他却要为宋府卖命,你就不能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
石玉君微微一笑,“谁说梅公子是为宋府卖命了?”
石府当家人不解的回头看他,石玉君是他的第三个儿子,虽然是嫡出,但是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所以平时他根本就不注意他,要不是因为石玉君与宋阿娇之间闹出事来,他有时甚至都不会记得他。
“除了阿娇,宋府已然没了笼络梅公子的手段了。”石玉君自信道,“我与梅公子相交,乃是真心想交他这个朋友,所以不想把他拖到这里面。”
石府当家人不屑的撇了撇嘴,“玉君,你还是小孩子心性,以后这种事你要多向你大哥二哥学习学习,在商言商,就算你以诚相待,对方也许只是想要利用你而已。”
石玉君垂着头,一副受教的模样,石府当家说了半天,越发觉得没意思,每次石玉君要是反驳他几句,他还能顺着话说下去,可是每当他训斥对方时,石玉君都顺从的很,让他一时竟没法子再说下去。
场中这时有丫鬟送来了写有竞选辨香师流程的单子,并要他们在上面画押盖印。
“这是为何?”有人不解道。
“到时结果出来,要是有人不服,也好做个凭据。”楚子墨解释道。
宋老爷细细看了看手里的单子,上面写着共计十轮测试,前五轮可以使用看、闻、触、尝、等方法来辨香,待到第六轮则只能以看、闻、触三项来判断,第八轮时,只剩下了看与闻两项。
第九轮与第十轮则只能以看来分辨香材种类。
“这……有些太过苛刻了吧?”不知谁小声的嘀咕了句。
楚子墨玩弄着手里的折扇,头也不抬,“现在测试还未正式开始,若是有人觉得自己无法胜任香阁阁主一职的辨香师,还请现在就下台来,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此言一出,场上鸦雀无声。
这时候要是当着众人的面下台,以后就别想在济临城这边混了。
所以台上众人只能硬着头皮,死抗到底。
“开始吧。”楚子墨道。
一声铜锣响,测试正式开始。
奇珍阁的丫鬟手里端着乌漆托盘,依次进场。
托盘里放着白玉盘,上面扣着盖碗。
辨香之人挪开盖碗,才能看到盘中盛放着的香材,分辨之后,将各自的答案写在身边的纸张上。
众人全都紧盯着台上,开始两轮很顺利,几乎没有人失误。
到了第三轮时,只有一个人出了差错,孙叔看了他写的单子后,摇了头,那人便被请下了台子。
很快,到了第四轮又下来了五个人,第五轮下来了六个。
到了第六轮时,因为少了“尝”这一项,出错的人更多了,几乎下来了一半。
台子上霎时间就冷清了不少,仔细数了数,留在台上的差不多都是四大商户的人。
石府的当家人时不时往宋老爷这边看过来。
宋老爷面上镇定自若,可是桌子底下,大手却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毕现。
第六轮终于过去时,其他三家也有些坐不住了,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台底下端着托盘的那些丫鬟手上看,都在猜测接下来,奇珍楼会拿出什么样难以分辨的香材来。
就在这时,从人群外忽地涌进来数百名手持兵刃的侍卫,进到场中后分列两侧,从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自外面走进来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
四大商户的人见了,纷纷起身施礼,“绯王爷?”
少年下颌微扬,负手走进场来。
宋老爷首先对楚子墨道:“想必楚公子在京都时应当见过绯王。”
楚子墨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绯王”,微微一笑,冲对方拱了拱手。
按说身无功名之人见了皇亲国戚应该行跪拜礼,不过四大商户全都仗着自己在这边的势力,所以根本没人肯跪下。
“绯王”好像也不在意,直接来到楚子墨所在的彩棚底下坐定。
“王爷身上的伤可是好利索了?”宋老爷问了句,语气里却带着丝阴狠。
“无碍了,本王来看看热闹而已,你们不必多礼,平身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谁也没有跪下行礼啊,这位王爷的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绯王”望向台上,“你们继续便是,不必拘束。”
楚子墨向孙叔抬了抬手,孙叔便继续让丫鬟端上香材。
第七轮和第八轮耗费的时间明显比前几轮都要长,头顶上太阳晒着,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热的脸上都快冒了油,彩棚底下虽然晒不到,但也没有凉快多少,再加上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在嗓子眼里,更是急的脑门冒了汗珠子。
“绯王”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台上头戴面纱的女子身上。
在众人的注视中,那名女子从容的在纸上写下了香材的名称,因为香未尽,她竟然还端起了身边的杯子,喝起水来。
宋老爷看到这一幕,不禁心开的笑起来,“……这一次看来我们是要赢定了。”.
宋府这边当家人倒了,府里大乱,只得宋启明出面主事。
寻常生意上的事情难不倒他,可是有关绯王的这件事却是不好解决。
第二天一早,济临城内宋府名下的各个商铺掌柜就陆续让人送信到府上,宋启明坐在书房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帐目脸色铁青。
其他三大家族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取消了与宋府生意上的来往,不但如此,他们还擅自解除了与宋府的各项互利协议,三大家族竟然同时开始抵制宋府。
宋启明将宋二公子跟四公子叫到书房里,将目前他们面临的事情说了,他们二人也全都惊住了。
以前三大家族可是说是为他们马首是瞻,没想到才只一天的功夫,他们就调转过来,一同对付他们。
“我们没有跟绯王合作,一切都是误会!”四公子急道,“我们可以约他们,把这事说清楚。”
宋启明一手撑着额头,“你觉得现在他们还在意这件事情吗?”
四公子张了张嘴,二公子幽幽道,“只怕现在三大家族高兴还来不及呢,终于有了借口可以对付我们,这里是不是有误会已经不是他们在意的事情了。”
宋府独坐老大的位置已经太久了,他们三家早就虎视眈眈,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宋氏一族。
“他们是想吃光我们,连着骨头一起。”宋启明咬牙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四公子问,“三哥的商队还在路上,五弟的商队才走不久,就算是送信给他也不见得马上就能回来。”
“就算叫他们回来也无济于事。”宋启明仔细琢磨,这件事情出在绯王身上,他们一路同行,他却没有发现端倪,可以说这一切都是绯王的安排,他早就张开了网,他们竟毫无觉察的掉进了网里。
“派人去调查绯王的人还没回来吗?”宋启明问,之前他曾听父亲说起过,他们为了对付绯王,所以特意安排了人手向京都那边打听消息,不过他们的势力只在西北这边,京都那边并没有可靠的人手,所以浪费了相当多的时间也没有打听到确切消息。
二公子摇头,“还没有消息,不过应该是快了,不过我倒是觉得现在咱们应该尽快表明态度,他们想要孤立我们,那我们不如直接跟绯王合作好了,反正他们已经认定了我们与绯王串通一气。”
“不行!”从门口突然传来宋夫人的声音,“他害的我们老爷这么惨,我们怎么能跟他们合作!”
二公子没有理会宋夫人,而是继续对宋启明道:“大哥,你忘了奇珍楼吗?绯王露出真身时,奇珍楼的楚公子竟然没有一点意外,而且他们走时还是乘了楚公子的马车,咱们与绯王合作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宋启明蹙眉沉思着,其实他的心中也有些动摇。
要知道奇珍楼的生意可是大买卖,只要与奇珍楼在一条船上,就算其他三大家族为难他们也不怕,他们的生意便能借着奇珍楼做到各地,甚至是别的国家。
光是想到这些,宋启明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这可是多少商户梦寐以求的奢望。
“不行!这件事我不同意。”宋夫人怒道,她怎么能在绯王妃的面前低头,要是那个女人记仇可怎么办,她定会利用绯王妃的身份来压她,让她颜面尽失。
这种事情,她绝不允许!
就在这时,书房外进来名小厮,禀道:“石府派人去了绯王府。”
宋启明一惊,没想到石府的动作这么快,难道他们也想与绯王合作……
济临城,石府。
“玉君呢?”石当家坐在厅堂内,沉着脸问道。
石府的几位公子全都站在一旁,相互交换着眼色。
从昨天起,石玉君就没有回来,他们当家已经派人寻了石玉君一个晚上,一大早又差了人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信。
“昨天绯王爷走时曾邀请了三弟去他府上,想来他是去见绯王去了。”石府大公子不屑道,“我已经让人去绯王府打听消息了,只要三弟在那边,就立即传话让他回来。”
一旁不知谁嘀咕了句:“老三这个没出息的……就知道给我们惹祸,也不看看宋府就是前车之鉴,他竟然还敢往上贴……”
石当家听到这话,沉着气没有吱声。
几位公子偷眼看着当家的脸色,有人渐渐胆子就大了起来。
“三公子与宋府大小姐的婚事看来也是要告吹了吧,宋府竟然敢私自勾结绯王,要是真娶了那女人过门,其他两家会不会当我们也要与绯王串通?”
石当家仍然没有说话,好像是憋着口气,脸色更加难看了。
几位公子心中窃喜。
他们早就看石玉君不顺眼了,这家伙从不按理出牌,而且生性散漫,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除了当家的,他们这些人全都恨他到牙根痒痒。
现在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落井下石,他们怎么能错过机会。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回禀“三公子确实在绯王府内,不过却不肯回来。”
“为何?”石当家立即瞪了眼睛。
“这小子何时曾把您放在眼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闭嘴!”石当家一掌拍在桌案上,吓的众人立时全都噤了声。
石当家指着进来回事的人道:“你说,玉君原话是怎么说的。”
回事的道:“三公子说他在与奇珍楼的楚公子谈生意,现在不得空……”
奇珍楼?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奇珍楼的楚公子也在绯王府?”石府大公子惊讶道,他们从昨天就派出人手打探消息,想知道楚子墨后来去了哪里落脚,可是却毫无消息,没想到楚公子竟然去了绯王府。
回事的人道,“三公子说,那香片的配方就是绯王妃提供给奇珍楼的,所以这生意要在绯王府商议,他可能回来的晚些,让当家的不要着急。”
“屁话!他一晚上连个人影都不见,明摆着是故意让我们着急。”石府的大公子恼羞成怒,他们都想找到奇珍楼的楚公子,无不是想要谈成这件香片的生意。
万万没想到,最后竟让石玉君捷足先登。
“老三如何能成事,当家的,还是另派个人去绯王府吧。”大公子急道。
石当家不语。
“当家的,老三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根本没个正形,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石当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开口痛骂石玉君不争气。
几位石府的公子们心里不由得有些恍惚。
还是一样的人,还是同样的事情,可是一切好像却变了样子,当家的居然没有责骂石玉君……
“派人再去绯王府。”半晌,石府当家才开口道,“就说是传我的话,让他不用着急,不管生意成与不成,我都等他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当家的这是……打算把这生意交给石玉君打理了?.
丝情正躲在屏风后纠结不已时,外面的鬼面已然将腰间的佩剑摘了,随手放在桌上,转身来到水盆前,甩去了外面的衣裳,低头拘起盆里的清水洗脸。
丝情刚想出来,结果一下子看见了鬼面赤着的脊背……
她惊的叫出声来。
“谁!”鬼面断喝一声。
还没等丝情应声,鬼面的身影已然袭来,一手扣住她的喉咙将她推按在身后的墙壁上。
丝情想要开口却苦于发不出声音。
鬼面的脸上全都是水珠,顺着面颊一直顺到脖子上,最后滑落到他的胸膛上面……
丝情只觉两人间的温度瞬时升高。
她眨了眨眼睛。
“姑娘这是准备改行当采花贼吗?”鬼面低声问,灼灼目光直盯得丝情心里发毛。
丝情抬手扯开鬼面扣住她的手,这才说出话来,“我走错房间了……”
鬼面盯着她,没接话。
丝情清了清喉咙,“……你还是把衣裳穿上吧。”
“都让你看光了,然后就想一走了之?”鬼面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丝情又羞又恼,瞪着眼睛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们的说话声,丝情忙向旁边闪了闪,“小月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还没等她走出两步,忽觉手腕被人扯住,一股大力将她重新按到墙上,男子的气息侵入唇间,肆意的掠夺女子香。
因为门外有人,丝情不敢发出声音。
鬼面好像要吻到天长地久似的,身体里的冲动如同海潮般涌上来,将丝情的心绪搅得一团纷乱,就连呼吸都忘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鬼面才松开她,“傻姑娘,喘口气。”
丝情这才想起呼吸,大口大口的喘气,绯红的脸颊就像太阳落山前的晴空。
鬼面忍不住诱惑,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别走了,好不好。”
丝情心里“咯噔”一下,“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鬼面唇角扬起促狭的笑,“我的意思是,你还是留在王府里的好,王妃是个大度的人,她定会同意的。”
丝情没想到鬼面说的是这个意思,不由得尴尬起来。
鬼面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莫非……你刚才以为我说的留下来是……”
“住嘴!”丝情跳起来,一把捂住了鬼面的嘴,“你要敢说出来,信不信姑娘废了你!”
鬼面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捂着嘴,满眼都是得意的笑。
丝情恨的咬牙切齿,“凉子枫!你是故意的!”
鬼面笑的双肩都在抖,丝情气的想要动武。
鬼面早有觉察,一把反抓住了她的手腕,嘘声道:“别闹别闹,你再把这屋子毁了,我最近存得那点俸禄又要赔光了。”
“赔光了活该!”
鬼面无奈:“这些钱可是留着娶你过门用的。”
“你不是说还要报家仇吗?”丝情恼羞成怒,“现在存钱有什么用,到时还不一定会怎样……”
话一出口,丝情就后悔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感觉到鬼面握着她的手松开了。
“你说的没错。”鬼面放开她,若无其事的回身去取了自己的衣裳,重新穿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托付王妃将那些银子转交给你。”
“我要它们做什么!”
“留着给你当嫁妆。”鬼面笑起来,眼睛里神色坚定,“若是有一天,什么人看上你这傻姑娘,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嫁了吧,手里有些钱,也省得过了门会被人家欺负。”
丝情没想到他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嗓子里有些酸涩,“谁敢欺负我,有绯王爷跟王妃在,谁敢欺负我就要他好看!”
“你说的也是。”鬼面将佩剑插回腰间,目光瞬时变回了那个冷血无情的侍卫统领,“我送你出去吧。”
不知怎么,丝情竟然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
鬼面先推门走出去,站在廊下等她。
虽然在别人看来,鬼面与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但丝情还是能觉察得出来,他看向自己时,眼底深处,隐着一抹淡淡的柔光。
“我……”丝情嘴巴动了动,可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从外面跑进来名侍卫。
“大人!”侍卫急道,“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小月姑娘跟王爷请来的贵客打起来了。”
鬼面神色一凛,吩咐身边手下道:“你们送丝情姑娘回去,我先过去看看。”
“我也去!”丝情脱口而出。
鬼面想了想,点了头,“好。”
众人赶到书房时,院子里,一男一女两人正在交手。
凉月身影灵巧的跃上墙头,束在脑后的长发在半空中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与她交手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身材高大,出手的招式带着武将惯有的大开大合,与凉月江湖气的招式截然相反。
一个是以巧致胜,一个是以力制敌。
要是在战场上,这个男人的招式绝对可以于乱军中击杀敌将,可是现在他们是在寻常的院子里。
凉月又是个狡猾的,高来高去,轻功极好。
鬼面见凉月跳上墙头,连忙高喝一声,“住手!”
凉月看见鬼面来了,于是向院子里的那个男人吐了吐舌头。
鬼面赶过去,拱手向院子里站着的男人道:“属下见过墨将军。”
凉月坐在墙头上,故作惊讶道:“他真是将军?我还当他是骗人的。”
鬼面回头狠狠瞪了他妹妹一眼,“你还不快点下来,向墨将军赔礼?”
“好嘛。”凉月不情不愿的跳了下来。
丝情上前低声道:“你怎么跟墨将军打起来了?”
凉月嘴角抽了抽,嘀咕着,“我送帖子到书房来,出去时与他走了个对脸……看到他腰上带着块玉佩,成色不错,习惯性的就拿过来了……”
说的好听,什么拿过来了,明明是偷来了吧!
丝情扶额,凉月的这种习惯还真是让她无语。
墨将军指着凉月对鬼面道:“你认识这个女贼?”
鬼面低着头,脸色黑的都快成了锅底,“她是属下的小妹。”
墨云峰一愣,再次看向凉月。
鬼面转头对凉月厉声喝道:“你拿了什么东西,还不快点还给墨将军!”
凉月只得慢吞吞的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来,递过去。.
宋夫人赶到阿娇院里时,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全都哭哭啼啼的,若是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大小姐已经悬梁身亡了呢。
宋夫人怒冲冲推门进去,只见宋阿娇倒在躺椅上,眼睛哭的红肿,一旁的丫鬟正在拧湿手帕,准备敷在她的眼睛上。
一抬头,宋夫人就看见梁上系着的白绸子了。
“糊涂!”她气的骂了声。
宋阿娇一把夺过丫鬟手里的帕子,放声大哭。
“闭嘴!”宋夫人怒喝一声。
宋阿娇从没被母亲这么呵斥过,吓的一哆嗦,就连眼泪都缩了回去。
“哭什么哭,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躲得过了?”宋夫人把屋里所有下人全都赶了出去。
“不然……不然我还能怎么办。”阿娇吸着鼻子,“石玉君根本就不是诚心要娶我,我嫁过去他还不得折腾死我!”
“那你要是死了,岂不是更便宜了他们!”
“那……女儿该怎么办……”宋阿娇拉着母亲的衣裳不肯松手,“母亲帮我想想法子,要不对外就称我病了?”
宋夫人低头看着女儿,“你真不想嫁给石玉君?”
“不要!绝对不要!”
“你要是不肯嫁他,以后你还能嫁给谁?”宋夫人一字一顿,“你要想好,咱们宋府倒是不差银子,养你不成问题,可是你要想好,以后怎么办?”
宋阿娇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考虑过。
她只想着退了这门婚事,没想到石府那边却铁了心要娶她过门,这不是明摆着为了报复他们宋府吗,这个样子她嫁过去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别看石玉君平日笑嘻嘻的,他的心思就连她都摸不透……
“对了!”宋阿娇突然向门外喊了声,“小宛!”
从门外探头进来了名丫鬟,战战兢兢道:“小姐,您叫奴婢?”
“母亲,您看她怎么样?”宋阿娇指着那个丫鬟问,“她长的与女儿有几分相似,不如就……”
宋夫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转头对小宛呵斥道:“滚出去!”
小宛吓白了脸,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宋夫人等她走了这才放开宋阿娇,“你的意思是……让她替你嫁出去?”
这个主意其实她也想到过,只要抬过了府,就算石府那边发现嫁过来的不是宋阿娇本人,也只能认了。
只不过……对方是石玉君,这个人有些与众不同,他从不怕丢面子,就算把事情闹大他也从不在乎,到时他要是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想法,到时就连宋府也要吃不消。
“就怕石府到时会嫌弃小宛是个丫鬟的身份。”宋夫人道。
“对外就说小宛是咱们宋府收的义女。”宋阿娇急道。
宋夫人思忖片刻,越发觉得这事可行,于是道:“你先别急,等我与你的大哥们商议一下。”
“他们怎么会管我的事。”宋阿娇带着哭腔,“他们只顾着生意,哪管我的死活,我只能依靠着母亲了……”
看着女儿乖巧的把头靠在她的胳膊上面,宋夫人的心一软。
她的女儿向来是个要强的,像这么无助的,还是第一次。
“好。”她拍了拍女儿的手,“此事我帮你安排,这些日子你切莫再做傻事了。”
小宛在窗外贴着耳朵,哆哆嗦嗦的听着里面的说话声,脸上血色失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大小姐竟会想到让她去替嫁!
石府要是发现了,岂不是当场就会把她打死?
她想去求小姐,但宋夫人离开时特意把她叫过去了,让她这几日不用服侍大小姐了,又派了人照应着她,找来了婆子教她规矩……
小宛这才知道,她被监禁了。
石府大婚之日,几乎整个济临城都轰动了。
石府请来的客人里,不但有奇珍楼的楚公子,还有绯王爷跟王妃。
这么大的排场,就算是以前做为四大商户之首的宋府,也从未遇到过。
石玉君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接亲的队伍往宋府去,一路上吹吹打打,满地都是抛洒的红纸与喜钱。
别人成亲都是到了府门口才发喜钱,可是他们却是撒了一道,引得无数孩童跟随在后。
相比石府的高调,宋府这边却显得有些冷清。
宋启明带人守在大门口,就算那些过门的规矩也不能让他们的脸上露出半丝笑容。
不是他们不想笑,而是实在笑不出来。
宋启明还是先认识绯王在先,却反被石玉君这家伙捷足先登,可以说这次宋府会栽了面子,与他认人不清有很大的关系。
石玉君带人敲开大门,里面的宋府家仆拿着棍棒守门,依着规矩假意上前驱打。
本想着让石玉君能在这里也能丢次面子,所以宋启明暗中吩咐家仆下手狠些,就算石玉君恼了,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翻脸。
就算他真翻脸了,他们也可以寻了借口把这份亲事退了。
家仆拿着棍棒向前一涌……石玉君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从他的身后却突然涌上来数十名身穿皮衣短甲的士卒,他们手里拿着盾牌,将石玉君护在当中。
宋府的人惊的眼珠子险点掉出来。
这些人的装束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护卫,怎么……就连军队也出动了么?
石玉君的笑声从人群后飘过来,“多谢墨将军,不然今天就算进门,只怕也要脱层皮。”
墨云峰束手站在绯王身侧,淡淡道:“石公子不必多礼。”
石玉君笑着在那些士卒的护卫下进了宋府大门。
宋府纵然再猖狂也不能与这些军中之人正面起冲突,只得老老实实放行。
绯王与墨云峰混在石府的迎亲队伍里也进了门。
“狐假虎威……”突然有人在墨将军的身后嘀咕了句。
那个声音墨将军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那天在王府偷了他身上玉佩的女贼,也不知绯王怎么安排的,竟然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当护卫,说是要保护他的安全,做为赔礼。
他的身边什么时候需要护卫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女的……真是麻烦!
墨云峰心中不耐,可是这人是绯王安排的,他只能听命。
众人进了三道门,催妆过后,喜婆将新娘子背出来。
依着规矩是要一直背到府门外的轿子上的,新娘子脚不能沾地。
“等一下。”喜婆正要出门,门外忽地传来人们起哄的声音。
“我们要看新娘子!”
“对!揭盖头!”
“不给看就不放行!”
这种拦轿讨喜钱的事其实也不算少数,富户一般只要付个几十两银子就能打发了这些闹事的人。
不过石玉君却一把拦下了喜婆,向门外爽快道:“想看新娘子?没问题!”说着抬手便向新娘的盖头挑去…….
秋夜里带着丝丝凉意,苏白桐迷迷糊糊的竟然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上被东西蒙住了,从周围的声音判断,她现在仍在马背上。
看来无痕是怕她使用阴阳眼去看他,所以才将她的眼睛蒙上了。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想要坐的更舒服些,但是失败了,身体动弹不得。
“我点了你的穴道。”无痕的声音响了起来,听上去冷冰冰的,丝毫不带感情波动。
看来这一次,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是为了防止她逃掉。
既然不能动那便不动,她别的没有,耐心却是有的事。
垂头趴在马背上,她随着马儿的颠簸身体摇晃着,就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似的,有几次险些滑落下马背,都被无痕及时抓住拉了回来。
不知走了多远,马儿终于停下来时,她听见无痕问道:“要不要喝水?”
苏白桐仍是一动不动。
既然他没有把她做为一个人来看待,那么她不妨就顺了他的心意,把自己当做是个物件好了。
下一刻,有人扳起她的下颌,水袋壶嘴被塞进了嘴里,冰凉的水流了出来。
她下意识的吞咽,不然自己便可能被水呛到。
冰凉的水落了肚,激的她打了个寒噤。
没过多久,无痕重新上了马,她再次被带着前行。
因为被封了穴道,四肢都麻木了,到了后来,就连知觉也好像失去了。
苏白桐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无痕突然问了一句。
“……没什么。”
马再次停了下来,她也被他从马背上提下来,放在了地上。
“我先解了你的穴道,不过眼睛上的布不能摘下来。”无痕说着伸手解了她身上的穴道。
身体又能动了。
不过麻了太久,动一动就钻心的疼。
苏白桐躺在那里倒吸着气。
从温度上判断,现在应该是白天了,不过这一路上她没有听到任何别的声音,包括马车与行人的说话声。
就是说他们这一路走的是小路,或是根本就是在山里转悠。
看来无痕是在躲避后面的追兵。
不过只要有汤圆在,就算他带着自己在深山里转,它也能寻着她的味道找来。
凌宵天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歇息了一柱香的功夫,无痕再次封了她的穴道把她提上马。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后,无痕竟主动把她从马上再次放了下来,解了穴道让她活血。
一连几次,他们走走停停,苏白桐一直表现的很老实,就算解了穴道她也没有去扯眼睛上蒙着的布,所以无痕渐渐放下心来,到了后来,他也没有再封了她的穴道,而是让她能直着身子坐在马上。
到了晚上,她终于听见了路人的声音。
好像是一处驿站。
无痕只订了一间客房,他扔给她一条毯子,“睡吧。”
秋夜温度很凉,苏白桐缩在毯子里,不禁深深的怀念起凌宵天身体的温暖来。
她的眼睛上蒙着布,所以她看不到,在房间的椅子上,无痕挺着身子坐在那里,一半的衣裳脱在腰间,他打开药瓶,正往肩头上的伤口上撒药。
苏白桐闻到了药味,转过头来。
无痕抿着嘴唇看着她,就算她看不见他,但他相信,她感觉得到。
“你受伤了?”苏白桐问。
无痕用布将肩膀缠好,重新穿上了衣裳。
“不干你的事。”气死人不偿命的做派仍然没有变过。
苏白桐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脸冲了墙壁。
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过去时,隐约听见无痕的声音:“……好好活着吧……”
这话从无痕的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奉命来取她眼睛的人不正是他吗?现在却又在这里悲起了春秋。
不过她实在太累了,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是被热醒的。
掀起毯子,她的身上全都是汗。
空气里带着灼热,夹杂着烧焦的气味。
起火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反应。
她猛地坐起来,“无痕?”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无痕不在屋里了?还是……
她伸手扯下了眼睛上的布。
窗户外闪烁着红色的火光,把屋里照的透亮。
果然屋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下了床,她奔向门口,但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门,一股大力从外面袭来,将门踢开了。
“在这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喝道,同时那人伸手抓向她。
苏白桐下意识的摸向腰间,但是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她的荷包跟香囊已经全都被无痕收走了。
那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出屋子,也不管她能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半拖半拽的带她往外走。
苏白桐抬眼用阴阳眼看向那个男人。
虚幻的影像才刚刚成形,她便听见有人厉声喝道:“快遮住她的眼睛!”
一件衣裳落在了她的头上,阴阳眼失效了。
苏白桐暗暗心惊。
这些人竟然知道她的阴阳眼,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凌宵天派来的人,而应该是国师那边的。
可是,无痕不是已经抓住她了吗?为什么这些人还要向她下手?
周围传来打斗的声音,她感觉到风声从身边掠过,惨叫声连连,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她被松开了,跌倒在地上。
打斗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上,她手脚并用爬向一边,试图躲开这场混战。
她想扯开蒙在头上的衣裳,但是不知哪里出了错,衣裳打了结,跟她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伸手在周围乱摸,抓住了一块碎落的木门残骸,就在那人拉起她的同时,她猛地向那人砸过去。
一声闷吭传来。
是她熟悉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无痕。
蒙在头上的衣裳终于滑落下去,她看见无痕一手抓着她的胳膊,深渊般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一道血痕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她刚才砸过去的东西正打在他的额角上。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无痕恶狠狠道。
苏白桐这才发现无痕的另一只手上握着剑,剑刃已经被鲜血染得透红,映着火光,显得尤为骇人。
她的眸子猛地一缩,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对于火和血的恐惧其实从未在她的内心消失,不过所有不同的是,只要凌宵天在她的身边,她就好像把这些通通都忘记了。
而现在,他不在身边,所有的记忆又全都清晰的浮现出来。.
山中寺庙。
主持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敲打着手里的木鱼。
几个和尚战战兢兢的坐在那里,吓的脸色煞白。
院子里的谩骂声一直持续了很久才消失,厢房内已经被那陌生人毁的不成样子。
主持闭目诵经,好像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全都与他无关一样。
好不容易等那些人走了,小和尚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到主持这边来。
“师傅……”
主持停下手中的木鱼,“你可知错。”
“师傅,徒儿错了,徒儿不该相信他们的话……让他们进来寻人……”
主持叹了口气,“我特意选了此地修行就是想远离俗世,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你难道没有看出来?”
小和尚委屈的要命,哭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来,从衣袖里摸出颗珠子来,“师傅,那位女施主请我把这东西交给您……说是……”
小和尚话音未落,主持突然站起身来,就连身前的木鱼也险撞被他掀翻在地。
“这佛珠……”他从小和尚手里接过那颗珠子,仔细打量,忽地面色大变,“那位女施主都对你说了什么?”
小和尚结结巴巴道:“她求您将此物交给济临城的绯王……”
主持急转身,吩咐身边的一名大和尚道,“你现在就去小镇上,租匹快马,到济临城去!”
这边寺庙里忙着去给绯王送信,那边无痕带着苏白桐已然在小镇落了脚。
两人不敢去客栈,无痕带她找了一户不起眼的民居暂住。
苏白桐总算借着这机会洗了个澡,又把身上的衣裳换了,改做普通的女子装束。
两人饱食过后睡了一整日,到了傍晚时分,无痕把她叫醒,她才发现无痕不知从哪里又弄了匹马,两人离了小镇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
一路上无痕仍是冰冷冷的,言语极少,夕阳落了下去,周围又冷了起来。
苏白桐忍不住缩了缩身体。
无痕将身后的披风拉下来,罩住了她的身子。
苏白桐仰头看着他,突然道:“你是什么时候吃的长生丹?”
短短几个字,她明显感觉到无痕的身体紧绷起来。
“国师是如何让那怪物复活的,你有没有见过?”她不着痕迹的继续向下问道,把刚才这个话题错开了。
“……是金印。”
本以为他不会开口。
“你是指国师不离身的那枚翻天印?”她早就怀疑那枚金印有问题,上次鬼面称在那怪物的身上见到过金印的图案,当时她就曾对此产生过怀疑。
“用需金印就能让怪物活过来吗?”
无痕摇头,“还要使用相应的异术。”
苏白桐突然想起凌宵天的那枚金印,前世贤王便是一心念着要把它弄到手。
这一世凌宵天把金印送给了她,可是她仍然不知道这枚金印有何作用,现在听无痕这么一说,她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你想不想听个故事?”无痕语气平淡。
苏白桐抬头,“好。”
“森浴一族的圣殿里自古有两件圣物,一是森浴之书,二是天地金印……森浴之书可炼制出长生丹,服之长生不死,天地金印本是一对,传闻它们可以打开通往阴间的大门。”
“森浴族人为了防止人们盗取圣物,便将它们分别藏于不同的深山中,并命人守护,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森浴之书不见了……”
苏白桐越听心中越惊,“莫非……你也是森浴之人?”
无痕目光望向远方,“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苏白桐不知该如何去接他的话。
“我只记得自己守着翻天金印,在毫无人烟的深山里。”
“难道每个守护圣物的人都要服食长生丹?”苏白桐觉得自己离真相越近,对于森浴一族的排斥就越大。
这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族群,为何会拥有着这么多的秘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国师取走金印时起,我便跟着他离开了那里。”
“你为何要替国师效力?”苏白桐问。
“不知道。”仍是相同的回答,无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迷茫。
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守着金印,不管是谁成为了金印的主人,他都会跟随在侧。
可是现在,他累了。
这个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只有在暗处守着她的那十年,他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生与时间的概念。
他亲眼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少女,嫁作人妇……
他本以为这一切都会随着任务的完成而消失,可是他错了。
他不会忘记当他以为她死在他的手上时,他内心所受到的震动,他也不会告诉她,当他知道她还活着时,心中的喜悦。
不过他的背叛已经注定了他的命运。
身为国师的侍卫,他身上携带的解毒药随时都在消耗,虽然他知道她会解毒,但他却不想告诉她。
他要尽自己所能把她带的远远的,到一个没有人能认得出她来的地方,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不想再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每次在小镇里落脚都是昼寝夜行,追兵竟没有跟上来。
无痕看向不远处的小城。
过了那里,便是大燕国的边境,再往西南行进就要进入到沙漠地带,他们要在城里停留,休息,并准备补给,要是运气好的话,他们还能遇到走私的商队,到时就可以跟着他们一起。
苏白桐睡了一整日,日暮西山时才醒过来,她顺着窗户向外望出去,夕阳的映衬下,小城罩上了一层绯红。
如血般的艳丽。
对于这种颜色她最为敏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她用阴阳眼向外看去。
虚幻中,竟然出现了她之前在梦中看到的景色。
城中大乱,到处都是士兵,手持兵刃拼杀……
可是她却看不到敌人的影子。
她的阴阳眼看不到的东西,除去拥有皇室血脉的人外,只有一种人看不到,那便是死人!
苏白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房门敲响,门外传来无痕的声音,“东西备好了,走了。”
苏白桐站在那里,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的像是要跃出胸膛似的。.
墨将军一进门就愣在了那里。
小女贼笑嘻嘻的正向他招手……
墨云峰立时收住脚步。
“墨将军,你快来……”还没等凉月把后面的话说完,只见墨将军猛地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凉月的手停在了半空。
什么嘛,才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将军就摆起架子来了,她好歹也是为了帮他才受伤的,他竟然连这点小忙也不忙。
凉月不屑的撇了撇嘴。
算了,反正这里还有军医留下的药粉,先凑合着用吧,反正这点小伤也死不了人。
凉月自己将药粉撒上后用白布将肩头熟练的缠了,吹灯睡觉。
墨将军这会正站在军帐外,黑着一张脸正在运气。
凉月要是他手下的兵他定会好好教训她一番。
可是她却是绯王安排过来的人。
本来她因为他受伤,让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想来问问情况,没想到这个小贼竟这般不懂礼仪……她难道不知道女子应该保有矜持吗?
站在帐外执勤的士卒一个个见他们将军黑着脸,谁也不知刚才帐里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帐里竟然熄了灯。
墨将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转身便走。
执勤的士卒交头接耳,“将军这是怎么了?小月姑娘可是又惹他生气了?”
“最近小月姑娘可是没少跟将军斗嘴,听说她是绯王按排过来的……”
“小月姑娘性子直爽,咱们将军古板惯了,想来是总看不上眼,所以两个人才不对盘吧……”
凉月在床上翻了个身,外面士卒的话她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你看不上眼?我还不稀罕呢!
第二天一早,苏白桐才刚刚在帐里用了早饭,凉月就跑到她帐子里来了。
“听说你受了伤?”昨天睡的太晚,苏白桐这会仍显得没有精神。
“没什么,小伤。”凉月也不用她让,直接找了地方坐下,“我来请王妃帮个忙。”
“什么事?”
凉月把药瓶递过去,“这位置实在太靠后,昨天本想让墨将军帮个忙,没想到他那么小气,竟直接走了,早知道我就让他被剑穿了糖葫芦也不去管他。”
“……你让墨将军帮你……”苏白桐只觉得头疼的更厉害了。
“是啊,这有什么,我在九离国那会,兄弟姐妹伤着回来了都是互相帮忙的。”凉月满不在乎道。
苏白桐顿时无语。
帮她重新将药换了,凉月整理好衣裳站起来,“对了王妃,求您跟王爷说说,能不能免了我这个差使,我又不是王爷的手下,凭什么要给那个老古板当护卫,再说了,我不就是那天偷了他一块玉佩吗,大不了我认罚。”其实后面有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要不是因为鬼面在绯王手底下办差,她早就跑的没影了。
“我会跟王爷说的。”苏白桐也觉着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事来,反正这些日子凉月的心性也磨的差不多了,不如就让她回来得了。
凌宵天回来时苏白桐把这事情跟他说了。
凌宵天哈哈大笑。
“老古板?原来那丫头就是这么看墨将军的。”不管怎么说墨将军才二十多岁,虽然平时脸上鲜有笑容,但这也是因为他职责所在,要是哪位大将军天天乐呵呵的,手底下的兵还怎么管得住。
“要不就让小月回来吧。”苏白桐道。
凌宵天想了想,“也好,正好你身边也没人照顾,不如让她白天陪着你,我也好放心些。”
为了处置小城里的事,凌宵天在城外驻营五日,因着都是在他封地的管辖范围,所以没费什么劲就把事情摆平了。
小城的备守吓的魂都快掉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那头从一低下来就没敢抬起来过。
事件的真实情况没人能知道,除了墨云峰,以及凌宵天身边的那些人,就连士卒都不知道他们那天击杀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待安排好小城的事宜,墨云峰拔寨回兵。
凉月是个闲不住的,帮着苏白桐安排好了马车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苏白桐站在那里看着士兵拆解帐篷,忽听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绯王妃吧……”
“咱们王爷就是为了她大老远带兵赶过来。”
“绯王妃怎么会被人掳走?”
“莫不是她跟人私奔,被王爷发现了吧……”
苏白桐静静的站着,身后的议论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对她来说,流言向来算不得什么,上辈子她就是从流言堆里泡大的,只不过听了身后这些话,她突然想到了回济临城之后她将要面临的问题。
凌宵天大动干戈的带兵离城,想必不少人都在暗中打探消息,正所谓墙倒众人推,这时候定有不少人想着在后面推她一把,好圆了自己的心愿。
苏白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才刚走,凌宵天与墨云峰正好带人过来。
凌宵天看见她的背影在营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听见一边有几个士卒在窃窃私语。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墨云峰厉声喝问。
几个士卒正说的起劲,没想到将军就站在他们身后,吓的全都白了脸,“没……没做什么……”
“好舌利齿,妄为是非,挑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墨将军冷冷道,“你们可知,这是何罪?”
身为将领,手底下的士兵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下议论绯王妃,而且还让他跟绯王撞见了,这些人丢的不光是他们的小命,同时也相当于丢了他的脸。
几个士卒吓的“噗通”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将军饶命。”
凌宵天瞥了他们一眼,“看来待回去后,要重整军律了。”
“是。”墨云峰拱手领命,“那他们几个……”
“军法处置。”
谤军之罪乃是要处斩的。
这些士卒平日都散漫惯了,墨云峰才接手没多久,这次出来时除了主力部队是他亲自挑选的外,那些充当杂役的士卒都是原来随军的那些人,并没有做太大调整。
墨云峰向着手下的亲信一挥手,“拖下去,辕门斩首示众,谁若再敢胡言乱语,与他们同罪!”
那几个士卒吓的魂不附体,他们只不过说了几句闲话,没想到却因此而丢了小命。
墨云峰刚想寻问绯王是否要去辕门观斩,忽地发现他的身边已经没人了。
一旁的亲信小声道:“绯王爷去追王妃去了。”.
宋府送走了石府的下人。
宋夫人带人回了内宅,此时宋阿娇正在屋里拿丫鬟出气。
宋夫人进了门,只见宋阿娇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推在地上,碎片碴子蹦的到处都是。
“你这是要做什么!”宋夫人怒道。
宋阿娇一下子跳起来,“母亲,石府这是故意想看我的笑话吧?”
她本以为免于嫁于石玉君后自己的日子变会平静下来,没想到石府的生意日渐红火,石玉君更是一跃成为了石府当家人最看重的人,连带着石三夫人的名声也跟着响亮起来。
“小宛不过是个低贱的下人,石玉君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他娶不到我便想出这法子来羞辱我!还为小宛办寿宴……他就是想昭告天下,我有眼无珠……”
宋夫人脸色阴沉,她没想到小宛替嫁过去后,日子竟过的红红火火,以前那个在石府里不受人待见的三公子,竟摇头一变,依附着绯王的关系,在他们当家面前变的举重若轻起来。
“越是这样,咱们越是要去赴宴。”宋夫人狠狠道,“像你这样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再说咱们也不见得就没有他们的把柄。”
宋阿娇眼睛一亮,“母亲,您的意思是……”
“你还记得之前绯王突然带兵离城的事情吧,据说是因为绯王妃被人劫持了……而且还在外面这么多日子,难保会发生些什么事,你觉得绯王为何能容她?”
宋阿娇眨着眼睛,“为何?”
“因为她是奇珍楼香阁的阁主,济临城这边的生意上面少了不她,哪个男人心里能容一个不洁的女人,哼!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绯王需要钱,而那个女人正好可以给他带来钱。”
宋阿娇显然听懂了宋夫人的话,“那……父亲和大哥他们也会去石府参加寿宴吗?”
“当然要去!”宋地人冷哼道,参加寿宴还在其次,这次主要是宋老爷想亲自去试探一番绯王与石玉君。
到了石府寿宴当天,宋阿娇一早便来梳洗打扮,陪着宋夫人一起乘了马车来到石府。
宋启明等人下了马,扶着宋老爷出了马车。
石玉君身上穿着湛蓝缎的长袍,外面罩着白狐翻领的马甲,正与众宾客寒暄。
“宋老爷身子可好利索了?”石玉君笑意盈盈。
听了这话宋老爷嘴角抖了几抖,才刚见面就提到他生病的事,这有多晦气!
石玉君却仿佛看不到宋老爷不悦的神情,直接将众人往里请。
开席之前,男宾全都留在前堂说话,女眷则去了后面园子。
宋启明扶着宋老爷才刚坐下,便听见外面小厮高声唱名:“绯王到!绯王妃到!”
立时间,屋里所有人全都站起来,纷纷迎出门去。
宋老爷坐在椅子上半天起不来,曾几何时,他做为西北四大商户之首,一出现时,也是这般的待遇,不管什么样的人,见到他都要迎出门去……
宋启明扶了他站起来,宋老爷强忍下这口气,跟在众人后面出了门。
绯王没有穿官服,周身穿了件素缎锦袍,布料上满是雪花图案,显得分外雅致,身上披了件薄氅。
绯王妃身上穿着件云色的薄氅,里面隐隐露出同色的衣裙,怀里抱了只银灰色的“大猫”,猫咪生着一双绿色的眼睛,来回转动着,盯在人身上有些渗人。
石玉君迎过去,与凌宵天拱手见礼,当着宋老爷的面,一口一个王爷,而凌宵天则称他为贤弟,明眼人一下子就能感觉到他们的熟识程度远远比旁人要高的多,众人都是做生意出身的,自然明白以后的日子都要看着绯王的眼色,所以上来巴结的也不在少数,连带着把石玉君也给捧上了天。
众人落坐,宋老爷面部僵硬,向着凌宵天了拱手,凌宵天也只是脸上含着笑,点了点头就算是见过。
“小嫂到后面园子去吧,小弟夫人正在那边招呼客人。”石玉君殷勤道。
苏白桐颔首,带着身后一大帮王府的丫鬟婆子往后园去了。
经过石玉君身边时,石玉君突然发现混在丫鬟堆里,有两个女子的模样与众不同,她们不像是服侍人的下人,看那身形倒像是个会武的。
石玉君看向凌宵天,眼中深意凸显,“王爷是怕小弟这里不安全么?”
凌宵天笑的优雅,“你小嫂身子单薄,放她一个人本王怎能放心。”说着众人进了厅堂。
在场众人都是商户出身,谈论之事当然离不开生意,没一会功夫凌宵天与石玉君就被众人围在当中,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宋老爷坐在旁边连个话都插不上。
宋启明倒是与石玉君聊了几句,不过也都是不咸不淡,聊的都是天气或是茶水之类,就是不往奇珍楼的生意上靠。
石玉君说起奇珍楼明年准备在济临城开设剑阁,棋阁与琴阁,众人更是兴致高涨,纷纷在下面摩拳擦掌,都想从中分得一杯羹。
宋老爷坐在那里听着,脸上一会青一会白,要不是为了探听石玉君的虚实,他才不肯豁出这张老脸坐在这呢。
前院这边众人聊的情绪高涨,后园的女眷那边却相对冷清了些。
宋小宛本是丫鬟出身,这种大场面虽说也见识过,但都是跟在小姐身边服侍,被推到台前来还是第一次。
众女眷都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大家聊起天来就有些冷淡,全都自持身份,谁也不想丢了面子。
小宛半垂着头,今日是她做寿,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她过生日,但是这排场也太大了,她坐在这里心里有些发慌。
这时宋夫人带着宋阿娇进了园子。
原本就显得冷清的园子里立时就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阿娇跟宋小宛的身上。
无需多言,这两人身上的故事就够她们说上一个晚上的。
宋夫人不愧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当即高傲的抬着头,走进来。
因着小宛上了宋氏的族谱,现在成了宋府的嫡女,自然要称宋夫人为“母亲”了。
所以宋小宛先站起来,规规矩矩的向宋夫人施礼,“见过母亲,见过姐姐……”
“谁是你姐姐!”没等宋夫人开口,宋阿娇已经先叫起来,她的声音很大,园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众人脸上全都带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谁也不肯开口打圆场。
反正她们这次也是来试探这位石三夫人的,要是她就是软弱可欺,那她们也犯不上去浪费时间巴结她,生意上的事还要指着石玉君,不过反而言之,石三夫人要是能立得起来,那她们便上前巴结。
要知道枕边风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众人全都坐在那里看哈哈笑,宋阿娇越看小宛那委屈的样子心里越是来气,“怎么,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难道连施礼都不会了?”
小宛刚才明明想要向她施礼的,只不过被她那话打断了。
听了这话,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平日石玉君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自打她嫁过来,他就没有亏待过她。
就算是为了石公子,她也要把这一出撑下去!
想到这里,她向着宋阿娇福了一礼。
“怎么连个称呼也没有?你们石府都是这么待客的吗?”因着对方以前是她身边的丫鬟,所以宋阿娇有持无恐。
她这边话音刚落,还没等小宛开口,忽听园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石三夫人可是从你们宋府抬出来的,这规矩也是跟了你们宋府学的,宋大小姐如何能怪得到石府头上。”.
石府前院席面全都摆上了,因着有绯王跟绯王妃在,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少了谁,频频举杯。
不过绯王却是滴酒不沾,面前只摆着茶水。
这让众人好生郁闷。
酒这东西,有时对谈生意也极为有效,喝到飘忽不定的时候,这生意也更容易谈成,可是眼下绯王却连酒也不喝了,众人不免有些讪讪的。
他们之前也没听说过绯王不饮酒啊。
这时不知谁突然问了句:“石公子呢?”
凌宵天道:“石夫人衣裳沾了茶水,去换衣裳了,石公子一会就过来。”
女眷们都知道刚才在园子里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听绯王这么说,全都暗中撇嘴。
早有那嘴快的,把刚才发生的事说给身边的男人听。
宋老爷坐在那里,只觉得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不禁有些诧异。
“启明。”宋老爷叫了身边的长子,“你派人去瞧瞧,为何你母亲跟妹妹还没过来。”
宋启明也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众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里分明带着嘲讽的意味。
宋启明这边派人出去寻宋夫人她们,宋阿娇这时也正刚进了石府来寻他们。
因着宋夫人装晕,宋阿娇傻了眼,马车里又是装着死人,就算让人搬空了她们也不能坐。
她们身边的下人又全都被石玉君命人杖毙了,连个跑腿传消息的都没有,宋阿娇只得搀着宋夫人进了石府的门房,让宋夫人在里面歇息。
本想让石府的下人帮她传个话,让宋启明他们知道她们的遭遇,可是那些石府的下人全都只看哈哈笑,没一个肯帮忙的。
宋阿娇气的没有法子,只得自己亲自进去寻人。
她并不熟悉石府,进来了又没有人给她引路,没一会功竟然转晕了头,迷了路。
正当她穿过一条明廊,忽地看见小宛从前面的阁楼里走出来,换了身粉缎绣花的小袄,重新梳了头,虽说头上没有多少饰物,但光是她发间的那枚金镶玉的簪子就价值不菲。
一个低贱的丫鬟也能戴这种东西?
刚才在园子里受的委屈全都化做了一腔怒火,宋阿娇提着裙子从明廊里穿过,径直来到小宛面前。
小宛这时也看到了宋阿娇,眼中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大小姐还没回去吗?”小宛问。
宋阿娇没有回答,而是直冲过去,扬手打向她。
这一次小宛早就加着小心,见她伸出忙向后闪去。
宋阿娇打空了。
“你还敢躲!”宋阿娇喝道:“给我跪下!”
小宛动也不动。
宋阿娇扬眉:“当真是翅膀硬了,你觉着嫁出去了就能不听主子的话了吗?”
“大小姐以后还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小宛垂下眼睛,“我现在是石三夫人,不再是你的使唤丫鬟。”
“哈!你就算嫁了人,骨子里也依然是个当奴才的命。”宋阿娇冷笑,“别看石玉君当着众人的面好像对你一往情深,告诉你,你不过是个替代品,他当初想要娶的人可是我!”
“大小姐后悔了吗?”小宛突然抬头看向她。
宋阿娇语气不由得一顿。
她从未仔细想过这件事,以前石玉君每次见到她都会出言不逊,时常当着众人的面调戏她,对她的事好像也极为上心,就是商队在外面相遇时,也会照应着她。
所以天长日久,她觉得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他向宋府求亲无果,所以便想胜得她的芳心。
可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错了。
就算是没了她,石玉君也依然是石玉君。
而她却在为了自己替嫁过去的丫鬟患得患失。
“你胡说!我怎么会后悔嫁给石玉君这种人,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面子才娶了你,你有什么好,值得他护着你,你身后又没有娘家人撑着,离了宋府你什么都不是!”
“石公子他……他是好人!”平生第一次,小宛反驳了宋阿娇的话,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宋阿娇,“他真的是好人,大小姐不要这么说他……”
“哎?才嫁过来几天就这么护着自己的男人了?”宋阿娇哧哧冷笑,“你这个没见过天的,我告诉你,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商队每到一处,他跟那些臭男人一样,到酒楼里吃酒,找女人……好人?你只看见他对你笑就是好人了?你怎么没看到他拿剑杀人呢!”
小宛一哆嗦,“你……你胡说……”她无法想像,石玉君会杀人?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听我的话,等有一天石玉君休了你,你还可以回来当我的奴才,也省得在外面饿死了,丢了我们宋府的脸。”
小宛脸上失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么一天。
石玉君这个人从表面上看,要求的真不多。
每天回来只要饭菜可口,有干净的衣裳换,便会脸上带笑,饭后坐在那里看书,或是叫了亲信在小书房里说话……
就是她进来端茶倒水的,他也从不避讳,不过她知道,这样的事,不管换成谁都能做。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知道很可能有一天,她要主动让了这个正室的位子,可是……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只要一想到这件事,那颗心就疼的无法呼吸。
她真的配不上他,本就不该肖想这些奢望。
她晃神的功夫忽听宋阿娇恨恨道:“你要想清楚自己的身份,是帮着我们宋府还是向着那个笑面虎,当心选错了你死无葬身之地!”
“大小姐此言何意?”小宛紧张道,“什么向着不向着的……”
“你要是帮着我们宋府,到时我会求母亲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济临城,或是给你找个好人家。”
小宛眨着眼睛,好像没有听懂,“我现在已经嫁人了呀。”
宋阿娇阴阴一笑,“现在石府之所以这么猖狂全都是因为石玉君,你只要平时在他的吃食里投那么点……料,就连大夫也是觉察不出的……”
“你住口!”没等宋阿娇把话说完,小宛怒喝一声。
宋阿娇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就算再大声又怎样,小宛不过是只纸老虎。
“我可是好心才给你出主意,等到我们宋府重新做回四大商户之首,我父亲必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你……无耻!”小宛突然跳起来猛地向宋阿娇扑过去,一下子将她推倒在地,“你要是敢伤害石公子……我跟你拼了……”
两人在草地上滚成了一团。
衣裳也散了,头发也乱了,首饰落的满地都是。
小宛就像疯了似的,对着宋阿娇又扯又抓。
宋阿娇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蒙了,出手慢了半拍,只觉脸上跟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小宛跟宋阿娇一边撕扯着一边哭,她真是豁出去了,就算因为这事石玉君会休了她,她也不能再忍下去了。
她可以容人骂她辱她,但是她绝不允许有人伤害石公子。
那个在她眼里,翩翩如玉般的英俊男子,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占据了她全部的生命。.
苏白桐抬头看向小宛,“你可知宋府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小宛并未隐瞒。
苏白桐沉默半晌,悠悠吐出句:“石公子下手可是够狠的……”
小宛身子动了动,但面上神色不变:“全都是小宛的错,与石公子无关……要不是因为小宛与大小姐起了冲突,公子也不会为了我……”
苏白桐面无表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宛不敢抬头去看苏白桐,而是行了一礼,直接退了下去。
慧香看着小宛离去的身影低声道:“宋阿娇的失踪案,真的是石公子作的?”
“不然你以为会是谁?”苏白桐淡淡道。
慧香不解道:“那小宛为何求到您这里?”
苏白桐站在廊下,望着湛蓝的天空,“他们与宋府之间,必然要分出个输赢,石公子以前经常说,他并非善人,所以说能做出这种事也就不以为怪了,不过换而言之,与他这种人结交也最为安全,只要互惠互利,他便不会做那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来。”
慧香蹙眉,“没想到这商户间的关系也这么复杂。”
主仆两人站着说了会话,过来个小丫鬟禀道:“王爷回府了。”
看天色还早,苏白桐知道凌宵天提前回来定是有什么公事。
“王爷现在何处?”苏白桐问。
“去了书房,还有墨将军。”丫鬟道:“王爷吩咐晚膳送到书房去。”
“知道了。”苏白桐知道晚上要留墨将军在府里用饭,所以令慧香到厨房去多加了几个菜。
而她自己吃的本就不多,所以就直接让她院子里的小厨房简单的做了份什锦面。
凌宵天在书房里与墨云峰一直谈到深夜,因为太晚所以就留了墨将军在府里歇息。
小厮带着墨云峰去了西边的跨院,刚要进院便听见一旁的园里传来拳脚打斗的声音。
武将出身的他对于这种事非常敏感,立时停住脚步,警惕的看向园子里。
小厮看到他这模样,于是笑道:“将军不必紧张,这是小月姑娘跟丝情姑娘在过招呢。”
墨云峰愣了愣,“她们现在都住在王府里?”
“是,王爷让她们留在府里给王妃做个伴。”
言外之意就是保护王妃。
墨云峰也明白,王府里的死士就算要保护王妃,可是有些场合不适合他们进入,所以身边还是有懂武艺的女子最为稳妥。
小厮说完看见墨云峰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也没有往院子里走的意思,于是试探道:“将军可是想看看她们两人过招?”
墨云峰没想到他的心思竟会被对方看出,诧异的看了那小厮一眼。
小厮笑道:“将军不必吃惊,想看两位姑娘过招的人不少,府里也没有规矩不让外人看,只不过……要是被她们发现了,最后大部分人都要吃不消的……”
听小厮这么一说,墨云峰更是好奇,转身便向园子里走去。
小厮陪笑道:“将军,奴才可不敢过去。”
“知道了,你回去吧。”反正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晚上要住在哪里,也就支使了小厮先回去,自己进了园子。
这边园子里的景致显得很随意,并非像是精心修饰过的,不管是假山还是树木,都像是真正的山林。
两道人影在林中的空地上翻飞,如同两朵艳丽的蝴蝶。
“小月又耍赖!”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笑声,墨云峰分辨得出来,这个笑声就是凉月的。
凉月跟随在他身边做护卫时间也不算短,可是他却从未听过她如此笑过。
她每日跟在他身后时都是绷着一张脸,就是那张嘴像刀子似的,一点也不饶人。
“兵不厌诈,谁说我不会使用暗器?”凉月道。
丝情侧身避开暗器,纵身跃到树上,衣袖一甩,凉月立时收了笑,纵身跃开。
说笑归说笑,丝情袖子里藏着的“万道花雨”可不只是好看,那细针就像牛毛似的,她们现在又是空手过招,她没有兵刃去拨打,只得去躲。
可是当她跳开后却发现上当了。
丝情光是挥了袖子,什么也没打出来。
“好啊……你也学会骗人了!”凉月叫起来。
丝情笑的得意,“跟你学的。”她刚跳回地面,忽地把头一转,“谁?”
凉月同时笑起来,“又有倒霉的了。”
两人同时扑向林中。
墨云峰刚走出林子,还没等站稳就见两人向他这边扑来。
他突然间就明白了刚才小厮所说的“吃不消”是怎么回事。
丝情直攻上盘,墨云峰刚躲开,凉月下面便是一个扫堂腿。
幸好三人都是徒手,就算失手打上去也没什么要紧。
墨云峰开始还有些慌乱,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提起精神全力应战。
三人交手,走了五十几个回合,凉月忽地闪身,打出一支暗器。
墨云峰看到暗器飞过来,他本可以躲开,但不知为何心中一动,他竟动也不动,硬生生看着暗器向他身上打过来。
“躲啊!”丝情叫了声,变掌推了墨云峰一下。
那支暗器紧贴着墨云峰的胳膊掠了过去,划破了衣裳,连带着也伤了些皮肉。
凉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躲,于是收了手,怒道:“你傻么,站在那里当本姑娘的靶子很好玩?”
墨云峰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衣裳,拱手道:“这一下是我欠姑娘的,想着还上了你便不会再生气了。”
“谁会生气?”凉月扬眉冷笑,“你是大将军,我只不过是一个跑江湖的,怎么敢跟你生气。”
丝情瞥了墨云峰一眼,悄悄往后退。
凉月忽道:“丝情你要去哪?”
丝情笑了笑,“我先回去了,你们聊。”说完也不等凉月同意,转身就跑的没影了。
凉月气呼呼的瞪了墨云峰一眼,“刚才那一下子没打中,只算你还了一半。”
墨云峰苦笑,他早就知道这个姑娘难缠,可是没想到竟这么不好说话。
“我都说了,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不如,我请姑娘吃个饭,算是赔罪。”
“吃饭?”凉月眼睛转了转,“也行,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姑娘请讲,只要不是坏事……”
凉月眼睛一立,墨云峰立时觉出自己说错了话,马上闭了嘴。
凉月凑过来,小声与墨云峰耳语着。
墨云峰下意识的感觉到自己离对方太近了,他向后挺直身体想要保持些距离,可是凉月毫无觉察反而又向前凑了凑,结果弄的墨云峰的腰向后挺着,好不难受。.
丝情仰头瞧着鬼面的脸,心头一惊。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他明显是生气了。
“你……你要做什么?”丝情警惕的站起来,虽然她的力气不如他,但就算真的动起手来,她也不会含糊。
鬼面盯着她的眼睛,面色冰冷的吓人,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关系,周围的空气也好像变得压抑起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抬手,鬼面突然捏住了她的下颌。
丝情愣在那里,心中恼恨,自己的反应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慢了。
“你想离开王府去哪?”鬼面的手指擦过她的下唇,眼睛里的寒光令她背后发冷。
“我去哪管你什么事。”丝情抬手想拨开他的手。
但是鬼面动作更快,一把将她的另一只手的手腕捉住了。
烛光里,他的眸色越发深暗,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息靠近过来,她想要躲闪,但却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别动。”鬼面的声音有些不稳。
丝情莫名的觉察到了危险的靠近。
“我后悔了……丝情,我曾答应你待家报得仇之后娶你……我好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的脸与她近在咫尺,令她的脑子陷入了混乱当中。
等不到那个时候?什么意思?
灼热的唇覆了上来。
丝情睁大眼睛,看到的是贴在她眼前的鬼面的脸。
“子……枫……”想要推开他,但手却被他捉着抽不回来。
桌上香烛忽地爆开,灯芯结出一朵灯花,屋子里亮了一下。
恍惚间,她好像被他抱了起来。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断断续续,急促中交错着旖旎。
她很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身上却好像没了力气,最后唯剩下了目迷五色的一片……
翌日。
苏白桐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色已隐隐有些发亮。
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好热……
凌宵天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每次事后,他都会以这种姿势与她入睡,好像生怕她跑掉似的,她只要动一动他就会觉察到。
所以为了能让他睡的安稳,她只好老实的一动不动,结果两人挤在一起,睡了一身细汗。
窗外传来下人们走动和低低的说话声。
她正想着要不要叫醒他,忽然觉得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向上摸去,落在了他最喜欢的那对物件上……
“凌宵天!”她低低的叫了声。
耳边传来他的笑声,带着慵懒的风情,令她心动。
他是真的喜欢跟她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凌宵天侧躺在她的枕头上,后面空出来的地方都足够再睡一个人了。
“你今天不是要去军营找墨将军吗?”苏白桐催促着,“还不快起来?”
凌宵天像对待珍宝似的摩挲着她优美的曲线,“不急,让我再小睡会。”
说是小睡,但他的那只手却没有停过,而且越发的不老实起来。
苏白桐按住他的手,他却突然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
“桐桐,跟你在一起真好。”
怎么突然间就想着说起这话来了?
苏白桐诧异的看着他。
“我今天晚上要留在军营里,最近一段时间会很忙,可能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凌宵天闭着眼睛唠叨着,“我晚上不在时,你不准去小书房,晚上外面太冷,你想看什么书让慧香帮你拿进来就是,晚上也不要再制香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人送信给我,不管城里传言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去理会,我到时会派人给你传话……”
苏白桐望着他艳美绝伦的侧脸,不由紧紧搂住了他的胳膊。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她在身边才有家的感觉,所以她从来不会在这时候让他担心。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会,这才慢慢起身。
慧香进来服侍苏白桐更衣,凌宵天则先去了净房。
苏白桐刚穿好了衣裳,门外便传来下人匆忙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丫鬟的声音:“王妃,丝情姑娘与鬼面大人不知怎么……在院子里动起手来了。”
慧香迅速看了苏白桐一眼。
苏白桐从容的站起身,这时凌宵天从净房出来,淡淡问了句:“谁胜了?”
那丫鬟惊的差点呛住。
这两位主子倒好,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派人去阻止,而是问谁打赢了?
“奴婢不知……”丫鬟紧张道:“还没打完呢……”
苏白桐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那就让他们打完你再来报。”
丫鬟瞪着一双眼睛,不明所以。
凌宵天笑起来,“只怕等他们打完连房子都要拆了。”说着他出去找了个侍卫,差他去叫鬼面过来。
慧香将早饭送进来,在正厅里摆了桌子。
苏白桐才刚坐下就见鬼面急急进了院子,衣冠不整,也没有戴面具。
就连院子里的下人们都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鬼面大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严肃不苟的模样,像这样狼狈的样子她们还是头回见到。
慧香忍不住在苏白桐耳边低语,“王妃,看样子是成了。”
苏白桐唇角挑起。
鬼面来到门外,稍稍定了定神,“王爷,您找属下?”
凌宵天打量着他半晌不语。
鬼面被绯王盯的浑身不自在,平生第一次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一大早上你就跟丝情切磋武技?”凌宵天半开玩笑道。
鬼面嘴唇翕动半天接不上话。
他能说什么?
清早一睁眼便发现他睡在丝情的屋里,两个人的衣裳全都不见了……
也不知怎么,他情不自禁的就想起昨夜在恍惚间看到的那些绮丽的画面。
他向来都是极有自制力的,昨天晚上怎么就……
他想要回想起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但眼前却总是晃动着丝情那张白皙如梨花般的面庞。
他隐约记得,她好像还喊了他的名字。
“子枫……”
鬼面只觉得面上一热,他迅速低下头去。
好在绯王没有再追问下去,让他回去换了衣裳,之后就离府去了。
临出府门时,鬼面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犹豫。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解释清楚……
他承认自己做了错事,但他却不觉得后悔。
他只是遗憾昨天没有跟她把话说完,他还没有告诉她,他已经改变了主意,就算他会因此而违背了誓言,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他要让她成为凉氏山庄的庄主夫人,只属于他的女人。.
从马车上走下来四名大夫。
石玉君转向县令道:“大人,这几位大夫都是当日给宋大小姐瞧过病的。”
宋启明脸色铁青,隐隐的,一缕不安从他的心头划过。
每次他们的周密计划,不知为何,只要一用到这个女人的身上,最后往往都会失败。
难道……她真的是什么仙人的徒弟不成,会未卜先知?
石玉君对那四名大夫道:“把你们知道的事情告诉县令大人吧。”
四人先是向苏白桐施了礼,然后又给县令请了安,这才开口道:“草民之前曾被宋府请去为宋大小姐诊脉,发现宋大小姐身患怪病,吐血不止,已是无药可医。”
县令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说……”
石玉君道:“既然这些大夫都说宋大小姐的病是治不好的,绯王妃何苦要下药毒害她?”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立时间恍然大悟。
本就是得了不治之症,这样的人就算不去害她也早晚会死,什么人会蠢到去杀一个本来就要死的人给自己找麻烦?
宋夫人气急败坏道:“你们胡说八道,绯王妃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竟要昧着良心替她说话!”
四位大夫转向宋夫人,正色道:“夫人,我们在济临城里行医多年,如何敢胡言乱语,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县令大人要是不信,尽可以让人开棺一验。”
又是开棺验尸!
宋启明的心不由得沉向了水底。
“你们这些狠毒的心肠……”宋夫人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女儿啊,这些人就连你死了也不肯放过……”
苏白桐重新坐回椅子上,小香狸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跳上了她的腿,伸出脑袋来蹭着苏白桐,希望她伸出手来替她搔痒。
绯王府这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任宋夫人又哭又闹。
县令冷着脸道:“宋夫人,你要是真想解决此事,只有开棺验尸一途。”
宋启明插进话来,“大人,我们实在是不忍让家妹落在这个下场,死也不能安自己,还要被折腾……”
县令有些不耐烦了,“你们要是想把这官司打到底就开棺,不然就别堵着人家王府的大门口,本官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先失陪了。”说完竟是要走的样子。
宋夫人这一下可急了,县令要是走了他们闹给谁看。
就在县令带着一帮衙役要离开之际,不知人群中谁惊呼了一声:“猫!猫!”
原本围在白棚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呼啦”一下向两边散开。
“喵……”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跃跳上了灵棚里停放的棺材。
按照办白事的规矩,不管是什么猫,都不能让它进入灵棚,更别说接近棺材了。
“喵。”又是一声,一只花猫从人群底下钻出来,也进了灵棚。
“快看,快看!这里也有猫!”
人们很快发现从周围的墙上,民居的房顶上,街头的角落里……各处都有猫咪的身影闪过。
宋府的下人上前驱赶,却反被猫抓了手。
“这些畜生!”宋启明怒道,“还不快些把它们赶走!”
宋府的下人全都跑去赶猫,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些猫就是不肯离开灵棚,而且平时胆小的它们竟敢主动攻击靠近它们的人。
才一会功夫,就有三、四个宋府的下人被它们抓破了手指,还有的被它们咬到了腿上,鲜血直流。
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莫非这是宋大小姐真的有冤屈要诉?”
“是啊,灵棚闹猫……可不怎么吉利啊……”
“不会是要诈尸吧……”
所有人全都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
到了后来,就连宋府的那些人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正常。
这些猫都是平日他们常见的,可是现在却一个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好像鬼灵精一样。
“不会是真的要闹鬼吧?”
“放屁!这可是大白天!”
宋府的人驱赶了半天,灵棚里的猫不单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起来。
绯王府门口,苏白桐悠然的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小香狸,一只轻轻的抚摸着香狸脖子上的毛。
小香狸半眯着眼睛享受着,然而那对绿色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灵棚的方位,露出异样的光华。
越来越多的猫咪爬上了灵棚,原本就是临时搭建的灵棚哪里经得住这么多的野猫蹲在上面,“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闹鬼啦!”
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喊了一声,结果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
一个开始跑,所有人都跟着跑。
瞬间,场面就混乱起来。
人挤人,人踩人,谁也看不清方向,全都跑乱了套。
李师爷立即命人护在苏白桐的面前,防止那些人冲撞了王妃。
济临城县令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是被卷进去是十分危险的,于是也往苏白桐的跟前靠了靠。
宋夫人被宋启明,还有身边的几个心腹下人护着,总算是没有被伤到。
等到一场混乱终于结束,人们眼前只剩下了灵棚的空架子,那些白幡被人们踩踏的,已经成了黑幡,停放棺材的架子也被人撞倒了,大头冲下的杵在地上。
而那些野猫却早已跑的无影无踪,要不是亲眼所见,人们只会以为刚才那不过是一场幻觉。
县令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嗓子:“开棺!”
宋夫人吓的一哆嗦,就连哭都忘记。
宋府的其他人也是一个个呆若木鸡,刚才的事是他们从来不曾见过的。
衙役们见县令大人下了令,于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靠近倒塌的灵棚,将棺材扶正,然后抬出来平放在地上。
宋夫人紧张的死死揪着手里的帕子,就连指甲全都扣进了掌心都浑然不知。
她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会喊出来。
宋启明脸色铁青,显然他心里也并不平静。
那副棺材里其实并没有人。
宋阿娇其实并没死,绯王妃的药当真有效,他们早上在府里打点人手准备来王府闹事时,他还听见阿娇在屋里与他们母亲说话,要母亲替她狠狠的出气。
本来一切都还算是顺利,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来这么一群奇怪的野猫,坏了他们的好事。
不过就算开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还可以找其他借口,顺便可以请县令大人到他们府上坐坐,有他阿爹坐镇,相信县令大人不管怎样也会给他们一个面子。.
绯王府。
苏白桐这几日一直都没有出过府,自从海棠她们把奇珍楼的香阁关了门,她这边就清闲起来,不过就算她待在府里也没有闲着,而是制了不少止血的药丸。
晌午时分,李师爷亲自过来传话,说是王爷带兵去了宋府,将宋府查抄了,所有人都被带走了就连宋府的大门都被贴上了封条,城里各处宋府的商铺也全都歇了业,商队也被绯王的人控制了起来,不允许商队的人擅自离开。
除了宋启明跟宋夫人仍在衙门里,其他宋府的人,包括那些丫鬟跟小厮,全都被关进了大牢。
苏白桐知道凌宵天早晚都会出手,只不过没想到他动作竟这么快。
稍晚时,前院过来了侍卫,让慧香传话,向她讨要止血药丸。
“谁伤了?”苏白桐问。
“听说鬼面大人。”慧香道。
苏白桐愣了愣,鬼面的武功并不弱,今天他们是去宋府拿人,又不是要与强敌交手,怎么会伤了。
苏白桐把前来取药的侍卫找进来,侍卫道:“昨晚王爷在军营里设了宴席,请了众将饮酒,一并拿下了所有与宋府有牵连的官员,当时场面有些混乱,一些武将身边带着他们的人,动了手,鬼面大人一时失手,被剑刺中了胸口……”
听了这话就连慧香都有些傻眼了。
鬼面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那侍卫继续道,“虽说位置凶险了些,但伤口并不深,只是今日鬼面大人又跟着王爷跑了一天的差事,伤口裂开了,所以才托属下过来向王妃讨药。”
苏白桐点了点头,让慧香去取药。
鬼面平日里绝不可能这么马虎大意,定是因为他与丝情的事情引得他心神不宁,结果伤到了又自觉没有脸来向她讨药,所以才打发了他的属下过来。
侍卫带着药离开了,苏白桐却对慧香道,“你快些派人去香阁找丝情,就说……”
慧香听着,不住地点着头,脸上笑意渐深。
王府前院。
鬼面安排完前院的事情,又被凌宵天叫去了书房,等他出来时外面天都快黑了。
从侍卫那里拿了药来,鬼面往自己住的院子里走,鬼使神差的,竟然到了丝情她们住的那院子。
等鬼面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显然没有人在。
在军营时,每晚他都会想起那绮丽如梦的一夜,他不知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他有一肚子话想要告诉她。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诧。
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明显已经好几天没有住过人了。
鬼面大步出了屋子,四处扫看,这才发现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他的屋里的。
走过廊下时,他身边的亲随见他神色不好,以为是他隐瞒了伤情,于是低低问了句:“大人的伤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鬼面摇头,刚要迈步进屋时忽地丢下句:“对了,丝情姑娘现在可在府里?”
亲随愣了愣,“大人随王爷离府那日,丝情姑娘就走了。”
走了……
胸口某处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见鬼面伸手去捂胸口,亲随道:“大人还是快些回屋歇着吧。”
鬼面转身进了屋,随手关了门。
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也不会不辞而别吧?
本想着给伤口重新上药,可是脱了衣裳后也不知怎么却靠在床头发呆,就连药瓶滑落到枕头边都没有觉察到。
“鬼面呢?”院外突然响起女子的说话声,那熟悉的声音就像一只小手猛地攥住了鬼面的心脏。
丝情?
门外的脚步声听上去显得有些急促,他听见亲随在廊下道:“丝情姑娘现在不要进去,我们大人现在不太方便……”他的本意是鬼面这时应该在里面换伤药,他怕丝情进去了会尴尬。
鬼面本来都站起来了,听了这话只恨得想要把这亲随丢到院外去。
丝情的脚步声这时已然来到了廊下。
鬼面突然间竟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竟转身直接上了床,扯了被子就蒙到了头上。
房门被撞开了。
鬼面一动不动的躺着,只觉得伤口一跳一跳的疼,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幅度过大裂开了,还是因为紧张……
原本想好的说辞突然间全都不见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丝情姑娘,我们大人……”亲随跟上来,后面的半句话还没说完,房门碰地一声就被丝情关上了。
险些夹住了那人的鼻子。
屋子里异常安静,就算隔着被子,鬼面也能听到丝情急促的呼吸声,好像她一路走的很急。
她这么急着赶过来是想做什么?
“凉子枫!”
突然间,被子被掀开了,鬼面还没来得及想好自己第一句话该怎么说,一具娇软的身体便扑了上来,紧紧把他抱住了。
鬼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丝情的胳膊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有种窒息的感觉。
可是他却不敢动,生怕打破了这美好的感觉。
过了好久丝情才松了松胳膊将他放开,“我带了王妃调配的止血药,用了药就不会有事了。”
原来……她是来送药的……
鬼面悄悄的将掉落在枕头边上的那只药瓶塞到了枕头下面。
不管她是在哪里听来他受伤的消息,反正绝对不能白白拂了她的这份好意。
鬼面摘了面具,因为刚才被她勒的紧了些,脸上显得有些青紫。
丝情看了眼圈一红,面上却怒道:“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不用对我负责了吗?你想的倒美……”她伸手扯开他身上缠着的绷带,瞪着他胸口那道裂开的伤口,一时愣住了。
这伤……虽说是看着吓人,可是绝对不会因此而致死。
她当时收到慧香传来的消息,说鬼面身负重伤,要不行了,吓的她浑身的血都凉了,马不停蹄的带着药跑来,可是看这伤却没有传说的那么重……
鬼面清楚的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心头忽地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蹙眉道:“……是内伤……怕是震断了经脉。”
丝情大惊失色,伸手想要去探他的脉门。
鬼面哪敢让她真的去切脉,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一探脉便会知道他在说谎。
“丝情,我要娶你。”他紧紧按住她的手腕,低哑道,眼睛里烧的炽热一下子就把丝情笼罩在了里面。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她跑了。.
县衙大牢。
宋夫人焦急的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大牢内,两名狱卒正提着木桶,顺着牢房分饭。
自打被关进来,宋夫人已经快被这里饭食的味道弄的快要发疯了。
平日在府里锦衣玉食的她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又馊又臭的饭食她连碰都不想碰,本以为很快宋府就会把她跟宋启明接出去,但令她意外的是,宋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不单如此,就连个探望打点的人都没有见到。
狱卒用木勺舀了一勺子馊食在盆子里,推到牢房内。
“过来吃。”冷淡的声音,就好像他们在喂的是一些猪猡,而不是大活人。
宋夫人肚子饿的咕咕叫,她不知道宋启明是否也在牢里,也不知道宋府为何不来人救他们……
狱卒丢下木盆后继续往前走,又去给别的牢房分发饭食去了。
宋夫人盯着木盆里的饭食,她很想将它丢出去。
刚进大牢时,她确实就是这么做的,狱卒们看到了也不骂她,只当看不见。
当时她还以为他们是惧怕宋府的势力,不敢对她不敬,可是日子久了她才发现,他们不是怕她,而是懒得理她。
把饭打翻了她就要饿肚子,在一连饿了三天后,宋夫人浑身无力,不得不吃了口这种饭食。
结果她悲哀的发现,原来令她作呕的东西,现在吃起来竟有种香甜的味道。
三名狱卒走进来,宋夫人旁边牢房里的犯人提出去了。
宋夫人不禁有些着急,她也大吵大闹过,可是这些人就是不理她,她也没有法子。
过了一会,有人在旁边牢房里挂上了黑布帘子。
宋夫人正在疑惑,忽听有狱卒对她道,“宋夫人,有人探视。”
宋夫人立时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宋府终于来人要接她出去了!
牢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女子。
谁?
宋夫人抬头仔细打量,牢里光线昏暗,她半天才认出她来。
小宛?
小宛身上披着织锦斗篷,紫绡翠纹裙的下摆从斗篷里露出来,带着淡淡熏香的味道。
真好闻……
宋夫人心里不禁暗叹了声。
在这种香味的映衬下,显得大牢里的空气更加污浊了。
宋夫人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她只想要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来做什么?”她恶狠狠盯着小宛。
一名狱卒端了个木凳进来,小宛向他道谢后坐了下来。
裙摆边沿的栏边铺散开来,拖在牢房的地面上。
小宛好像根本就没有觉察到这里环境的恶劣,也没有嫌弃的表情。
“我来给您送点吃食。”小宛将手里的食盒放在地上,然后打开……
一股浓浓的饭菜香飘了出来。
宋夫人的口水立即涌了出来。
瓜烧里脊,桃仁山鸡丁,还有一碗熬得又浓又绸的长生粥,金丝卷……
这些东西以前宋夫人经常吃,也没觉得它们有什么美味,可这时候看到它们,竟让她有种欲罢不能的冲动。
不过最终,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身为宋府当家主母的高傲占了上风。
“你来做什么?”宋夫人上下打量小宛。
小宛将粥盛好,把筷子放在碗上,这才恭敬道:“我身为宋府的嫡女,知道母亲有难,自然要来探望。”
宋夫人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挥手便打翻了粥碗。
浓香的米粥泼洒在地上,香味更浓了,引得宋夫人的胃口也像被绞着似的疼。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朝我耀武扬威,嫡女?你算是哪门子的嫡女,我呸!你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丫鬟,要不是石玉君那家伙对阿娇纠缠不休,怎么会轮到你嫁过去!”
小宛垂着眼睛,恭敬的听着,一语不发。
宋夫人骂了半天,见她不吭声心中更是有气,“你哑巴了不成!”
“母亲不要动怒,免得伤了身。”小宛是丫鬟出身,以前像这种责骂不知有多少,所以她早就习惯了。
可她越是这个样子宋夫人越是生气,“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让老爷把你从族谱上去了,你就等着被石玉君那小子休出门去吧。”
小宛整了整裙摆,平静道,“一切都听母亲吩咐。”
“谁是你的母亲!”宋夫人怒道。
“是母亲对外称我是您收的义女。”
“我那是骗他们,你也信?”宋夫人冷笑,“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这么说……我与宋府并无关系?”小宛抬头看向她。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过是我们利用过的一枚棋子而已,就算现在阿娇不在了,你也休想踏进宋府半步!”
小宛站起身,“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她转身想要出去,走到门口时忽地停下脚步,“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您了,宋府已经被绯王爷查封了,不会再有人来探望您了,这些菜饭……您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什么!”宋夫人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你说什么?”
“您还不知道吧。”小宛悠悠叹道:“宋府因勾结官员,被绯王定了罪,就连商铺跟商队都被查封了,已经不会再有人来探望您,也不会有人来打点大牢,接您出去了。”
怎么会……怎么会……
难道老爷的事已经败露了?
宋夫人顿感到全身寒意彻骨。
怎么可能,宋府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会说完就完了?
再也没人接她出去……那她岂不是要在这牢里一直待下去……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牢内。
那些女犯一个个蓬头垢面的向这边张望着,她们也被小宛带来的饭菜香吸引了。
“不,不可能!”宋夫人脑子一热,想也不想便向小宛扑了过去,“你撒谎!你这个贱婢,你以为宋府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没有宋府你什么都不是,早晚会被石玉君休出门去!”
牢房的门很低,小宛正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去,后面宋夫人扑过来,一下子将她推倒在地上……
“够了!”一声男子的厉喝响起。
宋夫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寻声望去,只见一旁牢房内挂着的黑布被撤了下去,露刺目的光亮。
那间牢内点着数盏油灯,地上摆放着桌椅,数名身穿官服的官员坐在那里,有人正在桌上低头写着什么。
“口供全都记下了吗?”绯王问。
“是,全都记下来了,石夫人确实与宋府的案件无关。”
“那就请各位大人签名吧。”
各位官员纷纷起身,在桌上的纸张上签名。
凌宵天隔着牢房的栅栏看向宋夫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宋夫人就像被雷击了似的呆立在当场。.
炕烧的很热,凌宵天身上带着的冷梅香丸遇了热气好像也越发的浓郁起来。
混杂着苏白桐身上淡淡的香材气息,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冲动。
如潋滟湖光般的眸子望向她,好像要将她浸入其中。
“等到开春时,我就把这个丢了。”凌宵天从怀里把她配制的避子香囊拿出来,挑在指尖摇晃着,伸到她的眼前。
“现在嘛……只能还用着了。”他一边笑着一边用手逗弄着她的下颌,慢条斯理地,让她的脸也跟着红起来。
凌宵天看着她红润的面颊,眼睛里就像罩了层薄纱,朦胧间就像喝了酒似的,醉意微醺。
“桐桐……”他俯身凑过去轻轻吻开她的唇瓣,舌尖如小鱼似地游进去。
苏白桐被身下的热炕弄的出了身细汗,身体越来越热时,凌宵天却忽地放开了她。
她诧异的抬头望过去,看见他的眼底掠过促狭的笑意。
“桐桐想不想要?想要就来求我吧……”他在她的耳边呵着气,近似于残忍的拖延着她心中的期待。
苏白桐只觉身体里热的好像要炸开一样。
虽然她的性子在平日里显得有些冷淡,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因为前世的关系,她懂的可是不少。
她舔了舔嘴唇,“王爷想让我求什么?”她的声音不似以往那般清脆,到好像带着些沙哑,多添了丝妩媚之音。
凌宵天的心里一颤。
暗叫不妙,他低估了她对他的影响力,再这么僵持下去,最后很可能就是他先兵败如山倒。
所以他伸手再次去挑逗她。
苏白桐却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推在了他的肩头,反把他按压下去。
本来以凌宵天的力气,她是扳不倒他的,可是他却极为情愿的顺应着她的意思躺了下去。
他促狭的望着她笑,想要看看她究竟要做些什么,可是他唇角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苏白桐的吻顺着他的脖子滑下去,舌尖如小鱼般四处游弋。
凌宵天只觉得身体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到处乱爬。
他听见她的笑声响了起来,“王爷难道不想来求我吗?或是您也可以选择拒绝。”
她趴在他的身上笑的像只暗夜的花妖。
凌宵天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一下子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反压在身下。
一切的思绪都仿佛烟消云散,只有那真实的触觉好像要将他们一同烧起来似的。
苏白桐随着他低吟,清透的眸子荡漾着水光。
凌宵天看得心都要化了。
“桐桐……小娇娇……等一等我……”
苏白桐伸手缠住了他的脖子,将脸颊紧贴在他的脸上……
慧香等人进屋来收拾时,只见炕上凌乱不堪,丫鬟们一个个全都红了脸,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吭。
凌宵天却不以为然,跟她去了净房冲洗后回来靠在刚收拾干净的炕上说话。
不一会功夫,门外有人通禀:“石公子送来了贺礼。”并把礼单送了进来。
凌宵天一手揽着苏白桐的肩,一手拿着单子,“你看,我刚说给丝情添一千两银子,这边就有人送礼来了。”
苏白桐看了那礼单也不禁有些吃惊,光单子上这些东西就价值不下千两。
“都收了吧。”凌宵天吩咐道。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苏白桐有些犹豫。
“怕什么,石玉君那家伙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你不用担心他。”凌宵天安慰道,“只怕是这几天来送礼的人要踩平咱们府的门槛了。”
凌宵天的猜测一点没错。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陆续送了贺礼进来。
一开始苏白桐还亲自看单子,到了后来就连慧香都快跑断了腿。
苏白桐桌上的单子已经成了厚厚的一摞。
“都是济临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送来的。”慧香叹道,“还有些官员是大老远跑来济临城送礼的呢。”
西北这边都是凌宵天的封地,自然这些官员都要巴结着绯王府。
苏白桐第一次体会到收礼收到手发软是种什么感觉。
很多贺礼明着是送来给府上添喜的,大伙都知道绯王爷身边的侍卫长要成亲,可是很多东西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巴结王爷的。
“还有不少名家的书法跟画做。”凌宵天晚上回来时举着灯,让丫鬟把那些名家书法等物拿来,结果摊了满炕满地都是。
“以后要是没钱咱们就把这些东西卖了也能够开销的。”凌宵天煞有介事的摸着下巴。
苏白桐却是一脸的无奈。
丝情跟鬼面成亲的那天,绯王府更是热闹非凡,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绯王娶亲呢。
济临城里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商户全都凑来看热闹,再加上军中以及官府的那些官员,绯王府里的席面已经快要摆不下了。
要不是因为天气太冷,苏白桐就命人在府门外搭彩棚支桌子了。
丝情从王府里被接出来,进了轿子,鬼面骑了马,身边随行的俱是王府的那些侍卫,今天他们清一色全都是大红的装束,骑着高头大马,绕着城中四门穿行,最后来到城里的新宅。
不过他们也只是在这里走个过场,酒宴还是要摆在王府的。
苏白桐站在廊下看着府里的热闹,除了凌宵天身上穿着的大红官服外,她对其他的红色还是有些抗拒的,所以只是远远的站着。
突然间,她看见李师爷匆匆穿过人群往廊下这边过来了。
院里的宾客很多,来来往往,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往前走了几步,只见李师爷来到凌宵天身边,手里拿出一封信来交到凌宵天手上。
凌宵天拆开信后顿时变了脸色。
苏白桐心中不禁掠过一丝不安。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使用了阴阳眼向李师爷看了过去,因着她的阴阳眼看不到凌宵天,所以只能从李师爷身上下功夫。
她的目光才刚刚落到李师爷身上,凌宵天就像觉察到什么似的朝她这边望过来。
苏白桐不禁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
看见她略显空茫的目光,凌宵天的脸色更差了,他低低的与李师爷说了几句后,大步往这边走过来。
可是阴阳眼却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她还处于虚幻当中。
凌宵天走过来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苏白桐缓缓眨了眨眼睛,恢复了正常。
凌宵天的手却没有从她脸上拿开,院子里这时热闹一片,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你又不听话了。”凌宵天在她耳边叹息道。.
慧香将今天苏府来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凌宵天又去将李师爷找了来。
李师爷说了王妃帮苏府寻宅地的事。
凌宵天坐在那里,食指敲打着椅子扶手,神色冷峻。
“吩咐下去,从明天开始,只要苏府的人到府上来,便派人去寻本王,不要报给王妃知晓了。”
李师爷应了。
才过了二天,果然苏府又来府上递了帖子。
李师爷不敢怠慢,直接命人到书房送信。
正好凌宵天在府里,于是让人将苏明堂引进了书房。
苏明堂与在京都是相比好像老了好几岁,鬓角全都花白了,见了凌宵天时极为尴尬。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官身,只能恭敬施礼。
凌宵天坐在桌案后动也不动,只丢下句:“坐吧。”
苏明堂硬着头皮坐下,“其实我们这次也是走投无路,要不然也不会想来麻烦绯王您。”
“本王有什么麻烦的。”凌宵天无声轻笑,“你们苏府与本王一点关系也没有,麻烦的是本王的王妃。”
苏明堂只觉嗓子里像是堵了团什么,支吾道:“不管怎么说……白桐还是念着这份父女情意的,不然也不会帮我们找了宅子。”
“她对你们有没有父女情意本王不想知道,本王只知道你们对她可是没有什么情意可言。”
苏明堂张口想要解释,凌宵天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当初从她被你们赶出苏府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不再是你的女儿了,她是楚府的义女,她与本王的婚事是当今皇上赐的婚,你们与本王半点关系也没有。”
苏明堂坐在那里,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要是换成以前,他早就拂袖告辞,怎么可能忍这份羞辱。
可是现在他不能,他带着苏老太爷跟三个孩子,根本无处可去。
“绯王爷。”苏明堂惭愧道:“我知道以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此来只求在济临城讨生活,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凌宵天从手边的匣子里抽出几张银票丢过去,“以后不要再来府上见王妃。”说完端起茶盏,“送客。”
苏明堂看着眼前的那叠银票,咬了咬牙,抓在手里,“多谢王爷。”
李师爷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可是脊背却是挺得笔直,“苏大人,这边请吧。”
苏明堂前脚刚出门,后面鬼面就进了屋。
“都查到了什么?”凌宵天问。
之前他得到的消息是苏明堂带了家眷南下,可是怎么一转眼就跑到他们这边来了。
“南边今年闹了旱灾,庄稼欠收,不少灾民都开始北上,苏府的马车在半路遭了灾民哄抢,损失了好几辆马车,苏大人的兄长也因着这次灾民暴动不幸被牵连在内,被宫里降旨问罪……”
看来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鬼面犹豫道:“王爷,要不要属下派人盯着他们些。”
凌宵天点了点头,“也好,你派两个人盯着就行,不要让王妃知道。”
安排完了苏府的事,凌宵天问起国师的消息来。
“听说国师这次派来了不少人,扮做商队的模样,要去北番寻一味奇药。”鬼面道,“最近往济临城这边来往的商队没有多少,每支商队属下都派了人暗中盯梢。”
“可有什么发现?”凌宵天问。
鬼面无奈摇头。
要想前往北番,必须要通过他们济临城,不管国师这次是打了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这些人靠近城池半步。
“既然他们不肯露出尾巴,那就逼他们先动手好了。”凌宵天压低声音,“你挑些人,扮做劫匪,对那几支商队试探一番再说。”
鬼面马上便明白了凌宵天的意图,当即领命。
苏明堂那边拿了钱回了宅子。
苏灵涓、苏汐若还有苏元澈早就急急的等在那里。
因着路上遇了灾民,他们手里值钱的物件几乎全都被抢光了,还差点丢了小命,直到现在他们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苏元澈见父亲回来了忙迎上去,“父亲可曾见到姐姐了?”
苏明堂嘴角抖了抖,听到六岁的儿子叫的那声“姐姐”,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初苏白桐要是从他们苏府抬出去嫁人的,那该多好,现在来投奔也不会觉得自羞面愧。
“王爷给了些银子铺贴家用。”苏明堂道,“等明天先给你们祖父请个大夫来,你们少什么也都去置办些,马上就要过年了,该添的就添置吧。”
苏灵涓跟苏汐若都是已经是嫁过人了,算是寡居,本不应穿得太过艳丽。
可是她们的年纪都不大,总免不了心思蠢蠢欲动,所以得了钱后晚上悄悄商议要去买些好看的衣裳料子跟首饰什么的。
第二天一早,就带了她们的贴身丫鬟去了城里的铺子。
她们先是选了些布料后又去挑了首饰,最后想要买些香粉时有人告诉她们说石三公子的香料铺子里有卖奇珍楼的香料。
苏灵涓跟苏汐若两人便一路打听着寻到了店里。
店里的伙计招呼她们挑选香粉时,门外来了一辆马车,从车上下来了一位年轻女子,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妇人打扮,身上的衣裙全都是上好的料子。
店里的伙计急忙上前招呼:“夫人来了,快楼上请。”
那名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径直上楼去了。
苏汐若有些好奇的看着那女子的背影,问伙计道:“你们楼上还有买香粉的?”
伙计笑道:“两位夫人可是外地来的?”
苏汐若点头。
“她是我们公子的正室夫人,楼上只做休息之用。”
在路上打听石三公子的铺子时,她们便听说如今济临城里生意最好的铺子就是石三公子的店,而且他还可能坐上西北第一大商户的交椅。
苏汐若不禁有些诧异,那么有钱的石三公子,为何他的正室夫人长相普普通通,看她行走做派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两人买了香粉出来苏灵涓道:“许是那位石三公子生的奇丑无比,没人想嫁他吧?”
苏汐若撇嘴,“就算生的再丑,只要有钱,怎么可能娶不到美人。”
苏灵涓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刚一转身没想到对面正好过来一人,她一头便撞在了那人的怀里,刚买的香粉掉在了地上,盒子打开了,香粉撒了一地。
“你……”苏灵涓心疼的要命,她刚要冲那人发脾气,忽见对方弯腰从地上拾起散开的香粉盒子。
“姑娘莫急,刚才都是我的不是,我赔你一盒便是。”说着他吩咐身边的随从,进了香粉铺子,不一会功夫就拿出了一盒新的香粉交到苏灵涓手上。
那人向她们歉意的拱了拱手,转身也进了香料铺子。
苏汐若意外道,“那人是谁,出手倒是好大方。”
这时路边有行人随口道:“你们连他都不认识?他可是我们济临城的红人,石三公子,石玉君。”.
听了苏白桐的话,石玉君面色大变。
“可是不好医治?”
床上的小宛也吓的白了脸。
苏白桐淡淡一笑,“这倒不是,只是我手头没有那么多香材跟药材。”
石玉君忙道:“这个好办,香材跟药材我铺子里都有,小嫂都需要什么,写出单子来我让人马上去取。”
苏白桐点头,带着慧香先出去了。
石玉君对床上的小宛道,“你不用担心,我跟小嫂去外面写药单去。”
小宛这才放下心来,才说了几句话,又是昏昏欲睡。
石玉君看着小宛,眼底光华渐渐暗了下来,嘱咐屋里的丫鬟好好照应着夫人,然后也出去了。
苏白桐回到客厅,凌宵天正坐在那里喝茶,因为宿醉的关系,显得无精打彩的。
“怎么样?”凌宵天问。
“等石公子出来再说。”苏白桐边说着边把香盒放在桌上。
凌宵天本以为她是要取药给宋小宛用的,没想到她竟拿了只药瓶出来,倒了些清爽的香露,上前涂抹在他的额角两侧。
凌宵天顿觉心神明亮。
石玉君这时急急从内室出来,神色肃穆。
“小嫂刚才是为了安慰小宛才故意那么说的吧。”石玉君问。
苏白桐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石玉君脸上瞬时失了血色,“难道真的没救了?”
苏白桐坐下来,“石公子莫慌,办法总还是有的。”
石玉君深吸一口气,贴着桌边坐下来。
苏白桐道,“小宛此症状并非是病,而是中毒引起的。”
石玉君眼睛里立时闪过一道厉色。
苏白桐接着道,“虽然我会配制解毒的方子,不过因为小宛肚子里怀着孩子,所以普通的解毒方子她都用不得,而要另配她能用的方子……需要最少半个月时间。”
“小宛像这样,能支撑多久?”石玉君一字一顿。
“最多十天。”苏白桐直言不讳。
石玉君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所以我无论怎么赶,都来不及救她。”苏白桐道,“不过石公子无需担心,相信过不了多久,那下毒之人就会上门来送解药了。”
石玉君与凌宵天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可知是谁下的毒?”凌宵天追问。
苏白桐垂下眼睛,“虽说我知道是谁下的毒,但这毒的来源却很可疑,所以希望石公子能与我们配合一些,先不要让那人发现你已知晓此事。”
石玉君忙应道:“只要能先救小宛,小嫂尽管吩咐。”
苏白桐压低声音:“石公子只需如此这般……”
三日后,苏汐若打扮一新,带着丫鬟出府直奔石府而去。
一路上,她摩挲着袖子里放着的一只药瓶,心中窃喜。
她正愁着没有好法子能得到石三公子的注意,那一日在街上居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叫花子,脸上缠着绷带,脏兮兮的,说是遭了大火,烧了脸无钱医治,他向她兜售手里的祖传秘药。
白瓶食之后日日昏睡,不出十几日便会睡死过去。
黑瓶是解药,食之则解白瓶之毒。
她开始还不信,后来那人送了她几粒药,她逼着个丫鬟吃了,观察了两天这才信服。
虽说这两瓶药一共花了她二十两银子,可是它们带给她的好处绝不只这些。
乘了马车来到石府,到了门口却被拦住了。
“我家夫人病了,不见客。”门房的小厮拒道。
苏汐若听了心花怒放,当即整了整衣裳,正色道:“我此来正是为了给石夫人送药来的。”
门房的小厮似有不信,嘲讽的看着她,“我们公子请了多少城里的大夫,都没有瞧出什么来,你难道是大夫不成?”
苏汐若得意道:“我虽然不是大夫,可是我家有种祖传的神药,包治百病。”
小厮却不信她,不肯放她进去,也不给她通报。
苏汐若急了,在门口与小厮争吵起来。
就在这时,石玉君从外面回来。
小厮见了忙出来帮着牵马。
石玉君看了眼苏汐若,问小厮道:“她是何人,在府门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小厮一脸委屈,“这位夫人非说她手里有什么祖传神药,包治百病……”
石玉君扬了扬眉,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
苏汐若适时露出微笑,走过来向石玉君施礼:“你就是石三公子吧,小宛夫人时常跟妾身提起您。”
石玉君上下打量着她,“你是……”
苏汐若道:“妾身是从外地才迁来不久,与小宛夫人偶然相识,幸得小宛夫人邀请来过几次府上,这几日听说夫人病了,便想起家里祖传的这药来了。”
“哦?”听了这话石玉君露出微笑,刚才的戒备神色也消失了,“这么说你是特意来给我夫人送药来了。”
“正是。”苏汐若脸上笑容如花绽放。
“不知夫人如何称呼?”石玉君边说边将马鞭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掌。
苏汐若受宠若惊道:“石公子不必多礼,小宛夫人平时都唤妾身汐若。”
石玉君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既然夫人是来送药的,那便请吧。”
说着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汐若提着裙角迈步上了台阶。
石玉君眼中闪过一道寒意,转瞬即逝。
苏汐若走的不紧不慢,时不时与石玉君搭着话,对府里园中的景致做以评价。
园中摆着四只大水缸,里面养着不少金鱼。
苏汐若走到缸边叹道:“西北这边天寒,这要是换成是在京都,这鱼可是应该养在荷塘里了。”
“这边夏天太热,就是挖了荷塘也很快就会晒干。”石玉君接口。
苏汐若手扶着水缸往里看了看。
“夫人小心。”石玉君不着痕迹的伸手扶住了苏汐若的腰肢。
苏汐若身子不禁一颤。
她早已不是闺中女子,对于男女之事也是经历过的,只不过当初那小侯爷是个痴傻的,哪里能得她喜欢,现在突然被这俊朗的公子手扶了细腰,只觉全身酥麻,情难自禁,霎时红了脸。
石玉君却好像对刚才的一幕浑然不觉。
“不知夫人祖传的药是什么样子,可否让我一观?”石玉君声音柔和,攥着马鞭的手指却因为过于用力,指节泛着可疑的惨白。.
苏汐若见小宛离席,急急的跟了上去。
苏白桐坐在席间,目光却紧随着小宛离去的身影。
在男宾席上,石玉君手里端着酒盏,正笑着与凌宵天等人说话,不过他的目光也投向这边。
与苏白桐视线相交的时候,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白桐轻轻叹了口气。
慧香刚才也看见了苏汐若,好奇道:“她为何也到这里来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苏白桐叹了句。
慧香似有所悟。
苏汐若追着宋小宛一直到了园子里。
“石夫人。”苏汐若几步赶上小宛。
小宛转身见是苏汐若露出微笑,“我听相公说他也请了你,本以为你自己一个人不会来……”
苏汐若尴尬的笑了笑,“灵涓腿还伤着,我本不想来,可是又怕拒了你的好意。”
小宛怀着身子,说了会话旁边的丫鬟小声道:“夫人,不如到花厅里坐坐,这里风大。”
苏汐若忙道:“都是我不好,忘了你还怀着身子。”
小宛宽容的笑了笑,两人便去了花厅。
前院的酒席仍在继续。
想凑到苏白桐跟前说话的女眷不少,可是苏白桐一直都是淡淡的,让那些人想拉关系的很难下手。
又坐了一会,苏白桐见一个丫鬟匆匆进门来,在石玉君耳边说了些什么。
石玉君眼中的笑意略微一冷,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在后园设了灯谜,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不过各位要是猜中可是有奖励的。”石玉君笑道。
此言一出,立时有人随声附和,“不知都有些什么奖励?”
石玉君打着哈哈,带着众人离了席,往后园赏灯去了。
虽说是白天,但那些灯的造型都各不相同,下面又坠着写有谜语的纸条,不少年轻公子和小姐都喜欢在这种场合下一展采。
石玉君身边聚着几个与他相熟的,一起往前走。
凌宵天故意落后半步,等苏白桐走过来小声道:“我约了墨将军在前面的回廊内说话。”
苏白桐点头。
凌宵天带着苏白桐顺着园中小路往回廊那边走过去,他们看见石玉君与几名年轻公子一起往前面的花厅过去。
“你真的不管此事?”凌宵天低声问,他已经知道今天石玉君打算出手。
石玉君可不是个能白白吃亏的人。
苏白桐淡淡摇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为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凌宵天与墨云峰见面的地方离花厅不远,抬头就能看到花厅的窗户。
凌宵天与墨云峰说着的功夫,苏白桐在一旁悄悄用阴阳眼看过去。
因着与绯王说话,墨云峰又个守规矩的,所以他从始自终都没有向苏白桐这边看上一眼。
虚幻中,苏白桐仿佛看到墨云峰进了宫,见了皇帝……然后画面一转,在出宫的路上,居然他进了一处有些熟悉的园子……
那里是……炼丹房!
熟悉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墨云峰怎么会去那里!要知道炼丹房除了皇帝跟国师外,只有专门伺候在那里的内侍才能出入。
就在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一声女子的惊叫。
紧接着好像有人揽住了她的身子。
她眨了眨眼睛,恢复了正常。
凌宵天正低头看着她,“你没事吧?”刚才他注意到她脸色突变,就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好像被什么吓到一样。
“没关系……”苏白桐伸手想要推开他,“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是花厅那边。”凌宵天见她没有大碍,于是放开她,不过却是借着云袖子的遮掩拉住了她的手,“我们也去瞧瞧。”
刚才那一声叫喊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石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见到石玉君与凌宵天等人站在那里,于是上前询问。
“没什么。”石玉君笑道,“刚才有丫鬟来通报说我夫人身体有些不适,歇在这边了,我本是想来看看,没想到她早就回去了,曹公子不知道,冒冒失失的进去了,冲撞了在里面换衣裳的女眷。”
听他说的这么轻松,众人全都面面相觑。
曹府的公子谁人不知,专喜好有夫之妇,也不知冲撞了哪家的女眷。
不少人都偷偷伸长了脖子向花厅里望去。
花厅里,苏汐若躲在屏风后面,紧紧抓着手里的衣裳,一颗心扑腾扑腾的跳。
她本以为进来的会是石玉君,没想到竟是一位她不认识的年轻公子。
虽然心有不甘,但她在来时已经细细打听过了,这位公子是曹府的大公子。
西北四大商户中便有曹府一号。
苏汐若心念瞬时一转,她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机会,以后怕是再很难接近这些人了,于是她发出一声尖叫。
曹公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只见屏风上搭着一件绣花小袄,屏风后隐隐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哎呀哎呀,这可麻烦了。”石玉君嘴上说着麻烦,眼睛里却含着嘲讽的笑,“曹公子只怕是还不知道,这位汐若夫人可是我今天请来的贵客,她才搬到济临城不久,本是寡居……现在被你唐突了,可要人家怎么活。”
曹公子愣了愣,“原来是位夫人……失礼了……”他嘴上说着失礼,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屏风后面。
众人在园里吵吵闹闹的,没一会功夫都传扬遍了,都说曹公子在石公子后园的花厅里唐突了一位寡居的夫人。
不少女眷全都露出怪异的表情,年轻的公子们脸上则带了别有深意的笑。
石玉君让人服侍着苏汐若重新穿戴好从花厅出来,让曹公子向她赔了礼,然后又备了不少赔礼,派人送了苏汐若回去。
苏白桐与凌宵天站在一旁,听着周围时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
“看来曹公子房里又要添人了……”
“真是造孽!”
“嘘……当心让人听了去。”
“怕什么,他们曹府都不嫌得丢人,我们说几句嘴怕的什么……”
石府这边发生的事还没到晚上就传的满城尽人皆知,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石玉君在暗中推波助澜的作用。
苏明堂还是听了府里的下人们议论此事时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当时额头上的青筋就跳了起来。.
皇帝离了盘龙殿,一路到了炼丹房。
早有内侍等在那里,双手捧着丹药匣子。
皇帝随手捻起一颗药丸放入口中。
两名内侍打开门,皇帝独自走进去,一直来到炼丹房的密室。
“都准备好了吗?”皇帝问。
这里伺候的不是内侍,也不是宫里的侍卫,而是一些身穿道袍的侍从。
“已经差不多了。”有人答道。
皇帝站在那里,看着地面上用鲜血画出的奇怪图形,一旁的柱子上还绑着两名宫女,她们全都被遮住了眼睛,堵住了嘴,所以就算怕的要命,她们也喊不出声。
不一会功夫,地上的阵图画好了,有人解开一名宫女身上的绳子,将她推到阵画当中,抽剑一下子扎进了她的心脏。
宫女连一声都没吭,身子瘫软下来,倒在地上。
这时另外一个人解开另一名宫女,将她按倒在死去宫女的身边。
“都准备好了。”侍从道。
皇帝从腰间摘下翻天印,来到活着的女子头上,将那金印放在她的额头上。
宫女吓的动也不敢动,金印在她的额上隐隐闪着光芒。
“开始吧。”皇帝退后半步,站在阵图外。
一名侍从火盆里点火把,火焰刚一触到地上的血,便“轰”地蔓延开来,在整个地面形成了一片带有图形的火海。
头上顶着翻天印的宫女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皇帝负手站在一旁看着,神色肃穆。
地上的火焰足足一柱香的功夫才熄灭。
有侍从上前将宫女头上的金印取下来,恭恭敬敬的双手捧到皇帝面前。
皇帝伸手接过金印,眼睛却始终盯在那名活着的宫女身上。
有人把宫女扶起来,解开了眼睛上蒙着的布,把嘴里堵着的布也拿开了。
皇帝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宫女,好像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你是谁?”皇帝开口问道。
那个宫女一脸茫然,眼睛空洞的凝视着他。
皇帝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微叹。
所有侍从全都低下头去,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宫女神智已经不正常了。
“处置了吧。”皇帝冷冷道。
有人上前一剑结果了那名宫女。
一名侍从道:“少了地印,这阵法不全,很难成功。”
皇帝嘴唇角紧抿着,半晌不语。
那人不敢再开口,皇帝看着剩下的那些人清扫地面残血,过了一会拂袖离去。
皇帝一走,所有人全都松了口气,只留下负责清扫地面的杂役后他们也离开了。
地面上血气冲天,几个杂役硬着头皮清洗地面。
有人小声道:“本就是不全的阵法,主子为何要强行施用?”
“嘘……”一旁立即有人制止,“你不想活了,连这话也敢问?”
那人缩了缩脖子,低头使劲刷洗着地面的血迹。
没人注意到,放置铜鼎的黑暗角落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皇帝出了院子,没有回书房,而是独自去了炼丹房一侧的库房。
负责看守库房的内侍跪地请安。
“国师还没有出关吗?”皇帝开口问。
“没有。”内侍回道。
皇帝迈步进了库房,直奔最里间的一道门,在间库房里,有一道只有他才知道的秘门。
皇帝转动墙上的一只铁莲花装饰,墙壁打开成一道门。
皇帝迈步进了密室。
黑暗中浮动着腐朽的气味。
皇帝信步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尽头,在那里有一间酷似牢房的房间。
在那房间内,关着一位老人,满头白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看到皇帝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颤颤巍巍的伸手抓住铁质栏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我已经派人去北番去取所缺的最后一味药去了,只要把那药拿到手,再加上森浴族圣女的阴阳眼,长生丹便会炼制成功。”皇帝隔着栏杆看着牢内的老人。
“我再把齐国进献来的森浴一族尽数关在后宫,她们便可生育下无数拥有森浴一族血脉的后代,到时我便无需再辛苦的让人出去寻找……哈哈哈……只需让她们不断的生育繁衍下去……”
狂妄的笑声回荡在狭窄的密室中,令人毛骨悚然。
老白发老头抖着手想去抓皇帝,却反被皇帝一把抓住了手腕。
“恨吗?还是觉得我背叛了你?”皇帝的脸上突然露出狰狞之色,手上不断施加力道。
老人的手腕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疼的拼命挣扎。
皇帝猛地松开手,老人捧着手腕跌倒在地上,嘴里呜呜叫着。
“放心,我不会杀你,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是……要不是你,我怎会有今日……”皇帝的声音渐渐远了,过了不久,密室的门重新合上了。
一切重新归于黑暗当中。
皇帝离了炼丹房,回御书房去了。
炼丹房这边关门上锁,内侍纷纷退下,只留下宫里的侍卫。
黑暗中,一抹纤细的身影掠过,身形灵巧的从房檐上飘落到地面。
外面一队夜巡的守卫往这边过来了,那个身影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直到夜巡的守卫走远,那个身影才迅速从头上扯下一只簪子,拨动库房的大锁。
没一会功夫锁开了,那人悄无声息的闪身进了库房,并反手将门带好。
密室内,白发老人喘息着,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不知道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他也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被关了多久,突然间,他听到外面传来密室门转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诧异的望着黑暗中。
隐隐有脚步声传来,极轻。
“呜呜……”他试着发出声音。
那脚步声停了停。
“呜呜!”他又叫了声,并用手拍打栏杆。
脚步重新出现了,并渐渐靠近这里。
老人紧紧盯着黑暗中,只见一道人影靠近过来,是个陌生的身影。
老人屏住呼吸盯着对方。
黑暗中西西索索的一阵响,紧接着亮起了火折子的光亮。
老人贪婪的盯着那火光。
“你不是国师。”举着火折子的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老人的脸上,也同时露出意外的神色,这个意外的闯入者,竟然是个女子!.
屋里的灯不知什么灭了,苏白桐忽觉身子一轻,凌宵天向她的身子底下塞进了个枕头。
苏白桐愣了愣。
这样的姿势……
凌宵天贴到她的耳边,“桐桐且安心,要是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反正我们多来几回,总会有一次成的。”
这家伙,都在说些什么啊!
屋里回荡着凌宵天的笑声,就像她亲手酿制的桂花佳酿,无形间竟让她醉了,就连整颗心都跟着飘忽起来。
恍惚间她看到他的微笑,艳丽绝伦……
醒来的时候,凌宵天已不在身边。
苏白桐看了看窗外,外面天色才蒙蒙亮。
于是她唤了外屋夜值的丫鬟,问:“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半个时辰了。”丫鬟道,“王爷说让您多睡会,所以就没叫醒您。”
苏白桐重新躺了回去,不过却是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再也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京都的客栈内。
身为武将出身的墨云峰早就习惯了这个时辰起床,原本他可以带着手下去驿站,可是他们提前了一天到达京都,所以他想趁机打听下最近宫里的情形。
他带着手下离了客栈,在街边的小摊上随便吃了些早饭。
一旁的桌上几个食客正埋头吃着饭,一边窃窃私语。
“听说皇帝昨儿杀了一名兵部主事。”
墨云峰眉头不由得一跳,兵部一共就四位主事,岂是说杀就杀的。
“前日礼部几个官员从进宫后便没有回来,他们的家眷已经开始准备白绫跟麻衣了呢。”
“啧啧……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嘘……小点声,你不想要脑袋了吗!”
“怕什么,皇上在宫里,咱们在这说话又没人听见……等他杀光了那些朝臣后看他还能杀谁……”
“只怕国家要乱了……”
“听说南边闹了灾荒,好多灾民都开始北上逃荒了。”
墨云峰坐在那里听着,拳头却越攥越紧。
他身为武将,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定国安邦,效忠君王,可是眼下国中灾情未定,皇上竟还频频出兵齐国……这实在是军家的大忌。
内忧外患,长此以往,国家必乱!
墨云峰心里乱糟糟的,他原本还想着这次进宫时向皇帝进言,请求撤回攻打齐军的军队,现在看来,他当时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死谏,武死战,皇帝若不同意收兵,他便只能战死杀场,为国捐躯。
正当他暗暗下定决心,准备到宫门口转转的时候,从街上来了四、五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他们跑到墨云峰跟前,睁巴巴的盯着他的脸看。
墨云峰愣了愣。
摊主上前驱赶那些孩子,“别都站在这,全都给我走远点!”
墨云峰伸手拦了摊主,伸手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来,“来十个包子给他们吧,钱算我的。”
摊主见有钱可挣于是讪讪的笑了笑,捡了十个包子分给那些孩子。
孩子们嘴里叼着包,以极快的速度将所有的包子一扫而空,而后一哄而散。
摊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现在城里的花子越来越多了。”
墨云峰不禁黯然。
京都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以前就算有花子也极少见他们敢直接到食客的桌上盯着食物。
“没法子,南边的灾民有不少都往北边来了。”摊主叹道。
墨云峰付了饭钱,带着手下几个亲信离开摊子,沿着街边往前走。
“将军。”一名亲信沉声道,“您明日真的要进宫吗?”
墨云峰脚步一滞,“我可是奉旨进京。”
那名亲信犹豫道,“请恕属下多嘴,属下还是觉着绯王爷当初那话说的有理,宫里武将也不差您一个,现在不远千里把您召回来,只是因为他们都不想去前线送命,所以才把您推出来,您何苦要趟这混水。”
墨云峰紧抿着嘴角,厉声道:“这种话下次不要再提!”
“属下知错了。”亲信无奈,拱手退到后面,再也不言语了。
墨云峰继续往前走,身后远远的有几个小小的人影一直跟着他们。
走过第三条街时,墨云峰站住了。
远远跟随的几个人影也站住了。
墨云峰身边的几个亲信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们身后的尾巴,只不过那几个人都是些要饭的花子,年纪都不大,他们想着可能是因为刚才墨云峰赏了他们包子吃,所以才跟在后面。
“你们为何要跟在后面?”墨云峰问。
那几个孩子看到墨云峰发问,全都吓的向后退了退。
只有年纪最大的一个男孩子壮了壮胆,开口道:“你可是墨云峰,墨将军?”
此言一出,就连墨云峰的几个手下全都愣住了。
有人笑道:“没想到这孩子还有几分眼力,竟连大将军您也认得。”
墨云峰却不觉有何好笑,他极少在京都露面,再加上被皇帝降为五品武将,绝无可能会被普通的百姓认出。
墨云峰上前几步打量着那个孩子,“你如何认得我?”
“这么说你就是墨将军无疑了?”
那个孩子见他没有否认,转向身边的几个小伙伴,几个人聚在一起嘁嘁喳喳不知在商议什么。
墨云峰他们几个大人站在那里看着,越发不解。
过了一会,那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转头对墨云峰道,“有人在我们这里留了件东西,说是如果她三日不回就让我们在进宫必经的这条路上等墨将军,把那东西交给他。”
墨云峰听得一头雾水,“是谁在你们这里留了东西?”
“是……”男孩子刚要说话,后面几个小一些的孩子忙接口,“你要是再给我们包子吃,我们就告诉你。”
墨云峰顿了顿,忽觉好笑,这些小东西竟然跟他谈起条件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骗人。”墨云峰蹙眉道,“不如你把那东西拿出来,我先看一看。”
“不行,你要是把它抢去怎么办,姐姐说它可值钱了,不能被坏人抢去……”最小的孩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姐姐?”墨云峰这才意识到这些小家伙嘴里说的那个留东西给他的人,竟然是个女子。.
苏白桐在前厅处置完府里的事,便坐在那里听李师爷说起曹府商队这次的遭遇。
不得不说凌宵天这招有些阴狠。
“王爷呢?”李师爷从怀里掏出封信来,“这是从京都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一大早上他都没有看到绯王的身影。
“把信给我吧。”苏白桐道,“王爷还没醒呢。”
李师爷只得把信交给苏白桐,退了出去。
凌宵天一直睡到晌午时分才醒。
苏白桐知道他出去这些日子定然是辛苦的,也只有回来才能真正的放下心中的一切,好好的休息一下,所以早上起来时,她没让慧香她们打扰到他。
晌午这顿饭变成了早饭。
凌宵天鲜有的赖在大炕上不起来,直接让丫鬟放了炕桌摆饭。
“有京都的消息。”苏白桐进屋把李师爷的信交到他手上。
凌宵天“哦”了声,把信放到一边继续吃饭。
苏白桐有些意外。
从京都来的消息定然是要紧的,他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急。
凌宵天把空碗递到她面前,笑嘻嘻的,“再来碗汤。”
苏白桐打发了屋里的丫鬟,亲手给他盛汤。
“先吃饱饭再说,不然看了信会影响心情。”凌宵天直言不讳。
苏白桐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劝他先看信,而是拿了筷子帮他步菜。
等用过饭后他这才靠在炕头,支着腿,慢慢拆了信。
苏白桐刚吩咐丫鬟将炕桌撤了,慧香端了茶水上来。
凌宵天突然跳起来,哈哈笑着把苏白桐一下子举了起来。
屋里的丫鬟吓坏了,急急的往外退,结果门外的丫鬟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事,聚在门口,屋里屋外撞了个正着,全都摔在地上。
苏白桐无奈道:“又犯的什么疯,你快放我下来。”
凌宵天情绪显然极佳,他把苏白桐抱在腿上,把信拿给她看。
“我正愁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苏白桐仔细看了一遍信,那信上字数不多,大部分都用的暗语,她也看不明白,凌宵天索性给她解释。
“凉月这丫头跑到京都去了,本来是准备给刺杀国师,没想到却得了块保命的东西,皇上的玉佩。”
苏白桐愣了愣,皇帝的玉佩通常都不是普通物件。
“凉月不会是偷来的吧?”苏白桐问,不过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皇宫里戒备森严,皇帝随身的玉佩怎么可能信手就能偷得来。
“……信上没有提这件事,等我到京都那边就清楚了。”
“你要回京都?”苏白桐心中一惊。
那里可是国师的地盘,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现在他怎么又要回去。
“桐桐,你听我说。”凌宵天把她的脸扳过来正视着她,“我原本也是打算要回趟京都,曹府的那批货还要交到国师的手上,所以我接下来会假借曹府的名义,把那枚骨香果送到京都。”
“国师的人不是在半路上接应这批货吗?他们怎么可能让你们把货带到京都去?”苏白桐认真的注视着他的眼睛,她必须要确认他的计划万无一失,不然这一次她是绝对不会松口让他离开的。
“国师的人确实是在半路上接应,不过我已经派了人出去,到时一个不留……”凌宵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商人嘛,自然是想做成这笔买卖的,自然会亲自护送到京都去,为的是求一笔更丰厚的利润,这也无可厚非。”
“到了京都……然后呢?”苏白桐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衣裳。
“这么重要的货当然要亲自交到国师手上,不然我们就不发货,相信国师是不会拒绝的。”
他盼了好久的这味药材,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找人接了货。
“见到国师之后呢?”苏白桐不知道,她的手几乎要把他的衣裳扯破了。
凌宵天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舒缓,但却异常坚定,“到时我们伺机行刺。”
行刺!
“能有几成把握?”苏白桐虽然紧张,但是从她眼中却没有看到慌乱。
这有些出乎凌宵天的意料之外。
“七成。”凌宵天思忖道,“我与鬼面都在的话,会有八成把握。”到时他会用他眼睛的特殊能力把国师的动作封死。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息功夫,但这足够鬼面出手杀死对方了。
“我注意过,国师身边除了无痕外,并没有更高武艺的人了,没了无痕,国师身边的那些侍卫都不成问题,而且退路我也安排好了。”
凌宵天笑着扬起那封信,“等把那块玉佩拿到手,也许到时还能全身而退也说不定。”
手里持有皇帝的玉佩,如朕亲临。
这里唯一的变数是国师身边的那些人,很可能他们并不买账,他们只听从国师的命令。
苏白桐沉默着,其实凭心而论,她是不希望他去的。
可是她今年已经到了十五岁,国师早晚都会需要她的眼睛。
“只可惜你的及笄之礼我是赶不上了。”凌宵天遗憾道,他抬手打开炕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小盒子来,递到她手上。
“这是什么?”苏白桐接过,盒子是桃木的,刻着精美的花纹。
“打开看看吧。”凌宵天故作神秘道。
推开盒盖,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飘了出来。
那是一支打磨的非常光滑的檀香发木簪,前端的云头上坠着枚水滴形的蓝宝石。
苏白桐将簪子拿出来时发现簪子上刻着一行小字:赠妻。
“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凌宵天犹豫道,眼睛却不住的打量她的神色。
苏白桐唇角勾起,忽地抬头吻了吻他的侧脸,“等及笄那天我就插这支簪子。”
凌宵天摸了摸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故作深沉道,“这么满意的礼物亲一下怎么能够,本王这边脸怎么办……”
苏白桐嗔恼的瞪着他。
凌宵天却装出不满意的样子,把另一侧的脸转过来到她面前。
嘴上没说,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边,这边还没亲呢。
有见过脸皮厚的,可没见过这么厚的。
门外隐隐传来丫鬟们低低的笑声。
饶是苏白桐平时再淡定,这时候也有点抹不开面子。
可是凌宵天却不依不饶,苏白桐只好狠狠地在他另一侧脸上亲了口。
凌宵天得意的笑起来,飞扬的眉梢就像三月才出新芽的柳叶。.
凌宵天站在廊下与鬼面交待完了事,天色已然透亮。
鬼面拱手行礼退了下去。
凌宵天回身进了屋子。
本想休息一下,等下还要去应对五城兵马司,因着墨云峰与五城兵马司以前曾有过些交情,无论如何他都要先将此人拉到手里。
就算他不肯帮忙,至少也不能让他在背后下黑手,妨碍他的行动。
还有九门提督那边,因着四皇子不在京都,宫里其他几位皇子都才刚刚出生不满半岁,只有他能以皇子的身份撑起大局。
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安排,手里却是拿出了西北那边的来信。
因为手里有了奇珍楼提供的信鸽,所以他们的通信速度快了不少,苏白桐先后给他来了几封信,不过信里却只有寥寥数语。
他反复看了无数遍,就连内容都要背住了,他也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那些话。
柳叶似的眉梢锁得紧紧的。
苏白桐在信上只提到她身体很好,睡的好,吃的好……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不知怎么,他就心烦意乱起来。
苏白桐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她越是这般轻描淡写的,越是有事情发生,不过他现在在京都一时半会还回不去,就算是派人回去来回也要两个多月,写了信回去,她又是定然不会说……
这丫头,定是有什么事想瞒着他。
他在烦乱,忽地看见门外有名侍卫站在那里向门里张望。
“什么事?”凌宵天立即将手里的信收进了怀里。
“五城兵马司大人到了……”
“有请。”凌宵天潇洒起身。
出了门,只见鬼面站在那里,浑身尽是萧杀之气。
“一会见机行事。”凌宵天不动声色的丢下句。
“属下明白。”
凌宵天脚步顿了顿,“真如果谈崩……无需手下留情。”
“是。”
凌宵天弹了弹衣角,信步往前去了。
鬼面紧跟在侧。
刚才凌宵天的话再清楚不过了,要是他们今天无法将五城兵马司的人拉到他们这边,便留不得此人,到时要先下手为强。
看来京都之中,一番腥风血雨是免不了了。
五城兵马司一身便装进了院子,看到凌宵天也是一身富贾商人的打扮时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上前拱手施礼:“见过绯王爷。”
“大人无需多礼,屋里请。”在这些臣子面前,凌宵天显得有些倨傲,不过鬼面知道这是必要的,身为皇子,必须要能威慑到他们这些臣子。
五城兵马司客套几句,随着凌宵天进了屋。
与五城兵马司大人同来的下属全都站在门外左侧,鬼面站在右侧。
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鬼面等人一动不动。
他不需要知道里面两人都说了些什么,他只关注凌宵天是否发出暗号。
两人在屋里足足说了一个时辰的话,鬼面右手暗暗攥着剑柄,整只手几乎都要僵硬了。
终于,五城兵马司大人步履蹒跚的从门里走了出来。
凌宵天仍是冷着张脸,负手站在门口,“本王就恕不远送了。”
“绯王爷请留步。”五城兵马司大人连连拱手。
鬼面送了他们出去,刚到门口便见步兵营统领穿着一身便衣下了马。
步兵营统领与五城兵马司大人在门口走了个照面,两人俱都是一愣。
鬼面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统领大人里面请。”
小小宅院里客来客往,幸好宅院这边地处偏僻,这要是在城中繁华的地段,只怕会惊煞众人,这里来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直到日头偏西,小院才重新恢复宁静。
鬼面在外面站了许久也不见屋里有动静,来到门口往里面瞥了眼,只见凌宵天坐在椅子上,手撑着头一动不动。
想到绯王这几天几乎都没怎么合眼,鬼面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他才退到外面,就有人急急来到他跟前低声道:“国师府那边来信了,要今晚接货。”
鬼面点了点头,那人退下去后他重新来到门口,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唤了句:“主子……”
凌宵天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些嘶哑,“什么事?”
“国师府来信了。”
“知道了,去准备吧。”
鬼面站在门口没动。
“还有什么事?”
“今晚由属下去便是了,主子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凌宵天挑了挑眉梢,“为何?”
“既然主子已经猜到国师府那边会用替身,自然无需您出面,属下带人去就是了。”
凌宵天沉默不语。
鬼面站在那里不肯走。
凌宵天坐在那里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突然站起身,“国师府那边就交给你了。”
“属下定不辱命。”
是夜,一辆马车在国师府门前停下。
几名商人打扮的男子下了车,进入国师府。
鬼面随身只带了四个人,谁也没有携带兵刃。
有人将他们带到前厅,鬼面他们几人面目全都做了伪装,一路行来倒也无事。
进了门,有侍卫挡在门口,对他们搜了身,然后只放了鬼面独自进去。
屋里挂着一副水晶帘子,帘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穿着道袍,绛红色的绸裤。
“东西呢。”
鬼面举起手里的木盒。
盒子底部藏着一把带毒的匕首。
他只有一次机会,虽然对方很可能是国师的替身……
“打开。”帘子后的国师简短道。
鬼面无法,只好将盒子打开。
国师隔着帘子看了看,吩咐身后的侍卫,“收了,把钱给他。”
一名侍卫拿了满满一匣子银票,越过帘子来到鬼面身边。
鬼面没想到对方竟连一点机会也不给他,心中不由一动。
接了钱后他就再没机会出手了。
他口中称谢,一手端起装有骨香果的盒子,另一只手却向盒子底部摸去。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嚷到:“这是哪里走水了?”
“那方向……好像是宫里……”
“好大的火势!”
趁着屋里两名侍卫同时晃神的功夫,鬼面抽出匕首一跃而起,身子直接穿过两名侍卫当中,撞进了帘子里,直奔国师心口…….
宫里的混乱暂时被压制下来。
凌宵天留在宫里,每日处理朝臣送来的政务。
外界都传言皇帝病重,绯王救驾有功,很快就会接替皇位。
不过另有消息称四皇子已然带兵从齐国撤军。
一天没有旨意下来,绯王便只能算是参政,所以不少想要巴结绯王的朝臣都在明里暗里的向他表示。只有快些把皇上的旨意弄到手才正明正言顺。
桌案上的奏折堆的像小山一样,国师扮做皇帝期间,根本就没有处理政事,所以积压下来的事务多的吓人。
“王爷,西北的信。”鬼面出现在门口。
凌宵天立即丢开手里的奏折,把信接过去。
信里仍是只言片语。
凌宵天呆呆的看着手里的信,“有李师爷的信吗?”
“有。”鬼面又掏出封信来。
凌宵天接过一连看了三遍,可是令他失望的是,信上只是提了济临城的近况,并没有提到有关苏白桐的事。
凌宵天沉默半晌。“也不知王妃近来如何了。”
鬼面目光微闪,其实在绯王收到李师爷他们的信时,他也会收到丝情来的信。
有些事凌宵天不知道,并不代表他也不知道。
王妃怀子的消息丝情确实告诉他了,不过以凌宵天现在的状态。就算是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而且就算是凌宵天掌握了宫里局势,他也不可能把苏白桐接到宫里来,现在平静的只是表面,暗中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危险。
再说从西北到京都来最少在半路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王妃怀着子嗣,这一路必定非常辛苦。
鬼面知道王妃不让他们把这消息传出去,可是他却不知道正因为这样,凌宵天才越发不安,他已经感觉到了异样,但是却寻不出缘由。
凌宵天提笔给苏白桐回了封信,鬼面站在那里等着。这封信凌宵天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桌子底下丢的废纸已经快把他的脚面都盖住了。
好不容易凌宵天才把纸折好,交给鬼面。
鬼面暗暗长舒一口气。
“对了,墨将军就快回京了。”鬼面道。“他手里现有精兵五万,他派了人来询问王爷什么时候才能有准信。”
凌宵天知道这个准信指的是皇帝让谁继承皇位的问题。
现在宫里就他一位皇子。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只不过这皇位却不是他一心想求的。
“王爷。”鬼面沉声道,“要是等四皇子回京就太迟了。”
凌宵天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鬼面知趣的退了下去。
这个皇位由谁来坐的问题凌宵天已经想了好几天了。
他想求的不过是与苏白桐一起逍遥自在,可是皇位如果由四皇子来坐,只怕到时四皇子翻脸无情,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
可是要是由他来坐……他还真没有什么兴趣。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出现在门口,“启禀绯王殿下,贾公公说皇上想要见殿下。”余上夹圾。
凌宵天含糊的应了声。
皇帝目前的病情只有他最清楚,说是病体沉重,实则他是被国师的药克制住了。
宫里太医院的人无人能解此毒,要说唯一可能救治皇帝的也只有苏白桐了。
坐了一会,凌宵天起身去了寝宫。
贾公公等在门口,看到他来上前施礼。
“父皇情况如何?”凌宵天问。
贾公公飞快扫了眼周围,见禁卫军都站的远远的,这才小声道:“太医院的人来看过了,怕是……很难治得好,不过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凌宵天眉头不易觉察的蹙了起来。
进了寝宫,只见皇帝躺在床上,模样好像突然间苍老了十多岁,满头的头发全都白了。
“父皇。”凌宵天来到近前。
皇帝看到他时,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开口,但是他的喉咙因为服食了国师给他配制的药物,所以根本说不出来话,也无法起身下地行走。
他现在瘫在床上,就像半个废人相仿。
“还是没有国师的消息。”凌宵天沉声道,“五城兵马司和步兵营统领全都出动了,但是都找不到国师,那只麒麟也不见了。”
听说国师不见了,皇帝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
“政务这边由儿臣暂时代理,父皇有什么想要交待的?”凌宵天问。
其实这时候皇帝就算是真要交待事也说不出话来,可是从他的眼睛里凌宵天能看出他对生存的渴望。
皇帝指了指凌宵天,又看向屋子里的香炉。
凌宵天闭了闭眼。
皇帝是想让苏白桐来救他,除了她,再无人能配得出解药。
“父皇可知长生丹是如何炼制的。”凌宵天缓缓坐到床边。
皇帝显然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跟自已说起这事,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就是说,他还是知道阴阳眼的事情。
“是国师告诉您的?”凌宵天问。
提起国师,皇帝面部抽搐起来。
凌宵天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不知以后父皇是否还想求长生?”
皇帝好像觉察了什么似的,目光豁然变得及其锐利,投向凌宵天。
门外这时进来名小内侍,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着碗汤药。
凌宵天目光转向那小内侍,“若是儿臣的王妃救了父皇,以后父皇能否放弃炼制丹药?”
皇帝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凌宵天站起身,恭恭敬敬向皇帝施了一礼,“请父皇用药。”
小内侍走上前,端过药碗凑过去。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紧紧盯着凌宵天的脸,却见他的儿子垂着眼睛,脸上满是决绝之。
“啊!”皇帝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伸手想要拨开药碗。
小内侍端着碗向一侧闪开。
“请父皇用药。”凌宵天重复了一遍,“儿臣先行告退。”
凌宵天转身离去,身后响起的是被强行灌药时,皇帝发出的挣扎声。
凌宵天脚步不停,一直走到寝宫外。
鬼面带人守在那里。
“一会将送药和煎药的全都清理干净了。”凌宵天丢下一句话后飘然离去。
当天晚上,宫里突然传出消息,皇帝病情再次加重,昏迷不醒,在最后一次清醒时,他召见了六皇子绯王凌宵天,亲手将诏书传于他。.
苏明堂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看着苏白桐。
“你母亲她去了哪里?”
“离开了。”
“你为什么没把她留下来?”苏明堂急问,“她是一个人?身边也没个人照应着……”
“她不是一个人。”苏白桐淡淡道,好像在自语自言似的,“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苏明堂愣住。
“就算她留下来,也不会记得你是谁,我是谁。”苏白桐笑容清浅。“她已经忘记了一切。”
苏明堂嘴唇翕动几下,“怎么会……这样……”
苏白桐低头端起茶盏。
苏明堂原本还想追问下去,可是看着她端起茶盏的动作:送客。
他再也没有勇气站在这里。
业州被北番军包围的消息很快传扬开来,不少济临城里的大户都开始离城南下,或是往西去。
一时间,城里显得分外萧条。
十一很快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墨将军的部队就要到了,还有两天的路程。”
苏白桐点头,“业州那边如何?”
十一蹙眉,“已经被北番军围攻了十多日。听说损失惨重,城中守将战死了两个,守备也受了重伤,生死不明……”
苏白桐听了不禁连连皱眉。
按说守城的将领战死,军心就会动摇,可是就算到了这种境地,业州城仍在坚守着没有破城。
“业州城如今是谁在驻守?”她问十一。
十一摇头。“现在城中消息传不出来,就连信鸽都飞不进去,北番军足有二万多,虽然半数以上都是乌合之众,可是业州城里一共也不过五千左右的人马。”
苏白桐这时无不遗憾自己现在不能使用阴阳眼的能力。
“你们没有派兵增援吗?”苏白桐问。
“自然是有的。”十一无奈道,“可是被北番军挡在外围。战了两日也没有突破进去。”
看来只有等墨云峰带人来救了。
不过业州城真的能坚持到那时候吗?其实所有人的心里都没底。
苏白桐就算再担心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叮嘱十一要注意安全之类的。
前往济临城的官道上,墨云峰的部队长长拉开,士卒排着队伍向前进。
墨云峰骑在马上眺望远处。
业州城告急,可是他的队伍还在路上,也不知等他赶到时能不能来得及。
“将军。”一名士卒跑来,“绯王爷带人先走了,这是信……”
墨云峰愣了愣,这次本来由他率军前来,可是也不知怎么,临到出发时。凌宵天竟然乔装改扮,带了他的人混入军中。
虽然他劝过,但凌宵天却心意已决,就连登基大典的日子都推了。
“这也算是御驾亲征?”墨云峰身后,一名护卫半开玩笑道。
报信的士卒担心的抬头瞥了那名护卫一眼,敢当着墨将军的面开绯王的玩笑,这可不是小事。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墨云峰竟然没有动怒。只是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信拆开看了一遍。
“传令前军,加快速度。”墨云峰看完信后对那士卒道。
“是。”士卒拱手退下,临走时还特意又看了一眼那名跟在墨云峰身边的护卫。
墨云峰催马往前提了提,将士卒的视线挡住了。
士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妥,忙低了头退下。
“怎么了?”身后传来护卫不解的声音,脆生生的,分明是女声。
墨云峰抿了抿嘴角,“没什么。”催马继续向前。
凉月扬了扬眉,有些不解,不明白刚才他为何突然挡在自己马前。
“上次你偷偷进宫的事,你大哥有没有责你?”一边行军,墨云峰一边问身边护卫打扮的凉月。
凉月吐了吐舌头,“你说呢?”
想起鬼面平日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墨云峰侧回头去看她,“被骂了?”
凉月苦着脸。
墨云峰鲜有看到凉月这么狼狈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他的笑引来周围无数将士的诧异目光。
他们从不知道,墨将军居然也会笑。
这个成天都绷着脸的将军,没想到也有这么一面。
大军前方,凌宵天骑着玉狮子一骑当先。
在他身后,跟随着一百多名亲随。
如今凌宵天的身份虽然还是绯王,但众人都知,只要登基大典过后,他便是新帝,所以这次出行,鬼面特意挑选了精兵强将,这一百人个个都是身手了得,骑术精湛。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的坐骑也跑不过玉狮子。
没出几十里就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不管他们怎么催动战马,也赶不上前面的绯王。
凌宵天从没觉得玉狮子跑的这么慢过,虽然他已经远远的将鬼面他们甩在后面,可仍然觉得太慢。
前面就是济临城,从他冲进城门时起,一切都像是放慢的画面,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还是回来了,既然她不肯来,那么他便去找她。
他要问问她,为何每次信上多一个字也不肯写,难道她不知自己最想看的是什么吗?难道她一点也不想他?
他要亲自去问问看。
还是她不喜他接了帝位,怕自己会负她?
有守城的军士看到绯王进城,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用手指着绝尘而去的那骑白马。余丽广技。
纵马直奔绯王府,跳下马,不顾府门口众人惊骇的目光,凌宵天提衣襟大步跨过门槛。
李师爷闻讯赶来,险一险直接跪在地上。
“王爷……您怎么回来了。”
这时候宫里多少人都盯着那个位子,绯王竟然还敢离了宫,跑回西北。
“王妃呢?”凌宵天脚步不停,一直往园子里去。
“在后宅呢。”李师爷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当他看到凌宵天那萧瑟的表情时,也不由得住了口。
有些事,还是让王妃自己去跟王爷说。
回后宅的路凌宵天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不过这一次,他却觉得这条路分外的漫长,长到好像要费尽他半生的光阴。
回廊间红蓝相间的栏杆一一从眼前掠过,园中绿树环绕,园中摆放的大缸里养着红的锦鲤……
“嗷呜!”树上传来汤圆的叫声,它纵身一跃跳到地上,用身体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腿。
一切都还像他当初离开这里时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远远的,他听见院子里慧香吩咐丫鬟们的说话声,窗户敞开着,临窗的桌案前坐着一抹熟悉的倩影……
心乱如麻,他的腿好像突然之间就迈不动了。.
业州城。
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但是这温暖的风掠过业州城城楼之上,却不能带给守城的众将一丝一毫的愉悦。
城外不远处便是北番军的大营,三面环绕,就算是在夜里仍有挑衅的敌将带着手下士卒骑马纵横在城下,时不时有流箭射向城楼。
就算是在夜里守城都不能有片刻的疏忽。
城楼上,守城的士卒们劳累了将近半月。早就精疲力竭,手里拄着长枪,眼睛不由自主的合了起来。
城外,突然“咻咻”射来数只冷箭。
守城士卒应声中箭,身体栽倒在地,连一声都没吭。
“起来!”城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一位身披甲胄的将军奔上城来,抬脚去踢那些仍在打瞌睡的士卒,“全都给老子清醒点,都不要命了吗!”
就算这样。那些士卒仍是半睡半醒,强自挣扎。
城下又射来流箭,那将军挥剑拨打箭支,命令手下将刚才中箭倒地的两人拖走。
城内的空地上支着帐篷,有人将受伤的人送到军医那里。
“死了吗?”军医随口问了句,神木然,就像在问对方有没有吃饭一般平常。
“不知道。”他们将中箭的士卒放在地上。
军医上前来摸了摸中箭的士卒。那人一动不动,呼吸绵长均匀,再看箭支,正射中他左侧的肋下。
军医叹了口气,“伤成这样还能继续睡……抬进去。”
守城的将军这时从城上巡视归来,看了眼被抬进去的伤员。神萧然。
军医道:“吴将军身上的伤不易走动。”
吴将军苦笑,“先守城要紧,太守大人那边情形如何?”
军医摇头。
前些日子业州城险些被敌军攻入,太守命人死战,这才化险为夷,不过他却被敌军的兵刃刺中,躺在床上眼见得是要不行了。
“我去看看。”吴将军转身离开军医这边,往太守府去了。
太守府里一片昏暗,除了屋里还亮着烛台,院里的灯笼全都熄了。
将军进到屋里,只见屋里的下人跟太守夫人全都在掩面垂泪。
“大人怎么样了?”将军问。
太守夫人捂着嘴。却不敢哭出声。
吴将军几步进了内室。
一股浓烈的血气扑面而来,太守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就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大人……”将军唤了声。
太守睁开眼睛,眼里竟流露出清醒的神,“……去……快去请十殿下来……”
吴将军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心下凄然。
不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下人挑了帘子,闪身走进一个少年。
白衣素衫,外罩僧袍,面容清俊,如夜中明辉,翩若惊鸿,右侧宽袖内隐隐露出一串乌木佛珠,腰间插着一支玉笛。
吴将军慌忙施礼:“见过十殿下。”
少年单手立即掌回礼,“小僧有礼了。”
“十……十殿下……”床上太守挣扎着向他伸出手来,“下官无能……先走一步了……”
门外传来太守夫人的哭声,强行压抑着的悲伤再也控制不住。
“十殿下!”太守双目放出光彩,脸却如死灰一般,“业州城就托付给殿下了……下官实在是……尽力了……”
话未说完,太守眼中落出浑浊的泪。
门外哭声更响了。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其间还混杂着慌乱的叫喊:“有敌袭!”
吴将军抽剑冲出屋去。
院子里还有他带来的几名随从,他们指着东边的方向。
“敌人是从后面的山上过来的。”
“备马!”吴将军喝道,带人冲出府去。
后山险峻,没想到敌人竟能从那里突破,攻进城中。
吴将军带人赶到东边时敌军已被他们的将士发现,双方展开撕杀。
“共进来了多少敌人?”吴将军急问。
“十几人。”有人答道。
到处都闪耀着火把的光亮,刀光剑影,咻咻如风寒掠过,混乱一直持续到天将明才平息下来。
有人上前禀报,“启禀将军,敌军尽数斩杀,没有遗漏。”
吴将军身子一歪,要不是被身边的随从扶住了,险些摔倒在地上。余鸟住才。
“将军!”周围的士卒们围聚过来。
“将军……快……快去找军医来!”
吴将军低下头来,这才发现他的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
“不用了……”他苦笑着摇头,军医早医提醒过他,旧伤崩开,再想救就难了。
耳边不断回响着众将的呼喊声,吴将军的眼前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就像被沉入水中,就连这些声音也渐渐的消失了……
业州城在同一日,折损守将一名,太守伤重不治,两人同卒。
消息不胫而走,城中气势瞬时降至低谷。
几名副将也全都心下凄然,没了主将,这城也不知要怎么守,还要守几日才能等来援军。
就在城头将士身心俱疲之际,城下出现了无数百姓,这些平日里全都缩在家里,被士卒嘲笑为贪生怕死之辈的人,他们手持各简陋的武器涌上城楼。
“这是……”几位副将惊讶的不知所措。
百姓中男子、身强力壮者全都上了城楼,帮着护城,年老体弱的,以及那些女眷,则帮着军医救治伤员,或是烹煮饭食。
还有些百姓在空地上支起大锅,煮起了开水。
“这是怎么回事?”将士们面面相觑。
“我想起来了。”一名副将突然一拍大腿,“是十殿下!”
“谁?”有些人还不知道十殿下在城中。
“我记得吴将军曾说过,这次业州城是因着有贵人在,帮着太守出谋划策才守到现在……”
“十殿下为何会在业州城?”
“听说他从九离国回来,只是凑巧落脚在这里。”
人们正议论纷纷,忽见城内行出数匹战马,以首一人勒停战马,抬头向城楼上细细打量。
城楼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全都拿眼瞅着那人。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少年风骨,沉静中不失从容,一袭素衣白裳,外罩僧袍,在他身后跟着太守府的人。
凌静潇看着满目疮痍的业州城,双手合十。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不管他是战,是降,摆在他面前的,都是将是一条白骨累累的路。.
墨云峰率军继续北上,他要将其他几座城池全都收回,还要将北番军驱赶出边境。
凌宵天则与十殿下凌静潇留在业州城这边,着手部署城防,以及重新安排各城太守与将领。
因着凌静潇伤了腿,凌宵天每日都到他那边议事。
这一日凌宵天来的晚些。不过进了门却是兴冲冲的。
“有什么喜事?”凌静潇一眼就看出凌宵天心情不错。
“没候到那个瘫子还有不少情报。”
“瘫子?”凌静潇愣住了,“六哥说的是谁?”余帅吗划。
“就是那日被你压断腰的俘虏。”凌宵天笑道,“伤的有些重,躺着动也动不了,可是那张嘴巴却是烦人的很,军医现在都恨不得把他丢出帐去。”
凌静潇这才想起那天与他一起掉进狭缝的那个多嘴的男人。
“他……倒底是谁?”凌静潇偷眼打量凌宵天,他有些不确定那个大嘴巴的男人会不会把他是女人这件事说出去。
“夜夏国小皇子,于风华。”
“噗!”凌静潇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那货竟然是个皇子!
凌宵天关心道,“十弟没事?”
凌静潇拼命的咳,一边连连摆手。
“那人知道不少北番军的情报。听说他几岁时医在北番为质子,要是说起这事,里面还有个笑话。”凌宵天说着自己竟忍不住先笑起来,“听说最初北番是想留个公主为质,谁知道夜夏国是怎么想的,竟把他男扮女装送了去,几年内都没有让人发现端倪。”
“女装?”凌静潇惊的瞪大了眼睛。那种大嘴巴的男人竟会扮成女人……他怎么也不能相信。
凌宵天笑够了便与他开始处理城中政务,这话也就当成笑话,一笑而过。
凌静潇很快就把这事忘了。
等到墨云峰的部队胜利返回,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大军在业州休整几日,这才踏上归程。
凌静潇独自一人坐在马车上,手里握着经卷打发时间。
他的腿伤还没好。所以凌宵天不允许他骑马,这一路上坐着马车实在无聊的紧,不过好在他惯于打坐诵经,所以也没觉得有何不适。
队伍驻扎休息时,外面传来吵嚷声。
“快点把他抬走!”
“我受够了,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过是个俘虏,这么猖狂……”
凌静潇缓缓下了马车,车边护卫递过来一把手杖,凌静潇从容接过,慢慢往伤员那边过去。
“十殿下。”有人认出他来。连忙施礼。
凌静潇扫了一眼众人,温和道:“怎么回事?吵什么。”
“启禀殿下,是这个俘虏……”有人指向马车,“他实在是太吵了,我们的伤员都不想跟他同车,求殿下把他弄走。”
凌静潇向马车里望过去。
“是你!”马车里传出一个惊喜的声音。
凌静潇心里咯噔一声,转身便想离开。
“哎哎……你别走啊。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忍心看我被他们欺负吗……”一连串的话如滔滔江水汹涌而出。
凌静潇恨不得一拐杖砸在他的头上,让他闭嘴。
“十殿下……”有人看出凌静潇脸不好,于是上前道:“反正他不过是个俘虏,不如就把他丢到后面货车上。”
“你们这些没人性的!”车里男子叫骂。
凌静潇无论如何也没有法子把他跟夜夏国小皇子的身份联系起来。
“吵什么!”凌宵天突然现身出来。
众人吓的纷纷闭上了嘴,只有马车里的那位叫于风华小皇子还在念叨着诉苦。
“绯王爷,您就行行好,我现在连动都不能动,他们竟还如此排斥我,就算我生的天姿国,可是他们也不能这么嫉妒我,真是……天妒英才……可是要遭报应的……”
凌静潇以手扶额。
凌宵天无声轻笑,“真是个的家伙。”
“六哥!”凌静潇饶是再从容淡定,可是现在也快被马车里那个“疯子”弄的快要崩溃了。
“因为他知道不少北番的情报,而且他愿意与我们合作,所以我便把他带回去。”
“他不想回去?”虽说他是俘虏,可是好歹也是皇子的身份,没想到他竟不愿意回去。
“嗯,我问过他,他不想回夜夏国去。”凌宵天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不回去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话里的含义了。
他当初便是与凌宵天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宫墙的这把枷锁,可是现在却依然要回去。
“不如让他跟你一道。”凌宵天压低声音道,“也许这一道你可以打探出不少消自息来。”
凌静潇苦了脸,“六哥,你这是害我?”
“放心,他现在都是半个废人了,打不过你。”凌宵天安慰道。
凌静潇的心情却没有一点好转,那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武功好,而是他的嘴。
凌宵天命人将于风华抬下马车,送到了凌静潇的车上。
于风华笑眼弯弯,在担架上向凌静潇拱手,“多谢十殿下怜悯。”
凌静潇脸更黑了。
凌宵天交待了几句后便先离去了,凌静潇只好也上了马车。
队部继续前进。
凌静潇闭眼靠在车厢内壁上,假意小憩。
“喂……”于风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凌静潇继续假睡。
“那个……你睡了?”
额角青筋隐隐跳起老高,凌静潇右手隐在袖中,捻着佛珠,把六字大明咒足足念了一百遍。
于风华见他不理他,于是少有的沉默下来,一个时辰也没有出声。
凌静潇心境逐渐平和,心神也清明起来。
才睁开眼睛,耳边便响起于风华的声音:“其实我想说的是……”
真难为这家伙一路上一直盯着他的脸。
“你想说什么。”凌静潇侧过身子望着他,眉目平和,眸光如海上明月,皎洁柔和。
就连于风华也被他的气势惊住了,半晌才动了动嘴唇,“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没有跟别人说过,你是女人……”
凌静潇垂了眸子,淡淡道,“知道了,多谢。”
凌静潇如此平静,倒让对方有些拘谨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还好。”
于风华松了口气:“那麻烦十殿下帮我倒点水来好吗。”
凌静潇这才发现外面太阳转西,部队已经慢了下来,要准备驻扎了。
凌静潇的马车里备有小桌,上面茶具都是现成的。
他取了只茶杯过来,倒了杯水,递到于风华面前。
于风华却不接,“十殿下,我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喝啊?”
凌静潇这才想起他腰被自己压断了,虽然被军医救治,不过这种伤最少也要在床上躺个半年多才能动。
“那你要怎么喝?”凌静潇问。
他现在这个样子就连坐都不能坐。
“没有勺子之类的吗?”于风华问。
“没有。”
“那就麻烦了,十殿下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用嘴……啊!”
凌静潇果断将手一扬,一杯茶直接倒在了于风华的脸上。.
在凌宵天与凌静潇走后,苏白桐命慧香将她的香盒取来。
“王妃想做什么?”慧香问。
自从苏白桐怀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制过香,香盒里的药物越来越少。
“没什么,寻些丹药,一会兴许能用得上。”苏白桐刚说完这话不久。李师爷便到院子里来了。
“王爷说问王妃要些续骨生筋的丹药。”
苏白桐将药找出来让慧香交给李师爷。
“王爷有没有说还需要什么?”苏白桐问。
李师爷道:“王爷都安排下了,于公子那边有三个小厮服侍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白桐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晌午过后,凌宵天没有回来,苏白桐便独自用了饭,在临窗的大炕上小睡。
“王妃。”慧香悄声将她唤醒。
“什么事?”苏白桐睡眼惺忪睁开眼睛。
“王爷派人去去奇珍楼那边请大夫了,不过楚公子不在,所以要您的帖子……”
苏白桐坐起来。
楚子墨最近离城不知去了哪里,济临城里最好的大夫现在都归了奇珍楼。
在奇珍楼。她的名号远远要比绯王还要管用。
苏白桐让慧香拿了帖子出去交给凌宵天的人。
再躺回去时,却没了睡意,索性起来梳洗一番后带着慧香去了北边的厢房。
李师爷刚从屋里出来,见苏白桐过来忙道:“王妃怎么过来了?”
凌宵天听到声音也从屋里出来,蹙眉道:“有什么事派人支会一声便是了,你不要跑来跑去的。”
苏白桐笑的无奈,她现在月份还不重。他就看的这么紧,这要是到了快生的时候,还不得天天都被他圈在床上?
“没关系,走走心情也好些。”苏白桐敷衍道,“奇珍楼的大夫还没来吗?”
“没有。”凌宵天摇头。
“为何突然要请起奇珍楼的大夫了?”苏白桐问。
凌宵天将她迎进屋里,当着凌静潇的面也没有避讳。“本来在业州城那边找军医看过了,可是这几天在军营里……又恶化了。”
中间的话凌宵天说的有些含糊,苏白桐临来时也曾听府里侍卫说起过今天送来的这位于公子是个不消停的,被军营里的将士折腾的很惨。
进了里屋,凌静潇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府里的大夫给于风华瞧伤。
床上的于风华大呼小叫的,“要死要死要死啦……”声音听上去惨绝人寰。
凌宵天伸手悄悄环了苏白桐的肩,低声道:“你不要怕,这人就这样。”余节丽划。
苏白桐倒是没有被于风华吓住,等大夫探视结束道:“你不能治吗?”
那大夫平时就是在绯王府当差的,当即拱手道:“恕在下无能为力,眼下需要错骨重接。在下不擅长此术。”
凌宵天点头看向凌静潇,“那就等奇珍楼的大夫过来再说。”
凌静潇也表示同意,正准备站起身离开,忽听床上那人道:“你是绯王妃?好小的年纪……有十三么?”
苏白桐对于于风华这个俘虏倒是没有什么歧视,“我已过及笄之礼。”
于风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的眼睛生的好美……”
苏白桐不禁语噎。
这家伙的思路太过跳脱,她还真有点跟不上。
凌宵天伸手一揽。将苏白桐带进了怀里,“十弟,我先带你嫂子出去了。”
凌静潇尴尬道:“这里交给小弟便是,给六嫂添麻烦了。”
平时凌宵天是个极为好说话的人,可是只要关系到苏白桐,他就会变的很小气。
于风华看着苏白桐离去的背影叹道,“虽然你们绯王的眼睛也生的很美,可是却敌不过绯王妃,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清澈的就像泉水……真是少见……”
凌静潇手捻佛珠看着床上那人,语气里暗含着一丝犀利,“你要想多活些日子,就不要对小僧六嫂评头论足。”
于风华眨眨眼睛,“莫非绯王是个醋坛子?”
屋服侍的三个小厮齐齐掩面,就算是真话,可是也没有说的这么直接的,这可是在绯王府里,这人是想要找死么。
小半个时辰后,奇珍楼的大夫过府来了,先在院里给凌宵天和苏白桐问安,然后进了屋子。
凌宵天负手站在院子里,盯着屋门的眸光显得有些幽暗。
苏白桐心中暗笑,知道他是因为刚才于风华的话心里不痛快。
上前悄悄把手放在他背在身后的掌内,凌宵天不动声的用手握住。
“怎么?真生气了?”苏白桐悄声贴在他的耳边低语。
“本王像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么?”凌宵天说的大义凛然。
“他只不过是无心之语,可是你这脸却怎么像是要杀人似的。”
凌宵天一愣,用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那么差么?”他记得以前曾听朝中武将说过,在战场上杀的人多了,自然身上便会带了戾气,难以散去。
“是有些吓人。”苏白桐故意夸大其词。
凌宵天表情缓和下来,返身将她揽到怀中,“其实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时挺能容人的,可是只要一听到别人这么夸你……我的心里就怪不舒服的。”
苏白桐无声轻笑,“堂堂绯王爷也有吃醋的时候?”
“为何本王就不能?”凌宵天挑眉反问,“桐桐的好本王都知道,可是却不喜欢别人也能看到你的好,不然本王就会生气,就会妒忌!”
“霸道!”苏白桐伸手轻点了一下他的心口。
“本王还有更霸道的时候,你信不信……”凌宵天低头轻咬她的耳朵,“你应该三个月了……我记得府里大夫说过,三个月后可以……”
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耳畔,有些微痒,苏白桐忍不住缩起身体。
凌宵天就势将她抱的更紧,“这一次返京,你跟我一起回去。”
苏白桐眼睛亮晶晶的,她抬头将下颌抵在他的胸前,“以什么名义跟你回去?”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我定会处理好此事。”凌宵天一字一顿,眼底尽是执着之,“此生唯一能做我妻子的人,只有你一人。”
若他为王,那她便是后。.
四皇子强行入宫见驾之事很快便在大军中传扬开来,不只墨云峰这些为将者全都知道了,就连下面的士卒也都跟着议论纷纷。zi幽阁
“趁着绯王殿下不在,四皇子怕是有了别的心思吧”
“难说兴许是他听说十殿下也回来了,怕自己再没了机会”
“什么机会,皇上诏书都下了。只等登基大典一过,咱们绯王便是新帝了,难不成他还想谋反世不成”
于风华半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议论连连摇头。
“你们的绯王爷还真是狡诈。”
凌静潇微垂着眸子,专心在他手腕上诊脉。
最近于风华恢复的极好,虽说还不能走,可是已经能坐起来了。
于风华好像看不出他故意的冷淡似的,往他这边凑了凑,“喂,你信不信。很快,你们那位四皇子便要完蛋了。”
凌静潇松开他的脉门,淡淡道,“另一只手。”
于风华立即老实的把另一只手送过来。
凌静潇继续诊脉不语。
“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这些事。”于风华不解道,“要是让你们四皇子占了先机,你跟绯王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凌静潇沉默了一会,放开了手。
“这几天不要乱动。就算能坐起来也不要久坐,小僧六嫂给你的药还要继续用回宫后怕是这种药再难找了。”
说着凌静潇起身要走。
于风华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哎你别急着走啊,陪我说会话不成啊。”
凌静潇将自己衣襟从对方手里拽出来,“你想说什么”
“不如咱们来打个赌,赌赌看宫里的老皇帝什么时候会死。”于风华摸着下巴。忽然觉得有些冷,侧目过来,只见凌静潇眸光锐利如剑,正盯着他看。
“哎别这么凶嘛,你可是出家人,要知道出家人都是慈眉善目的。”
凌静潇仍在盯着他看,车厢里的温度瞬时下降了好几度。
于风华尴尬的咳了两声,“反正你父皇又没真心疼过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凶神恶煞的吧”
凌静潇捻动着左手的佛珠,脸色缓和下来。
“对了,不如你跟我说说。为何你女扮男装出家。”于风华兴奋道,“寺庙里全都是男子,混在里面一定很刺激”
凌静潇眉梢皱了起来。
面对着于风华这家伙,还真让人哭笑不得。
凌静潇沉默着,显然不想搭话。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老实的见好就收时,却忽听于风华道:“我的父皇一共生有八位皇子,我是老八。不过从我降生开始,夜夏国便灾祸不断,北番不断侵犯边界,我的三位皇兄相续都战死了,后来我父皇只得向北番请求停战,并答应每年送上大量的年贡,番王答应了,可是前来夜夏国的北番使者却在进宫时无意中看到了我,于是向我父皇又加提了一个要求。”
话说到一半,于风华突然住了口,望向外面。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车轮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什么要求。”过了许久,凌静潇接口问。
“那位使者是北番的一位皇子,他的嗜好有些不同。”于风华悠然靠在车厢壁上道,“他好男风。”
凌静潇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所以我父皇便将我打扮成女子模样,并当成女孩子来调教,直到我年纪大些时送到北番。”
凌静潇双手合十,轻诵了声佛号。
于风佛却嗤嗤笑起来,“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我手段多着呢,在北番活的到是比在夜夏国还要好,至少他们都知道我是北番皇子的宠物”
所以他才不想回去,不愿意回到那个将他视为贡品赠予别国为质的夜夏国。
“你呢”于风华好奇的看向凌静潇,“你又是怎么变成男人的”
“这是小僧自己的事,与你无关。”凌静潇飘然起身,一跃跳下马车。
“喂别走啊,再陪我坐会”于风华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凌静潇却没有回应,看着马车从身边驶过。
“十殿下”一名士卒飞马跑来,“绯王殿下有请。”
队伍仍在行进中,凌静潇直接去了绯王的马车。
凌宵天一手撑着额角坐在矮几后面,桌面上摊着一封信。
“十弟,你来看看。”凌宵天将信顺着桌面推过去。
信上只写了几个字:四皇子强行入宫,皇帝崩。
“六哥。”凌静潇只觉身子一软,顺着桌案坐了下去,“父皇他”
“崩了。”凌宵天嘴角动了动,终是没有露出任何悲伤的神色。
凌静潇也很快冷静下来,“是四哥做的么”余亩有号。
凌宵天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凌静潇缓缓颔首,“小僧明白了。”
凌宵天闭目不语。
如果皇帝是被四皇子害死的,凌宵天定会向他说明,可是他现在什么也不说,凌静潇心中不禁有些凄然。
这位子不管谁坐上去,手上都不免要沾上鲜血。
“宫里情况现在如何”凌静潇马上问到关键的问题。
“乱了。”凌宵天睁开眼睛,眼底尽是戏谑之色。
“四皇兄现在何处”
“被禁卫军统领扣在宫里。”
“要通知墨将军给将士准备麻衣了。”凌静潇道。
凌宵天点头。
凌静潇返身准备离开。
“十弟。”凌宵天突然唤了句。
凌静潇身子一滞,停了下来。
凌宵天沉默半天,想说的话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竟还是凌静潇率先打破了沉默,“小僧明白。”他回头一笑,僧袍飘摆,纵身跃下马车。
墨云峰的大军再次停下来扎营时,所有将士全都换上了麻衣素裳。
皇帝驾崩的消息很快传开,各城官员全都披麻戴孝,京都更是乱成一锅粥。
四皇子的党羽想尽办法也没有将四皇子从宫里弄出来,所以有些冲动的便出了主意,一不做,二不休,不如直接杀进宫去,夺了皇位。
反正老皇帝也不在了,等凌宵天带人回京后一切都成定局,反正自古以
来成王败寇,等四皇子坐了皇位,谁还敢说什么不是。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他们真的动手,京都中已遍传四皇子弑君妄图谋反的传闻。
凌宵天收到消息时,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于风华倒是有些得意,向凌静潇炫耀道,“我猜的可准你们的四皇子完蛋了”
凌静潇不想理他。
“绯王殿下一定很得意吧”于风华问,“他没有找你去庆贺一番”
“没有。”凌静潇神色平淡。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陪小僧六嫂用饭。”
于风华呆住了,久久才冒出一句:“没想到绯王殿下还是个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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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绯王囚禁四皇子之事,朝中大小官员议论纷纷。
不少人更是递了折子,痛陈绯王不应心慈手软,放虎归山。
可是也有人对此持了不同看法,认为绯王此举更符合为君之道。
反正一时间,所有质疑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凌宵天毫不留情的将四皇子的党羽斩杀殆尽。
虽说因此也牵连了不少人,可是朝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官员,凌宵天如此大力清洗,反倒使不少以前不得志的人士有了出头之日。
很快朝中又传出绯王知人善用的美名。
一切都已水到渠成,可是绯王却迟迟没有坐到皇帝的位子上去,不只如此,就连称呼都没有变过。
有朝臣进言劝过几回,却全都被凌宵天以皇帝尚未入皇陵为由拒了。
国师府的查抄也在顺利进行,鬼面每天都会进宫来向凌宵天禀报具体事宜。
“找到了四处秘室,但是都没有国师的踪迹。”鬼面道。
“还有什么发现?”凌宵天问,从一开始他就没觉得国师会藏身在国师府,现在查抄只不过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线索罢了。
“大部分都是与炼丹有关的书籍,还有各种药材、香材……不过有件东西有些奇怪……”鬼面说着取出一卷画轴来放在桌上。
凌宵天打开画轴。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女子站在树下,嫣然而笑,那面容竟有七分像是苏白桐。
凌宵天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这画是在哪里找到的?”
“一处秘室内。”鬼面道。
凌宵天盯着那副画,眸光如炬,好像要把那画盯出来一个洞似的。
就在鬼面以为凌宵天将要动怒之时,忽听他“咦”了一声,俯身凑近那画。
“你有没有觉得,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凌宵天以手指向画中女子。
鬼面低头看过去。
画中女子的脖子上坠着一条项链,项链上面有个吊坠。
鬼面摇头,“属下从没见过此物。”
凌宵天陷入沉思,他究竟是在哪里曾见过这只吊坠……
绯王府。
与朝堂上的纷乱相比,绯王府里则显得异常安宁。
苏白桐每天的日子都过的很悠闲,十殿下来过几次府里,给十一带了不少书,十一每天不是看书便是习剑,日子倒是过的比她还要忙碌。
这天一早,苏白桐才刚用过早饭就见慧香急急跑进来,“王妃,楚公子求见。”
苏白桐一愣,楚子墨居然跑来京都了?
“义兄现在何处?”
“已经进了前院。”慧香道,因为苏白桐的存在对外仍是秘密,所以来往绯王府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排查才能放行。
“快请。”
不多时,从外面进来一名陌生的年轻公子,身上穿着一袭白纱衬里的素袍。
苏白桐正在差异,忽见那位公子抬手往脸上一抹。
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便落了下来,露出了熟悉的面孔。
“怎么,打扮成这样小妹就不认识了?”楚子墨笑道。
苏白桐无奈,“义兄怎么到京都来了。”
楚子墨不慌不忙的坐下,“还不是因为答应了要帮你去齐国打探消息。”
苏白桐惊讶道,“义兄不会是亲自去了……齐国吧?”
当时两国正在交战,她拜托了楚子墨帮她打探几十年有国师在齐国失踪时的事,没想到楚子墨竟亲自去了。
“此事有些难办,我不得不亲自跑一趟。”楚子墨从腰间抽出折扇,轻轻摇着,“小妹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就让你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将来帮为兄主持奇珍楼好了。”
虽然以前楚子墨也提过这件事,不过苏白桐却从没有真的往这方面想。
这是她与凌宵天的第一个孩子,她怎么可能将这孩子交给别人。
“孩子还没出生,还不知是男是女。”苏白桐道。
楚子墨却不以为意,“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只要是你的孩子就行。”
苏白桐沉默了。
楚子墨见状忙道,“此事先不急,我先跟你说说我在齐国打听来的消息。”
苏白桐命慧香送了茶点进来后便将屋里所有下人全都打发出去。
“当年国师在齐国神秘失踪时,森浴那边确实曾有传言,他们部族的一位圣女救了一个陌生人,因为那人伤势过重,所以将他藏在了深山之中,但是森浴一族有规矩,不允许外族男子入内,所以族长在发现此事后命人将那名男子抓了起来,准备按族里的规矩处死。”
“那个男子……是国师么?”苏白桐忍不住问了句。
楚子墨摇头,“我只是打听到这些事,因为寻不到证人,所以你也只能先当个故事听听了。”
苏白桐安静下来,继续听楚子墨往下讲。
“那名男子被森浴一族的族长关了起来,准备处死,可是那位圣女却偷偷将他放了出来,两人趁着黑夜一同逃走了。”
私奔!
苏白桐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两个字。
“后来呢?”苏白桐追问。
“他们怎么可能逃得出去。”楚子墨道,“自然是被捉回去了,可是那名圣女却铁了心要跟那男人走,结果两人被逼到山崖上,跳崖身亡了。”
苏白桐听得呆了眼。
故事里的那个男子,真的是国师吗?
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还曾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不过想起他为了炼制长生丹,杀死的那些森浴族的女子,以及各种骇人的手段,她不禁又怀疑起他真的会如此深情吗?
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将国师跟故事里的那个男子联想到一起。
楚子墨陪她聊了会别的事后便悄然离开了。
苏白桐却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她相信这个故事是真实的,这样一来也正好能解释得清菱花偷埋的那具女尸的来路,就连那女尸上的那枚吊坠也能对得上号。
如果说当年他们被森浴族长逼迫双双跳了崖,那么事情的关键就在于他们跳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为何国师活着回到了大燕,他又是从何处习得了炼丹与异术,他一直追寻的,难道真的是长生么?
隐隐的,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从她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不管是谁,如果失去了心爱之人,他还会追求长生么?.
皇宫。
凌宵天抬手揉着额角,在他手边堆着南下平定灾情的朝臣今天才递上来的折子。
南边灾情才刚刚平定,现在正值冬季,朝中往南边拨了不少粮食,他正在愁不知派谁前去督粮。
贾公公在书房外探进头来,“王爷,鬼面大人来了。”
“进来吧。”凌宵天道,随手去拿另一本折子。
鬼面进了书房,贾公公将门关上,退了出去。
“王爷,北番使者已经到了西北那边,再有半个月估计就能到京了。”鬼面道。
凌宵天点了点头,刚要起身,突然眉头一皱,手上的折子“啪”地掉了下来。
“王爷?”鬼面觉察到凌宵天的异样,上前一步。
“没事。”凌宵天呼出一口气,一手捂住腹部,“刚才突然疼了一下。”
鬼面不安道,“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凌宵天摇头,“没什么事,现在已经不疼了。”
他低头想将掉在桌面上的折子捡起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停在了那里。
“鬼面,皇陵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今天属下去问过了,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一过便可以接王妃他们回来了。”
凌宵天听了这话,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因此而减少。
“你再去打听下,夜里下了雪,皇陵里阴冷的很,也不知她会不会有事……”当初他被皇帝罚在皇陵里守陵,自是比谁都要清楚那里面的阴冷,虽然他让人准备了火盆等物,可还是不免担心。
他记得她最惧冷,去年冬天时,每晚都蜷缩在他的身边,像只可怜的小动物。
鬼面只好应了,退出书房。
凌宵天却再没了心思看折子。
半个时辰后,鬼面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怎么样了?”凌宵天一见他这样子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王妃好像是要生了。”鬼面低声道。
凌宵天“唰”地白了脸,“怎么会……宫嬷嬷说她还有半个月……”
鬼面也有些紧张,“外面雪大了些,皇陵那边山路滑,马车根本上不去。”
就是说,连夜派接生的宫嬷嬷和产婆也是来不及了。
凌宵天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鬼面道,“十殿下会些医术,王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苏白桐身子不比旁人,皇陵内能帮得上忙的只有三个大男人……
凌宵天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大氅,大步往外面去。
“王爷!您要去哪里。”鬼面急道,这么晚了,先不说外面天黑路滑,要是让人发现了端倪,他的计划就要全盘落空了。
“闪开!”凌宵天沉声喝道。
鬼面不肯让开,“王爷,您不能去。”
凌宵天这时候心里就像着了火,就连眼睛都红了,苏白桐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他甚至觉得他现在为之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没有了用处。
她要是不在了……
他还能剩下什么?还会有谁会真的懂他,与他一道拥有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陪他哭,陪他笑。
这种事他从来就不敢想。
“王爷!”鬼面还想说什么,凌宵天却眸光一凛,向他扫过来。
鬼面只觉得身子一滞,竟动弹不得。
凌宵天披上大氅,大步迈出门去。
等鬼面的身体恢复了正常,凌宵天早就离了书房。
鬼面疾追出去……
皇陵内。
十一慌慌张张的在墓道里走来走去。
于风华紧抿着嘴,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凌静潇射过来的刀子般的目光制止住了。
改成房间的墓室里时不时传来女子细碎的低吟,在这幽静的环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凌静潇从屋里出来。
“十哥……六嫂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看来是要生了。”凌静潇道,“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去想办法让人下山通知六哥。”
凌静潇疾步出了皇陵。
守皇陵的全都被凌宵天换成了自己人,见凌静潇出来全都凑过来。
“十殿下有何事?”
“派人下山送个信,找几个产婆来。”
“殿下……只怕今晚是不成了。”一名首领模样的守卫过来道,“雪太大,山路都封了。”
凌静潇站在山上远眺,这才发现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山路全都被覆盖了,就算真的下了山,到时马车却没有办法上山,那些产婆根本不可能在这么冷的天里爬山路上来。
凌静潇返身进了皇陵。
“怎么样?”于风华问,“什么时候产婆能来?”
“来不了了。”凌静潇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大雪封了山路,现在只能靠我们几个了。”
于风华险些咬了舌头,靠他们?他们可是些大男人!怎么帮女人生孩子。
“去准备些热水。”凌静潇吩咐道。
“你真的要帮绯王妃接生……”于风华支吾道,话说到一半,突然猛地顿悟,“对了,你可以……”
凌静潇大步进了屋子,俯身看向苏白桐,“六嫂,你感觉如何?”
苏白桐阵痛上来,疼的说不出话来。
凌静潇这时候再顾不上他的身份,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探指去切她的脉门。
好半天苏白桐才缓过气来,苦笑道:“这孩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十一在外面听见了,负气接了句,“全都是因为这晦气的家伙。”
于风华自是不服气,可是眼下的情形不容他多言,不然以凌静潇的功夫,很可能一掌就能把他打出去。
“六嫂莫怕,现在还早的呢。”凌静潇安抚道,“等天亮了雪就会停,到时马车就能上山了。”
不过没人知道苏白桐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就在这时,皇陵外传来些响动。
凌静潇只得再次出去查看。
守卫手里握着只夜鹰,“绯王爷传信来,想知道这里的情况。”
凌静潇接过送信的鸟,“准备纸笔。”
有人很快将东西送来。
凌静潇提笔疾书,然后将信卷成纸筒,系在夜鹰的腿上,扬手放飞。
大雪间,夜鹰飞的跌跌撞撞。
凌静潇微眯着眼睛,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中。.
新帝继位,景惠帝每日都异常忙碌,不过他每天晚上都会抽时间到凤仪宫来看望苏白桐。
凤仪宫里的宫女对于景惠帝的这种做法极为不解。
他明明是心里惦着皇后的,而且皇后的册封大典也在准备当中,可是他本人却从不在白天出现,每每都是在苏白桐入睡后的深夜,他才悄悄到凤仪宫这边来。
宫女依次跪俯于地,凌宵天缓步从她们面前走过。
“皇后最近身体怎样?”凌宵天问。
有宫女出列,向他禀报苏白桐每天都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走动。
因着还在月子里,周院使不允许苏白桐到外面去,所以凌宵天便让人寻了些解闷的小玩意到宫里,有时是羽毛鲜艳的鹦鹉,有时是名贵稀有的花卉。
可是那些鸟儿通常在到了凤仪宫后不用两天功夫就会被小香狸吃掉,名贵的花卉也被它连根挖出,泥土撒的到处都是。
宫女每次向凌宵天回禀都心惊胆战的,偷眼观察着他的脸色,可是凌宵天却从来没有因此而动怒,或是因此而惩罚哪个宫人。
逐渐有宫女觉得这位新帝性子温和,所以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今日尚衣局送来皇后大典的衣饰,皇后娘娘似乎不喜……”
凌宵天身形一滞,低头看向那名跪着的宫女。
宫女用余光瞥见凌宵天向她看过来,于是垂下纤细的颈部,动作更显柔美。
“皇后有没有说什么?”凌宵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慢。
宫女心中微定,俯地禀道:“娘娘说她不适合这样的衣裳,让奴婢收了去。”
凌宵天抖了抖绣金线的衣袖,淡淡“嗯”了声,迈步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鬼面。”凌宵天唤了句。
“属下在。”鬼面如今是近卫军统领,可自由行走于宫中。
“把这人弄走,朕再也不想见到她。”
“是。”鬼面点手,自他身后过来两名近卫军,一左一右将那名宫女抓住了。
那名宫女吓的面无人色,砰砰叩首。
凌宵天却连理也不理,继续询问其他宫女。
“皇上……”宫女被拖出宫外,发出凄厉的呼喊。
“把嘴堵上。”鬼面冷声道。
两名属下立即把宫女的嘴塞住了。
“弄到外面处置了吧,别脏了凤仪宫这里的地面。”鬼面面无表情道。
宫女睁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转眼间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并非谎言,她确实听皇后娘娘这么说过,她本以为皇帝听了这话以后会对自己更为重用……也许……以后还会更加重用自己也说不定……
两名近卫军将宫女拖到宫外。
“真的要杀了么?”其中一人随口道,“长的这么标志,可惜了。”
“话可不要乱说啊,当心你的脑袋。”另一人警告道,“敢在皇上面前说皇后的不是,这女人也是找死。”
“皇上就这么信任皇后?”
“你是新被选进近卫军的吧?”
“是……”
“我以前就跟在鬼面大人身边,皇上要是连皇后都信不过了,只怕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信任的了。”那人抽出剑来,向着宫女后颈便是一剑。
尸体无声栽倒。
两名近卫军低声说着话回去复命去了。
凤仪宫外,几名内侍小跑着过来,有人负责将尸体拖下去,有人负责打扫地上的血迹,很快,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凤仪宫,寝室。
凌宵天坐在床边,俯身望着床上沉睡的苏白桐,眸光深处泛起柔光,却难以掩盖那些微红的血丝。
苏白桐身子突然动了动,翻了个身。
凌宵天原本伸出想要抚上她脸颊的手立时僵在了半空。
苏白桐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凌宵天伸出去的手定格在半空,半晌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白桐的眼睛里带着朦胧的睡意,神情似乎有些迷乱,不过那清透的眸光却如镜子一般仿佛要映照出他真实的一切。
凌宵天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凌宵天……”仍是那个熟悉的称呼,温柔的,让他的脑中产生了一刹那的空白。
“吵醒你了。”凌宵天尴尬道,目光却一直看向别处,“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朕明天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但是却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却见她垂了眸子,不再看他。
“桐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留下来,把她抱在怀里,可是他不知要如何面对她的疑问。
虽然从进宫到现在,她连一句半于孩子的疑问也没有,就像她根本没有生下他们的孩子一样。
从宫女那里,他知道她每天的一举一动,她从未问起过他的事,他不来,她也不会去寻他。
凌宵天大口大口吸着气,她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淡漠如水的她。
而他,却再也无法停下来。
难道他们要因此而越离越远吗?
突然间,这个可怕的想法跳出了他的脑海。
不不!他绝不想变成这样。
他猛地转过身,不顾一切的扑到床上,抓住她,将她带进了怀里。
苏白桐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
外面的宫女听见了声音连忙进来查看。
“滚出去!”凌宵天厉声喝道。
宫女们吓的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吱声。
苏白桐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挣了挣,他反而拥的更紧。
“疼。”苏白桐推了推他,他这才发现自己过于用力,忙松了松力道。
“桐桐,你听我说。”凌宵天努力寻找着措辞,“是我的错,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开口,我知道你会恼我,恨我,但是……你不能放弃我。”
他不想再看到她有朝一日变回那个淡漠如水的苏白桐。
比起“无情”二字来,其实她要远胜他一筹,不管是对别人也好,还是对待自己。
苏白桐抬头望着他,白皙的肌肤尽乎于半透明,隐隐可以看到她眼底的青色血管。
他这才惊觉,不过半月时间,她竟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别的女人月子里都会养的胖些,丰盈的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可是他的桐桐,却如枝头上将要被风吹散的花蕾。
他不敢放手,因为他知道,她若是真的被风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的孩子,在你义兄那里。”凌宵天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
幽暗寝帐中,他目光不错的凝视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年关将至,北番使者终于带着于风华以及其他几个被大燕国扣押的战俘准备回国。
“那药被于风华提前吃了,多久才能推出效?”十一急巴巴的追问苏白桐。
苏白桐想了想,“差不多还有十天左右就能恢复原样。”
十一拍了下桌子,“这事都怪我,早知道他酒品那么差我就不拿出来了。”
苏白桐坐在罗汉床上。拿起铜筷子拨了拨盆里的炭火,火盆里散落着栗子,随着劈劈啪啪的爆裂声,屋里充满了烤栗子的浓郁香气。
“反正他人已经走了,你再后悔也是枉然。”苏白桐想把烤熟的栗子夹出来,十一抢先一步从她手上接过铜筷子,麻利的将爆开的栗子夹出来。
“看来是真的没希望了。”十一叹息着。
苏白桐将剥好的栗子放在碟子里,推到十一面前,“你为何想帮他?”
十一便将于风华的身世说了。
苏白桐之前因为怀着孩子,根本无暇顾及宫里的事。这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起于风华的身世。余沟坑亡。
做为夜夏国留在北番的质子,这本身就已经是够耻辱的事情了,夜夏国还偏偏为了讨好北番的皇子,为了迎合对方对男风的嗜好,从小将于风华当成女孩子来养。
“看来北番的那位皇子还真是中意于风华。”苏白桐道。
“六嫂!”十一脸上掠过一丝微红,“你在说些什么啊!”
苏白桐瞥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出于同情才想帮他的?”
十一想了想。点了点头。
“不过你想过没有,纵然你能将他留下来,可是以后怎么办,他将失去身为夜夏国皇子的身份,或是隐姓埋名,这样的后果。你想过吗?”苏白桐问。
“想过。”十一回答的很坚决,“那样的身份,不要也罢。”
没有谁比十一更能了解这种对于自己身份的痛恨了,在别人看来高贵的身份,在他们看来,却只是一副黄金打造的枷锁。
苏白桐看着十一,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真的长大了。”
十一险些跳起来,“我明明比你大好不好!”
苏白桐却不为所动,悠然道:“谁让我是你嫂子……”
十一顿时没了脾气,只好低头使劲往嘴里塞着烤栗子。
“你若是想救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苏白桐突然道。
“有何法子?”
苏白桐凑过去与他耳语一阵。
十一脸上先是掠过喜,忽而又皱起眉头,“这事我一个人怕是办不成。”
“你可以找鬼面大人要帮手。”苏白桐道。
“可是……北番那帮人里若是藏着高手怎么办?”
近卫军的那些人虽然个个都是好手,但是论起武功来,要是真的遇到高手,他们还是差的很多。
“你还需要一个可信之人相帮,而且此人武功还要高强。”苏白桐道。
十一蹙眉。“可信之人……我唯一能信的人也只有十哥跟六哥了……”
苏白桐唇角拘着笑,不说话。
十一忽地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他跳起来直冲出门去,险些撞到了刚进门的宫女。
“十一殿下这是急着要去哪?”慧香不解的问。
苏白桐没有回答,却是让慧香去寻了她的香盒出来,挑了几种药让她给十一送过去。
北番使者一路向西北赶路。
开始行路的几日,他们还怕于风华的“病”会传染给他们,所以都把他丢在马车里,很少去管他。
可是过了十几日,他脸上的那些血泡全都消了,就再也没有理由躲在马车里,只好跟他们一起骑马赶路。
“我们皇子能看上你也是你小子的造化。”一名北番的汉子在马上不屑的瞧着于风华,“你可不要自作聪明,不然这一路上有的苦头让你吃。”
于风华并不会武功,虽然会骑马却不像他们那般擅长,没几天功夫就把大腿内侧全都磨破了,行路时不住的咧嘴,那模样引得北番几个汉子哈哈大笑。
“前面有个小村,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落脚。”探路回来的人道。
众人哄笑着,一边挖苦着于风华骑马的痛苦模样,一边进了小村。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显得异常冷清。
北番的几名汉子先下了马,进了村头挂着小小酒幡的小店。
“有人吗!”一名汉子扯着嗓子吆喝了声。
“来了……”小酒馆里响起应答的声音。
于风华最后下了马,几乎是挪着进了门。
“先来壶茶,有什么吃的?”几个汉子问。
于风华扶着桌子边沿坐下来,有人过来在桌子上放了只茶壶。
也没人伺候,这些北番人也不讲究什么,你一杯我的杯的倒起茶来喝。
于风华屁股虚坐着,被磨破的地方渗出血迹来将裤子全都粘住了,轻轻一动就钻心的疼。
“小店里只有面食。”送茶来的伙计道。
那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于风华诧异的抬起头来。
目光与对方相触的一刹那,“噗”的一下,嘴里的茶水喷了对面北番汉子一脸。
“你小子找死!”汉子跳起来,伸手去扯于风华的衣裳。
“咳咳……我又不是故意的……”于风华呛的面通红。
小酒店的伙计倒是一副事不关心的模样,朗声道:“几位要吃面吗?”
“有饼吗?”对于北番这帮男人来说只吃面条怎么可能吃的饱。
“有,不过要现和面。”伙计道。
“那就先一人来一碗面,再来三十个饼。”
伙计转身进了厨房。
于风华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人的背影,他自认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那个小伙计……分明是十一殿下!
就算他身上穿了粗布的衣裳,把脸涂黑,可是他们相处的日子也不算少了,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一碗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了,可是久久不见面饼上来,北番的汉子们不耐烦了,拍着桌子,“掌柜在哪里!我们的饼怎么还不来!”
“就来。”厨房里响起应答声。
过了一会,从门里走出来一人,手里端着一只大笸箩,里面装着满满的全都是面饼。
于风华嘴里含着面条,正好抬起头来。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噗”的一声,两根面条直接从他的鼻子里喷了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掌柜,虽然换了身衣裳,还粘了个假胡子,但是这人还是刚才的十一殿下好!
众人只顾低头吃饭,谁也没有抬头注意过那个掌柜。
于风华嘴角抽动着,心中腹腓:这也算是经过了易容?就连白痴都能看出来!
正想着,十一的胡子突然掉下来一半。
于风华吓的一哆嗦,嘴里的面全都喷了,对面坐着的那个北番汉子再次中招。
“你小子想死吗!”那人再也忍不住,跳起来一把揪住于风华的衣裳,将他提了起来。.
凌宵天听说苏白桐要开京都这边的奇珍楼,脸顿时就黑了。
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行!”
苏白桐不急不忙上前将手温柔的搭在他的肩上,“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不行,反正是不行。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想出宫去?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凌宵天不悦的板着脸。
对面众人全都低头盯着各自面前的茶杯,或是佯装着往嘴里塞着干果,对这边逐渐加深的怨气视而不见。
苏白桐耐心道:“不过是开两个阁,你多给我调配些人手就是了,你要是不肯,我就写信让义兄从他那边送来些……”
“不过是些人手,用不着楚公子那边出人。”凌宵天立即反驳道,他怎么可能容得苏白桐身边全都是“外人”,就算是楚子墨也不行。
苏白桐微笑着引导着他的思路继续往下走。“我也不会用真名,不如……就以梅夫人这个名头如何?”
听到“梅夫人”这三个字,凌宵天的唇角下意识的露出微笑,眼睛里跳动着灼灼光彩,“可以。”
不管怎么说对外自称“夫人”就必定是已为人妇的女子,这样会省去不少麻烦。
“这边开了奇珍楼后与西北那边的联系也会容易些,而且齐国那边我听义兄说他们也设了一个剑阁。有什么事来往都会方便许多。”
凌宵天听着她的话,眼底光华逐渐加深,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沉默半晌竟点了头。
“不过我可有言在先。”凌宵天强调道,“你每次出宫时,都必须派人来让我知晓。每天晚上必须回宫。”
苏白桐点头应了。
“还有……”凌宵天看向于风华,“他以后也不能再用真名了。”
“不如就叫他风华公子好了,让他当琴阁的阁主也不算辱没他的身份。”苏白桐道。
凌宵天想了想,“就这么定了。”突然他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过以后你不准多看他,不然我就不让你出宫!”
苏白桐忍不住笑起来。
这家伙竟然还会因为于风华吃起醋来。
晚膳时分,苏白桐让人在凤仪宫的偏殿里摆了桌子。
除了慧香外,苏白桐将所有宫人都遣了出去,殿内只留下了他们自己人。
开始时众人还带着君臣的拘谨,可是一坛梅子酒见底后,一切就全都变了。
凌宵天一手勾着十一的脖子,一手搭在凌静潇的肩膀上。三个人嘀嘀咕咕的。
十一突然叫起来,“六哥太狡猾了!”
凌宵天按住他的脖子,重新将他的头压下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也该学着办些正事了。”
“什么正事,六哥你分明就是想偷懒!”十一不服气。
凌宵天嗤嗤的笑,“还有十弟。你也别想跑了把我一个甩在宫里,以后每月你负责十日政务,让十一负责十日……”
凌静潇恨恨道:“六哥,你是皇上!”
凌宵天不屑瞥了他一眼,“我要是倒了你们两个也好不到哪去,说句痛快话,帮是不帮?”余肠阵巴。
十一苦着脸,“我怕我做不好……”在西北时,他虽然也有接触政务,但那些事就算出了错也没甚大紧,反正还有凌宵天帮他兜着。
可是现在凌宵天要他帮忙接手的可是朝廷的政务,出了错可是要闹出乱子的。
“不怕,你让老十帮你。”
十一无辜的看向凌静潇,“哥……”
凌静潇扶额,“别叫我,你是我哥。”
凌宵天朗声大笑,放开兄弟两人朝苏白桐走过来。
“如此一来,每月我便能空出二十日来陪你了。”
苏白桐这才明白,原来他是让凌静潇跟十一帮他处理朝堂政务。
众人都饮了不少酒,三坛子青梅酒全都见了底,就连凌静潇脸上也带了些酒后的微红。
十一吵着要去看烟花,凌宵天便让宫人在凤仪宫外放起烟花。
苏白桐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靠在凌宵天的臂弯里,眼睛里倒映出夜空的烟花。
“要是雪翎也在就好了。”她喃喃道。
凌宵天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柔声劝慰:“会有这么一天的。”
宫里的烟花要比外面的精致许多,可是大伙都喝的有些多,除了苏白桐以及那些宫女们有兴趣外,就连凌静潇都没有什么心思再看下去了。
众人回了偏殿,结果发现于风华一个人趴在桌上呜呜的哭。
凌静潇跟十一身上的酒瞬间就被吓醒了一半。
于风华这人的酒品极差,他们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可是在宫里,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凌宵天对他们倒不会说什么,可是对于于风华却不会有什么情面,再说苏白桐想让他成为琴阁的阁主,要是他做出什么失礼之处,凌宵天也许就会打消让他去奇珍楼的想法。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十一打着哈哈道,“明天六哥还要早朝……”
“明天大年初一,没有早朝。”凌宵天半眯着眼睛,醉意朦胧。
凌静潇哪敢让于风华再留在这里,跟十一强拉起他离了凤仪宫。
苏白桐看着他们歪歪斜斜出了门,不由担心道:“醉成这样还怎么骑马,不如今晚就留他们在宫里好了。”
凌宵天吩咐内侍,安排凌静潇他们去潇湘斋,凌静潇在出宫前,曾在那里住过几年,所以便没有拒绝。
他们这边才刚走,凌宵天却抱着苏白桐耍起了酒疯。
“我知道,你不喜欢住在宫里,所以你就想往外面跑……告诉你,你要是敢晚上不回宫来,我就让人去把奇珍楼拆了!”
“于风华那家伙生的太妖,你要当心……”
苏白桐微蹙着眉峰,“当心什么?”
“不要被他的脸骗了。”凌宵天喝了醒酒汤,但还是抱着她不肯松手。
苏白桐捧住他的脸,仔细端量着。
“你在看什么?”凌宵天不解的问。
“还是我的夫君生的好。”
凌宵天伸手去摸她的脸,得意道,“那是,所以你的眼睛里除了我,不准在有别的男人。”
指尖掠过苏白桐的唇角,她檀口微张,**他的指尖,牙齿细细咬着,眼睛依然望着他。
凌宵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桐桐,你这是在惹火。”
“惹火又如何?”
“你的身子还不行……”她生下孩子后还没出三个月,他不能动她。
“……凌宵天,我来服侍你?”
凌宵天醉眼朦胧的睁着眼睛,那声音就像甜蜜的糖果,带着诱惑的香甜,包围着他。.
京都,城中。
凌静潇带着丝情进了楚府。
京都这边的奇珍楼虽然已经封了,可是这边的楚府还在,仍留着部分人在这里照看着府邸。
对外明着称是看家护院,可暗则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楚府留在京都的眼线,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马上传到楚子墨那里去。
凌静潇带着苏白桐的信物去了楚府,很快楚府的人就将他跟丝情迎了进去。
凌静潇又取出苏白桐的亲笔信,上面提到想要重新开设香阁与琴阁的想法。
楚府的下人不敢怠慢,用信鸽将消息送了出去。
“大约半个月左右就能得到回信了。”楚府下人道。
凌静潇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过了正月十五西北那边就能传回消息。
办完了事情凌静潇带着丝情离了楚府。
“殿下看上去很累的样子,您没事吧?”丝情问了句。
凌静潇微微苦笑,“昨天在凤仪宫那边喝的有些多……”他们晚上虽然是在潇湘斋歇息,但是因为有于风华这个酒品超差的家伙在,居然耍了一个时辰的酒疯,又哭又笑不说,最后还脱了衣裳到处跑。
要不是他一记手刀把他打昏了,怕是要闹到天亮了。
“殿下不想恢复原来的身份吗?”丝情问。
“什么身份?”
丝情压低声音,“自然是……女儿身……”
凌静潇左手捻动佛珠,轻诵了声佛号。
丝情愣了愣,盯着他左手上的那串佛珠,好像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
凌静潇抖了抖衣袖,将缠绕在左腕上的那串佛珠掩住了,“小僧此生已无可回头,走下去便是了。”
丝情伤感道:“殿下总不能一直一个人,以前属下还能在您身边,可是现在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凌静潇笑道:“自从你跟了鬼面后竟也学的这么婆婆妈妈了。”
“哪有?”丝情涨红了脸,不服气道。
凌静潇朗声大笑。
两人穿过街头,街上行人不少,相互拜年说着吉祥话。
丝情被对面过来的行人撞了一下,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凌静潇走了两步发现丝情没有跟上来,于是回过头去。
“怎么了?”
丝情脸色有些发白,“肚子有些疼。”缓了缓,她又直起腰来,“已经没事了,可能是昨天晚上受了凉。”
凌静潇微微蹙眉,上前扣住她的脉门。
“殿下不必担心,我没事……”丝情想要把手抽出来。
凌静潇动作却比她还要快,“别动。”
丝情只得老实的站着。
凌静潇一手扣着丝情的脉门,脸上忽地闪过一丝迟疑之色。
“换只手。”
丝情换了只手,递过去。
凌静潇脸色变幻,“你不要回宫去了。”
丝情不解道:“属下还要回凤仪宫把事情回禀给皇后娘娘知晓。”
“这事你不用担心。”凌静潇道。
丝情不明所以,凌静潇竟把她带去了他的十皇子府。
“殿下,您这是何意?”丝情一头雾水,她与鬼面在城里也有间宅子,就算她不回宫去也不能住在十殿下府里啊。
“你给我老实待着,不准到处乱走。”凌静潇正色道。
丝情在屋里干坐着。
不一会功夫,凌静潇带着名大夫从外面走进来。
丝情不解道:“我又没病,殿下请的什么大夫?”
“还是找人看看的好。”凌静潇抱着肩膀站在那里,眼底隐隐带着笑意。
丝情拗不过凌静潇,只好让大夫诊了脉。
“恭喜这位夫人,您这是喜脉。”大夫诊过脉后起身道喜。
凌静潇笑着命人取了红封打赏大夫。
丝情张着嘴坐在椅子上,半天合不上。
“怎么,高兴的傻掉了?”凌静潇取笑道。
“……喜脉?”丝情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
“不过大夫说了,你动了胎气,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再进宫去当差了,我会跟皇后说明此事,鬼面也忙的很,你就住在我这里好了,省得没人盯着你,你又要到处乱跑。”
丝情呆呆的坐着,不管凌静潇说什么,她都木然的点着头。
凌静潇笑着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才刚怀上就傻透了。”
丝情摸着自己的脑门也觉着有些无语,不过她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怀了鬼面的孩子。
“殿下,不如以后你来做我孩子的师傅吧。”丝情欣喜道。
凌静潇扬了扬眉,“你确定鬼面会答应?”
鬼面功夫也不差,他一定也想亲自教孩子武艺吧。
“反正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他还有很多机会……”丝情突然住了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她是想说他们以后还会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吧。
凌静潇哈哈大笑。
“既然这样,那小僧就不客气了,这个徒弟收定了,不过……小僧只收男孩为徒。”
“为何?女孩子怎么了?”丝情不服气道。
“女孩子就算了,习武太过辛苦,就算你舍得,鬼面也不一定能舍得。”
丝情不禁语噎。
不论是她还是十殿下,以及小月,她们都过的不易。
凌静潇独自一人回了宫,刚到凤仪宫外便看到鬼面急冲冲赶来。
“十殿下。”鬼面拱手施礼。
凌静潇打量着鬼面,心中不觉好笑,没想到一转眼他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凉统领有什么事吗?”凌静潇少见的直呼了鬼面的真名。
鬼面一愣,“听说殿下早上跟丝情出宫去了,不知丝情现在何处?”
“丝情?”凌静潇好像有些犹豫,“丝情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让她留在我府里了。”
听了这话鬼面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她不舒服?有没有找大夫看过……”
凌静潇看他这模样心中好笑,好不容易才板着脸道:“找过大夫了,你不用担心只管办好你在宫里的差事就行。”
凌静潇进了凤仪宫,鬼面的心里却像是开了锅。
凌静潇的话只说了一半,他的心被吊在半空,忽上忽下。
说是让他不用担心,可是他只要一想到今天被沾到毒血的那些人的症状,就恨不得马上飞出宫去。.
鬼面盯着丝情,脸上浮起惊骇之色。言*情*首*发..om
丝情跟他一样,都是习武之人,平时极少生病。
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有些麻烦”,那想必是真的很严重了。
“可有请大夫看过”鬼面问。
“自然是看过了。”丝情故作严肃道,“要说我得的这病。还是因为你才患上的。”
鬼面愣住了。
“因为我”
“是啊。”丝情连连点头。
鬼面有些发蒙,脸上的神色飘忽不定。余吉记血。
丝情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我这病的名字叫喜脉。”
鬼面再次愣在那里,脸上还带着尚未散去的阴云,“喜喜脉”
丝情见他这样子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吓傻了”
鬼面身子一矮,突然间就顺着床边坐了下去。
丝情忙伸手扶住他,鬼面这才没有直接坐到地上。
“怎么了不会真的吓到你了吧”
鬼面木然的摇着头。
因为宫里的事,他从三十晚上就一直没合眼。今天又忙了一天,晚上又带人击杀了麒麟,刚完事又急急的跑出宫来。
这会功夫他才真正的感觉到累。
喜脉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他看着丝情,听她又说了一遍。
“当然是真的了,要不是十殿下,这孩子也许就保不住了。”想起这事丝情也觉得有点后怕,她跟鬼面谁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整天又都忙着各自的事。
“不过我从现在起就不能再进宫了。”丝情遗憾道。
“你还想进宫”鬼面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厉色,他身体逼近过去,丝情被迫向后仰倒。
“真的生气了”丝情诧异的眨着眼睛,“我还以为你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呢。”
“高兴”鬼面向前一步,俯身直盯着她的眼睛,冷的吓人。“我差点让你吓死了。”
丝情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你就这么点胆量”
鬼面盯着她,双眸闪动着怒意,眼底的光华越发深暗。
“不是吧,真的生气了”丝情伸手去推他,“你快些起来,压着我做什么。”
鬼面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突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双唇。
他这一身的烟尘味道还夹杂着血腥气,让丝情觉得很不舒服,不过鬼面的动作看似凶狠,可实则却注意着分寸。并没有全部压在她的身上。
丝情听到鬼面含糊的声音回响在耳边:“这是真的吗你告诉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皇宫,凤仪宫。
狄秋雨指挥着近卫军一直忙到东边天色微明,才将各项事宜处置完毕。
安庆宫那边烧了一整夜,直到五更天时大火才熄灭。
鬼面赶回宫来时先接手了安庆宫的善后工作。
狄秋雨累的无精打采的,可是他发现鬼面却显得异常精神,虽然他们都忙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不过鬼面自打从宫外赶回来后,好像心情就格外的好。
烧毁后的安庆宫已经被夷为平地,天亮后宫里的禁卫军也加入到了清理的行列中来,安庆宫彻底的从后宫消失了。
苏白桐几次回到寝宫去看凌宵天,因着安息香的作用,凌宵天睡的很沉。
趁他熟睡时,她净了手检查了他的眼睛,发现眼底严重充血。
于是她重新换了种药液,滴在他的眼睛里。
“娘娘,十殿下跟十一殿下到了。”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知道了,请他们进来吧。”苏白桐道。
不一会功夫,凌静潇跟十一进了门,因着这里是她的寝宫,所以十一有些犹豫,不知她为何会将他们叫到这里来。
“六哥怎么了”凌静潇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苏白桐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将昨天的事情说了。
十一听得目瞪口呆,凌静潇却显得很冷静。
“小僧明白了,这几日就让六哥好生歇着吧,正好过年时又不用上早朝,朝堂之事自然由我们兄弟帮六哥顶着,不过国师这次计划不成,真的不会再出什么其他问题吗”
苏白桐淡淡一笑:“暂时不会。”
“你能确定”凌静潇严肃的看着她。
“能。”苏白桐认真道,“最多两日,就算国师会有什么打算,两日之后也必将暂时打消对付我的念头。”
她不能把自己阴阳眼的事情说出来,不过她知道凌宵天已经与西北那边的楚子墨联系过了,他们打着商队的旗号悄悄放出风声,说是要运一具女尸进京。
想来国师已然是派人劫走了那具女尸,所以他才会觉得万事具备,不顾一切的想要将苏白桐捉到手里。
可惜他很快就能发现自己抢到手里的那具女尸是假的。
与苏白桐相比,国师更想先找到那具女尸,所以她判断国师必然会先放弃她这边的计划。
凌静潇知道苏白桐不是盲目自大的人,她既然说有把握,那就是有把握。
朝堂之事总算是不用她来费心,不过凌宵天这边却让她提心吊胆了一整日。
凌宵天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凌晨才醒过来。
苏白桐不敢睡熟,困了也只能在他的身边靠一靠。
凌宵天的身子才动了动她就立即醒了,伸手去摸他的脸。
“凌宵天你醒了吗”
窗外天色微明,寝室里只留了一盏宫灯,凌宵天睁开眼睛,双眸就像罩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
听到她的声音,凌宵天唇角露出好看的弧线,“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他伸出一只手来,似乎是想要去摸她的脸。
苏白桐眼睁睁看着他的手穿过了她的侧脸,扑了个空。
空气好像瞬间凝结了。
苏白桐闭住呼吸,看着他慢慢把手向侧面伸过来,最后准确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我没事。”凌宵天脸上带着他招牌式的微笑,优雅、从容,“我只是有些头晕罢了。”
苏白桐以前也曾有过几次过度使用阴阳眼的经历,过后确实会产生头晕目炫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至今还记忆犹新,就连坐起来都会觉得发晕,四肢无力。
“我已经把政事暂时交给十弟和十一弟了。”苏白桐简单将她的安排说了一遍,包括对安庆宫的处置。
凌宵天只是静静的听着,也不插言,直到她将所有的一切全都说完,这才笑道:“你做的很好,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苏白桐见他又有睡过去的意思,忙唤来宫女端来些温软的粥饭,逼着他喝了一碗,这才放心的替他盖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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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狄秋雨心有不甘的目光凌宵天神色微冷。可*乐*言*情*首*发(..om)
鬼面见状急忙呵斥狄秋雨道:“皇上既已做出决定,岂能容你质疑”
“属下委实不懂。”狄秋雨向凌宵天叩首道,“属下一心一意守护凤仪宫,忠心可见”
凌宵天这时已经走到罗汉床边,俯身看着汤圆。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来,“你不服”
“属下不知所犯何罪”狄秋雨硬着头皮道。
“朕之前曾对尔等说过。在凤仪宫,皇后之言便如朕之言,你可还记得”
“属下牢记在心。”
“可是你又是怎么做的”凌宵天直视着他。
狄秋雨重又叩首,“属下不敢有违圣命。”
“皇后问手下是否有人曾见过这只香狸,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属下”狄秋雨当时真心没有想太多,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去下手下询问此事,就直接回复了皇后。
凌宵天摆了摆手,“你身为副官,对于皇后敷衍了事,乃是大不敬之罪。自己下去领军棍五十去吧。”
狄秋雨背后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皇上属下忠可见,这只香狸不过是皇后的宠物,您处罚了属下等人,只怕人心不服啊”
凌宵天突然笑起来,“人心不服这不服之人怕是也有你一个吧”
狄秋雨低头不敢接口。
凌宵天对鬼面道:“你带人去查下凤仪宫东边,看看能不能找到汤圆的脚印。”
“是。”鬼面领旨。
“你先带着狄副官一起。”凌宵天加了句。
鬼面一愣,他向狄秋雨看过去。只见狄秋雨也正露出惊讶的表情在回望着他。
“属下遵旨。”
鬼面带着狄秋雨离开凤仪宫。
狄秋雨委屈道:“皇上竟为了皇后的宠物责罚我们手底下的这些兄弟,就算打死我也不服”
鬼面正带人点着灯笼在凤仪宫的东墙外搜寻着,听到这话冷冷丢下一句,“就为你这句话,打死你也不屈。”
狄秋雨不解道:“我们近卫军的这些兄弟哪个不是好样的,现在竟沦为了皇后的侍卫不说还要替她看着宠物。若说是我错了,我定会认罪,可是我不觉得我有哪里不对。”
“那只香狸可不是一般的宠物。”鬼面看着手下四面散开,盯着那一盏盏莹莹的火光喃喃道,“它曾救过我的命。”
狄秋雨愣住了。
“它怎么可能”
“不只是我,它也救过皇后的命,还有很多人都曾得过它的救助,就连皇上都曾得过它的好处。”
狄秋雨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过他知道鬼面这人从来不会说慌,他支吾道:“就算是这样它受伤之事与我们有何关系,又不是我们伤的它”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不了解它。”鬼面沉声道,“能伤到它的,必不是寻常之物,特别是在这宫里。”
狄秋雨仍是一头雾水。
其实他很想说那只动物只比猫大一点,就连个宫女都能打死它。
不过看着鬼面脸色有些难看,狄秋雨知趣的闭上了嘴。
“大人,这里发现有香狸的足迹”不远处有人喊道。
鬼面快步上前。
“沿着这个方向。再搜”
一个时辰后,众人离了后宫,沿着香狸留下足迹来到皇宫西侧的一处宫殿前。
鬼面上下打量眼前的建筑。
皇宫内其实有不少宫殿都空着,就连鬼面也有不少地方没有到过。
“这是哪里”鬼面问。
有人上前拍打殿门,半天也没有人应声。
鬼面抬头看了看宫墙,提气纵身一跃,直接飞落到墙头,狄秋雨武功不及鬼面,不过也勉强跃得上去。
两人往殿内窥探。
就在这时,隐隐的从宫殿深处传来野兽的咆哮。
鬼面飞身跳进院中,反手打开大门,众位近卫军全都涌进门来。
就在这时,从殿内出来了一名内侍,他突见这么多人涌进来吓的直哆嗦,“你们你们是要做什么”
有人上前抓住他,带到鬼面跟前。
“这是什么地方”鬼面问。
那内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疑惑的望着鬼面,“你们是什么人”
鬼面拿出腰牌,向他晃了晃。
一旁有人道,“这位是近卫军统领。”
内侍这才道:“这里是兽苑。”
鬼面愣了愣,“兽苑”他记得当初先帝就是因为皇后暗中勾结驯兽师,险些把先帝吓疯。
后来那座兽苑就取消了。
他没容那名内侍再说下去,挥手下令:“搜”
凤仪宫。余爪助技。
凌宵天正在与苏白桐坐在罗汉床上说话。
“于风华那边已经安置好了,香阁跟琴阁明天就正式开阁,可能到时会很忙,我怕回来的会有些晚。”苏白桐道。
“我不管,反正你在天黑前必须回宫。”凌宵天不悦道。
苏白桐见他赌气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不过是回来晚些,至于就生气嘛。”
“别人想让我生这个气我还不干呢。”凌宵天扬了扬柳叶似的眉梢。
苏白桐也不想因为这事跟他闹别扭,于是先换了话题,她把今天在奇珍楼于风华跟凌静潇的事说了。
凌宵天听了笑的不行,最后险些瘫倒在罗汉床上。
“这可真是没想到于风华这小子还是个有眼力的,能看中十弟。”
苏白桐苦笑。
十弟这个称呼,怕是再也改不了了,不过这么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十弟是不可能还俗的。”笑够了凌宵天解释道。
“为何”苏白桐还真不知此事。
“你知道十弟左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吧”
那串佛珠与普通的一百零八颗不同,而是一千零八颗,在苏白桐的印象里,这串佛珠一直跟随着他,从来就没有见过他摘下来过。
“那串佛珠曾是持酒僧印证时所配带之物,当初他放言此生再不收徒弟,可是却破了例,收了十弟为俗家弟子。”
“所以十弟不能还俗”苏白桐惊讶道。
“那串佛珠只要还在他的左腕上,便不能。”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苏白桐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只怕那串佛珠并不是说取就取得下来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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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酒宴很快便开始了。可*乐*言*情*首*发(..om)紫you阁
众人离了华殿,随圣驾前往兴乐宫。
酒宴席面上来时,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极为简单的三样素菜,里面连点肉星都不见,两样凉拌的小菜更是如同寻常百姓家的一样,还不如各府家宴上的菜式。
众人面面相觑。
这种宫宴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们没听说吗国库紧张”不知谁在私下说了句。
“户部那边早就闹起来了,因为先帝痴迷炼丹,每年消耗的银两不计其数国库早就空了”
“怎么会年前皇上还批了银子让官员南下赈灾。”
“那是最后的了,南方三年内是别想指望税收了,怕是连军饷都拿不出来了。”
“难怪,这席面竟会简单成这样”
听着人们私下的议论,管丞相手捻胡须,隐住嘴角的得意。
国库空虚足以引发朝堂大乱,新帝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头上正悬着一柄利剑。
凌宵天却仿佛对自己面前的席面没有任何感觉,他与苏白桐在上首位置落了坐。其他众人也很快找到各自的位子。
“十殿下到十一殿下到”
众人齐齐转头向殿外望去,只见凌静潇与十一走进来。
“见过皇上,皇后。”
凌宵天面带微笑,让他们坐了,时不时与之寒暄,显得非常亲近。
正式开席后没多久,贾公公便安排了宫里乐师奏乐。有舞姬上来表演舞蹈。
凌宵天只偶尔会扫一眼,多数时候都在与凌静潇等人说话。
就在这时,管丞相起身道,“今日难得皇上赐宴,微臣小女新得奇珍楼失传曲谱,想献曲一首。请皇上恩准。”
“失传的曲谱”凌宵天嘴角翘起。
“正是。”
“既然她诚心想要献曲,就请上来吧。”凌宵天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管丞相谢恩,管湘君也从女眷席上起身谢恩,“臣女还要先下去准备一下。”
“准。”凌宵天扬声道。
管湘君大方的一笑,先退席下去准备了。
她这一走,席上顿时活跃起来,不少女子都是提前准备了节目的,眼下让管丞相的千金抢了先,只怕后面就没有她们的机会了,所以不少朝臣纷纷起身,表示他们的小女也准备了节目。
凌宵天笑道。“反正都为图个热闹,谁先来都无所谓。”
结果还没等管湘君回来,这边已经有好几个人争着上来在皇帝面前表演。
无非都是女子擅长的一些东西,乐器或是舞蹈。
凌宵天从始自终唇角含笑,十一几次偷眼去看苏白桐,生怕她会不悦。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苏白桐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微笑。
十一借着向凌静潇敬酒的机会悄声道:“六哥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这么多人打破头似想把自家女儿往宫里塞,但凡是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为何他这六嫂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觉得她应该如何”凌静潇微微一笑。
闹脸子拒绝那些女子上来表演
十一眨了眨眼睛,很快就将这些想法甩出了脑袋。
苏白桐可不是这样的女人。
“她还真是沉得住气。”十一叹道。
“她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女子。”凌静潇跟了句。
“也是”十一想起当初苏白桐冒着欺君之罪与凌宵天把他从皇陵偷出来又治愈了自己的腿。
普通女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觉得六哥会看好哪家的女子”十一问。
皇帝的后宫绝不可能只有一位皇后,十一觉得凌宵天至少会纳娶几位嫔妃进来,就算是摆在后宫做摆设也是必要的。
“六哥眼里还能装得下别人”凌静潇玩笑道,并以目示意。
十一顺势看过去,只见苏白桐似乎坐的有些不舒服,在凤位上移了几次身子。
凌宵天立即招手唤来贾公公,与他低语几句。
很快就有宫女送来了垫子,放在苏白桐腰后。
十一低头掩住脸上的笑,他这六哥,怕是这辈子都要被这小娇妻吃定了。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他从一开始就对她感兴趣,但她在他的面前,却永远只能是他的六嫂。
长嫂如母。
也好,反正她还是疼他的。
就在这时,又一名女子弹奏完毕,抱着琴上前向皇帝皇后施礼。
每个人表演完毕,凌宵天都会夸上几句,至于赏赐,则是一概没有。
这不禁让众臣更加确定了如今国库空虚的传言。
管湘君抱着琴来到台上,盈盈施礼,大大方方的对凌宵天展颜一笑。
苏白桐暗暗好笑,看来这位管小姐志在必得,就算隔着些距离,她都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特殊的香气。
那正是管湘君在香阁以千金向她求购的“心悦”香。
这香是她亲手调制的,可以使闻者心悦,特别对于男子效果犹为明显。
今天管湘君不光是身上撒了这种香,就连她的琴上也附了层“心悦”香的香粉。
随着她指尖拨动琴弦,带有特殊气味的香味飘散开来,闻者只觉心神摇荡,琴声与这气味混合在一起,眼前弹琴的女子仿佛就要变成那画中的仙子,令人心生向往
凌宵天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眼珠不错的盯着弹琴的管湘君。
管丞相坐在席间看得真真切切,心里暗暗得意。
他的这个女儿可是他花了大量的心血养大的,不论从容貌还是才学来看,都是京都首屈一指的,棋琴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管湘君才刚十三岁那年,进府说亲的媒人就险把门槛踩平了。
可是他谁家的亲事都没有应,就连当初最有称帝呼声的贤王上门求娶,他都以小女年幼为由推了。余欢刚才。
他在丞相的这个位子上坐了多年,等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如果自己的女儿能顺利进入后宫,那么以后,他何愁大事不成
权利,金钱也许,他还可以期待的更多成为皇帝身边的近臣,与唯一的依仗,到时就算是左右君王,把持朝政也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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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库空虚,短时间内凌宵天根本就没有办法弄到钱来平息这些不安的因素。
“六哥,你打算怎么办?”十一问。
凌宵天放下毛笔,端详着自己刚才写的字,“你觉得国库空虚应该如何处理?”
“增加税收。”十一脱口而出。
“你觉得短时间内百姓能拿得出这些钱吗?”凌宵天反问。
十一愣了愣。
的确,在短时间内。增加税收并不是个好方法,而且还会引起民怨。
“议罪银!”十一眼睛突然一亮。
凌宵天笑了,“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十一得意道,“好歹我也是六哥教出来的。”
议罪银其实就是变相的敲诈那些犯罪的官员,只要他们缴纳大量的银子,便可抵其所犯下的罪行,缴纳的银子越多,罪行就越轻,有时甚至还可以直接获得赦免。
“不错。”凌宵天点头,“是个法子。不过之后它可能会带来不少麻烦,那些犯罪的官员以后会隐藏的更深,而且他们也很可能因此心中抱有怨恨,很容易引发内乱。”
十一托着下颌,沉思着,“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动用皇上自己的小金库了。”
此言一出,凌宵天“噗嗤”笑出声来。
“朕才上位。像是有小金库的样子吗?”他摊开手道,“朕到现在还欠着你皇嫂的银子呢。”
十一惊讶道,“对了,六嫂是奇珍楼的人,六哥可以问奇珍楼借银子出来!”
奇珍楼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富可敌国。
“不到万不得已,朕不想借用奇珍楼的力量。”凌宵天正道。
十一道:“我明白。六哥是不想让六嫂为难。”身为皇帝,竟然还要向妻子的娘家借钱,这样的事不论换成谁想来都是难以接受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贾公公的声音:“皇后娘娘到!”
十一与凌宵天同时望向门口。
只见苏白桐手里提着盒食走进来。
十一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六嫂送好吃的来了,见者有份!”说着冲上去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凌宵天笑骂道:“这是朕的夜宵,你也敢抢?”
十一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叹息道:“要是御膳房做的点心我就不抢了,六嫂做的东西实在是忍不住啊,你看,这手自己就动起来了……”
苏白桐面带微笑。看着十一调皮的向自己眨了眨眼睛,先捻了块芙蓉糕塞进了嘴里。
凌宵天笑的无奈。
苏白桐亲手冲泡了壶香片茶,凌宵天跟十一吃了点心后重新坐下来。
苏白桐随手在桌案上抽了本折子看了起来。
十一担心的看了凌宵天一眼,女子是不能参政的,苏白桐这么随意的翻看奏折,他生怕凌宵天会不高兴。
凌宵天见苏白桐在看折子并没有出言制止。
苏白桐一连看了几本才将折子放回去。
“皇后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凌宵天看向她。
苏白桐这才发现,凌宵天跟十一全都在盯着她看。
“我只是随便看了看……”她搪塞道。
“朕只想听答案。”凌宵天戏谑道。
苏白桐微侧着脑袋。似乎认真的思索着,“国库空虚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在先帝时就已然出现兆头,户部官员想必早就心里有数,现在这些事情突然被翻到台面上,想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皇上束手无策。”
“你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凌宵天问。
苏白桐露出无奈的神,她平日身在后宫,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见到朝中的那些官员,自然也没有什么机会用阴阳眼观察他们。
凌宵天将奏章放桌上重重一放,“明日早朝,你随朕上殿!”
十一差点咬了舌头,“六哥……”
“放心,朕会让她躲在帘子后面。”凌宵天道。
十一不知道苏白桐阴阳眼的事,最后只得满腹狐疑的离开。
凌宵天这才单独与苏白桐商议起正事来,当他说到十一提出向奇珍楼借银时,苏白桐微笑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你说说看?”
“充公。”
通常犯下大罪,被抄没的家产都要被充公。
被查抄的官员越大,贪污的年头越多,最后充公时得来的银子也就越多。
凌宵天抚掌大笑,“这个办法好,朕要先看看,哪只最肥。”
那些官员要是听到皇上这话,只怕是要惊的连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敢情皇帝把他们当成猪来养了。
“眼下就有只肥的。”苏白桐悠悠道。
凌宵天立即会意,她所指的就是管丞相府。
“没想到桐桐还是个记仇的。”凌宵天唇角微扬,迸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我想我还没大方到别人想要我的命,我还要笑脸相迎?”苏白桐据理力争。
“说的也是,桐桐向来都是个大度的,就连管湘君定制的香料都要亲手调配,你就不怕她真把我的心勾了去?”柳叶似的眉梢扬了起来,凌宵天伸手拉过她的手,迫使她向自己身上靠过来。
“皇上的心也会被人勾走?”苏白桐故作惊讶。余欢厅号。
“你对朕就这么有信心?”
“你的心不是在我这里吗?”苏白桐俯视着他,清透的眸子里闪动着丝丝笑意。
没想到竟被她反将了一军。
看着她的眼睛,清透的双眸就像湖面,倒映出他的影子。
“原来朕的心是在你那里……难怪晚上看不到你就睡不着呢。”抓着她的手腕向怀里用力,龙袍云袖从她的腰侧环过去,将她拢在怀中。
“今晚你就留在这边……别回去了。”凌宵天小声道。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在这恐会耽误皇上。”苏白桐一脸正。
“可你若是回去了,岂不是要把朕的心也带走了,还怎么用心政事。”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手却不老实的按住她的后脑,逼迫她将嘴唇贴在他的唇上。
冷梅香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热的触感,儒软而甜蜜,还带着些许芙蓉糕的味道。
苏白桐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凌宵天呼吸渐变,收紧双臂,让她的身体完全贴在他的怀里。
“桐桐……”迷离的声音带着暗哑。
苏白桐知道,如果她不阻止,接下来很快就要变成另外一番景象了,可是这里是御书房,她绝不能让他在这里乱来……
“皇上,太后派人过来了,求见皇后娘娘。”贾公公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凌静潇扣向十一的脉门,神骤然剧变。d7cfd3c4b8f3
十一的心跳极弱,就像是被封住了经脉……
他一把扯开十一的中衣,只见十一左侧的胸口插着一只女子的发簪。
那个位置对于习武人来说,相当于死**。
“来人!”凌静潇厉声喝道:“快请大夫。”
鬼面没等管丞相开口便先打发了自己手下去请大夫。
管丞相站在那里不明所以,“十殿下。今日之事你想如何处置,下官小女才年方十七,尚未许配人家,出了这种事总要有个交待……”
“交待?”凌静潇语气微冷,“十一殿下是何时到这园子里来的?”
管丞相愣了愣,“应该有一阵了……”
凌静潇叫过刚才报事的那个婆子,“你说,十一殿下是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
那婆子支支吾吾,“差不多有两盏茶的时间……”
凌静潇冷笑,“这么说十一是被你们抬进这园子来的。”
“十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管丞相怒道,“我们刚才亲眼看见十一殿下与我女儿在屋里,你这是想抵赖不成!”
凌静潇冷笑,“真是奇怪了,十一身体死**被刺中足有半个时辰,你们府上真是好规矩,男子进了小姐园子。这么久才来报给你知晓。”
管丞相脸一僵,“什么死**?”他只是将十一用药酒迷倒后命人抬到屋里,并没有刺什么死**啊。
“管丞相还想抵赖不成?”凌静潇反将他刚才的话还了回去。
试问一个早就被刺中死**昏迷的人,怎么可能对女子做出非理之事来。
就在这时,鬼面带着一名大夫匆匆赶来。
众人在门外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大夫满头大汗的出来。慌张道:“恕草民无能,殿下还是快些去请御医来诊治。”
凌静潇快步进了屋,看向床上的十一。
大夫急道,“草民用了针,但是却无法打通死**的经脉,再拖下去怕是危险了……”
凌静潇再次伸手探查十一的脉门:心跳更加的微弱了。
“备车,送十一殿下入宫。”凌静潇果断吩咐道。
鬼面立即派人去准备了。
“十殿下,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若不能给下官一个满意的答复,下官不介意去向皇上讨个说法。”管丞相拦住凌静潇。
凌静潇眸光微凛,“管丞相。做事不可太绝。”
“殿下此言何意?”
“小僧本不喜管这些琐事,不过若是因此而伤到十一,小僧不介意破戒沾血诛你满门!”
此言一出,不但管丞相惊住了,就连鬼面等近卫军也全都惊骇不已。
谁不知道十殿下的脾气最好,又是俗家弟子,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从来都不会主动沾边。
可是他现在竟能当着管丞相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如海上月明般的眸子此刻深谙的如同漆黑的夜。无任何波澜,冰冷无情面孔,就算眼前有千军万马,他也不会生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管丞相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被凌静潇的骇人目光惊的动弹不得。
凌静潇僧袍轻扫,带着鬼面等人,抬着十一离了管丞相府。
皇宫。
贾公公进来禀道:“十殿下回宫了。”
凌宵天立时站起身来,“十一呢?”
“被送往潇湘斋了,太医院的人也正在赶过去。”
“十一被伤了?”凌宵天问。
“是。”
凌宵天对苏白桐道,“我先过去看看。”
“还是一起去。”苏白桐道,并吩咐慧香,“去把我的香盒取来,送到潇湘斋去。”
天将明。
十一躺在窗边的床榻上,微微睁开眼睛。
“殿下醒了?”身边传来女子低低的声音。
十一猛地清醒过来,腾地坐起来,左侧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嘶……”他捂住伤处倒抽着冷气。
“还能感觉到疼,看来是真的醒了。”苏白桐的声音响了起来。
十一转过头,赫然看见屋里坐着三个人,全都沉着脸,气氛压抑。
“六嫂……”十一咧了咧嘴,“六哥……十哥……”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凌宵天与凌静潇都黑着脸,谁也不去看他。
苏白桐向慧香示意,“把醒酒汤给十一殿下送过去。”余在找才。
慧香端着玉碗走过来,碗里装着黑乎乎的汤水,光是闻上去就令人作呕。
十一露出可怜的模样,“六嫂,这真的是醒酒汤么?”
苏白桐挑眉,“当然是醒酒汤,喝了它还能让你的脑子更清醒。”
十一本不想喝,可是凌静潇的目光正好扫过来,眼底的冷意让十一打了个哆嗦。
“喝完了还能有糖吃吗?”十一弱弱的问了句。
“吃!吃!再吃就把你的脑袋也给吃没了!”凌宵天怒道。
十一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一口气将那黑乎乎的东西全都喝了下去。
慧香接过空碗,十一趴在床边干呕。
这种可怕的味道,怎么可能是醒酒汤!
不过十一心里清楚,面前这三个人是绝对不会害他的。
苏白桐微微叹了口气,吩咐慧香:“把玫瑰糖拿出来块给十一殿下压压惊。”
慧香强忍住笑,从瓷罐里夹了块苏白桐自制的玫瑰糖出来。
十一将糖塞进嘴里,浓浓的玫瑰香气弥散开来,压住了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药味。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管丞相的女儿进门?”凌宵天突然开口道。
十一险些被这话惊的直接被糖卡住了嗓子。
“六哥……我错了……”
“管丞相为何要请你去他府上?”
“他与我说户部有几位官员有问题,他查到些事情,但是却因为没有证据不敢向皇上禀明,所以才想与我商议。”
“然后呢?”凌宵天的桃花美眸中浮起一层深幽暗。
“其实我是加着小心的,酒也没喝多少,只不过最后那杯酒好像有些问题,喝了之后就头痛的要命,然后管丞相便命人将我送去休息……”
“是谁刺了你的死**?”凌静潇插了句。
“是我自己……”十一讪讪道,“我觉着有些不妙,就在管湘君靠过来时拔了她的发簪,刺了自己的死**。”
凌静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十一还真是留了个心眼,宁肯强行封了自己的经脉也不肯让管府捉了把柄。
只可惜,此事没这么容易解决。.
管事婆子端着药碗进了屋子。
管湘君躺在床上,这时候她的肚子已经不疼了,要不是那隆起的腹部还在,她简直以为刚才在宫里的那一幕是在做梦。
“小姐,趁着热把药喝了。”管事婆子笑眯眯道。
管湘君不耐烦的挥开药碗,“拿走。我才不要喝。”
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知自己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每个太医都说她有孕了呢?
“小姐还是快些喝了,不然老爷也跟着担心。”婆子说着向屋里的丫鬟使了个眼。
丫鬟附和道:“小姐要是嫌苦,奴婢去拿蜜饯来。”
“我不喝!拿走!”管湘君怒了,什么时候这些奴才也要管起她的事来了。
管事婆子脸突然一变,“小姐,您还是不要为难老奴了,这是老爷的命令,您早点喝了老奴也好回去交差。”
管湘君惊的瞪圆了双目。“这是……这是什么药?”
“自然是对小姐有好处的。”婆子来到床前。
管湘君坐在床上连连躲闪,可是她的力气却敌不过那婆子。
“小姐不要害怕,只要把药喝了,一会就没事了。”
“不!我要告诉母亲,你们竟敢……竟敢……”
婆子招呼了屋里的丫鬟过来,上前就将管湘君按住了。
“小姐最好自己喝,不然老奴强灌的话。很可能会呛到您,那滋味可不好受。”
管湘君被丫鬟按着,根本动弹不得,只得由婆子捏着下颌,将一碗汤药全都灌了下去。
“辛苦小姐了。”婆子拿走药碗。
管湘君喝了一肚子的汤药,怒冲冲向屋里几个丫鬟吼道:“滚!都给我滚!敢欺到我头上来。等我告诉母亲,把你们的腿全都打断……”
屋里的丫鬟相互对视一眼,全都悄悄退了出去。
她们都是管丞相按排在这屋里的眼线,本以为管湘君是只金凤凰,可以助管丞相一臂之力,但现在看来,她也不过是只落了毛的鸡。
管湘君抓起枕头来狠狠摔在地上。
随手抓起所有能够丢的东西,一骨脑的摔在地上。
“你们全都给我等着……”突然间,一阵坠痛从她的腹部窜起。
“啊!”她疼的倒在床上,“来人……来人啊……”
可是那些丫鬟刚才全都被她骂跑了,一个人也没有进来。
钻心的疼痛开始加剧。
“我的肚子好痛……”管湘君捂着肚子在床上打起滚来。没一会功夫,只觉得裙子里湿漉漉一片。
“来人啊!”
很快,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浸透了被子、床铺。
终于,一个院里的粗使丫鬟听到屋里的喊声探进头来。
可是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那丫鬟吓的“啊”的一声,竟然直接晕倒在地上。
管湘君忽觉手上一阵细痒。好像有什么在她的手背上爬。
低头,惊见无数细如发丝般的虫子正顺着她的裤角爬出来,而她的肚子,正渐渐的小下去……
皇宫。
十一手里提着筷子,正在桌前大口吃着蒸饺。
“六嫂的香囊好神奇,管湘君是怎么怀了身孕的?”
苏白桐将摆在自己面前的蒸饺往他面前移了移,淡淡道:“在吃东西的时候,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十一眨了眨眼睛,把嘴里饺子吞下去,“管湘君会死吗?”
“不会。”苏白桐道,“不过她以后再也无法怀孕生子了。”
“这样会不会太便宜她了?”十一不满道,“她险些毁了我的名节……”
“你个大男人,哪里来的名节!”苏白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慧香站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的笑。
“那么管丞相呢,六哥打算如何处置他?”
要知道,管丞相现在等于是欺君之罪,凌宵天没有当场发作不代表他就会饶过管丞相。
“他嘛……”苏白桐露出浅浅的微笑,“就看他自己如何选择了,是生,是死,都由他自己来选。”
十一似乎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是……管丞相如果主动请罪,六哥就会放过他?”
“他能坐在这位子上多年,也是有他的处事之道。”苏白桐道,“如果他能忠心效力,自然是好事,就怕是……”
后面的话苏白桐没有说出来,人心向来是不容易满足的。
有时明明可以回头,但却被眼前的繁华幻景迷住,一去不回头。
夜幕降临,管丞相府。余在司弟。
户部侍郎接了管丞相的信,急匆匆的赶来。
“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管丞相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皇上很快就会向我下手了。”
“国库之事皇上不是已经询问了大人的意思吗?”户部侍郎问。
“我怀疑皇上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管丞相咬了咬牙,“谁能想到当初最不受宠的六皇子现在竟能做了皇帝,他定然是有自己手腕的,以前是我们太小看他了。”
“可是我们现在动手,总要有个名目才是。”
管丞相停止了走动,思忖片刻,“国库空虚引发各地动乱,光凭这一点就够了,皇帝无德无能,就由我们这些近臣来死谏,清君侧,另立新君!”
户部侍郎瞪圆了眼睛,“另立新君?管大人是想立谁……”
他们原以为十一殿下是个好操纵的,现在看来,他被凌宵天压的死死的,而十殿下又是个无欲无求的,剩下的四皇子在宫中被囚……
“不,不能用他们。”管丞相压低声音道,“后宫那里还有三位未成年的皇子。”
“可是……他们里最大的才不过三岁……”这么小的年纪,如何能坐皇位。
“只要他们有皇室血脉便是了,事成之后,我们便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户部侍郎大人难道不想混个尚书当当吗?”
户部侍郎咬了咬牙齿,“管大人说的是,就听您的!”
两人正在书房里说着话,忽见门外跑来名府里的管事。
“老爷,小姐突发急病,夫人急的不行,请您快去看看。”因着有外人在场,管事这话说的很隐晦。
户部侍郎也听说了今天在宫里发生的事,于是连忙起身告辞。
“小姐怎么样了?”等客人离开,管丞相这才跟着管事往管湘君的院子里去。
“小姐喝过汤药后,生下了一大堆虫子来。”管事硬着头皮回道。.
站在香阁楼上的慧香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鬼面大人他……”
苏白桐看了眼楼下,无声叹息。
刚才她已然用阴阳眼看过了这个女子,所以才不允慧香去帮她,不想命运还是依然没有改变。
鬼面显然也被刚才这个女子弄的惊住了,站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
“浅浅?”
那女子哭的满脸是泪,“子枫哥哥,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鬼面嘴唇翕动几下。忽然觉得仿佛有某种视线正在望着自己。
抬头,他正好看见海风帘子后露出慧香跟丝情的面孔。
跟随在他身后的几名近卫军全都面面相觑,他们刚才也看见了楼上一闪而过,丝情的面孔。
鬼面推开眼前的女子,吩咐身后手下道,“我先上去接夫人下来。”
众人齐齐应声,谁也不肯在这时候跟上去讨人嫌。
鬼面往奇珍楼里走,那名女子却跟了上来,“子枫哥哥现在是在奇珍楼做事吗?”
“就算是。”鬼面敷衍道。
“正好,我想去向这里的主人当面道谢,时才多亏了奇珍楼的人出手相助……”
鬼面这才注意到她额角处有一块被磕破的伤痕。节东在划。
“这是怎么搞的?”鬼面蹙眉。
“刚才街上兵马太多,我一时没留神……”
“才不是呢。小姐是两天都没吃东西了,身子哪能受得了。”不知什么时候那名女子的丫鬟凑过来。
“住口,问兰。”女子怒道。
丫鬟委屈道,“小姐,凉公子又不是外人。”
“休要多言!”
鬼面原本正要上楼,听见这话不由停下脚步,正要开口,忽听楼上有人道:“夫人正等着呢,凉大人快着些。”
鬼面抬头,只见慧香站在楼梯口,脸上神有些不耐。
“我先去去就来。”鬼面几步上了楼梯。
慧香打开门。让鬼面进去了,等那名女子带着丫鬟上楼时,她却一把将门关了,背靠在门上。一副不好说话的模样。
与此同时,屋里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压抑。
“夫人,属下来接夫人回去。”鬼面上前施礼。
丝情坐在苏白桐身边,目光直直的看过来。
“你先把丝情送回去。”苏白桐悠悠道,“她也不能总住在十殿下那里,可是我又不放心她这冒冒失失的一个人回去。”
“多谢夫人。”鬼面没有推辞,竟直接应了。
丝情的脸这才缓和了些。
“怎么?生气了?”鬼面笑道。
丝情翻了个白眼,“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鬼面也不反驳,“等回去了我再跟你解释……”他拉起丝情,刚打开门就见一人直冲进门来,险些跟丝情撞了个满怀。
鬼面手疾眼快,一把将丝情抱住。
冲进来的人直接撞在了鬼面身上。
“子枫哥哥。”那人身子晃了晃,手捂着头,好像要晕倒的样子。
“夫人……”慧香这时也冲进来。紧张道,“全都是奴婢的错,没有拦住她。”
苏白桐打量着刚才冲进门来的女子,“你是何人?”
那名女子恭恭敬敬的向她福了一礼,虽然身子有些不稳,但一点都不妨碍她身上的那种柔弱的美感。
“小女白浅浅,此次逃难到京都,委实是走投无路,不得已才来寻亲,时才多亏夫人出手相救,小女特来感谢。”
“我没有让人救你。”苏白桐淡淡道。
“可是刚才……”白浅浅愣了愣,目光却落在被鬼面护在怀里的丝情身上。
慧香上前不耐烦道。“我刚才都跟你说过了,那只是随手之劳,我们奇珍楼的伙计总不能见死不救,并非是我家夫人吩咐过的。”
“就算是这样,小女也要感谢夫人。”白浅浅再次向苏白桐施礼,身子却好像支持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哎?你这是怎么了?”慧香叫起来。
“小女失礼了。”白浅浅低头垂泪,模样楚楚可人。
丝情侧目盯着鬼面,却见他仍然抱着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上前要搀扶对方的样子。
“小女两日未曾进食……”白浅浅尴尬道,“所以才会失了力气。”
“带她下楼,弄点吃食给她。”苏白桐道。
慧香无奈,只得带着白浅浅出门去。
可是走到门口,白浅浅却停在了鬼面跟前,“子枫哥哥,这位是……”她看向丝情。
丝情一只手下意识的落在腹部。
“这位是我的夫人。”鬼面直言道。
“啊!”白浅浅露出惊讶的表情,续而用手掩住脸,轻声啜泣,“要不是因为我父亲……现在我与子枫哥哥的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
此言一出,慧香跟丝情全都愣住了。
就算刚才她们看到白浅浅在楼下抱住鬼面,可是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
“她是谁?”丝情看向鬼面。
从丝情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不过苏白桐知道,身为侍卫出身的她,越是这般模样,心里就越是生气。
鬼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是白虎山庄庄主之女,我与她是指腹为婚,不过后来凉氏山庄遭遇不测,白虎庄主便将她许配给了别人。”
原来她还是许配了人家的。
慧香暗暗替丝情松了口气,略含恶意的改口道:“夫人这边请,我带您下去先吃点东西。”
一声“夫人”的称呼,只把白浅浅叫的脸上瞬时失了血。
趁着白浅浅跟着慧香下了楼,鬼面这才带着丝情离了奇珍楼。
鬼面他们的宅子离奇珍楼并不远,只隔着三条街。
“这几天宫里的差事会很忙,我怕不能每晚都回来。”他嘱咐道。
“知道了。”丝情进屋后便直接去了床上躺着。
鬼面本想走,见她躺下于是返身回来伸手去摸她的脸,“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没。”丝情淡淡道,“你快些回去,早点把夫人送回去。”
鬼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原来你这傻丫头也会吃醋。”
丝情怒瞪双眼伸手做势要打。
鬼面手快,一把将她的腕子抓住了,“别打别打,把你累坏了最后还不是我要倒霉。”
丝情哼了声,抽回手,翻身不去理他了。
“那我走了。”鬼面道。
“嗯。”丝情盯着床里侧,头也不回。
屋里安静下来,好半天连一丝声音也没有。
丝情诧异的眨了眨眼睛,她并没有听到鬼面走出去的脚步声。
扭回头,正对上鬼面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
“我就不信,你能狠下心不理我。”鬼面低低的笑。.
丝情瞪着眼睛被鬼面噎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
鬼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难得见你脸红一回,也不枉我大老远跑回来,中午就在府里吃,你想吃些什么我出去买回来。”
丝情正要开口,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过来道:“夫人,门外有位白小姐说是要见您。”
“白小姐?”丝情一时没反应过来。
鬼面眉头一蹙,“我出去看看。”
鬼面转身出了院子。这时那个丫鬟靠过来低声道:“夫人,您最好还是跟出去看看。”
丝情忽地想起在奇珍楼见到的那个叫白浅浅的女人。
府门口。
白浅浅带着她的丫鬟问兰站在那里,见鬼面出来,她脸通红迎上去,“子枫哥哥……”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鬼面负手站在门口,目光微冷。
“我是来看望嫂子的。”白浅浅垂着头。
“你回去,她现在身子不便,不宜见客。”鬼面说完转身就要回去。
“子枫哥哥!”白浅浅几步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鬼面的衣襟。
“我当是谁过来看我,原来是白夫人。”丝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白浅浅寻声望过去,只见丝情站在廊下。
“嫂子。”白浅浅抓着鬼面的衣裳不肯松手,“我真的只是想来见一见嫂子,我想知道子枫哥哥过的好不好……”
“既然这样,你先进来。”丝情道。
鬼面一愣。
丝情转身先回了内院。
等鬼面跟白浅浅进了院子,丝情已经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准备了茶水跟果品。
“我先去更衣。”鬼面道,显然他是想避开这个场面。
“知道了。”丝情不去理他,带着白浅浅坐到廊下。
鬼面突然俯下身,凑到丝情耳边低声道:“坐会就行了,你可别下厨留她在府里用饭。”
丝情做菜的手艺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
“你是把我做的菜把她毒死了是?”丝情咬牙小声道。
“我是怕把她吓晕了。”
“你……”丝情正要动怒,鬼面却抽身离开进屋去了。
丝情一把抓起盘子里的水果,“嗖”地一声丢过去。
鬼面头也不回直接反手接住。
白浅浅眼底光华晦涩不明,“原来嫂嫂也会武艺?”
“会一些。”丝情大大方方的点了头,倒也没有给白浅浅脸看。
“我小时也学过一阵……只可惜,我吃不了这苦,当初子枫哥哥每次到我们庄上,都会教我打暗器,不过我太笨了。总是被他教训。”白浅浅说着话,脸上露出憧憬的微笑,“那时他每次都会带些小礼物送给我。心细的很……”
丝情一语不发,随手拿了只水果慢慢咬着。
白浅浅好像才回过神来,害羞的笑了笑,“看我……又在出神了,其实子枫哥哥以前待我真的很好,要不是凉氏山庄出了意外,我们早就成亲了。”
丝情上下打量着白浅浅,“你不是也成亲了吗?怎么会到京都这边投奔子枫。”
此言一出,白浅浅掩面而泣,“都是我的命不好,接亲的队伍在半路出了事,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跟问兰逃出来,我不敢再去夫家,可是一路上我们身无分文。又人生地不熟,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改道到京都这边来,我这人天生胆子就小,晚上住在客栈里怕的要命……”
说着说着,白浅浅突然“噗嗵”一声跪了下去,“求嫂嫂看在子枫哥哥的份上,给我个容身之处,我绝不给嫂嫂添麻烦,平时我吃用不多。也不会到处乱走动,嫂嫂想吃什么,我还能帮忙……对了。今中午不如就让嫂嫂尝尝我的手艺,当初子枫哥哥最喜欢吃我做的菜……”
没等丝情点头,白浅浅已然站起身,拉着一旁的丫鬟问,“厨房在哪里。”
鬼面更衣出来时,只见丝情自己坐在廊下。
“她走了?”
“没呢。”
鬼面愣住了。
“她去了厨房,说是要让我尝尝她的手艺。”丝情侧目看着鬼面,“你的口福可真不浅啊。”
鬼面黑了脸。
就在这时,白浅浅手里端着托盘回来了。
丫鬟们忙着收拾桌子。
“子枫哥哥,你好久都没有尝到我的手艺了。”白浅浅柔声道,“我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想来平时嫂子也会给你做,你来吃吃看,我跟嫂子做的谁的更好吃些。”
看着摆上桌的那些菜,丝情傻了眼。
她还真不知道鬼面平时喜欢吃什么。
这个男人对于饮食方面从来都不挑食,不管吃什么他都不会抱怨,所以她也从不知道他都喜欢吃些什么。
现在看着白浅浅笑意盈盈的将这些菜式摆上桌,丝情只觉得眼前的这一盘盘菜分外的刺目。
“嫂嫂尝尝看。”白浅浅提起公筷夹了块小炒肉放在丝情面前的碟子里。
丝情正在犹豫要不要拒绝,忽见鬼面伸过筷子来,直接将那肉夹走了。
“肉有些肥,你少吃点。”鬼面头也不抬道。
不管白浅浅夹了什么菜过来。都被鬼面吃掉了,丝情只觉得胸口像是聚着一团闷气,呼不出来。让她极不畅快。
要是换成以前,她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可是眼下她不确定这个女人对于鬼面来说意味着什么,至少在她认识鬼面之前,他们已经相处了多年,怎么可能连一点情意都不剩?
白浅浅看着鬼面替丝情吃掉了所有碟子里的菜,讪笑道:“你跟子枫哥哥可真是鹣鲽情深,让我羡慕的紧呢。”
丝情闻言,淡淡笑道:“让你见笑了。”
“我怎么会笑话,子枫哥哥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想来他一定很关心嫂嫂,也不知他送给了嫂嫂什么样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丝情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她从没想过要什么定情信物,她倒是绣了个小猪的荷包送给了鬼面。可是鬼面还真没送过她什么。
“我吃好了。”鬼面丢了筷子站起身,“下午我还有事,晚上回来的迟了你不用等我。”
白浅浅看着鬼面离开,脸上露出惊慌之,“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没有。”丝情也放了筷子,“我也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
白浅浅忙起身道,“那嫂子就先回去,这里交给我,晚上嫂子想吃什么?”
丝情实在是不想再费脑子在跟她说下去了,丢下句:“随便。”
鬼面那边离了府,其实他今天休沐,本可以不用进宫,可是他又没地可去,于是转身进了宫。
刚到值房门口只见狄秋雨急三火四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鬼面时急道:“大人来的正好,您可是派人出城去办差了?”
鬼面先是一愣,不过他很快想起他派了人去白虎山庄送信,于是道:“确有此事。”
狄秋雨脸有些难看,“大人,您派去的人死在城外了。”
闻言,鬼面大吃一惊。.
苏白桐一晚上也没有合眼。
桌案上堆满了纸张,上面全都写着不同的药材配方。
桌子底下废弃的纸球堆积如山,小香狸淘气的钻到里面,刷拉刷拉的抓挠着纸球玩耍。
她用了一晚上,将所有能用到的配方全都列了出来,甚至重新找出了那本楚子墨留在她这里的森浴之书。
不过遗憾的是,配方里若是少了玉蟾蜍这味药方,效果都会大打扣折。
苏白桐配了几种不同的药方,先给那几名受伤的近卫军试服。
其中只有一种药方有了明显的效果。可以延缓失去知觉的症状,不过也只是延缓而已,并不能从根本解除症状。
凌宵天靠在床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其实他服了苏白桐配的香丸后很想睡,不过他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知道她现在配不齐药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渐渐失去知觉,而且这种麻木的感觉还在不断向肘部延伸。
也许,在不久之后,他整条胳膊都会失去知觉,然后便是他的身体……
苏白桐死死盯着眼前她写出的那些配方,她已经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这种毒她不是不能解,而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配方,她凑不齐药引。
“桐桐。”眼前外面的天渐渐亮了,凌宵天唤了句。
苏白桐抬起头来,苍白的脸像是刚刚大病过一场似的。
“过来歇一下。”凌宵天语气慵懒,“一会我还要去上早朝,你过来陪我躺会。”
“你这个样子还要上朝?”苏白桐惊怒。
“不过是左边手臂麻了而已。”凌宵天笑道,举止镇定,不见一丝慌乱,“以前我眼睛有疾之时还曾进宫面圣,不是也一样没人能看得出来嘛。”
苏白桐紧咬双唇。
“有些事我需要在今日处置完毕,其余那些才好交给十弟跟十一弟。”
想来他也是知道眼前凑不齐药方的话,很可能他的身体会逐渐恶化,最后完全动弹不得。
“我明白了。”苏白桐起身从香盒里取出一瓶药油,来到床前,将凌宵天的衣袖挽起,把药油涂抹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按摩片刻。
凌宵天只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臂上升起。
“这是什么药?”他诧异的问,涂抹后他的手臂竟然有了些许的感觉。
“这药油无法解毒,但是却可以缓解你的症状。”苏白桐耐心将药油在他手臂上反复擦拭。“下了早朝后要记得早些回来。”她叮嘱道。
“知道了。”凌宵天笑容清浅。
天渐亮,慧香将凌宵天的朝服送进来,苏白桐亲手帮他更衣。
凌宵天伸着两手站在那里,任由她上下忙活着,最后帮他系好玉带。
凌宵天云袖长舒,宽大的袖面垂落在身侧,衣饰纹路一丝不乱。
“千万记得要早些回来。”苏白桐又嘱咐了句。
凌宵天微微一笑,趁着周围宫女不备,突然俯身过来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苏白桐诧异的望过去,却见凌宵天摆出皇帝的尊严,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大步迈出殿外。
只有慧香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掩唇偷笑。
在外人眼里威风凛凛的皇帝,到了皇后这里,就好像变成了一个风流不羁的**公子。
望着殿外。苏白桐眸光渐渐沉静下来。
她不能慌,他尽力做好他的那一部分,那么她也应该努力成为他的支撑,而不是心慌意乱的对着这堆配方发呆。
“更衣,我要出宫。”她吩咐慧香道。
奇珍楼。
苏白桐坐在桌案后,屋里站着五名奇珍楼的管事,他们都曾跟在楚子墨手下做管事,已经在京都这边做过十几年的掌柜了。
“我需要玉蟾蜍这味药方做药引,务必尽快寻到药源。报给我知晓。”苏白桐声音微冷,如冰凌坠地,令人心惊。
无形气势令几位掌柜暗暗心惊。全都齐齐应声。
苏白桐又从奇珍楼库房现存的药单中精选出几十种药物及香材,让慧香整理好带回宫中。
刚进了凤仪宫,忽见一个内侍急急奔过来,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道,“皇后娘娘,皇……皇上请娘娘到盘龙殿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话音刚落,苏白桐已返身往外走去。
什么有事相商,只怕是他的症状又有了变化,他怕被宫里的人瞧出来,所以才躲在盘龙殿里。
急急赶到盘龙殿时,贾公公正等在门口。
“皇上在里面吗?”苏白桐问。
“在,正在跟十殿下说话呢。”
“十殿下也来了?”
贾公公点头,挥手让小内侍打开殿门。
苏白桐带着慧香走进盘龙殿。
殿内光线显得有些暗,鹤首香炉的口中喷出袅袅清烟,闻着像是祛病辟邪的百合香的味道。
“桐桐?”凌宵天的声音响起来。
苏白桐快步穿过前殿,垂帘后,凌宵天坐在桌案后,十殿下凌静潇正在低头翻看桌案上堆满了各书册与奏章。
“桐桐过来。”凌宵天向她伸出手来。
苏白桐几步走过去,伸手想要去碰他左边的胳膊。
凌宵天却一下捉住了她的手。“别闹,我先跟十弟说正事,一会陪你回去。”
“回去?”苏白桐愣了愣。
“这几天的政事我已经全都交给十弟跟十一弟了。我就老实的待在凤仪宫里,也省得你整天唠叨。”
就是说,他也知道配方不好找,很可能要拖上一阵。
“还有些事……我想先问下你的意见。”凌宵天正道,“是关于你的事,我想十弟也不是外人,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有关她阴阳眼的事,至今除了凌宵天,其他人并不知晓。
苏白桐思忖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对于凌静潇,她还是非常信任的。
凌宵天便将苏白桐阴阳眼的事情简单的跟凌静潇说了一遍,就连他母妃嫦昭的事情也说了。
“原来是森浴一族。”凌静潇听完后也是愣在那里半天才缓过神来。
“我觉得国师不会无的放矢。他会接连两次拦杀去白虎庄送信的人,这绝非偶然,他很可能还有后招。”凌宵天道,“朝堂之事就全交给你们了。”
“六哥放心。”
凌宵天交了政事后便带着苏白桐回了凤仪宫。
当天晚上,苏白桐就接到奇珍楼掌柜递进来的消息。
“有玉蟾蜍的消息了。”苏白桐看着手里的信纸,清透的眸光竟像是结了冰,不带一丝温度。
“那味药引很难弄到吗?”凌宵天觉察出她神的异样。
“还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什么?”
“玉蟾蜍,只存于白镇的后山上,而白镇的后山,便是白虎庄的势力范围。”苏白桐扯了扯嘴角,“你说是不是很让人意外?”.
商队到达驿站时,竟然只剩下了间空房,其余的全都是通铺。
白浅浅这下傻了眼。
她总不能自己独占一间,而让丝情去睡通铺,就算她本心是这么想的,她的子枫哥哥也绝对不会同意。
“房间不多,你们就住一间好了。”苏白桐走进来道。
“可是……”白浅浅犹豫着,“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怕会打扰到嫂嫂。”
丝情倒是满不在乎。“只不过一晚而已,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只能去睡马车了。”
白浅浅纠结再三,终于还是点头答应跟丝情住在一起。
苏白桐等白浅浅她们全都回了房,这才去马车上将凌宵天接出来。
“都安排好了?”凌宵天问鬼面。
“是,今晚夜值的都是身手好的。”鬼面道。
本以为他们这次出行会在半路上遇到很多危险,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所有他们预见的危险都没有出现过。
苏白桐每天晚上都要用阴阳眼在周围巡视一番,每天起程时也要再一次用阴阳眼观察车队里的每个人。
“国师绝对是在等我们离开京都这个时机,他现在没有下手,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你的阴阳眼能看到未来,所以他在等待,只要时机一到……”凌宵天伸右手在空中狠狠一抓,然后攥成拳头。
紧攥着的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呈现出失的苍白。
苏白桐知道,他的心里也绝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他们在明,国师在暗,到现在为止,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国师的计划之内。
一步一步,逼迫他们离开京都,到白镇来寻找解药玉蟾蜍。
苏白桐抓住他的右手,迫使他将手张开,两人十指顺势扣在一起,宛如千千结,缠绕着,难以分开。
客房内。
丝情洗漱完毕早早的就**歇了。
白浅浅坐在床边,磨磨蹭蹭的。似乎带着拘谨。
问兰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您也早点歇下,明天还要早起呢。”
白浅浅“嗯”了声。竟直接和衣躺了下去。
丝情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却听着白浅浅那边的动静。
她是习武之人,能根据声音判断出对方是真的睡了还是假装的。
等了半个时辰,白浅浅仍是没有入睡。
丝情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起身吩咐留在她身边的丫鬟,“我有些饿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
丫鬟应声出去了,没一会功夫端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浓稠的鱼汤呈现出奶白,汤面上还漂浮着香菜叶的碎末。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鱼汤?”白浅浅好像被吵醒了翻身坐起来。
“是梅夫人特意让人煮的,正好夫人有孕就留了一碗。”
“端过来。”丝情说着伸出手去。
丫鬟把鱼汤递过来,丝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好烫!”
装着鱼汤的汤碗一下子被丝情丢了出去,浓稠的鱼汤撒了白浅浅一身。
“啊!”白浅浅烫的跳起来。
问兰连忙上前想用帕子擦拭。可是鱼汤不比茶水,撒在身上后留下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白浅浅厌恶的直皱眉,想要把衣裳脱了又好像顾忌着什么。一直忍耐着。
丝情歉疚道,“都是我不小心,快去打水来洗洗。”
丫鬟应声跑出去了,不一会打来了热水,还拖进来了一只大木桶。
白浅浅紧紧抓着衣裳,“不……不用洗了,我擦擦就好了。”
“鱼味可是擦不干净的,还是冲净的好。”丝情道,“你要是觉着不好意思。那我先去睡了。”
说完直接翻身躺下。
白浅浅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见丝情脸冲着墙呼吸渐沉,于是对屋里的丫鬟道。“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洗就行。”
丫鬟只好退了出去。
白浅浅慢慢将衣裳脱了,时不时还偷偷去看躺在床上的丝情。
丝情一动不动,白浅浅放下心来,于是将衣裳脱了,进到木桶里清洗身体。
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丝情耐着性子躺在那里,过了一会,响起细细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
丝情慢慢转身过,眯缝着眼睛看向白浅浅。
白浅浅正忙着擦拭身子,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整个后背全都露出,在丝情的视线之内。
看到白浅浅后背的一刹那,丝情的呼吸顿时乱了。
白浅浅似乎觉察到什么向这边转过头来。
丝情连忙调节呼吸,白浅浅看了半天,见她不动,于是才大胆的跨出木桶。
在白浅浅的背心处,有着一处巨大的伤疤,向下延伸,直至腰际。
丝情是侍卫出身,自是不会惧怕什么伤痕。就连当初看到鬼面的真容时,她也只是愣了愣,吃惊的情绪据多。
可是白浅浅背上的伤却不同。
那不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而是完全保持着伤势的原状,从一处最深的伤口中,她甚至能看到里面隐隐露出的白骨。
而且那周围皮肤的颜苍白的没有一丝血,就像是……死人的皮肉。
突然间,胸口一阵翻涌,丝情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翻身而起。
白浅浅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丝情摆了摆手,捂着嘴便冲出门去。
门外站着的丫鬟吓坏了,“夫人这是怎么了?”
丝情也不理她们,直接奔了楼梯口,扶着栏杆便吐了出来。
“夫人!”丫鬟赶过去。
突然从一旁闪出个人影。抢在丫鬟之前到了丝情身边。
“凉大人?”丫鬟收住脚步。
鬼面过去扶住丝情的肩膀,蹙眉看着她,“怎么了?”
丝情吐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看到了。”她抓住鬼面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我看到你说的那个印记了!”
鬼面眸光不由得一暗,“走,我们去见夫人。”
等丝情收拾干净了,两人直接去了苏白桐所在的客房。
苏白桐展开一张纸,上面画着翻天印的图案:“你看到的印记跟这个一样吗?”
丝情仔细端详,“没错,在她的背上也有这么一个印记。”
鬼面定定的看着纸上的图案,“这么说……真的白浅浅已经死了。”
“也不能这么说。”苏白桐道,“那些人都是在死后身体被国师施用异术,所以他们不会记得任何生前之事,只会变得像怪物一样,可若是在那人未死之前施用这种异术,她便会记得死前自己最后的愿望,而且这个愿望会远比在她活着的时候还要强烈。”
死前最后的愿望?
丝情忍不住向鬼面看过去。
白浅浅背上那可怕的伤痕,就是使她致死的原因,不过她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外面天刚刚透亮,凌宵天便醒了过来。
左侧的身体完全没有知觉,他就算想自己翻身都翻不过来。
他苦笑了一下,努力扭过头去看睡在他里侧的苏白桐。
她紧贴着他的身侧,几乎将他整个左臂都搂在怀里。
看来像这样难过的日子还要再坚持几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苏白桐仿佛听见了他的叹息。微微睁开眼睛。
“又不舒服了?”她睡眼惺忪的坐起来,费力的帮他将身子翻到侧面。
“你要去哪?”凌宵天见她披了外衣下了地。
“让人备水,帮你泡下药浴。”苏白桐来到门口,吩咐外面的慧香。
大约是苏白桐昨天晚上就吩咐过了,所以慧香很快就让人备好了浴桶,在里面注满了热水。
苏白桐将她准备好的几只香料包投进水里。
净房里顿时充满了药香。
苏白桐叫了名侍卫进来,将凌宵天扶到净房。
“真是的,哪里有一大清早泡澡的。”凌宵天嘴上抱怨着,但还是听话的将身体浸到浴桶里。
带着药味的热水瞬时漫过他的身体,麻木的半身重新感觉到了水的灼热。
“怎么样,很舒服?”苏白桐靠在一旁唇角微勾。
一大早醒来的不适全都被热水驱散了。
凌宵天仰头枕在木桶边沿,笑眼弯弯,“要是能再睡会就好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让她陪他睡一会。
这些天来最累的人就算是她了,白天晚上都要围着他打转,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其实在他的心里是有那么一些得意的,能成为她眼中唯一的存在。
“可惜,等回去后就没这待遇了。”凌宵天叹道。
“胡说什么呢?”苏白桐嗔道。
凌宵天笑嘻嘻的。向她伸出能动的右手,“过来。”
“什么?”苏白桐靠过来。不明所以。
凌宵天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拉向自己,“让我先过个瘾再说。”
苏白桐忍不住笑出声来,都这个样子了他还有心思逗弄自己。
见她不肯就范,凌宵天故作不悦的扬起眉梢,“过来亲亲我!”
苏白桐只好顺从的俯身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另有一边呢……”凌宵天侧过头去。
苏白桐只好又往另一边亲过去。
凌宵天却突然间转过头来,正对上了她的嘴。长驱直入,苏白桐发出含糊的声音想要退开。可是却被他按住了后脑。
本来以他现在的状态她很容易逃开,不过他的气息就像是带着神奇的魔力,反而让她渐渐沉溺在其间,最后竟开始主动回应起他的热情来。
突然,外面传来慧香的声音:“夫人,庄主派人过来了。说是有要事找夫人跟凉大人。”
尽情的撷取了一番女儿香后,凌宵天这才满意的放了手。满眼都是笑意。
苏白桐气息有些不稳,唇瓣显出异样的樱红。
凌宵天眼中笑意更浓。
苏白桐半嗔半怒的瞪了他一眼,匆匆整理好衣裳出去了。
凌宵天在浴桶里舒服的躺着,耳朵却是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苏白桐进了净房,从屏风上取下干净的浴布,“出来。”
泡过热水药浴后,凌宵天左半身体在短时间内可以恢些知觉,他自己站起来,用右手接过了浴布。
“庄主有什么事找你?”凌宵天问。
“听说昨晚在后宅,有人杀了问兰。”
“问兰是谁?”
“就是白浅浅身边的那个丫鬟。”
凌宵天擦干身子,由苏白桐服侍着穿好衣裳。
“为何要来叫你跟鬼面过去?”
“我也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只是说现在我不知道。”苏白桐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扶着他回了内室的床上,“时辰还早,趁着现在身子正舒服你再睡会。我跟鬼面去庄主那看看。”
凌宵天极不情愿的蹙起眉头。
趁着舒服他还想搂着她多占些便宜呢。
“怎么了?”苏白桐刚准备更衣就见他目光闪烁,像是欲言又止。
“……我饿了。”
苏白桐顿了顿。直接将刚准备穿到身上的外袍丢了,“慧香,药膳好了吗?”
没一会功夫慧香就送进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盖碗。
凌宵天满眼的惊讶,这饭来的也太快了些。
“昨天晚上我就让人准备了。”苏白桐直接在床上支了小桌子,将托盘放在桌上。
打开盖碗,一股带着药香的浓汤出现在他面前,另一只碗里盛的则是爽滑的面条。
苏白桐亲手盛了汤。又挑了半碗面到汤碗里。
“吃。”
凌宵天右手接了筷子,犹豫道:“你不是急着去庄主那吗,我自己吃就好了。”
“不急。”苏白桐坐在床边看着他吃面,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还是伺候你吃饭比较重要。”
凌宵天差点咬了舌头,这都是什么逻辑啊。
白虎庄主在前院等了半天也不见梅夫人的人影。
又派了个人过去传信儿,结果那人回来说:“梅夫人正服侍梅公子用早饭呢。”
“你有没有跟她说庄上出了人命,牵扯到凉子枫,让她快些带着凉子枫过来。”
“小的有说。”传信的那人委屈道,“可是梅夫人说了,她要先等梅公子用过饭后才能过来。”
白虎庄主恨恨的咬牙。
庄主夫人这时从门外进来。
庄主忙问,“浅浅怎么样了?”
夫人眼睛微红,明显是刚才哭过了,“还是昏昏沉沉的,不管我问她什么,她都叫着子枫的名字。”
白虎庄主紧绷起嘴角。
早上的时候,有人在后宅的园子里发现问兰浑身是血的死在地上,白浅浅也是一身的血,昏倒在离问兰不远的地上。
从始自终,白浅浅的嘴里一直叫着凉子枫的名字,这不得不让庄主产生怀疑,到底是谁杀死了问兰。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白虎庄主坐不住了,再次打发人去催。
这次回来的人同样是苦着脸,“梅夫人在陪梅公子睡回笼觉,说是等公子睡了她就来……”
白虎庄主一掌拍在桌案上,震的桌上所有的茶具全都跳了起来。
所有人全都被庄主的震怒吓的不敢出声,心中暗忖:梅夫人这是服侍夫君呢还在照顾孩子?.
白虎庄内混乱一片。z幽阁
灯笼火把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庄主大小姐出了院子了,弟兄们拦不住啊”
“庄主,院子里的人,全都都死了。”
白虎庄主瞪着血红的眼睛坐在那里,“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小姐就像疯了似的,任谁也拦不住啊。屋里的大夫跟丫鬟全都死了,就连守院子的弟兄全都被她杀了。”
“不不可能”白虎庄主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复又坐下,“不可能,她根本就不会什么武艺,怎么会杀人”
“庄主,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虎庄主呆坐在那里,他不是不想去看,而是不敢。
他不下令,他手下的弟兄们就不敢出手伤白浅浅。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现在的白浅浅已经不再是他们原来的那个大小姐了。
她力气大的超乎他们的想象,只要让她贴到近身,纤细的手指就像勾子似的,直接就能刺进对方的身体里,或是扣住对方的咽喉。
“庄主您快点下令”
白虎庄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抬起头,他看到周围站着的全都是他的心腹。
“庄主,大小姐真的疯了”
白虎庄主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他手下的弟兄将白浅浅关到了房间内。数人在外面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庄庄主”一名心腹狼狈不堪的扑倒进来,“庄主不好了大小姐又活过来了”
白虎庄主心里“咯噔”一下。
“你在说什么”他刚才亲眼看着数把利剑刺进了女儿的身体里。
“活了大小姐活过来了。看守灵柩的兄弟全都死了”
白虎庄主眼角不断的抽搐,他腾地跳起来。疾步冲向门外。
灵堂还没有搭建完毕,庄主夫人的棺椁旁边摆放着的就是白浅浅的棺椁。
可是现在,那具棺椁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白浅浅身上穿着沾满血痕的白中衣,光着脚,眼神空洞,正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过来。
“拦住她杀杀了她”白虎庄主语无伦次。
怎么拦对于一个杀不死的人,还有什么方法能拦住她前进的脚步而且她的力气大的惊人。转眼间他又损失了几个手下。
“去请梅夫人过来”白虎庄主吼道,“快去”
该死他怎么忘记了,既然梅夫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那么她一定有法子对付眼前的局面。
手下飞奔着往苏白桐他们住的厢房去了。
这一次梅夫人来的很快,就连梅公子也露了面,不过两人走的不慌不忙,只把送信的人急的恨不得上去把他们背起来就跑。
其实苏白桐是配合着凌宵天的身体,所以故意走的慢些。
“梅夫人,救您快些想个法子”白虎庄主懊恼不已,“之前全都是我的错,救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帮我们想个法子出来。”
苏白桐看了一眼不远处纷乱的人群。
“只要杀了她就能制止这一切。”苏白桐淡淡道。
“我们试过了,杀不死她”白虎庄主几乎要吼出来。
“只要把活死人的头砍下来,再把她的尸体用火焚烧,就能彻底让她死掉。”凌宵天补了句,“不过就是怕庄主狠不下心下,舍不得下手。”
此言一出,白虎庄主立即吩咐手下,“就按梅公子的意思办”
苏白桐注意观察白虎庄主脸上的神,没有迟疑,没有怜悯,有的只是焦急与烦躁。
看来他是彻底的悟了。
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他的女儿。
她只是一个怪物。
不过有一件事,她不打算告诉白虎庄主,其实白浅浅在完全失控之后,只要寻到鬼面,就会安静下来。
因为那是她最后的执念。
不过她却故意把鬼面打发出去了。
因为不管鬼面在与不在,白浅浅最终都难逃死亡的命运,纠缠不清,不如快刀斩乱麻,免得徒留遗憾。
天光大亮时,鬼面带着奇珍楼的商队到达了白虎庄。
庄内白绫遍布,已经完全不是鬼面离开前的那个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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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一路往山上行去。
这座山远远比他们在白虎山庄时见到的还要高大。
行了半个时辰左右,蹲坐在鬼面马背上的小香狸突然站起来,竖起脖子上的毛。
鬼面立即扬起手来,做了个停的手势。
后面众人于是全都勒住战马,不少人都将手移到了腰间的长剑上面。
风中夹杂着碎雪,刮在脸上刺骨的疼。
苏白桐眯起眼睛,迎着风雪,依稀在山顶的方向有许多晶莹的闪光,一明一暗。
“是狼……”凌宵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与此同时,她看到他右手抽出在马鞍上悬着的长剑。
以他现在的身体哪里还能使出招式来,苏白桐急的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别怕,我也只是以防万一。”凌宵天柔声安慰,眸光却渐渐凝聚,如刀刃般毫无温度。
“是雪狼!”向导叫起来。
众侍卫抽出长剑,纷纷下马,有人负责将战马收拢到一起,拉到队伍后面。
面对这些野兽时,这些战马很难派上用场,反而会吓的四处乱窜。
只有凌宵天跟鬼面他们几个人的战马是从京都带过来的,不惧雪狼。
“呜呜呜……”
山坡上传来狼嚎之声。
躲在队伍后面的马儿顿时骚动起来,四蹄乱跺,要不是有人拉着它们,它们早就跑散了。
玉狮子喷出了个响亮的鼻息,站立不动。
向导吓的躲到了队伍后面,这山上的雪狼可不比寻常的野兽,因为山上食物稀少,而且各种珍稀药材丰富,这些狼在饿极了时都会食用一些天然药材,结果天长日久,它们的身体也生得与普通狼不同,骨架更为高大,一个个站在那里就像匹半大的马驹。
鬼面掀起扣在头上的兜帽,以防止它阻碍到视线,其他侍卫也是一个个摩拳擦掌,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场恶斗无法避免,那么只有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他们没有退路。
苏白桐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在那里装有酥骨香,不过有一件事却是她所料未及的:山上风大且急,她的香根本来不及撒出去就会被风吹散,不能对雪狼产生作用。
凌宵天似乎觉察到她心中的焦急,握着长剑的右手揽着她的腰身,紧了紧。
“对了,火!”苏白桐猛地想起来,“快些把火点起来!”
野兽一般都惧怕着火,苏白桐之所以没有马上想起这一点,说起来有些讽刺,因为她也同时惧怕着火焰,所以她才会忘记这重要的一点。
有人开始准备火折子。后面随行的马背上还驮着做饭生火用的薪柴,所以很快就将火点了起来。
“呜呜呜!”雪狼群同时从山坡上扑了下来。
鬼面二话不说,挥剑便斩了下去。后面侍卫鱼贯而上,几剑就将最先扑上来的雪狼斩杀了。
可是后面的雪狼根本不惧死亡,仍接连不断的扑上来。
苏白桐往山顶上看去,只见无数盏小灯似的眼睛仍在那里晃动,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
一场混战正式开场。
因为有了篝火的保护,后面驮着货物的马匹跟座骑没有受到伤害,可是火总有熄灭的时候,鬼面他们如果不能尽快将狼群击退或是清理干净,早晚也会波及后面马匹。
在雪山上没有了那些物资。就相当于失去了生存的条件,早晚会被冻死在山上,跟命丧在狼口没什么区别。
侍卫们浴血奋战。死去的雪狼尸体堆积在雪地上,流出的热血都把地上的积雪融化了。
“主子小心!”鬼面刚斩杀掉一只雪狼,另一只雪狼从他的身侧扑过来,他一闪身,结果那只狼径直向着后方的玉狮子冲过去。
苏白桐刚想拉动缰绳驱使玉狮子躲开,忽觉凌宵天身形微动,右腿轻磕马腹,玉狮子向一侧转过身子的同时,凌宵天右手的剑便挥了出去。
毫无悬念的斩中了半空中跳起的雪狼。
凌宵天手臂一挥,雪狼的身子凌空被甩向一侧的山崖,翻滚着落了下去。
苏白桐紧紧抓着缰绳,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了凌宵天的注意力。
身后响起凌宵天的**声,显然刚才那一击用去了他大部分的力气。
“主子!”
“公子……”
侍卫们聚集过来,将凌宵天他们挡在身后。
这一次凌宵天没有逞强,而是由着苏白桐催马退向后面。
苏白桐已经冷静下来,注意观察着狼群。
“汤圆!”苏白桐高声呼唤。
小香狸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舔着嘴巴,身上的毛还沾着狼血。
“去把头狼找出来!”苏白桐命令道,“找到头狼!”
凌宵天顿时了悟。
这么多的雪狼,他们如果一时斩杀不尽。最后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只要他们找到头狼并杀掉,那么群狼无首。很快就会散开。
小香狸好像听懂了苏白桐的话,呜呜应了声,转身跑开了。
鬼面他们的实力确实不俗,但是雪狼的威力也不容小觑,苏白桐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侍卫身上挂了彩,有些伤重的估计已经被雪狼咬断了骨头。
汤圆,快些!快些找到头狼!
苏白桐心里焦急,面上却不能露出异,她与凌宵天都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们若是先慌了神,鬼面他们则会更加不安。
就在这时,凌宵天忽然道。“你看山坡上。”
苏白桐抬头望过去,只见山坡上,一只雪狼正在地上翻滚着,好像正在努力甩脱着什么一样。
定晴仔细再看,苏白桐这才看到匍匐在雪狼背上的小香狸。
汤圆身子小,它用爪子勾住雪狼背后的皮,牢牢的盘踞在它身上,雪狼左冲右突就是没有办法把它甩下来。
“取箭来!”凌宵天喝道。
“你疯了!”刚才他用剑已经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现在他竟然要取弓射箭?开什么玩笑,他只有右臂能动,怎么拉得开弓。
“桐桐难道忘记了,我与你一样都拥有森浴的血脉?”
这可恶的血脉,但是却让他们拥有了与常人不同的能力。
有人将弓箭递过来,凌宵天将长剑放回鞘中。
“桐桐帮我一下。”
他让她帮他握住弓,他的右手拉弓搭箭。
本来以苏白桐的力气根本不可能稳定得住弓箭,不过当凌宵天拉开弓弦时,她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在握住她的手,硬生生将弓箭固定住。
他眼睛的特殊能力。
凌宵天深喘一口气,屏住呼吸。
箭尖瞄准远处山坡上与小香狸纠缠的雪狼王…….
营地里架起篝火。
鬼面等人站在火前,金的火光将他们的面孔映得透亮。
相继有活死人被从帐篷里带出来,稀里糊涂的被砍去了头,丢进火里焚烧。
空气里尽是烧焦皮肉的味道。
“你们……你们这在做什么……”只有向导不明真相,见到自己庄上的人被一个个骗出来斩杀,眦目欲裂,“你们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不知谁说了句。
向导自然是不信,大吵大闹。
最后还是鬼面发了话,“再吵就把他的嘴堵上。”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思向他解释这些,人们只是在麻木的重复着把还带着生前记忆的活死人从帐篷里带出来,偷偷从后面砍掉他的脑袋。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也是因为那些人生前都不过是些采药人,警觉性比较差,所以鬼面他们才得以顺利的清理掉他们。
直到天亮,营地的篝火还没有熄灭。
苏白桐醒过来的时候却见身边的位置空了。
“凌宵天!”她猛地坐起来。
“醒了?”凌宵天正好从外面进来,身上的狐裘上面全都结着冰粒子。
“你怎么出去了?”苏白桐昨天也是太累,所以睡的连他什么时候起来都不知道。
“我早上找了名侍卫帮我用了药油。”凌宵天解释道,“药也吃过了,你不用担心。”
苏白桐这才松了口气,伸手去摸他的手。
还带着些暖意,显然是才刚按摩过不久。
“我跟你们一起上山。”凌宵天正道,“听说玉蟾蜍在后山的温泉附近,我想顺便去泡个温泉,也许等我舒服够了他们就把玉蟾蜍找到了。”他笑道,完全不是商议的口吻。
她知道,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很难改变,一如她那般。
众人在营里用过早饭后便重新整装,帐篷没有拆去,就算他们能很快寻到玉蟾蜍也不能在天黑前下山,所以还要在这里住一夜。
鬼面在营地里留下了十个伤势较重的人做为看守。
向导也留了下来。
队伍上了马,再次向山上进发。
鬼面不断派出人员探路,众人在中午时分顺利绕过山顶,进入到山背面。
“温泉在那里!”
远远的就能看到雪地里冒出的热气。
“小心警戒。”越是到达目的地,鬼面越是小心。
直到所有人将温泉四周巡视了两遍后。鬼面这才放心的让苏白桐跟凌宵天下了马。
“好热的水……”苏白桐将手伸进温泉里试探着,在冷一天一夜后,谁不想泡个热水澡。
“这么热的水里真的会有玉蟾蜍吗?”凌宵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它才能被称为珍稀的药引。”苏白桐道。
鬼面留了十个人守在凌宵天身边。苏白桐寻了处水浅的地方,将泡浴用的药包取出来,丢在温泉里。
“我带人去寻玉蟾蜍,你乖乖在这里泡着。”苏白桐小声道。
“你小心些,不要离的太远。”凌宵天叮嘱,就算他现在想陪她一起,可是一路上山,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苏白桐与鬼面他们沿着温泉搜寻起玉蟾蜍来。周围全都是雪,温泉附近温度很高,积雪全都融化了,还因此而生长出一些低矮的植物,不过它们大多没有什么叶子。而且上面还长满了尖刺。
“夫人小心些。”鬼面沉声道。
他不但要负责搜寻玉蟾蜍,还要注意保护苏白桐的安全。
水面尽是热气,很难看清水面下的情形。
数十名侍卫分散开来。沿着温泉搜寻。
“咻”的一下,一道白影在水面下掠过。
“那是什么?”一名侍卫蹲下来,注意观察着水下。
“咻”的又一下。
“好像是玉蟾蜍!”另一边也有侍卫叫出声来,不过他们只能看到影子,还没等他们有任何动作,那些影子就不见了。
“动作太灵敏,不好办。”鬼面思忖着,“若是弄伤了玉蟾蜍是会影响疗效?”
“怕是会有一些。”苏白桐道,不过这也是也没有办法的事。要想完好完损的抓到它们,看来还挺难。
鬼面让人取来一支利箭,握在手里。注意盯着水面。
水下,一道影子闪过。
鬼面手中利箭猛地扎了下去。
本来箭尖正对着那东西,可是就在触到的一刹那,就好像被什么黏住了似的,硬生生让箭头偏了方向。
鬼面一惊,“这东西的身上好像覆着一层黏液。”
苏白桐颔首,要是能那么容易就抓到也称不上什么稀有了。
“用网,虽然费些力气。”
有人取出细纲,几名侍卫下了水,从一侧将网张开,看上去有些可笑,就像渔夫在打鱼似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就算他们的网站圈住了玉蟾蜍,但是却捉不上来。
不管是用手还是用什么工具,那东西身上滑溜溜,如同一团猪油,根本就无法弄到岸上。
苏白桐正在看着侍卫们捉玉蟾蜍,忽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
她猛地扭回头去。
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的背后,只是一片皑皑雪原,冷清的没有温度。
“夫人?”鬼面发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发现了什么?”鬼面沉声问。他知道苏白桐的感觉有时远比他们还要灵敏,只可惜他们刚才把小香狸留在凌宵天那边了,不然很可能它会发现些端倪。
“没什么……”苏白桐重新把注意力投在温泉这边。
她话音刚落。忽见鬼面扬起手来,手中的箭簇正向着她抛了过来。
利箭的影子倒映在她的眼底,苏白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脸上毫无惧的迎向那支利箭。
“咻”地一声,利箭紧贴着她的脸侧飞了过去。
背后传来“嗷”地一声呜咽,听上去像是什么动物的哀鸣。
苏白桐来不及回头,鬼面一把将她扯过去挡在身后。
苏白桐这时才看清刚才鬼面投出去的箭打中了什么。
雪地里匍匐着一只雪狼。
不,确切的说,它已经不能称之为雪狼了。
只需看到它身上的道道伤痕就能知道,它早在昨天山下的混战中死去了。
在它的胸口上,有一块脱去了狼毛的位置,众人能够清晰的看到在那上面印着一个方形的印记。当中一个“天”字。
翻天印!
雪地里发出沙沙的响声,周围地上的雪好像突然间都活了起来。
苏白桐等人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雪,而是成群的雪狼……死去的雪狼,每一只的身上都有着翻天印的痕迹。
它们全都盯着苏白桐,自张开的口中滴落下浑浊的唾液,步步逼近过来…….
国师带着苏白桐倾身从断崖上一跃而下。
凌宵天整颗心都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他猛抢出一步,要不是鬼面及时在后面扯住他,几乎连他也想要跟着扑下去。
眼底聚起灼灼明火,他定定盯住国师下落的身影。
他想用他的力量将她带回来。
可是至今他还从没有试过强行移动两个人的重量,而且还是在急速下降的半空。
鬼面紧紧抓着他的衣裳,生怕他会跟着一起掉下去。
凌宵天眼中的火光还在不断升腾,眼底已经隐隐暴出血丝。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鸟鸣。
“鹰?”
一只硕大的苍鹰飞掠而下。抓住了急速下降的国师,连带着将苏白桐也拉起来。
半空中响起国师得意的笑声,随着苍鹰拍打翅膀,将他们带向天空。
“放箭!”凌宵天高声喝道。
侍卫齐齐将手里的弓箭瞄准向半空的苍鹰。
鬼面还算冷静,沉声提醒,“主子,距离太远,怕是射不到……”
就算射不到也要试试看。
“放箭!”凌宵天咬牙道,“还要我说第二次吗?”
众人纷纷放箭。
果然,箭簇根本就射不到天上的苍鹰。
凌宵天死死盯着天空,眼中明焰暴起,周围一名侍卫发现他随身的箭壶颤抖着,里面的箭支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控制,自己离了箭壶,漂浮到空中。
转头再看其他人,所有人的箭壶都空了,箭支齐聚在凌宵天的周围,密密麻麻。
就连鬼面都不禁被这场面震撼了。
因为他跟在凌宵天身边最久,所以他早就觉察到凌宵天似乎拥有了某种不同的力量,只是他没想到现在这种力量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可以凭空操纵这么多的箭簇。
利箭如蝗,密集的射向空中的苍鹰。
转眼间就将苍鹰射成了刺猬。
空中响起苍鹰长长的呼啸,它向地面坠了下去。
接住她!
凌宵天这时一门心思的想要接住苏白桐。
不管他的力量够不够,都要接住她,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国师与苏白桐要落到地上时,忽地那只被射成刺猬一般的苍鹰拍了拍翅膀,重新掠了起来。它重新抓住了国师,带着他们摇摇晃晃的坠到了山崖之下。
都被射成了那个样子,那只鸟还能飞起来。不用说,所有人都想到了国师的异术。
要是普通的苍鹰只怕早就绝气身亡了。
凌宵天眼底的血线终于暴开,仿佛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力量,血丝顺着凌宵天的眼角流淌下来。
鬼面嘴唇翕动几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这个时候,任何劝慰的话都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凌宵天仍然死死盯着国师他们落下去的断崖,语气绝冷的吐出一个字:“追!”
断崖下,苏白桐随着国师一起坠落下去。
就算上面有苍鹰减缓了他们下落的速度,可是当她摔落在雪地上时,还是一连滚了几滚。
雪地寒气透骨,此时她的心却远远比这雪地还要冷上三分。
栽倒在雪中。她紧紧闭着眼睛。
她觉得自己已经停止了呼吸,等待她的只有最后的死亡。
其实从她摔到雪地上,到她停止滚落只不过几息的功夫。她却觉得无比的漫长。
“起来。”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苏白桐深深吸气,试探着自己的身体,还好,没有受伤,四肢都还能动。
只要能动就好,她还有机会,这双眼睛,她是绝对不会交给他的。
她强迫自己从失控的状态中冷静下来。
没错,凌宵天一定会带人追来。就算她死了,她相信他也会来找她的尸首,所以……她绝不能让国师夺走自己的眼睛。
咬了咬牙。苏白桐睁开眼睛坐起来。
国师扯着她的胳膊,也不管她能不能跟上,强行往前走去。
积雪很深,苏白桐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都险些跌倒,还是被国师拽了起来。
那只被射成刺猬似的苍鹰在地上翻腾着,几次挣扎想要再次飞起来,可是都失败了。
国师也不去管它,直接扯了她,两人顺着雪坡滑了下去。
到处都是雪,她根本辨不清方向,但国师却好像胸有成竹,扯着她很快到了山岩下,在那里有一处狭窄的石缝。
等进到石缝内,她才发现,里面非常宽敞,而且还点着油灯。
不过让人受不了的是这里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外,还堆着不少冰冻的尸体。
国师将她推到石壁上,“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响起,苏白桐只觉手腕上一凉,她竟被锁住了。
“你们把她藏到哪去了?”国师扳着她的下颌。贴近过来。
“你在说什么?”苏白桐故作不懂。
“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她的下落,谁知道竟被一个虫娘坏了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虫娘去找过你。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说出来,我会让你舒服很多……”
一抹讽刺的笑意划过她的唇角,“国师大人,您觉得我有本事把东**起来连你也找不到吗?”
“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当然不可能。”国师用力扳起她的脸,逼迫她踮起脚尖才能缓解下巴上的疼痛,“你把她交给了谁?奇珍楼?还是给了凌宵天……”
苏白桐下巴疼的说不出话来,不过她毫不示弱的回瞪着对方,“有本事你杀了我。”
“杀了你?”国师笑起来,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我来猜猜看,你应该是把她交给了奇珍楼,别以为我现在落到这步田地就奈何不了他们。”
“那就试试看。”苏白桐眼睛里闪耀着莫名的寒光。“试试看究竟是你先找到,还是我们先把她烧掉!”
“你敢……”国师突然变了脸,眼睛里的厉就像黑夜里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令人心惊,他抬手掐住了她的咽喉,不断用力,“你们要是敢伤了她,我会让你们付出一千倍,一万倍的价代!”
窒息的感觉汹涌而来。
苏白桐痛苦的蹙起眉头。
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却不想求饶,她死死的回瞪着国师,任由视线渐渐模糊。.
山岩上,碎雪冰块纷纷掉落。
洞口很狭窄,鬼面向里面伸出手,想要将苏白桐接出去。
苏白桐却毫不犹豫的回身抓住了凌宵天的衣角,“不要去,他的真身不在这里,就算你杀死他,他也能用别的身体活过来。”
就算知道他可能无法杀死国师,但是凌宵天仍然想要亲自将他手刃。
从一开始。他就将他们玩弄于掌骨之上,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我们一起走。”苏白桐抓着他不肯放手,“求你了……”
凌宵天进到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国师怎么可能没听到,直到现在他也没有露面,很可能他早就脱身离开了。
“皇上!”鬼面急的不行,他不走苏白桐也不走。
“好。”凌宵天紧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放松,“我们一起走。”
环住她的腰,凌宵天自洞里出来。
鬼面先让凌宵天带着苏白桐下了山岩,他跟在后面。
三人刚落到地面,小香狸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叫声,听上去好像是警告着什么。
苏白桐扭回头,惊见山岩上面大块积雪就像倾泻的河堤一样,滚滚而下。
“快撤!”鬼面向众人喝道。
众人纷纷上马,头也不回的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鬼面跳上马,小香狸灵敏的跟着跃上来,尖尖的爪子勾着他的衣裳,好像生怕被马甩下来。
鬼面心中暗笑,看来这小东西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机,要逃命了。
“抓紧了!”鬼面呼喝一声,纵马冲出。
凌宵天为了扶苏白桐上马慢了半拍,但是他的玉狮子却是匹宝马,一转眼便冲了出去。
身后雪浪滚滚,倾泻而下。
苏白桐匍匐在凌宵天的怀里,呼吸间尽是他的气息。
她能听到马后隆隆作响的雪崩之音,但是这一刻,她的心中却是极为平静。
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又何妨。
凌宵天的队伍冲出狭窄的山口,背后的雪浪一直推到山谷口才渐渐缓下来。
转身再看,山谷已然消失。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寻不到任何道路,就好像他们刚才进入山谷只是一场梦。
有人过来送上凌宵天跟苏白桐掉落的狐裘。
凌宵天帮她披在身上。
“再坚持下,我们这就下山。”凌宵天再也不想在这山上停留片刻。
他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回去找国师拼命。
不过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她要一起走,那便不想失言。
队伍稍事休整,凌宵天等人向山下飞驰而去。
一路上苏白桐都非常安静。
凌宵天满心都被怒火充斥,所以不免走神,等他们一路赶到山下能够行车的地方时,天早就黑了。
马车仍然等在那里。
自从他们上了雪山,马车便等在这里,每天都有侍卫来替换。一刻也不曾懈怠过。
凌宵天抱着苏白桐跳下马,直接进了马车。
鬼面安排队伍里冻伤严重的几人上了后面的几辆马车,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春末夏初的夜风吹过来。身上的冷意很快就被微热的风驱散了。
队伍里不少人都将外面的大氅脱了。
“桐桐……”凌宵天想将她放到车厢里,可是她安静的伏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凌宵天顿时白了脸,他想起这一路他只顾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完全没有及时查看她的状况。
扳过她的脸,他将脸贴过去,感受着她微凉的脸颊。
苏白桐呼吸轻浅。
还好,还活着。
“桐桐。”他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
好半天,苏白桐的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凌宵天被她这模样吓坏了,“你怎么了?”
苏白桐眉头一皱。突然身子弓起,匍匐着想爬向车厢外。
“你要去哪里!”马车正在前行,她这是想做什么。
苏白桐一手捂着嘴,艰难的往车厢外指了指。
“停车!”凌宵天高喊了声,同时扶着苏白桐出了车厢。
苏白桐低头吐了起来。
不过她一天一夜什么东西也没有吃,这时候根本吐不出东西来,折腾了半天也只是干呕。
凌宵天扶着她,束手无策。
鬼面从队伍前面绕回来查看,“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马车行的太快了?”
凌宵天也不是大夫,搞不明白状况。
苏白桐捂着嘴,脸煞白,“我没事……只是头晕……”她一手拢起一侧鬓角的碎发。
凌宵天眸光瞬时阴暗无边。
就连鬼面都清楚的看到在苏白桐的额角上有着一块清晰的伤痕。
凌宵天伸手撩起她的头发,伤口带着撞击留下的痕迹。
会头晕……应该是遭受到剧烈撞击所至。
“是他做的?”凌宵天呼吸紊乱。
苏白桐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干呕,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无力的靠在他的身上,两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裳。
鬼面神略暗,吩咐马车,“慢些行,稳一些。”
小香狸“唧唧”叫着想去苏白桐身边,鬼面从背囊里取了块肉干丢给它。小香狸舔着嘴巴,犹豫着,最后还是决定先解决了眼前的吃食才是正事。
队伍重新上路。不过却是慢了很多。
为了减轻马车的震动,凌宵天将她抱在身上。
苏白桐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呼吸紊乱,她很不舒服,不过一路上就连昏过去也没有提过半句。
“桐桐。”凌宵天低低的唤她,声音带着颤抖。
“嗯。”苏白桐回答的有气无力。
“对不起……”环着她的腰,他用力抱住她,“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一直找一直找……我虽然嘴上说要保护你,可是却没有做到,让你失望了……”
“不是你的错。”苏白桐的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你和我都没有错,一切都是国师所为,你不需要道歉。”
凌宵天没想到竟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不知所措。
“我一直都在等……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
“傻瓜,我当然会来找你,你忘了我答应过你,无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吗?”
生死与共,说起来不过四个字,可是做起来,却鲜有人能真正实现这份承诺。
不过她知道,他的承诺绝对是算数的,就像前世,就算她背叛了他,他也没有把她舍弃。
苏白桐靠在他的肩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裳被一股温热浸湿,而且它还在不断扩大。
一路上,苏白桐的眼泪就像开了闸似的,总也流不完,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安安静静的哭,将所有紧张与不安全都化成了眼泪。.
凉月匆忙一瞥间,只觉得帐中人面孔的轮廓有些熟悉。
仔细再一看,惊的她险些叫出声来。
这人竟然是墨云峰!
墨云峰也是习武之人,早在她偷开房门锁时就醒了,本想伸手拿剑,没想到竟然看到凉月偷偷摸摸走进来。
不知为何,他就起了促狭的心思想看她倒底是想做什么。
结果发现这丫头把衣裳脱了,还钻上了床。
墨云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透不过气来。
要不是外面有官兵堵着门。他几乎想把她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通。
凉月半张着嘴,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低声道,“怎么是你……”
“不然你想爬谁的床?”这时候要是点了灯,凉月就能看到墨云峰这时的脸黑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凉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谁都行,我不挑的。”
墨云峰额角青筋突突乱跳,伸手一把将她按在床上,他就不信这丫头真的胆大包天,今天要是不他在这里,他简直不敢想她脱成这个样子爬到别人床上。
凉月的注意力仍在门外,墨云峰将她推倒了她也满不在乎。
“嘘……他们来了。”她反而将中衣往下扯了扯,“喂,你靠近点啊,我又不收你钱。”
墨云峰一口气没喘匀,憋的他血气翻涌,好不容易才顺过这口气来。
这时外面有人砸门。
他的属下这时也醒了,过来阻拦官兵道:“这是我家将军订的上房,不会有什么刺客。”
“将军?”官兵头头似乎不太相信,“蓝知县有令,今天必须抓到刺客,开门!”
墨云峰属下不肯让开,官兵也不肯善罢甘休。
“什么事这么吵?”门里传来墨云峰慵懒的声音,似乎才睡醒。
“将军,是这边衙门的人,他们在抓什么刺客。正在查房呢。”
“哦。”门里只应了声就再没下文了。
官兵头头道,“你们说他是将军,可有证明身份之物?”
“自然是有的。”
“拿来我们看。”
“我家将军的东西岂是你们随便就能看的……”
“再不让开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双方又在门口吵了起来。
“进来。把东西拿给他们看就是了。”门开了,墨云峰站在那不耐烦道。
墨云峰身边有皇上赐的虎腰牌,官兵见了腰牌态度马上变得恭敬起来。
“将军,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每个房间都查到,不然小的实在是没法子交待啊。”
“嗯,你们看眼就是了。”墨云峰返身进了屋。
官兵们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扫了眼,见床上还躺着个人。
墨云峰没管他们,直接上了床。
“你去哪了?”床上的女子嘀咕着,雪白的胳膊搂了上来,勾住了墨云峰的脖子。
站在门口的是墨云峰的属下。他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吓了一跳。
将军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子?
他们将军的为人他们最清楚不过,平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近女,怎么会……
墨云峰含糊的应着躺了下来。
女子嘻笑着凑上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墨云峰训斥道,“老实些。”
官兵们立时收了目光,老实的退了出去。
墨云峰的几个属下惊的更是险些掉了下巴,“将……将军您早些休息,属下告退……”
有谁知道这时候墨云峰恨的都快咬碎了钢牙,凉月手里的长剑就抵在他的脖子上,她一手还勾着他的脖子。
在外人看来这香艳的一幕实则是极为惊险,他再稍稍向前一点就要被割伤了。
门刚被关上。凉月跟墨云峰同时一跃而起。
凉月跳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冲向门口,锁了门。
墨云峰跳起来却是想扯起被子将她裹了,没想到这丫头竟半光着身子。风风火火的冲下床去了。
凉月锁了门回来这才大大咧咧的将中衣拉了起来,“好险好险。”
墨云峰坐在床边,鬓角青筋突显。
凉月收了剑,这才发现墨云峰脸难看,讪讪的凑过去道,“你别生气嘛,刚才我不是故意用剑指着你的,只是习惯了。”
墨云峰瞪着她,冷哼了一声。
“哟,原来墨大将军也会生气。”见他不高兴凉月居然笑了,“以前总见你板着个脸,以为你只是个老古板,没想到也会生气啊。”
老古板……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看他的。
不知为何,墨云峰觉得有些泄气。
“你怎么会被官兵追?”他问起正事。
“我还想问你呢,墨大将军怎么会跑到慈州城来?”
“我奉了皇上密旨出来办差,回来的时候经过这里。”他不能把秘密送齐国公主温然的事告诉她,只能含糊的解释了下。
凉月也不多追问,点了点头道,“那正好,你帮我看些东西,别人我信不过。”说着她从床上将自己的外衣翻出来。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来。
墨云峰接了信,扬眉看着她,“这是哪里来的?”不管怎么说。她说她只信他的那句话还是很让他受用的。
“从蓝知县书房里拿来的。”凉月笑的红唇弯弯,一副无害的模样。
墨云峰嘴角抖了抖。
什么拿的……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学的做点正事。
墨云峰头痛的将信拿过来翻看着。
“怎么样?有没有用?”凉月期待的望着他。
“什么叫有用的?”
“就是……里面的消息很过瘾,很……”凉月蹙起眉头,有些词她还用不好。
“有时间你不如多识几个字,免得到时偷了名人字画在你手里毁于一旦。”
凉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还会挖苦人?”
墨云峰深吸一口气,他觉着自己平时不苟言笑的脸足以吓住军中各将,但是却唯独吓不住眼前这个丫头。
“我没有挖苦你的意思,识字又不费什么事。”
“谁能教我啊?”凉月苦着脸,她可不想被教书先生说教,那些人个个都是老古板。比墨云峰还要无趣。
“我教你。”墨云峰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话说出来后他却傻了眼。
凉月也愣住了,“你教我?”她忽地一笑。
“怎么,你觉着以我的身份不配教你么?”见她笑,墨云峰觉得有些伤自尊。
“那倒不是,只是你不知道我的厉害。”
“你有什么厉害的?”
凉月笑的狂傲,“当年我师兄也曾想教过我识字,不过我脾气可大了,发起火来时就连我自己都害怕。”
墨云峰手上一个不稳,信封“刺啦”一下被他撕破了。.
苏白桐靠坐在软榻上,接过慧香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
凉月翘脚坐在对面椅子上,说起她从离开京都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丝情坐在凉月身边,时不时露出羡慕的表情。
“等孩子生下来了,嫂子也可以跟我出去走走,就凭我们两个的身手,绝对活的逍遥快活。”
不等丝情接话,慧香笑道。“小月姑娘把丝情带走了,那孩子可怎么办?”
“不是还有我哥吗!”凉月瞪着眼睛。
慧香乐的不行,她怎么也想像不出鬼面带着个孩子会是个什么模样。
苏白桐取了块蜜饯放进口中,悠悠道,“小月还是老实些,不然鬼面要早愁白了头发的。”
就连丝情都忍不住笑起来。
凉月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我哥才没功夫搭理我呢。”
丝情压低声音,“对了,你在凉氏山庄里藏了宝贝的那件事……你哥还没找你算帐呢。”
凉月脊背瞬间挺得笔直,“不是,被他发现了?”
丝情无奈的点了点头。
“完了。”凉月皱着眉头,忽地向苏白桐道,“不如您也赏我个什么……不坏金身之类的,看以后我哥还敢说我……”
凉月正说着话,忽然发现屋里其他人全都沉默了。
背后一股冷风吹过。
凉月转过头去,只见鬼面黑着脸站在门口。
丝情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把脸扭到一边,忍的很辛苦。
“嫂子真是不够意思……”凉月嘀咕了句。
“夫人,主子找凉月过去说话。”鬼面正道。
“知道了。”苏白桐轻轻颔首,“你跟子枫去。”
凉月背着鬼面向大家吐了吐舌头,起身离开了。
鬼面带着凉月出了屋,沿着走廊往前走。
凉月偷眼去看鬼面的背影,越发觉得周围寒气森森。
“哥……”凉月低低叫了声。
鬼面没理她,仍是往前走。
凉月缩了缩脖子,紧走几步与鬼面并肩而行,“哥,你真生气啦?”
“没有。”语气毫无温度。
“还说没有。就知道黑着脸吓唬人。”凉月挖苦道。
鬼面脚步一顿,凉月瞬间与他拉开距离,警戒的盯着他。
以她的功夫。与鬼面不相上下,只不过现在她的气势不如对方,所以还没出手就先显出了弱示。
鬼面侧头看向她,沉声道:“我倒是想吓住你,只可惜现在你翅膀硬了,再也不会怕了。”
说完转身,继续走,背影落寞。
凉月嘿嘿一笑,从后面扑上去,抱住鬼面的胳膊,“哪里,大哥还是很有威风的。你要是瞪起眼睛,就吓的我这心肝直打颤。”
“又说谎。”鬼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语气却是缓和了。
“大哥英明神武。我怎么敢骗你。”凉月狗腿的抱着鬼面的胳膊不松手。
鬼面隐住唇角的笑意,“你是怕我把那箱子宝贝扣下?”
被识破了。
凉月讪讪的笑。
这时墨云峰从走廊对面走过来,看见凉月抱着鬼面胳膊的时候,眸光暗了暗。
“将军。”鬼面拂开凉月的手,拱手施礼。
其实鬼面的近卫军统领的职位也不低,所以墨云峰只得还礼。
“主子正在里面,墨将军请。”鬼面先行一步,来到门前向里通报。
墨云峰趁机偷看向凉月,低声道:“被你大哥骂了?”
凉月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搞不定我大哥?”
鬼面的视线突然转向这边。
凉月马上闭了嘴,墨云峰紧抿着嘴角也不再说话。
房门打开了,鬼面先走了进去。
他们两个紧随其后。
凌宵天坐在桌案后。桌上堆了不少信件,都是从京都由十殿下派人送来的,有些政事还是需要凌宵天亲自过目才行。
凌宵天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信件,脸上带着优雅的笑,“我找你们来是想商议下有关蓝府之事。”
苏白桐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丝情不知什么时候回去了,慧香也不见踪影,苏白桐半睁着眼睛,仿佛听见滴水的声音。
慢慢合上眼睛,她好像置身于是一片无边的湖水中。
湖水冒着热气,就像将要翻开的滚水。
苏白桐提着裙角,只想尽快从水中离开。
好热……
可是不论她向哪个方向走,都看不到岸的影子。
对了,这里是她的梦。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湖面。
水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伸出手去触摸水中的倒影……
就在她的手指将要触到水面时,突然从水底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白桐惊叫一声,整个身子却被那只手向下拽入了湖水里。
周身都被热水包围,苏白桐只觉得呼吸困难,一颗心就要跳出胸口似的。
她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掉那只手。
“不要!”猛地一挣。她自噩梦中惊醒。
“怎么了?”凌宵天快步赶到软榻前,伸手去摸她的脸。
只摸了一手的汗。
“快找大夫来。”凌宵天吩咐随后进来的慧香。
“不要去!”苏白桐叫住慧香,“我没事……刚才只是做了个梦……”
凌宵天见她脸惨白。不安道:“还是找个大夫来瞧下的好。”
“没事……我心里有数。”苏白桐摆手让慧香退下。
“真的没事吗?”凌宵天用额头去试探她的体温。
苏白桐用手推他,“我身上都是汗。”
“没事,我帮你擦擦好了。”
苏白桐语噎,她的本意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派了墨云峰秘密到周边城池调兵以防万一。”凌宵天柔声安慰道,“白镇那边我也让鬼面派人盯着,国师要想离开雪山必须要经过白虎庄,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你的意思是……国师现在还没有回到他的真身里?”
在雪山上时,国师虽然不知所踪,但是下山的路唯有经过白虎庄才能离开。
凌宵天拿了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头上的汗珠,“要是他真身醒着,就应该知道咱们已经到了慈州。怎么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你想怎么做?”苏白桐问。
凌宵天忽然笑了,带着些邪气,“他敢打我女人的主意,我便让他尸骨无存。”.
客栈外围满了慈州城的官兵。
蓝知县带着身边的师爷进到客栈内。
“这位就是梅公子。”蓝知县面上带笑,上下打量着凌宵天。
凌宵天笑的爽快,拱手施礼:“不知蓝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蓝知县环视着屋里的陈设,“都说奇珍楼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凌宵天淡淡一笑,也不往下接话。
说的好这是恭维,说的不好听,有人敢把自己跟大燕国相提并论。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蓝知县见凌宵天没有接话,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为何没有看到香阁阁主?”
“夫人身子不舒服,正在休息。”凌宵天请了蓝知县落坐,叫了慧香进来上茶。
从始自终他也没有主动问起蓝知县为何前来,蓝知县与他说了些客套话,半天也没见他主动进入正题,只好看了眼身边的师爷。
那师爷心领神会,趁机插言道:“最近城中传言有妖伤人,我们大人怕会伤了香阁阁主,所以想请梅夫人换个安全的地方,省得出了差错对大家都不好。”
“哦?蓝大人想让在下的夫人换到何处去住?”
“不如就住在本官的府里如何?”蓝知县笑道,“若能请到奇珍楼的阁主到府上小住,这也算是本官的荣幸了。”
凌宵天低头沉吟了片刻,“此事我还要与夫人商量一下,请大人稍等。”
“好说,公子尽管去问,本官在这里等着听消息。”蓝知县一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凌宵天于是起身告辞,先出门去了。
“大人。”师爷见凌宵天出去了,小声道:“他们若是不答应怎么办?”
蓝知县冷笑,“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打算,这次我们差错出的太大,总要给慈州城百姓一个交代,正好让他们做个替死鬼。”
“要说这妖怪是奇珍楼放出去的,还真会有人信。”师爷沉吟道,“只怕夜长梦多,老爷为何不直接……”他做了个切的手势。
蓝知县摇头。“奇珍楼可不是普通商户,必须要有个稳妥的借口才行。”
两人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们连忙住了口。
凌宵天挑了帘进来,“我夫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她身子弱些,到了蓝大人府上恐是要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蓝知县笑着站起身,“我府里总比在这客栈方便些,只不过你们商队这些人……”整支商队加上伙计足有好几百人,蓝府不可能把这些伙计跟侍卫全都请去。
“蓝大人放心,我只带着夫人去请客好了。”凌宵天笑的优雅,好像对蓝知县的意图毫不知情,反倒为对方着想。
“那就好,事不宜迟,本官这就护着梅夫人前往。”
凌宵天也没有推辞。让人收拾了东西,只让鬼面点了二十名身手好的侍卫随行。
苏白桐出来与蓝知县见礼,然后进了马车。
一行人来到蓝府时。蓝朝辞在后宅也收到了消息,他一个高从床上蹦起来,惊喜道:“父亲把梅夫人请来府中做客了?”
“是,听说还要住上一阵子呢。”下人道。
蓝朝辞兴冲冲在屋里来回走着,他不得不承认,从回来后,他满脑子里都是梅夫人那带着艳丽绯的面孔。
看她那样子,不过才十六岁左右的年纪,而他已过了弱冠之年。
“不知她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大了些……”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着。
“少爷?”下人在一旁听了惊讶道,“您在想些什么啊。”
“你说,要是梅夫人对我。父亲会不会答应……咳,答应让我娶她?虽说她已经嫁过人了,可是她好歹也是香阁的阁主,身份绝对配得上我……”
下人瞪圆了眼睛,就像在看一个说梦话的痴人,“少爷,您不会是还没睡醒,梅夫人怎么会对您,她有夫君的……”
“什么!”蓝朝辞愣住了。
这几次他去客栈都只是见了苏白桐一个人,也没有提到其他事,所以他想当然的以为这位梅夫人是寡居,但凡是有夫君在身边,对方怎么可能容她女人家抛头露面的做生意。
“你怎么知道的?”蓝朝辞一把扯住那下人的衣领。
下人从来没见过自家大少爷这般脸,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梅夫人她……她今天是跟着梅公子一起进府的啊……不少人都看到了……”那下人被他勒着脖子喘不过气来。
蓝朝辞缓缓放开手,失神的喃喃自语,“怎么会……原来她是有夫君的……可是她亲口对我说,她喜欢看着我……”
下人捂着自己的脖子,偷眼打量着他,悄悄往后退,心中暗忖:少爷这是怎么了,中了邪不成?
蓝朝辞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来来回回的走,院里所有下人全都感觉到少爷的异样,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自找没趣。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府里设了宴席款待宾客,前院有人前来通禀,蓝朝辞这如梦初醒,叫了丫鬟进来帮他更衣。
足足挑了好几件衣裳也没有他满意的,几个丫鬟全都被他骂了一通,一个个心里憋屈的要命。
蓝朝辞最后只好换了件华贵的刻丝袍子,匆匆去了前院。
席面设在露天的院子里,初夏的夜里已经隐隐带了些炎热的气息。
不过苏白桐身上仍披了件薄薄的披风。
蓝朝辞入席时,目光一直落在苏白桐的身上,他父亲一连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这位是奇珍楼香阁阁主,梅夫人。”蓝知县并不知道儿子早已与苏白桐见过两次面。
蓝朝辞露出他自认为最潇洒的一面。拱手向苏白桐道:“原来是梅夫人,久仰。”
苏白桐只是欠身淡淡一笑,也不起身还礼。
按说蓝府是官家,奇珍楼再势力也是商户,见了他们必须要见礼的,可是苏白桐坦然的神倒让蓝知县想挑理也说不出口。
蓝朝辞刚刚坐下,突然感到一股凌厉的视线向他这边投过来。
抬头,只见在苏白桐身边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蜜的肌肤,一双桃花美目光华潋滟,他正双目含笑的向这边望过来。
艳丽。
一时间他只能想到这个词汇来形容这个男人。
只不过在那看似惊艳的美目后面,他却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他定睛再看过去时,对方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一只手随意的搭在了梅夫人的肩膀上,侧着头好像在听她说着什么。
而梅夫人也唇角含了笑意,在他身边温顺可人。
我喜欢看着你……
蓝朝辞端着酒杯,满脑子里都是白天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以及,在梦境中诱惑着自己的模样。.
苏白桐躲在凌宵天的怀里,耳边尽是爆炸过后的余音。
“怎么回事?”
鬼面最先跳起来,从倒塌了一半的楼梯上直接跳了下去。
地下密室的门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硕大的洞口,如同野兽张着的巨嘴,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到处都冒着白烟,不少人都呛得咳起来。
凌宵天用衣袖掩住苏白桐的口鼻,扶着她站起来。
“还能进去吗?”凌宵天问。
“鬼面大人已经进去了。”有人回答。
众人进了密室。
地上倒着大约四具尸体,之所以称之为“大约”。是因为它们已经只剩下了些残片,或是上半部,或是下半部,还有些零碎,已经分辨不出它们原来倒底是什么了。
凌宵天没有让苏白桐看到这些,拉着她走过去。
鬼面推开倒塌的柜子,清理出前进的道路。
因为刚才的爆炸,密室内的灯光全都灭了,鬼面等人都随身带着火折子,点亮了寻到还算完好的油灯,点亮。
刚才这么大的爆炸声就算蓝府里的人全都陷入了昏睡,可是那巨大的声音只怕就连府外的人都能听见。
不需凌宵天提醒,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清理开倒塌的障碍。
突然间,一道黑影从一处倒塌处窜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苏白桐。
“小心!”鬼面抽剑抵挡,可是那身影竟然灵巧的跃了起来,从他的头上跳了过去。
昏暗的光线中,露出一抹纤细的腰身。
这个人……是女子?
凌宵天拉着苏白桐后退,苏白桐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很放松,那道黑影马上就要接近他们时突然停住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已经足够凌宵天出手。
银光一闪,狭窄的笛中剑出鞘,刺入了那人的肩膀。
凌宵天顺势挥动手臂,那人直接被抛了出去,身体划出一道弧线,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又反弹掉到了地上。
侍卫们涌上去用剑将其抵住了。
“这……这人怎么回事……”有人叫道,“他在咬我的剑刃……”
“别动!”
“这是个疯子不成?”
有人取来了油灯,众人这才看清他们刚才抓住的这个人是一个女子。浑身都是血,而且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脸完全的被毁坏了。
看不出她原本的样貌。
她抓着一把剑刃啃咬着,嘴上被割的满是血。
凌宵天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女人,“还记得小月说过的吗,从蓝府里逃出去的疯女人?”
鬼面惊讶道,“您的意思是……他们所说的妖怪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十有**。”凌宵天道。
苏白桐仔细的打量着被鬼面他们压制住的疯女人,突然对凌宵天道,“你有没有发现,她的身形长的与我有点像。”
凌宵天一愣。
仔细看了看,确实觉得有些像。
“巧合而已。”凌宵天伸手盖住了她的脸,“这种东西还是少看些的好,省得晚上又要做噩梦。”
苏白桐也知道自己的弱点。于是收回目光。
这时有人搜查了密室,回来禀道,“发现国师!”
瞬时。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带路。”凌宵天沉声道。
众人急匆匆跟着侍卫往密室的深处走去。
那是单独的一个房间,四周立着石墙,连个门也瞧不见,只在一处留着个窗口,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穿着道士服饰。
“打开。”凌宵天命令道。
可是没有门,要怎么打开?
有侍卫在周围寻了个木梁,准备将一侧的墙壁撞开。
鬼面一把将那侍卫推开,运足了力气一脚向那墙壁上踹过去。
“哗啦”一声。墙壁裂开了个口子。
侍卫们纷纷涌上去,七八手脚的将碎裂的墙壁破开的更大一些,好让他们能够进去。
国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似的。
凌宵天带着苏白桐最后一个进到房间里来,步履从容,神冷淡了许多。
“看来国师的真身还没有回来。”鬼面禀道。
凌宵天已经派人在白虎庄那边设下层层人手,只要见到有人下山就会立即将其捉起来。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捉到可疑的人,也就是说,国师还没有机会回到慈州城。
油灯的火光映照在凌宵天的身上,似乎在他的身上凝结了一层薄冰。
看着一动不动如同睡着般的国师,苏白桐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前世,他是自己的义父,骗了她至死也是不明不白,这一世,她与凌宵天的母亲又都遭了他的毒手,虽然她的母亲因为楚老爷子的关系,幸免遇难,可是凌宵天的母妃却没有这么幸运了。
鬼面这时已经让人备好了火把。
“主子。”鬼面低了头,向着凌宵天单膝跪下,“请把这里交给属下处理。”
凉氏族人上百条人命,鬼面至少也要讨回血债。
凌宵天的脸随着鬼面的话,渐渐凝成孤寒,他何尝不是与国师有着血仇。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突然,他感到苏白桐抓住了他的手,紧紧的握着。纤细的手指与他的手指缠绕在一处,最后十指紧扣。
“好。”凌宵天终于吐出一个字,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不醒的国师,唇角掠过一丝无情的弧度,转身举步离开。
苏白桐被他拉着出了密室,来到阁楼一层。
“我们去哪?”她低声问。
“回去休息。”凌宵天脚步不停,拉着她离开哎边阁楼,往他们住的厢房过去了。
“那鬼面他们……”
“他会处理好。”
苏白桐频频回过头去,只见东边阁楼的位置冒出浓烟。
起火了?
“碎尸之后当然要烧毁才算干净。”凌宵天反抓着她的手,渐渐收紧手上力道。
他如何能不明白刚才她为何要抓着他的手,她生怕他的手会沾染上血,可是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注定无法回头。
就像当初楚千乘老爷子警告过他的,要想保护她,就不要怕手上沾血鲜血,不能有仁慈之心。
“离天亮还有一会,回去我陪你小睡会。”凌宵天微笑道,就好像刚才在阁楼里凛冽如刀的那个男人与他无关一样。
阁楼燃起冲天火光,数道身影随之飞速离开。
鬼面行在最后,森冷的视线落在那燃起的大火上时,眸底泛出幽暗之。.
笼子里的女人突然开了口,一时间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那些士卒们只是觉得意外,没想到这个疯女人也会开口正常说话。
而墨云峰等人却是觉得惊骇,要知道皇上的名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乱叫的,而且普通的百姓也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
眼前这个疯女人为何竟能知道皇帝的名讳?
凌宵天也是愣了一瞬,他不可置信的盯着笼子里的那个疯女人。
刚才的那声呼唤苏白桐也听得真真切切。
曹知县眼见皇上与皇后神有异,立即呵斥道:“大胆,皇上的名讳岂是尔等能说的出口的!”
可是笼子里的疯女人却对曹知县的话置若罔闻,她仍然痴痴的望着凌宵天。
苏白桐眉头轻轻一蹙。一丝不详的阴云笼上心头,下意识的,她用阴阳眼向那个疯女人看过去。
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苏白桐猝不及防。
以往她的阴阳眼要么什么也看不到,要么会正常看到发生在那个人身上的“未来”,像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脑子里无数画面闪动着,全都是她自己的记忆,一幕一幕,就像有一把刀子要将其割裂,那些记忆碎粉开来,飘散如残花零落……
“桐桐!”
她能听见凌宵天的声音,不过她却没有办法做出回应,她深陷在自己的虚幻里,无法自拔。
凌宵天眼见苏白桐空洞的睁着双目,就像做梦似的,满头是汗。
这时他也顾不得上许多,上前一把抱住她,用手拍打她的脸颊试图让她醒过来。
苏白桐觉得眼前似乎飘过凌宵天的影子,忽远忽近,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个影子。
凌宵天见她伸出手来,于是一把将其握住。
触手间,温度滚烫一片。
凌宵天大惊失,再去摸她的额头,感觉就像摸在手炉上。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皇帝突然将皇后抱了起来,大步往外便走。
鬼面等人纷纷跟在后面。
曹知县有些不知所措,向墨云峰投去一瞥。
“曹大人且安心。只管负责这案子便是。”墨云峰语气生硬。
“下官要是有做的不到之处,还望墨将军提点。”曹知县也是个通透的,马上就明白了墨云峰的意思。
凌宵天再也无暇顾及这边的案子。直接带了苏白桐回了奇珍楼包下的客栈。
慧香因为还在蓝府那边,就算派了侍卫去接,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凌宵天只得亲自动手,把苏白桐的衣裳解了。
中衣敞开,露出里面绣花的肚兜和光洁的肩膀。
不过这时凌宵天的心里早就没了旖旎的心思,忙着用湿帕子帮她擦拭。
脑海中记忆全都被割裂开来,黑暗中,她好像立在一面镜子跟前,从镜子里映照出她的身影。
她抬手放在镜面上,对面的影子也与她做了相同的动作。
无尽的黑暗,混杂着水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桐桐……”凌宵天的声音听上去遥远而空灵,就像从天边传来一样。
难道她在做梦?
以前她所有的噩梦都与火有关,可是这一次。却只有黑暗,与脑海中不断传来的刺痛。
这是什么地方?
她把手从镜子上移开。
镜子里的影子一动不动,它的一只手仍然放在镜面上。
这是……
苏白桐惊的睁大了眼睛。
难道对面的那个影子不是她的?
就在这时,那个影子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一股大力将她拖进了镜面中。
等她再次抬头时,却见那影子到了刚才她所在的另一边。
“桐桐,桐桐。”凌宵天的声音一刻不停,好像不把她唤醒誓不罢休。
她看见镜子对面的影子咧开嘴。向她露出骇人的微笑,雪白的牙齿就像鱼类,又尖又细……
“啊!”她猛地惊呼一声。眼前的黑暗瞬时退开,消除的干干净净。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凌宵天惊慌的目光。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凌宵天急声问道,又像是怕她着急,用手轻轻拂着她的脸颊。
苏白桐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尽被除去,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是出了一身透汗,把被褥都湿透了。
“我没事……”她干涩道。
凌宵天转身从桌上倒了温水过来,扶着她喝了半杯。
“我刚才睡着了?”苏白桐问,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在衙门里,怎么一转眼就回到了客栈。
“你昏倒了。”凌宵天板着脸,“你也是,自己身子不舒服为什么不早些说,烧成这样吓死人了。”
“这不是没事了嘛。”苏白桐动了动身子,觉得除了发热外,并没有任何不妥。
“我让人找了几个大夫来,可是他们都说你脉象正常,不像发烧的症状,但你的体温又这么高……”凌宵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说实话,真的没事吗?”
“没事。”苏白桐垂下眼睛。避开了他的视线。
凌宵天仔细端详着她,“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不要自己硬挺着。等处置了蓝府的案子,我们就回京去,离开这么久再不回去十弟就快要疯了。”
苏白桐懒懒的靠在他的身上,不知为什么,从刚才醒来后身体的温度就开始渐渐下降,感觉非常的舒适。
“这次又是辛苦了十弟。”
“能者多劳嘛。”凌宵天见她精神好了不少,于是搂着她坐在床边说了会闲话,“十一弟也帮了不少忙,不过眼下咱们再不回去只怕十弟就有麻烦了。”
“到底怎么回事?”苏白桐不解的问。
“北番又有使者入京,这一次来是北番二皇子贺木玄月。”
对于这个异国的皇子,苏白桐知道的并不多,前世她还没来得及接触到这些就被贤王害死了。
“这个贺木玄月就是当初向夜夏国讨要质子于风华的北番皇子。”
苏白桐一愣。
这么说。这次来京的使者就是那个喜好男风的北番皇子了,苏白桐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十殿下那双如海上明月般的慧眸。
若是不知凌静潇为女儿身的话,那位北番皇子会不会……
想到这里,苏白桐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们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凌宵天刚下了早朝,贾公公颠颠的跑来禀道:“皇后娘娘求见。”
凌宵天正在书房跟朝臣议事,闻听此言当时便愣了,苏白桐向来懂事,从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皇后可有说是为了何事?”凌宵天问。
贾公公摇头,“这倒没有。”
“先让她到清明阁歇着。”凌宵天手边还有数件政务没有处理完,他总不能让这些朝臣都等在这里。
有位朝臣试探道:“皇上不如先去看看,微臣等人先在这里候着,也不急于一时。”
这话说的极为委婉。凌宵天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先谈正事要紧。”凌宵天道。
虽说凌宵天没有急着去见苏白桐,但他坐在这里却时不时的走神,就连下面几位大臣都发现了他的异样。
“皇上?”一位大臣唤了好几次凌宵天才回过神来。
“什么?”
大臣一头的汗,“微臣说完了,皇上觉得意下如何?”
凌宵天愣在那里,因为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那个……”他清咳了一声,“你再说一遍。”
那位大臣为难的差点哭了,他刚才已经重复说了三遍了。
贾公公在旁边将一切都瞧在眼里,向众人使了个眼。
众臣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当即道:“皇上,关于此事,臣等考虑不周,待有更好的主意再来向您回禀。”
“也好。”凌宵天站起身,“你们都回去。”
众人纷纷叩拜。
凌宵天也不待他们站起身,直接出了书房。
苏白桐正在清明阁里看书打发时间,凌宵天也不用外面宫女通报,直接推门大步进来。
苏白桐忙放下书,起身要施礼。
凌宵天一把将她的手攥住了,“说,你找朕有什么事?”
苏白桐向门口慧香示意,宫女将门关了,屋里只留下了他们两个。
苏白桐便把十一今天进宫来求她的事情说了。
“你想替十弟出头?”凌宵天诧异道。
苏白桐点头,“贺木玄月腿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伤,但他却赖在十殿下的府里,而且这事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要是贺木玄月暗中使坏。传出什么有损十弟的传言来……”
凌宵天神凝重。
他也想过这事,只不过贺木玄月耍起无赖,他总不能直接让人把他强行抬出去。
现如今大燕国的国库才有起。他不想与北番兵戈相见。
“你的意思是……”看着苏白桐唇角勾起的弧度,凌宵天便猜出她定然有了主意。
“我以奇珍阁香阁阁主的名义前去给他医治。”
凌宵天摸着下颌沉思着,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奇珍阁不代表皇室,而且它的声望又极高,若是香阁阁主称贺木玄月的伤没有大碍,百姓自然会相信,到时贺木玄月再赖在十殿下府里不走,也只会让人想到他是另有所图。
“好,就按你的主意办。”凌宵天眉头舒展开,“我派鬼面跟着你,再多带些人……”
“反正十弟跟十一弟都在,贺木玄月也不敢对我怎样。”苏白桐道。
凌宵天点头。当即派人暗中给凌静潇去信,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苏白桐当天便离开宫中,去了奇珍楼。
慧香备好了香盒。刚转身想要出去送到马车里,忽见门帘一挑,于风华冲了进来。
“皇后在哪里?”他急问。
“嘘……”慧香吓的直摆手,“要叫夫人。”
于风华脸有些难看,“梅夫人呢,我要见她。”
“公子有何事?”慧香不解道,“夫人还有事,一会就要出门去,你若不急就等回来再说。”
“我要说的自然是急事。”于风华不悦道。语气不耐。
慧香从没见于风华这个样子,只好进屋去通报。
不多时,慧香从屋里出来道:“夫人请您进去。”
苏白桐换了身云素袍。桌案上放着纱帽,于风华进来一看便知她这是要出行的装扮。
“夫人要去十殿下府么?”
苏白桐点了点头。
“贺木玄月那个混蛋又要玩什么花样?”于风华咬牙切齿。
苏白桐这才想起当初于风华会变成质子之身,完全就是因为这个贺木玄月。
“他慌称十殿下打伤了他的腿,不能行走,要在十殿下府里养伤。”苏白桐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于风华听完苏白桐所言目光忽闪着,“夫人今天是要去替贺木玄月医腿?”
“是。”
“可否带上我?”
苏白桐微微露出一丝意外,“你就不怕被贺木玄月认出来?”
于风华苦笑,“他只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从没有见过我现在的脸,不然你当他会放我上战场么?”
盯着于风华的这张脸,苏白桐心中叹息。
与凌宵天的艳丽绝伦不同,于风华的美则是更多的带着妖艳,他要是个女儿身,长成这副样子绝对是个祸害。
“这么说你以前的脸上一直是覆着那些假面的?”
于风华点头,“那是我临去北番时宫里一个内侍给我的,我小时候曾在无意中救过他的命,他送给我了一张能够掩盖真面目的假面皮,我假装伤了脸,等伤好后就用上了那张假面,所以贺木玄月才没有怀疑。”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得以逃出贺木玄月的手掌,不然以他这副妖艳的样子,贺木玄月定然不会放过他。
苏白桐蹙眉。“我是去给贺木玄月医腿,你去做甚?”
“帮忙。”这两个字于风华说的咬牙切齿,怎么听也不像是善意的。
苏白桐不免有些犹豫。
凌静潇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带上这个大麻烦。
于风华却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苏白桐想了想,下意识的用阴阳眼向他看过去。
还没等她进入到阴阳眼的状态中,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的身子一晃险些痛呼出声。
于风华正在等她答复,突然见她脸变的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吓的忙扶住她。
短短几息间,苏白桐额见了冷汗。
于风华紧张道,“你没事,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
苏白桐摇头。面容沉静,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好像有什么在她的脑中阻止她使用阴阳眼!.
凌静潇平静的直视着于风华。
十一红了眼眶瞪着于风华,“你现在看清楚啦!”
于风华嘴唇翕动几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串佛珠竟是以这种形式戴在凌静潇手腕上的。
凌静潇慢慢将佛珠重新缠绕回去,衣袖垂下,遮住了他的手腕。
“风华公子请回。”双手合十,凌静潇轻诵了声佛号。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于风华愣在那里痴痴的盯着凌静潇的背影。
十一也想走,却被于风华一把扯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东西会被穿在她的骨头上!”
十一挣开他的手,“那串佛珠乃是高僧的圣物,当初他本已不收徒,所以要十哥发下誓言,只要戴在手上,今生便不得摘下……”
“是高僧穿了她的手骨?”于风华怒不可遏。
“不是。”十一神微暗,“是我们的母妃。”
他们的母妃,只为了一个圣人转世的预言便怀了痴心妄想,为了防止凌静潇违背誓言便强行迫凌静潇将那佛珠穿在了手骨上。
今生不得摘下。
十一虽然没有说的很清楚,但于风华也是皇室出身,对于后宫种种黑暗了解的比谁都透彻。
高僧的圣物,绝无可能将其毁坏,所以凌静潇要想摆脱佛珠,唯有剩下的一条路可走……
断腕?
开什么玩笑!
于风华怒冲冲骂了句:“就算摘不下来又怎样,小爷照样娶你!”
十一不可置信的盯着于风华,半晌只挤出两个字:“疯子……”
凌静潇顺着回廊一直往前走,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要去哪里。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左手衣袖内垂落出一段佛珠,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悦耳的撞击声。这声音几乎陪伴了他的一生,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
等他停下脚步时,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园内的菩提树下,这是当初他师傅持酒僧亲手赠给他的,他种在府内。
凌静潇收住脚步,抬头凝望着枝繁叶茂的菩提树。
修行隐在心,清净地,香雾袅。眸前红尘万般好,知进退。何取舍,前世袈裟今世桎梏。
注定负,一世逍遥。
凌静潇双手合十,微笑中,合上如海上明月般的眼眸。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十殿下!”府里侍卫找过来。
“有何事?”
“梅夫人要属下过来转告您……丝情姑娘要生了。她先带人回去了,让您帮着把风华公子送回奇珍楼。”
凌静潇猛地转身。“丝情要生了?”他记得丝情应该还有半个多月才能生,怎么现在就……
府里的侍卫都认识丝情,算起来这些年只有丝情跟在凌静潇身边时间最久。
那侍卫道,“属下听说丝情姑娘是急着往这边来,半路突然发作了……”
凌静潇蹙眉,丝情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这丫头一定是听说贺木玄月寻他麻烦,所以才急着想跑来。
“备马。”凌静潇转身疾走。
于风华跟十一这时都在前院,他们回去时苏白桐带着鬼面刚走不久。
“丝情要生了?”十一惊讶道。
“丝情是谁?”于风华问。
“以前她是跟随在十哥身边的女侍卫,后来嫁给了鬼面。”
“鬼面?就是那个阴森的家伙?”
十一实在不想再把这话接下去了,鬼面平时脸是阴沉了些,不过也没有于风华说的那么可怕。
其实因为他们时常见面,所以不觉得鬼面有何可怕。
凌静潇这时匆匆赶来,“十一。你送风华公子回奇珍楼去,我去鬼面那里看看丝情。”
还没等十一回答。凌静潇已然风一般的冲出府去。
十一只好自己安排了侍卫,带着于风华先回了奇珍楼。
凌静潇赶到鬼面那里时,苏白桐正忙着安排人去宫里请产婆。
“怎么样?”凌静潇进来劈头便问。
苏白桐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本还有半个月的日子,可是她竟然骑马上了街。”
凌静潇不禁语噎,要不是因为他,丝情也不会急着想要去十皇子府。
鬼面这边院里的下人并不多,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围着丝情忙活,所以屋里出出进进感觉全都是人。鬼面站在门外一头的冷汗。
他刚才想进去看一看,不想却被里面的婆子赶了出来。
“女人生孩子,你个大男人闯什么!”
饶是平日鬼面再威风,遇到这事也傻了眼,直愣愣的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隔着门,他能听见屋里婆子低声说话,还有丝情压抑着的低吟。
鬼面一直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直到宫里的接生宫嬷赶来,他仍然杵在那里。
屋里的婆子出门一看到他立时嚷道,“大人站在这里做甚,快去歇着,这里有我们呢,等到什么时候生了再给您信儿。”
鬼面无奈,隔着窗户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让他挥剑杀敌这种事他做起来一点也不含糊,可是要让他等在这里……他觉得还不如让他用刀直接戳自己痛快呢。
苏白桐与凌静潇坐在客厅里,慧香时不时跑到后院打听消息。
眼见得外面日头转西,凌静潇叹了口气,“看来许是要等到明天才能生,不如让人送六嫂先回宫,不然六哥那边会担心。”
苏白桐也知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再让鬼面回宫去,只得起身带了慧香先离开。
有人到后院传话,说梅夫人已然回去了。
鬼面听了也只是木然的点了下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苏白桐听了下人回禀后,心知鬼面这时候心思早就不在了,就算跟他说了也是无用,只得另外嘱咐人过后再跟鬼面打声招呼。
回了宫,苏白桐向凌宵天说起此事。
凌宵天忙又加派了名太医院的太医到鬼面府里去。
“别急,当初你生雪翎时也没有那么快,最快也要到天亮才有信。”凌宵天安慰苏白桐道。
苏白桐也知这种事他们纵然有力也使不上,只能静静的等着消息。
可是直到第二天晌午也没有传来丝情产生的消息。
苏白桐又派人去打听。
结果回来的人道:“宫里派了三个接生的宫嬷嬷过去,都说丝情姑娘肚子里怀的怕是一对,没这么容易生下来。”.
苏白桐没有先回宫去,而是直接到了奇珍楼。
自从这次回京以来,她越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正在改变。
开始是慧香偶然提起祁凉城的事她想不起来,到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
不过好在都是以前的事。
每晚睡觉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好像有什么正在缓缓流走,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
特别是今天,在凌静潇提到命轮之时。她隐约觉着自己曾是记得这件事的,可是为何却想不起来?
慧香觉出她情绪低落,于是悄悄避开,让她自己在香阁的房间里休息。
凌静潇在奇珍楼外下了马,安排随行的侍卫警戒,因着这次是他带了苏白桐出宫来,所以他要负责安全的将苏白桐再送回去。
安排完外面的事情他正要进楼,忽然从街对面过来一人将他拦住了。
“十殿下请留步。”
凌静潇看了那人一眼,不易觉察的蹙了蹙眉。
那人一身北番人的装束。
“十殿下,我们殿下请您过去一叙。”说着那人一抬手,指向街对面的一辆马车。
贺木玄月从车窗里露出脸来,带着邪气一笑。
凌静潇双手合十,“小僧有要事在身,今日恕不能奉陪。”说着转身就走。
那人却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哎,十殿下别走啊。”
凌静潇头也不回将衣袖一扫,那人只觉一道劲风抽过来,他暗吃一惊连忙收手。
凌静潇神凌然,扭头道:“小僧话已至此,还望贺木殿下好生养伤,不然还要请奇珍楼的梅夫人到你们殿下那里探望一二。”
那人脸难看,“我们殿下不过想与您说几句话而已。”
凌静潇正要回答,就在这时,从奇珍楼里出来一名伙计,上前向凌静潇施礼:“梅夫人正等着十殿下呢,还请殿下早些过去。”
那人一听梅夫人的名号,立时紧张起来。
梅夫人那天去给他们殿下“诊病”。结果只闹的他们殿下真的病了,就是现在两条腿上还伤痕累累。
“既然十殿下有事,那么就改日好了。”那人转身离开。
街对面的马车随后也离开了。贺木玄月从车窗里望向凌静潇,眸光深暗,不知在想着什么。
凌静潇暗暗叹了口气,身边那伙计却是小声道:“小的刚才撒了谎,不是梅夫人要见您,是琴阁的风华公子要小的这么说的。”
凌静潇一愣,顺势抬起头来,三楼的窗户敞开着,于风华的身影隐隐在窗边晃动。
凌静潇仰着脸,阳光照射过来,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一道璀璨。
“回去告诉风华公子,就说小僧多谢他了。”凌静潇返身进了奇珍楼。
慧香守在香阁房间门口。见到凌静潇有些意外,“十殿下有什么事?”
“你们夫人呢?”凌静潇问。
“在里面休息。”慧香压低声音,“不知为什么。奴婢总觉着夫人好像有心事。”
凌静潇略一思忖,“小僧可以进去吗?”
慧香道:“奴婢帮您通传试试。”
苏白桐并没有睡,听了慧香通报于是道:“请进来。”
凌静潇进了房间,慧香从外面将门复又关上,只留下他们在屋里说话。
凌静潇站在那里打量着苏白桐。
苏白桐见他不开口,她也不主动说话,慵懒的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汤圆呢?”凌静潇突然开口道。
苏白桐愣了愣,不明白凌静潇为何把话题转到那上面去。
“今天出宫没带它出来。”
“其实最早认出小僧女儿身的应该是汤圆。”凌静潇悠然道,“你还记得在祁凉城。你被敖狼抓走那次,小僧去救你。”
苏白桐微微一笑,“当时你还要我放弃汤圆呢。”
凌静潇扬了扬眉。“那时它还只有小僧手掌这么大……”
苏白桐面带微笑。
“你还记得这事?”凌静潇打量着她的神。
“当然记得。”
凌静潇捻着手里的佛珠,“……对了,那次你是被狼袭击才被带出祁凉城的,六哥来迟一步,结果才导致你被狼捉了去。”
苏白桐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你不记得了?”凌静潇问。
苏白桐陷入了沉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与小僧说说吗?”凌静潇撩起衣襟,在软榻对面坐定。
苏白桐缓缓坐直身子。
有些话,她不敢说出来,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她不知如何去说。
慧香常在她身边,但她却不能理解她的体会,凌宵天因为政事繁忙,她不忍打扰他,也是怕他会为此担心。
可是凌静潇却不一样。
他本是女儿身,在他面前她不会有太多忌讳。
“我觉得,我的记忆正在消失。”苏白桐直言不讳。
“记忆?是指哪些。”凌静潇非常冷静,并没有对此露出过多的惊讶之。
苏白桐心中顿觉安定了些。
“以前在祁凉城发生的事,我有些想不起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凌静潇问。
苏白桐想了想,“从慈州城回来以后。”
“在慈州城那里曾发生过什么事吗?”凌静潇一语中的。
苏白桐便将当日她发烧不止,以及在蓝知县府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
“等一下……你说那个疯了的女子叫出了六哥的名讳?”凌静潇惊讶道。
“是。”
“她为何会知道这些。可有审问过她?”
苏白桐摇头,“我也觉着此事有些蹊跷,而且她是因为被施用了某种异术才变成那个样子。所以等墨将军回京时会把她也押解来京。”
凌静潇抱着肩膀低头沉思,“六哥知道这事吗?”
“我还没有告诉他。”提到凌宵天,苏白桐似乎有些犹豫,“若只是以前的记忆消失的话,也没什么,许是暂时的也说不定。”
“请恕小僧直言,对于以前在祁凉城时的记忆,你都记得哪些,苏府的事还记得吗?”
苏白桐想了想,“记得。”
“再小时候的事呢?”
苏白桐颔首。
凌静潇眸光微暗,“不知你有没有发现,你失去的全都是与小僧六哥有关的记忆?”
此言一出。苏白桐瞬时变了脸。.
苏白桐本以为凌宵天知道了她失去以前记忆的事会大发雷霆,最少也会跟她闹脸子。
可是凌宵天第二天晚上便直接到凤仪宫来了,还让人把奏折搬到这边来处理。
晚上早早的就陪着她歇下了,剩下的折子全都堆在桌案上,就像小山似的。
苏白桐有些担心,还有这么多没处理完,真的可以吗?
凌宵天却满不在乎,侧过身来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明天我叫十一来。让他帮忙处理一些就好了。”
早晨醒来,苏白桐刚翻了个身便掉进了身后的怀抱中。
苏白桐一下子惊醒了。
“你没去早朝?”窗外太阳都出来了。
凌宵天闭着眼睛,“嗯,今天休息。”
早朝绝非儿戏,怎么能说休息就休息了。
“这怎么成……”苏白桐从他的怀里挣出来,想要坐起身。
“最近太平的很,那些朝臣报上来的都是些小事,我也算是明君了。”凌宵天嗤嗤的笑,伸手将她拽回怀里,“难得有时间,我们在一起好好说说话。”
说着话,他的手隔着她的衣裳贴了过,在她的腰间肆意捏着。
有这个样子好好说话的吗?
苏白桐用手去推他,“快拿开……痒……”
“哎?我记得桐桐最怕痒的地方是……”他突然倾身而起,抓住了她的脚踝。
“别……”苏白桐下意识的想去踢他,结果被反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反正睡不着了,不如我们做点别的事啊?”凌宵天在她的耳边暧昧的低语,“昨天晚上是谁一躺下就睡着了,害的我难过了半宿。”
大白天的,这家伙竟开始调戏她,苏白桐嗔恼的瞪着他。
“时辰不早,宫女应该都在外面伺候着呢。”
凌宵天扬了扬柳叶似的眉梢,“她们不敢进来。”
“那也不能在白天……”
凌宵天哈哈大笑,“我也没说是要现在。”
苏白桐这才知道她被捉弄了,猛地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
凌宵天倒吸了口凉气,眼中幽光大盛。“看来桐桐是等不及了,那我的小兄弟就不客气了。”
苏白桐惊呼一声,被他扑倒在枕上。
殿外宫女听见里面的动静。全都默默退出殿外。
凌静潇来到凤仪宫时,凌宵天还没有起。
凌静潇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不易觉察的摇头苦笑。
他这边担心的要命,没想到他这六哥倒好,连早朝也不上了,过上了春风无度的日子。
听说凌静潇求见,苏白桐忙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凌宵天笑道,“十弟又不是外人,就让他多等一会。”
苏白桐假意啐了他一口,“你也不嫌着丢人。”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垂,凌宵天心情大好,他已经好久没有像这般肆意的跟她混在一起了。想起以前他还是绯王爷的日子,倒是比现在有更多滋味。
凌宵天知道再闹下去她便要恼了,于是见好就收。起身披了袍子在身上。
直到他离开,外面的宫女才敢进来服侍,看到那满床的凌乱一个个吓的连头也不敢抬。
慧香倒是见怪不怪,以前她在绯王府服侍时还曾见过更乱的场面。
苏白桐沐浴更衣出来,发现凌宵天竟然坐在外面喝早茶。
“十弟呢?”苏白桐诧异道,“已经回去了?”
“没有,朕在等你。”
“等我?”
凌宵天遣退了身边服侍的宫女,笑道:“我让十弟去见那个疯女,现在怕是有结果了。想让你也跟着听听,因为这件事本身就与你有关,让你知晓也好。免得心里总是挂念着,你嘴上不说,可是折腾的却是你自己,害的我也跟着担心。”
苏白桐喉间微微发涩,垂下眼睛,幽幽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小傻瓜,跟我无需说这个。”凌宵天起身拽着她的手往外面去。
苏白桐跟着他进了正殿,凌静潇正坐在里面喝茶,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起身施礼。
“十弟用过早膳了吗?”凌宵天朗声问,“要是没有吃过不如我们一起。”
有宫女将早膳送进来。
凌静潇无奈的看了眼外面高挂在空中的太阳,再过一会,就要到吃午膳了时间了。
三人重新坐下,凌宵天也不跟凌静潇客套,直接将菜碟推到苏白桐面前,“你吃你的,我们说话你听着便是。”
苏白桐本想守着礼节,可是一大早上她被凌宵天折腾了两次,这会真的是感觉到饿了,于是端起碗来。
凌静潇看了一眼苏白桐,似乎有些犹豫。
“让她听听也好。”凌宵天坦然道。
凌静潇点头。“也好,那小僧便说了。”他便将昨天去见疯女的事情说了。
“小僧找了两个宫嬷嬷脱了她的衣裳检查过,她的身上并没有翻天印的痕迹。”
听了这话凌宵天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凌静潇后面的话却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她的背上有另外的痕迹。”说着他从衣袖里掏出张纸来,“小僧已然将它画下来了。”
苏白桐看过去,只见纸上描绘着一副奇怪的图案,就好像是道家的什么阵法图。
“想必这就是国师的异术了。”凌宵天看着那副图。
“只可惜没有人能够认得出。”凌静潇道。
国师的余党早就被凌宵天清理干净了。
“就算有活口他们也不会说的。”凌宵天道,“以国师的手段,定有法子不让他的人出卖于他。”
凌静潇颔首,“小僧敢断言,此女定是受了国师的异术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根据之前你们在蓝府阁楼里看到的,此女定是异术失败的结果,不过为何她会拥有六嫂以前的记忆,小僧仍然没有弄清楚。”
凌宵天蹙眉。“派人盯着那个女人,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小僧明白。”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有宫女进来道:“北番皇子进宫求见皇上。”
凌宵天与凌静潇飞快的对视一眼。
凌静潇立即站起身来,“小僧先回潇湘斋去了,疯女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若是再有变化小僧再来告之。”
凌宵天点头,看着凌静潇急匆匆逃也似的背影苦笑。
“这个贺木玄月还真是难缠。”苏白桐微叹。
凌宵天站起身,对宫女道,“传朕的话,就说朕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不见。”
宫女出去传话去了,凌宵天刚用完了早膳,外面又有人禀报:“北番皇子到了凤仪宫外,不顾宫人阻拦,想要求见皇上!”
没想到这家伙竟敢硬闯。.
“十一……”凌静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语气平淡,好像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但在十一听来却如芒在背。
十一“咕噜”吞下一口唾液,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十哥还站着做甚,过来坐。”
凌静潇站在那里望着他,一动不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静潇一字一顿。
“没……真的没什么,最近政事有些忙,我实在是没空去潇湘斋那边。还望十哥不要怪罪。”
这话说完十一就后悔了。
他真的不想骗凌静潇,不过现在他要是把话全都说了,凌静潇要不是愿意,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贺木玄月在外面肆意的糟蹋凌静潇的名声。
“真的没有事?”凌静潇问。
“没有。”
“那好,我回去了。”凌静潇毅然转身往外便走。
那身影绝然的不禁让十一想起当初凌静潇告诫他不要耗尽了他们之间的情意……
“十哥!”十一终于忍不住跳起来追出去。
凌静潇脚步不停,一直往前走。
十一真的有些害怕了,几步抢过去拉住了凌静潇的胳膊,“十哥莫要生气,我……我说还不成么……”
凌静潇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十一又吞了口唾液,“其实……是六哥,他在帮你物妻室。”
凌静潇面上神不变,却是挥衣袖甩开了十一的手,“所以你便一直帮着六哥瞒着我?”
“我……我也觉着你还是成亲的好……”十一故作讨好的靠过去,“六哥说了,是假成亲,只是为了让贺木玄月早点滚回北番去。”
“我不同意。”凌静潇甩开十一,大步走开。
“十哥!你听我说嘛。”十一急急赶上去,心中暗暗庆幸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六哥也只不过是放出风声,说是要给你选妃,但是最后还没有定下来。”
凌静潇看着十一,“当真如此?”
十一狠狠点头。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牵连到任何人。”凌静潇悠悠道。
“你放心,六哥他心里有数,定然不会叫其他女子受牵连!”不过受牵连的是男人罢了。
凌静潇脸这才缓和了些,又问起十一这几日府上的事。
十一悬着的心这才落进了肚子里。
五日后。宫中设宴。
凌静潇看着内侍送来的衣裳苦笑。
这身衣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奢华,衣服上绣金嵌宝,光是那条腰带上就镶着各珠宝。令人眼花缭乱。
凌宵天高坐御座之上,身旁的凤椅空着,皇后这时还没有过来。
大殿内,宫女们来往穿梭往来,送上一盘盘珍馐佳肴。
凌宵天面带微笑,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台下。
席间重臣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全都暗暗揣测,不知皇后娘娘一会是不是要带着她的那位表姐同来赴宴。
这几天凌宵天都把消息散出去了。
说是奇珍楼的楚府来了名美貌的千金小姐,进宫来陪伴皇后凤驾,听说皇上有意将她许配给十殿下。
各位朝臣等的脖子都要伸长了,也不见皇后到来,私下里全都议论纷纷。
贺木玄月坐在席间。手里握着酒杯,侧耳听着周围的议论之声,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他不认为皇上这么快就会给十殿下赐婚。什么皇后的表姐,全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高声道:“十殿下到!”
所有人全都转过头去,只见殿外走进一抹清丽优雅的身影。
贺木玄月眼光瞬时露出毫不掩饰的灼热,死死的盯在对方身上。
凌静潇身着锦衣华服,但是立在人群中,发自骨子里的那份从容淡定却是什么也比不了的。
穿过大殿,自他左侧衣袖内露出一截佛珠,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凌静潇一直走到凌宵天面前。仍是行的佛门礼。
凌宵天笑道,“十弟来的正好,到这边来坐。”
早有内侍过来。请了凌静潇坐到凌宵天右手边。
十一位子在凌静潇旁边,他低头愤愤骂了句:“贺木玄月那个畜生。”
凌静潇坐着没有回头,不过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火热的目光正在盯着他。
借倒酒的机会凌静潇微微侧过头去,只见贺木玄月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对尖锐的虎牙刺出他的唇角。
两人眼神碰撞在一处,凌静潇最先移开了目光。
贺木玄月笑的更是猖狂。
十一觉察到凌静潇表情凝滞的片刻,安慰道,“十哥不用理他,他奈何不得你的。”
凌静潇淡然一笑,贺木玄月确实不能奈何得了他,但是这个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令人厌烦,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裸的占有。
明确的在告知众人,他看中的猎物就是他!
端起酒盏,凌静潇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皇后娘娘到!”
众人全都站起身来,贺木玄月借着混乱离开席位,悄然来到凌静潇身后,对着他的耳朵低低呼出酒气:“十殿下,你逃不掉的……”
凌静潇猛地回身。
贺木玄月却动作迅速的退了回去,望着他笑的得意。
周围朝臣看到了。全都流露出异样的目光。
他们只看到了凌静潇在对着贺木玄月瞪眼睛,却没有注意到刚才是贺木玄月最先挑衅。
凌宵天扫了一眼贺木玄月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殿门外,苏白桐身着淡金凤袍走进来。在她后跟着一位妙龄女子,虽然身着宫装,但眉目妖媚,步履如柳。
所有人顿时全都把目光落在那个女子的身上。
众臣施了礼,苏白桐来到凤椅前向凌宵天行礼。
凌宵天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定,“皇后为何来的这么迟?”
苏白桐当着众人的面点手将那女子叫到身边,“皇上一直忙于政事,臣妾今日才得机会带她来见过皇上。”
那女子上前来盈盈施礼。
凌静潇看到那女子的脸时一下子愣住了。
那日他就见过于风华的女装模样,眼前这人分清就是于风华本人扮的。
皇后的表姐……皇上要为他赐婚……所有的一切全都汇聚到一块,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转头去看十一,十一头埋的低低的,就快要埋到桌上的盘子里去了。
“十一……”凌静潇的声音不大。却好像压抑着的闷雷,随时都会有爆发的可能。
“善哉,善哉。”十一皱着脸都快哭了,这佛号本是凌静潇常念的,现在竟被十一挂在了嘴上。
凌静潇满腔的怒气竟一下子没了出处。.
苏白桐突然提出要见那个疯女,凌静潇有些犹豫。
“要不要先问下六哥的意思?”凌静潇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妥。
“不用了,这是我的事。”苏白桐淡淡道,“不要惊动别人,正好前面酒宴还没有散,这会没人能注意到。”
凌静潇思忖片刻,有他安排倒是不怕疯女会伤了苏白桐,只是这失去记忆的事情有些蹊跷。
“此事就麻烦十弟了。”苏白桐认真道。
“好。”凌静潇站起身,“不过到了大牢那边六嫂要听我安排。”
苏白桐颔首。“定然不会让你为难。”
苏白桐带着慧香跟着凌静潇悄悄去了大牢。
凌静潇让她先等在外面,他吩咐人先进去将牢里清理了一番,又点了驱味的熏香,将一切打点好后才带着苏白桐进了单间牢房。
疯女如今已经不用再关在笼子里了,不过为了预防她伤人,所以用了链子锁了她的双手,把她锁在墙上,让她够不到门边。
凌静潇进来时,疯女猛地抬头看过来。
苏白桐清楚的看到对方眼底充盈的泪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她之前做的那个奇怪的梦,在镜中的另一个她。
凌静潇将椅子拉过来,让苏白桐坐了。
“能让我单独跟她待一会吗?”苏白桐问。
凌静潇为难道:“六嫂,小僧私自带你过来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要是再出了事六哥定然不会饶了小僧。”
“我保证不会到她身边去。”苏白桐道,“我只坐在这里。”
凌静潇瞥了一眼锁着疯女的链子,它的长度完全够不到苏白桐坐的位置。
“好,小僧就在外面,六嫂有事尽管唤一声。”凌静潇做出了让步,离开了牢房。
苏白桐打量着疯女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你是谁?”苏白桐问。
疯女的目光里带着些迷茫,摇了摇头。
“你可知道凌宵天是谁?”苏白桐又问。
疯女重重点头,“他是我的夫君……”
苏白桐唇角不易觉察的抖了抖,“你的夫君?你是不是记错了,他若是你的夫君,你现在为何会在大牢里。”
疯女用手捂着脸,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他……我记得在祁凉城初见他时的一切。还有他曾经承诺过的那些……”
“你觉得,这些记忆都是真的吗?”苏白桐语气平淡,不过此时若有熟悉她的人在。就会觉察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疯女抬起头来,眼泪里满是泪水,“自然是真的,我忘记了一切,但是唯独记得他,你是谁?为何要问我这些?”
“我才是凌宵天的正室妻子。”
疯女身子一震,“不……不可能!怎么会……”
“你从没有照过镜子吗?”苏白桐问。
疯女不解的摇头。
苏白桐对着门外道,“送个镜子进来。”
不一会功夫,有禁卫军送进来一只靶镜。
苏白桐将那镜子丢给疯女。
疯女拾起镜子来,当她看到自己脸的时候,惊的一下子把镜子丢了出去。
“不!”她尖叫着,“那不是我!”
“那就是你。”苏白桐从容道。“你是国师使用异术的结果,你把我的记忆夺了去,但是你永远不是我。”
疯女扯着手腕的链子。好像要扑过来似的,不过链子的长度显然不够她碰到苏白桐。
“你胡说,明明是你抢走了我的记忆,你还抢走了我的身体……总有一天,凌宵天会发现的,你才是假的……”
苏白桐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疯女发泄心中不满,当她听疯女说出那句“你还抢走了我的身体”时,大脑中仿佛有什么突然间断开了,某些东西就像水流般汹涌而出。无法停止。
凌静潇站在牢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疯女的声音很大,不过开始时他仍能听到苏白桐的声音,可是到了后来。里面竟只剩下了疯女的声音。
凌静潇果断推门进去,结果一眼便看到苏白桐扑倒在桌子上,好像昏了过去。
凌静潇伸手扣住苏白桐的脉门:正常。
再看对面的疯女,她缩在墙角又哭又笑,“假的就是假的,你才是骗子。”
凌静潇顾不上疯女这边,唤了人来送苏白桐回凤仪宫去。
凌宵天是在散席后才知道苏白桐这边出了事,急急赶来。
刚进殿门就见凌静潇静立在门口,显然是在等他。
“她怎么样了?”凌宵天问急问。
“还没有醒。”凌静潇道,“找了太医来看过了,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为何还没有醒过来?”凌宵天进了内殿,只见宫女端着水盆,在让周院使净手。
“皇上。”周院使上前施礼。
“皇后怎么样了?”凌宵天看向躺在软榻上的苏白桐。
“从脉象上看并无异常。”周院使道,“许是娘娘最近太劳累了,所以还没有醒。”
凌宵天蹙眉,周院使是不会对他说假话的,不过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周院使诊过脉后便告退了。
来到榻前,凌宵天伸手摸了摸苏白桐的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宵天问凌静潇。
凌静潇只好把苏白桐去牢房见疯女的事说了一遍,“小僧后来站在门外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等到进去时就见她晕倒了。”
“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凌静潇回忆道:“小僧进去时只听那疯女不断重复说皇后是假的,夺了她的记忆和身体……”
凌宵天眸光暗了几分。“她可有伤到皇后?”
“没有,慧香在替皇后更衣时检查过,没有外伤。而且小僧也探过脉,没有发现异常。”
看似一切正常,但是苏白桐就是醒不过来。
凌宵天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等着,凌静潇也不敢离开,等在前殿听信。
苏白桐这一睡便是整整两天两夜。
凌宵天除了上早朝外,其他时间都陪在她身边。
坐在榻边看着闭着眼睛的苏白桐,凌宵天恨恨道,“你这个不省心的,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刚落,忽见苏白桐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了。
凌宵天惊喜的俯身注视着她。“桐桐?”
苏白桐眼睛眨了眨,清透的眸光倒映出凌宵天的影子,檀口微张,却是吐出了令人心惊的三个字:“你是谁?”.
苏白桐回了凤仪宫。
慧香服侍着她沐浴更衣。
“娘娘,皇上晚上去了闭用晚膳。”慧香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
苏白桐“哦”了声,“知道了。”
“不过皇上用了晚膳就回去了,并没有留在闭。”慧香又补了句。
“以后这种事不用跟我说。”苏白桐脱了外裳半依在榻上,“皇上爱去哪,那是他自己的事,不用来告诉我。”
“娘娘……”慧香欲言又止。
小香狸跳到榻上,嘴里衔着陶铃球,讨好的邀请苏白桐陪她玩耍。
慧香站在一旁看着苏白桐与小香狸玩的愉快。心里却像堵着什么似的,难过的要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女的通禀:“贾公公到了。”
慧香愣了愣,这么晚了,贾公公到这边来做什么?
“他可有说是什么事?”苏白桐问。
“说是皇上差他过来,有话要对娘娘说。”贾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宫里的内侍跟宫女都要惧他七分。
“请进来。”苏白桐起身披了外裳。
不一会功夫,贾公公从外面进来,陪着笑给苏白桐请安。
“皇上让咱家过来请娘娘过去。”
“这么晚了,皇上有什么事?”
“今天娘娘走后皇上很后悔,觉得让娘娘受了惊吓,他安排了人准备明天送娘娘出宫去,您要是喜欢也可以在外面多住些日子。”
苏白桐没有搭话,眼睛却是扫在贾公公的身上。
慧香惊道:“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是,咱家哪敢骗娘娘您呢,皇上正在等着您呢,娘娘快些过去,别让皇上等急了。”
皇上召见,苏白桐不能不去,慧香带了宫女过来替苏白桐更衣。
贾公公带着内侍等在凤仪宫外,准备了轿子。
苏白桐上了轿子,慧香带着宫女跟在后面。
一行人离开凤仪宫。
与此同时,盘龙殿内。
桌案上堆着数只酒壶,残酒洒的到处都是。
十一跟凌静潇刚进到大殿内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六哥!”凌静潇劈手将凌宵天手里的酒壶夺过去。
凌宵天醉眼迷离,桃花眼笑成弯月一般。
“十弟来的正好,来来来,陪朕喝一杯。”
十一看着满桌的空酒壶咋舌。“六哥,你喝的太多了,六嫂要担心的。”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凌宵天沉默了,半晌悠悠吐出一句:“她再也不会担心我了。”说着又要去夺凌静潇手里的酒壶。
凌静潇一把将酒壶掷在地上,“六哥,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像你!”
“是啊,不像了……哈哈哈,就连我自己都快要不认识我自己了,你们说,她们两个……倒底谁才是苏白桐……我分不清,分不清啊……”
听了这话,凌静潇不解道,“六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分不清。六嫂就是六嫂,何来她们两人之说?”
凌宵天摇头,“她不记得我了。全都不记得了,不管我如何对她好,她也不在乎,可是那个疯女人却能明白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心思……”
十一惊道:“六哥,您不会是喜欢上别人了?”
“什么别人!”凌宵天苦笑,“我连一个苏白桐都抓不住……你们说,她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苏白桐?”
十一眨着眼睛,“这事还用问吗。六嫂从来就没变过啊。”
凌宵天愣愣的看着十一,不明所以。
十一理所当然道:“只有六嫂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点心。”
凌静潇横了他一眼,不过却是没有反驳十一的话。
“就因为这个?”凌宵天越发不解。
“其实六嫂从来就没有变过啊。”十一道。“她对于不喜欢的人,向来都是不在意的。”
“不喜欢……”凌宵天哈哈大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你的意思是,她现在不喜欢我了,所以就不在意了……”
“对啊,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原因?”十一道,“你不能因为六嫂心里没你了,就说她是假的,对我们来说,她仍然是她。”
凌宵天愣在那里,慢慢看向凌静潇,“十弟,你说……”
“小僧也是这个意思。”凌静潇正道,“她一直都是她,只是忘了你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凌宵天直挺挺的坐着,就像被雷击中似的。
多少天他一直纠结在心里的结,竟然在突然间的全都打开了。
他腾地站起来,结果身子有些不稳,晃了晃险些跌倒。
凌静潇急忙伸手扶住他。
对啊。他怎么能这么糊涂,见她的心不在他这里了就觉得她变了。
其实她从来就没有变过,改变的人。动摇不定的人是他!
“六哥,你要去哪里?”十一见凌宵天遥遥晃晃往外走,不由奇怪道。
“去……凤仪宫。”就算她忘记他又怎样,大不了他重头再来,找不回以前的记忆又如何,他要重新让她喜欢上他,在意他。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名内侍,道:“皇上,贾公公到凤仪宫去了。”
凌宵天在凤仪宫那边有不少眼线,听了这话不由奇怪道:“他去做什么?”
“奴才不知。”内侍为难道。
贾公公的身份在内侍里相当高,这些小内侍很难打听到他的事情。
十一奇怪道。“贾公公不是一直在外面服侍的吗,怎么会去了凤仪宫?”
凌宵天答不上来,最近一段时间,他根本摸不清苏白桐的心思。
其实也可以说是他根本就没有下心思去了解她,他只单纯的沉浸在自己的伤感里。
凌宵天起身带人亲自去了凤仪宫。
刚走到半路,前面急匆匆跑来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衣裳上面沾着不少泥,神狼狈。
十一奇道:“那人是慧香?”
慧香跌跌撞撞来到众人跟前,一下就瘫倒在地上,“皇……皇上……不好了……”
“怎么回事?”凌宵天身上的酒吓醒了一半。
“贾公公……他把皇后娘娘劫走了!”
凌宵天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贾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他被人控制了,或是现在的贾公公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而是被国师控制了。
“贾公公现在何处?”十一急问。
“不知道……”慧香哭道,“他骗奴婢说皇上要见娘娘,让奴婢带人等在殿外,可是奴婢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见大殿里有灯光,进去时才发现娘娘不见了!”.
凌静潇看到那人的第一眼便认出对方是于风华。
翻身下马,于风华迎过来,“王爷这边请。”
“你不是在楚府吗?”凌静潇低声问。
隔着纱帽于风华挑眉的动作还是被凌静潇看到了。
“十殿下觉得出了这事,咱们的婚事还能正常进行吗?”
凌静潇眸光暗了暗,刚才他带在身边的人若是近卫军,就不会让国师走脱了。
于风华将他让进帐篷内。不过却把里面的几个大夫全都赶了出去。
凌静潇道,“小僧还要进宫复命。”他要快些把这消息告诉凌宵天。
“十殿下就算是再急,也得先把伤处置好了再去。”帐篷里没有外人,于风华索性摘了纱帽丢在一旁。
凌静潇看着他提过来的药箱,随手从里面拿了瓶金创药出来。
“要帮忙吗?”于风华笑眯眯的,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只准备占便宜的大尾巴狼。
“不用。”凌静潇向不假以他人之手,直接将衣袖撕开。
于风华露出失望的表情,嘀咕道:“处置不好可是会留疤的,你还是不是女人……”
凌静潇抬眼,犀利的目光向他射过来,只吓的于风华立时道:“好嘛好嘛,你是堂堂逸王爷,我不说就是了。”
凌静潇甩手将药胡乱倒在伤口上。
“帮忙。”他吐出两个字。
于风华立即颠颠的凑过去拿起绷带,动作轻柔的开始包扎。
凌静潇坐在那里额角青筋越来越明显,“小僧又不是面捏的,你就不能用点力气!”
“我是在用力啊。”于风华满腹委屈。
“你不用力它就会掉下去……”
“我会小心的。”
“又掉下去了,你快些……”
“你别乱动就是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跟几个大夫站在帐篷外,听着里面的对话一个个瞪圆了眼珠子:逸王爷跟风华公子在里面究竟是在做什么?
五城兵马司派出的追兵最终无功而返。
他们再一次失去了国师的行踪。
“他们应该走不远。”凌静潇道。“京都周边各城已经全都下发了通缉。”
桌案上,铺开着一张地图。凌宵天站在那里俯身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六哥……”凌静潇欲言又止。
凌宵天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朕知你已经尽力了。”
他还有一次机会,那便是等鬼面他们将那女尸带回来。
苏白桐被国师一直带到下座城池,他们在城外换乘了马车后才进了城。
虽然城门口都有守卫检查,不过他们仍是顺利进了城。
国师将她带到一座宅院内。
“想不想看些特别的东西?”国师问。
苏白桐被解了香后身体恢复了正常,她看了一眼国师胸口的那个洞。“你想去换个身体?”她才不想看那些,当初在雪山上她已经看过一次了。那种感觉就是想起来都会让她觉得背后发麻。
国师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带着她进入了地窖。
地窖里点着数十盏油灯,并不显得昏暗。
国师的手下一个个如同幽灵般沉默着,各自忙着各自手中的活,人影晃动,给人以不真实的感觉。就像身在黄泉的那些游魂。
国师利用翻天印在交换新的身体时,苏白桐便在周围随意看着。
那些人也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她的目光无意中停在一副图上:那是翻天印的图案。
“天在上。地在下;天为阳,地为阴;天为金,地为土;天性刚,地性柔。天地合而万物生焉,四时行焉……”身后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
苏白桐无声叹息。
国师又换了副身体,总是要面对着一副新的面孔,这让她觉得有些累。
“地印不应放在凌宵天那样的人手里,简直就是浪费。”国师语气不屑。
“地印有什么作用?”苏白桐问。
她并不在意国师会不会回答她,只是有了这个机会,她一定不想错过。
“天地合一方能令死者完美复活。”
苏白桐轻轻抿着唇角,所以说,国师现在的身体并不算完美的复活,他用的是死人的身体,没有心跳。也没有体温。
“那你为何要炼制长生丹?”她继续追问,“用金印来复活死者。总不需要让死者也服用丹药?”
“当然不是。”国师悠悠道,“那是留给我自己服用的。”
“为何……”
“一世如果不成,便用两世,反正总有一日我会让她活过来……”国师喃喃道,目光越过她,好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着别的地方。
长生丹一旦服用便要每过一段时间重新再服一颗,所以他才会四处搜罗带有阴阳眼的女子。
他借着为先帝炼丹的由头。实际是在为他自己收集药引。
苏白桐每日都到地窖这里看国师他们施用异术,国师也不在意让她观看,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你真的很有天赋,不如做我的义女好了。”
苏白桐冷笑不语。
她绝不可能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这日一早她又到地窖去看国师手下炼制丹药,忽见国师匆匆下了楼梯,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便往外走。
“去哪?”苏白桐想要甩开对方的手,不想国师却抓的更紧。
“凌宵天把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国师将她推上马车。
凌宵天来了?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转眼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多日。
这一次国师并没有与她同乘,等到国师将她从马车里放出来时,她才发现已经到了城外。
国师将她提上马,一直奔到一处土坡的高地。
“你看那里。”国师向下指过去。
顺着他的手指,苏白桐看到一队人马聚在那里,虽然人数不多只有百十来人,可是装备精良。
凌宵天勒住玉狮子,看向从山侧跑来的一匹骏马。
“六哥,是国师的人……”十一低声提醒。
今日凌宵天只带了近卫军跟十一同来,凌静潇则留在宫里负责安排其他事宜。
“我已经把国师要的东西带来了,我要的人呢?”凌宵天喝道。
对面过来那人面无表情,“我们主子说了,到后山去交换人质,不过这些人你不能带,只能你自己来。”
十一急道,“六哥,当心国师使诈!”.
“金印不见了?”凌宵天听到消息后也是吃了一惊。
“是,属于带人找过了,周围都没有发现金印。”
十一犹豫道:“不会是被炸碎了?”
凌宵天拿出他的那块金印在手里掂量着,“这东西就算被炸碎了也应该留下些痕迹来?”
马车烧过后留下一片焦黑,要是金印碎了应该会在残骸里发现金的残骸来,可现在他们却连半点金印的影子也瞧不见。
“奇怪了,难道国师今天没有带金印出来?”十一不解。
众人围聚在烧毁的马车周围,没人注意到在他们头上,一棵老树的树顶上。停着一只大鸟,它的爪子上正抓着那枚金印。
大鸟歪着头盯着下面的众人,过了一会见没人注意到它,拍了拍翅膀飞了起来。
它一直飞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最后落在官道上一队行驶的马车上。
大鸟收拢翅膀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躺着一个小孩子,三岁左右的模样,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
大鸟从容的将金印放下,然后突然一闭眼睛,身子一个趔趄。躺在车厢里的孩子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那只大鸟却突然惊慌失措起来,它好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到车厢里来的,胡乱的拍打着翅膀想要逃出去。
“小少爷”外面的丫鬟听到车厢里的声音开口道:“您醒了吗?”
“嗯。”孩子坐起来,伸手将那金印拿在手里端详着。
金的翻天印,周身雕刻精美,散发着奢华的光华。
丫鬟挑起车帘想要进来,正好那只大鸟冲出来,把丫鬟吓了一跳。
大鸟狼狈的冲出了车厢,飞走了。
“小少爷,那是什么?”丫鬟吓的魂不附体。
“一只鸟而已。”孩子信手将金印藏在了褥子底下。
丫鬟还要说什么,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男声,“公子过来了。”
丫鬟忙退出去,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一位身穿白狐裘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雪翎醒了?”
“是,楚少爷。”孙叔答道。
楚子墨来到马车前,探身往车厢里看去。
孩子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来,眸光清透。就像倒映着微光的湖面。
“舅舅。”
“冷不冷?”楚子墨笑问。
“不冷。”孩子扬着笑脸,往身上盖着的狐裘里缩了缩。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进京了,到时你就能见到你的父母了。”楚子墨安慰道。
“舅舅放心。我会乖乖的。”孩子眨了眨眼睛。
楚子墨又问了几句便放了车帘,马车继续前进。
孙叔看着马车从他面前驶过,担心道:“刚才真的有只大鸟进了小少爷的车厢。”
“我知道了,你只需盯着便是,不要跟别人说起。”楚子墨道。
孙叔应声。
车厢里没人外人,凌雪翎从褥子底下将翻天印取出来,拿在手里把玩着。
“爹爹……你在找这个东西么?”雪翎自言自语道,好像在玩过家家,与看不到的人对话,“雪翎帮你找到了,你说雪翎厉不厉害?”他咯咯笑起来,把玩着翻天印。
凌宵天等人回到京都时。已经两日之后。
因着他们所带的人手全都是近卫军的人,所以就算是星夜兼程的赶路也没有问题,就连十一也没有跟着叫苦。
苏白桐倒是有些吃不消。不过好在玉狮子跑的很稳,她在马背上还睡了几觉。
回到宫中,凌静潇闻讯赶来。
不过才相隔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凌静潇整个人显得瘦了一圈。
“所幸平安无事。”他叹道。
苏白桐问:“你那日受了伤,可有大碍?”
那天在林子里,要是换成别人只怕早就死了,哪里还能全身而退。
“小僧无事,有劳六嫂挂念了。”凌静潇微笑道,“到是让六哥担心的要命。就快到年关了,这下总算是能安稳了。”
凌宵天初回宫中,有不少人都要等他处理。
众人匆匆聊了几句后。凌宵天便带着十一,跟凌静潇去议事。
苏白桐回了凤仪宫,慧香哭的眼睛肿的像桃子似的。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苏白桐无奈道,“你再哭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你如何了。”
慧香破涕为笑,“娘娘受苦了。”
“都过去了。”
难得的松懈下来,整个人就变得懒洋洋的,好像没了力气。
慧香带着宫女忙活着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苏白桐才脱了绣鞋就觉得脚指一阵刺痛,她这才想起那日踢了翻天印一脚……这么多天他们一直都在路上,也没有正经睡在床上过,所以她还没有机会把袜子脱下来仔细查看。
“娘娘,皇上回来了。”外面有宫女传话。
苏白桐一愣。
这么多天他没有接政事,她本以为他最少也要半夜才有功夫回来,没想到才去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凌宵天大步进到殿内。
这几天他也没有歇息好,下颌隐隐生了青的胡茬,神憔悴但是精神却显得极好。
他甩去外面皱皱巴巴的袍子,“备热水了吗?”
有宫女答道:“才备好,娘娘正准备沐浴呢。”
“哦,那正好,一起。”凌宵天大大方方进了内室。
苏白桐道:“既然水好了就让皇上先洗。”比起沐浴更衣。她这会倒是更想闭上眼睛睡上一会。
刚开始还不觉得累,现在松懈下来只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好像马上就能倒下来。
“我才不想一会抱只泥猴睡觉。”凌宵天轻声笑道。还没等苏白桐反应过来,他已然将她抱了起来。
宫女纷纷垂首,移开目光。
“大白天的,成什么样子。”她去推他,才刚回宫,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去处置,他却跑到凤仪宫来跟她一起沐浴,要是传出去了怕是又要给她扣上迷惑皇上的妖后的名头了。
“有十一他们在,没事。”抱她转过屏风,后面的水池里冒着热腾腾的水气,一旁的地面上还摆着炭盆,一点也不冷。
苏白桐挣不过他。只好老实由他抱着。
“都是我不好。”也不知怎么,他突然冒出一句。
“别傻了,我们谁都没有错。”她微笑着伸手去摸他脸上的胡茬,有些扎手。
“你知不知道,我都要伤心死了,你之前都不理我。”
他的话引得她轻笑出声:“我有什么办法,只要我不喜欢的,我就不会在意。”
“现在呢?”他催问,“现在会不会在意我?”
苏白桐笑而不语。
“说啊,你在不在意?”他急着想要知道答案,将她放在水池的边沿上坐好。
“喜欢的自然是在意的。”
“那以后你要补偿我。”凌宵天笑眼弯弯,柳叶似的眉梢飞扬着,“我要吃你专门给我做的点心,还要你亲手服侍我。”
苏白桐假意啐了他一口,小声嗔道:“也不害臊。”
凌宵天却得意的笑起来,“你若是好好服侍我,过些日子我就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到时你就知道了,我想你绝对会喜欢的。”他提前通知了西北的楚子墨,让他带了雪翎进京,其实当时他并没有十成把握能将他的桐桐从国师手里救回来,所以雪翎这次进京也可以说是面临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境地。
要么就是一家团员,要么便是将雪翎托付给凌静潇跟十一。
不过现在总算是一切都过去了,他只待雪翎他们进京,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低头,“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脚上,袜子上隐隐留着干枯的血迹。.
天渐渐亮了。d7cfd3c4b8f3
苏白桐靠在凌宵天的怀里,看着窗外微明的天空。
凌宵天其实早就应该起身去上早朝了,这时候显然已经是误了时辰,不过他们谁都没有动,慧香已经在外面报了几次时辰。
凌宵天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有子枫在,还有汤圆也跟着……应该不会有事。”凌宵天喃喃道。也不知他是为了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她将头又向他的怀里靠了靠,“你再不起来那些朝臣就要堵到凤仪宫门口了。”
凌宵天无声轻笑,“你这么压着我,我怎么起得来?”
苏白桐狠狠在他腰间一拧。
凌宵天这才吸着气将她放开,换好龙袍时还不忘提醒她,“脚伤未愈,不准到处乱跑!”
他前脚才走出去,后面苏白桐便起身梳洗更衣。
慧香紧张道:“娘娘,您的脚伤……”
“我只是伤了脚,手又没伤,你去看看我的罐子里还有多少干花瓣。”
“您这是要……”
“做些点心。”苏白桐眸光悠远,喃喃道:“也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口味。”
慧香不明所以,“娘娘,您在说什么啊?”
“你只管去看好了。”她吩咐道。
凌宵天是准备给她一个惊喜,但这种事对于一个拥有阴阳眼的人来说,实在是很容易就会被看破。
不过为了不扫他的兴,所以她一直装做不知道的样子。
她的雪翎,就要进京了。
凤仪宫里忙碌起来。城外以南的那座山下,鬼面跟十一全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十哥为何还不下来?”十一不安道。
鬼面性子要比他沉稳许多。他一声不吭的望着半山腰。
就在这时,一名近卫军喊道:“快看,汤圆回来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小香狸顺着山路飞快的跑下来。
十一催马就冲了出去。
鬼面也忙带人跟上。
可是一行人到了半山腰的宅子里,却早已是人去楼空,连半个人影也不见。
“他们去哪了?”十一诧异道。
四周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除了院外那匹被杀死的战马外,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鬼面蹙眉。“也许他们是进了林子。”
“十哥为何要进林子?”十一不解。
“属下只是这么觉得,不如就让汤圆带路。它应该会找到十殿下。”
因为林间树木繁杂,虽是冬季,但林间小路根本就容不下战马行进。
众人只好纷纷下了马,留了几个人守着马匹,其余人全都跟着鬼面和十一进了林子里寻人。
于风华这会急的就像是屁股着了火,围着凌静潇不住的打转。
“喂喂……你真的没事吗?你可不要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岂不是就成了寡妇?……啊不对,应该是鳏夫。”
凌静潇盘膝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正在运功逼毒,听了于风华的话他额角的青筋突突乱跳。
“你倒是说话啊,别吓我啊。”于风华凑到跟前紧张兮兮的模样。
凌静潇睁开眼睛。
于风华喜道:“太好了,活了活了!”
凌静潇扭头吐出口血来,“小僧本来就没死!”
于风华一脸委屈,“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谁让你喝了那杯酒,又没人逼你……”
凌静潇眉梢挑起,“你以为你喝了就会没事吗?”
“反正有你在,就算中毒也是死不了的。”
“错。”凌静潇一字一顿,“那酒你喝了必死无疑!”
于风华愣住了。
“这是为何?难道你也……”
“小僧喝了倒不会伤及性命,只是暂时无法挪动,最少需要四个时辰才能把毒清出去,因为那酒里的毒是专攻男子体内的经脉。”
于风华呆愣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好不容易才清理了思路。
没想到贺木玄月早就设下了双重陷阱。
那杯酒里的毒是专门针对男子,不管是他喝了还是凌静潇喝了那酒都会中毒。只不过中毒的程度有所差异。
贺木玄月针对的是凌静潇,他顾忌的是对方的这身武艺。所以这毒是针对男子。
但他万万没到的是于风华跟凌静潇的性别完全是相反的,凌静潇就算喝了那酒却不会致命。
就在这时,林中响起鸟儿扑打翅膀的声音。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远处晨起的鸟儿纷纷惊起,逃向天空。
“是十一他们?”于风华喜道,说着就要跳起来。
凌静潇一把扯住他,“不是十一,是贺木玄月。”
于风华惊的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追来?”
“小僧之前不是说过么?因为这毒,他以为小僧绝无生还可能,所以便寻了来,定是要以解药相要挟。”
于风华啐了口,“无耻!”
凌静潇看了看天,“你走。”
“啊?”于风华以为自己没听清对方的话。
“快点走,一会他们就追过来了。”
“你开什么玩笑!”于风华一把扯下头发上的发簪,“大不了小爷跟他们拼了!”
听着他以女子的声音,说着爷们般的话语,凌静潇险险又吐出口血来。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他真的要怒了,贺木玄月要是真找过来,他现在根本无法移动,于风华这家伙又是个嘴碎的,最后定然会惹怒贺木,到时只怕两个人谁也保不住。
“要不我背你跑?”于风华提议。
凌静潇绝望的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副骇人的画面: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撒丫子在林间狂奔,她的身后还背着个男人……
“你要是想气死我就继续说下去。”
“不然你想怎么办?”隐隐的,远处林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现在,你给我离开这里。”凌静潇咬牙道。
看着他的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来,于风华连忙站起来,“你别生气,我走还不成吗?”
凌静潇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于风华紧了紧衣裙,转身跑开。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凌静潇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汤圆就会带着十一他们找上山来,他相信自己足以能撑到那个时候……
就在他集中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不利场面时,突然远处的林间传来于风华的高声叫骂:“贺木玄月……你个乌龟王巴蛋,将来生孩子一准没屁眼,你个不要脸的畜生……有本事来抓我呀!”
凌静潇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毒气攻心。.
凌静潇的话只把于风华惊的瞪着眼睛呆愣在那,半晌合不上嘴。可*乐*言*情*首*发(..om)【风云网boy】
“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他结结巴巴的问。
“啊,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句话就把于风华心里刚刚冒出的那点火焰熄灭了,“你是女人”
“习惯了。”凌静潇极为淡定的看着他。
于风华只觉自己的心瞬间被刀戳上了一万个窟窿。八面透风。
“呜呜呜说到底你还是要休了我”于风华索性破罐子破摔,捂着脸哭起来。
凌静潇强忍住把他丢出去的冲动。
“你小点声哭,当心让人听见了。”
听了这话于风华反而哭的更厉害了,“反正我闺誉已毁”
“你是男人”凌静潇咬牙。
“习惯了。”于风华捂着脸,绝望道。
凌静潇看着于风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笑话我”于风华恨恨道。他那点男子气概到了凌静潇这里总是被吹的无影无踪。
“没”
“出家人怎么可以笑话别人”
凌静潇笑的更厉害了,清秀的侧脸只把于风华看的呆了眼。
鬼面跟十一将贺木玄月带进宫里。凌宵天正好与朝中几位重臣在盘龙殿内议事。
当他们将贺木玄月押解进大殿内时,所有的大臣全都愣住了。
十一亲自上前将贺木玄月所作所为说了一遍,当然对于贺木玄月的行事,他夸大了不少,而且隐去了于风华的一些事,只说未来的逸王妃身受重伤。
凌宵天哪能不明白十一的意思,正好眼前又有这么多重臣在,此时不发威更待何时。
桌案上的玉石镇纸立时就被凌宵天甩到地上去了。
“北番既然想战,何需要这众多借口。”凌宵天怒声喝道,“想战朕等着你们”
贺木玄月被凌静潇打成重伤,根本就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凌宵天当时便召来兵部官员前来。当天就派出了使者前往北番,顺便还带去了战书。并把重伤的贺木玄月送回北番。
“真是便宜他了。”十一想起贺木玄月就恨的咬牙。
“他是北番使者,就算两国交战也不能把他杀了。”凌静潇解释道,“这样一来正好我们大燕占了先机,北番若是不想战就只能拿出赔偿来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上算。”
十一摸着下颌,“十哥莫非是早就想好了。若六哥真的起兵,你难不成还要真的挂帅不成”
凌静潇苦笑。“又不是第一次。”
听了这话十一不禁黯然。
女子如花的年纪,他的皇姐却做了许多连男子都自愧不如的事。
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童音,“十叔十一叔”
十一低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孩子,一双桃花眼,清透的眸子就像清泉一般,晶莹剔透。“这是”他惊讶的看向凌静潇。
凌静潇此时眼中也难掩惊骇之色。
在城外时。这孩子见到自己称呼为“王爷”,现在他却叫了他十叔
也就是说这孩子完全清楚他自己的身世。
“他是雪翎。”凌静潇对十一介绍道。
“原来是他”十一欢喜的将雪翎抱起来,“刚才在城外我走的匆忙,还没有见过你呢,你是怎么进宫来的,为什么一个人”
“舅舅在那。”雪翎伸手一指。
楚子墨这时才从月亮门外走进来,一旁引路的几个宫女全都垂着脸,视如不见。
“你们是准备去凤仪宫的吧”十一道,挥手将那几个宫女全都赶开了,“我带你们去好了。”
雪翎被十一举在半空中小脸扬着好像很兴奋。
“这小家伙长的还真像”
“咳。”楚子墨清咳一声,十一连忙住了口。
“我们一起过去好了。”凌静潇沉声道。
雪翎现在的身份仍是楚府的人,并没有对外公开他皇子的身份。
一行人进了凤仪宫。
凌静潇注意到一路上雪翎特别安静,忽闪的大眼睛眨啊眨啊的,但是却没有像普通的孩子那么好奇。
按说第一次进宫,又是来这种地方,做为孩子怎么可能耐得住性子保持安静。
十一悄悄看了凌静潇一眼,彼此都在心里觉得这孩子的沉稳性子很像苏白桐。
“皇后娘娘,楚公子进宫来了。”慧香禀道。
苏白桐手里的书册“啪嗒”一下落在了桌上。
“请进来吧。”她极力保持语气平和。
慧香笑着将众人请进殿内。
十一才进门便喊道:“六嫂,你快来看看,谁来了”
慧香等人都知道十一是在苏白桐身边散漫惯了,所以都不觉得奇怪。
就算是一家人,君臣礼还是不能废的。
楚子墨带着雪翎上前恭敬施礼。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苏白桐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小人。他一板一眼的称自己为“皇后娘娘”,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楚不由得浮上心头。
“义兄请起。”苏白桐吩咐慧香去扶楚子墨。“大家都坐吧。”
慧香带着宫女上了茶,然后悄悄把她们全都打发了出去。只有她守在门口。
苏白桐一直都在盯着雪翎看,楚子墨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到。
她只记得置身于皇陵那夜的寒冷,还有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小的希望。
可是当她醒来时,却连一眼都来不及看到他,他就离开了自己身边。
天知道她有多想见到他,就算要忍受着撕裂般的痛苦,只为了听一声那清脆的啼哭。
出生于大雪纷飞的夜晚,象征着振翅高飞,所以才有了“雪翎”的名字。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喊一声你的名字,你就消失了,错过了你喃喃自语的啃着小手的年纪,错过了你睁开眼睛傻傻的笑,错过了你开口吐出的第一个字,也错过了看你迈出第一步。
“六嫂”十一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些颤抖。
“什么事”苏白桐微笑着转过脸看向十一。
“六嫂你别这样。”十一有些说不下去了。
凌静潇故意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苏白桐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满脸是泪。
任何的伪装在母子的天性面前,都将遁于无形。
....
墨云峰到达白虎镇时,已是大年初三,这次他离京身边只带了几个亲信随从,便衣而行。
“将军,我们不找客栈么?”亲信不解的问,眼见得天要晚了。又是过年,镇上几乎没有几家客栈开张。
“不,我们继续赶路。”
“继续?”几个亲信面面相觑,再往前走就出了白虎镇了,他们将军这是要去哪?
再往前走,他们真的出了镇子,直到天完全暗了下来他们才到了一处小镇,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凉”字。
才刚进镇子墨云峰便对几个亲信道,“你们先去找客栈。我有些事,离开下。”
墨云峰随便寻了家还没打烊的酒馆,向伙计打听道:“凉氏山庄离这里还有多过远?”
伙计一听这话立时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起墨云峰来。“客官莫非是想寻我们凉姑娘?”
墨云峰注意到伙计用的那个词是“我们”,神便有些不悦。
那伙计却浑然不觉,“客官您来的可巧。凉姑娘正在我们这喝酒呢,哎?你瞧,那边在楼梯上的就是……”
伙计往楼梯那边一指。
墨云峰抬头见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年轻公子装扮的人,面颊微红,眉眼清秀,正是男扮女装的凉月。
“凉姑娘,有人找……”伙计招呼着。
“哦,谁找我?”凉月走过来,手里还提着只酒壶。
“哎?刚才那人还在这。”伙计傻了眼,才一转头的功夫那人就不见了。
“这么晚了,凉姑娘快些回去,要不然就住在镇上一晚好了,客栈那边还有好多空房间呢。”
凉月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要是不回去。庄上那帮小土匪怕是又要闹起来。”
“姑娘慢走!”伙计招呼着。
凉月出了酒馆,翻身上马,慢悠悠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墨云峰骑着马跟在后面。不敢离的太近。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刚才为什么要躲起来,他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想见她一面吗,可是真的见了面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默默的跟着凉月出了镇子,进了山。
冬夜的山间冷风刺骨。凉月喝了酒,身上正散着热气,所以就连大氅都没有系,只是懒散的披在肩头,恣意潇洒。
墨云峰如同影子般跟在她后面,心中竟隐隐生出羡慕之情。
突然间,前方的林内闪身出来几道人影。
墨云峰眉梢一凛,伸手便去摸他腰间跨着的长剑。
凉月不慌不忙的勒住马,语气熟捻道:“这次又是谁?是林家的小子……还是庆家的?”
从林中现身出来十几个人,清一都是家丁打扮。
墨云峰待看清了他们,手缓缓离了剑柄。
那些人看上去,只是普通人家的家丁。怎么可能是凉月的对手,就算是凉月喝醉了他们也没可能在她手下讨得便宜。
他这么想着,同时催马隐身在路边。
可是那些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手重新放回了剑柄上。
“上次是小爷我大意了。这次我可是不会再留情面了,还是以前的规矩,小爷要是胜了你,你便要嫁给小爷!”
凉月在马上笑的不屑,“好,仍是百招之限。”
“同意。”那人气势汹汹抽出刀来。
凉月跳下马。将酒壶挂在马鞍上面。
“你不用剑吗?”对面的男子疑惑的问。
“对付你用不着剑。”凉月笑嘻嘻的,“大年过的,若是伤了你只怕你家老头子又要到我庄上来哭哭啼啼,说我欺负了你。”
“滚!小爷才没这么怂!”
凉月“啧啧”两声,“你不是怂,而是很怂。”
后面躲在路边的墨云峰听了这话忍不住翘起嘴角。
月皎洁,两人就直接在路边动起手来。
没过几招墨云峰就看出来了,凉月纯是拿了那人当猴子耍,出手不是扯他头发便是拉他衣裳,没出二十几招只把他的头发全都扯散了,就连衣裳都快被脱光了。
墨云峰只觉眼角不住的跳。
再这么下去,那个男人就要被凉月脱光了。
“还打吗?”凉月停下手来,手里玩弄着从对方头上抢来的玉簪子,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当……当然打了……”那人气的浑身哆嗦。
“少爷,还是算了。”一旁家丁劝道。
他们哪里看不出来。自家的少爷哪里是凉姑娘的对手,人家连剑都没用,光是用手就快把你脱光了。要是再打下去丢脸的只能是他自己。
一阵山风吹来。
“啊嚏!”年轻男子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今……今天就先到这……改,改日再……啊嚏!”
凉月笑着把玩手里的玉簪,“这个不还你了。”
众家丁谁也不敢接口,这简直就是明抢,偏偏自家少爷还乐意自己送上门来。
年轻男子被家丁簇拥着,进了林子,他们也是骑了马来的,不一会便纷纷离去,临走时那人还不断回头去看凉月,“你给我等着,下次……下次小爷一定打败你!早晚让你成为我家的媳妇……”
凉月满不在乎。“慢走不送。”上马继续往前走,一直来到凉氏山庄门外。
“墨大将军是想只送我到这里呢,还是想进庄去坐一坐?”凉月忽地转过身来。对着身后朗声问道。
墨云峰讪讪的催马现身出来。
凉月笑眯眯的,“大将军别来无恙啊,这次又是办差路过?”
“是。”话已出口墨云峰就后悔了,大过年的,哪里来的差事。
凉月也不点破,“大将军要不要来庄上坐坐?不过想进门你要自己从这铁链桥上走过去,我可不负责背你。”
墨云峰冷哼了声,两人跳下马来,谁也不去管那座骑,直接提气从铁链桥上凌空飞渡过去。
庄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几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师傅回来啦。”
凉月含糊道,“你们一会把吊桥放下,把马带进来。”
墨云峰这才注意到在铁链桥的上方还悬着一张吊桥,几个孩子将吊桥放下来,过了桥去把马匹带进庄里来。
“大将军这次要停留几天,我这里别的没有,住的地方倒是有的事,你要不嫌弃就先在这里凑合着。”
凉月说了半天却没有听到墨云峰的回应,转头去看他却见这家伙一脸的严肃的盯着庄口立着的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比武招亲。
沉默半晌,墨云峰吐出一句,“你的字仍是没有什么长进。”.
温然公主命人将祭祀抬出来,安置在别的屋中。
半个时辰过后,祭祀醒了过来。
“这次怎么样?”温然打量着他,“你找到翻天印了吗?”
“找到了,不过……有人利用阵法克制了我的阵……”
温然不屑一笑,“你之前不是说你很有本事吗。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祭祀暗暗咬牙。
“巫囚灵,我原本以为你好歹也是跟在那个男人身边多年,你还说自己是他的徒弟,我才让你当了祭祀,没想到你也不过尔尔。”
“请公主再给我一个机会。”巫囚灵强压下心中恼恨,翻身下床,跪在温然脚下,“就算我没有成功,但是还是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你说说看。”温然端坐在椅子上,傲慢的俯视着脚下的男人。
“虽然我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但他使用的也是国师的阵法,不过我能看出来对方手生的很。他也没有完全成功,翻天印并没有认主,所以只要等我恢复了精力之后重新再施展一次阵法……”
温然公主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端详着他。
“你能确保成功?”
“就算不能成功,我也不会让对方成功将翻天印认主!我一定会阻止他!”
“希望如此。”温然站起身来,“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多谢公主。”嘴上这么说着,巫囚灵心里却好像在滴血。
他一定要得到翻天印,只有拿到它,他才能得到更为强大的力量,足以扫平那些以前看不起他的人。
凤仪宫。
苏白桐守在床边,手里拿着当初从国师宅中收集来的书册。
慧香端着点心进来低声道:“娘娘,您用一些。”
“先放下。”苏白桐头也不抬道。
慧香为难道:“这几天您吃的也太少了,再这么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苏白桐把书放下,转头去看睡在床上的小人。
雪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显得格外弱小,已经四天过去了,他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苏白桐无声叹息,“把点心放下。”
慧香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把东西放在桌上。
苏白桐将手伸进被子里去摸雪翎的小手。
雪翎的两只手掌上各自留着一个清晰的烙印:一边是翻天印痕迹。另一边是地印的痕迹。
那晚在绯王府,阵法突然间发出白光,把众人都吓坏了。
不过好在白光之后雪翎也随之安静了下来。就像睡着似的,连同他手上的两枚金印全都不见了,就连地上画着的阵法图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不是那天众人都亲眼见证,任谁也不能相信还有这样的事。
这几日苏白桐翻遍了国师留下的那些书,对于金印消失的解释,唯有一种解释:那便是金印进入了雪翎的身体。
以前国师虽然拥有翻天印。但是一直都是将它随身携带,无法将它融入身体。
而另一枚金印在凌宵天手里多年,也从来都没有显示过什么特别之处,想来也是因为两枚金印一直都是分开的,现在它们同时作用在同一个人身上,所以便显出它们原本的威力。
不过这个威力是什么,就连她也说不好。
至少她不希望雪翎像国师那样,逆天而行,或是因为森浴血脉的关系。被森浴一族所要挟。
楚子墨也进宫来看望过雪翎两次。
“要是他没有进京……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苏白桐喃喃道。
楚子墨无声叹息,“小妹不必如此,雪翎这也算是吉人天相了,有你跟皇上护在他身边,他定会平安无事的,你就连我这症状都能医治,想来也会有法子叫醒雪翎。”
苏白桐虽然也知对方话里安慰的成分多一些,但却更为坚定了她的内心。
不错,现在能够想出办法来的人只有她了。
凌宵天派了太医院的周院使每日都到这边来给雪翎诊脉。就算他不醒也要喂他吃些东西,不然以孩子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十一自告奋勇帮着凌宵天处置政事,接了不少差事。
凌宵天才能得以空出时间来陪着她,就算他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是他能陪在身边,总让她觉得内心安稳了许多。
她靠在床边将那些书重新翻了一遍,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隐约间她好像听到凌宵天与凌静潇说话的声音。
“六哥可知道那两枚金印的由来?”凌静潇问。
“桐桐以前说起过,它们是森浴族的圣物。分别由不同人看守,藏于深山的某处,这枚地印是我母妃的遗物。而那枚翻天印就不知道国师是从何得来了……”
森浴圣物?
苏白桐心头突地一亮,她猛地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却因为起身过猛,眼前一花……
“小心!”耳边传来凌宵天的低呼,紧接着有人抱住了她的身子。
“我想……我可能知道雪翎为什么不会醒了。”苏白桐急道。
凌宵天与凌静潇对视一眼,“你坐下慢慢说。”
三人去了外室。凌静潇亲手给苏白桐倒了热茶。
苏白桐慢慢啜着热茶,“以前无痕曾告诉过我关于金印的事,他说森浴一族的圣殿里自古有两件圣物,一是森浴之书,二是天地金印,天地金印本是一对,传闻它们可以打开通往阴间的大门。”
“我按照国师书上所绘阵法克制了某人的阵法,他没有办法强行在翻天印上留下他的刻印,但是同样。翻天印也没有完全认雪翎为主。”
“那么地印呢?”凌宵天急问。
“地印确实已经成功认主,因为那金印很干净,它没有沾染过任何不洁的血……”
听了这话凌静潇微微蹙眉。“我好像有些明白六嫂的意思了,这就像是某些高僧的持有物,由于没有沾染不洁,最后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圣物一样。”
苏白桐点头,“没错,但由于翻天印上面可能受到了国师的影响。所以它有些难以控制……”
“而雪翎又是个孩子……”凌静潇接口。
凌宵天被他们两人的话弄的一头雾水,“你们到底想说什么,这又与雪翎有什么关系?”
“六嫂的意思是。雪翎没有醒过来,是因为他的灵魂被翻天印上的邪恶所困,许是反被带到黄泉去了。”.
凌静潇将府里的事务处置了,抽空又去了丝情府上。
“十殿下又要去九离?”丝情惊诧。
“这次可能要闭关修行了。”凌静潇看着聚在丝情身边的两个孩子,露出温和的微笑,“也许等我出关时,已经是四、五年后了。”
他从佛珠上拆下一颗珠子交给丝情,“待凉弘羽长大了。你就让他带着这颗佛珠去找我。”
离了丝情府上,半路有人拦住了凌静潇的马。
“是逸王爷吗?”那人恭敬道,“奇珍楼的风华公子有请。”说着他指向一边的酒楼。
凌静潇顺势看过去,只见二楼的一扇窗后露出于风华的身影。
下马,将缰绳交到酒楼小厮手上,凌静潇大步上了楼。
雅间里早就摆好了酒菜。于风华亲手替凌静潇倒满杯中酒。
“听说你要走了。”于风华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自从上次被贺木玄月捏伤了喉咙后,他的声音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所以这算是……送行酒?”凌静潇将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于风华静静看他把酒喝了,再次替他满上。
凌静潇一连喝了三杯,于风华一连替他添了三次。
“你这么安静。还真让人有些不习惯。”凌静潇苦笑着放下酒杯,“你打算就这么把我灌醉了?”
“醉了也好,要是直接把你办了,是不是你就不会走了。”
凌静潇手一抖,险些把酒杯掉到地上去。
于风华见他黑了脸,忙摆手,“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翻脸啊。”
凌静潇又好气又好笑,“你什么时候也该改改你这性子了,我已经嘱咐过十一,以后他会照应着你些,你要是不想留在奇珍楼,也可以到你喜欢的地方去。”
“你都离开了,还有什么我喜欢的地方……”
凌静潇不禁默然,沉默半晌道,“我问过六嫂,她说你的嗓子还有恢复的希望,只是她手头没有适合的香材。正好九离国那边出产她需要的香料,等到了那边她把药制好了,我差人给你送过来。”
“你也觉得我现在声音难听么?”于风华一脸的委屈。嘀咕着:“你这小没良心的……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
凌静潇扶额,才涌起些歉疚之情,转眼就让这家伙给破坏掉了。
“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我欠了你的。”凌静潇无奈道,“你就行行好。放过我。”
“那怎么成!”于风华挑眉,“你吃干抹净就想一走了之!”他故意提高声音,就连外面街上都听到他这乌鸦般的叫嚷。
凌静潇嗖地一下跳起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想死你就吱一声。”凌静潇狠狠瞪着他。
于风华眨着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你这张嘴啊……”凌静潇叹了声,最终还是放开他。
“你真的不要我了?”于风华可怜兮兮的。
“你是男人!”凌静潇拍着桌子。
“……习惯了。”
凌静潇无语。
“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于风华靦着脸道。
“我是要去寺里修行。”
“我不求名份。”
“那是寺院!”
“我是男的。”
凌静潇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将酒杯丢到他的头上,这时候他想起自己是个男人来了。
“莫要再闹了,你的事我已经让十一给你安排了。就算你留在京都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凌静潇站起身,脸缓和了些,“多谢你的酒,告辞。”
于风华坐在那里,望着凌静潇离去的背影,妖艳的侧脸喜怒难辨。
凌宵天在第二天的早朝上颁布了让位诏书。群臣哗然一片。
下了早朝,凌宵天直接带了苏白桐和雪翎离了皇宫。
苏白桐只随着带着慧香,还有汤圆。
鬼面也辞去了近卫军统领的职位,随着凌宵天一同离开。
“九离国路途遥远,你与丝情的孩子还小,就不要跟着了。”凌宵天道。
鬼面其实也有些犹豫,他到不是在意近卫军统领的职位,他也觉得两个孩子小了些,这一路上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子枫不是一直都想回凉氏山庄吗?”苏白桐从马车里露出头来,“小月年纪也不小了,你们不如早些回去,也省得她再闯祸。”
鬼面突然撩起衣襟。直接给凌宵天跪下了。
凌宵天负手站在那里,受了鬼面大礼。
鬼面起身,向苏白桐拱手,“夫人多多保重。”
苏白桐微笑道,“日后不管你与丝情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找奇珍楼,他们会带信给我,不过宫里有十一在,想来也没人敢为难你们夫妻。”
“子枫大人……”雪翎突然从车窗里露出脸来询问道:“弘羽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鬼面愣了愣,苏白桐笑道。“他还小,等他五岁左右你们就会见面了。”
“我是师兄,我会保护他。”雪翎得意道。
苏白桐忍住笑。“可是你只想着省力气,想跟着师傅学念经,弘羽以后可是要学武功的。你说以后谁保护谁?”
雪翎半张着嘴,接不上话。
凌宵天骑着玉狮子,宠溺的看着他们母子。
马车离了宫门,缓缓前行。
鬼面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心中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想起府里那一大两小的身影,心下却一片安然。
凌静潇骑马离了自己的逸王府,独自一人离了京城。
刚出城不远,只见前面路边停着一匹马,一个僧人立在旁边,雪亮的光头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凌静潇禁不住眯起眼睛。
随着他不断向前,那人离他越来越近。凌静潇惊见那个僧人向他微微一笑,妖媚的面容不输天下任何绝女子。
凌静潇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于风华!”这三个字几乎是他咬牙一字一顿吐出来的。
于风华一身僧衣迎上前来,双手十合。一头青丝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个亮闪闪的脑袋。
凌静潇举目向天。
“在下不才,但求小师傅收留。”于风华拦在路中间。
“你……疯了不成!”好端端的竟把头发剃了。
“既然你不肯入红尘,那我便随你。”
“你知道的,此世……我们绝无可能!”
“那便来世。”于风华笑颜如花。
承诺只怕锦书难托,一念执着,换三生迷离烟火。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短短今生一面遇,前世多少香火。
“此生,请允我追随。”
菩提树下的轮回,是几世遗留的姻缘,等你来度我。.
曹府商队的护卫动起手来,流民们惨叫声连连,那凄厉的惨叫声一直传出很远很远。d7cfd3c4b8f3
其他流民听了立时红了眼睛。
不抢不夺他们就要冻饿致死,反正也是个死,不如拼了。
有些流民冲向凌宵天他们这边,凌宵天高声断喝,“我们商队不想伤人,想要取食的就请离远些。不然休怪刀剑无情!”
他让人将剩下的烙饼扔向远处。
混乱持续了很长时间,当活着的那些流民们冷静下来时,地上已经倒着不下上百具尸体了。
曹府商队的人似乎都被这场杀戮吓呆了,不敢相信这些都是他们所为。
曹二公子猛地看向凌宵天这边。
他发现奇珍楼这边竟然没有任何伤亡,虽然有流民受伤,但是并没有人因此而丧命。
流民中不知谁最先说了句:“我们要吃的,你们若是不给我们,早晚我们也要饿死路上,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对!我们要吃的!”
“不给我们就抢!”
“反正是一死……”
曹二公子只觉胸口碰碰乱跳,他们是商队,不是军队。这还是第一次杀了这么多人的,地面上全都是血,他光是闻着这闻道都险些要吐了,腿也有些发软。
“我们要吃的!”流民们的叫声越来越响。
凌宵天低声吩咐身边的人。“去拿些粮食来。”
车队管事二话不说,直接去取了。
曹公子却有些不甘心,可是看这架势他们要是真的不拿出点东西来,这场杀戮还要继续下去。
凌宵天让人将准备好的粮食拿过来,高声道:“你们本是齐国人,我们并没有义务救助你们,出门在外,都想讨个吉利,粮食只有这么多,你们谁先抢到就算谁的。”
说着他令手下将粮食丢了出去。
流民们开始哄抢。
凌宵天这边立即下令,“上马,启程!”
商队马上开始准备。
曹公子恨的咬牙,他也吩咐手下,“准备走!”
可是那些流民却不干,“你们还没给粮食呢!”
“对!不给粮食就不能走!”
“我们要吃的!”
曹公子只好让人取了些风干的烙饼来。
流民却不干。
“你休想拿这种东西来打发我们,我们要吃肉!”
曹公子差点气歪了鼻子,指着凌宵天他们商队道,“刚才他们也是给的这种东西,为什么你们不找他们去要!”
“他们刚才自己吃的就是这种东西,而你们刚才吃的却比这个好多了。”
“拿肉来!拿肉来!”
流民们呼和着,再次涌上来。
凌宵天他们的车队这时已经开始移动了,曹公子见了额头的青筋跳起来老高。
“哥哥,不如就给他们。”曹小姐低声道:“现在快些离开这地方才是正理。”
曹公子这才冷静下来,沉着脸强忍着怒气道。“去取些肉干来,给他们!”
苏白桐搁着车帘向外看去,那些流民全都聚在曹府商队前,哄抢着肉干。不少食物都掉在了地上,混着血水。
可是没人顾忌这些,这个时候只有把食物吃到嘴里才是自己的。
对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没有人去在意他们。
血腥的气味从窗外吹进来,苏白桐微微蹙眉。
“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他们随时都能追上来。”凌静潇也向外看了看,“不过有曹府的人给咱们殿后,应该会安全许多。”
雪翎见母亲与十叔全都在看外面。于是他也挤过小脑袋往外看过去。
泥地上全都是血,远远望去就像铺着一层红毯,令人触目惊心。
也不知怎么,他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一副画面,也是像这般,到处都是一片殷红,满天的红花瓣飞舞……在那片红之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蜷缩着……
“别看!”慧香急着用手去挡雪翎的眼睛。
雪翎望着那片血红,突然呆愣在那里,神怪异。
“雪翎?”苏白桐注意到他的异样,忙用手将他抱在怀里。“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雪翎呆呆的睁着眼睛,结结巴巴的,“……我……我……”
“你怎么了?”苏白桐被他这样子吓坏了。用手去捧他的小脸,“你别吓娘,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来。”凌静潇开口道,他伸出手遮在了雪翎的眼睛上,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虚空画了几道。
雪翎一动不动的任由自己的眼睛被遮住,过了一会身子一软,趴在了苏白桐的怀里。
凌静潇将手移开时,苏白桐才发现,雪翎已然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让他睡一会。”凌静潇低声道。
苏白桐让慧香在车里铺了褥子,小心的把雪翎放了下来。
“刚才那是……”她有些不确定。雪翎刚才的表现有些失常。
凌静潇挑起车帘再次往外看去,车队这时已然走远,不过他仍然能远远的望见那片血的土地。
“可能是被吓到了,等他睡起来许是就忘记了。”他安慰道。
凌宵天催促商队加快行进。
有人道:“曹府的商队跟在咱们后面呢。”
凌宵天回过头去。只见曹府的车队真的跟在他们后面,而且正在不断试图从侧面超越他们,往前赶。
凌宵天笑着吩咐身边车队管事,“你去告诉队伍最后面的弟兄,只管在路中间行路,不要让曹府的人超过咱们,有他们在后面做挡箭牌,咱们才安全。”
车队管事笑着应了。亲自过去传话。
不管后面曹府商队如何谩骂叫嚷,凌宵天这边的商队就是行在路中间,完全不给他们机会超越过去。
两支商队一前一后转过前面的山头,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车队管事道,“要想到达前面的驿站最快也要走到半夜,若是宿营的话,前面不远处有个破庙。以前我们曾在那里落过脚。”
要不是因为遇到流民的袭击,他们这时候早就到达驿站了。
凌宵天抬头看了看天。
虽然才刚刚开春,但晚上宿营的话还是非常冷的,苏白桐与孩子可能要难过些。
管事看出凌宵天的担忧,道:“姑爷不必担心,楚少爷临行前特意吩咐人定制了个厚实的帐篷,暖和的很,不会让小少爷受凉的。”
凌宵天这才点了头。“那就宿营。”
奇珍楼的商队改道离开大路,后面曹府的商队见了于是停了下来。
一位车队管事道:“公子,看来他们是想去别处宿营,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
曹公子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自然知道要想到达驿站最少也要行路到半夜。
“路上不安全,我们还是宿营好了。”他看了看不远处奇珍楼的商队,“跟着他们,人多也安全些。”
事管应了,吩咐车队也改道,顺着小路下来了。
曹公子骑在马上,眼珠忽地一转,点手招来身边的亲随,低声吩咐几句。
不一会功夫,亲随带着几匹马先离开商队,强行自凌宵天他们的车队中穿出,往前去了。
等凌宵天他们到了破庙。却见曹府商队的那些亲随已经将庙里最好的位置全都占了。
“哈哈哈,真是不巧,这庙里的地方也太小了些,诸位晚上要是睡的不舒服。可以过来跟我们这边的伙计挤一挤。”曹公子下了马,笑的得意。.
第二天一早,两家商队同时收整行囊,准备上路。
雪翎很安静的待在马车里,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苏白桐让慧香抱了汤圆在马车里陪着雪翎,她自己却悄悄下了马车来找凌静潇。
“我就知道六嫂是要来寻我的。”凌静潇苦笑。
“你这师傅当的可真不容易。”苏白桐难得的挖苦他。
凌静潇带她寻了个安静的角落与她说话,“雪翎想起黄泉里的事情了。原本他醒过来后不应该会有那时的记忆,可是因为天地金印的关系,他此生注定都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苏白桐静静的听着,眸光幽暗。
她何尝不想让雪翎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成长,可是事情却总是事与愿违。
“是天地金印在他身体里的关系吗?”苏白桐问。
自从双印认主后便消失了,开始他们还寻过一阵,后来据苏白桐推测,双印是进入了雪翎体内。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推测,到现在还没有证据。
“六嫂有没有注意过雪翎的手掌。”凌静潇问,“在他情绪激动时,你可有发现他的手掌有出现过金印的图案?”
苏白桐愣了愣,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想过。
因为雪翎非常懂事。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根本就没有发脾气的时候。
“以后我会注意。”苏白桐思忖道,“有没有办法能把双印重新取出来。”
凌静潇为难道,“凡是圣物总是要带着些灵气的,既然已经认主,就不可能重新取回,不过倒是可以把它们封存起来。”
苏白桐眼睛一亮,“真的可以?”
“不过雪翎会因此失去很多本该属于他的乐趣。”凌静潇无声轻叹,“他要随我去寺里清修,而且要想真正封住双印的力量,很可能要花上十几年的时间。”
苏白桐心底一沉。
她绝不想让雪翎拥有这样的人生。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她问。
“让他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驱使双印的力量为他所用。”凌静潇沉声道,“虽然很危险,不过他很懂事,有我在旁看护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苏白桐看向雪翎所在的马车,叹息道:“那就按十弟所说的办。我们不可能永远护在他的身边,如果他自己能够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也省的日后我们为他操心了。”
两人说完了话。凌静潇送苏白桐回到车上,才刚转身便看见不少人聚在破庙门口,议论纷纷。
见凌宵天正好从那边走过来,凌静潇开口道:“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的那个妇人,她非要求着曹府的商车带上她。”凌宵天冷冷道,神略带焦虑。“告诉咱们这边的人,不要理她。”
听了这话,凌静潇愣了愣。
他知道凌宵天并非是冷血之人,他这么说必是有他的道理。
“六哥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那个妇人有些奇怪,她的眼睛瞎了,桐桐的阴阳眼就无法用在她身上,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曹二公子正好从破庙里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那妇人跪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曹二公子不悦道。“还不快些收拾好东西,准备启程。”
“公子,这个妇人求咱们捎上她一程。”一旁亲随道。
曹二公子连连皱眉。奇珍楼的车队已经全都整装待发了,他们这边还乱糟糟的一团。
“捎什么?快点赶走!”他摆手道。
手下的人刚想上前把妇人拖走,忽听一边传来一个女声:“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曹小姐走过来,“她一个人怪可怜的,反正后面的货车里还有些地方。不如就让她随行好了,半路上也不过是多口饭食给她。”
曹二公子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直到下面的人将那千恩万谢的妇人带走了,这才满面狐疑的过来问道:“小妹,你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曹小姐温和一笑,“大哥想到哪去了,我只不过是见她可怜罢了,哪有什么主意。”说着带着丫鬟去了自己的马车上。
曹公子想了半天只觉得奇怪,不过商队事情很多,他很快就把这事忘记了。
马车上,丫鬟低声道:“小姐,您为何不告诉二公子那妇人藏着水晶之事?”
曹小姐悠然的靠在垫子上。“我为何要告诉他。”
“要是能得了那么贵重的物件回去,当家的一定会高兴的,到时也会对小姐另眼相看。”丫鬟道。
“会受其另眼相看的只能是二哥。到时我也只能空得个名声罢了,我们曹府的家产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轮到女眷头上。”
“小姐的意思是……”
“反正那妇人有些疯癫,半路上就算出意外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我们趁机把那东西弄到手里,以后就算是不指着曹府我也能过的很好。”
这几年父亲总是催着她出嫁,要不是因为这事她也不会寻了借口,大老远的跑到京都的亲戚家避风头。
凭什么她的兄长都能娶三妻四妾,她却只能嫁为人妇,恪守妇道,她也想自由自在的生活,物她喜欢的男子。
只要手里有了大笔大笔的银子,她还怕什么?
父亲要是逼得紧了。她就寻机会离家出走,到时天高任鸟飞,她想亲近什么样的男子都可随着她的心情。
这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她禁不住露出微笑。
凌宵天刻意让他们的队伍与曹府的拉开些距离,一路行来,倒也相安无事。
傍晚时分。商队进了治远城。
凌宵天骑在马上,不禁回想起当初他看到诈死逃离京都时的苏白桐,那瘦骨嶙峋的模样。
一切都好像仍然发生在昨天。
晚上商队在客栈落了脚,凌宵天订了几间上房。
这一次,他特意留了护卫守在房门外,生怕雪翎在半夜跑出去。
睡到半夜。众人忽然被一阵女子的尖叫声惊醒。
苏白桐睁开眼睛,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去摸睡在身边的雪翎。
凌宵天也醒了,他从容披了衣裳下床,叮嘱她道:“你待在这里别动。”
雪翎仍然还在睡着,所以苏白桐重新躺了回去,并搂住他。
小香狸蹲坐在床脚,绿的眼睛闪着莹莹的光彩。
有汤圆在屋里,凌宵天还是很放心的,于是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走廊上这时已经出来了不少人,都在探头寻着刚才的声音。
“怎么回事?”凌宵天问守在门外的护卫。
“听那声音好像是从一楼传来的。”护卫道。
不一会功夫凌静潇也从房间里出来,正待跟凌宵天说话,忽听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有女子惊慌失措的呼喊:“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被那疯女人杀死了!”.
当凌宵天闻讯赶来时,只见帐篷前的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水晶,远远望去就好像冬日湖面结的寒冰。
好几名护卫全身都被包裹在水晶内,如同雕塑一般,而雪翎与于风华则不见踪影。
凌宵天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好像连他也被水晶冻结了一样,眦目欲裂。
一念之差……
正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让那个女人留了下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只想带着他所爱的人远远的离开那些是非,放弃了帝位,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他只想守护着她和他们所爱的那个小小的人儿。
可是,为什么就这么难!
“六哥!”凌静潇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他茫然的转过脸去看向凌静潇。
“六哥,你冷静些!”
他不冷静吗?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再冷静不过了。
他的这个微笑在别人看来,却是带着狰狞,狂热。以及充满着恶意的微笑。
就像一个将要失去理智的人最后所露出的笑容。
“六嫂,你要去哪!”凌静潇突然放开凌宵天向一旁冲过去。
这句话豁地让凌宵天清醒过来。
苏白桐手里拉着马匹的缰绳,小香狸顺势跃上了马背。
“六嫂。你不能一个人去。”凌静潇拉住缰绳,“现在还不知道雪翎他们去了哪里。”
“汤圆能找到他们。”苏白桐一字一顿,她抬头看向那些水晶,目光坚定,“能施展出这种异术的必是与国师有关之人,我定能找到他们。”
“可是你不能一个人去。”凌静潇拉着缰绳不松手。
“其他人……就算去了也没有用。”苏白桐垂下眸子,这些人不是当初鬼面那些死士,他们无法应对那些诡异的异术,去了也只是送死。
凌静潇甩手招呼一旁的护卫,“拉马来!”
护卫拉过马,凌静潇扳鞍认蹬,一跃而上,“我陪六嫂走一趟。”
苏白桐唇角抖了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还没待凌静潇回话,凌宵天忽地咬牙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过玉狮子,狠狠道,“你们都当我是死人不成。”
三人视线相交。彼此竟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再也没有比他们三个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带着不少药。”苏白桐拍了拍腰间的荷包,“有危险时我一定会提前避开,你们不必担心。”
凌宵天目光扫过商队管事,微微将头一点。
管事会意,“姑爷们只管去,在下定会将商队照顾的妥帖等你们回来。”
三人催马风驰电掣般的奔出营地。
汤圆蹲坐在马背上。兴奋的瞪着绿的眼睛。
苏白桐解释道,“我在雪翎的衣裳里缝了香囊,就算对方使用手段掩盖雪翎的气味,汤圆也会顺着那香囊的味道寻过去。”
黑夜里,三匹马分前后转下大路,顺着小路跑向前方幽暗的深山。
夜风吹过树哨。沙沙作响。
凌宵天一路沉默着,因为将缰绳拉的过紧,玉狮子接连几次喷出不满的鼻息。
“六哥别担心,如果真是国师的人将雪翎抓了,定是因为那对金印的关系,想要将金印取出可没那么容易。”
凌宵天“嗯”了声,身体却僵硬的如同磐石。
苏白桐骑马的技术不佳,行到半路便有些吃不消。
凌宵天便将她拉到自己马上,玉狮子力气比寻常马儿要大的多,根本就不在意背上多了个人,跑的依旧飞快。
进入山中,三人速度减慢下来。小香狸从马上跳下来,在头前引路。
黑暗的树影晃动,好像无数只手掌在摆动,带着阴冷的气息,就好像四面八方都隐藏着敌人。
“有人。”凌静潇突然冒出一句。
与此同时,小香狸脖子上的毛炸了起来。发出警告般的“呼噜”声。
凌宵天收住缰绳,一手紧紧揽住苏白桐的腰肢。
“好像是齐国的流民。”就算光线很暗,但苏白桐仍然能分辨出那些隐约的人影。
流民们聚集在一起,足有上百人之多。
凌宵天从马鞍上摘下长剑,吩咐苏白桐,“待在马上不要动。”
凌静潇也要下马,却见凌宵天甩去了长剑的剑鞘:“此处无需十弟动手,免得脏了你的手。”
苏白桐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她也知道凌静潇出手的话定要留些情面。可是眼前这情形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凌静潇只好待在马上。
凌宵天竟独自一个人向那些人走过去。
一时间,除了风声,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原本还处在人多势众状态下的流民。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们碾压过来。
其实说是流民,那不过是他们身份的掩护,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利器。
大祭司有令,不谁让任何人通过这里。
终于有人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他刚想出声呵斥,忽觉眼前白光一闪。
在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就看到地面向他贴近过来。
死尸栽倒在地上。
人群中不知谁吞了口唾液,发出清晰的咕嘟声。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人,但是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却像明火一般,仿佛要将整座大山点燃。
“站……站住!”终于有人喊出声来,“任何人都不得通过这里!”
凌宵天仍然在向前靠拢,“你们刚才捉来的那个孩子……在哪里?”
“你疯了不成。我们怎么会告诉你,你再不退开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凌宵天一直向前,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近到将要面对面触碰在一处。
“杀了他!”不知谁狂妄了喊了句。
白刃在黑暗中如同地狱妖莲般绽放。一瞬间迸出无数锋芒。
凌静潇在马上看的真切,轻诵了声佛号,“世上总有诛不尽的妖魔邪道,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众生苦劫……”
白刃妖莲绽放过后。足有数十人的身姿如同木偶般齐齐倒下去。
其余众人俱都被这场面震惊了。
明明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却会在一击间发出如此大的威力。
桃花双眸中的火焰几乎燃成了金,那剑再次向他向掠了过来,速度竟是慢的出其。
就这样的速度还想杀人?不可能!
可是一闪而过,黑暗中再次迸出万朵莲瓣的剑刃之光。
等他们明白过来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他们看到那人迈步向前,从他们的头顶跨过去。
因为他们已然将要混入泥土之中,成为这大自然中的一部分。
深山中,现出一处地下洞**。
月光照下来,点点光辉映出洞**的阴影。.
九离国,皇宫。
风莫念匆匆穿过长廊,两旁宫女内侍见了纷纷垂首凝目,恭敬施礼。
“见过太女殿下。”
莫念脚步不停,一直进到映月宫中。
“暮妍呢?”
有宫女上前引路,将她带到内庭。
园内树木繁茂。树枝上挂着数十只鸟笼,里面装的各式各样羽毛鲜亮的鸟儿,唧唧碴碴,叫的十分动听。
凌暮妍正坐着石桌边逗弄着一只白的鹦鹉,那鸟儿生的十分乖巧,头上有一簇竖立的羽毛。
“太女殿下。”园中的宫女全都跪了下来。
“莫念来了。”凌暮妍露出微笑,起身迎向对方。
莫念看着站立在桌上的白鹦鹉诧异道:“前几天不是听说这鸟死了吗,你从哪又弄来只新的?”
凌暮妍抿嘴一笑,神秘凑过去低声道:“这就是原来那只。”
莫念不解的看了看凌暮妍。见她脸上表情不像是在故意逗她,“难道是我听错了……这鸟本来就没死?”
凌暮妍摆手将身边的宫女遣退下去,这才道。“前阵子它病了,滴水不进,没想到最后竟死了。我都要伤心死了,后来是我无意中听人说起城中有位百鸟星君,凡是衷心相求,他必会有应,是他把我这鸟又救活了。”
“救活了?”莫念伸手逗弄了一下那只鹦鹉,那鸟用嘴轻轻啄了她一下。
要不是凌暮妍与她关系亲近,她甚至会以为这是对方开的一个玩笑。
“这鸟明明是已经死了的,怎么可能被救活。”
“可是它现在就是活的呀。”凌暮妍眨着眼睛,一派天真。
凌暮妍的辈分其实应该算是莫念的小姑,不过因为生的晚,所以她们相差不到一岁,又是同在宫里长大,两人的关系就跟朋友一般。
“画百鸟的画师?应该是个江湖骗子……”莫念越发不信,“他收了你多少银子?”
“五百两……”凌暮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五百两买只鹦鹉,还不算太赔。”莫念思忖着。这只鸟好歹也是从别国进贡来的。
“是五百两黄金。”凌暮妍补了句。
莫念瞪着眼睛,“你疯了!”
凌暮妍慢声细气道:“不管怎么说它能活着,我就比什么都开心。”
想起前些日子因为这鸟死了。凌暮妍没精打彩的样子,莫念把后面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离开宫中,风莫念没有回她的太女府,而是直接去了城里,命随身侍卫打听百鸟星君的事。
本以为这种事不会很快有结果,可是没想到城中百姓都有所耳闻。
“那位百鸟星君在城里开了家画铺。不过他本人并不常在店中,凡是有事相求的客人都要提前预约。”
莫念听了一语不发,直接带人按照百姓所指的位置寻到了那家画铺。
“太女殿下,这就是那间画铺了。”侍卫低声道。
莫念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那是一栋红漆重屋楼,共分上中下三层,底层高悬。门上挂着块匾额,上书:争鸣阁。
推门进到店内,闻得幽香阵阵。
柜台上摆着只云纹三鼎香炉,炉内香烟袅袅。
柜台后现身出一位妙龄女子,轻声细语:“这位客人,请问您是要买画还是想定制画作?”
莫念打量着那个女子,寻常的店铺中都会有掌柜跟伙计,可是这间店里竟然只有女子出来应酬。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要退出去再次看清楚这间店铺的门脸,看看她是不是进错了店。
那名女子好像猜出莫念心中所想,噗嗤一笑,“客人不必担心。我们这里是正经的画铺。”
“你们这里还接受定制画作?”莫念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打量店内。
“客人这边请。”女子在前面引路。
莫念身边只带着一名随行的侍卫,他们跟着女子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前方豁然开朗,明亮的有些让人睁不开眼睛。
宽敞的屋里到处都摆放着巨大的花盆,里面生长着各式各样的植物,从高大的树木到低矮的花草。应有尽有。
整个房间让人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她仿佛听到林间鸟儿的鸣唱,枝头好像有无数鸟儿在跳跃。
当她抬头仔细观瞧时却又寻之不见。
妙龄女子指向树间,“客人想要哪副画,自管挑选便是。”
莫念这才发现在那些枝头间悬挂着画轴,画上百鸟形态万千,乍一看上去好似活的一般。
她眨了眨眼睛,心中暗忖:难道刚才她看到的林间的那些鸟儿只不过是这些画上画的不成?
她自幼跟随父王习武,自认为眼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如何会把这种简单的事情看错。
“姑娘如何称呼。”莫念随口问了句。
妙龄女子垂首,“小女琴音。”
莫念看了半天画作,问道:“这些画都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百鸟星君所画。”
“就是这间画铺的主人?”
“是。”
“听闻只要有人衷心相求。他便能达其所愿?”
“客人可是有所求?”琴音不卑不亢。
莫念狭长的眼尾轻轻上扬,“正是。”
琴音道,“客人来的好巧,百鸟星君今日正在店中,不知客人所求何事?”
莫念眼睛眨了眨,隐住唇边的一摸狡黠:“我有只心爱的鸟儿亡故,想要请你们家主人医治。”
琴音闻听此言,微微点头,脸上甚至连半点迟疑之都没有,“请客人稍等,我去向我家星君回禀。”
说着琴音退了出去。
莫念点手招来身边侍卫对他耳语几句。
侍卫匆匆离开,赶在琴音回来之前买回了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烤鸡。
“把鸡骨拆了。”莫念命令道。
侍卫只得动手把烤鸡上面的肉全都拆了下来。
莫念满意的端详着那堆鸡骨头。将它们用油纸包了起来。
侍卫弄了满手的油,哭丧着脸问,“太女殿下。这些肉怎么办?”
“你吃了。”
侍卫愣在那里。
就在这时,琴音自外面走进来,垂首恭敬道:“百鸟星君有请,客人请这边来……”
莫念将鸡骨头包好放进袖子里,跟着琴香上了二楼。
琴音道:“星君只见客人一人。”
莫念有功夫在身,所以并不担心会遇到危险。“嗯”了声,迈步进了门。
房间内悬着烟薄纱幔帘,窗户打开着,吹得窗帘轻轻舒卷。
屋内陈设简洁而干净,一人多高的落地梅瓶里插满了艳丽的红的花朵。
莫念目光从那些花朵上掠过,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青理石地面,明亮的就像镜子般,倒映出人影来。
桌案上堆满了画轴,有玉石的,也有木质的,在桌案后,坐盘膝坐着一个素衣白裳的男子。
看上去差不多有二十多岁,姿容艳丽,生着一对好看的桃花眼。
虽说这种相貌的男子第一眼看上去很容易就会让人觉得风流或是轻浮,不过当莫念看到他眼睛里泛着的清透光芒时,眼前忽地闪过一道虚幻的人影,那人好像也生着这么一双眼睛,不过她却想不起那人是谁……
怎么回事?
为何眼前会有幻觉出现,这位百鸟星君果然问题!.
风莫念离开映月宫后,凌暮妍将殿内宫女全都遣了出去,独自一个人坐在桌案前。
“你现在可以下来了?”凌暮妍对着墙上的画道。
画中的鹦鹉眨了一下眼睛,瞬间从画上飞了出来,落在了桌上。
凌暮妍爱怜的抚摸着它的羽毛,喃喃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这一次,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这一次的誓言我一定会遵守,我发誓!”
鹦鹉歪头看着她,突然飞起落到那副画的玉轴上,从画轴里抽出一张纸来,衔着它落回桌上。
凌暮妍打开那张纸,发现那竟然是一张争鸣阁的契约。
鹦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凌暮妍毫不犹豫的提起笔来,在上面写下了她的名字。
鹦鹉上前叼起那张契约,腾身飞出了窗户。
风莫念骑马离了宫中。
一路上,她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那些离事的怪事。
好像自从她认识了百鸟星君后,这些怪事就一件跟着一件。
夜间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她身边只带着两名侍卫。与其他女子出行不同,她每次都是骑马而不是乘车。
她的母后曾为此而向皇帝提出过要加派侍卫,但却被莫念自己拒绝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为太女的压力有多大,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盯着她,但凡她有一点错处都会有人在早朝中向皇帝提出。
而且随着她年龄的增长,朝堂中撤销太女之位的呼声越来越高,有人甚至不断向她的两个弟弟示好,大有辅佐他们上位之意。
莫念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策马前行。
一侧的巷口有两人倒在地上,好像喝醉了酒,瘫软在那里胡言乱语。
莫念的马自他们身边经过。
那两人蹒跚着起身,忽地同时向莫念投出一物。
莫念在马上灵敏闪身,避开了。
跟在她身后的侍卫这时才醒悟过来,大呼:“有刺客!”上前保护莫念。
这时从巷子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莫念顺势看过去,只见十多名陌生男子手中各持凶器向她这边奔来,嘴里却是嚷着:“敢打我们兄弟。看我们今天让你好看……”
唇边溢过一丝冷笑,莫念探手伸向腰间。
一道白刃掠过,两名最先冲过来的男子身体轰然倒地。
软剑挥出。莫念不闪不避,冷静应对战势。
两名侍卫向空中放出带有火药的袖箭,箭筒在夜空中炸开,星星点点的烟花在空中呈现出一个大大的“集”字。
这是太女殿下的召集令,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放出。
巷子内不断有人涌出,好像全都认准了莫念。不顾一切的扑上来,完全是玩命的架势。
混战中有人掷出暗器。
莫念用软剑拨开了三个,一名侍卫挨了一记,好像伤在要害,立时就倒了下去。
莫念分神看过去时,又有两枚暗器向她这边射出。
她扭头避开了第一个。第二个的角度有些刁钻,就算她尽力闪避也难免要挨到些皮毛。
莫念正打算用内力将其震开,忽地自半空中飞下一只白的大鸟,撞向空中的暗器。
暗器被撞的偏离了方向,莫念轻松的避开了。
这时太女府的侍卫赶到,这些装备精良的侍卫全都是风暮寒从他的死士里挑选出来的。每个人的实力都足以一敌三。
一场混战很快就平息了。
“启禀太女殿下,没有活口。”有人回道。
“知道了。”莫念冷冷道,刺杀并不稀奇,在父皇立她为太女时,就曾警告过她,这个位子及其危险。
并且她的两个弟弟性格跳脱,父皇认为他们都不适合接替皇位。
“大家辛苦了,先安排受伤的兄弟们回去……”莫念简短的吩咐了一番,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一侧的矮墙上。
刚才撞向暗器的那只白大鸟正落在上面,低头认真清理着自己受伤的脚爪。
莫念慢慢走过去。
“果然是你……”
那是只白的鹦鹉,它抬起头来,竖起头顶那撮红的羽毛。
“受伤了吗?”莫念刚伸出手去,鹦鹉忽地飞了起来。
莫念立即上马尾随在后。
侍卫们面面相觑,太女殿下这是要去哪?
莫念催马跟紧追着那只白鹦鹉,在穿过几条街道后。鹦鹉的身影消失了。
莫念策马在周围转了两圈,忽地发现争鸣阁近在眼前。
勒住马匹,莫念抬头望向朱漆的三层阁楼。
最上一层的窗户敞开着。一个白的身影闪过,转瞬消失不见。
莫念静静的立在那儿望了一会,转身离开。
第二日一早。在进宫去书院之前,她先到了争鸣阁。
“百鸟星君在吗?”这一次莫念直接开门见山。
琴音守在柜台后,柔声道:“星君不在。客人若是想要选画便请进来。”言语平淡间好像她根本就不认识她。
莫念忍不住问了句:“你难道不认识我了?”
琴音看着她,微微一笑,“天下客在小女眼中,俱是一样。”
莫念有些失望,“百鸟星君何时能回来?”
“这……小女说不好。”
“他若是回来了,能否派人给我送个信?”顿了顿莫念特意解释道:“他前阵送了我一副画,我还没付钱……”
“既是星君送出的画作,便不会向客人收取钱财。”琴音一下子就把莫念堵在了那里。
连借口都没有了,她还如何站在这里。莫名失落间只得告辞离去。
“琴音,别太过份了。”鬼画从暗处现身出来,警告道。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琴音反驳。“星君为了那副画元气大伤,最快也要半月才能恢复,我这样说也好让她早些死心,省得来纠缠星君。”
“不要做无用之事。”鬼画道,“星君的事,岂是你我能够擅自决定的。当心等星君醒来责怪于你。”
琴音垂下眼睛,“知道了,下回我不说也就是了。”
莫念在书院散学后再次去了凌暮妍那里。
趁着殿内无人。她悄悄来到那副画前。
白鹦鹉依然立在画中,神采奕奕的扭着头。
莫念的目光落在鹦鹉的脚上,虽然画中有树叶遮挡,但她分明看到它的一只脚上带着一道清晰的伤痕。.
安福寺后山。
风莫念在旧寺前停下脚步,“好了,我就等在这里,你们去。”
风若云与风若鸣大眼瞪小眼,“皇姐,你真不陪我们进去?”
莫念扬眉。“我进去做什么,是你们跟书院里的那几位打了赌,我要跟进去了……你们就不怕被他们笑话?”
风若鸣还想说什么,被风若云拉了拉袖子,“算了,皇姐说的也是。我们总不能全都指着皇姐,他们总是在书院为难我们也不过是气不过咱们皇姐的身份罢了,不过是黑些,怕个什么。”
风若鸣于是也只能闭了嘴,两人摸黑进了旧寺。
后山的旧寺里早就没了僧人,不过旧寺院保存的还算完好。只是夜里没有灯火显得阴气森森,再加上正值十五,天上的皎月如盘,银的月光照射下来,大地惨白一片。
风莫念独自站在那里,虽然她没有跟着两个弟弟进去,但她却是一直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沙沙……
身后传来微细的脚步声。
莫念猛地转过头去,“谁?”
正常走路的话绝对不会发出这种声音,明显是有人刻意在接近。
“这么晚了,太女殿下一个人在这里,难道不会觉得害怕么?”靖留王世子从黑暗中现身出来。
莫念凤眸微缩,隐住眼底的不悦。
靖留王世子见对方只是略有不悦,并没有主动开口接话,于是奇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有何干系。”风莫念语气冷淡。
听了这话靖留王世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太女殿下果真如传言中的那样,真乃女中豪杰。不愧为太女的身份。”
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在夸她,可是莫念却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
“太女殿下别这么冷淡嘛。”靖留王世子笑着靠过去。
“站住。”莫念喝道。
靖留王世子无辜的摊开手,向她示意自己并没有歹意。“我只不过是见殿下您独自站在这里,怕您会觉得孤单,以后等你过门,我们便是夫妻,你不并担心会因会半夜三更跟我站在这里而被人诟病。”
莫念无声冷笑,“过门?你是什么人。”
靖留王世子故作潇洒道:“在下靖留王世子。此次进京正是为了求娶太女殿下而来。”
莫念看着他,半天没有出声。
“太女殿下?”靖留王世子疑惑的看向她,他不相信风莫念真的不知道他是谁,皇帝一定早就将他进京的事跟她说了,他又向前靠近了一步。
“你再往前来一步,信不信我马上就能把你从这里踢下去。”莫念警告道。
靖留王世子停下了脚步。“殿下真的忍心将我踢下去吗?”
“有何不可?”
靖留王世子面带微笑,“其实……殿下是怕我靠的太近,让人看见说闲话?”
说到底,风莫念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也不知怎么好命竟能让皇帝封了她太女之位。
既是女子就要注重着闺名和名声,像现在这样。半夜三更只有他们两人站在这里,一旦有外人闯进,马上就会令她名声扫地。
莫念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还真把她当成了大家用闺秀不成,她不喜欢他靠的太近只是因为她单纯的不喜欢。
除了她周围信任的一些人外,陌生人的靠近会让她极不舒服,甚至有些厌恶。
“太女殿下不必担心,我不是那种不负责的男人。”靖留王世子笑道。
“我想世子可能有些误会。”莫念冷冷道,“我是有些担心,不过我担心的却是世子日后恐怕难再另娶佳人了。”
靖留王世子愣了愣,“太女殿下此言何意?”
莫念凤眸微扬,听着靖留王世子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算外人看到我们站在这里,我也依然是太女的身份,这是父王给我的恩宠,就算我嫁不出去……反倒是靖留王世子你以后想再娶怕是有些难。”
靖留王世子身后的小路上这时走来了几名和尚,以及他的侍卫。
“世子,您怎么在这里。”
几名和尚见了靖留王世子也道,“施主的下属说施主不见了,就连主持也派了不少人出来寻找,既然施主平安无事。那真是再好不过。”
“对了,这位是……”有人看向莫念。
“她便是当今太女殿下。”靖留王世子露出胜利的笑容,他才不信刚才她的那番话,而且他还另有安排,不怕她不肯就范。
众人闻听太女殿下在此,连忙上前见礼。
就在这时,旧寺中传来一声惊呼。
莫念二话不说,转身便往旧寺那边过去。
靖留王世子也没闲着,吩咐身边侍卫道,“我们也去,保护太女殿下。”
莫念进到旧寺中,里面黑漆漆的,一时看不真切。
有人哇哇叫着冲出来,险些撞到莫念身上。
莫念一把抓住那人,发现那竟是风若鸣。
“皇……皇姐。有蛇……”风若鸣也不过才来岁,被吓坏了,紧紧抱住莫念。
“你哥呢?”莫念问。
“那……那蛇突然就从梁上掉下来,我哥把我推开了,让我先跑……”风若鸣结结巴巴道。
莫念立即放开风若鸣,冲进寺内。
靖留王世子带人也跟了上来。
“火!”莫念向后面喝道,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气势,就连靖留王世子听了都不禁愣了愣。
有侍卫从怀里取出火折子。
莫念劈手从侍卫手里夺过火折子,大步进了内殿。
“若云!”莫念喊了声。
内殿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她。
“你确定若云还在这里?”莫念问风若鸣。
“是,我哥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听他大喊快跑……然后就……”风若鸣哭丧着脸,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不准哭。”莫念呵斥他,“你们刚才去了哪里,带我去。”
风若鸣只好硬着头皮带路。
火折子很快就要熄灭了,莫念从积满灰尘的供桌上寻了半截蜡烛点亮。
风若鸣指向殿后,“我们就是从这里进去的,我们当初打赌就是要把带有各自记号的物品放到后殿的罗汉堂。”
莫念继续往前走,身后靖留王世子突然道,“还是让我的人走在前面好了。”
莫念没有理他,拉了风若鸣的手进了罗汉堂。
“哥!”借着烛光,风若鸣一眼便看见他的哥哥风若云脸朝下倒在地上,“哥,你怎么了……”他正要扑过去,莫念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扯了回来。
“皇姐……”
“有蛇。”莫念狠狠道,“而且有剧毒。”
风若鸣这才看到,在风若云的身上盘踞着一条黑的大蛇,之前因为它的颜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所以他没有发觉。
“保护太女殿下!”靖留王世子高声喝道。
那蛇好像被这声音所惊扰,豁然抬起头来,径直向着莫念扑去…….
百鸟星君过了许久才缓缓向后退开,夜风吹拂过来,将他一头青丝吹散,如同在他身后展开的夜鸦之翅。
“莫念不要恼。”百鸟星君低头望着面颊绯红,凤眸里却透着恼意的风莫念,慢慢的,唇边逸出优雅的微笑,“我的血里带有部分解毒香丸的药效,你吞了它,待到东方微明时,便可无恙。”
莫念紧紧攥着手里的剑柄,就算是为了救她。可是这样的方式却是她无法接受的。
“百鸟星君,请自重。”她冷冷道。
百鸟星君对她满眼的怒火视而不见,伸手轻抚上她的脸。
“记得我的名字……凌雪翎……”修长的手指优雅而缓慢的在她的脸上移动,动作自然之极。就好像他在这之前做过一千次,一万次那般。
“凌……雪翎?”莫念不可置得的瞪着他。
“这是我的名字,外人都叫我百鸟星君,但是做为我的朋友。莫念,希望你能记得我的名字。”凌雪翎的声音很轻,淡如薄云,但却从骨子里透出令她无法拒绝的请求。
百鸟星君慢慢回收手。向后退开去,一直到他走出很远,她还能隐约看得见他披在肩上的银裳,在微明的晨曦中舞动。
凌雪翎?
莫念下意识的抬起手来,轻轻按上自己嘴唇。
那种奇异的触感究竟是什么?
她呆呆的愣在那里,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厌恶?
好像并不全是。
喜欢?
怎么可能!
莫念自嘲的笑了笑,她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而且看他的年纪大了她好多,处事又神神道道的,难保他那样做是在故意捉弄她也说不定。
谁让她之前总以为他是骗子呢。
翌日,风莫念丢下书院同来的那些同窗,先带着风若鸣跟风若云回了宫。
皇后闻讯赶来,看到中了蛇毒的风若云时立即差人去宫外寻了崔先生来。
莫念知道崔先生医术了得,当初母后生她时,就多亏了这位崔先生,可是在她父王登基之后,崔先生却没有进宫来,而是仍然留在民间。
崔先生在为风若云诊过脉后不由奇道:“当时太女殿下是从哪里得来的解毒药?”
风莫念犹豫了一瞬。
这一次算不上是她与百鸟星君做交易,也没有签定契约。
“寺里的僧人指点我去寻了一位奇人,是他送我的解药。”莫念道,“不过那药却不是他制作的,而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听说当时只剩下了一枚。”
闻听此言。崔先生略略露出些失落的表情,“可惜,可惜啊,在下没能亲眼得见这解药。”
皇后问。“这药很难得么?”
“能解百毒,虽比不上画骨香,但也算是上佳之品了,若有机会,在下想去见一见那位高人。”
莫念想起百鸟星君行事时那神神道道的模样,只得含糊道,“下次有机会时。”
崔先生开了方子,正在跟皇后说话。外面忽地进来一名内侍,道:“皇上有令,召太女殿下前往南书房。”
莫念站起身,风若鸣紧张的叫了声:“皇姐!”
“没事。”莫念冷静的向他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内侍离开。
“怎么回事?”皇后叶芷蔚问风若鸣。
“皇姐昨夜在安福寺把靖留王世子揍了。”风若鸣不敢隐瞒,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定是靖留王世子进宫了,向父王告状。”
叶芷蔚蹙眉思忖:“你可知莫念为何要打靖留王世子?”她生的女儿。她自然最清楚,绝对不会是为了个寻常的口角就动了手。
风若鸣瘪了半天嘴,“皇姐不让我出去偷听。”
叶芷蔚点指着他的脑袋,“你这傻孩子,她不让你听你就不听,她是你姐,就是看到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风若鸣委屈的要命,却不敢回嘴。
另一边。莫念跟着内侍去了南书房,刚进门便见靖留王世子坐在那里,脸上带着青紫,胳膊上还扎着绷带。
“出去。”皇帝头也不抬道。“去殿外面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进来。”
莫念躬身施了一礼,也不回嘴,直接出去了。
外面内侍为难道。“太女殿下,您不要生气,皇上也是没有法子,靖留王世子这是头回进京,听说他还带来了一份重礼献给皇上。”
莫念并没有生气,一人做事一人当,当着外臣的面,她绝不会让父王难做。
莫念老老实实到殿外跪着。
时不时有内侍偷偷跑来向她传消息。
“靖留王世子送了什么给父王?”莫念低声问。
“听说是两座矿山。一座铁矿,一座银矿……”内侍嘘声道,“靖留王世子说它们是聘礼,他想要……想要娶殿下您……”
“知道了。”莫念微微冷笑。
果然是好大的手笔。
她在外面跪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时。靖留王世子从南书房里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故意停下脚步。
“太女殿下若肯悔过,我现在就去向皇上求情,免了这责罚。不知太女殿下意下如何?”
莫念缓缓抬起头来,正对上靖留王世子的目光。
虽然她是跪着,对方是站着,但她的气势却一点也不输对方。
靖留王世子看出她眼中的倔强。别有深意道:“其实我喜欢柔顺些的女子。”
莫念秀眉微挑,“好巧,我也恰好喜欢柔顺些的男子。”
靖留王世子下一子就被噎在了那里。
莫念唇角荡开孤傲的冷笑,姿意薄凉:“男子柔顺些。也省得日后本殿后宫难安,若是为了恩宠闹将起来,还能宽容大度些。”
靖留王世子瞪着眼睛,狠不得能在莫念的身上盯出个洞来。
“怎么?靖留王世子不满意,你还想独房专宠不成?”莫念嘲讽的打量着他,忽地摇了摇头,“可惜……”
“可惜什么?”靖留王世子额角青筋突突乱跳,明明求娶之人是他。为何到了对方嘴里,就好像自己变成了她的男宠一样。
“可惜,你这样的货就是主动送上龙床,我也是看不上的。”
“你……”靖留王世子猛地向前一冲。突然他又停住了,“好险好险,差点上了你的当。”
要知道这可是在宫里,他刚才若是真的与莫念发生冲突,皇帝定然是要纠了他的错处。
靖留王世子冷笑道:“看来太女殿下没有反省的意思,时间还早,你就慢慢跪着。”说完怒冲冲大步离去。
他才刚走就有内侍颠颠的跑来道:“太女殿下,皇上召您进去。”
莫念轻飘飘站起身,弹去衣襟上的浮尘,重新进了南书房。
“你可知错?”风暮寒凤斜睇,眸光冷凝。
“儿臣知错了。”莫念老实回道。
“错在何处?”
“儿臣不该纵容两位皇弟擅自冒险,不该让他们独自进入旧寺。”她所认的这些全都与怒打靖留王世子无关。
风暮寒俯视着她,父女两人默默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只有莫念最清楚像现在这样与父王对视要花上多大的力气,一般人单是与之对视就会浑身冷汗直冒。
沉默半晌,她忽然发现父王薄唇一勾。“起来。”
也就是说,她猜对了,父王根本就不是为了靖留王世子的事而责罚她。
她错在没有以长姐的身份护住她的亲弟弟。
风暮寒没有再追问其他。
就在莫念躬身告退之际,她听见父王嘀咕了句:“下次若要出手便狠厉些,攻其下盘,卧床不起的话也省得跑到朕这里告状。”
一旁内侍听了惊的全都瞪圆了眼珠子,皇上竟然如此纵容他的女儿,还有下次?
难道皇帝不想答应这门婚事?
莫念微笑道:“儿臣遵旨。”.
风莫念将绢布解下来,发现上面竟然是百鸟星君的笔迹,不由得吃了一惊。
要知道煤球可不是普通的鸟儿,别看寻常时并没有人拘着它,普通人若是想要捉到它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今天它怎么会为百鸟星君送信。
还是这鸟……
莫念越看那鸟的眼神越觉得怪异。
这哪里还像是只鸟,根本就是人的神态。
煤球好像对她总是盯着自己看感到不满,伸过尖嘴啄了啄她手上的绢布。
莫念这才借着宫灯仔细看起信来。
信上字迹不多,大意是不过是百鸟星君要离开些日子,婉拒谢绝了进宫赴宴的邀请。
这些都算还在莫念的预料之中。所以她看了信后并没有十分意外。
“现在轮到你了。”看完了信,莫念一把抓住煤球的脖子,“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变成鸟的模样?”
煤球被她提着脖子,瞪着圆圆的眼睛,无辜的一动不动,任由她折磨。
莫念直接把它提起来。它也不挣扎。
“以后不准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莫念不悦道。
煤球眼睛眨了眨。
她这才放开手。
煤球飞落到地上,伸着脖子,似乎刚才被她捏的极不舒服,一个劲的抽气。
莫念坐在那里看着,心里也不知怎么竟生出些歉疚来。
不过是只鸟,就算它有捉弄自己的意思,但是却并没有真实伤害过她,到时她接连两次差点掐死它。
“没事?”莫念问。
煤球不理她,仍在伸着脖子,就像被噎住似的。
莫念只好弯腰将它从地上捞起来,“我看看……”她伸手去摸它的脖子,想检查下是否伤到了它的骨头。
煤球却在这时候突然伸长了脖子,轻啄在了她的脸上。
它根本没有用力,所以一点也不疼。
莫念愣在那里,她分明从这只鸟的眼睛里看到了暗含的笑意,温柔的望着她。
不错,是温柔。
她只能想到这个词。
不管是它的眼睛,还是它的表情,完全就是某个人的缩影。
“百鸟星君?”莫念试着叫出这个名字。
瞬间,她看到煤球的脸拉长了。
虽然她知道这可能只是她的错觉,因为一只鸟的脸一共就那么大点。不可能会真的变长。
不过在她喊出这个名字时,却真的仿佛看到它的脸拉的老长,明显不高兴了。
莫念强行忍住想笑的冲动。改口道:“你是凌雪翎?”
煤球扭过头来,神态骄傲。
“好,你这模样……那我就把你当成他好了。”莫念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怪事太多太多了,她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以后能不能请你不要擅自进入我的房间。”莫念道,“我去你那里时每次都要经过你的那些侍女的盘问、通报,就连我进宫见父王都没有这么麻烦。凭什么你到我这里就可以来去自由?”
煤球歪着头,好像认真的思索着。
过了一会,它张开翅膀跳上了窗户,身形消失了。
就这么走了?
莫念愣愣的坐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算什么事啊。
本以为那封信只是百鸟星君不想去宫里赴宴的借口,可是在接下来的一段里。莫念真的再也没有见过百鸟星君。
有时她进宫,会有意无意的绕了远路从争鸣阁门前经过。
争鸣阁的生意完全可以用惨淡来形容,有时一天下来也没个买画的客人。
不过莫念知道。这间画铺根本就不是靠着那几副画来支撑门面,特别是那些奇怪的预约生意,每笔都价格不菲。
宫宴的日子很快到了。
风若云身上仍然余毒未清,不过已经能由风若鸣陪着到处走走了,只是每次出来都只能待极短时间就要回去休息。
皇后叶芷蔚对此极为无奈,“崔先生已经配了药。但要想完全康复还要最少半个月。”
由此可见当初那蛇毒乃是极为厉害的。
“儿臣怀疑那晚的蛇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莫念冷冷道,她为此也曾暗中调查了此事,不过最终她寻不到证据。也只能不了了之。
叶芷蔚坐在席间,目光扫过下面众臣,“既是没有证据,那便算了。”
莫念紧抿唇角,“知道了。”
非是妥协,非是示弱,现在罢了手却不代表日后不会旧事重提。
因为没到开席的时辰,所以皇上还没有到场,众人都在私下里聊着天,气氛融洽。
“百鸟星君没有来?”叶芷蔚已经从莫念那里听说过关于争鸣阁的事情了。
“他有事要离开一阵。”莫念随口道,眼睛却是漫无目的的盯在大殿入口处。
她知道他不会来,可是不知心里为何却总是在猜想着,如果他今天真的来了,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风若云轻轻碰了碰风若鸣的胳膊,“皇姐为何不高兴?”
风若鸣偷眼看了看风莫念,一缩脖子,“谁知道,这些天在书院里她就这样……”
“母后可知皇姐为何不悦?”风若云问叶芷蔚。
叶芷蔚用衣袖遮住嘴唇,嗤嗤的笑,“你们皇姐的春天来了。”
“啊?”
“春天?早就是春天了啊……”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傻小子。”叶芷蔚当着群臣的面,假作正。私底下却在跟自己儿子说着不着调的话,“你们皇姐有喜欢的男人了。”
“不是……”风若鸣嘴巴张的老大,“怎么会有男人敢喜欢她……呜!”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风若云一把堵住他的嘴。
“想死么,当心让皇姐听见剥了你的皮。”
风若鸣惊的眼珠子瞪的老大,惊恐万状的看向莫念那边。
风莫念这时正在走神,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母亲跟两个弟弟说了什么。
“看,连魂都快没了,我猜的一定没错。”叶芷蔚得意道。
“父王知道吗?”风若云问。之前因为皇姐的婚事还跟靖留王世子闹的不愉快,现在皇姐要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是不是就不用再为这事操心了?
“这事可不能告诉给你们父王知道。”叶芷蔚连连摆手。
“为何?”
“你们不懂……对于你们父王来说,自己的宝贝女儿要是有了喜欢的男人,就好像……自己精心伺弄的白菜被猪拱了,他怎么会高兴。”
“噗!”风若鸣一口茶水呛到了。直接喷了出来。
“母后!”风若云也是哭笑不得,哪里有这么形容的,他们皇姐可不是白菜。她要是白菜,也是一颗有毒的白菜,任哪个男人都不敢吃。.
莫念低头盯着那小兽,眨了眨眼睛。d7cfd3c4b8f3
怎么回事……辟邪兽为什么站在这里?它不是已经……
百鸟星君支着手肘,一手撑着额角微笑,“多谢你的茶。”
莫念这才反应过来,试探着伸出手去将那双小爪子抱着的茶杯取了过来。
百鸟星君喝了茶整个人都变的懒洋洋的,靠在那里半眯着桃花眼。
“莫念……”他悠悠唤了句。
“什么?”
“时候不早,你快带着香片跟这画……回去。”
莫念低头去看依靠在她腿边的小兽。
那兽却不见了?
“咦?”再往那画上看去,只见那画已恢复了原样,小兽安静的蹲坐在画中。
莫念轻轻蹙眉。“你就想这么把我打发了?”
“你想怎样?”百鸟星君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此时窗口落下的夕阳正好投**来,一缕缕金光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云袖长舒,素白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道干枯的血迹,令他整个人都沾染上了颓废的气息。
“我想知道一切。”莫念坚定的回望着他,她觉得,自己曾经一定是错过了什么,“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
百鸟星君支着额角,眸光清澈而又深远,他在看着她。但是又好像越过她,在看着远方。
“我是凌雪翎,你不记得了吗?”
莫念调整了下呼吸,摇头。
不,只是知道名字还不够。
她想知道一切。
“琴音说……我永远也不知道你为我做过什么……”
百鸟星君在听到琴音的名字时眉梢挑了挑,“她这么说你便信了?”
莫念张了张嘴,她并不是那种偏听偏信之人,“所以我想听你亲口说明。”
“莫念啊……”叹息似地语调,夹杂着些许无奈,“你只要记得我是谁就好了,你只要记得这些就够了……”
眼前的景物忽地变得虚无起来。
莫念使劲摇了摇头,想要把这种虚无的感觉甩开。
她看见百鸟星君向她伸出双手,接住了她的身体。
“睡,莫念,你不需要记得这些。你只要好好的活着……就够了。”陷入黑暗的瞬间,她听见百鸟星君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剩下的就让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幸福的活着……”
房间内,一片安逸。
百鸟星君俯视着怀中陷入沉睡的莫念,笑的苦涩。
他为了本已无法降生的她苦苦守了二十多年,只为了信守那个曾经的承诺。
会陪你一起……等到有人来接你回去。
逆天而行有多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回去,莫念。”
回去……
莫念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站在一片黑暗的天空之下,周围尽是艳红如血的花朵,随风舒卷。
她随风颤抖着,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卷走。
“莫念,我陪你一起,好不好?”似乎有人抱紧了她。温暖与安定随之而来。
“我会陪你一起。”那人将自己的衣裳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想回应他,但是还没等她开口,一阵风起。卷起数不清的花瓣,也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个人离开了她的身边。
“莫念……莫念……我们为什么不能带她一起走?”
她听见他焦急的呼唤她的名字。
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走?为什么要留她一人独自在这里?
眼角似乎流下滚烫的一道。
有人马上替她拭去了。
“没关系,现在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莫念醒过来。想要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但她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
“客人,已经到太女府了,请客人下车。”外面传来女子平淡的说话声。
莫念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银裳,带着浓浓熏香的气味,明显是百鸟星君的所有物。
难道刚才在梦中的那些……都是真的?
衣裳的旁边放着一卷玉轴。
莫念打开看了看,是那副画着小兽的画作。
抱着玉轴下了马车,只见争鸣阁的鬼画立在那里。恭敬施礼,“我奉星君之命送客人回府。”一礼过后,她上了马车,车轮转动,离开太女府。
莫念抱着画卷站在那里,一颗心却像空了一样。
为何她越是接近那个奇怪的男人。就越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她行走于世间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具空壳,浑浑噩噩不知所以。
皇宫,后宫。
风若云用了莫念带来的熏香后,很快就清除了体内的余毒,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皇姐最近是怎么了?”风若鸣嘀咕着。“今天在书院里竟然会走神,还被太傅罪了抄书,太罕见了。”
莫念的学业向来是书院中最好的。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母后上次不是说了吗,皇姐让猪拱了……”风若鸣随口就冒了出来。
风若云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风若鸣只好闭了嘴。
“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去见一见那个人。”风若云思忖着。
风若鸣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皇姐定是脸皮薄,她不敢说的话不如就由我们帮她说好了。”
“你可别乱来。我们只是去见一见他,也算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这个借口好!”风若鸣抚掌大笑,“我们什么时候去?”
“皇姐现在何处?”
“刚去了母后宫中。”风若鸣道,“晚上母后准备留她在宫里用饭呢。”
“那我们现在就去。”
兄弟两人当即出宫,直奔争鸣阁而去。
百鸟星君刚沐浴更衣出来,听闻风若鸣与风若云兄弟两人求见,不由得一愣。
“星君若是不想见他们,我就将他们打发了。”鬼画淡淡道,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王孙贵族。在她眼中,全都没有任何区别。
百鸟星君乃双印之主,她们身为鬼侍,只认星君为主,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事物能入得她们眼中。
“既然来了。总要见上一见。”百鸟星君无奈道,“请他们进来。”
鬼画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功夫,带着双胞兄弟两人进来。
“你……你便是百鸟星君?”风若鸣看到凌雪翎时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对方是皇姐在意的男人,可是百鸟星君的年纪也比他们皇姐差太多了。.
“天晚了,回吧。”百鸟星君转回身去,披在肩头的银裳在夜风中舒卷。
莫念缓缓闭上眼睛,几息之间,当她再将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回吧。”翻身上马。
第二日。争鸣阁闭门歇业。
等莫念再次从它门前经过时,却见门上贴了封条。
百鸟星君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过这座漆红的阁楼却一直没有对外出售,许是价格太高,也许是这楼实在不适合用来做生意,所以几个月来,它始终空着。
莫念每日除了去书院外,更多时间要去皇帝的书房内议事。
有时皇帝与朝臣议事时,便要她坐在旁边,偶尔也会让她阐述自己的观点。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已是夏末秋初。
“南泽国边境又蠢蠢欲动了。”风暮寒将折子丢过去,兵部的官员全都唏嘘不已。
“虎牢关那边驻守了精兵一万,想来不会有什么闪失。”有官员禀道。
“可是还是多加防范为妙”
“不如加派得力将领前往。”
“你们觉得派谁前去为佳”皇帝问。
这一下。所有人全都闭了嘴。
南泽国是出了名的难缠,以前朝中派去的将领无一不是铩羽而归,除了他们的皇帝以前的威武将军外,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够镇住他们。
“难道你们要逼朕御驾亲征不成”风暮寒冷笑。
众臣面面相觑,真要是这样,他们也太丢人了,连个将领都派不出,还要皇帝出面。
可是商议了半天也没有个信,皇帝挥了挥手,“明日早朝时你们把折子递上来吧。”
众人这才纷纷告退。
“真的会开战吗”莫念问。
“难说。”风暮寒思忖着,南泽国因为被他的威名所震,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动静了,现在突然重新跳出来,定是另有缘故。
“不过就算开战他们也兴不起大风浪。”风暮寒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了一阵,突然道,“你也应该去军营历练一番了。”
莫念立即起身跪俯于地。她知道,这便相当于是要下旨了。
当晚,无人知晓皇帝都与太女殿下说了些什么。父女两人在书房内待了足有一个时辰,第二日早朝时,皇帝竟当众颁旨,命太女南下,替皇帝检视南边各军营。
风若鸣跟风若云听到消息后当天就寻来了太女府。
“皇姐,你要南下”
“听说南泽那边人很凶狠的。你要小心。”风若鸣担心道,“听母后说他们没有粮食时还吃人”
“母后说了你便信”莫念横了他一眼。
“为何不信”风若鸣一派纯真。
莫念与风若云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喂,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风若鸣叫起来。
“只有你一个最好骗。”风若云无奈。
“被母后卖了还要帮着数钱。”莫念评价道。
“喂,你你可是我亲姐啊”风若鸣瘪嘴。
“你在书院里少惹事生非就有了。”莫念叮嘱道,“母后那边你们没事多去陪陪她。”
“皇姐,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风若云不安的问。
“许是在年关之前就能回来了吧。”莫念猜测。“如果没有战势的话,你们也要好好修习武艺,总有一日你们也会去军营历练。”
风若鸣一脸惊恐。“为什么我们也要去。”
莫念摸了摸风若鸣的脑袋,“父王当年九岁便入军营,我们不能丢了他的脸。”
皇后叶芷蔚在听说女儿要南下去军营时。什么也没说,而是让人送来了一套精致的铠甲。
因为上阵多是男子,所以战甲的式样并没有什么变化。而叶芷蔚送来的这一套却是特意为女子身形设计。
莫念试了试,发现竟然及其合身。
莫念收拾好了东西,当晚要就寝时,突然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小兽的画作。
想了想,她上前将那画取了下来。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莫念问。
画上小兽眼睛眨了一下,转眼间从画上跳了下来,绕着她的身边蹦跳,好像及其兴奋。
莫念看着不断蹭着她腿的小兽,暗暗叹息。
若不是亲眼得见,外人如何也想不到这世间竟有这样神奇的画,能让已死之物重新复活。
也不知百鸟星君现在身在何处,现在他应该已经歇下了吧。记得他夜里是不接生意的。
莫念一手弄逗着小兽,目光却望向窗外。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如轻烟般飘渺不定的男人:肩头一袭银裳,披散着琉璃般的青丝,仪态舒雅,令人琢磨不定。
凉州城,天禅寺。
幽曲石径之上落满残叶碎花。远处悠悠传来钟磬之音。
一位身着僧袍的男子立在位于寺中山顶的望云台上,眺望远处。
“浮生叔师”自长长的楼梯下跑来一个小和尚,气喘吁吁的爬上了望云台。
“何事”男子转过身来。看年纪约有三十左右,眉目间透着说不出的灵秀,一头青丝束在脑后。一副俗家弟子的打扮。
“奇珍楼的马车到了。”
“知道了。”男子转身疾步下了楼梯,身后跟随的小和尚就算加快脚步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六嫂”男子到达寺前时,苏白桐刚从奇珍楼的马车上下来。
苏白桐向他微微一笑,“静潇,好久不见了。”
凌静潇笑着双手合十,“六嫂一路辛苦。里面请吧。”
一路进到寺中,凌静潇安排好厢房。
“六哥为何没有同来”凌静潇问。
“他本是要来的,可是有笔生意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我先来看看雪翎。”
凌静潇颔首,“那六嫂就先好好休息,明日小僧再陪您去见雪翎。”
苏白桐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今晚,我就想见到他”
凌静潇看见她眼角闪烁的点点银光,心中不忍。“反正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晚。”
“不,我现在就想见到他。我想雪翎要是醒着,也一定
会高兴的。”
“说的也是。”凌静潇微笑道,“雪翎一直都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起身取了灯笼,“那小僧便陪六嫂走一趟吧。”
两人离了厢房,也没带身边随从,穿过大殿,来到寺后一处僻静的佛堂内。
凌静潇伸手扭动佛堂上的巨大烛台,佛像缓缓退开,露出一个幽深的密室。
一股冷风吹出来,苏白桐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她随着凌静潇进入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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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弹琴的风华公子看着莫念,嘴巴半张着,“莫莫念”
莫念愣在那里。zi幽阁
在她的记忆里从没有见过此人,为何他竟能叫出她的名字。
“真的是莫念”风华公子一把推开了古琴,跳起来后便往她这边冲过来。
莫念身后的影卫纷纷上前准备阻拦。
不过莫念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上并无杀气,不但如此。他的体内连真气也是没有的,显然是个不会武功的。
莫念摆了摆手,影卫这才躲开,不过仍是警惕的盯着那人。
“天啊,你真的来了。”风华公子上前仔仔细细打量着她,“雪翎要是知道定要高兴坏了。”
听到这个名字,莫念心头不由得一颤。
雪翎果然是他。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莫念同时也在打量着对方。
风华公子笑起来,脸上迸出妖媚之态,若是有那定力不好的,就算是男子也要被他晃花了眼睛。
“因为雪翎是我的师兄啊。”他哈哈大笑,“所以我自然也知道你的事了。”
雪翎是他师兄
这怎么可能,眼前这个人明显比雪翎年纪要大很多。
“佛门弟子便是这样。先进门的为师兄。”仿佛看出她的疑惑,风华公子笑道,一点也没有因为他屈居于年纪比他小的人之下而不快,“对了,你想不想看看雪翎的房间,来来我带你去。”说着他一把拉住了莫念的手腕。
要是放在平时,莫念怎么可能让别人触碰自己,单是用内力就能把对方震开。
可是眼前这个人实在是让她提不起戒备来,而且,她也很想去见他
小和尚眼看着风华公子跳过去与一位女扮男装的香客搭讪,又拉了人家的手腕,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公子你不能”他上前劝阻。
风华公子却不理他,径直拽着莫念往寺里走。
小和尚一脸的绝望,跺了跺脚只好返身快步跑向寺内的禅房,一路大叫:“主持不好啦,风华公子又拐了女香客”
风华公子将莫念带到寺中东边的一处幽静的院落中。
“雪翎平日就是住在这里。”
院内铺着长条青石板,地面上满是落叶与残花,就连院中的石桌石椅上也是堆满了叶子。显然已经有好长时间没人打扫过了。
“雪翎喜欢清静,不喜下人打扫这些。”风华公子解释道。
莫念完全能够明白雪翎的习惯,那是个如烟般飘渺的男人。优雅而舒缓,她仿佛看到他踩着一地落叶步履从容的向她走来。
“莫念”清淡如薄云般的声音自她的耳边划过,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华公子推开房门,但是却不让那些影卫进来。
“他们身上杀气太重,不能进来。”风华公子拒绝道。
影卫一个个瞪着他,他们才不管这些呢。他们的任务便是要护着太女殿下。
“你们等在这里。”莫念吩咐道,她本身武功就不弱。
“是。”影卫只得站在门外候着。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百宝阁上摆着青瓷的或白玉的梅瓶,里面插着长长短短的画轴。
梨花木的桌案上放置着文房四宝,一旁摆着茶具和香炉。
一切都简洁的不能再简洁了。
风华公子绕过屏风,向莫念招手。“来,给你看看雪翎的宝贝。”
宝贝
莫念愣了愣,跟着他走进去。
屏风后面是另一间内室。她本以为是寝室,可是进到屋内后她却惊住了。
屋内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卷,每幅画上都画着女子的小像。
风华公子抱着肩膀笑意盈盈的望着她。“这些全都是雪翎的宝贝,不给外人看的哟。”
莫念只觉得脚下如同坠着千斤,迈步走到那些画前。她一幅幅看过去。
画上的女子时而微笑,时而肃穆,或坐或站,春日于桃花林中嬉戏,夏日于荷池畔舞剑,秋日陪祖母进香祈愿。冬日采梅携枝
竟然画的全都是她。
莫念不可置信的转头去看风华公子。
风华公子笑嘻嘻的回望她,“怎么样,喜欢吗”
莫念嘴唇翕动几下。她说不出话来。
喜欢吗她如何回答。
她想像不出这世间还有这样的事,从画上看,自她幼年时百鸟星君就开始为她作画了。她能看得出那时他的笔触还不像现在这般纯熟,不过一笔一划间,她却能够体会到他的欢喜。
有她孩提时的娇憨,垂髫小儿的淘气,宛夏盛开花蕾的豆蔻年华
一颦一笑,全都在他的笔下展开。
她仿佛又听见他带着旖旎伤感的轻叹。“莫念因为你是我的莫念啊”
原来在他的眼里,她真的是属于他的,而且从生下来就是了。
指尖掠过画纸。淡淡墨香的味道让人觉得安心。
她不想睁开眼睛,因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原本在她看来,他当初所谓的那个“喜欢”也不过如此。可是现在看来,她错了。
他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热烈。
喜欢啊,因为你是莫念。
原来薄情的那个人竟是她么
再次睁开眼睛时。莫念的眼中一片清明。
“可以告诉我有关雪翎的事吗”她转向风华公子。
风华公子挑了挑眉,“你都想知道些什么”
还没等莫念回答,突然门外响起脚步声。转眼间一道人影进了门。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那人问道。
莫念转头看过去,只见那人身着金缕僧衣,面目清秀,一双眸子如夜海晴空升起的皎皎明月。
而且他的样貌竟与雪翎带着三分神似。
风华公子撅了撅嘴,“你管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我带她看雪翎的宝贝。你不是嫌我这张脸吗,等会我在寺前那棵古树上直接吊死,也省得你觉得我碍眼。”
这话说的既尖酸又刻薄。语气倒像是个拈酸吃醋的女子,就连莫念都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刚进门的那人双手合十,轻诵了声佛号,“让
女施主见笑了,此处不是说话所在,外面已备好了香茶。”
莫念注意到对方身上的金缕僧衣,便猜出对方的身份是这里的主持。
不过这么年轻的主持,而且还是俗家弟子的打扮这里太
那人向她微微一笑,“小僧浮生,师叔远游未归,所以这里主持暂为代理。”
风华公子冷哼一声,“还说是代理,代理了十多年也没见他回来,慧悟那老头子明显就是在骗你,为了把你强留在寺里”
风华公子嘴里嘀咕不断,只把莫念弄的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浮生主持一句便斩断了对方的唠叨,“缘分至此,女施主如今回头还来得及,若是你现在便出了这门,日后将不会被情困所扰。”
莫念静静的看着浮生主持,半晌只吐出句:“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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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女殿下的人命案很快就在凉州城闹的沸沸扬扬。
不过才三天功夫,大街小巷就已经尽人皆知了,死了儿子跟儿媳妇的人家,跪在衙门口哭诉,每天衙门口就像听说书似的,人满为患。闲来无事的百姓都聚在这里看热闹。
不过从始自终,太女殿下都没有露过面,她只派了身边的人为其出面,也不解释什么,一切都按照衙门的流程走。
前来告状的老夫妇更是闹的凶了,称太女殿下在城中游玩时偶然相中了他们家儿子。邀请同游结果被拒,恼羞成怒之下让人杀害了他们的儿子还有儿媳……
有人将此事回去告之莫念,莫念听了也只是冷笑。
她身边有些官员不由得开始担心,“殿下,此事再闹下去会对殿下名声有损,还望殿下早些拿个主意。”
“怕什么,既然他们想闹便由他们闹去。”莫念无所谓道,“省得以往朝中那些闲臣总是吵着本殿不肯成亲,现在看他们还怎么说。”
众官员全都语噎当场。
这一下宫中那些说闲话的臣子确实再没了由头。
不过这次的问题之后他们要担心的。不是太女殿下不肯成亲,不肯找男人,而是变成了开始抢别人家的男人。
刘洪承每晚都来求见,与莫念说起衙门的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好像很难摆平的样子。
“既然让刘大人为难那就算了。”莫念倒也痛快,直言道:“由着他们闹一阵子就罢了,实在不行就打点他们些银子。”
“可是……这样不太好,让太女殿下受了委屈……”刘洪承为难道。
莫念整日只是待在军营,对此案漠不关心。
到了第三日,竟然直接带人离了军营,刘洪承问起时,那些官员只道太女殿下被这案子吵的头疼,去天禅寺清静些日子。
从安知道此事后抚掌大笑。
“舅舅,咱们把她高看了……那臭娘们不过是徒有其表。别看在宫里威风八面,那都是因为有皇上在后面给她撑腰,现在到了外面她就傻了眼。我已经派人将消息传回了京中,这一次定要让她颜面尽失!”
刘洪承思忖着,“太女殿下看上去不像是个软性子,为何要躲出去……”
“她今年也不过十四岁,一介女流之辈懂什么,都说她从小习武。依我看也不过是些花架子,就是马骑的好些罢了。”
刘洪承想了想,颔首道:“这样也好。趁她避出去了,我们把消息放出去,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会对她失望。”
军营这边暗藏祸心,莫念那边却对此毫不在意。
她在军营里留了些影卫暗中替她传递消息外,将其余影卫跟侍从都带来了天禅寺。
安排好她的人后,她又留下两封信,将其交给浮生主持。
并叮嘱对方,若是她真的没有从黄泉带回雪翎,就求他将其中一封信交给影卫,另一封信则是让影卫亲手交到皇帝手中。
凌静潇看了看手里的两封信,正道:“此事过于冒险,你可要想清楚了。”
莫念微微一笑。“这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你有几分把握?”凌静潇问。
“九分。”
凌静潇愣了愣,“既然你这么说,那便随小僧来。”
莫念跟着浮生主持来到后殿。
密室内除了那四个一动不动的鬼侍守在百鸟星君身边外,莫念并未见到苏白桐与凌宵天。
“伯父他们……”莫念有些意外。
这么重要的时刻,没想到他们却没有现身。
凌静潇淡淡一笑,“他们怕你会觉得不自在。”
密室里早就备好了香炉与蒲团。
莫念撩衣襟盘膝坐在蒲团上。转身突然对凌静潇道:“当初在我尚未降生之时,将三生石交予我母后的,不知是否就是主持。”
凌静潇听了双手合十,轻诵了声佛号,不置可否。
莫念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深施一礼,“多谢师傅。”竟是随了雪翎改称了师傅。
凌静潇取出只金钢铃来放置在身前。
“我虽不能跟你一起离魂,但你若能唤醒雪翎,他会听到佛铃之声,到时他会带你一起归来。”
香炉内离魂香清烟袅袅升起。
莫念平心静气,渐渐感觉自己好像也化做了清烟,随风飘去。
雪翎,我来找你了。
睁开眼睛,四周一片迷茫。
她并不慌乱,虽然看不到方向,但是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雪翎就在这里。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雪翎曾收走了她的一缕发丝。
她没有将此事告诉过任何人,这也是她自信能将雪翎唤醒的缘由。
眼前光线骤然变化。进入到一片黑暗当中。
满天飞舞着红花瓣,莫念飞身飘入黄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她想要见的人。
血的曼珠华沙。百鸟星君侧身卧在花丛中。
莫念飘落下来,慢慢的靠近到他身边。
“凌雪翎……”不由自主的,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亦如当初他经常对她做的那样。
“雪翎,我们约定好的,要在一起……你还记得吗?”
她想起的太迟。当初约定过的,没想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三途河中驶来渡船,诱惑着在岸边徘徊的游魂亡灵。
莫念转回头向河中看去。
暗黑的河水中浮动着无数游魂。它们伸出双手,不断想爬上河中的渡船,只有从三途河上度过才能去投胎转世。
那是它们期盼的。
也是她曾经期盼的。
渡船停靠在岸边,船上的人在她向招手。
鬼使神差的,莫念竟然站起来,似乎想要往渡船那边走过去。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衣袖。
莫念脚步一顿,惊讶的低下头来。
只见百鸟星君睁开眼睛,正望着她,温柔之极。
“忘记了吗?那渡船是绝对不能上的。”他微笑着,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你忘了吗……莫念……”
望着他,她才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寂寞。
当她还是一株曼珠华沙时,她不会觉得寂寞。
孤单的在这黄泉里花开花落,开了又败时,她不觉得寂寞。
可是当她遇到了他,知道了什么是温暖,知道了眷恋着的滋味,听着他的呼吸,期待着他的拥抱,但当一日她无法再靠近他,不能再依偎着他,害怕他的离开,无法阻止分离的时候,她才体味到了寂寞的滋味。
看着他起身离去,她却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走远。
“我没有忘记。”莫念垂下头来,凤眸内荡起潋滟光华,“你还在这里……我哪也不会去。”.
风莫念带着影卫回到凉州城时,还没等进城就被城中的百姓堵在了城门口。
“老天爷,求您开开眼!”城门口跪着一对老夫妇,哭的声音嘶哑,无数看热闹的百姓都围聚在周围。
“我们真的是走通无路了,老天爷啊。您怎么就不开开眼,我们的儿子死的冤啊……”
莫念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渐渐抿成一道。
昨天她因为离魂香的关系头疼了大半天,所以没有及时处理这件事,没想到他们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
堵在城门口。当着她的面叫冤枉?真当她是怕了他们吗?
身边一名影卫凑过来,低声道:“殿下,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莫念冷笑,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绝对是因为有背后指使,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让她为了面子而出手赶人吗。
“不用理会。”莫念催马进了城。
早有百姓注意到她,。
“快看,那人……就是太女殿下……”人群里不知谁突然叫了一声。
人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真的是太女殿下?”
“啧啧,看她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来。”
“你们懂什么。人家可是太女,手里有权呢,背后又有皇上的恩宠……”
“太女就了不起吗,就能草芥人命吗!”不知谁在人群里起哄。
百姓们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煽动起来。
他们向着莫念涌过去,连那对跪在城门口哭诉的年老夫妇也跟着上前。
莫念坐在马上,一手握着马鞭。
人们喧闹着上前纷纷指责,藏在人群里的从安心中喜不自禁。
他倒要看看今天太女殿下要怎么收场。
就要忍不住要发脾气了,命手下把这些百姓赶走,然后她的名声便会降到最低点。
从安心里愉快的腹诽着。
人们开始还吵吵嚷嚷的,可是渐渐的,那些声音低了下去。
莫念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带着无以名状的威严。
她穿着一袭绛紫绣蟒纹锦袍,头戴玉冠,眉目清冷,狭长的一双凤眸熠熠生辉。高高坐于战马之上,给人一种超凡脱俗之感。
百姓竟然被她的这种无形的气势所迫,吵闹逐渐平息了下来。
只有那对老夫妇还在那里干嚎。
哭着哭着。他们也觉出周围的异样来了,所有人都不出声,他们这么哭着也不是办法。
那老头子眼珠一转,一下子冲到莫念的马前,“太女殿下……”
还没等他哭声接下去,莫念眸光一凛。身边影卫喝道:“大胆,竟敢冲撞太女殿下,还不快快退下!”
老头子被影卫亮出的刀子吓的白了脸。
这些日子他们闹的很凶。太女一直都是避而不见,后来还躲出了城去,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害怕把这事闹大,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太女殿下要杀人啦!”人群里不知谁又喊了一嗓子。
站在后面不明情形的百姓立时就炸了锅。
“还有没有王法了,当街杀人……”
莫念点手叫来身边一名影卫,与他低语了几句,那人点头,悄悄离开。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正在这时,从街边驶来一辆马车,精致的车身绘着祥云纹路,车顶的四面还坠着金铃跟云板。随着车轮的转动,云板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人们的视线不由得被这马车引吸过去。
像这么精致的马车并不多见,而且最令人惊奇的是,这辆马车是由一位女子来驱使的。
在车上还同时载着另外三名女子,她们或美艳或冷峻。或温文尔雅,或天真可爱,身着雍容华丽的锦衣。
不论从她们中单独挑出哪一位来,都会让人误以为她们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过依着她们只能坐在马车外的情形来看,她们的身份却是下人。
“咦?这莫不是百鸟星君的马车?”有人突然认出那辆马车。
莫念看到这马车时也是一愣,前面驱赶马车的,正是向来不苟言笑的鬼画。
另外三人则分别是貌美如花的琴音、安静雅致的思棋,还有如孩童般温柔可爱的雅书。
马车行到人前停了下来,车帘后伸出修长的指尖,将帘子挑起一半,“外面为何这么吵?”
“回星君,有人在此叫屈,说是太女殿下杀了人。”雅书的声音还是好听的童音。
“太女殿下?”车帘里露出那张清逸的面容时,莫念心中暗暗一惊。
他怎么会跑到城里来?
她早上离开天禅寺时,就连扫地的僧人才刚刚起床,一路快马,就算百鸟星君听到她离开的消息也没可能赶到她之前进城。
对面马车里的百鸟星君仿佛猜出她心中所想。向她投来一记悠然的微笑。
莫念下意识的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怎么能忘记晚上的时候,他拒绝了她。
那么坚决的……现在他寻来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死的是什么人?”百鸟星君问道。
“是这对老夫妇的儿子与儿媳。”外面琴音接口。
“怨气好重……”百鸟星君轻叹一声。其实他指的是莫念。
外面有不明真相的百姓听到了,议论纷纷。
“百鸟星君什么时候回的凉州城?”
“城里争鸣阁并没有开业啊……”
莫念这才知道,凌雪翎在这城里也有一处画铺。
百鸟星君轻蹙眉锋,“诸位若是不嫌弃,不如就让本星君主持个公道,让那死者自己指认凶手可好?”
众人一听立时发出一片惊叹之声。
有些人显然是知道百鸟星君名号的。当即叹道:“难得看星君出手,真是千金不换啊。”
有那好事的自告奋勇,说起尸体停放在衙门口的事。
百鸟星君马车调头。向着衙门方向驶去,也不去管莫念他们一行。
人们纷纷跟随在后,“走啊,去衙门口看星君如何让死者开口指认凶手啊!”
一转眼功夫,几乎半个凉州城的百姓都跑来看热闹的。
衙门口挤的人山人海,就连守在衙门口的衙役都被惊到了,连滚带爬的跑进去请了县太爷出来。
“百……百鸟星君?”县太爷惊道。
“死者在何处?”百鸟星君缓缓掀起车帘,“听说这案子压了好些日子,本星君见那对老夫妇着实可怜,所以便想着过来帮您把案子结了,县太爷大人莫不是觉着本星君多此一举了?”
县太爷嘴角抽搐着,凉州城当地的高门大户,几乎没有哪家不知道百鸟星君的,只是听说他去了京城天子脚下,也不知他怎么又回来了。
“既然是星君帮忙那再好不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阻止。
莫念这时也带人赶了过来,好不容易才从外面挤到里面。
琴音与思棋一左一右扶持着百鸟星君下了马车,有衙役把放置在门前多日的尸首挪了过来。
众人全都伸长了脖子,要看着星君是如何让死者自己开口的。
人群里,从安也好奇的睁大了眼睛,只不过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身后,一名影卫正悄然靠近过来…….
莫念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百鸟星君的身体,评价道:“有些瘦。”
百鸟星君轻叹一声,语气却是温柔无比,“我自幼没有习武,每年又有半年时间都在天禅寺的密室里沉睡……让莫念不喜,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莫念抿起嘴角。这话听上去带着三分酸意。
以前百鸟星君在她跟前总是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现在他这个样子到是让她多了些真实感。
她不禁有些想笑,可又怕他会恼了,只得低下头来避开他的目光。
百鸟星君外面罩了件新换的银裳,银线绣制的栏边,带着镂空的花纹。
“哎,……还是被莫念嫌弃了。”他扁了扁嘴,有点无奈地叹息着。
莫念终是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转出屏风,外面传来鬼画等人进门的脚步声,不过她们并没有进到内室,而是开始清理外室地面的血迹。
百鸟星君盘膝在莫念对面坐下,眉目舒展着,带着些绵软的稚气,好像仍在为刚才她的那句评价而怄气。
“集中精神!”莫念认真道。
百鸟星君合上双眼,转瞬间。眉目间所有任性与脆弱全都不见了。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又是寻常那个如同轻烟般飘渺的男人,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暖目光却又让人觉得他薄情寡意,拒人如千里之外。
对于禅定莫念并不陌生,她从小习武时父王也曾用此来教她收心。
不过浮生主持给的这本书却与一般禅定不同,所谓菠萝蜜乃是出离了生死轮回,到达没有生死之彼岸。
“你若能悟出其中真理便可免于落入黄泉,虽然称不得是真正意义上的睡眠,但是却可以同样达到休养身心的作用……”莫念说了半天,没有听见对方出声,于是抬头看过去。
只见百鸟星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你可听清了?”莫念问。
“啊?什么?”百鸟星君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一般。
莫念呆在那里。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何浮生主持没有教会眼前这个看似聪慧无双的男人禅定了。
他的思绪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莫念“啪”地一声将书掷于桌上,“你给我认真些!”
百鸟星君吓了一跳,再次眨了眨眼睛,“我在听。”
莫念气的伸手去点指他的额头。“听了要往这里面记!”
“你怎知我没有记……”
“你有没有记下来以为我看不出来么?”莫念教习时的气势是得了她父王风暮寒的亲传,就连百鸟星君都不禁被她这严厉惊住了。
好半晌他才嘀咕了句:“……你比我师傅还要凶呢。”
莫念又好气又好笑,“若是换成我父王早就罚你去外面站桩去了。”
“我若是真的站了桩。也就不用学这什么禅定之术了。”他幽幽叹息了声,身子无力的倒了下去,匍匐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莫念举眼向天,她再一次体会到了浮生主持的不易。
收这么个徒弟,打不得,骂不得。身子还承受不了责罚,又会在关键时候耍赖。
他明明比她还要大上十来岁,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他才是个孩子。
“你给我起来!”莫念催促道。
百鸟星君趴在垫子上没有反应。
“凌雪翎!”她鲜有的唤了他的名字。
“嗯。”百鸟星君终于动了动,一手撑着用额角,“刚才险些睡过去……”
这话只把莫念惊出一身冷汗,上前直接用手将他扶正。
“你给我认真些。”她用两手捧住他的脸,逼迫他直视着她,“你必须在两天内学会禅定,不然……”后面的话她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我知道啊……”百鸟星君看着她,无力道,“可是我就是学不会这些。脑子里会总会跑出来别的事情干扰到我……”
“是些什么事?”莫念终于意识到他的状况与常人不同。
“我的身体里封印着天地双印。”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告之她自己的秘密,“我必须无时无刻握有对它们的掌控,不然它们便会反过来伤害到我,所以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习惯,不敢放松自己。”
“所以你不敢放松入定?”莫念问。
百鸟星君轻轻颔首,“师傅曾说过。凡夫在生死苦海中浮沉,一旦游到岸边,便会获得安稳,脱离于生死海中浮沉的命运,所以称之为度到彼岸,我可能便是那种注定要在生死的苦海中飘浮。没有法子游到对岸之人。”
他的语气带着些怅然,但是却没有懊恼之意,只是他的这些轻软的低语让莫念的唇间逸满说不出的苦涩。
要不是因为她……
“莫念休得胡思乱想。”他觉察出她的沮丧。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要我的莫念能快活的存活于世,我便也就跟着快活了。”
莫念任由他摸着自己的脑袋。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念?”百鸟星君又唤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我想到了!”
“什么?”
“我想到办法了。”莫念兴奋的站起来,“以前我父王曾说过,练习静心,不可分散注意力。但是有些人总会偏执于一些问题,所以注意力无法集中,其实这只是一种虚症。若是不能克制便先尝试用另一种执念去代替那些问题,然后再逐步消减……”
百鸟星君瞪着她,半晌过后。忽地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你可有想到什么?”莫念期待道,“有没有什么会令你暂时忘记对双印掌控之事?”
“有。”想也不想他回答道。
“那你就先试着用新的事情来取代对双印的担忧……”
“可是……”百鸟星君眸光忽闪。“此事有些难办。”
“如何难办?”
莫念的脸与他近在咫尺,他盯着她,仿佛要一直看进她的眼睛里去。
“因为我的执念就是莫念啊……”他叹息似地道。
内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当中。
两人全都沉默着,莫念凤眸微扬,似乎带着丝笑意,“看来这一次还是非我不可了?”
“是。”他语气柔和。就像三月春风般吹拂而过,“这可怎么办才好?”
莫念顿了顿,缓缓站起身来。竟然向外走了出去。
百鸟星君坐在原处望着她,唇角含笑,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只是眼底光华微暗,隐隐翻涌着苦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门外再次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门帘挑起,莫念竟去而复返…….
百鸟星君将莫念抱进了怀里,回手关了窗户。
莫念瞪着眼睛,紧紧盯着他。
她的脑子一时还没有从这突然间的转变中清醒过来。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外面?难道他已经知道她的遭遇……
她使劲的晃了晃脑袋,不对啊。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能够猜得到。
“怎么把身上弄的这么脏。”百鸟星君低头看着她,轻蹙着眉头。
莫念张了张嘴,但是只吐出了一个娇软的:“喵。”
百鸟星君笑起来,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弦月。
莫念怒冲冲把脑袋扭了过去,天杀的,她怎么会发出这种该死的声音。
琴音等人正服侍在侧。“星君,沐浴的水备好了。”
百鸟星君将莫念放在桌案上。
琴音等人见到桌上趴着只脏兮兮的猫全都有些意外。不过她们谁也没有开口询问过半句。
莫念又一次意识到这些鬼侍对于主人的敬畏。
琴音与思棋缓缓上前,将百鸟星君的外裳脱去。
百鸟星君站在那里张着两手,宛如君王般,坦然的接受她们的服侍。
褪去外裳后便是中衣,等到莫念反应过来自己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身体看时,百鸟星君的身上已然只剩下了件薄薄的浴袍。
雅书手里捧着替换的袍走过来。
“带她一起。”百鸟星君指了指蹲坐在桌案上的“猫”。
“是。”四名鬼侍齐声应道,并上前准备将莫念抱起来。
莫念纵身一跳避开了她们的手。
百鸟星君微微一笑,“弄的这么脏总要洗干净才行。”
莫念固执的瞪着眼睛,就算她沦落成一只猫,也绝对不会容人当成一只宠物。
琴音等人再次想要捉住她。莫念索性跳下桌案,钻到了桌子底下。
“星君……”琴音等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算了。你们下去。”百鸟星君漠然的摆了摆手。
四名鬼侍无声的退了下去。
百鸟星君蹲下身,看着缩到桌案下面的莫念,难掩唇角的笑意,“害羞了?”
幽暗的桌案下。莫念的猫眸闪烁着,就像两盏小灯。
“喵!”她抱怨了声。
“出来。”百鸟星君向她伸出手。
莫念垂头丧气的挪了出来。
百鸟星君一把将她抄起来。抱在怀里。
他身上只剩下了件浴袍,衣裳敞开着,莫念紧贴在他的身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百鸟星君带着她转到屏风后。
温热的水气扑面而来。
莫念注意到这里修了个极大的池子。池底与四周皆由玉石镶嵌,正中央还立着一只巨大的雄鹰雕塑,从鹰口处不断流出徐徐热水。
这排场……只怕就连宫里也不过如此。
不过想到凌雪翎是奇珍楼的人,所以莫念并不觉得意外。
奇珍楼富可敌国,修建这些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
百鸟星君褪去浴袍抱着她进了池中。
莫念全身的毛都立起来了。
她不怕天不怕地,唯有一件事是她不会的:那便是游泳。
她母后的水性极好,可是却怎么也教不会她游泳。
这本是沐浴的池子,并不深,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个深度够淹死她好几回了。
所以她刚触到池水便不顾一切的抓住百鸟星君的身体。拼命往他的肩头爬。
她听见百鸟星君“嘶”的吸了口气。
“不要淘气。”他斥责道,伸手将她从身上扯下来。
莫念这才发现他的肩膀被她的猫爪抓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无力的垂下四肢,不动了。
心里沮丧的不得了。
他究竟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她无法确定。
若说他没有认出她来,那么他为何会对自己那么温柔……若说他知道这是她。为何他连一句疑问的话也没有……
“……莫念生气了?”百鸟星君轻唤着她,伸手托着她。让她浮在水面上。
莫念惊讶的看着他。
原来他还是早就认出她来了吗?
我不要变成猫,我想回到身体里去……刘洪承想要害你,那个太女殿下不是我……
想说的话有好多,可是她只能眼巴巴的瞪着他看。
因为她若是开口,只能发出猫咪的声音。
“莫慌莫慌。”百鸟星君安慰的顺着她背上的毛,湿漉漉的毛全都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莫念要相信我。只要是你的愿望,我一定会帮你实现。”
百鸟星君脸上的微笑看似风轻云淡。可是却带着不容人质疑的坚定。
莫念被他的笑容所惑,逐渐镇定下来。虽然很不喜欢在这种深水池子里洗浴,不过她仍是克制住了心里的恐惧,任由百鸟星君将她泡了个透,然后从水里捞了出来。
百鸟星君没有唤四名鬼侍进来服侍。自己换上了新的衣袍。
莫念浑身是水的蹲坐在地上,心里郁闷的要命。
连件衣裳都没有,这种感觉真是不爽。
百鸟星君穿好了衣裳,信手取来干爽的浴布替她擦拭。
莫念左躲右闪,她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把她身子全都摸了个遍。
“莫念不要乱动,不擦干净的话容易得风寒哦。”百鸟星君笑意盈盈的凑近些,用手指逗弄着她的下颌。
“莫念不要害羞,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可爱。”百鸟星君笑道,“如果变不回来的话感觉也不错哦。”
莫念胡子都快立起来了,张嘴便咬住了他的手指:让你故意占便宜!
百鸟星君眉梢轻挑,忍住手指间传来的刺痛,“对了,这里还没擦干。”说着他的另一只手移向了她的肚皮。
莫念大吃一惊,松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缩成一个球。
开什么玩笑,她的面前……怎么能随便乱碰!
百鸟星君的手却异常坚定,“别淘气,全都要擦干才好。”
不管莫念如何抵抗,他仍是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她的肚皮,将她的面前摸了个遍。
等到琴音等人端着吃的东西进来时,莫念已经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了。
百鸟星君却坦然的丢开手里的浴布,取了吃食在手,亲手喂她。
一番折腾下来,莫念发现自己心里原本的焦急与不安全都不见了。
一夜一转眼就过去了。
莫念醒来的时候,百鸟星君仍在禅定当中。
她匍匐于他的腿上抬头望着他,晨曦间百鸟星君披散的墨发闪耀着琉璃般的光泽。
门外,传来雅书孩童般稚嫩的声音:“星君……太女殿下求见。”.
刘洪承得意洋洋,将笼子扯过来,盯着里面的莫念。
“太女殿下,你现在后悔了,好好的不在宫里待着,往外跑什么?军营里的事岂是你这种女流之辈能接手的。”
莫念仍是一动不动。
非是她不怒,不恨,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反而越发冷静。
百鸟星君在她的额上做了标记。她坚信他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在他到来之前,她要冷静,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刘洪承看着笼子里猫咪瞪着滚圆的眼睛。面无表情,不由得有些泄气。
“难道太女进到猫的身体里后,脑子坏掉了?”
披旧袍的男子不置可否。
“。难道她是故意在装傻?”刘洪承伸手将笼子取下来,“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装傻。”
他走到桌案旁,从桌下将火盆移出来。
“如果你现在向我求饶的话。也许我会大发善心好好待你也说不定。”刘洪承冷笑着往火盆里丢了些无用的书册。
盆里的火苗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他将笼子放置在火上。
莫念尽量缩紧身体,躲避着下面的火焰。
刘洪承见她躲闪反而越发得意起来,“叫啊,求饶啊。”
莫念一声不吭。
火苗窜的很高,很快就把它的毛烧焦了,空气里充满了毛发的糊味。
莫念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感觉到了疼痛,但是她绝对不会开口求饶,特别是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
自小她便被父王灌输了不输于男子的观念。
越是危险,越要镇定,失了左臂还有右臂,只要有一线机会,便一击必杀。
刘洪承又往火盆里丢了些东西,火苗烧的更旺了,他甚至能听见火苗舔舐着竹笼子,发出的“噼啪”声。
笼子里的猫咪一直很安静。
安静的让人心惊。
刘洪承脸上的得意不见了。
“你真是不怕死啊。”他将脸凑过去,贴在笼子外盯着里面的莫念。
刚才还一动不动的猫咪突然间扑了过去,锐利的爪子从竹笼的缝隙间伸出来,准确的抓在了刘洪承的右眼上。
“啊!”刘洪承毫无防备。惨叫一声,手里的竹笼子正对着火盆掉了下去。
完了!
莫念把心一横。
笼子呯地一声砸在了火盆上。
莫念拼力将身子扭向一侧。
幸好笼子下落的位置偏了些,打在了火盆边沿上。再加上她身体的力道,竟把火盆直接压翻在地。
火盆里尚未烧尽的碎屑飞溅起来,落的满地都是。
“这个畜生!”刘洪承骂道,一手捂着眼睛,抬脚怒冲冲向着竹笼子踩上去。
他本是怒火攻心,想一脚踩死莫念。可是没想到那笼子很结实,他踩上去后竟然没有伤到莫念,反把笼子踩破了。
莫念“嗖”地一下子窜了出来。
“快关门。别让她跑了!”刘洪承这时才意识到他刚才冲昏了头脑。
趁着那人关门的功夫,莫念的第一个举动不是逃命,而是直冲向地面摆放着的两只青瓷碟而去,将里面两块沾着血迹的丝绢拖了出来,扔到了那堆还在燃烧的余烬当中。
“不!”披旧袍的男子转身看到时已然迟了,他大喊着扑过来。
莫念纵身跳上桌案。身子撞倒了油灯。
油灯摔碎在地上,里面的煤油一下子泼了出来,那人的袍子一下子就被火星点燃了。
“快灭火!”刘洪承一把抄起桌上摆着的瓷瓶,在瓶里装着些浑浊的液体,他看也不看就把它倒向地面。
“不要动那个!”旧袍起火的男子开口制止时已然晚了。
那些液体落在地上后“轰”的一下子炸开了,窜起的火焰直冲房梁。
莫念也被惊住了。
她所在的地方正被那道火墙隔绝在里面。就算想要夺门而逃,也要先从这道火墙中穿过。
隔着火墙,她能听见对面刘洪承的嘶吼,所有的东西都开始燃烧,浓烟飘散。
莫念被烟呛的直流眼泪。
“走水啦!”
院子里不知谁喊了声。
人们抬起头来,看到远远的有一道浓烟正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烟柱。
“那是……刘大人住的地方。”
“怎么会走水?”
“快,快去救火!”
百鸟星君这时已经赶到了院子里,他冲进来的时候,屋门敞开着,好像有什么人刚从里面逃走,滚滚浓烟顺着门口涌出来。根本就看不清屋里的情形。
这时有侍卫跟下人抬着水桶赶来,但是他们也只能站在外面将水泼进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这火太大了……灭不了啊!”
后赶到的人们聚在院门口看着火势。
“对了,刘大人哪里去了?”
“太女殿下也不见了……”
“该不会是……”
百鸟星君望着眼前的大火,眼中如蒙寒冰。
有人见他站在那里上前道:“星君,此处烟大。还请贵客到外面歇息……哎?星君!”
那人话音未落,只见百鸟星君一头冲进了还在冒着浓烟的屋里。
“星……星君……”人们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火别人躲都来不及,百鸟星君怎么还反往里面冲呢。
外面仍有侍卫在救火,可是火势根本没有减弱的驱使,反而越烧越烈,屋顶发出咔咔的脆响。
人们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听这声音,是把房梁烧断了,想来再过不久,这屋子就会塌了。
人们相互对视一眼,百鸟星君还在里面,也不知生死……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还真不好交待。
就在人们惴惴不安的目光中,房梁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脆响。
“咔!”
人们同时闭上眼睛。
房屋的一角开始坍塌。
随着砖石瓦块纷纷坠落,人们的心也跟着滑入到低谷。
看来百鸟星君是九死一生了。
就在房屋另一角也跟着倒塌之际,从屋门口冲出一道人影,身上的锦袍满是烧焦的痕迹,怀里紧紧护着个小毛团。
“是星君!”
“星君出来了……”
琴音与鬼画不知什么时候进到了院子里,手里拿着新的衣袍与水盆。
百鸟星君虽然满身狼狈。脸上也蹭上些黑灰,但是神从容,丝毫也没有慌张。“走了。”
他直接甩了外面的袍子,将新衣披在身上,连净面的功夫也没有。直接往外便走。
在他经过时,有人注意到他的怀里抱着个浑身焦黑的毛团,看那样子好像是只猫咪,全身都被烧伤了,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当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进窗口时,莫念睁开眼睛。
屋内隐隐浮动着熏香的气息,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争鸣阁。
昨日她没有回军营去,为的就是让他们再乱一些,这样她才能看得更清楚,哪些人是摇摆不定的,哪些人是忠于她跟父王的。
她早已习惯了天明时晨起练剑,可是在这争鸣阁内,她不敢到处乱走。虽说雪翎告诉过她哪些地方切不可独自乱进。
洗漱已毕,她沿着走廊来到雪翎禅定的内室。
门口立着鬼侍雅书,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好像雕塑一般。
“太女殿下。”雅书见她过来露出孩童般的微笑,躬身福礼。
莫念脚步顿了顿,“他醒了吗?”
雅书摇头。“星君每日都起的极晚。”
莫念也知这个男人看似懒散之极,行事更是随意,不过一切都是缘由他所持的那些异术所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休息。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莫念问。
“请。”雅书推开门。
莫念在走进去的一刹那停了下来,随口问了句:“我能知道……你今年多大吗?”
雅书歪着头,露出天真的笑容。“我不记得了,应该有五百多岁……”
莫念嘴角扯了扯,“你比琴音年纪还大?”
“应该说是她们中年纪最大的。”雅书正道。
难怪她总觉得在四名鬼侍中,雅书看似年纪最小,但是却有着震慑其他人的威力。
房间内的光线很暗,窗户上都遮着海风帘子。
百鸟星君以禅定的姿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莫念没有靠的太近,而是停在与他有两步之遥的地方打量着他。
昨日沐浴过后她便发现他的手上有烧伤的痕迹,想来是他冲进屋里为救她时留下的。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殿下请安心,星君手上已然用了药,很快就能痊愈。”雅书垂首道,就算莫念什么都没说,但她却能觉察到对方的心思。
莫念微微颔首,“我知道。”
她已经听他说过。他的母亲最善制香,而且配制的各类药物疗效都异常显著。
“殿下有何话要我代转?”雅书问。
莫念沉默了一瞬,唇边掠过一丝微笑。“让他好好睡,等我回来。”
“是。”雅书躬身福礼,送莫念离开。
莫念刚出了争鸣阁,外面隐藏着的影卫便现身出来。
有人牵马上前。
莫念翻身上马,下令:“去衙门。”
莫念才刚离开不久,内室的百鸟星君便睁开眼睛。
“雅书。”他轻声唤了句。
“星君有何吩咐。”雅书在门外答道。
“她走了?”
“是。”
“可有话留下?”
“有。她让星君好好睡,等她回来。”
百鸟星君愣了愣,续而逸出轻风明月般的微笑。
“知道了。你下去。”
请君……成为我的夫君……
昨日她那认真的模样犹在眼前。
莫念啊,你不在的话……本星君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衙门大牢内。
从安翘着脚躺在牢内简陋的床上,盯着牢房内高高的透气窗户。
过了今天,他就能从这该死的地方离开了。
他的舅舅已经派人暗中知会他了,到时会让别人来代替他行刑。
想起太女殿下,从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那个女人竟想置他于死地。可笑!
她难道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那可是兵部侍郎,太女身在军营,周围官员中又有不少是兵部的。自然是要向着他的人多些。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仗着她的太女身份就敢对他指手划脚的。
从安正想着,外面进来几名狱卒。将牢门打开。
“出来。”他们沉声吆喝着。
从安心中暗喜,一下子跳起来,“我可以出去了?”
“是。今天就送你上路。”狱卒不屑道。
从安却不在意,刘洪承早就安排好了,以行刑的名义将他换出去。
一名狱卒上前。张开手里的袋子套住了从安的脑袋,也不管他如何抱怨,半拖半拽的将他拉出牢房。
从安一路听着周围的动静。渐渐的,他感觉来到了外面。
清新的空气,与大牢内的浑浊形成鲜明的对比。
出来了!
他心中暗喜。
不过他的头被罩着。他不知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为何走的这么久,还不把他放开。
就在这时。他隐隐听到嘈杂的人声,感觉就像来到了街头。
对了!舅舅是要在行刑时把他替换下来,所以这里应该就是行刑的场所。
“跪下!”这时有人在他耳边喝了声。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后面。
从安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混蛋,竟敢踢小爷!
从安在心里骂了句,你给我等着……看小爷日后怎么收拾你们这帮人!
这时有人将他头上的黑布取了下来。
明亮的光线只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半眯着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周围。
他跪在街口临时搭设的高台上,台下聚着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高台周围站满了三班衙役,手扶长刀,一个个神情肃穆。
怎么回事?
从安眨了眨眼睛。将视线转回到他身后。
在他身后立着一名刀斧手,光着上半身,腰间扎着麻绳腰带,一脸的横丝肉,正在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在掂量着他有几斤几两。
从安吓的一个机灵,险些尿了裤子。
不是说要把他换走吗,怎么把他带到这来了,这不是刑场么?
“殿下。还有一刻钟。”台下有人朗声禀道。
从安寻声望去,眼睛豁然睁大。
台下摆着一溜桌案,在桌案后坐着监刑官,还有县太爷,最显眼的是坐在主位子上的一位女子,身着紫蟒纹朝服头戴珠冠。凤眸含霜,满目萧杀。
只把从安吓的魂飞魄散。
那人竟然是太女殿下。
他这才觉察到事情有变,慌乱的四处寻视,想要在人群里找到刘洪承。
太女殿下既然都能到场,那他的舅舅也一定会来。
可是他找到半天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刘洪承并没有来。
不可能!他的舅舅明明全都安排好的!
阳光炙热,渐渐转到人们头顶。
“时辰已到,可以行刑。”有人禀道。
从安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不,你们不能杀我!”他尖叫起来,“我父亲乃是朝廷命官,就算要斩也要先送回京城,你们这是草芥人命……”他声嘶力竭的喊道。
莫念冷冷的看着在行刑台上拼力嘶吼的从安,不为所动。
县太爷紧张道:“殿下,时辰到了……”其实他心里有些没底,从安的官职其实算起来比他还要大,就这么当街斩了,只怕到时宫里那些人知道了不会放过他。
“嗯。”莫念应了声,“动手。”
从安眼睁睁看着那支行刑的竹签被人从木桶里取出,丢了下来。
“行刑!”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从安大叫一声,忽觉脖子后面一凉。
他最后所看到的,是自己失去头颅的身躯栽倒在台上的画面。.
一只大鸟落在了莫念的肩头,锐利的目光直盯在刘洪承的身上。
“殿下,这是……”一旁众人惊讶的看着那只大鸟。
莫念没开口,立于她身后的影卫呵斥持剑的士卒道:“此乃殿下宠爱之物,不得无理。”
莫念与刘洪承同时看向那被泼洒出去的酒水,目光相触间。犹如燃起道道明焰。
“可惜了刘大人的美意。”莫念冷声道,“酒来。”说着她伸出手去,影卫上前将刘洪承手里的酒壶接过去。
就算刘洪承真的不想放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直接将酒壶摔了。
壶中的残酒里还搀着药粉,他不知那东西喝下去后会怎么样,那齐人死士的手段实在是匪夷所思。
莫念将酒壶接了过去,直接倒了杯酒,放在了刘洪承面前。
“刚才弄洒了刘大人的敬酒本殿颇为歉疚,此杯,就当是本殿还礼了,请刘大人赏脸。”莫念微笑着看向刘洪承。
酒杯就在刘洪承面前,喝?还是不喝?
刘洪承的迟疑很快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太女殿下亲自倒酒,刘洪承竟然不肯喝?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真的因为从安的事还在记恨着殿下不成。
人们心里暗暗猜测。
刘洪承脸煞白,“多谢殿下。”他将酒拿起来,却怎么也不肯往嘴里去。
莫念眸光深暗,“刘大人为何不饮?”
“就,就饮……”刘洪承将心一横,眼睛却向附近站立的士卒中扫去。
那里混有他的心腹之人,这种时候只能让他们出来解围了。
就在这时,莫念忽觉落在她肩膀上的煤球有些异常,它的身体好像在颤抖。
莫念伸手去抚摸它的背部,想要安抚它。
煤球扬着头,把眼睛闭了起来。
“哎,这是什么声音?”席间有人听到怪声。
“……好像是……从营里发出的……”
那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寻声望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问道。
跑来名士卒禀道:“刘大人的营帐内似乎进了什么东西,里面还有惨叫声。”
刘洪承脸豁然一变,顺势丢了酒杯转身便走。
众人见了也纷纷起身相随。
莫念信手将煤球抱在怀里,一手抚摸着它背部的羽毛。“是你做的吗?”她低声问。
煤球闭着眼睛,全身都在细细的颤抖,像是处于严寒之中。
莫念不得其解。只好抱着煤球随众人往营中一探究竟。
帐中的悲鸣声越来越大,远远的人们就能看见一座帐篷左右摇晃着,好像有什么钻到里面无法找到出口,同时还伴随着凄惨的叫声。
人们同时看向刘洪承,“刘大人,什么人在您帐中?”
刘洪承嘴角抽搐几下。“不知。”他把齐人死士带到营中之事还属绝密。
“你们还站着做甚,还不快些去里面把人救出来!”有人向站在附近的士卒喝道。
那些士卒一个个面露为难之,“大人。非是小的们不肯进去救人,实在是……进不去。”
一名副将抽剑在手,大步便往帐中闯。
刚走到门口便被一股大力推着。直直的跌了出来。
人们上前扶住他。
“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副将一脸惊惶之,“好……好像是……鸟……”
“什么!”
“好多鸟在帐中。”
人们面面相觑。
好多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帐子里钻进了几只鸟就能杀人了,还能阻止人们入内?
就在人们迷惑不解之时,帐子的顶部豁然破开了一道口子,黑压压的鸟群蜂拥而出。
光是那数量就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那群鸟就像狂风似的破帐而出。直冲天际。
帐篷也随之倒塌下来。
人们这时才派了士卒上前查看,有人从残破的帐中拖出了一具可疑的尸体,所有看到那尸体的人全都不忍的转过脸去。
身为营中将士。他们也算是见过不少死人,可是唯独没有见过这么个死法。
那人的全身都被鸟儿啄食,就像个筛子似的。简直不堪入目。
这时有人“咦”了声,“你们快看,这人的身上好像有字。”
其实说是字。那不过是被鸟儿啄食的一个个血洞,远远看上去就好像一行字似的。
有那胆子大的副将上前,辨认着上面的字迹道:“齐人奸细?”
“齐人?”
“不是,我们营中怎么能混有齐人……”
“齐国离我们甚远,这里怎么会有奸细。”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
“被啄咬后身体会出现字迹……这也算是神迹?”
“难道是老天示警?”
“此人怎么会出现在刘大人帐中!”
刘洪承呆站在自己的帐篷前,看着地上倒着的齐人尸体。背后不断浮上阵阵寒意。
莫念就站在不远处,凤眸含霜的盯着他。
“此事……此事我也不知。”刘洪承咬牙道,“传令下去,速速清查营中各处,休要让歹人混进来!”
“得令!”
刘洪承装模做样的带头在营中巡视起来。
莫念那边却带人先回了帐篷休息。
“是你做的,雪翎。”帐中无人时。莫念将煤球托在胸前,打量着它。
这时候煤球已经睁开了眼睛,不过却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就连翅膀都垂了下来。
“怎么回事?”莫念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前再将抚弄它的羽毛,“你看上去好像很累。”
煤球将脑袋贴在她的手上蹭了蹭。眼中似乎带着些笑意。
忽地身子一晃,紧接着就像大梦初醒一般,茫然的四下环顾。
莫念无声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时的煤球已经变回成一只普通的鸟儿了,雪翎的意识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操纵群鸟,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不过她却能够感觉得到,不管她在什么地方,他定然会在某处看着她。
清水涧的一处山坳内。在林中深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低垂,就连挡风的帘子都落了下来,将车遮了个严严实实。
“啊嚏!”车里有人打了个喷嚏。
雅书从车厢的柜子里取了兽绒毯子,盖在百鸟星君的身上。
“早知道带火盆来好了。”百鸟星君无奈的嘀咕着,随后又打了个喷嚏。
四名鬼侍只能无奈的侍奉在他周围。谁也不敢靠他太近。
她们本为鬼侍,已不属活人之类,白日还显不出什么来。到了晚上她们的身体便与死人的温度无异,所以她们靠过去只能让他感觉更冷。
“那齐人已死,今晚营中必能睡个安稳觉,星君可安心休息。”雅书柔声劝道。
“可是山里这么冷,如何能够安下心来禅定……”百鸟星君微蹙着眉头,恹恹的将毯子往身上扯了扯。.
莫念在庄上用过膳后便乘了马车,由思棋与雅书侍奉左右,离开庄子。
原本她是不想走的,但如今百鸟星君称其母与父亲出外远游,不知归期,她还有皇命在身。不可能总陪他留在庄上。
思前想后,她也只能先行离去。
因为乘了马车,所以她便在马车小睡,颠簸中她恍然又看到在水榭小轩时,含着浅笑,面容如玉般的凌雪翎。
他低头望向她时,眼睛里藏着一种令她不安的东西。
她想着他的眼睛,在这个世上,除了她的父王外,她从不惧怕任何人的眼睛。
可是在他的眼睛里,却仿佛盛着足以将她溺毙的光华,一直让她的心沉沦下去,沉沦下去……
“停车!”她喊了声。
马车立即停住了。
“殿下?”车外传来思棋的声音,“有何吩咐?”
“调头,回去。”莫念一字一顿。
马车未动。
“因何不动?”莫念冷声问道。
“星君有命,令我二人护送殿下回凉州城。”
莫念突然站起身,大步出了车厢。
“殿下?”见她突然出来,雅书迎上去。
莫念却径直跳下车厢。
“殿下想去何处?”雅书上前阻拦。
“你们既不肯听我吩咐,我只能自己走回去。”她轻功不弱,行路自然要比寻常人更快。
思棋与雅书交换了一下眼,眼中隐露为难之。
莫念看到了,却什么也没有问,转身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回走。
“殿下……殿下慢行!”雅书追上去,躬身福礼,“我等奉星君之命行事,还请殿下海涵。”
莫念转头看了一眼雅书,“我知。”所以她才没有责怪之意,她知她们都是鬼侍,故此不与她们动怒。
眼见莫念越走越远,思棋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跟上去。”雅书沉默半晌道。
马车很快追了上去,“太女殿下请移步。”雅书恭敬道。
莫念也不推辞,在车没停稳之前便飞身跃上马车。
马车加快速度。往回赶去。
待到了庄子门口莫念才知道,百鸟星君已然在一个时辰前离开了。
“他去了何处?”她问庄里的侍卫。
“少爷去寻夫人与姑爷去了。”
“他们去了何处?”
“幽水湖。”
莫念转头看向雅书,“你可知幽水湖在何处?”
雅书垂首,回答的极为艰难,“知。”
“带我去。”莫念简短吩咐,再次上了马车。
思棋与雅书木然的驾车离开庄门。
莫念一路看着窗外景。心中不安却一刻也没有平息。
是了,他突然痛快的说要娶自己,又催她回宫去求旨赐婚。分明是在迫她离去。
为何?
庄上人只说他去寻他的母亲,不过是母子见面而已,为何要骗她离开。
马车驶入山路。
两侧风景幽静。奇峰怪石林立,再向前,视线豁然开朗。
幽深的山前有一方湖泊,如镜如画,倒映着山峦的秀丽,更添几分神秘彩。
“此处便是幽水湖。”雅书道。马车同时停了下来。
莫念下了车,举目四望。
湖上停着三只竹排,湖面平静如镜。到处都寻不见人烟。
“雪翎去了何处?”莫念问。
“星君定是往对面山里去了。”思棋指向湖对面的群山,“那边山中有苏夫人的住所。”
莫念看向停靠在湖边的竹排,微微蹙眉。“只能乘这个过去么?”
“是。”
莫念心中不安又加了三分,她所惧之事唯有不会水一项。
思棋与雅书见她不说话全都沉默着,谁也不动。
莫念暗暗深吸口气。纵身轻盈跃上竹排,“走,你们可会划舟?”
“会,请殿下站稳。”两名鬼侍见她上了竹排,只得跟随。
思棋撑起青竹竿,轻点岸边。
竹排稳稳滑向湖中。
莫念稳稳站于竹排上。低头望向湖水,“此处有多深?”
“颇深。”雅书吐出两字。
莫念再次深吸气,抬头不再看向水中,她只盼着早些到达对岸。
竹排如同涂了油脂,顺滑的自湖面掠过,直达湖心。
雅书指向对岸的半山腰。“殿下请看,那里便是苏夫人的住所。”
莫念顺她手指看去,只见在半山间隐隐露出茅檐一角。
闲来无事住在这种地方倒也清静,有山有水……
莫念心里想着,忽觉脚下竹排一抖,似乎有什么从水里将要升起来。
“殿下小心!”两名鬼侍同时伸手。
思棋一把将莫念扯到一旁。雅书同时扑到她的身上。
水面翻起水花,伴着无数水珠,自水下射出数枚暗器。
莫念探手欲接,耳边突然响起思棋疾呼:“不可!”
莫念迟疑的片刻功夫,扑在她身上的思棋闷哼一声。
湖面水花没入湖中消失不见。
莫念低头惊见雅书身上竟然中了三枚暗器。
“别动它们。”这次阻止莫念的是雅书自己,她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正道:“殿下切不可动我身上的暗器,不可拔出,不可触碰。”
“为何?难道有毒?”莫念警惕的向水下看去。思棋这时忙着撑起青竹竿,想尽快将竹排滑到对岸。
“暗器上有虫卵,见血则入内,殿下身上没有驱虫香,中之难解。”
“虫卵?”莫念这才注意到暗器没入雅书身体的前端,自暗器的凹槽中正徐徐爬出无数条细长的虫子。
“此虫卵见肉血立孵化。入心脉后十二个时辰后必死无异。”雅书道,好像她说的是件与她无关之事。
莫念暗惊,她从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竹排再次向上浮起。
“又来了,殿下小心!”思棋出言提醒。
莫念抽出腰间藏着的软剑,当水花再次涌起之时,利剑刺入水中。
霎时间水下深红弥漫。
莫念心中瞬时大定。
不管这种东西如何诡异,看来还是可以杀死的。
这时竹排已然快要撑到对岸,再向前些,莫念就能凑借她的内力直接跃到岸上。
就在她准备带着思棋与雅书纵身跃起之时,脚下竹排轰然断裂。
跌入湖水中的瞬间,莫念看到自水下闪过的一道白刃。
是利器!
但这是在水中,又是她不擅长之处,故此反应便慢了半分。
在白刃掠过来的一瞬,她突然感到腰间被人重重一推。
转过头去,她惊骇的看着雅书的身体被那白刃拦腰斩断。
“快带殿下走!”雅书半身浮在水面上高声喝道,略带稚气的声音回荡在湖面上,听上去竟带了三分凌厉。
思棋坠入水中后立即抓住莫念,将她往岸上推。
水下白刃再次浮出水面。
莫念从没像现在这般感觉到绝望。
这些东西简直太匪夷所思,她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这是用了何种方法……
身后推着她的力道消失了,不用回头她已猜到发生了何事。
定是思棋也被斩到了……
河岸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伸出手去,但是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湖水漫了过来,掩住了她的口鼻,仿佛要带着她坠入深渊…….
凌宵天本想直接命死士将雅书与思棋的尸体捞回来,但雪翎执意不肯,非要亲自去。
苏白桐担心会出事,所以凌宵天便亲自带人护着雪翎下山去。
清澈的湖水平静如镜,靠近岸边的地方半浮半沉着断成两半的竹排,雅书与思棋的尸体被冲到岸边,还没来得及捞上来,浸在水里。
“雅书”凌雪翎蹲下身来,伸出手抚摸着雅书浸在水中的侧脸。
水中的两名鬼侍睁着眼睛。脸上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临死之前的恐惧与不安,她们就像是活着似的,平静的睁着眼睛。
凌宵天在看到刺入雅书身体里的暗器时眉头一蹙,“虫娘”
只有齐人虫娘才能使得出这种诡异的招式。
周围的死士们立即警觉起来,不过湖边平静依旧。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危险。
凌雪翎来到思棋身边,拉起对方的手。
在思棋的指间,残留着一块布料。
凌雪翎呼吸骤然一滞。
那正是在庄上莫念换的那件衣裳。
“只有她们两个么”雪翎问。
死士点头。
“查仔细些。”雪翎哑着嗓子道,“再仔细些”
凌宵天瞥了一眼他的儿子,沉声道:“雪翎,莫慌。”
雪翎不再言语。但是肩膀却紧绷着。
死士将靠近岸边的湖底全都打捞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
凌宵天命人将雅书与思棋的尸体用布盖起来,抬回洞里。
鬼画与琴音紧跟在百鸟星君身后,虽然看上去面无表情,但眼中隐有凄然之色。
有死士想将雅书与思棋的眼睛合上,但是没有成功,看她们这么睁着眼睛,未免让人觉得有些渗人。
百鸟星君缓缓蹲下身,轻柔的将手落在雅书与思棋的额头上面,语气温柔:“辛苦你们了,待本星君将莫念找回来,定要再为你们重塑身体,你们且在黄泉徘徊一阵莫要忘记本星君的嘱咐,切记切记。”
话音刚落,雅书与思棋的眼睛齐齐合上。如同陷入沉睡一般,面容安详。
凌宵天出去安排完他的人回来,见洞内只有苏白桐一个人坐着。
“雪翎呢”他问了句。
“他说想要静一静。”苏白桐看似平静。不过她紧束在一起的手指却透露出了她此刻的心绪。
“别担心,莫念应该还活着。”凌宵天上前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摩挲着她的背,让她放松下来,“对于森浴的人来说,莫念只是个局外人。若是想杀早就跟着雅书她们一起杀了,现在到处都找不到她定是被带走了。”
苏白桐紧抿着嘴唇,其实她怕的就是这个。
她与凌宵天可以躲起来。但是他们的儿子却不能与他们一样,他还有他的人生,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深山里。而且他还有着自己心心念着的人
“若那女孩子有个什么闪失,雪翎这孩子只怕是”双印之主,当年国师便是为了心心念着的女子而疯狂。雪翎现在做的事跟他相比,其实也差不到哪去。
只是雪翎很注意分寸,他逆天而行。伤害的只是自己罢了,要是莫念真的被森浴的人杀了,他定是要破黄泉也要重新救活她。
苏白桐无力的靠在凌宵天的身上,她无力阻止儿子的疯狂,那是他的痴,也是他的劫,她无能为力。
“那个女子对他来说很重要。”凌宵天并没有像苏白桐这般焦虑,“我能明白他的心情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定要换她无恙。”
“可是。这么苦。”苏白桐喃喃道,“这么苦的感情,当真值得吗”
“一点也不苦。”凌宵天无声轻笑,“你难道忘记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们这一路又何尝是容易的,几次生生死死,他们觉得苦吗
只要他们彼此心里还有对方,甘之如饴。
百鸟星君独自坐在一处由山洞改成的房间内,身子半依半靠在软榻上,好像睡着了。
房门口,鬼画与琴音一声不响的立在那,宛如木雕泥塑一般。
此刻,百鸟星君的魂魄正依附在一只猫头鹰的身上,展翅穿过夜色,飞向更深的大山里
夜风吹过山洞,带着呼啸的哨音,也吹透了莫念身上的湿衣。
她打了个寒战,醒过来。
不过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先睁开眼睛,而是侧耳倾听。
这是她的父王教给她的。不管置身于何种不利的境地,都要先掌握敌方动向。
只要她还闭着眼睛,身边的敌人便会以为她还昏着,所以便会放松警惕。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凭着感觉她推测对方离她至少有半箭之地,而且听那回音好像是在地下。或是置身于洞中。
“那人还没醒吗”远处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带着些傲慢的意味。
“没有。”回答一个男声答道。
莫念这时才微微睁开眼睛。
她的手腕被结实的绳子绑着,吊在头顶上。脚悬空着不到地。
“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会不会是不行了”一旁洞外的男声问道。
“红虫入体怎么也要十二个时辰方能长成”后面那人说的什么莫念全都没有听清,不过她暗暗探查自己经脉时发现,果然有异物侵入到她的身体里,而且正在顺着她的血脉缓缓向心脉附近移动。
她豁然想起之前雅书告诉她的,十二个时辰便会毙命可怕虫子的事。
她不知道这种虫子是从何而来。也不知要怎样才能清除它们,不过坐以待毙从来就不是她的性格。
她抬头观察了一下绑着她手腕的绳子,屏息提气,身体凌空而起,反身用一只脚勾住了绳子,另一只脚一甩,鞋底滑出一截锋利的刀刃。
单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绳子一下被斩断了。
莫念身体轻盈的跳落到地面,洞外的说话声仍在继续,她几下次手腕上的绳子割了,反握刀刃在手,将身体隐在洞口的暗处。
外面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莫念在暗处隐了一会,听见有人接近这边。
那人走进洞里,看到绳子断在地上,被绑着的那个女子不见了,他刚张开嘴想要大喊出声,忽地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紧
接着脖子一凉。
尸体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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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盯着百鸟星君手里的银刀。d7cfd3c4b8f3
锋利的银刀切割着她的肌肤,随着每一次呼吸,莫念都能感觉到潜伏在她经脉里的“东西”蠢蠢欲动。正试图钻入她的心脏内。
又一阵剧疼传来,痛的她浑身发抖,身子下意识的想要缩成一团。
“莫念,再忍忍。”百鸟星君半蹲在她面前。来自他掌心的温热传递过来,将她体内横冲直撞的那股力道驱散。
“不要动。”他再次落下手里的银刀。
虽然他很小心,但是切入肉里的刀子却是真实的。
“一会不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出声。”他再次叮嘱道。
莫念勉强留有意识。点了点头。
百鸟星君将香炉端了起来,放置在她身前。
突然间。莫念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正在往外爬,顺着破开的伤口,缓缓钻了出来……
莫念不禁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条红的虫子……长着尖细的牙齿,怪模怪样的。
百鸟星君看向莫念,用无声的目光安抚着她。
莫念屏住呼吸,一声不吭。
等那条虫子完全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时,她的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倔强的莫念啊……
百鸟星君向她微微一笑,端着香炉慢慢退后。
鬼画与琴音早就备好了柴堆,百鸟星君将香炉交到她们手上。然后回身来到莫念身边。
“上了药就不会疼的这么厉害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先在湖里净了手。洗去了手上的血迹,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挑起一些药膏涂抹在那道伤口上。
原本灼热的痛楚瞬时被减轻了。
百鸟星君认真的帮她涂抹药膏。莫念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灵巧的手指避开了她最关键的部位,尽量减少与她肌肤的接触。
他还真是……单纯的在为她擦药。
莫念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心底却隐隐浮上一丝小小的失落,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难怪他每次都说自己是小孩子,也许这样的身体在他的眼里,真的只是小孩子。
她这么想着,心里不由觉得有些不服气。
在百鸟星君再次将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时,她深深吸了口气。
胸口起伏,如枝头初结的春桃一下子触到了他的手指。
百鸟星君的动作瞬时凝滞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她,桃花眼里多了一抹深谙:“你是……故意的。”
莫念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试试看伤口还疼不疼。”
百鸟星君挑了眉梢。
莫念也觉得她刚才的举动太过孩子气,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刚才真的是不小心。”
百鸟星君深深望了她一眼。手下继续动作,只是涂抹药膏的动作加快了。
莫念看在眼里,忍不住弯起了眼睛,“你慌什么?”
百鸟星君手上的动作再次停了下来。
“莫念啊……”他叹息着低头再次看向她。
“什么?”
“别淘气。”
“我哪里淘气了。”莫念不服,她呼吸时胸口起伏着,刚涂过药的伤口又渗出些许的血迹来。
百鸟星君连忙用帕子将血沾去。
“小丫头,你要再长大些才能玩这个游戏。”
“什……什么游戏?”
百鸟星君清透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紫,潜伏的猎者正在苏醒。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他倾身下去。在她试图躲闪之前便**她的双唇,抵开唇瓣长驱直入。
莫念本就呼吸不畅。现在嘴巴被他堵了,呼吸更是困难。稍稍一动就会牵扯到胸口的伤处。
她伸出手来想要将他推开。
可是百鸟星君却仿佛被什么点燃了,一发不可收拾。大手拢住无边春,一入手便是天雷地火。
莫念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她极力回想着当初母后给她看的那些宫中画册绘本……这时候她该如何应对?
“莫念……莫念……”
她听见他喃喃叫着她的名字,她在他的掠夺中无力挣扎,最终好不容易才吐出一个字来:“疼……”
百鸟星君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气。过了一会才平息下来,缓缓退开。
“伤口疼?”从他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有何异样。可是他的那双桃花眼却带着明媚的春,一看便知刚才他经历了什么。
莫念不敢再去撩拨他。只得先移开了目光。
百鸟星君将她抱起来送到了马车上。
“琴音,备些热水。”他对外面吩咐道。
莫念本以为他会为自己准备新的衣裳。可是却见他将自己剩下的衣裳全都脱了,整个把她用毯子裹了。
“让她们进来帮我换衣裳好了。”莫念忍不住道。
“现在不可。”
“为何?”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现在她连一点反抗力也没有,就好像成了他心爱的玩物,任意的摆弄。
“杀气太重。”百鸟星君正道,“你身上的伤口会引发她们的不安。”
莫念不明所以,百鸟星君却不多解释,先下了马车。
琴音与鬼画提来了热水壶。
百鸟星君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悠悠吐出句:“多谢。”
琴音与鬼画齐齐跪在他的脚下,“愿为星君效劳。”
“辛苦了。”百鸟星君伸出手去,掌中泛起金光,他将手按在她们额头之上,随着金光的消失,两位鬼侍眼中的血褪了下去,恢复成了普通女子模样。
“将思棋与雅书的棺椁带上,我们回去。”
“是。”
百鸟星君提了热水返回车上。
莫念疲惫的几欲睡过去,不过她仍然清楚的听到他刚才在外面说的那番话。
“雅书她们是为了救我……”莫念歉疚道。
“没关系,我会让她们回来的。”百鸟星君微笑道。
“如何回来?”莫念觉得自己就要睡过去,连脑子也糊涂起来,死去的人怎么才能够回来?
“自然是要给她们重塑新的身体。”百鸟星君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手掌轻轻的抚摸她的面颊,“累了就睡,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迷迷糊糊中,莫念放松了身体,随后便陷入进一片虚无当中。.
英王转头与站在窗外的莫念视线撞了个正着。
凤眸,星目,灼灼风华如少年,薄唇红润,仔细看去却是个英气勃发的女子。
英王猛地站起身,结果撞翻了面前的茶水。
茶水溅起。湿了英王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浮生悠悠诵了声佛号。
司空锐这时靠过来,歉意道:“我们只是无意路过,多有打扰。”
英王却不理他,目光一直盯在莫念身上。
“你是……”
莫念拱手,“见过英王殿下。”
英王月华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是风莫念?”
莫念颔首,脸上却没有像英王那般开怀。
英王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低声叹了句:“你这性子跟你父亲还真是像……”
莫念听见了,不置可否。
浮生这时开了门,请了莫念跟司空锐进来。
司空锐向浮生施礼,在知道对方就是主持时大为惊叹,与之寒暄不断。
莫念神沉稳,对于英王殿下的询问进退有度,回话滴水不漏。
“你母后……她还好吗?”英王终是忍不住问了句。
“她与我父王都很好。”莫念淡淡道,“有劳英王殿下挂念。”
英王唇角上扬,掠出淡淡的苦笑。
这么多年,他自以为可以做到心无红尘,不想却在看到她的孩子时,功亏一篑。
那个女子,终将一生都不属于他。
是他错过了,放了手,现在唯留给他无尽的苦涩与后悔。
离开佛堂时,司空锐仍然显得意犹未尽,他与浮生走在后面。
英王先行一步,莫念跟在他的后面。
一行人出了大殿,正要准备沿楼梯离开时,忽然自一侧的树后扑出数道身影。
莫念当即伸手去摸腰间藏着的软剑,不想英王却一个错步挡在她身前。
这时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护卫们也全都反应过来,“有刺客!”
“保护太女殿下!”
“太子殿下小心……”
英王手里没有兵刃。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刀光剑影毫不慌乱,斜身避开对方的剑,探掌击中对方手腕。对方利剑落地。
莫念放在腰间的手又复又拿开,这么多人守在她身边,她不需要把隐藏着的软剑亮出来。那也算是她的最后一道防身之物,不到关键时刻还是不取出为妙。
司空锐身边的护卫与莫念身边的影卫这时全都加入混战,不过十几招便把对方全都制住。
六名刺客全都被压倒在地上。
英王低头打量着他们,微蹙起眉头。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莫念神平淡,看上去对这些人的身份毫无兴趣知道,“刺客而已。”
英王略有惊讶。
想当年风暮寒也像这般,不论去往何处,暗中都会潜伏着危险,他也从来不会露出惊惧之。
如今他的女儿亦然。
这时司空锐上前来,脸有些难看,“太女殿下难道不打算查清他们的身份吗?”
莫念看了他一眼,“南泽太子殿下不要误会。这些刺客想来并不是针对你的。”
司空锐愣了愣,他这才明白莫念此言何意。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被按在地上的那几名刺客突然身体一震,抽搐几下后全都吐了黑血。
“服毒了。”影卫禀道。
“处置了。”莫念随口道。
“慢着。”司空锐有些不悦,“太女殿下也太随意了,你难道就不查一查这些刺客是何人所派?”
“查到又如何?”莫念无所谓哼了声,不过还是吩咐手下,对其搜身。
“找到一封信。”影卫从一名刺客身上找到一封信,将其并到莫念手上。
莫念把信展开。发现那信已然被撕成了两半,字迹模糊,就像被浸了水,唯有上面的印章勉强可辨。
“双王印信?”莫念打量了一番,一时竟没想起“双王”是谁。
恰巧这时远处匆匆赶来一名影卫,“太女殿下。京中来信。”
莫念上前接过,看到信时脸变了变。
“可是有什么麻烦了?”英王关心道。
“无,应该说是好事。”莫念微微一笑。“皇上封赏本殿的两个弟弟……为双王。”
英王惊讶的看了看刚才从刺客身上搜到的信件,“双王?这是什么规矩。”还没听说过给两位皇子同封成双王的。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不分彼此,外人都要称他们为“双王”。
风暮寒那个家伙……他究竟是搞的什么鬼。
英王百思不得其解。
莫念将信收了。“知道了,把这里收拾下,不要污了寺里清净。”
影卫惯于处置这些事,麻利的将那些死去的刺客拖出去了。
莫念转身向浮生主持歉疚施礼。
浮生什么也没说,直接寻了借口先行离去避嫌。
莫念很想问浮生主持关于百鸟星君的事情,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开口。
司空锐担心还在厢房中的司空静柔公主,也随后离去。
最后这里只剩下了莫念跟英王。
“双王……他们是你的两个双胞弟弟么?”英王关切道。
“是。”
“他们……”英王欲言又止,才被封了双王,就派了人来刺杀他们的皇姐?
这样的事在皇室里算不得是什么稀奇事,争权夺利,古今亦然都是如此。
“不是他们。”莫念打断了英王的话。“不是若云跟若鸣。”
“你就这么信任他们?”英王意外。
“是。”
英王蹙眉,他觉得莫念有些太天真了。
“因为……”莫念忽地一笑,“因为我们都是为母后所生。”
看着她的微笑。英王在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他心里放不下的那个人的影子。
如小狐狸般狡黠,但却没有宫中妇人惯有的歹毒。
没错,那么聪慧的她……她所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说还有风暮寒在……就凭他的本事,自己儿子的一举一动定是都要收入眼中,怎么可能放任他们派刺客刺杀他们皇姐。
“时间不早。本殿先告辞了。”莫念拱手道别。
英王还想说些什么,莫念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带着影卫匆匆离去。
只留下英王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莫念回去他们临时休息的厢房。
路过司空锐所住的厢房外,隔着窗户,她隐隐看见司空锐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位美貌的女子。
莫念脚步一滞,那女子正是画上的美人。
她站在那里见他美人在侧,笑的舒畅,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详。
如此迷恋画中之物……早晚必受其害。.
第二天一早,莫念派人去打听公主的病情,结果得知公主并无大碍,反倒是太子司空锐病了。d7cfd3c4b8f3
“可有请了大夫?”莫念问。
影卫摇头,“他闭门不出,就连身边的下人也不让进去服侍。”
莫念微微扬眉。心里更加确定是那幅画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司空锐不露面,她也不好主动去寻他,虽然她的身份是太女,可这中间总还是要隔着一层男女有别之意。
清闲了一早上,中午过后莫念又去了百鸟星君的院子。
开门的仍是雅书,“星君还未醒。”
莫念愣住了,头顶太阳都升到中天了,他还没醒?
那聚魂丹,不会有什么问题……
雅书温和道:“星君只是太累了。”
莫念点了点头。
“太女殿下是否想进屋坐坐?”难得雅书主动邀请。
“不用了。”莫念笑了笑,“让他睡。”她要是进去了怕会打扰到他清静,“他什么时候睡醒了,给我送个信。”
“是。”
莫念抽身离去。
正午时分,天禅寺内极其安静,前来上香的香客大多都去用了素斋,或是在客服里休息,在寺内闲逛的人并不多。
莫念一时兴起,顺着园中小径前行。
转头间,她忽地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在前面一闪而过,优雅的身姿,看上去有些眼熟。
莫念脚步一顿站在了原地。
她想起来了,那个背影,像极了那日画上的那个美人。
不过她刚才看到的只是背影。
快走几步跟上去,可是那个影子却不见了。
莫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园子并不大,就算那女子走远了她也能够看得见,可是现在竟到处都找不到她。
难道是……藏起来了?
莫念正在犹疑,她身后的影卫诧异道:“殿下因何迟疑?”
“刚才那个女人,你看到了吗?”莫念问。
“什么女人?”影卫诧异的看着她。
“就是刚才在这路上一闪而过的那个女子……”
影卫茫然的瞪着眼睛。
莫念心里更是疑惑。
能跟在她身边的影卫,都是功夫不错的,眼力自不用说。怎么可能那么一个大活人在眼前他没有看见。
她没再追问下去,不过也没了闲逛的兴致,回了厢房。
因为走动的关系。胸口的伤处又裂开了些,所以下晌功夫她没在外出,而是老实的待在屋里。调息内力。
用过晚饭后雅书那边仍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想必百鸟星君还在睡着,她有些不放心,但又不想去打扰他,一时竟把自己的心境弄乱了。
派了人去打听司空锐那边的事,回来的人只说司空锐把自己关在屋里已经一天了,就连三餐都没有碰过,不知在屋里做什么,外面下人只能听见他一个人在屋里低语,有心想要闯进去,却又怕惹了太子殿下动怒。
“殿下,您是否过去看看?”影卫问。
“一天不吃东西饿不死人。”莫念冷笑了声。早就让他把那画烧了,他不听。
这样也好,让他吃些苦头也省得她再费口舌了。
她只派了人去盯着司空锐那边,自己在屋里看了会书后便睡下了。
半夜,她被一阵女子的哭声惊醒。
睁开眼睛,有一会功夫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要知道这里可是天禅寺,怎么可能会在半夜有女子在哭。
眨了眨眼睛,那声音还在。
不是梦?
她坐起来。
没错,那声音是从院外传进来的。
披了外裳下地。莫念推开房门。
院里始终都有夜值的影卫,他们躲在阴影里,若是普通人这时候进了院子绝对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殿下,何事?”黑暗中现身出来一名影卫,躬身立于莫念面前。
“什么人在哭?”莫念问。
影卫愣了愣,“什么……哭?”
“女子的哭声。”
影卫抬头飞快的瞥了莫念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好像是在揣测她的心思。
“殿……殿下,您若是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
莫念愣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难道他是觉得自己在故意寻借口出去?
“我是在问你那个哭声!”
“殿下,没有什么哭声啊。属下什么也没听到。”影卫一脸无辜。
莫念一时无语。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那哭声并没有再次出现。
难道刚才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就连莫念也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六识来了。
不对,她绝不可能听错。
她大步出了院子,身后影卫无奈的向暗处做了个手势,现身出来四人跟了过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影卫们有些不解,大半夜的。突然出来说什么听见哭声,他们怎么就没听到。
“殿下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听着便是,哪这么多废话!”一名影卫训斥其他人道。
众人全都闭了嘴,老实的跟在莫念身后出了院子。
莫念身上只穿了件素中衣,锦袍披在身上还没来得穿好。
莫念在院外转了一圈。周围几间厢房全都寂静无声。
司空静柔公主的院里熄了灯,司空锐的屋里倒是亮着烛火,隐约能够从窗户里看到司空锐的侧影。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不知在做什么。
莫念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往回走。
转身无意间她看到在对面的飞檐下有一个人侧身坐在那里,幽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莫念用轻功纵身跃起,身形灵巧的几次纵跃。落在那人跟前。
“英王殿下?”在看清对方的脸时莫念有些意外,“你在这里做什么?”
英王盘膝坐在檐下,看着她微微一笑。月华般的眸子映出夜空皎月,“睡不着,出来赏这月。”
“英王殿下时才可有听到什么怪声没有?”莫念问。
“怪声?”英王诧异的望向她,“你指的是什么?”
“你可有听到女子哭声?”
英王摇头。
莫念蹙着眉峰,真是怪事,难不成刚才真是她幻听?
她转身要走,忽听身后英王道:“莫念。”
莫念身子一顿,自从见面时起,英王一直唤她“太女殿下”,现在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她还真不习惯。
她向英王转过身来。
英王沉默片刻缓缓道:“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有什么事吩咐身边人去做便是,你身为女子,不可冒险。”
莫念淡然一笑,“英王殿下多虑了。”
就算她身为女子,可是太女的这个位子,却不容她再把自己当成寻常的闺阁女子,对于这种关心,她只能付之一笑。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英王无声叹息。
对于莫念的母亲,当初他也曾这般提醒过她,可是她依然我行我素。
“果然真像极了你的母亲。”英王苦笑,“也是个任性的丫头。”
莫念回去后再也没有听见那奇怪的哭声。
第二日一早,她才刚刚用过早膳,外面就来人禀道:“司空静柔公主的院子里昨夜死了名丫鬟,死状离奇,请殿下过去一趟。”.
莫念站在那里,看着雅书与思棋将百鸟星君安置在床上,几次想上前帮忙但是却又停住了。
看她们熟练而从容的安排,根本没用百鸟星君吩咐一句,显然这样的事,在之前她们已然做过无数次。
雅书取来了温水。双手捧着跪在床前,思棋将止血的香丸送入百鸟星君口中。
百鸟星君把香丸吞了下去,这才向她们摆了摆手,两名鬼侍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莫念,过来。”他笑着向她唤了句,桃花眼中光华有些涣散,“无需担忧,这次已然比前次重塑雅书时好多了,至少我可以安睡。”
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会在沉睡中离魂不醒了,睡眠所带来的休息是什么药物也替代不了的。
莫念靠过去,目光无法控制的落在他的衣袖上面,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麻了。
她伸出手。想要撩起他的衣袖。
百鸟星君抬手按住了她的手,“不要看。”
“为何不能看?”莫念似乎有些赌气。
“伤处难看,莫念看了难免会不喜。许是就会生出另嫁他人的念头来了。”百鸟星君戏谑道。
“你我既已约定在先,我定不会有负承诺。”莫念叹了口气,探手覆在他的丹田之上。
百鸟星君愣了愣,忽然觉得一股热力渗入体内,就像有一道热流开始慢慢运转,不断汇聚在他的体内。
以前他也曾得师傅输入过内力在他体内,所以对于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莫念小小年纪,内力居然如此深厚。
莫念低头专心向他体内输入自己内力,不知不觉间,已在他体内运转数个周天,等她停下来手时,发现百鸟星君已然闭了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缓。
“太女殿下。”雅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低低唤了声。
“何事?”莫念怕再吵醒他,于是也压低了声音。
“殿下身边的影卫在外求见。”雅书恭敬道,“已然催问过几次了。”
莫念看向窗外。这才惊觉天已晚。
她已然用内力调息,在百鸟星君体内运转了数个时辰,难怪他会睡的这么沉。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莫念站起身来。
影卫会来寻她,定是有了急事。
她刚迈出一步,忽觉衣袖被人轻轻一扯,低头只见百鸟星君醒了,侧头望着她,神宁静平和。
“莫念。”他低声唤了句。
“我还有事。”莫念解释道。
百鸟星君唇角勾了勾,“若是有关那画的事……为难的话便来寻我,只要是莫念所愿,本星君定不相负。”
莫念嘴唇翕动几下。她很想斥他一通,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他竟然还想着要帮她。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要将他那银刀毁了,省得他再伤自己。
“那件事我自有安排,你先睡。我明天再来看你。”莫念终是将心中恼恨跟不忍全都咽了下去。
“好。”百鸟星君的声音低了下去。
莫念才刚离开门口,他便疲惫的合上眼睛,气息渐沉。
莫念来到院中。一名影卫迎上来,恭敬施礼:“殿下。”
“说,出了何事?”莫念问。
“是南泽太子……”
“他又怎么了?”
“傍晚时分,在他院中发现一名丫鬟奇离死亡,死状与早上那人一样。”
莫念愣了愣,“也是血肉尽失?”
“是。南泽国那边的大夫已经确认过了,南泽太子正在命人调查此事。”
“有何进展?”
影卫摇头,“无。”
莫念托腮思忖片刻。影卫试探道:“殿下,此处乃是寺中,总是发生这样的事情未免不吉。”
莫念颔首,她也觉得眼下这事太过晦气。
“我去问问司空锐,若是司空静柔公主身子好些了,便早些回去凉州城,也好收整队伍返京。”
司空锐在听了莫念的建议后连连点头。
“公主那边还是先过问下的好。”莫念道,到现在为止她还一次也没有正面见过那位公主,不过她不想与对方打交道。所以就交由司空锐去做。
司空锐与她寒暄了阵,一直到最后也没有与莫念提起有关丫鬟死亡之事,看他神倒好像还有些遮遮掩掩的。
莫念离了司空锐这边往回走。
早有她暗中安排下的影卫上前禀道,“司空锐晌午时分沐浴准备小憩,召了丫鬟进去侍奉,后来正巧公主前来。不想他正在净房与那丫鬟欢好,被公主撞了个正着……傍晚司空锐醒来时便没见那丫鬟过来侍奉,唤她也无人应答,便让人寻找,结果发现她死在院里的柴房内。”
“可有发现外伤?”
“无。”影卫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听南泽大夫所言,那丫鬟的脖颈后有一处齿痕……也许是司空锐所致也说不定……”
莫念脚步忽地停了下来。
“什么样的齿痕,你可亲眼见过?”
“属下不曾离近,远远的看了一眼,确实很像……很像欢好时的咬痕,虽说重了些但绝不会因此而致命……”影卫的声音越来越低,当着太女殿下的面。这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可偏偏太女殿下对此却毫不在意,小小年纪听了这些事情连眼皮都不带眨的。要是换成别的女子,想必早就羞的面红耳赤。掩面逃之夭夭了。
是夜,莫念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如果她明日便与司空锐他们回凉州城,便要与雪翎分开。
而且以雪翎现在的状态必是要睡上好几日才能醒来,再说就算他醒了也要休养一阵,返京路途车马劳顿,他这懒散惯了的定是不愿相随。
翻了个身,她的思绪又落在奇离死亡的两名女子身上。
隐隐的,窗外传来幽幽哭声。
莫念猛地坐了起来。
那是女子的哭声,像是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这绝对不是她的幻觉!
她起身推门出去,询问外面的影卫道:“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众影卫仍是诧异的瞪着眼睛,“没有,属下什么也没听到。”
莫念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掠过她的心头:难道,除她之外,别人都听不到这哭声?.
司空静柔垂着优美的脖颈安静的坐在帐子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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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面前跪着一名丫鬟,“太子殿下还在等您的回复呢,您身子要是好些,明天就回凉州城去了。”
司空静柔沉默了会,“太子殿下他还在看那幅画吗”
“是。”丫鬟不知公主为何问起此事,有些不安。
“他喜欢她啊”公主叹息似的喃喃自语。
丫鬟不知如何做答。支吾着,“公主,您若是再无吩咐,奴婢就先回去了。”
司空静柔“嗯”了声。
丫鬟低头退了出去。
司空静柔对屋里服侍的丫鬟道:“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
屋里所有下人全都退出去,屋里的灯熄灭了。
黑暗中司空静柔缓缓来到窗前,双手掩面,似在哭泣。
但是屋外的下人却没人听到哭声。
夜,静谧无声。
刚才去司空静柔那里传话的丫鬟正脚步匆匆往回走。
“沙,沙。”
自她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手里提着灯笼,回过头去。
身后空空如也。
也许是风声吧她重新转回头往前走。
太子殿下所住的厢房与公主所住的地方离的并不远,但是因为公主是女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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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穿过园中小径,远远的已经能够望见太子殿下所住院子里的灯火了。
“沙沙沙”身后又是那个声音。
丫鬟打了个寒战,再次往身后看去。
夜风中只有树影在摇晃。
“沙沙”那声音近了。
丫鬟瞪大了眼睛。隐约中,她似乎看到一道倩影在树影间闪现,忽而清晰,忽而消失不见。
“谁,谁在那里”丫鬟壮着胆子低喝了声。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风声依旧。
刚才应该是她看花了眼吧,一定是的。
丫鬟这么想着,转身继续往前走,她的额头却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柔软的,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顺势抬头向上望去,瞬间,血液就像是在她的身体内凝固了。
树梢上面,倒吊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空洞的睁着眼睛。颈部血肉模糊,正诡异地瞪视着她
“啊啊啊”她吓的丢了灯笼,猛地向后跌坐到地上。
夜风吹着倒吊的女子尸体。卡巴卡巴的响着,像一条风干的死鱼。
丫鬟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连接撞到好几棵树上,连头都撞破了。不顾一切的冲出了园子。
前方院里的灯火看上去是那么温暖,她拼着一口气奔进院里,来到偏屋门口时,脚步收不住,一下子扑倒,房门也被她撞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救救命啊”她呼叫着,她记得屋里还有其他几个伺候太子的丫鬟,这个时候除了夜值的丫鬟,其他人应该都在这里休息。
房门被她撞开。里面露出柔和的烛光,带给她一丝安全感。
但当她狼狈的爬进门时,却没有任何人理会她,所有人都安静的躺在床上,好像都睡熟了。
“喂外面园子里有个死人,你们快起来啊”她扑到离她最近的一个丫鬟身边去推她。
枕头上。那名丫鬟的脑袋耷拉着,露出耳后殷虹的一个血洞。
“啊”失控的尖叫冲口而出。
怎么回事
屋子里,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的躺着。
难道她们也全都她的大脑里乱哄哄的一片空白。
眼前一黑。她一头栽倒在地。
莫念是在天亮前被司空锐派来的人叫醒的。
“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外面天色还没亮,莫念穿好衣裳,带着影卫到了司空锐院子里。
远远的就能看到院子里灯火通明,护卫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司空锐神色憔悴坐在屋里,身上衣裳皱皱巴巴的,桌上还放着早已凉透的茶水。
莫念迈步走进院里时。只见护卫们正忙着从一侧的厢房内往外台担架。
她数了数,共有六副担架,上面全都盖着白布。
“这次死了什么人”莫念蹙眉。他们原本打算天亮后就离开这里,回凉州城去,不想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样的事。
看来必须详查了。
司空锐看见莫念进来,颓然的招呼着。
莫念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南泽太子殿下还想说什么”她挑眉望着他,正是他开始拒绝了她的介入,才导致最后变成这个局面。
司空锐嘴唇蠕动了好一会才说出话来,“全都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莫念问。
“有一个,我差了她去公主那里问话不过现在就算把她叫来也问不出事情来了。”
“为何”
“她疯了。”司空锐呆呆的盯着桌上的凉茶。“吓疯的。”
莫念沉默了一瞬,“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些丫鬟罢了。”
“她们以前便是服侍你的人”
司空锐点头。
“护卫那边有什么发现”莫念继续问。
司空锐仍是摇头,“没有异常。”
莫念托着下颌,“本殿有一问,还请太子殿下如实回话。”
司空锐看向她,“太女殿下请讲。”
“这些女子。都曾得过你的宠幸么”
司空锐脸上骤然变了颜色,他看向莫念,却见对方一脸正色,根本没有取笑或是讽刺他的意思。
“都都有过”
莫念缓缓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所有死的这些人里,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与你有过肌肤之亲。”
司空锐头上冒了冷汗,他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当面与他说这种事,还这么一本正经的。
“你的意思是”
“不管人是谁杀的。看来杀人者的目标只在那些与你关系过密的女子身上。”莫念思忖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要想抓到凶手也不算太难。”
司空锐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想诱其现身”
莫念颔首,“可以一试。”
“可是,杀人者神出鬼没,我的人到现在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见到,要如何引其现身”
莫念微微一笑,“这个容易,太子殿下可寻个身手好的女子,假意与之亲近,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结果了。”
司空锐一脸为难,“太女殿下说的轻巧,身手好的人并不难找,但是身为女子却是没有几人能真的称得上是好身手,当然,除了太女殿下您。”
说着说着,司空锐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莫念看。
莫念只觉得他目光灼灼,似有深意。
“你想说什么”莫念警惕道。
“不如就由太女殿下来帮我这个忙如何”司空锐一脸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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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听了司空锐的建议愣在那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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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锐一脸期盼,“论武艺,这些人里怕是再寻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的女子了,若是能早些把人抓住,也好早些离开这里。”
莫念低头思忖片刻,吐出一个字。“好。”
司空锐大喜,拱手称道:“多谢太女殿下相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莫念摆手,“人情倒是不必,只是你那幅画,还是早些处置的好。”
司空锐面露歉疚之色,“那日是我太过冲动。”
莫念毫不介意,反正那日她也没有吃亏。
司空锐见她没有生气于是欢喜道:“那么今日下午我请太女殿下一块去寺内散心,不知是否方便。”
莫念点头,“可。”
莫念前脚刚一离开,司空锐后面就派了心腹把这事散播出去。
其实除了想早日抓到凶手外,司空锐还真的含了别的心思。
他本想着将那幅画献给九离国的皇帝。不想那画上的美人竟然不肯再现身,他又无计可施,只得另想他法。
若是能与这太女殿下拉上关系。真的能让她对自己另眼相看,到时还怕大事不成
他这边才把消息放出去,还没等到中午,有人传了消息给他,说是公主又病了。
司空锐只好派了大夫过去,可是大夫去了不久后却回来了,“公主把屋里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谁也不见。”
司空锐有些不悦:“静柔又闹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夫一脸无辜。
怎奈公主金贵,他们又打算让其与九离国联姻,不管怎样也不能让她有事,司空锐只好亲自去了公主那边。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司空锐穿过人群径直进了屋。
“静柔”
司空静柔坐在帐中,垂下的幔帐遮掩着她的身子,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太清她的脸。
“太子哥哥”她轻轻应了句。
“怎么又不舒服了,为何不肯看大夫”
“没什么大碍,都是老毛病了。”说着她身子晃了晃。好像要倒的模样。
司空锐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
司空静柔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面,“听说哥哥约了太女殿下游园”
“嗯,这几日总是出事。心烦的很。”司空锐笑道,“太女殿下性格爽快,又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跟她出去散散心。”
司空静柔垂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太子哥哥,你喜欢她吗”
“谁”司空锐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女殿下。”司空静柔喃喃道,“你喜欢她吗”
司空锐诧异,“你怎么想问起这个了”
“没什么”司空静柔悻悻坐正身子。“每日见你们都能出去散心,我却要闷在屋子里难免觉得心生妒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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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锐哈哈大笑,“难得听你说这样的话,等你身子好些也带人出去多走走,不要整天闷在这里。”
司空静柔低头应了。
司空锐跟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好说,只是嘱咐她注意身体之类就离开了。
司空静柔望着司空锐的身影。红唇轻抿。
用过午膳,司空锐带着四名随身的护卫去找莫念。
莫念只带了两名影卫随行,两人先是去了寺中各殿。而后又去了寺中的园内。
一路上两人的护卫与影卫都远远的跟着,看着他们走在前面,两人俱是身着锦衣华服,倒真有些相配。
他们穿过园中小径,莫念目光忽闪,突然瞥见一棵树后闪过一道人影。
“谁”她清喝了声。
影卫立即冲过去。把那人从树后扯了出来。
树后传来女子的惊呼。
司空锐快步上前,高声喝道,“住手。”
影卫放开手。不过却仍是警惕的盯着他抓到的那个女子。
司空锐走到近前,看到那名女子时不由惊讶道:“静柔,你为何会在这里”
莫念不着痕迹的看了司空静柔一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公主见面,她看向对方的同时,对方的目光正好也向她投过来。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莫念只觉得心头跳了一下。
那目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司空静柔垂着脖颈,“太子哥哥要我多出来走走,于是我便带了丫鬟出来散心,谁知对这里不熟。竟走散了,刚才听见太子哥哥说话的声音便寻了过来。”
司空锐叹了口气,“以后出来身边多带些人。”
司空静柔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莫念,“我刚才见你们在说话,怕打扰到你们,会不会惹了太女殿下不快”
“怎么会。”没待莫念开口司空锐主动道。“太女殿下才不会这么小气。”
“我也才出来不久,还想去前面转转。”司空静柔道。
司空锐点头,“若是你的身子吃的消,那我们便一起过去吧。”
司空静柔以袖遮面,微微一笑。
莫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三人一起往园中深走走去。
一路上司空静柔走的很慢,司空锐只得慢下脚步陪着她。
司空静柔刚走上一会便气喘吁吁,他们身边又没有带着丫鬟,司空锐看向莫念,她与司空静柔都是女子,本想让她搀扶着公主些,可是看到莫念身姿英挺,宛若冷峻少年般的模样。司空锐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觉得,以太女殿下的力气,弄不好还会把公主弄伤。
所以他只好自己扶着司空静柔。
又走了一会。司空静柔整个身子都几乎靠在了司空锐的身上。
要不是司空锐也是个会武的,早就被她拖的走不动道了。
莫念看了看前面,正好有个凉亭,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那里歇息一会。”
司空锐点头同意。
三人进了凉亭,司空静柔最先坐了下来:“太女殿下这边请。”
莫念并没有坐到她身边去,而是坐在了她的对面。
司空锐不着痕迹的坐到了莫念身边。
司空静柔眼中掠过一抹异色,“看来太子哥哥真的很喜欢太女殿下呢。”
莫念没有什么表示,司空锐却笑的十分灿烂,“太女殿下英姿飒爽,如何能叫人不喜欢”
司空静柔目不转睛的盯着莫念,附和道:“那是自然。”
莫念注意到公主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脸上。
“公主在看什么”莫念直言道,“难道本殿的脸上有什么吗”
司空静柔的眼睛闪了闪,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太女殿下生的不俗,身边定是有不少倾慕者吧。”
听了这话,司空锐有些不悦,“静柔,怎么说话呢。”
司空静柔微微一笑,“太子哥哥休要生气,我也只是在为你担心,怕你会被那些倾慕者记恨呢。”
莫念打量着司空静柔,心中隐隐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己以前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
虽然那张脸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可是她身上的气息,眸光流转间的柔软、依恋却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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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与司空锐他们在寺里转悠了将尽一个时辰,静柔公主明显精神不济的模样,司空锐只好先提出回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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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里带了些南泽国的好酒,晚上我请太女殿下共饮几杯如何”临走时司空锐问。
莫念想了想,“好说,你去本殿那里便是。”
司空静柔的身体突然一抖。司空锐忙扶住她,低声询问:“怎么了可是又哪里不舒服。”
司空静柔垂头不语,弄的司空锐也没有法子,向莫念尴尬笑了笑,“我这皇妹自小便是被父王和母后宠大的。”
莫念淡淡一笑,表示并不在意,先带着两名影卫离开了。
到了晚上,司空锐真的带了好酒到她这边来。
寺里只有素斋,不过司空锐也并没有劝饮的意思,两人只倒了一小壶慢慢品着。
“太女殿下酒量如何”司空锐见她小小年纪,可是拿着酒杯的架势却是极为老成。
“尚可。”莫念并不好酒,所以两人很快就弃了杯。听司空锐说起南泽国的事情来。
这顿饭一直用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散。
莫念忽然想起她原来答应百鸟星君要去探望他,没想到今天忙了一整日也没得闲。
加之前次发生过一回这样的事,她本应了说去看他。结果失信了。
那家伙虽然看上去是个大度的,可是对于约定的事情却极为看重,她想着要早些把司空锐打发回去,好抽空去看看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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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窗外传来女子的哭声。
莫念拿着筷子的手一滞。
“太子殿下。”她抬头看向司空锐,“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司空锐正在兴头上,听了这话于是眨了眨眼睛,侧着头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摇头,“没有啊。”
莫念放了筷子,“你回去吧。”
“还早呢。”司空锐笑道,“反正回去了我也没什么事”
“今晚,可能就会有结果了。”莫念幽幽道。
司空锐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你你是说杀人的凶手”
莫念点了点头,“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撞上,到时我难做。”
司空锐紧张道,“不知会是什么人。你怕不怕”
莫念忽地笑起来,凤眸熠熠生辉只把司空锐看的呆了眼。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这么危险的事你还能笑出来。”司空锐叹息着。“女子应该软弱些才能得男子垂怜。”
莫念轻笑,“太子殿下,你觉得本殿可需什么人垂怜”
司空锐张了张嘴。
确实,以莫念的身份,不需任何男子垂怜,只要她想,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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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荣耀,而这些却恰好都是无数男子一心想要得到的。
外面哭声近了些。
“你快些回去。”莫念催促道。
司空锐见她脸色变了。于是不敢再托大,带人告辞。
莫念将影卫布置了一番,自己一个人抱了佩剑,吹了灯,坐在帐子里。
垂下的幔帐遮掩着她的身体,朦朦胧胧的。
哭声越来越近。
莫念舔了舔嘴唇。右手搭上了佩剑的剑柄。
房门突然缓缓推开,门外有一道俏丽的身影,如影如幻。但那身姿却是莫念熟悉的。
她猛地想起之前为何会觉得司空静柔公主让她觉得眼熟了。
公主的那种眼神,与那幅画上的美人简直别无二致。
而现在推门进来的这个人,正是画上的美人。
为何院外的影卫毫无动静
莫念握紧了手里的剑。
美人自门外走进来,如若无人之境,她缓缓迈步进来后反手将门带上。
莫念知道,在离门口不远就立着两名影卫。可是他们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都遭了不测
不可能就算他们身手不敌,可是也不会一击就被对方毙命。
美人以袖掩面。四周隐隐浮动着幽幽的哭声,“为何为何要抛弃妾身妾身爱慕君郎,倾慕于君,为何君还是要将妾身送予他人,为何君还要喜欢上别人”
美人来到帐前,突然将袖移开,原本美艳的面容狰狞着,宛如厉鬼。
莫念心中一惊,无声中将利剑抽出。
美人向前猛地一扑。莫念手中长剑果断刺出,正中对方胸口要害。
美人身子停住了,似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胸口刺入的剑身,而后咯咯地笑起来。
“没用的,没人能杀得了妾身。”美人露出极美的笑容,“妾身食过君郎高贵的血。自是不惧你们这些凡夫俗子”
莫念心中暗惊,她的剑虽然刺中了对方,可是那刺入的伤口中却没有半点血流出来。
美人竟不管插入她胸口的长剑,再次向前扑过来。
莫念见势不妙,抬脚踢向她,同时向侧面一滚,跃出帐子。
美人身子摔倒在一旁,但是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
“竟然勾引妾身的君郎,他只能是妾身一个人的,你们都该死,都该死”说着说着,美人竟然哭了起来。
莫念这时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如果说这个美人是从画中来的。那么她的身体绝非活人,也就是说,以正常的方法根本无法杀死她。
她不由想起百鸟星君在昨日她临离开前嘱咐她的话:若是因这画遇到难处。要找他相帮
是她太大意了
“殿下,发生了何事”门外响起影卫的询问。
莫念紧抿着嘴唇,“无事,你们不要进来,不管发生什么事。”
外面影卫顿了顿,“是。”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画中美人如何能做到杀人不留痕。
因为除了她,没有人能看到她,听到她,就算影卫进来也没有办法帮到她,只会因此而白白送了性命。
美人再次狂笑着扑过来,扬起的衣袖内露出尖尖十指。
莫念挥剑切中对方的手,但是美人势头不减,张口向着她的脖间便咬过来。
莫念脑子里立时闪过那些离奇死亡的女子,全都是血肉尽失,原来都是被这画中之人吃掉了。
她身子一扭,避开了要害,但是美人却抓住了她的胳膊,张口便咬了下去。
会被咬到
莫念心头一凉。
就在这时,“嗷”的一声,从墙壁上挂着的画卷里,辟邪小兽跳了出来,一跃跳到了美人的脸上,一口咬住她的脸。
“啊”美人发出惨叫,双手去扯小兽。
一人一兽瞬时滚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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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小兽从画上跳下来,一口咬住美人的脸。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人一兽在地上滚做一团。
莫念躲过一劫,站稳身形才觉出背上冷汗涔涔。
辟邪小兽突然发出一声悲鸣,身子被美人甩了出去,摔到桌脚。
莫念就站在附近,俯身一把将小兽捞起。美人扑过来时她抱着小兽避开了。
美人转过头来,莫念惊见她的半边脸被小兽咬去了一大块,虽然没有流血,可是那样的一个大洞,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妾身的脸脸”美人尖声叫道,“杀了你们”
就在她再次准备扑向莫念时,后窗突然被人撞开了,黑暗中,一个宛如孩童的身影自窗外跳进来,双眸幽暗如莹莹血玉,闪耀着嗜血的光芒。
“雅书”莫念惊道,就算对方变成这般样子。她觉得自己也绝不会认错。
那个平时总是侍奉在百鸟星君身边,宛若孩童般的,带着些幼稚的小女孩。此时她的身上正源源不断的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亦如当初她在琴音与鬼画身上见到的那样。
鬼侍的真正力量
雅书一跳进来便向着美人扑过去,身形轻盈如叶,直接就将美人按到了地上,一只白皙的素手一把扣住了她的喉咙。
美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的人。
她的敌人只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孩童,纤细的手脚,清透的红色眼眸,梳着孩童的发髻,两边的发辫上还各坠着一串流苏。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你是什么人”美人在她手下挣扎着,不敢相信对方的力量居然要大过她。
她服食过高贵的血,怎么可能会输给别人。
女童面无表情的贴近对方的面颊,对她的疑问置若罔闻。
“放,放开”美人喝道。
女童的樱唇距她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从对方微微开启的唇间露出的洁白牙齿。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那尖尖的虎牙渐渐拉长。最后变的犹如尖刀般锐利,深深的刺进了她的脖颈当中。
“啊”美人绝望的尖叫起来。
莫念抱着辟邪小兽避在不远处,甚至隐隐听到“咕嘟咕嘟”的痛饮之声。
怎么回事。为何被她所伤美人不会流血,雅书却能伤到她。
吞咽的声音听上去分外畅快,从那雅书的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影卫警惕声音:“什么人”
“本星君要见太女殿下。”悠悠男声响起的一瞬间,莫念只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喉咙里隐隐浮上一丝酸涩。
今天这事确实是她大意了,完全不了解她的敌人,以为只凭她自己就可以解决此事。
为了重塑思棋他失了那么多的血,要是换成旁人,这时候哪还能起来得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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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了她,他却急急的赶了来,还释放了雅书身上的鬼力。
“太女殿下现在不见客”影卫喝道。
“让他进来。”莫念尽力控制声音。让它听上去与寻常没什么两样。
门外影卫沉默了。
太女殿下发话了,他们也不能再阻拦。
有人从外面推开门,月亮顺着门缝照射进来,映的那人身上穿的一袭银裳泛起银光一片。
莫念望过去,看到的是一张背着月光的面孔,带着英俊、冰冷的清光。桃花眼内泛着幽深的光华,如无尽的星空,如出鞘的利剑。
从他眼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莫念的心霎时间漏跳了半拍。
“莫念。”他哑着声音唤了句,同时向她伸出手来。
莫念一手抱着辟邪小兽,慢慢向他靠过去。
地面上,雅书与美人的争斗还在继续,不过美人已然没了反抗的力气,身体倒在那里。四肢时不时抽搐着,如同濒死。
莫念凑到他身边,百鸟星君俯下身。一把将她揽到身边。
他的手指冰冷而僵硬,就算搁着衣裳,她仍然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落在她肩头时的颤抖。
她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他紧紧地将她环入怀中。
“莫念莫念吓煞我也吓煞我也”
莫念听见他的呢喃,抬头看向他。
月光下,百鸟星君面无血色,额角浮起一层虚汗。
“吓煞我也。”他喘息着,身子猛地软了下去。
莫念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他。“你怎么了。”
百鸟星君屈单膝跪在地上,他没有理会莫念,而是紧紧盯着前方,对雅书道:“杀了吧。”语气冷淡。
雅书抬起血色的眸子,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上满是血迹。
美人无力的尖叫道:“你你们杀不死妾身”
百鸟星君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冷冷道:“当年我将你入画,无非是为了寄托你与生者的相思,现在生者已故,你不应再留在世上。”
闻听此言,美人惊住了,她转头望向百鸟星君。
“你是你”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百鸟星君冷漠道。
美人绝望地望着百鸟星君,突然间,她尖叫嘶吼:“不不,别杀妾身,妾身愿听从星君指使,愿为星君效力,求星君饶了妾身这回吧”
雅书停手看向她的主人。
当初。她也是身为厉鬼,无法投胎转世,为了一腔痴念而游荡人间。后来百鸟星君了却了她的心愿,还收留她在身边。
他会收留下美人吗
“杀了,别让本星君再说第二次。”百鸟星君道。
雅书低下头,再次咬上美人的脖颈。
辟邪小兽突然从莫念身上挣脱出来,奔到雅书身边,疯狂的撕咬着美人的四肢。
一人一兽开始吞噬美人的身体。
莫念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厉鬼弱肉相食,本就符合鬼道。”百鸟星君低声道,像是在向她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转眼间,美人被蚕食殆尽,只剩下了一件薄纱霓裳,残留于地。
雅书与辟邪退开时,那件衣裳突然无火自燃,刹时烧成灰烬。
“就这么结束了”莫念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把她杀死了。
“魂魄遗留人间便为鬼,因你是曼珠华沙化身,所以除你之外,旁人无法听见鬼泣之音,若不是雅书同为鬼侍,听见鬼哭之声到了你这里,本星君险一险就要失去你了。”
百鸟星君僵硬的手指死死抓着她的肩膀,因为过于用力,莫念觉得有些疼痛,不过她却没有挣开,也没有反抗。
此时此刻,她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百鸟星君双臂一展,把她紧紧搂在怀中,身子却突然间全部脱力,直接抱着她瘫软在了地上。
莫念想伸手去搀扶他,可是他搂的如此之紧,紧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只听到他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
“莫念我的莫念啊吓煞我也”
莫念被百鸟星君搂在怀里,简直禁锢的她喘不过气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只知刚才凶险,却不知他心中惊惧如惊涛骇浪一般。
险一险,他苦苦守护了二十年的她啊,就要被折损在他亲手绘出的美人画上。
若真是如此,就算他悔死也无济于事。
莫念好不容易才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刚才进门时还气势不凡的百鸟星君这会却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雅书上前来与莫念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扶到床边。
莫念见他这模样有些担心,压低声音道:“是否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妨事。”百鸟星君叹了声,掌心掠过她的面颊,“我先借你这里小睡片刻雅书。”
雅书走上前来,恭敬跪于床边,赤目如同血玉,散发着莹莹鬼气。
百鸟星君抬了抬手,唇边迸出一丝无奈,“我现在暂且无力封印你的鬼力,你切不可离开此处。”
“是。”雅书恭敬应道。
见莫念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想说,百鸟星君道:“你想知之事尽可问雅书。本星君疲乏之极,不能奉陪啦。”说完就闭眼睛,靠在枕上不动了。
雅书仍以跪姿侍奉在床前。她抬起小脸看向莫念,微微一笑间,那双血色的眸子荡出道道光华,摄人心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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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有些好奇,“若是你一直维持这般样子会如何”
雅书笑眼弯了弯,平时她做出这表情时只会让人觉得她可爱之极,但是现在她的笑容却让人觉得诡异,要不是莫念平日见惯了她,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也会觉得毛骨悚然。
“太女殿下可知为何今日是由我前来帮衬么”雅书脆生生问道。
莫念摇头。
“星君若是不能及时封印住我们的鬼力,我们便会如那画中美人一般,噬食鲜血,如果不能控制,极容易就会伤到其他人,我在四名鬼侍中存活最久。对于鲜血有着克制,所以就算星君失去意识,我也不至失控伤到你。”
莫念微露惊讶。
就在这时。门外有影卫禀道:“殿下,南泽国太子派人过来了。”
莫念拉过被子盖在百鸟星君身上,这才出了门。询问道:“何事”
来人跪在廊下,道:“公主昏迷不醒,就连大夫瞧不出原因来,太子殿下担心的很,特派小的前来询问,不知太女殿下可有抓到杀人凶手”
“公主昏迷不醒”莫念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
也就是说,差不多是她听见鬼哭之时。
“你等一下。”莫念返身回到房中。
雅书跪在床头就连姿势都没变过,莫念来到床边探手去试百鸟星君的鼻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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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无事。”雅书开口道。“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罢了,太女殿下无需担忧。”
莫念看着百鸟星君的睡脸,心里隐隐有些歉疚,“我要出去下,你务必照顾好他。”
雅书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两侧犬齿尖锐如刀。
莫念离开房间,走时叮嘱留下来的影卫。“不管屋里有何声音都不准进入,违令者杀无赦。”
赶到司空静柔公主院中时,司空锐正在屋里焦急的转来转去。
见莫念进门,他不由松了口气。
“你没事便好。”
莫念面无表情道:“险一险就有事了。”
司空锐被这话噎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这时,从内室走出名大夫来。
“公主怎么样”司空锐急问。
大夫摇头。疑惑不解道:“脉象等一切正常,只是昏迷不醒,不知为何。”
莫念几步走到内室门口。挑了帘子往屋里看去。
屋里服侍公主的几个丫鬟见她进来,全都有些不悦,觉得她这般无礼,想要上前阻止。
司空锐却冷冷瞥了她们一眼,摆手让她们退了下去。
莫念来到床前,上下打量着司空静柔。
“本殿若是猜的不错,公主这般,只怕会一直的睡下去。”
司空锐大惊,“此话怎讲”
“你那幅画可还在”莫念问。
“在的。与那画有什么关系”
莫念转身便走,“你把那画再取来本殿一观。”
司空锐只好带着莫念回去取画。
遣退屋里众人,司空锐将屋门关起来,把画在桌上展开。
莫念凑上前来,画上血迹斑斑,画上的美人仍是背朝着他们。
“以前就算有血迹滴在上面。过不久就会自行消失。”司空锐不解道,“可是现在却不会了。”
“因为画上的美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了。”莫念冷笑一声。
“你说什么”
“今晚本殿已然见过杀人的真凶。”莫念一字一顿,“本殿还险险失手被她所杀。”
“你你见到凶手了可有抓到”
“太子殿下且安心,凶手已然被杀死了,而且太子殿下要是有幸得见那真凶面目,定会震惊。”莫念说着一指画卷,“她便是这画上的美人。”
司空锐愣在那里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太女殿下真会说笑”
“现在这画上之人非是原来的美人,若是本殿猜的不错,她应该是司空静柔。”
听了这话,司空锐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那画。又抬头去看莫念,反复几次,嘴唇抖动着。“不可能不可能”
“本殿早说过,此画不可留,画上美人乃是魂魄俱在的鬼物,绘在画中只为了寄托生者相思,你杀了画的主人,此画本应随之毁于一旦,但是却在阵前沾染了你的血,画中美人食了你的血,心生痴念故此渐渐俱了独占你的心思,不容其他女子靠近。”
司空锐呆在那里,喃喃道,“我想起来了美人是不喜我与其他女子亲近是这样”
“所以在你决定将此画献给本殿父王之时,画中美人便因爱生恨,魂魄离画而出,附在了公主身上,反把公主的魂魄拘于画中。”
司空锐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呆呆的就像木雕泥塑一般。
莫念也不催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画。
好半天司空锐才恢复常态,叹了声:“失礼了。”
莫念毫不介意。
“依太女殿下所言,现在只要将公主魂魄放出来便能让她醒来”司空锐问。
莫念颔首。
“那该如何做”
莫念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等。”
“等”司空锐不明所以,“等什么”
“等当年绘制了这幅画的画师苏醒。”莫念语气悠悠,凤眸内闪过疼惜之色。
是夜,莫念仍然一动不动的坐在榻前,将自己的内力输送入百鸟星君的丹田处,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不知疲倦。栗子小说 m.lizi.tw
从她自司空锐处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两夜。百鸟星君仍然没有醒来。
雅书一直以厉鬼的状态待在房中,虽说看上去极为平静,但莫念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雅书眼睛里的血色越发深暗。
发觉莫念在看她,雅书抬头微微一笑。“太女殿下不必担心,此前曾有过星君昏睡十日之事,我依然不曾伤过任何人,包括星君”
其实雅书的话已经说的很明了了,非是她不想食人,而是她能控制得住。不会伤了她的主子,不会违背百鸟星君的命令。
莫念担心的看了眼雅书,再次集中注意力在催动内力上面。
就算雅书真的有事,以现在的她也无法阻止,她只能相信百鸟星君所做出的选择。
既然他信任雅书,那么她也选择信任。
直到天色将明,莫念才靠在床边睡过去。
百鸟星君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天色大亮。
他微微转过头去,只见有莫念靠在自己肩头,睡的很沉,气息轻轻掠过他的脸颊,带着些微痒的感觉。
莫念向来是天色一亮就会醒,没想到今天竟是没醒。
“星君。”床边传来雅书低低的说话声,“太女殿下为您输了一天一夜的内力,实在是倦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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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百鸟星君身子向床里挪了挪,想为莫念空出块地方来安睡。
可是他才刚动了动莫念便警惕的睁开了眼睛。
百鸟星君唇角轻扯,向她露出微笑。“我的莫念辛苦了”
莫念被他说的反而带了些愧色,其实辛苦的人是他才对。
“莫念上来陪我小睡下。”他又向里挪了挪。
莫念哪里肯,虽然她不像寻常女子般对男女之事感到局促。可是外面影卫都知道自从那夜百鸟星君进来这屋后便再也没有出去过。
不过他们身为太女殿下身边侍卫,绝对不能干涉主子的私事,只能听命而行。
“你还是先看看雅书吧。”莫念坐直身体。
“扶我起来。”百鸟星君道。
莫念犹豫了一下。依他所言扶了他坐起来。
百鸟星君一手掩面,垂眸半天才重新睁开眼睛。
失血过多的人要是突然坐起身往往会觉得头晕,莫念也明白他现在的状态必是不舒服的。
“头晕的厉害么”
百鸟星君深深吸气,淡淡吐出两字,“还好。”在外人面前,他来向都是从容不迫的。
“雅书,你过来些。”他吩咐道。
雅书起身向前,百鸟星君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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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看到百鸟星君的手掌处现出微光,就像一方刻印印在了雅书头上。雅书眼中的血色随之隐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孩童般天真可爱的女童。
“你回去休息,那边有思棋照应着便是。”百鸟星君道。
雅书施了个礼。起身从容离去。
直到房门关上,百鸟星君才长长呼出口气,脸色虽然是白的吓人。但情绪却极为放松。
“这几日给你添麻烦了。”他似笑非笑,“有损了太女殿下的名节。”
莫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们都是我的人,谁也不会往外说半个字,你放心在我这里歇着便是,等什么时候感觉好了再回去。”
百鸟星君垂眸看着她。“美人画之事可有了结”
莫念沉默了。
司空静柔未醒,她的魂魄仍被封在面中,可是除了百鸟星君外。无人能解。
他现在又是这个样子,莫念实在不忍再求他帮忙,只想让再让他多休息几日,就算司空静柔会因此而丧命,她都不会有半点心软。
“莫念为何不语,可是又遇了什么难事”
莫念将心一横。“无事,你睡吧,我去外面吩咐下。一会思棋过来就直接让她进来服侍你好了。”
“思棋不会过来。”他悠悠道,“她要照看着那边,所以本星君只能指望着你了。”
莫念嘴角下意识的抽了抽。
从小到大。她只学了如何用剑,如何治国,却没有学会要如何照顾别人。
“莫念可是觉得为难”百鸟星君无声叹息。眼中满是失落之色,“不过想来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本星君总是病歪歪的惹人厌烦。”
莫念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的,孝子她又不是他的孩子,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没有这回事。”这种时候她觉得。还是不要反驳他的好。
谁知百鸟星君下面来了句,“所以莫念才会另选他人吧。”
“我另选谁了”莫念愣愣的,不解其意。
“南泽国太子。先是约其游园,后又于夜同餐共饮。”百鸟星君轻轻摇头,“罢了罢了。只要你喜欢,本星君自会放手,绝不会缠着你”
莫念越听越觉着头大如斗。
她从不知像这般风轻云淡般的男人要是吃起醋来,也是能酸死人的。
正想解释,忽听院里传来说话声,有影卫道:“殿下。一位公子求见百鸟星君,说是浮生主持的徒弟”
百鸟星君眸光微动,“是风华公子。”
莫念将枕头竖起。扶他靠在上面,然后迎出门去。
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于风华。
“莫念。”他笑嘻嘻的,完全不像别人见到她时那般恭敬,就算影卫冷着脸色吓唬他,他也浑然不觉,“雪翎怎么样了,应该醒过来了吧”
莫念将影卫打发到远处,这才带他进了屋。
“啧啧,你这样子怎么成。”于风华看到百鸟星君时不住的摇头,“要是你母亲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百鸟星君不客气的横了他一眼,“有事说事,休要多言。”
于风华笑着对莫念道:“麻烦行个方便,我们想单独说说话。”
莫念飞快的瞥了百鸟星君一眼,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转身离开了。
“你十一叔来信了。”于风华正色道。
百鸟星君愣了愣,当年他父亲正是将王位交给了他的十一叔,他们一家才迁至九离国逍遥。
“信上可有说是什么事”百鸟星君问。
于风华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那信是写给你师傅的,不过正巧被我看到了,信上说,大燕国皇帝要找你回去呢”
百鸟星君不解其意,定定的看着于风华。
十一叔与他师傅凌静潇本是孪生姐弟,不过凌静潇隐瞒了身世,所以在外人来看,他们只是一对双胞兄弟。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回大燕国去,为何突然当了皇帝的十一叔要找他回去。
“告诉你吧”于风华得意道,“你十一叔把太子之位留给你了,等你回去接那位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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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忙完了事情回到房中时,于风华已经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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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星君身披着银裳,静静地靠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墨发披散着,映衬的他瘦削的面孔更是血色皆无。
他极为安静的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莫念走进来都没有觉察。
莫念望着他,愣了愣,片刻后才迈步向他走过去。
“雪翎。”
百鸟星君眨了一下眼睛,转头看到她时,脸上立即迸出温柔的笑意,“你回来啦。我饿了,可有饭食”
莫念本想问他刚才风华公子来找他为了何事,结果听他这么一问才想起来,他连着睡了好几日未曾进食,忙出去吩咐人准备斋饭。
因着是在寺内,所以送来的只有素斋。莫念看着有些于心不忍。
“你先凑合着些,等我派人去凉州城去买些滋补的荤食回来。”
百鸟星君却没有嫌弃的意思,“我跟着师傅在寺里住了好些年,早就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
莫念只要一想起那日他用银刀放出的血就觉得背后发冷。
“只食素可补不回来你那些血。”她不满的嘀咕着。
“我这里有母亲给我制的香丸。”百鸟星君微笑,“莫念无需为我担心。”
莫念屋里不需外人进来伺候,她只好亲自将饭食摆到他面前,可是百鸟星君却低头看了看筷子没有动手。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莫念不解。
百鸟星君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体倦无力,提不起筷子,无法进食。”
莫念一下子青了脸色。
转头看看门外,她定了定心神。
好吧,反正屋里也没有外人,他是要成为她夫君的男子,就算亲手喂他用饭也算不得过格。
于是莫念提了筷子过来。
百鸟星君坦然的任她服侍着,没有丝毫芥蒂,就好像本该如此。
莫念开始有些手忙脚乱。有好几次险些把碗整个扣到他脸上去。
百鸟星君苦笑,“你这是在喂饭还是在填鸭”
莫念眉梢一扬,“本殿这是第一次服侍别人用饭。你不满意”听那语气竟然还有些自豪之意。
百鸟星君强忍着没敢笑出声来,怕她面子上过不去。
原本食量不大的百鸟星君结果硬是被莫念强行喂了满满一大碗饭,撑的他饭后坐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莫念看着空碗非常得意。“你平时就是吃的太少了,今天就先放过你,等明天我喂你再多吃几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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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星君以袖掩面,沉默不语。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娶了这丫头,最后的下场一定是撑死的。
莫念本以为他还会在这里休息几日,于是准备晚上她自己搬到旁边的厢房去住。
可是等她安排完了事情却见百鸟星君整理好了衣裳下了床。
“你要去哪”莫念上前一把扶住他。
“自然是回去了。”百鸟星君微微侧头看着她,“我不能总赖在你这里,回去了也能方便些。”
莫念想了想。觉得也是,不过她却不肯让他这么自己走回去。
“我让人备了软辇,一会抬你回去。”
百鸟星君苦笑。“我又不是女眷,坐的什么软辇”
莫念却说什么也不敢放他自己一个人走回去,正当她拉着百鸟星君吩咐备辇时。司空锐进了院子。
他一眼便见莫念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子,一身素衣银裳,整个人都给人一种轻烟般虚无飘渺之感。
“这位是”司空锐疑惑的上下打量着百鸟星君。
莫念开口解释,“他便是浮生主持的徒弟。”
司空锐恍然,“原来那幅画便是他所绘”
莫念阴着脸色,微微颔首。她非常不想让司空锐在这时提到此事。
可是一切都不能顺着她的心思,司空锐向百鸟星君一拱手,“公主之事还望您快些想想办法。性命攸关,不能再拖了。”
百鸟星君看向莫念。
莫念知道这事再瞒不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百鸟星君倒是痛快,“把画拿来。”
司空锐大喜过望,忙回去亲自取画。
莫念站在那里几次欲言又止。
百鸟星君突然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腰来。嘴唇朝她的耳畔一凑,“莫念可是在担心本星君”
莫念白了他一眼。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在担心。她是怕他又要对自己动刀子了。
百鸟星君低头看着她,温柔浅笑,“看来莫念是长大了。也知道疼人了,本星君甚是欣慰,等你将此处事情了结。我会随你一道返京,路上要靠你多加照应了。”
“你会随我们一道”闻听此言,莫念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会公开跟随自己一道。岂不是表明他真的愿意同自己回宫去见父王与母后了
“没想到莫念小小年纪竟这么着急自己的婚事。”百鸟星君低低的笑。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朝臣里定会有人反对此事。”莫念见他笑话自己,于是给他泼凉水。
百鸟星君脸上却笑意不减。淡淡道,“无妨,一切顺缘便是若就是不行。也不能强求。”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含糊,莫念没有听清。
莫念正想抬头听个仔细,百鸟星君却低下头来。微冷的嘴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莫念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只把周围的影卫们惊的目瞪口呆。
他们在太女殿下小时候便跟随左右,深知太女殿下性情,绝少有这种儿女情长之时,现在她竟毫不避讳的当着他们的面与男子搂抱
影卫们一个个屏息凝神,都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没长眼珠子。
他们全都背过身去,谁也不敢往这边看上一眼。
开什么玩笑,太女殿下心情好时还好说。要是一会翻了脸,难保不把他们全都灭了口。
司空锐很快取回了画卷,进门看到被百鸟星君搂在怀里的莫念时,也是惊的险些掉了下巴,不过随之而来的,他感到了丝丝的遗憾与不甘。
难道他又要再次失去机会了吗
这次九离国之行,他必须要抓住些什么才行,这样他回南泽国时,才会真正的坐稳这太子之位。
想到这里,他看向百鸟星君的目光中便带了几分凌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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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锐将画卷取了来,递给百鸟星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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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百鸟星君伸手去接,反而是莫念过来把画拿过去了。
“都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莫念问。
百鸟星君凑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画,“笔墨就可。”
“来人,备笔墨。”莫念命道。
有手下人取来了笔墨。
司空锐跟着他们进了屋。想往桌案前凑。
“太子殿下,请到外间屋稍待。”莫念淡淡道,“星君不喜陌生人在近前。”
百鸟星君低头看画,嘴角却不易觉察的抽了抽。
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忽悠别人了,什么不喜陌生人,她是觉得司空锐在跟前他们说话不方便吧。
司空锐信以为真。看向百鸟星君的眼神越发深谙。
百鸟星君只顾低头看画,也不理他。
司空锐只得退到外间屋。
莫念上前主动取了墨条开始帮他研起磨来。
百鸟星君一手揽着衣袖,仔细看了看画上背着身的美人,压低声音道:“你真的想救她么”
“你说谁司空静柔”莫念问,她还真的没有想过直接弄死这个公主。
百鸟星君笑眼弯弯,“我觉得莫念好像不甚喜欢她。”
莫念不屑轻笑。栗子网
www.lizi.tw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公主,她到九离国来可是为了结亲,她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嫁给自己的父王。
“虽然不喜,但却不能让她死在这里。”莫念正色道。
百鸟星君抬手摸了摸下巴,思忖着,“这样的话”
莫念心中一动,他这般犹豫还不是因为想要帮她,不过她绝不想再让他为此而自伤了。
“就把公主的魂魄放出来就好了,这种事情我可以应付。”莫念劝道。
百鸟星君却不理她,自顾自的思忖着,“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好了”他拿过毛笔,在画上端详了会,目光落在画上的那些血迹上面。
“不准用你的血。”莫念厉声道。
百鸟星君眉头舒展,难掩眼底的笑意,“知道了,莫念有言,不准用本星君的血,那么便用那南泽国太子的吧。”
莫念立即点头。取了只空茶盏去了外室。
不一会功夫她就取来了些司空锐的血。
百鸟星君用笔尖沾了血迹在画上小心描绘。
莫念站在边上屏息凝神的看着,见他在美人的背上绘了条小蛇。
莫念想问又不敢在这时开口,只好忍着。直到百鸟星君将手掌覆于画上,掌心溢出金色微光。
只见一道金印出现在画上,霎时间自画中迸出一道闪光。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光晃得莫念连忙闭上眼睛。等那闪光消失,画上的美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莫念眨了眨眼睛,“这就成了”
百鸟星君将空了的画卷交给她,“此画卷也不可再留。”
莫念颔首,取了空画卷去了外室。
司空锐正坐在椅子上焦急的等着,见莫念出来立即迎上去。
“如何了”
莫念将画一展,上面空空如也。
司空锐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上面的人哪里去了”
“那便是公主的魂魄,已然被百鸟星君放出来。现在公主应该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进来名报事的下人,“太子殿下。公主刚刚苏醒。”
“真的”司空锐大喜。
“是真的,大夫刚刚过去了,说公主已然无恙。”
司空锐重新坐回椅子上。暗暗舒了口气。
他们现在还没进宫,不能让公主在半路上出事。
“那这画”他这才想起莫念手上的画。
“星君有言,画不可再留。”反正公主已然醒了,莫念也没了顾虑,将空画卷丢给司空锐。
“那便烧了吧。”司空锐略有遗憾。
没想到他那神奇的美人就这么没了,最后还变成了可怕的厉鬼。吃了他屋里服侍的丫鬟。
真真不可思议。
司空锐让人取了火盆来,当着莫念的面当画烧了。
莫念看着火盆里的余烬道:“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凉州城,在路上耽搁的太久了。也该返京了。”
司空锐点头,“就依太女殿下所言。”
莫念送走了司空锐,回头又亲自将百鸟星君送了回去。
司空锐离开后并没有走远,他远远的看着莫念带人护送着百鸟星君离了厢房这边,往寺中深处去了。
“派个人跟上去,看看他住在哪里。”司空锐低声道。
莫念并没有注意后面司空锐派人盯稍。因为这是在寺里,平时香客就有不少,百鸟星君身边又有鬼侍相伴。她并不担心会有人对他不利。
“明日你们回凉州城时我就不跟随了,等你们返京之时我再过来便是。”百鸟星君道。
“不行。”莫念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明天走时你要是敢不跟上来。我找人抬也要把你抬回去。”
百鸟星君苦笑,“你这是要强抢良民么”
莫念扬眉,“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了,要跟我一起回京的。”
“晚几天也是一样。”百鸟星君还想解释,他确实有些事情想要避开她。偷偷处理下。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莫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盛气凌人的模样只让他哭笑不得。
“对了,那画上的小蛇”莫念终于寻到了机会。低声问道,“你最后画在那美人背上的小蛇,有何用处”
“莫念想知道么”百鸟星君下颌微扬。恢复成以往神神道道的模样。
莫念老实的点了点头,她当然想知道,他不会凭白无故在上面画东西。
“本星君以前作画都是要收以千金。现在不收酬金倒也罢了,却连个谢字也听不到,真真寒心。”百鸟星君连连叹息。
莫念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你想说什么”
“本星君总要得些好处吧。”说着他向自己的脸颊上指了指。
“什么”莫念一片茫然。
“莫念要是能在这里亲一下,本星君则会考虑下,把实情告诉你。”
莫念瞪着他。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的。
“怎么,这点小事太女殿下也不敢”百鸟星君挑衅的看着她。
莫念冷哼了声,“有何不敢。”她闭着眼睛凑了过去。
就在她的嘴唇将要触到对方的脸颊之时。百鸟星君突然转过头来,嘴唇正对上了她的唇瓣。
熟悉的气息一下子侵入进来
温热的触感带着柔软与滑腻,莫念只觉得心底就像突然间炸开一般,涌出无边无际的幸福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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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星君慢慢倾身,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的就像捧着块稀世珍宝,生怕重一些会弄碎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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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啊”他在她的唇间叹息着,让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感觉到他叹息中带着些苦涩,莫念诧异的想要退后,以便看清他的脸。
百鸟星君却没有放开她,伸手反搂着她的腰。将她整个纳入怀中。
“莫念,我不想放开你怎么办呢”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浅笑,“怎么办呢放不开,就是不想放开。”
“那便不放。”莫念一动不动的伏在他的怀里,她的心在这一刻无比的满足。
他总算是承认了自己离不开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在乎,他的不舍,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百鸟星君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苦涩,他闭上了双眼,很快,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时才的不舍与苦涩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只有如往日那般的优雅从容,淡薄如云。唇角的笑意虚无飘渺的令人难以琢磨。
这一刻,他又重新变回了以前的那个百鸟星君,只不过莫念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我累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放开,“回去吧。”
莫念看他进了内室的门,这才转身离去。
她刚走不久,司空锐的人便现身出来,看了看百鸟星君住的小院,回身跑去给司空锐送信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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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打听过了,那人真的是浮生主持的弟子,人送雅号百鸟星君,擅画百鸟图,不过美人图等也多有涉足,在九离国这边极有名气,在各地都有他开设的争鸣阁,相传他精通异术,偶尔还会接些小生意,每笔生意都不下百金之多。”
前去打探的属下回来禀道。
司空锐听了更是好奇,“如此说来,他还是个生意人,不知他接的都是什么生意”
“这个在下不知,听说与他谈生意之人都要与之签订契约,双方都不会把内容说出去。”
司空锐侧头沉思,“他与太女殿下看样子很熟”
“是。好像在京城时便认识了。”
司空锐目光一暗,顿了顿他高声吩咐,“来人,备黄金千两。我要去酬谢百鸟星君。”
百鸟星君在莫念走后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让思棋去寻了他师傅过来。
凌静潇过来后,百鸟星君命思棋关了门,守在外面。他们两个则在屋里说话。
司空锐带人过来时正好看到思棋站在廊下。
一地秋叶,金色的叶子在微风中徐徐散开,廊下女子如画,伫立不动。
司空锐竟有一瞬的失神。
等他回过神来时心中不由有些恼火,百鸟星君身边已有这般出色的侍女,为何还要与太女殿下拉扯不清。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一介商贾,就算再有名声,也不过是个身上沾染铜臭的货色,如何能近得太女殿下这样的女子身侧。栗子小说 m.lizi.tw
想到这里他大步走过去。
思棋静静立在门口,见司空锐带人过来,一不见礼。二不开口,仍是站着不动。
司空锐见状更为不悦。
“百鸟星君可在”他高声道,“麻烦姑娘给通报声。”
“星君有客,不见外客。”思棋缓缓开口。声音优美如琴瑟调弦,动人心弦。
“我乃南国太子,麻烦姑娘给通报下。”司空锐亮明身份。
可是思棋在听他亮出身份时不为所动,“星君有言。不见外客。”
外客他堂堂一国太子,怎么能算得上是外客
司空锐蹙眉,“你这姑娘好不懂规矩,你进去通报了星君自然就会出来见我了。”
思棋优雅躬身,盈盈福礼。
司空锐不满的哼了声,刚想说算你相识,不想思棋一礼过后,仍是那句:“星君现在不见外客。”
司空锐身后的侍卫大怒。“大胆,竟然对太子殿下无理。”说着上前便欲抽剑。
思棋目光沉静,就像看不到眼前将要抽出的利器一般。
司空锐心中暗惊。
要是换了寻常女子这时候早就吓的腿软求饶了,如何还能镇定的站在这里。
他当即喝了声:“住手”
与此同时。房门开了,从屋里行出一人,身着金缕僧衣,正是浮生主持。
“太子殿下,此乃寺中,行凶之物还是不要了罢。”浮生悠悠道,语气微冷。
司空锐笑着上前,“主持说的是。都是我管教不严。”说着他故意厉声呵斥手下,“还不快快退下”
护卫喏喏而退。
“太子殿下因何前来”浮生问。
司空锐命人呈上装有黄金的托盘,“此前得百鸟星君相助,特来致谢。”
浮生主持看了看托盘里的东西。表无面情,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男声:“是南泽国太子殿下么,请进来吧。”
思棋恭敬屈膝。“贵客请。”
司空锐瞪着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女子,只能暗中生闷气,向浮生主持施过礼后迈进门去。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窗户上垂着帘子。空气中浮动着熏香的味道。
百鸟星君斜靠在桌案后的垫子上,半低着头,一缕阳光从帘子低下透进来,照在他的脸颊侧边。一明一暗间,竟带着些莫名的威仪与风度。
司空锐愣愣的看着对方,不知不觉间竟看呆了眼。
百鸟星君抬起头来,对上司空锐的眼睛。语气悠悠:“体倦恕本星君不能起身见礼。”
光明正大的不向他见礼。
就算司空锐心里再不痛快,也挑不出理来。
人家都直言体倦,他还能强行逼着对方行礼不成,这里又不是他们南泽国。
百鸟星君向后靠去。微扬起尖尖的下颌,“太子殿下带了酬金过来,真是有劳了。”
司空锐摆手,身后有人上前将黄金放在桌上。
百鸟星君伸手捏起一枚金叶子。置于眼前细细查看,他的动作是那么优雅,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里的那片金叶子,就像置身野外的逍遥间,随手持一叶在消遣的君子。
就连司空锐都不得不承认,就连他的身上也没有这样的气势,明明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俗物,可是却偏偏给人以雍容贵气的错觉。仿佛他是那不识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谪仙。
这个人真的是商人吗
本应存在的铜臭味,或是在看到黄金时的贪婪,在这个人的身上他全都没有看到。
难怪太女殿下会被他迷惑。
这样的男子。实在是太过耀目了,就像黑暗中的萤火,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司空锐的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惶恐。
胜不了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他胜不了。
不过,在他的心中仍然存在着最后一抹希望之光。
那便是对方的身份,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就算太女殿下喜欢他又如何
九离国的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嫁给这样一个既没身份,又没地位的男子的。
他的机会,还有很多。
第二日,莫念安排众人离开天禅寺,回凉州城去。栗子小说 m.lizi.twzi幽阁
趁着司空锐顾着司空静柔公主脱不开身,莫念亲自带人去了百鸟星君的院子。
鬼画、琴音与思棋俱在,唯不见雅书身影。
“殿下。”三人见她过来齐齐行礼。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当初在京城争鸣阁,不管她哪次前去。这些鬼侍也顶多称她为贵客,可是现在她们竟会当面称她为“殿下”,想来这都是百鸟星君之命。
“雅书呢”莫念问。
那日雅书释放了鬼力,现在这时想来还在沉睡。
鬼画指了指院外停着的马车,莫念注意到外面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是百鸟星君惯乘的。
她来到另一辆马车后掀起车帘。就算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在看到车里装着的东西时呆了呆。
后面的这辆马车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四口棺椁。
思棋指着其中一口棺椁道:“雅书在此休息。”
任谁在听到这话时都免不了心生寒意,说什么休息,这明明就是死人睡的棺材好吧。
“雪翎呢”莫念放下车帘问。
“在院后与客说话。”
莫念离开思棋她们身边去往院后。
远远的,她听见房后传来风华公子的声音:“你真的要随她走,你十一叔还在等你回去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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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百鸟星君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无奈,“我已告知师傅。让他通知我父亲,此事非同儿戏,那位子怎能说给就给我了,我这身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就算坐了早晚也是要被累死的。”
莫念听到那个“死”字,心头不禁一跳,脚步加快,“咔”地踩断了一截枯枝。
房后说话的声音停了。
“莫念”
百鸟星君与风华公子一前一后走出来,看见她时全都一愣。
莫念无所谓道:“马车都备好了,总不好让南泽国的那些人等咱们。”
于风华飞快的瞥了一眼百鸟星君,低声道:“都用上咱们了难怪你的腿都要迈不动了”
百鸟星君狠狠瞪着他。
于风华撇了撇嘴不再言语了。
“莫念什么时候过来的,没有看到思棋她们吗”百鸟星君脸上带着微笑,神色看上去与寻常别无二致。
可是莫念却在一刹那看到他眼底掠过的一丝不安。
“才刚过来就看你们出来了。”莫念假意道,“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百鸟星君向风华公子拱手,“我就不去向师傅道别了。”
“知道了,我会替你说明。”于风华抱着肩,看着百鸟星君与莫念两人走远。栗子小说 m.lizi.tw沉默半晌忽地扬天清啸,悠悠歌起:“青灯古佛,红尘婆娑。为何偏求,不昧三世因果,不知心向何处。何来解脱”
百鸟星君正准备登车,听到歌声时身体一滞。
莫念也转过头来遥望院中。
“走吧。”百鸟星君叹了句。
思棋等人将车帘放下,马车徐徐驶离小院。
他们走出很远,仍能听见自身后传来的隐隐歌声:“承卿一诺,执此一生不负我,念其情长,执此一世不诉缘苦”
“风华公子究竟是何人”莫念陪他坐在马车里,问了句。
百鸟星君眼中笑意盈盈,“你觉得他是何人”
“与你师傅有些像。”
莫念此言一出。百鸟星君衣袖掩口被呛的直咳,他师傅要是知道有人会这么看他跟于风华,不知要恨成什么样子。
“他非九离国人。”百鸟星君敷衍道。
“你呢”莫念定定望着他。
百鸟星君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我也非九离国子民。”他低声道。
“来自何处”
百鸟星君看着莫念。他无法拒绝她的提问,也无法说出欺骗的话语,她视他为未来的夫君。那么她便有权知道他是什么人,来自何处。
“大燕国。”
“原来如此。”莫念低下头来,凤眸内光华黯淡。
百鸟星君嘴唇动了动,无数话都堵在胸口,可是这个时候,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看来求赐婚的难度又增加了一分。”莫念故作认真道。“加上你的商人身份,还有这副病歪歪的样子”她扳着手指细细算来,“到了父王那里。怕是很难点头呢。”
她说了半天,不见他出声,抬头,却见百鸟星君看向她,目光专注。
“莫念啊”
“嗯”
“你甚是可爱。”百鸟星君冒出这么一句。
莫念笑起来。
百鸟星君向她伸出双手,“过来。”
莫念没有半点犹豫的纵身扑过去。撞入了他的怀抱。
百鸟星君的身子被她撞的向后一仰,胸口隐隐作痛,可是他却一声不吭。紧紧搂着她。
刚才这话,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知道。
为了免于他的尴尬。
不过她说的也全都是实情。
就算莫念身为太女,受九离国皇帝圣宠。可是不管是皇上还是群臣,都绝无可能让她嫁给他这样来例不明的男子。
“到时我会求母后帮忙。”莫念安抚他道,“我的母后定会帮我们。”
百鸟星君缓缓摸着她的鬓角的秀发。笑意悠然:“不妨事,莫念,你只要按着自己的本心去做便是了。”
舍不得。也放不下,但他们之间的缘分想来也只有如此吧。
就算有一日天涯两隔,他也不悔。不悔曾经痴恋于你,爱慕于斯。
莫念我的莫念啊
能够看到你,真好。能够抱你在怀中,真好。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司空锐的说话声:“秋意尚好,百鸟星君何不出来一块骑马”
莫念这才意识到马车到了天禅寺门口。百鸟星君放开她,掀起车窗的帘子。
司空锐一身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骑马就不必了,本星君体弱,经不得这般颠簸。”百鸟星君毫不介意对方那带着挑衅的微笑。
司空锐打量着眼前华丽的马车。摇了摇头:“男儿自当骑马,整日都乘于车上,岂不是与妇人一般了。”
跟随于司空锐周围的护卫全都暗暗窃笑。司空锐这话分明是在羞辱对方就像个妇人。
他们都想等着听百鸟星君怎么辩解。
可是他们还没等听到百鸟星君开口,忽见太女殿下自那辆马车中出来,命手下影卫牵来了她的战马,丢下一句:“启程吧,又不是妇人,话怎地这么多。”
一句话只把司空锐呛的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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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一行回了凉州城,只在城里停留了半日,第二天一早便带着随行官员,一同返京。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到了码头上,却因为要如何择路而发生了些分歧。
要想返京有两条路可选,一为水路,二为旱路。
水路能快些,但是危险也多些。
“我带着思棋她们走官道好了。”百鸟星君漫不经心道,“你们乘官船先行。”
“不行。”莫念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男人心思实在太多,她总觉着就算他现在就在自己跟前,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消失。
这还是她平生头一次。感觉到对于无法掌控的事物的焦虑。
百鸟星君一脸无奈,压低声音道:“我总不能带着四具棺椁上船吧”
莫念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多派些人,护送你的马车从官道返京,你随我乘官船走,就这么定了”言罢直接带人去安排上船,这边命人过来请他上船。
百鸟星君坐在车里苦笑。
他的莫念啊,这么霸道
司空锐陪着司空静柔上船。时不时回头往岸上这边看着。
司空静柔自从醒过来后就一直没有再露过面,她见皇兄回头,于是顺势往岸上看去,只见太女殿下身边的影卫聚在马车前,两名容貌不凡的女子正扶着一个男子下车。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人一袭银裳,头上没有束冠,一头墨发随意的用带子束着,垂于身后。
“他是何人”司空静柔奇道,能让她的皇兄这么在意的,一定不是普通人物。
“他就是百鸟星君。”司空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悦。
“就是他画的那幅美人图”司空静柔虽然没有见过那幅画,但是醒来后身边的丫鬟还是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她非常好奇,什么样的画师竟能画出这么神奇的画来。
打量了一番百鸟星君,司空静柔轻轻颔首,“是个出色的。”
“你也这么认为”司空锐更为不满。“你也觉得这样的男子入得眼”
“仙骨削立,形如谪仙但凡女子都会为之心动吧。”司空静柔道,“只可惜”
“可惜什么”
“不过是个画师。就算再出色也没有出头的机会。”司空静柔不屑一笑,“所以他才会跟着太女殿下的吧”
司空锐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舒服起来,“皇妹说的是。他定是想为自己谋得个好前程,所以才会这般勾引太女殿下,只是他这样子着实可恶。”
司空静柔淡淡一笑,“这还不简单,只要让他以为另有利可图,他便会离开太女殿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司空锐喜道:“皇妹可有什么办法”
“你请他到我这里。就说请他给我画一幅小像,到时我自有办法。”
司空锐哈哈大笑,“果然这种事还是皇妹最在行。”
两人进了船舱,没有注意到刚才他们站着说话的地方,有一只鸟儿落在缆绳上面。
等他们离去后那鸟儿向着百鸟星君飞去,落在他的肩头,张着小嘴喳喳的叫。
百鸟星君伸出食指,轻轻逗弄着鸟儿的尖嘴,唇角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莫念一行包的是官船,所以船上并无其他乘客,只有他们一行的官员以及南泽国的那些人。
百鸟星君身边只带了思棋与琴音两人,鬼画则护着马车走了旱路。所以没有上船。
“百鸟星君在么,我们公主有请。”船舱门外传来说话声。
百鸟星君侧卧在榻上,懒洋洋的眯着眼睛。琴音与思棋一左一右跪在他身边,正在帮他捏弄着肩膀。
“进来吧。”百鸟星君悠悠吐出几个字。
从门外进来了名传话的小厮,“我们公主想请星君帮她画幅小像。这是酬金,请星君笑纳。”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锦袋,沉甸甸的。
百鸟星君看了一眼琴音。
琴音马上走过去接了锦袋。
打开袋子。只见里面装的尽是金块。
百鸟星君笑着捻起一块金子,在眼前打量了一番,“公主出手大方,本星君自当前去。”
传话那人闻言大喜,“不知星君何时有空。”
“逢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百鸟星君在思棋的服侍下站起身。“头前带路吧。”
官船行驶的极稳,百鸟星君跟着那人离了下层船舱,去了上层南泽国所在的船舱里。
莫念正在甲板上吩咐事情。转头无意间看到一抹银裳衣角掠过楼梯那边。
“殿下”身边影卫见她发愣,于是唤了句。
莫念指了指楼梯那边,压低声音道:“你派些灵巧的去盯着南泽国那边。现在是在江上,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影卫应声离去。
百鸟星君在司空静柔的门口等了好一会才被请进去。
司空静柔住的是最大的一间船舱,里面早被人另外布置了一番,要是突然间进来简直认不出这里是在船上。
思棋与琴音一左一右侍立在百鸟星君身后,微垂着头,目不斜视。
司空静柔坐在纱帐后,她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可是对方却看不真切她的脸。
她紧紧盯着百鸟星君的眼睛,她故意命人在房间里摆设了华美贵重的物件,全都放在对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从对方一进到房间内,她便注意看他是否去触碰那些东西。
可是她失望的看到,百鸟星君不但没有去碰那些东西。而且就连看也没有看上一眼,不止如此,就连他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也没有抬头打量周围。
看来此人城府极深。
司空静柔笑的不屑,在南泽国时,像这样的人她见的多了。
表面上看,个个都是正人君子。可是只要她一表现出喜爱之意,对方马上就会依附上来。
不过都是为了富贵荣华罢了。
百鸟星君在帐前站住了,银裳自瘦削的肩头垂下,纹路一丝不乱。
“公主要画小像,笔墨纸砚在何处”
“星君莫急,请先小坐,容我更衣”司空静柔自纱帐后柔声道。
马上有数个侍女走上前来,在百鸟星君面前扯起一层纱帐,司空静柔在帐后站起身来,在侍女的服侍下身形舒展,换下旧裳,披上一袭艳丽华美的衣袍。
其实那道纱帐大可不必,它的存在,反而映衬的司空静柔的身姿越发的朦胧轻盈,若隐若现中,如花枝上颤抖的花蕾,美艳娇羞的望向百鸟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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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静柔隔着纱帐换好衣裳,回头向着百鸟星君抿唇一笑。栗子小说 m.lizi.tw紫you阁
她是南泽国数一数二的美人,她知道自己一笑时会有多美。
她之所以极少露面就是因为生的太过美丽,为了减少不并要的麻烦,她很少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笑容。
侍女撤去纱帐,司空静柔的娇颜清晰而完美的呈现在对方面前。
司空静柔含笑坐到帐前。眸光中闪动着明媚的秋波,纤长的眼睫颤动着
百鸟星君拢起衣襟,坐于公主对面的桌案后。
有侍女送来了笔墨纸砚。
思棋与琴音上前一步,接过,熟练的将画纸铺开,研磨。
百鸟星君端坐不动。目光向公主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无声的碰撞到一起。
司空静柔相信,这一眼,定会让这位画师此生难忘。
果然,百鸟星君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目不转睛。
司空静柔略带娇羞的垂着下颌,这个角度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最是能引起男子的怜惜。
再次抬头时,她看到百鸟星君仍在盯着她看,可是她却被他目光中的清澈与悠远惊到了。
她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目光。就算是对着她,也依然清澄的如同一泓清泉,仿佛一眼就能看得到底。
怎么会这样
司空静柔一时失神,身子不由得一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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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莫要动。”百鸟星君一手揽着云袖,一手提笔。
司空静柔强自镇定,每一次他向自己看过来,那眼神仿佛在看她,又好像穿过她在看向别处。
她也懂些绘画之法,深知画师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就如同他在画山,画水,清风明月,仿佛她与大自然中任何一处景物没有什么不同。
她可是南泽国第一的美人啊,他为何一点都不动心呢
司空静柔沉住气坐在那里,脸上却笑容依旧。
是了,他也一定是在极力克制自己吧。她倒要看看最后他会画出什么样的美人小像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百鸟星君放下笔来,略显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不知星君可是画好了”司空静柔开口询问。
百鸟星君淡淡一笑。将画纸向上推了推,“公主请看。”
司空静柔没有命侍女取画,而是站起身。主动凑到百鸟星君身边。
丰盈的身体稍稍擦过他的胳膊。
百鸟星君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感觉不到她身体的触碰。
“如何”百鸟星君抬头看向公主。
司空静柔的心思并没有放在画上,其实她不想要什么小像,她只是想引起对方的注意,然后借此让他乱了心智,这就像是一场游戏。栗子小说 m.lizi.tw她将鱼儿引上钩来,再残忍的任它吊在那里挣扎,既不把它取上来,也不把它放回去。
像这样的游戏,她在南泽国已经玩过不知多少次了。
所以这一次南泽国的皇帝才会派了她与司空锐到九离国来,相信,她定会紧紧将九离国的皇帝抓在手里。
司空静柔目光流转,落在百鸟星君袖口处银裳的暗纹上面,修长的手指。细嫩的宛若女子般。
她不禁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手指,就连她的手指也不如对方那般细腻白皙。
怎么会这样。
她慌忙将自己的双手拢到袖子里。
“公主”百鸟星君又唤了声,“此画公主觉得如何”
司空静柔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画作。
画中美人亦如她本人那般绝美无比。
突然司空静柔脸色一变,冷声质问:“星君,你这是何意”
“什么”百鸟星君平静的望着她。满脸不解。
司空静柔强压心中怒火,伸手指向画中。
画中的女子并无不妥之处,可是在她的肩后。却盘踞着一条小蛇,它直立着身子,吐着信子。
“这是什么”司空静柔质问。
百鸟星君抬头仔细打量着她。好像这个问题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公主难道看不见吗这是蛇呀。”
“我是问你,为何要添画此物”司空静柔隐怒。
百鸟星君微微侧着头,“我本以为这是公主特意带在身上的,却原来公主不喜让它入画,为何不早说”
司空静柔愣了愣。“你在说什么”
“这条蛇呀,难道不是公主故意带在身上的么”百鸟星君挑眉看着她。
司空静柔猛地转头往自己肩头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蛇。
就算她什么也没看到,可是对方的话还是令她感到阴森森的,就像真的有条蛇在她背上爬过。
“你胡说些什么,哪里有蛇”
百鸟星君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原来公主不知道它的存在啊。”
“什什么存在”
“公主可有照过镜子”百鸟星君问。
“镜子”司空静柔越发不解。
百鸟星君这时站起身,“公主若是不满意这画便请去看一看镜子。本星君有些乏了,告辞。”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公主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百鸟星君淡淡道:“公主还有何事”
“你是故意的吧。”公主突然笑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震怒。
她有些明白了。这只怕是他的一种手段,不管是让她动怒也好,不悦也罢,为的就是引起她的注意。
这个画师,果然手段非常了得,难怪会勾得太女殿下。
“取镜子来。”司空静柔吩咐道。
一旁有侍女恭敬的递上镜子。
司空静柔笑着取了镜子过来,当着百鸟星君的面低头向镜子里看去。
“啊”刺耳的尖叫声顿时回荡在房间中。
司空静柔丢了手上的镜子惊慌失措的向后退去。
“啊啊蛇,蛇”
莫念带人刚刚赶到司空静柔的船舱外便听见屋里传来的惨叫之声。
“撞开”她喝令手下影卫。
就算这是公主的房门,她也没有丝毫犹豫。
“发生了什么事”司空锐听到尖叫声也急急从他的船舱里出来。
莫念理也不理他,手下影卫几下就把房门撞开了,莫念直接进了房间。
司空锐跟在后面也跟了门。
房间里,公主双手掩面。正扑倒在一名侍女身上尖叫不已。
百鸟星君一手负于身后站在一旁,神色如常。
莫念走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百鸟星君,然后才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百鸟星君慢条斯理的从地上将镜子拾起来,“没什么,公主只不过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坏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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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锐这时也跟着走到船舱里来,只见他的皇妹正扑在侍女身上,一脸的惊慌失措,他不由得大怒,指着百鸟星君斥责道:“什么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坏了,这等无聊托词也能让人信服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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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锐身后的众侍卫一涌而上。
百鸟星君站着动也不动,思棋与琴音立即护在他边。
司空锐强行压抑着心中窃喜,今天不管怎么说都要想办法把这奇怪的画师拿下了,因为他的身份根本就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他相信太女殿下绝不可能因为一个画师而得罪他们南泽国的人。
可还没等司空锐的人扑到百鸟星君跟前。莫念已迈步拦在他们中间。
“本殿看你们哪个有胆子再向前一步。”莫念个头不高,但是气势惊人,特别是那双凤眸凌厉间带着形似风暮寒的七分煞气,光是看了就让人背后发寒。
那些护卫面面相觑,全都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做。
百鸟星君半眯着桃花眼,笑眼弯弯。
虽说他有鬼侍在侧。完全不惧这些人,但是看着他的莫念护着他的模样,还是让他的心里美滋滋的。
司空锐怒道。“太女殿下,莫非你要护着这贱民不成”
莫念凤眸一凛,“你说谁是贱民”
“太女殿下难道真的被这人眯了眼睛他跟着你分明就是为了贪图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莫念冷笑道,“你知他是何人”
司空锐瞪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百鸟星君,“何人”
“他是奇珍楼的少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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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屋里及其安静,就连司空静柔也安静下来。
司空锐不可置信的愣在那里,半晌才支吾道:“奇珍楼可是那个开设在各国,专门出售奇珍异宝的奇珍楼”
“正是。”莫念冷冷道,“你所谓的荣华富贵在他眼里,怕是不值一提。”
司空锐嘴巴蠕动了几下,反驳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还能说什么,奇珍楼的少主,那便代表着以后整个奇珍楼都要由这个人来继承。奇珍楼富可敌国,别说是他们小小的南泽国了,便是九离国的皇宫。也不一定能抵得上他们代代相传的财富。
司空锐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百鸟星君挺身伫立,仍是那幅风轻云淡的模样,就好像刚才莫念说的那些不值一提。
“你真的是。是奇珍楼的少主”司空锐舌头好像打了结。
百鸟星君淡淡一笑,“正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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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锐脸上冷汗立时就下来了。
奇珍楼虽属商贾,但却是个极为另类的存在,他们在各国经商,受到各国皇室礼遇,向来不曾屈服于任何一方的势力。
要是真得罪了奇珍楼。就算他身为南泽国的太子,也是承担不起这后果的。
“刚才想必是误会了”虽然不甘心,但这时候他只能这么往回找面子。
莫念冷着脸色没说话。
百鸟星君毫不在意,“自然是误会,都说貌由心生,公主会这般自是由于人心所致,本星君不过是说了实话,公主若是不喜那也没有法子。”说罢他收拢衣袖,向司空锐微微拱手。转身飘然出了门。
莫念凤眸扫向门口立着的那些护卫,他们纷纷低头让路,无人敢与之对视。
百鸟星君出了舱门,顺梯而下时官船恰随江水浮动,他身子一个不稳,后面思棋与琴间立时抢上前。双双扶住他。
莫念在后面看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待到了甲板上,她快走几步,命随身影卫。“没有本殿之命,以后不得有人再去打扰百鸟星君。”
影卫领命。
百鸟星君走在前面,听到身后莫念与影卫的对话。唇角悠然翘起。
他们去了下层船舱,司空锐却仍留在司空静柔那里。
“没想到他竟是奇珍楼的人。”司空锐喃喃道,身体无力的滑落到椅子上。
司空静柔坐在榻边,美艳的脸上这会尽显青白之色。
她时不时看着桌案上的那副美人小像,画中自己笑意嫣然,唯独那肩膀后露出的那条小蛇异常扎眼。令她不安。
“取镜来。”沉默半晌,她吩咐道。
有侍女双手捧来镜子,跪着送到她面前。
司空锐不解的看向她。
司空静柔手指细微的颤抖着接过镜子,沉了沉气,突然将镜子立起。
镜中的她脸色有些吓人,但更令人惊骇的是在她的肩膀上,匍匐着一条小蛇,与画中那小蛇不同,它并不是在她的肩后。而是爬上了她的肩头,整个身子都贴在她的脖子上,向镜子里吐着信子。
“啊”司空静柔惨叫一声将镜子丢了。疯了似的拍打着自己的身体。
侍女们惊惶的上前制图阻拦公主。
司空锐也被吓坏了,看着他的皇妹失控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裳,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好不容易几名侍女一起抓住了公主,不过她的嘴里却不住的叫嚷着,“快,快把它从我身上拿走”
拿走拿走什么
侍女们一头雾水。
司空锐过来道,“皇妹你冷静些,你且说说要我们拿走什么”
“蛇”公主哆嗦着,“就在我的身上,快,快把它弄走”
司空锐连忙让侍女上前查看。
侍女们哆哆嗦嗉的将司空静柔全身都查看了一遍,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蛇。
“没有蛇。公主您是不是看花了眼”一名侍女壮着胆子问。
司空静柔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它就在这里,你没有看到”
侍女被打,也不敢哭,只能捂着脸偷偷掉眼泪。
司空锐觉着事情不对,上前细问。
司空静柔断断续续将百鸟星君进来给她画小像的事情说了,最后又让他去看那幅画。
司空锐看了看画上的小蛇,然后命侍女取了镜子来。
“不”司空静柔一看到镜子就吓的拼命往后躲。
司空锐让侍女们按住她,自己亲手拿着镜子往司空静柔面前一照。
司空静柔尖叫一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
周围的几个侍女与司空锐同时变了脸色。
只见镜子里,司空静柔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小蛇,正向他们吐着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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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星君一觉醒来便闻到饭菜的香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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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跟思棋端着饭菜过来,在榻前支了小桌子。
看着桌上盖碗里热气腾腾的骨汤,百鸟星君一个劲的蹙眉,“这是什么”
“太女殿下专门让人做的。”思棋答道,“官船昨日入码头时她特意吩咐人请了个厨子到船上。”
百鸟星君苦笑,“她这是逼本星君坐月子不成”
“许是太女殿下觉着星君太瘦了”思棋道。
百鸟星君抬头看向思棋。思棋立即住了口。
“太瘦哼”百鸟星君嘀咕着,手里的勺子却舀起一勺汤来。
用过饭后他依然赖在榻上,让琴音取了棋盘来,自己与自己对弈。
“我睡了几日”他随口问。
“两日。”思棋回道。
“可有人来寻过我”
“南泽国太子差人来请过星君,不过却被太女殿下的人拦住了。”
百鸟星君手里捏着棋子,漫不经心的“哦”了声。
半盘棋还没等下完,门外传来莫念的声音,“有人问起就说我约了星君下棋,不管谁来问都这般回他便是。”
“是。”门外影卫低声应了。
门开了,莫念走进来,衣裳跟头发微湿,手里还提着佩剑。
“莫念来的可巧。与我对弈一番”百鸟星君捏着手里的棋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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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向他淡淡一笑,“先等我一会。”说着进了屏风后。
百鸟星君听见屏风后传来丝丝索索的声音,显然莫念是在更衣。
“怎么把衣裳湿成这样”百鸟星君将棋子丢回棋盘上。
“外面刚下了小雨。”莫念将佩剑挂在屏风侧面。
百鸟星君看着那把剑,桃花眼里闪过一道微光,他向琴音她们扬起手来,示意她们退下,自己却起身悄悄来到屏风前。
莫念脱了外面被雨淋湿的锦袍,露出里面雪缎的中衣。
不过此时她并没有在换衣裳,而是扯开中衣,处理一侧肩头的外伤。
百鸟星君眸光瞬时暗下来,双臂一伸,从后面轻轻搂住了她,“谁干的”
他的声音带着丝冷意,不似平日那风轻云淡的口吻,莫念吃惊的转回头来看向他,“没什么,一时大意,没想到有人在前个码头混到了船上。”
她想将中衣拉起来。百鸟星君却握住了她的手。
“给我看看。”
“我这里还有你上次送我的外伤药。”莫念安慰他道,“他们假借了双王的名义,不过是想等我返京后与若云跟若鸣反目。这些人想要除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百鸟星君却不管她如何辩解,强行扳过她的身子看那肩头的外伤。
莫念没敢用内力跟他挣,他的手臂并不像她父王那般强壮有力。栗子网
www.lizi.tw但是却如此温暖,他的怀抱并不宽阔,但是对她来说,却是沉稳如山。
让她原本纷乱不定的心安静下来。
“是暗器”百鸟星君问。
“嗯。”
莫念丝毫也不在意的态度让他极为不满,他双臂加了三分力,更紧地搂着她。
“可有抓到那些人”
“所以我躲到你这里来了。”莫念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们只知伤到我,却不知我伤的如何,我躲在你这里以下棋为名,他们摸不清状况,定会露出马脚。”
百鸟星君无声叹息,他这一次睡的太久了。因为相信她能掌控住一切,所以便放松了警惕,结果却险些让她涉了险境。
“跟你没有关系。”莫念仿佛猜出他心中所想,“朝中对我不满的不在少数,他们若能老老实实的为国效力就罢了,如若不然,早晚有一日我必将他们清理的干干净净。”
百鸟星君环着她的身体,隔着微湿的中衣,莫念渐渐被他的温暖所包围。
“殿下”门外突然响起影卫的声音:“南泽国太子求见。”
百鸟星君没出声,莫念却将秀眉一立,“不见”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门外紧接着便传来司空锐的声音:“太女殿下,公主已经病了好几天了”
莫念隔着门悠悠道:“公主病了应该去请大夫。星君不过是个画师,你走错门了吧。”
门外司空锐立时沉默了,半晌无语。
百鸟星君把脸埋在她的颈侧,轻轻的笑,呼出的气息时不时擦过她的肌肤,感觉有些温热。
“来吧。我们下棋。”百鸟星君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双臂一伸竟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别”莫念忙去推他。可是手抵到他的胸口却不敢再往下使力。
百鸟星君抱她到了榻上,将她放在腿上。
哪有这样下棋的
莫念万般无奈,“我只是寻个借口罢了,又不是真的要跟你下棋。”
“既是借口总要做足样子才是。”他捏起一枚棋子,“莫念说这子落在哪里才好”
司空锐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至少与太女殿下相处还算是和睦,她甚至还主动帮自己捉拿那可怕的杀人凶手,可是现在为了这个百鸟星君,他们好像突然间就变得形同陌路。
就连见她一面都难。
司空静柔公主那边更是事情不断,因为那条看不见的小蛇,现在她的屋里已经再也见不到一面镜子了。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每天都吵着要人拿镜子来,侍女若是真的寻了镜子来,她却又不敢接。大吵大闹个不休。
后来还是他们的大夫开了些安神的汤药,她喝了后安静了不少。
不过有侍女暗中向他禀告,趁着公主睡觉时。她用镜子偷偷照了公主身上,那条蛇已然全都缠到她的脖子上去了。
看那样子就好像随时都能将她勒死,窒息而亡。
对于这种事情。他们全都束手无策,大夫更是没有法子,他们可以治病救人,但却无法除去那并不存在的蛇。
莫念与百鸟星君下了半盘棋,莫念突然发觉身后的那人不动了,回头却见他闭了眼睛。好像睡熟了。
于是她也悄悄放下棋子,安静的靠在他的身上。
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她要防范的事情就越来越多,所以这些日子她也没有得机会好好休息。
在他身上靠了一会,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只见百鸟星君低头正望着她,琉璃般的墨发从他的肩头垂下,如同飞瀑。
“找到他们了。”百鸟星君笑的优雅,仿佛在跟她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们一共三个人,好像与骁骑卫有些关系。”
莫念一个挺身猛地坐起来,“他们在哪里”
“哎”百鸟星君捂住了下颌,莫念的脑袋跟他撞了个正着。
“你这丫头。”他下颌被撞的又酸又疼,莫念却生龙活虎地跳到地上去,忙着去穿她的外裳。
“那三个人的眼睛都看不到了,想来也逃不掉,你一会派人在船上搜一搜。”百鸟星君靠在榻上笑着看她离开。
等莫念带人找到那三个人时才发现,他们的眼睛全都不见了,好像被什么动物啄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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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一路平安返回京城时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天气转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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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星君带着两名鬼侍自出了码头便离开了他们的队伍,直接回了争鸣阁。
莫念则陪着南泽国的使者进了宫。
一连数十日宫里大大小小宴请不断,莫念身为太女,不少宴席都要出面,忙的不可开交。
这一日好不容易空出些时间来。她去了皇后宫中。
正巧双王都在皇后宫里,风若鸣见到她进来远远的迎上来。
“皇姐”
莫念却是冷着脸子没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过去了。
风若鸣诧异道:“皇姐这是怎么了,谁惹了你生气”
莫念连头也不回,直接进了内殿。
风若鸣有些委屈,转头对风若云道:“皇姐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风若云没说话,表情若有所思。
莫念进了内殿,先是向皇后施礼,又送上了她从凉州城带回的特产等物。
皇后叶芷蔚自然相当欢喜,摆手遣退了殿内宫女内侍,单独留她说话。
风若鸣跟风若云这时也进了内殿,风若鸣不甘的再次上来道:“皇姐这次可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做些正事,整天休要只想着玩。”莫念开口斥责。
风若鸣整个人都愣在那里,风若云上前悄悄拍了拍兄弟的背,笑着对莫念道:“皇姐说的是,臣弟谨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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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风若云第一次当着别人的在莫念面前自称臣弟,就连叶芷蔚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便好,本殿还有事情想与母后说,你们先退下吧。”莫念冷淡道。
风若鸣还想说什么,却被风若云拦住了,兄弟俩退了下去。
“皇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们被封了双王她不高兴”离了皇后宫中风若鸣不安的问风若云。
“休得胡说”风若云蹙眉。
“难怪自从封王之后朝中有不少朝臣提醒我们要防着些皇姐说她会觉着我们碍了她的位子”
“住口”风若云直接打断了弟弟的话,“这些事以后休要再提。”
“可是”
风若云一把将弟弟拉到角落中,伸手点指着他的额头,“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从小到大,皇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若鸣捂着脑袋,“皇姐她虽然严厉,但总是护着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当着母后的面呵斥我”
“那你说她为何要这么做”
“我们被封了双王。”
“屁”风若云气的一巴掌打在弟弟的脑袋上。
风若鸣吓的连连捂头,“大哥你说话便说话,君子动口不动手”
“当个屁的君子父王什么时候教你做君子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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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书院的先生们说”
“够了够了”风若云气呼呼瞪着弟弟。“你觉得是那些臣子说话可信,还是我们皇姐可信从小到大,她帮我们挡了多少事。你闯了多少祸事都是她帮你背的,她替咱们被罚跪了多少次外殿,可有责过咱们一句”
风若鸣嘴巴动了动,半晌挤出句:“是没有过。”
“以后少听信那些腐朽的老家伙们的胡言乱语”风若云怒冲冲往宫外走,风若鸣见大哥真的动了怒,不敢再言语。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皇后宫中。
叶芷蔚看着莫念身姿英挺的坐在她的对面,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了。”
“这是儿臣应该做的,不辛苦。”莫念正色道。
“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少跟我打这官腔”叶芷蔚笑骂道。
莫念身子放松下来,苦笑道:“整个宫里。除了母后您这里也只有父王身边是最安全的了。”
叶芷蔚垂眸看着手里的茶盏,“所以你才会那样说若鸣吧,你怕他会受你连累”
“早晚必会有人挑唆他们,令我们不合。”
叶芷蔚沉默了一会,思忖着,“若云是个精明的,他不一定会上当,可是若鸣这孩子就不好说了,他天真烂漫也许你父王的做法是对的。”
莫念抬头看向叶芷蔚,“父王想怎样”
“等过了年,他要把这兄弟俩送到军营去。”
莫念愣了愣,半晌道。“可能要吃些苦头。”
“这是自然,你小时候不也是这般过来的你父王还真能狠下心,不过这也是为他们好,你若不能早日坐稳这位子,朝臣中总会有人生出别的心思来,与其让你们自相残杀不如让他们早些成手。以后也能帮衬着你些。”
“若是他们真的想要这位子”莫念突然冒出一句。
叶芷蔚惊讶的看向她,从小到大,自己的女儿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虽然她为女儿身,但她在这种事情上从不妇人之仁,这还是她第一次生出退却的念头。
“莫念。”叶芷蔚拉住女儿的手,“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莫念低头,“是儿臣失态了。母后休要担心。”
叶芷蔚看着她,突然贴近她身边,戏谑道:“难道你心里真的有他”
莫念瞪着一双凤眸,“谁,母后说的是什么,儿臣不明白。”
叶芷蔚咯咯的笑。“你瞒得了谁也瞒不了我,是不是因为百鸟星君虽然他年纪大过你不少,可是年纪大些自然也有大的好处。知道疼人呢。”
“母后,您觉得父王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么”莫念紧张道。
叶芷蔚笑意更盛,“你觉得呢”
“不会。”莫念低下头。
叶芷蔚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现在是不会,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失望,事情总还是有转机的嘛。”
“母后你愿意帮我么”
“当然。”
叶芷蔚脸上的笑意让莫念异常感动。她俯身将脸贴到母后的掌中,“我就知道母后最好了。”
母后果然如她猜想的那般,对于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并不在意。
她喜欢那个男人,他为了她所做的一切,就算她这一生一世也偿还不清。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生出放弃太女之位的想法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不管在哪里,不管去哪里,好像一切都变的不在重要。
“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天下之大,想要找到属于我们的容身之处却是不易。”叶芷蔚喃喃道,“若是不能护得自己与心爱的人一世安泰,还不如早些放手,免得双方都痛苦不堪。”
早些放手
迟了,已然迟了。
莫念微笑着抬起头来,不管他们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她的这颗心,想必再也不会为了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跳动了。
母后说的没错,她若放弃了太女之位,那些暗中潜伏的敌人马上就会跳出来将她置于死地。
她要牢牢的坐稳太女的位子,君临天下。
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她也要展开她的羽翼,成为他的庇护。
双王要被派去军营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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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明里暗里,总有前去双王府探望的朝臣,莫念就算接到属下禀报也始终保持着沉默。
就连书院她也不再去了,朝堂之上。已经隐隐有了传言,说太女殿下与双王不合。
莫念每天晌午过后都会到皇帝的御书房去,外人只道皇帝在考问她政事,可实则关起门来,风母寒却是在教习她武艺。
只不过这一次他教的非是招式,而是将本身的内力直接传给莫念。
每次风暮寒将内力输给莫念后都会耗费两三个时辰之久,经脉中内力暴涨的感觉并不让人觉得愉快。
莫念每次都忍的很辛苦,浑身每一处经脉都仿佛在叫嚣着。疼痛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风暮寒收势调息片刻睁开眼睛。
莫念的衣裳全都被汗水浸透了,就连头发稍都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若是经受不住,明天就先休息一日。”风暮寒道,看到女儿这般隐忍他也有些犹豫。
他要将自己的七成内力传给她,但这绝非一日之功。
可是眼下过了年关就要举行莫念的及笄大礼,礼成之后莫念便要正式开始接手政事,朝中暗藏的那些反对势力必会在此间跳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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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让女儿有自保之能,不然他如何能安心放手把这皇位交给她。
莫念调息了一柱香的功夫,也睁开了眼睛。
“不妨事,儿臣明日还可受一成内力。”
风暮寒凤眸半眯。冷声斥责道,“不可太过心急。”
“儿臣晓得了。父王无需担忧,若是承受不住儿臣不会逞强。”
风暮寒点了点头。“歇息一会便回去吧。”
莫念再次闭目调息,待恢复一些体力后这才起身离去。
在书房里她还能表现如常,可是到了宫外,随着她骑马行进。经脉内多出来的一成内力却突然间混乱起来。
身边影卫见她面色潮红,全都向她靠拢过来,警惕的盯着四周,生怕过往的行人冲撞了她。
莫念骑在马上调息片刻。越发觉得不妙。
她必须速速寻个地方静心调息,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内心融入到她的经脉里,不然便有爆脉而亡的危险。
“殿下,不如先去那里歇一歇”一名影卫小声提议。
莫念顺势看去,抬头便看到争鸣阁那朱红色的飞翘屋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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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摆了摆手,这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从她的脖颈侧面隐隐可以看到暴突的动脉,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要爆开。
有影卫上前叫门。
出来应门的是雅书。
她看到影卫搀扶着莫念下了马,便立即开了大门,“殿下里面请。”
莫念这时候也没功夫跟她客气,这一路她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走进争鸣阁的都不知道。浑浑噩噩的进了门。
她隐隐听到耳边有人在唤她,可是她没有办法回应。
“殿下这是要走火入魔了”有影卫看出不妙来。
这些影卫身上虽然也有功夫。但以他们的内力根本无法帮得上忙。
“这可如何是好”
几名影卫正围在莫念身边不知所措,忽听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闪开。”一道清逸的身影掠了过来。
“星君。”因为莫念的关系,这些影卫都对百鸟星君甚是熟悉,知道他会些奇术异法。“星君可有法子我们殿下看样是要走火入魔了。”
百鸟星君来到近前,伸出手指落在莫念的颈侧,眸光一凛,“速去备热水。”
雅书提着衣裙。几乎是小跑着去了。
众影卫眼见百鸟星君俯身一把将莫念打横抱起,大步上了楼。他们留在楼下面面相觑。
“我们是不是也要跟去”
“你觉得呢”
“不管怎么说殿下还是待嫁之身,怎好让她一个人”
“殿下以前说过。这个男人早晚都是她的。”不知谁突然冒出一句。
众人瞬时沉默了,半晌有人嘀咕了句:“殿下威武”
莫念耳中只能听得见哗哗水声。
她极力催动经脉运转周天。可是她父王的内力实在是太过深厚,就算她以最快的速度催动运转,也来不及把它们转化成自己的内力。
温热的水流突然将她吞没了。
虽然水流带着热度,但是那热气里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可是在吸入这清香时,经脉中暴涨的内力却突然间开始凝滞,就像原本喷涌的潮水遭遇了冰封,霎时间冻结了。
“莫念慢慢来”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懒散与自信,仿佛一切事情在他的眼前都不算什么。
“慢慢来”那声音喃喃道。
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托住了她的后颈,让她整个人都浮在水面上,经脉中多出来的部分内力停止了肆虐。
她调息运转,将那些内力全都慢慢归纳入丹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见百鸟星君穿着衣裳,陪她泡在池中,衣裳尽都被水浸透了,湿发浮在水面,与她的发丝纠缠在一处,简直让人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感觉好些了”百鸟星君弯着桃花眼,神色悠闲的好像只是在陪她泡热水浴。
莫念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但是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你暂时没有办法行动。”百鸟星君安抚她,“刚才我给你用了我母亲配制的香丸,遇热水则会散发香气,可凝结你身体里的内力,不过内力越强,过后的副作用也越大,你会有一阵子没办法动弹。”
“那你怎么”莫念惊讶的看到他从容的自水中站起身,并将她从水里捞出来,两人的站在那里。
“因为我的体内没有任何内力。”他将她放在一旁的长榻上,全然不顾她身上的水弄湿了长榻。
“天气太冷了,当心着凉。”他匆匆将自己的湿衣裳脱了,莫念躺在那里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露出瘦削的身体
“害羞的话可以闭上眼睛。”百鸟星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换了一件干净的中衣后便来开始脱她的衣裳
莫念眼见得百鸟星君伸手解开了她腰带,嘴唇蠕动半天,就连面颊都憋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百鸟星君的手指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她,眼底尽是笑意:“不然我唤雅书她们来帮你更衣吧。”
“不用”莫念将心一横,这种时候她还是更信任他多一些。正因为她不能动,所以她宁可把眼睛闭起来,任由他摆布,也不想把自己交给其他人。
他笑起来,低低的笑声飘到她的耳朵里,让她的心神也跟着慌乱不定起来。
“莫念,你的心乱了哦。”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掠过,痒痒的,就像有根羽毛在骚弄她。
“闭嘴。”莫念恨不得把他的嘴缝起来,可惜她现在连抬起手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子腾了空。
“这里太冷,本星君带你回房去。”百鸟星君抱着她进了内室。
雅书早已铺好了床榻。备了干净的衣裳。
“你去告诉楼下那些影卫,就说太女殿下无恙,只是需要休息一个时辰左右。”他吩咐道。
雅书应声退了出去。
百鸟星君为莫念披上外裳,“这衣裳是我的,莫念不要嫌弃。”
莫念这才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就算百鸟星君身材削瘦,但终归也是成人身形,那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又宽又大,袖子将手都遮住了,下摆一直拖到膝盖,好像裙子一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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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的袖子挽起来,露出她的小手,她的手不似普通女子那般细嫩柔滑,指腹上尽是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持剑造成的。
“你又做危险的事情了”他的叹息里有着一丝无奈。
“没有,这次真的只是意外”莫念解释,“父王想把他的内力传给我,是我资质太差。险些走火入魔。”
“你资质差”他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莫念要是个资质差的。那么整个九离国想必再找不出半个优秀的来了。”
莫念笑了笑,她真的从没觉得自己有何过人之处,因为她的父王太过优秀。所以不管她如何努力都不会有超过他的一天。
百鸟星君让她靠在他的身上,帮她绞干长发。
“雪翎。”她突然转过头去,努力的想要看清他的脸。
“嗯”
“你说你刚才有没有动过坏心思”
百鸟星君手上的动作一滞,“什么坏心思”
“就是我现在不能动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她吞吞吐吐的问,她曾偷偷问过母后,男子抱着心爱的女子时。身体都会有些反应,只不过那个反应是什么,母后并没有说的很清,她也是听的稀里糊涂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百鸟星君的桃花双眸里闪动着灼灼火光,不过他终是将那火焰熄了下去。
“莫念还是个孩子。本星君能有什么想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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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顿了顿,“对了,我及笄的时候你能来么”
她身为太女,及笄大礼自然是要在宫里进行的。
“我会向父王母后禀明此事,你能来参加我的及笄之礼么”
“好。”
令她意外的是,这一次他没有拒绝,甚至连半点犹豫也没有便答应了。
她诧异的想要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可是在他的眼中,她只看到了一片清澈,就像镜子似的。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如何能猜到他的心思。
他守护了那么久的果实,这是他所珍藏的,最最宝贵的东西,能够亲眼看着他的莫念长大,那是他想求也求不来的。
但同时,他也清楚。她的长大意味着什么。
她的婚事将正式被朝臣提到议程上来,她想嫁给谁不只是她一厢情愿的事情,而是国事。
未来那个能够陪在她身边。背后有着家族势力,足以辅佐她坐稳皇位的男子,不是他。
他的莫念只存在于此时此刻,在他的怀中,这个骨子里透着固执与倔强的小丫头。
等到她死心,他便会离开。
会去哪里就连他也不知道。也许真的应该回一趟大燕国了吧,他的十一叔还在等他回去,就算他不想接那什么太子之位,可还是要亲自去见一见十一叔。
他正想着心事,忽觉莫念身子一斜,将头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想放弃了”凤眸微眯。她定定的望着他的脸。
想来是刚才他的脸色泄露出了他的心思。
他对着莫念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答应过我,要做我的夫君。”莫念的脸贴在他的衣袖上面。银线刺绣的花纹有些扎脸,“凌雪翎,做人要讲信誉。”她闭上眼睛。赌气不再去看他的脸。
她能看穿那些朝臣的想法,能够摆平朝堂纷争,但是却唯独看不穿这个男人的心思。
他的心就像虚无飘渺的轻烟。她想抓也抓不住。
“莫念啊”
又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叹息,每次听他这么唤自己时,她都会感到莫名的心疼,他的叹息里藏着太多太多她看不清的东西。
“明日你还要进宫去吗”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嗯,还要去几日,父王要将他的七成内力全都传给我。”
“从明日起。你便住在这里好了,你出宫时,我会去接你。”他用的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命令。
莫念张了张口,她原本想要拒绝,但是这话终是说不出口。
要是再出现一次像今天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她正巧走到这附近,也许她真的就要爆脉而亡了。
“知道了。”她嘟囔了句。
第二日她进宫时,风暮寒盯着她看了半天。
只把莫念看的背后直冒凉气,“可是儿臣哪里做的不对”
风暮寒盯了她半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丝不可置信,“你竟然将朕传给你的内力全都化入了经脉当中,你是如何做到的”
莫念犹豫半天,终是没敢隐瞒她的父王,将昨日险些在宫外走火入魔的事情说了。
风暮寒听完了她的话,凤眸忽明忽暗,脸上神色喜怒难辨。
莫念不敢插言,只得低头老实跪在那里。
“今日出宫后他会在宫外接你”风暮寒语气幽幽。
“是,儿臣已经答应了”莫念鬓角隐隐见了冷汗,她偷眼看见父王站起身,在书房内走来走去。
无形的威压直压的她透不过气来,她不怕父王会斥责她,她只怕他会迁怒于百鸟星君。
孤男寡女,这种事无论怎么看都有些不妥,也难怪父王会动怒。
风暮寒突然站住身形,“念儿。”他居然唤了她的乳名。
莫念惊讶的抬起头,只见她的父王也正低头望着她,“你喜欢那个男人”
莫念深吸一口气,“是。”
风暮寒沉默了一瞬,“等此事了结,你把他带进宫来,朕想见一见他。”
一句话只惊的莫念险些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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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离了宫门,一眼就看见宫门外停着百鸟星君的马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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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车的身车上彩绘着百鸟图,车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平生第一次。她竟也生出些紧张的情绪来。
风暮寒单独在静香殿召见了百鸟星君,而且还是在众臣的眼皮子底下,莫念陪着他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大殿前。
门口立着的内侍陪着笑上前,“皇上吩咐了,有请星君。”
不只莫念心中暗惊。就连周围那些官员也都听见了内侍刚才所言,他用的是“有请”二字。
一时间无数目光全都投向百鸟星君这边。
莫念早已习惯了身处于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中,所以这种目光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她有些担心他。
向来独来独往惯了的雪翎,他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这么想着,于是偷眼向他那边扫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却见百鸟星君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如寻常那般,跟随着内侍往殿内走去,衣袂翩跹宛如临世的仙人,丝毫也没有受到周围异样目光的影响。
“那人是谁”
“你不知道那是咱们京城有名的画师,人送雅号百鸟星君”
莫念身后隐隐传来人们的议论之声。
“皇上为何要召见他”
“好像是因为太女殿下她与此人极其相熟”
莫念定定的站在殿前,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离开,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迈不动步,就连她身边有人跟她说话都听不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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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她在这里站了多久,等到她看见百鸟星君跟随在内侍身后,神态自若的走出大殿时,只觉得双腿发软。背后的衣裳都被汗水湿透了。
待他走近些,莫念这才发现他的身上多了件衣裳。
那件他惯穿的银裳衬在里面,在外面多了件金色锦袍。金线刺绣着百鸟争鸣的图案,在阳光下煞是惹眼。
“莫念。”他来到她面前轻轻唤她的名字,那声音如同甘醇的美酒。充满了醉人的味道。
内侍极会看人眼色,连忙退去了。
大殿前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就连宫里的禁卫军也全都站的远远的。
莫念向前迈了半步。可是两腿站的太久,僵直了。
百鸟星君伸出手来,适时的扶住她的胳膊,“现在是在宫里,莫念休要这么热情。”他趁机在她耳边低语了句。
惹的莫念狠狠的用眼睛瞪他。
“父王都跟你说了什么”她追问。
“没什么。”他表现的风轻云淡,“皇上邀我参加十日后的射猎活动。可惜我不懂武艺,就算去了也是猎不到什么。”
“怕什么,反正有我在。”莫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他视为了自己人,想要全心全力的护着他。
“那这件金袍是怎么回事”她急忙转了话题。
“没什么,许是皇上觉得天气寒冷,所以才赏了这么一件衣裳吧。”他随口道。
其实莫念心里清楚,皇上赏赐的金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既是要他参加十日后的射猎活动,那必是担心他会被别人算计,所以皇上才赏了他这么一件金衣。
难道父王早已知道了她的心意
莫念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望着身后的静香殿。
与此同时,在静香殿内,风暮寒隔着窗户,也正遥遥的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皇后叶芷蔚笑嘻嘻的走过来,悄悄挽住了他的胳膊,小声道:“做什么冷着脸子,女儿有了喜欢的人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风暮寒沉着脸不语。
叶芷蔚心中叹息,看来果然如她之前猜想的那样,眼看着自己精心伺弄的白菜让别人家的猪拱了,就算那猪长的再漂亮,身为主人也是高兴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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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冬季的射猎活动不同以往狩猎,不需要出城去皇室的围猎场,只在宫里开辟出块场地来,连着马场,地方极为宽敞。
“以前都是要出城去围猎场的。”莫念解释道,“因着那围猎场以前没有让母后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每次去围猎母后兴致都不太高,所以父王便取消了冬季的围猎活动,改成在宫里进行射猎。”
“本星君也对射猎没什么兴趣。”马车里。百鸟星群慵懒的靠在垫子上,银裳外披着雪白的狐裘,他并没有穿皇帝那日赐给他的金袍。
“你为何不穿父王赐的金衣”莫念有些不悦。她父王之所以会赐了那件衣裳就是为了防止在射猎活动里有人暗中对百鸟星君出手。
就算风暮寒不喜自己女儿被这男人拐了芳心,可也不想让他在射猎活动里受伤。
“皇上赐的金衣怎么能随便穿出来。”百鸟星君一本正经道。
莫念眨了眨眼睛,忽地靠过来低声试探道:“莫不是那金衣被你争鸣阁里的那些小兽弄破了吧”
百鸟星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莫念总是这般聪慧。”
莫念以手扶额,她早就应该猜到了,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随和容易亲近,可实则他却有着自己的傲气,骨子里极难向别人低头。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星君可在”马车外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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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掀起车帘,只见南泽国太子司空锐拦在车前。她不易觉察的蹙了蹙眉。
因着到了宫门口,宫门外这时早就停满了各府的马车,司空锐拦在车前,引来了许多目光。
“之前我与星君多有误会,还望星君不要介怀,公主之事,除了星君,我实在找不到别人相帮。”
莫念唇角抿起,忍不住露出微笑。
因为那条神秘的小蛇,司空静柔变的神经兮兮,就算两国要结亲,也绝无可能让九离国皇帝娶一个疯女人为妃。
司空锐这些日子都快急疯了,他去争鸣阁求见,百鸟星君却不见他。
他在阁外守了几日,发现这位星君竟然是个足不出户的。整整几日也不曾见他露面,寻了城中知情的人细细打听才知道,百鸟星君性情怪癖。作息不定,有时一睡便是几日,有时一连几日不睡
司空锐简直快要绝望了。
正巧今日宫中射猎活动。他才总算得了机会见到百鸟星君的马车。
“公主怎样了。”百鸟星君掀起车帘,露出他那张清逸淡然的面孔。
“公主日日夜夜为蛇所扰,不能安睡,求星君想个法子,再这么下去她可真的要毁了。”
“这样啊”百鸟星君以指尖扣着车窗,一下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思忖道:“本星君之前曾说过,此物由心而生,既是心生之物,无论如何都没有法子将它消去,只有心无杂念方可去除此物。”
“星君的意思是”司空锐露出期盼的目光。
“不如就让公主出家好了,六根清净。自然就会消除邪物。”
莫念将头转过去,她不想让司空锐看到她脸上的笑。
出家他也真想的出这法子
和亲的公主不单没有结成亲,最后还出家了。司空锐回去了可怎么向他父皇交待。
“真的再没有其他法子了么”司空锐一脸的绝望。
百鸟星君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
司空锐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他这次来九离国可谓是一无所获,而且还搭上了他的皇妹。
就在这时,宫门口出来一名内侍。尖着嗓音道:“皇后娘娘有旨,百鸟星君可乘车入宫”
内侍后面说了些什么众人已经不在意了,人们不约而同的望向那辆华丽的马车。
“百鸟星君可是城里那个有名的画师”
“听说太女殿下与之相处甚密”
“皇上怎么会把他请来,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画师,当不起圣恩。”
“嘘不要乱说,这画师可不是寻常之人。听说他可绘得生死,懂得奇法异术。”
“难道南泽太子会来寻他,听说司空静柔公主中了邪,只有他才能解”
莫念放下车帘,挡住了外面的流言蜚语。
“进宫吧。”她淡淡道。
行至宫门口,马车却被宫门外立着的禁卫军拦住了。
“马车虽可入内。但宫外之人,未得圣旨不得入内”一名禁卫名指着车上驾车的鬼画与服侍在侧的思棋等人道。
“雅书,你们进来吧。”百鸟星君淡淡道。
“是。”四名鬼侍鱼贯进了车内。
宫门外众人见了更是议论纷纷。
“真是不像话,以为躲在车里便可以混进宫里去么”
“太没规矩了,这宫里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禁卫军在外面呆愣片刻,忽听车里响起一个女声,“来人,驾车。”
跟随在车旁的一名影卫立即上前,驾车便要入内。
“且慢”禁卫军扬起手中长戟,将宫门挡住了,“未得圣旨者不得入内,星君还请将无关人员遣走方可进宫”
“无关人员你们指的是谁”有人挑开车帘。冷冷看向外面。
众人这才发现说话的女子竟是当今太女殿下。
“见过殿下。”禁卫军拱手施礼,“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你们的眼睛都是瞎的不成。”莫念冷笑,“你所说的无关之人在何处”
众人齐齐望向车内。惊见车内只坐着太女殿下与一身银裳白狐裘的百鸟星君,除此之外,哪里还有别人。
禁卫军呆呆的立在原地。嘴巴半张着,怎么也合不上。
怎么可能,刚才他明明看到四名侍女进了马车。怎么会
“诸位不放心的话可以详查。”百鸟星君好脾气的弯起嘴角。
禁卫军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检查。
可是车里车外都查了个遍,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众人眼见着太女殿下的脸色越来越暗,禁卫军头上也冒了冷汗。
这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但是现在事情就摆在这里,也由不得他们不放行。
莫念凤眸凌冽,瞥了那禁卫军一眼。那个只吓的魂不附体,“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属下有眼无珠,冲撞了星君,罪该万死”
莫念没说话,却只百鸟星君轻笑一声,“不知者不怪,走吧,休要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马车缓缓进了宫门。
身后传来众人议论之声:“没想到星君倒是个仁慈的。”
“以德报怨,是君子所为。”
莫念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目光落在百鸟星君的手中。
在他的掌心,握着四块人形美玉,血色充盈,美玉雕琢成的人形栩栩如生。
百鸟星君的马车一路驶进宫内,直驶到三层宫门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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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内侍等在那里,恭敬道:“皇后娘娘有请星君。”
莫念先下了车,刚站稳便见风若云跟风若鸣迎过来。
“见过皇姐。”兄弟俩齐齐施礼,态度认真,丝毫看不出敷衍之意。
莫念眼底闪过一丝柔光,转瞬即逝。
“嗯。”她点了点头,“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母后,她担心有人会为难星君。所以让我们兄弟俩过来看一看。”风若云道。
莫念轻抿着嘴唇,还是母后最懂她,深知宫中关系复杂。担心有人会故意找百鸟星君的麻烦,让她面子上过不去。
现在有了双王的陪伴,就算有那想使坏的,也要先在心里掂量掂量。
一行人进了大殿,叶芷薇穿了皇后的凤袍朝服,受了众人的礼。
“都起来吧。”叶芷薇看着百鸟星君难掩唇边的笑意。
风若鸣见了悄悄凑到她身边,嘀咕着,“母后就这般中意他么,看他年纪好像也没比您大多少。”
“乱说。”叶芷薇瞪了他一眼。
因为她与风暮寒都服食过画骨香的原因。所以他们跟同龄人比较起来,显得更为年轻,这十年来简直就像没有任何变化似的。
与百鸟星君比较起来,竟真会让人生出错觉,好像他与叶芷蔚的年龄相差无几似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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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若鸣被母亲呵斥了,并不害怕,而是偷偷吐了吐舌头。
“时辰还早,你们陪在这里也闷的无趣,不如去猎场骑马转转。”叶芷蔚生怕自己儿子再说出什么让莫念不悦的话,急急的赶了他们走。
莫念颔首,率先带着众人离了大殿。
“星君可会骑马”风若鸣好奇的问。
“会一些。”
“对了,大哥,不如我们带他去看看那匹马好了。”风若鸣兴奋道,“那可是匹宝马,到现在还没有人敢骑呢。”
风若云想阻止他时已来不及了。若鸣已经跑了出去。
几人来到猎场,这时场边已有不少官员府上的女眷在骑马消遣,看到太女殿下。全都向这边投来目光。
莫念目不斜视,对于身边这些目光她向来不在意。
他们来到马厮,风若鸣指着一匹通身漆黑的骏马道:“这小家伙还在呢。果然直到现在也没人能驯服它。”
这时莫念等人全都选好了自己的马,她悄然来到百鸟星君身边低声道:“若是不喜欢骑马便算了,等一会射猎开始你就跟若云他们一起好了,他们不会同时下场。”
言外之意,他们中总会有一个留在场外陪着他。
百鸟星君微微一笑,“本星君在你眼里看起来就这么弱么”
莫念认真的点了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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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星君哭笑不得。
这时从马厮外又走进几人选马。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百鸟星君一番,径直向他走过来。
莫念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将百鸟星君挡在身后,微微点头:“路将军也来了。”
那人上看去二十多岁,身上穿着武将的服饰,生的也算是气宇不凡。只不过他的态度极为放肆,他毫无忌惮的向百鸟星君这边看过来。
“今日射猎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他冷冷道,眼睛却一直盯在莫念身后的百鸟星君身上。
“既然路将军这么说。那本殿这次也不客气了。”莫念淡然一笑。
路将军脸色僵了僵,对马厮内服侍的小厮道:“我今天选这一匹。”说着他指向众人身后的那匹黑色骏马。
小厮紧张道:“路将军,这马烈的很。到现在还没驯服呢。”
“今天本将就是要驯它一驯。”
莫念等人谁也没有插言,看着他从眼皮底下把马牵走了。
“又一个找死的。”风若鸣耸了耸肩。
“死倒是不至于,摔残也说不定。”风若云接口。
他们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故意压低声音,所以路将军听了个一清二楚,临走之时他回过头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
“这个路将军,还是这么猖狂。”风若鸣撇嘴道。
“如此年纪便做了将军。看来他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嘛。”百鸟星君悠悠道。
“是有些真本事。”莫念承认,“不过为人太过猖狂,当不得重用,以前曾有朝臣当面责过他,他却说什么皇上当年为将时也是这般,不嚣张枉为将”
众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选好了各自的马匹。
“那匹马当真烈性。”百鸟星君望向场下,路将军正在那里试骑那匹骏马,可是几次都没有成功,周围聚了不少人都在替他喝彩叫好。
“我父王当年曾有烈马为座骑,名为踢云乌骓,这马算起来应该是它的孙辈了,性子高傲的很。”莫念向他解释道。
“你也有试过”百鸟星君看向她。
莫念点头。
“结果如何”
“被摔下马来,断了三根肋骨。”莫念恨恨道,“害得我在床上躺了好久。”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有只大手落在了她的头上。
抬头,只见百鸟星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桃花眼里闪耀着疼惜之色。
他还记得她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段日子。他时常附在鸟儿的身上去看望她,站在窗口,静静的凝望。那时他便想像现在这样伸手去安慰她,可是那个时候,他只有一对翅膀。
莫念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去尝试驯服它了,父王跟我说过。我无需再像他那般在战场上厮杀,所以此等良驹尽可留给那些与之有缘之人。”
百鸟星君这边与莫念低头说话,场内路将军却是看在眼中。
在他看来,能配得上太女殿下的,只有像他这样的为将之人。
自从太女殿下年满十三岁起,每年射猎活动的夺魁之人便一直都是太女殿下。他几次努力都失败了,所以这更加激起他的好胜之心。
现在看到太女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身形瘦削,哪里有半分威武之风,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殿下有没有兴趣来试上一试”路将军向场外招呼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这边。
谁都知道太女殿下是个不服输的,两年前曾为这匹马还摔断过骨头,今天路将军当面邀请,分明是有比试之意。
莫念站在场外没动,“此马对于路将军来说可成助力,但对本殿来说,就算是收到麾下也不过是个威风的玩物,未免辱没了它。”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真的还是以前那个锋芒毕露的太女殿下么
难道真的像传言中的那样,因为她看好了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画师,而变的软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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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将军看似邀约的挑衅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众人的注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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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不少年轻男子,对此尤为感兴趣。
他们都知道太女殿下过了年后便要及笄,到时她的婚事绝对是众人瞩目,虽说他们也知道要想求娶到太女殿下何其之难,但他们仍是不免在私下里生出多余的妄念。
莫念这时不肯下场,不少人都忍不住开口言语相激。更有不少女眷因着酸恨说了风凉话。
“听说殿下前几年曾因驯此马而被伤到,养了好些日子才痊愈呢”
“定是皇上恩宠太女殿下,怕她再伤了,不允她再驯此马了吧”
“太女殿下及笄大礼近了,总不好再受伤。”
“身为女子,还是小心些的好,不然伤了脸可就难看了”
风若云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隐有厉色,一些人见了全都闭上了嘴。
非是他们畏惧双王。而是最后这皇位花落谁家在不少人看来还有待商讨,所以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双王,免得日后难做。
“皇姐。我们到那边溜马好了,总是待在这里没意思的紧。”风若鸣叫起来,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路将军的挑衅。
莫念牵马正准备走,身后路将军突然自场中的栅栏上跃了过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太女殿下请留步。”路将军眼中掠过一抹精芒,他笑的野性十足,丝毫不惧莫念冷着的脸色,“太女殿下怎地变得如此弱小,还是有人不想让您冒险出风头”说着他看向一旁的百鸟星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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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星君站在莫念身后,面色沉静。
“怎么太女殿下真的不敢下场了”路将军笑的不屑,“可惜可惜啊”
周围这时也传来众人低低的议论之声:“哎,太女殿下总归是一女流之辈”
“看来待成亲之后便是要专心相夫教子了”
“早就说过这皇位怎么能能由女子来坐。”
莫念冷冷盯着路将军,将手里的缰绳丢给了风若云。
“皇姐”风若云大吃一惊,“不可”那匹马有多烈,他们自是比别人还要清楚,他父王的那匹踢云乌骓本就是宛如马中猛虎一般,它的子嗣后代能差到哪去
要想驯服它不单要有技巧,而且还要有力气。
“不妨事。”莫念低声道。她已然接收了父王七成的内力,此事除了她的母后外,还无人知晓。
就在她准备下场之时。忽听风若鸣惊叫起来,“不好了,星君怎么下场了”
莫念心中一惊。转头见百鸟星君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栅栏,下到场中了。
“不可”她刚出言阻拦,只见路明笑着走过去,上下打量着百鸟星君。
“你也想试一试这马”
对于这位宫外的画师,众人都有些好奇,特别是百鸟星君的雅号早为不少人所熟悉。栗子网
www.lizi.tw只不过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们还从没有机会见到他。
“真是好马。”百鸟星君微笑着伸出手抚上了马的后颈。
那马儿摇晃着脑袋,好像不喜别人将手放在它身上似的。
“星君不如也来试一试,若是能驯服此马。太女殿下必会对你刮目相看。”
路明话中带刺,百鸟星君却像是听不出来似的,只是低头看马,时不时还喃喃自语。
周围众人全都觉得好笑。
“他这是在做什么”
“是在跟马说话吧”
“真是好笑,难不成他在跟那马儿商量着要它乖乖的等自己来骑”
“哈哈哈哈”
就在周围时不时哄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之时,忽见百鸟星君拉了缰绳。翻身上了马。
一瞬间,所有的哄笑与议论之声全都消失了。
人们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的百鸟星君,不少人在这时候都冒出了一个念头:找死
果然,那马在经过了短暂的安静后,霍然暴起。
长嘶过后。扬起四蹄疯了似的狂奔而去。
众人全都惊的呆立在当场,风若云跟风若鸣更是不可置信的半张着嘴,他们觉着百鸟星君这个人平时最是冷静不过。怎么这种时候竟会做出这种冒险的事情来。
路将军看着狂奔而去的马儿笑的肆无忌惮,“星君可要抓紧缰绳哦,不然掉下来可不只是摔断骨头这么简单了。”
他话音刚落忽觉身侧掠过一道人影。莫念纵马直接自栅栏上凌空跃过,向着前方狂奔而去的黑马追去。
黑马的失控很快就引起了整个射猎场的关注,人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向这边望过去。
黑马这时眼见得就要跑到猎场边缘。再冲就要直接撞上栅栏了。
就算莫念骑术再高明,可是她的马根本就胜不过对方的脚力。
“雪翎”她在后面高喊了声,“抓住缰绳”
百鸟星君这时从马上传回头来。脸色虽然显得有些苍白,但是那双桃花眼里却尽是笑意,他向莫念说了句什么。但是因为马速过快,那话全都被风吹散了。
紧接着莫念看到他向自己伸出手来,清澈的眸光就像荡漾的湖水。深深倒影出她的身形来
莫念愣了愣,将心一横,松开她的缰绳,在马上立起身形。
远处众人见她在疾驰的马背上站立起来,全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双王兄弟俩更是不禁叫出声来。
“皇姐小心”
其实隔着那么远,莫念根本听不到人们喊了些什么,她现在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让百鸟星君的那匹黑马停下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的错身而行,前面不远处便是场地尽头的木栅栏,若是不能及时将马停下来,那么他们最后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连人带马,直接撞在上面。
莫念提内力自马上纵身跃起,身形灵巧的落在了对面的黑马背上。
百鸟星君伸出的手正好抓住了她的胳膊,猛力一扯,直接让她落在他的怀中。
黑马仿佛觉察出背上多了个人,越发疯狂。
莫念急急的去抢百鸟星君手上的缰绳,却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这是莫念休要伤她。”
莫念忽觉黑马的冲力顿减。马儿四蹄腾空而起,轻松的跃过了栅栏,停也不停。直接冲进了马场外围的林子里去了。
因为冲击的势头过猛,马儿一时间停不下来,只能由它继续向前。
莫念这时才注意到百鸟星君虽然抓着缰绳,但是却没有拉紧它,而是随意握在手里,显然刚才的那一跃是这黑马自己所为。
“莫念,休慌。”温热的身体自后面紧紧抱住了她,“已然无事了。”
莫念这才时觉察到自己胸膛内的那颗心,剧烈的跳动。
在刚才那一瞬,她慌的几乎不能自控,她从不怕受伤,也不怕伤痛,但是她却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她突然自马背上转过身,狠狠的抱住了他。
百鸟星君含笑低头看着她,忽觉胸口一阵剧痛传来,莫念竟是张口直接咬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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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处一抹尖锐的疼痛传来,他闷吭了声,反而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莫念这一口咬的极狠,完全可以说是为了发泄她刚才的恼怒与愤恨。
刚才若有差错,这会功夫她见到的只能是他的一具尸体了,她如何能不悔。能不恨。
而且在这一切发生之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算隔着层层衣裳,她的牙齿仍是重重地咬在了他的身上,而且她还在不断用力。
渐渐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透过了衣裳。
她被这味道惊醒,松了口。
百鸟星君的胸口处,透着淡淡的一抹绯红,映衬着那件银裳分外惹眼。
她伸手按在了那块绯红上面,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她刚才失控所造成的伤害。
百鸟星君倒吸了口凉气。
莫念这才慌忙将手拿开。抬头看向他。
在她看着他的同时,他的那双桃花美眸也正在瞅着她,眸光如秋水般清澈。还带着些委屈。
“可是把你的牙硌疼了”他笑了笑,用手指将她嘴角的血迹擦去了。
莫念这时才彻底冷静下来,不过却是恨恨的瞪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么危险的事情,你难道就不怕被摔死吗”
“莫念”他幽幽叹了声,“你何时见过本星君做过力所不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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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哪里,置身何处,好像一切都随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连进宫见了她的父王之后,他也没有露出过半点紧张或是惊惶的神色。
他松开她的身体,先跳下马去。
莫念正想跟着跳下去,却被他上前抱住了腰肢。
“别动。”他柔声道。
莫念身子僵了僵,任由他拦腰将她抱下马来。
不过他一直没有松开双臂,在他的怀里,她的身形更是尽显孩子般的娇小,完全没有了往日太女殿下的霸气威武。
“她是莫念”他抱着她来到马头前,微笑着对那黑马说着话。
莫念瞪着一对凤眸,看他向马儿介绍自己。
那黑马竟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似的。伸过头来用嘴轻轻扫过她的身体。
“以后不得伤她。”百鸟星君的声音带了几分郑重,“她是本星君最重要的人,以后你要保护好她。”
黑马喷出了一个响亮的鼻息。做为回应。
“你懂兽言”莫念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来。
“算不得懂,不过却是能感觉到一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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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将她抱回马背上。抚平她衣裳的皱褶,柔声道:“我从没有送过你什么,就暂且让它代为你的及笄之礼吧。”
女子及笄,若是心爱的男子必会送些簪子之类的东西,却从没见过有人送宝马的。
“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百鸟星君笑道,“我无法将它留在争鸣阁里。也无暇照顾它,只有留在你身边最适合。”
莫念本想推拒,不过细想起来。这马还真的不适合在他身边。
就他那个懒散的性子,一年骑马出行的次数屈指可数,岂不是要憋屈坏了这马儿
“这马我收了,不过这不算你送我的及笄大礼。”莫念故意板起面孔,“你要另送一份我满意的才行。”
“莫念想要什么样的大礼”百鸟星君耐着性子问。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身为太女,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没有。别说是几个簪子了,玉的、金的、镶珠嵌宝的,应有尽有。
“我不管,反正你要让我满意。”莫念索性开始耍赖。
百鸟星君也不恼,再次靠近她身边,揽住她的腰肢。“我晓得了,我会另外备一份莫念喜欢的礼物。”
树影婆娑间,投下的阳光穿透枝干间隙。落在他的墨发上,闪耀着琉璃般的光彩,真真耀人眼目。
他微笑着。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毫不掩饰眼底的温柔与欢喜。
莫念忍不住在马背上俯下身来,寻到了他的双唇。略带生涩的吻了上去。
没有粗鲁的冲撞,也没有躁动的情绪,她只是吻在了他的唇间。那是一个满是爱意的吻,纯粹的,不含任何杂念的吻。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吻,却远远比刚才被她撕咬的痛楚还要令他心疼。
莫念,我的莫念啊你就要长大了。将要披上嫁衣,嫁给足以配上你的男子,能够带给你幸福的男子
可是那个人,却不是我。
不过我会远远的望着你,就像以前那样,守护着你。
当百鸟星君与莫念一同驾驭着黑马回到射猎场时,风若鸣与风若云甚至已经准备去林了里寻人了。
“皇姐”风若云看见他们纵马跑出林子急忙迎上去,“星君没事吧”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百鸟星君的身上。
就算有外面白色的狐裘遮着,但是那件银裳上的绯红血迹实在是太过显眼。
“星君伤了哪里”风若云问。
百鸟星君淡淡一笑,“无事,被马儿咬了口而已。”
风若云注意到他的皇姐听了这话,把脸扭到了一边,脖颈露出的部分微微发红。
风若云别有深意的笑了起来,“就是被马儿咬了也要处置下伤口才是,而且这马”
他们是一同骑了这黑马回来了,也就是说这马儿被驯服了
百鸟星君放开莫念,先下了马,“太女殿下威武。驯服此马不过是早晚的事,今日本星君总算是开了眼界。”
射猎场上众人全都围拢过来。
谁都知这马性烈,这几年来根本无人能驯服它。当初甚至有传言,除了他们的皇帝外,无人能将其驯服,不想今天竟被太女殿下做到了。
“太女殿下威武”
“真的驯服了那么烈的马”
“太女殿下当真是名至实归,不愧是皇帝选中的。”
人们纷纷上前道贺,百鸟星君趁机退到人群后,对风若云耳语几句。
风若云愣了愣,似乎有些为难,不过在他抬头看到百鸟星君那张苍白的失了血色的面孔时,还是点了点头。
风若云招手唤来名身边亲随的侍卫,陪着百鸟星君悄然退场。
路将军看着莫念骑着黑马在场上跑了个来回,眼底锋芒毕现。
“殿下,不如我们来场赛马如何”路将军提议。
莫念正想开口,忽然目光掠过场外,只见风若鸣与风若云站在那里,却不见百鸟星君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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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从马上跳下来,拨开众人来到风若云跟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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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她低低问了句,声音里带了丝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惊慌。
“星君回去了。”风若云开口道,“说是身子不舒服,不能陪皇姐射猎了。”
“回去了”莫念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是了。刚才在林中时,他的脸色已是不太好,不过却因为那匹马的关系,他把这话题打断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莫念急急问道,似乎准备追出去。
有人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回过头,只见风若云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向她摇头,“星君走时托我给皇姐带话说是望您今日玩的尽性。”
莫念身形停在那里,“他还说了什么”
风若云摇头。就在这时,场上响起内侍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风若云忙松开莫念。众人齐齐跪倒接驾。
叶芷蔚跟在风暮寒身侧进入射猎场,华盖下,大红凤袍,配着风暮寒身上一袭金色龙袍,尤为醒目。
叶芷蔚一眼便看到莫念等人,但是却没有见到百鸟星君。
身边早有心腹内侍过来低声向她禀报刚才猎场上发生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风暮寒那边也同时得了信,看向莫念,“那马终还是让她驯服了。”语气略有自豪。
叶芷蔚笑意盈盈的靠过去,低声道:“听说是她与百鸟星君一起驯服的烈马。”
风暮寒眉头不易觉察的扬了扬,伸手挽了她一同在御案后坐了。
风若鸣笑嘻嘻的跑了来,“母后,那马被皇姐得了”
叶芷蔚含笑道:“你们兄弟也该有自己的座骑了,以后去了军营少不得要骑马。”
风若鸣一听要去军营,立时白了脸。
风若云生怕风暮寒看到不悦,忙接了口,“母后说的是,儿臣谨记在心。”
“为何不见百鸟星君”叶芷蔚问。
风若云道:“时才惊马许是伤了哪里,他又不肯说。怕会让皇姐担心,所以提前回去了。”
叶芷蔚点了点头,风暮寒脸色沉了沉。嘀咕了句:“身子太弱。”
风若云听了与风若鸣使了个眼色,两人先退了下去。
叶芷蔚笑道:“身子弱怎么了,我倒是觉得那个人不错。”
“整日病歪歪的。如何能帮得上莫念。”风暮寒面如寒霜。
“想当初我不是也一样”叶芷蔚压低声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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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她因为中了太子一箭,结果身子一直都是病歪歪的,风暮寒却从没有嫌弃过她。
“那不一样。”风暮寒不动声色握了她的手,“你是为了朕不惜性命,朕怎可负你。”
“你又怎知百鸟星君不是为了莫念”
此言一出,风暮寒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叶芷蔚,“你都知道些什么”
场下已经开始了赛马活动,叶芷蔚与风暮寒说着私话。自是无人注意到,人们这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场下了。
叶芷蔚道:“我寻了川明,让他暗中派人去打探百鸟星君的身世与来历”
莫念与风若云兄弟在场边看着父王与母后时不时交头接耳,脸色变幻不定。
“我敢打赌,母后是在说皇姐的婚事。”风若鸣向来口无遮拦。
风若云狠狠瞪了他一眼。
风若鸣吓的闭了嘴。
射猎活动一般要举行四天,莫念晚上也不能离宫。不过她的心思早就飞到宫外去了。
晚上有宫女请了她到了皇后宫中。
风若云兄弟俩也都在。
叶芷蔚留了他们在她这里用了晚膳,又与莫念说起年后打算送风若云兄弟俩去军营之事。
“待你及笄之后也该选门亲事了。”叶芷蔚叹息道。
莫念飞快的看了叶芷蔚一眼,“母后知晓儿臣的心思。”
叶芷蔚苦笑,“我今日说与你父王听了,不过此事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父王不会与你赐婚。”
莫念一惊。“为何”
“众臣不服。”叶芷蔚只说了四个字,莫念瞬时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叶芷蔚道:“有你父王与我在,自是什么事情都能替你压下来。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们有一日不在了,你有何能足以封住悠悠众口。就算你不在意,但百鸟星君那边他心里会做何感想”
莫念低了头,轻轻咬着嘴唇。
母后说的不错。以她现在的本事,若是朝臣想反,很容易就会寻着这个借口来挑拨众臣不和。
堂堂太女殿下怎可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就算他的身后有奇珍楼。可说倒底他也是个商贾之身,就凭这一点,足以令他在这宫里抬不起头来。
叶芷蔚见她开始动摇。于是也不再说下去,而是让她自己慢慢去想清楚这些事。
城中,争鸣阁。
百鸟星君回去后还来不及休息便遇到客人登门。
“见过太子殿下。”来人进门后向他施礼。
百鸟星君以手掩面。“弘羽,我现在还没有应下十一叔要坐这位子,休得如此称呼于我。”
来人正是凉弘羽,他的父亲凉子枫当年在凌宵天麾下多年,如今弘羽却是在学有所成之后回了大燕国,留在了做为皇帝的十一身边。
“你还是叫我师兄吧。”百鸟星君道。
弘羽从怀里掏出封信来,“这是皇上的信。”
百鸟星君挑眉看着那封信,“你确定这不是圣旨”
弘羽不解道,“这有何区别”
“要是圣旨我就不看了。”百鸟星君仰头向后靠在长枕上,“我懒散惯了,不想进宫接这差事十一叔后宫可有皇子”
“有,皇子七名,公主也有三个。”弘羽道。
“十一叔还是很努力的嘛。”百鸟星君笑起来,“他从那些皇子挑一个就是了,为何非要我回去”
“皇上这些年一直没有立皇后。”弘羽正色道,“而且这位子本就是属于你的,还请师兄随我回去一趟。”
百鸟星君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了,“现在我不能随你回去。”
“那要等到何时”
“年后”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不知在看着什么,“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参加她的及笄之礼。等到那时,她会明白一切,自然就会放手了,那时我便再无留下的必要。”
莫念及笄之日,可以称得上是宫里年后头一件大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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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前一夜宿在皇后宫中,从天不亮便被叶芷蔚差人叫起来,沐浴熏香,一直折腾到天亮才消停下来。
莫念苦着脸任由宫女们摆布,叶芷蔚一连让她试了十几套衣裙总是不满意。连连摇头。
衣裙件件精美,莫念生的也不差,但是当这两样东西合并在一起时,却怎么也无法让人生出愉悦的视觉效果。
叶芷蔚瞪着眼睛,盯了莫念半天,长叹一声:“这感觉怎么像是看着你父王穿了身裙装似的。”
莫念样貌实在过于像风暮寒。英气十足,但却没有柔美之风。
周围宫女听了这话全都吓的白了脸,纵观整个后宫,也就她们皇后敢说这种话。
莫念站在那里摊开两手,一脸无奈,“倒底要选哪一件”
叶芷蔚选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些绣花刺蝶的衣裳,改选了件男式的锦袍。
果然这衣裳一到莫念身上就显得气派十足,凤眸流转。隐有睥睨之势。
叶芷蔚抚掌大呼帅气。
莫念耐着性子由着母后把她当成玩物一样,一直摆弄到及笄大礼开始。
及笄礼有条不紊的进行,可是直到莫念换好新的衣裳出来,也没有看到百鸟星君的身影。
心底不觉有些失落。
可就在及笄之礼刚刚结束,忽地从空中飞下一只鸟儿,嘴里衔着支雕花的骨簪,落在莫念的肩膀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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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伸手将那骨簪接住,看那鸟儿眨着眼睛,歪着小脑袋看她。
“雪翎”
鸟儿叫了两声。
莫念心里百味掺杂,他非是不肯来,不想来,而是他的身份及其敏感,会导致流言对她不利。
“这是送我的”莫念拿起那支骨簪。
鸟儿点了点头,张开翅膀飞走了。
莫念寻了机会避开外面恭贺的众人,将那骨簪拿出来细细打量。
只见骨簪前端镶嵌着一颗红色明珠。随着骨簪晃动,那珠子里的红色也在跟随着上下浮动。
莫念把骨簪拿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只觉那珠子里的红色似血般鲜红。
她又仔细查看了一遍骨簪。越发觉得这东西里面好像藏着什么,她试了几次,居然真的寻到了机关。
骨簪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小小的纸卷。
莫念小心翼翼的将纸卷盏开,只见上面画着一幅小像,画上男子侧身而立,似在抬头看着什么,在他的肩头落着一只鸟儿。
画上那人,不论怎么看都与百鸟星君十分相似。
这便是他送她的及笄之礼。
可是不知为何。她见了这东西时,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何要送她小像
她本想出宫去寻他问个清楚,可怎奈及笄之礼后她便被父王叫了去。一直到很晚才在宫里歇下。
第二日她便跟着父王上了早朝,而且她知道,从今天起。以后每天的早朝都少不了她。
父王正在一点点的把手里的权力交到她手上。
早朝议事时她才知道,南泽国太子带了公主回去了。
因着公主病情越发严重,到最后竟真如百鸟星君所言,开始吃起斋念起佛来,如此公主九离国皇帝怎能纳进后宫。
莫念规矩的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众臣向皇帝奏事,忽然一名朝臣出列。递了折子道:“太女殿下的婚事应定了,这是臣等拟定的名单,请皇上过目。”
风暮寒将那折子接了过去,匆匆瞥了一眼后便叫过莫念,“你看看。”
莫念双手接了折子在手,一颗心瞬时沉到谷底。
折子上列满朝中大小官员府中适龄男子的名单。日后她的夫君,便要从中选出。
“如何”风暮寒悠悠问了句。
“待儿臣回去后细看。”莫念收了折子。
风暮寒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又与群臣商议了会其他事后便退了朝。
莫念揣着那折子直接去了皇后宫中,将那折子给叶芷蔚看。
叶芷蔚认真的看了半天,“你想选哪一个”
莫念紧抿着嘴唇,“母后休要取笑儿臣。”
叶芷蔚笑了笑,“感情之事向来你情我愿,我并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她拉了莫念在身边坐下,“关于婚事,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
莫念垂头不语。
叶芷蔚想了想,道:“依我看不如你先定下个,反正从定亲到成亲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若是能在此期间真正手握大权,日后便是你的天下,就算那些人反对,也翻不出天去。”
莫念神色凝重,此事说来简单。可做起来却异常之难。
原因无他,只因她的身份本为女子,她要付出比寻常人更多的努力。这个过程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
莫念盯着那份奏折沉默了好久,就连风若云和风若鸣进宫来向叶芷蔚辞行都没有注意到。
兄弟俩第二日便要离宫去随军。不过与莫念那时不同,他们不用离京太远,有什么事只要一日的功夫。消息就能传到宫里来。
兄弟俩与叶芷蔚说了半天话,这才发现皇姐的异常。
“皇姐”风若云轻唤了声。
莫念突然抬起头来,却是直接看向叶芷蔚,“母后,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个问题问的太过突然,只把兄弟俩惊的全都瞪大了眼睛。
叶芷蔚被莫念的认真模样逗的险些笑起来,心中暗忖:这孩子终于要开窍了。
“你觉得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叶芷蔚反问。
“胸部大的。”莫念向来直爽。
叶芷蔚一口气没喘均匀,刚喝到嘴里的茶一下子全都喷出来,淋了风若鸣一脸。
“母后”风若鸣委屈地叫起来。
风若云连忙摆手将周围的宫女全都遣出去。这样的笑话绝不能让外人看到。
莫念一本正经的看着叶芷蔚掏了帕子帮风若鸣擦脸,失望道:“儿臣说的不对么”
“也算是对了一半吧”叶芷蔚忙着安抚委屈的小儿子。
莫念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再次语出惊人,“母后,有什么法子能在短时间内令儿臣的胸部大起来”
“噗”的一声,这一次轮到风若云喷了茶,不过因为他坐在叶芷蔚的对面,可是他绝不敢让茶溅在母后身上,所以他只能快速转过头去。
毫无悬念的再次喷在了风若鸣的脸上。
“大哥”风若鸣抹了把的脸,“你你们全都欺负人”
风若云忍住呛咳,上前接了叶芷蔚手里的帕子帮弟弟擦脸,“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
“莫念,你没事吧”叶芷蔚担忧道。
莫念缓缓摇头,眸光忽明忽暗,起身慢慢往殿外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母子三人的脑袋正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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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风若云跟风若鸣兄弟俩去了军营,莫念的日子反而更加忙碌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zi幽阁
就连晚上都没有机会出宫去,所以一直歇在宫里头。
好不容易这一日她空出半天功夫,便急急的出宫去往争鸣阁。
但令她失望的是百鸟星君并不在争鸣阁中。
来应门的是鬼侍雅书。
雅书仍是那副孩童般的乖巧模样,因为与她很相熟了,所以笑嘻嘻的打招呼:“太女殿下有何事尽管吩咐。待我们星君回来了,我代为转达。”
“雪翎去了哪里”莫念问。
据她所知百鸟星君平日几乎是足不出户的,除了接生意外他很少出去闲逛或是会友。
“星君去了天禅寺。”雅书道。
莫念听了心中反而越发不安,难道又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去天禅寺
雅书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正好是星君生辰,他与师弟回寺去拜见师傅。”
“生辰”莫念呆愣在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过生辰却没有告诉她,甚至都没有想到要向她要贺礼什么的。
“知道了”莫念恍惚道,“既然他不在,那我便先回去了。”
雅书看着莫念转身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颜渐渐不见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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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若是真的不辞而别,她许是要恨的。”雅书淡淡道。
在她身后站着一身黑衣的鬼画,鬼画默默看了看莫念的背影,“恨又如何,总会有忘记的那一日。”
鬼也好。人也罢,时间终将会淹没一切。
爱也好,恨也罢,黄泉路上一碗浊汤,红尘两相忘。
莫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宫里的,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来到御书房外。
站在门口的内侍全都躲的远远的,就连宫里的禁卫军也都站的很远,显然是皇上在书房里与朝臣商议重要之事。
莫念站在门口的脚步顿了顿。
书房内传来朝臣情绪高涨的说话声。
“皇上,太女殿下的婚事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以安民心啊。”
“双王不在宫中,这正是为太女殿下立威的大好时机”
“皇上三思”
莫念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忽觉身上极冷。
她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生出过渴望,希望此时此刻那个人就在她的身边,给她想要的拥抱,驱散她的寒冷。
她不是贪恋温柔的女子。可是那个人却能让她的心变的柔软起来。
原来还是她太过天真,以为只要是努力了便会得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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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约定吧,你要做我的夫君
她还记得当初在自己说出这句话时。百鸟星君眼中露出的惊骇与复杂情绪。
当时她看不懂,可是现在她懂了。
一直以来,不懂的人是她。奢望的人是她。
而他,就算明知最后只有这个结果,却仍然愿意陪她做这一场美梦。
莫念一动不动的站在书房门外,仰起头盯着某一处。
凤眸内荡漾起水色,但是她绝对不会让它溢出来。
还是不行吗不行吗
莫念突然转身疾走,大步离了书房门口。
书房内。风暮寒坐在龙书案后,支着手肘,凤眸微眯。似乎在听着朝臣们的进言,但实则他的六识却注意到刚才门外所发生的一切。
从莫念来到门口,到她走开
风暮寒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听着女儿远去的脚步声,凤眸内幽光深谙,让人无法探其喜怒。
想要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何其之难
所以莫念,你要更努力才行啊。
自从皇帝与朝臣在书房商议过太女殿下的婚事后,朝中便传出了流言。称皇帝即将给太女殿下赐婚。
不过太女殿下最后要嫁给哪位杰出才俊却是一直没有准确消息。
反正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
特别是朝中几位重臣的府中都有适龄的公子待娶,这让那些早已娶了正妻过门的年轻公子后悔不迭。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年轻公子都在悄悄休妻,就连后宅的妾室跟通房也全都被秘密送出京城去。
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京城内已经怨气冲天。有些不肯离去的女子则是选择了自缢,每天早上城门口都有自缢身亡的女子被送出城去掩埋。
莫念开始还不以为意,可是后来这事却有愈演愈烈的迹象,她不由得不安起来,去后宫寻了叶芷蔚。
“怕什么,事情闹的越大,对你越有利。”叶芷蔚对此不以为意。
莫念苦了脸,“母后不是一直让儿臣提防着恶名么”她是女子出身,不可杀戮太重。
叶芷蔚笑了笑,“此事虽由你而起,但却是由那些朝臣提出来的,你放心吧,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求着你父王收回成命了。”
莫念嘴唇动了动,她原本想说就算父王收回成命,可那也不是她想要的。
不过她知道,就算她说了,也是无用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叶芷蔚。突然冒出一句:“母后,当年您跟着父王,有没有后悔过”
叶芷蔚笑起来。“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儿臣记得您当初在未嫁之时也曾是与父王门不当,户不对。”
叶芷蔚点头,“可是你父王这个人。乃是万里挑一,虽然你也不差,但你却因为是个女儿身。所以这些也怪不得你。”
“儿臣明白了。”莫念忽地一笑,“儿臣也不后悔。”言罢,她转身离去。
叶芷蔚看着莫念离去的背影,秀眉轻蹙。
莫念刚才那一笑实在是太过灿烂,以至于她摸不准莫念的想法。
她是真的想通了,还是
傍晚时分,叶芷蔚正在内殿休息,外面有宫女进来禀报:“崔先生求见。”
叶芷蔚诧异,崔先生平时都是在宫外。除了她与风暮寒私召他进宫外,他几乎从不主动求见。
今天这是怎么了
叶芷蔚命人请了崔先生到了内殿,又遣退了宫女内侍。
“这么急着进宫来,崔先生可是有什么难事”叶芷蔚问。
“皇后娘娘”崔先生走的很急,出了一头的热汗,他压低声音向前凑了凑,“太女殿下今天找了在下,问在下要了一味一味特殊的秘药”
叶芷蔚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什么秘药”
“就是先帝在时宫里常用到的,用以闺房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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