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裙下
作者:喜了
正文
1(春去篇) 4 5 8
9 12 13 16
17 20 21 24
25 28 29 32
33 36 37 40
41 44 45 48
49 52 53 56
57 60 61 64
65 68 69 72
73 76 77 80
81 84 85 88(小春故事 止)
2.1(夏至篇) 2.4 2.5 2.8
2.9 2.12-2.14 2.15-2.16 2.19
2.20 2.23 2.24 2.27
2.28 2.31 2.32 2.35
2.36 2.39 2.40 2.43
2.44 2.47 2.48 2.51
2.52 2.55 2.56 2.59
2.60 2.63 2.64 2.67
2.68 2.71 2.72 2.75
2.76 2.79 2.80 2.83
2.84 2.87 2.88 2.91
2.92 2.95 2.96 2.99
2.100 2.103 2.104 2.107
2.108 2.111 2.112 2.115
2.116 2.119 2.120 2.123(夏至篇 止)
3.1(秋燥篇) 3.4 3.5 3.8
3.9 3.12 3.13 3.16
3.17 3.20 3.21 3.24
3.25 3.28 3.29 3.32
3.33 3.36 3.37 3.40
3.41 3.44 3.45 3.48
3.49 3.52 3.53 3.56
3.57 3.60 3.61 3.64
3.65 3.68 3.69 3.72
3.73 3.76 3.77 3.80
3.81 3.84 3.85 3.88
3.89 3.92 3.93 3.96(秋燥篇 止)
“秋燥篇”后记 4.3 4.4 4.7
4.8 4.11 4.12 4.15
4.16 4.19 4.20 4.23
4.24 4.27 4.28 4.31
4.32 4.35 4.36 4.39
4.40 4.43 4.44 4.47
4.48 4.51 4.52 4.55
4.56 4.59 4.60 4.63
4.64 4.67 4.68 4.71
4.72 4.75 4.76 4.79
4.80 4.83 4.84 4.87
4.88 4.91 4.92 4.95
4.96 4.99 4.100 4.103
4.104 4.107 4.108 4.111
4.112 4.115 4.116 4.119
4.120 4.123 4.124 4.127
4.128 4.131 4.132 4.135
4.136 4.139 4.140 4.143
4.144 4.147 4.148 4.151
4.152 4.155 4.156 4.159
4.160 4.163 4.164 4.167
4.168 4.171 4.172 4.175
4.176 4.179 4.180 4.183
4.184 4.187 4.188 4.191
4.192 4.195 4.196 4.199
4.200 4.203 4.204 4.207
4.208 4.211 4.212 4.215
4.216 4.219 4.220 4.223
4.224 4.227 4.228 4.231
4.232 4.235 4.236 4.239
4.240 4.243 4.244 请十天假哈
4.247 4.250 4.251 4.254
4.255(冬渣篇 止) 5.3 5.4 5.7
5.8 5.11 5.12 5.15
5.16 5.19 5.20 5.23
5.24 5.27 5.28 5.31
5.32 5.35 5.36 5.39
5.40 5.43 5.44 5.47
5.48 5.51 5.52 5.55
5.56 5.59 5.60 5.63
5.64 5.67 5.68 5.71
5.72 5.75 5.76 5.79
5.80 5.83 5.84 5.87
5.88 5.91 5.92 5.95
5.96 5.99 5.100 5.103
5.104 5.107 5.108 5.111
5.112 5.115 5.116 5.119
5.120 5.123 5.124 5.127
5.128 5.131 5.132 小后记
正文 1(春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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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里就元小春是个已婚少妇,这事儿还真只有她跟去好。

    八十二中是区重点中学,周边房价被抬的老高,都是些陪读的。想想这多望子成龙的,能容得下某厂宿舍楼一楼一排门面搞成发廊?结果,真被举报了。

    老杨他们先冲了进去,

    听见里头,

    “不许动!趴着!”

    还有人“抱屈”,“这姿势难受……”

    “起来起来!”颇不耐烦,却依旧威严。

    一个个男的光着膀子头上蒙着留两窟窿眼儿的纸盒,手上串着麻绳牵出来。女人还是要避讳些,都还捂在被子里。该元小春去善后了。

    “快把衣裳穿好,蹲成一排。”

    她想威严来着,可天生细嗓,吴侬软语,人听着都费劲儿。

    毛峰叉着腰只能在外头帮忙喊“衣服穿好蹲一排!”

    悉悉索索,

    估计好了,

    毛峰问,“好了么。”

    元小春在里面没声儿,

    “小春?”

    “诶,好了。”

    毛峰几个这才进来,又一个个发窟窿眼儿纸盒。

    元小春来也就这点事儿,她可以走了。却,偏偏不走,抱着没用完的纸盒站那儿盯着个女人看。

    “春儿,走啊。”

    她却径直向那女人走去,弯腰,“你内裤是男士的。”是肯定句。

    头罩在纸盒里的女人哆嗦了下,倒还嘴硬,“你管。”

    元小春立起身子,脸色唰得就不好了,转身向外走,同事们看她直接登上车,开始一个个掀男人头上的纸盒,“春儿春儿!”老杨他们上来拦,咋了这是?

    果然掀到一人头上,元小春怔着了,那男人瞅她一眼也吓得不轻,“小春……”

    “啪!”元小春一巴掌就扇那男人脸上!“你这大的胆子啊!”

    王宇忙拉老杨,“小春老公?”哇靠,斯斯文文的元小春发起火来真猛!

    老杨直撇嘴摇头,小春老公他见过,哎哟,那是男神……

    “春儿春儿,息怒,谁呀,看看场合好不好。”老杨赶紧冲上去把她拽下车来,又忙使眼色叫王宇上去,王宇立溜儿上车吼一句,“说什么呢,闭嘴,好好想想一会儿到所里怎么交代吧。”又一个纸盒蒙上那被元小春掀开的男人头上,手还挺重,听见那男人闷哼一声。

    下来的元小春还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手脚淡定了些,“没事。”那一巴掌好像把她手也扇疼了,她还揉啊揉的。

    老杨叹口气,“是自己兄弟?”

    元小春就是摇头,低着头揉手,反正不吐实情。

    “那一会儿这个单独给你审吧,不过这肯定得关15天,罚款5000。”

    “嗯。”她点点头,还不抬头。

    谁呀这是?老杨都纳闷了。

    审讯室,

    元小春一手揣裤兜里,一手端着杯热腾腾的茶进去了。

    她故意不叫人给他座儿,

    男人就穿个小裤衩反手拷着,蹲那儿。

    看见元小春进来,一开始无地自容不敢看,后来见元小春椅子上安坐,还翘起了腿,男人一脸求饶兔子跳跳到她跟前,“春儿,至少给条裤子穿吧。”

    元小春喝了口茶,“穿什么裤子呀,你连那裤衩儿都是别人的香,走远点,不要脸的东西。”

    男人开始声泪俱下了,“我是打牌输了被整的到那儿去的你信吗,春儿,我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新好男人,能,能干这种事儿吗!况且,要找,我这品位,找这种路边货?”

    “呸!骗谁,你就正好适合这种路边货,一窝龌蹉。裤子都脱了!你被整的也是太心甘情愿了!”

    男人一下站起来,接着,扑通又跪下去,仰着头,哭得圆脸蛋儿上“老泪斑斑”,“我这会儿手抬不起来,就脸冲老天发誓,要不他妈那女的太猛,我一时疏于防备,会被她扒了裤子?但凡我有一丝心甘情愿,叫我一辈子得不到老爷子财产!”

    元小春吸了吸鼻子,这个誓发得毒,软之的一生夙愿就是尽可能,多刮!多刮!多刮!他老子财产!赌一辈子捞不到,要老命咯……

    看来,是闹着好玩儿的?
正文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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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秦软之在牢里“缅怀”元小春“不幸的一生”,

    岂知,元小春自己还是觉得日子过得蛮快活滴。

    她在所里就是个内勤民警,平常窗口服务居多,但是倒蛮喜欢探案。

    秦软之说输钱被人整,她就想,被整了,肯定得有人看呀?否则就算被整个头破血流,谁来收获乐呵?

    她返回现场,拿着手电筒仔细在秦软之呆过的那间房找,诶嘿,真叫她在电视机上头对着床找到了摄像头!

    这不算,

    她又用一袋荔枝哄着技术室的小张帮忙,调取了发廊周边的城市监控,果然也看到了秦软之描述的那辆别克车。

    截了图和摄像头一起丢到软之跟前,又把软之骂了一通,“别玩疯了!要真惹了大病,管你情愿不情愿,你都没福气消受你老子的蓬勃家产啦!”

    软之耷拉着脑袋,“看看,你再相信我了吧,我这人啥错误都能犯,作风问题不可能,洁身自好着呢……”

    元小春叹口气,“你就贫吧,要交五千块,你有么,”

    软之手铐拷前边儿了,两手抬起揉了揉鼻子,“本来有,才发的工资,可是那天夸海口说给佳乔买个包儿,她快过生日了,卡又被她抢去了……”

    元小春又叹口气,直起靠在桌沿儿的身子,装着截图图片和摄像头的证物袋一招,“得,就给你媳妇儿买包儿吧,钱我给你先垫上,牢,你就自己坐吧。好好反省,作风问题,一放松警惕就出错儿!”元小春还有点小官僚崇拜呢,这受她父亲影响,元宝卷就爱打官腔。

    从审讯室出来,元小春还是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他是我发小,一时跟人打赌被耍得到了那地儿,你们还是照顾照顾。”

    同事们笑她,“瞧你刚才那劲儿,还以为是你老公呢,憋着还不说……”

    元小春这时候笑得也惭愧,“我那不是恨铁不成钢嘛,再一个,觉得说了丑。”

    “要真是你老公你不还得拿刀子捅了。”

    元小春只是笑笑。别人误会了,以为她是太放心老公了,反正是听说元小春老公背景不凡,关键是,特别疼爱她,见过的,都说是男神里的男神!

    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眼就那么无意往外一撇的功夫,赶紧放下水,“凉子凉子,快把你的手铐给我用用!”

    “咋了?”凉子从腰间摸出手铐递给她,

    她拿着,一手背后走出去,又回头,点了点,“一会儿那女人冲进来对我怎么样了你们都别插手,我搞得定。”

    果然,应声就闯进来一个女孩儿,

    “元小春!元小春!你个不要脸的,用这种手段把我老公圈着是吧!”

    哎哟喂,那个猛势,上来见着元小春就是要一巴掌!

    同事们再次瞪眼咋舌,

    我们娇气的元小春原来手劲儿这大,只见她一把就hold住女孩儿甩过来的胳膊,时速、强度,压力!这个对抗的气势!

    另一只放在背后拿着手铐的手也举了起来,“再撒泼连你一块儿拷啊!”咬牙呢,

    女孩儿当然气愤难当,本来“压倒性气势”的应该是她,那猛的速度那大的压强冲过来滴咧,结果,元小春竟然接招了?还如此力横压人!

    女孩儿真的撇不过她,败下阵来,一撒手,开始第二招,哭!

    指着元小春“不要脸!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老公,诬陷他犯事儿把他关在你身边……”不依地还摆手跺脚!

    元小春好像劲儿也用得过大,一时损气儿,单手叉着腰,拿着手铐的手点了点她,“再哭,包儿就别想要了,我才不给他出这5000块的罚款呢。”

    女孩儿一下像憋住的,指着她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最后手往下一甩,“算了!你个有权有势的老狐狸精!”气得去找别的民警“我老公呢!秦软之!”同事看元小春,元小春招了招手,“带她去吧。”领走了。

    元小春单手叉腰气喘儿地把手铐还给了凉子,“谢了啊,重要道具,呵呵。”

    凉子边把手铐收进腰间,边竖起大拇哥“你狠!真看不出咱春妹子的劲儿这大。”

    元小春摇摇头,“不行了,我以前单手抓她两个拳头都行!”又开始吹牛了。元小春属于那种一眼看见,哦哟,文静少妇,还带点羞怯。处久了,才活泼,岔里岔气,热心快肠,爽得很。

    看看,逞能不得吧,

    就那拿秦软之的小媳妇一下,腰好像真扭了。

    元小春扶着腰慢慢上楼回了娘家,

    “爸,家里还有药酒吗。”

    结果没人答,小保姆英子出来,“大姐,伯伯接个电话出去了,说一会儿回来。”

    “哦,快给我找药酒。”

    元小春呲牙咧嘴倒在沙发上,

    哎,英雄不复当年啊!
正文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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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这儿,嘶,哎哟我的妈咧。”

    她妈是来不了了,正叫唤,她老爹拖着疲惫的步子开门进来了。见元小春趴在沙发上,英子正在给她擦药酒,“怎么这是?”宝卷忙问。

    元小春头还埋着,一手抬起来摆了摆“没事儿。嘶……”英子手劲儿不比她差咧,爽是爽,可也疼。元小春被揉得在沙发上肉腾腾,还不忘“关怀家事”,“对了,爸,出什么事儿了,谁打电话来还能把您挪动了?”她在家到底是个老大,爱充能什么都管。

    元宝卷说起来以前还挺有出息的,又参过军!听听,多威风。其实,好听点,叫儒帅;不好听,磨叽!特别到了老,贪安逸,啥事儿他还就依赖他这不靠谱的大闺女儿了。

    宝卷坐下来,不由忧心地蹙眉,“怎么办呐,小春,你外公家在三元里上元寺旁边的老宅子要不保了。”

    这一听,元小春扭过头来看她老子,“不保什么意思?三元里汉口那正的位置,旁边能扒的老房子全被膘肥油重的开发商扒了,修得跟老美曼哈顿似得。我家那宅子是古迹,国家认证了的,谁敢扒!”

    宝卷摇摇头,“上元寺敢扒。刚才就是上元寺管理处的人打电话来召集我们旁边几栋老宅的户主去开会。说,上元寺被认定为汉族地区佛教全国重点寺庙,明年还要举行很大的佛教盛典,于是决定扩建,这也是国家认准了的,他们都出示文件我们看了。现在问题是,咱们这几栋也都是老宅子了,扒了谁,都不好说。他们上元寺于是出了个下下策,看谁家能捐些赞助费,也算增援佛事,积善行德,那么,他家的宅子就保留下来。”

    “呆会儿,”元小春拿开英子给她揉的手,坐了起来,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们这是勒索啊!爸,这你也信?”

    宝卷眉头也蹙着,鼓她一眼。老元局事事又爱问她,可她一拿主意,两人又爱吵,反正搞不好。“什么信不信,都拿出文件了,事儿肯定是真的,手段是恶劣了,可你能说人家?人家土地证也拿出来了,包括咱家那宅子按土地权都在它寺庙门下,人想扒谁就能扒谁。”

    元小春没屁放了,搞半天只有土地使用权,户主是那些老秃驴们的,那还有什么说?

    “什么世道,和尚都念起生意经了。那怎么办,宅子肯定要保下来啊,老太爷在世时都说,家里良田万顷豪宅遍布,比不得挨着庙的宅子,万不得毁在我们这辈儿手上。”

    宝卷一听她这么说,放下心来,“出钱吧。我问了下,大概七十万。”

    “七十万?”元小春一咬牙“真狠。”不过这些和尚是会“念经”,肯定调研了滴,三元里一带的房子刚开盘的,普通居家首付大概是这个数儿。

    英子去做饭了,宝卷和他大闺女到了书房,家里的存折呀债券呀基金呀,一凑,四十来万,她老子也不是个爱存钱的。元小春说她手上还有十几万的现金,大概还差十几万。宝卷说找你妹妹们凑点儿,元小春摇头,她们都是有多少花多少的,何必去克扣她们的?剩下的,她想办法。

    元小春在娘家吃了晚饭,回到自己在北湖的豪宅。

    一路上她就在想,十几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不能真把老头子的钱都哈光了吧,所以准备只叫老爹拿二十万出来,那相当于她就得承受近五十万。元小春脑子动得快,其实早已有主意,她手上还有一些首饰,都是她老娘留下来的一些并不时兴的玩意儿,当了算了,反正留着也没意义,谁现在戴金步摇?

    回了家,这家伙就开始翻找她家的老玩意儿。

    哎,也别说这娘们不识货不惜财,这倒是真的,元小春从小就没多少“钱”的概念。她家谈不上大富之家,衣食无忧倒是能做到。特别是初中那时候,被惯养到天上,更是不把钱当回事了。婚后,不谈了,禾晏物质方面从没亏待过她,就看她要不要了。

    不过,你想以她脾气,娘家这点事她绝不会求到禾晏头上吧,大不了卖房卖车呗。

    正撅着屁股在她那间房里的衣橱下掏呢,

    禾晏回来了。

    元小春就鄙夷他这点,太会装!也不嫌累,明明爱巢在戚霜晨那里,每晚还回这边睡,作给谁看。

    她不搭理他,见方的一个漆器木盒被她捞出来,元小春就跪那儿打开盒子,翻里头的金步摇呀,铃簪呀,凤钗呀……她老娘爱收集这些。

    是金的吧……元小春正用牙去咬凤钗上的金凤凰,禾晏进来了,正好看见她咬牙切齿要吃了凤凰样儿。

    “干嘛呢,”

    禾晏站在门口,衬衣领微敞,

    元小春横他一眼,没理他,跪着的腿挪了挪,背对他,继续咬。

    禾晏微蹙了下眉头,脱了外套往旁边椅子上一丢,过来蹲她跟前,酷酷地扒过她身子,“磨牙呢。”

    元小春把他手一甩,“你管。”凤钗被她咬得涎流,她确定是金的。开始像模像样收拾,还是不理他。

    “啊!”禾晏突然把她抱起,“牙痒了是吧,我来帮你磨磨。”抱着她一同落到大床上,翻身就把她压到身下,一手钳制她双手,一手捏住她下巴,“张嘴,我看看牙是不是该磨磨了?”

    元小春“啊!”得大叫不停,要不是豪宅的门户隔音好,早把人家邻居家几百万的猫吓跑了!

    禾晏完全不为所动,叫,紧你叫,他非撬开她的嘴巴看她的牙,

    “咦,晚上吃什么了,还有韭菜,”话这么说,根本不容元小春反抗,一手就那么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上去,狠狠一下就松开,脸始终那样似笑非笑,在元小春看来,就是极其欠扁的,“乖乖说咬首饰是为啥,要不,我明天,不,后天,都叫你下不了床。”

    这是元小春的耻辱!

    禾晏就算这样欺辱她,还是随时随地想占有她就占有她,

    除了他力大蛮横,狡诈小人以外,

    可恨的,

    他熟悉地掌控着她身体的每一个密码,叫她羞愧难当,好似他一动小指头,一个轻微的呼吸,她,就不是自己了……对,指的是挨得如此近的时候。
正文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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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小春阎王似地回到娘家。

    她两个妹妹都在,老二小出在自己房里窝着打游戏,老三小师厨房里焖烧鹅,她家老爷子在阳台上浇花。

    “大姐儿,”连给她开门的英子都发现她神色不对,瑟缩起来。

    元小春进来直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爸!”他爸从阳台露出头,“回来了。”元小春朝他招招手,“来来,您来来。”超级烦躁。

    小师一听她姐的声音,汤瓢都不及放,出来了,可一见她姐那神色,站门口不敢拢来了。

    房里的老二隐约也听见她姐的声音了,一开始还不肯定,摘下耳机仔细听了下,“爸,你给我的什么传家宝,都是些假货!”是她姐!小出摘了耳机就跑出来。

    现在看清楚形式了吧,

    可就她一人坐沙发上呢,

    其余人全站着!且,不管稀里糊涂的,还是战战兢兢的,全不敢动!

    对头,她就是这家绝对的老大,特别是她发脾气的时候,家里各个是乖乖儿!包括她那平常嘴巴厉害得跟刀子似的二妹,冷艳淡漠如冰霜的幺妹儿,包括她雅归雅、耍起官腔来一套胜一套的老爹,哦,更包括,在外头保姆界那也是“楼栋一枝花”的英子。全歇菜!

    “瞎说!你妈妈家的东西要有假的,她早跳楼了。”老爷子对这事儿也超级敏感,激动起来,

    元小春一看老爷子还嘴硬,也站起来了,手在胸口直拍,“我还故意和您扯歪不成?今天我都拿去验了,人家说是现代工艺,分文不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爷子手上的浇水瓶往茶几上一放,“再去验,现在就去!”

    元小春一看老爹真动了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是那老头儿骗我?可他何苦骗我呢,不收就不收,说我的是假的他心里舒服些?

    “去就去。”元小春也赌了气。

    这下你看这“风驰电掣”,

    老二换了鞋谄媚地就扶住她姐,“怎么是假的呢,老爷子说不定故意给假的咱们,他想把真的留下来娶小老婆。”老二就是爱不正经。老爷子在后头听了,“个小犊子你再胡说,我真打断你的腿!”老二吐舌头笑。

    老三也是忙进厨房放下汤瓢,扯了围裙,“英子,你把炉子看着啊,再过七八分钟就关了。”换了鞋也出了门,“小师,”她姐喊她呢,忙后头应,“哦,姐。”“一会儿你开车,我气死了……”“哦,好。”小师乖乖过来拿了她姐的车钥匙。元大美女翻译官这样小心乖巧,认得她的人看了会吐血的!

    最后还是老二挽着老爷子上了车后座儿,元小春坐副驾,老三开车。

    车里老爷子恢复威严详问了经过,元小春也缓和了些,道出详情。

    “肯定看错了,你就找了个江湖野路子看几眼就看出名堂了?做事太毛躁。”元小春估计这时候也有点自省,是呀,一人一面之词……所以她也不做声了,就是蹙着眉头看车窗外。

    一家老小也不想上楼了,车里坐着,元小春火急火燎独自上了楼,开门鞋都不换疾走进她的房,高跟鞋敲着地板噔噔响,

    禾晏正好从厨房里端一盘爆椒小炒肉出来,元小春口味重,爱吃辣。看她赶着投胎地从眼前呼过去,禾晏不急不忙跟进去,见她蹲那儿,一把一把首饰往盒子里装,

    “吃饭了。”禾晏说,

    “没空吃。”她不抬头地答了句,

    东西装好,抱着盒子起身就走,

    门口,禾晏拉住她“先把饭趁热吃了。”

    元小春超级不耐烦地挣脱“哎呀你别烦我,我爸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呢!”

    禾晏一听心就烦了,一窝傻子,小傻子不够折腾,老傻子也会凑热闹!

    没放手,“一起下去。”

    “爸,来了怎么不上楼呀,我饭都做好了,有什么事吃了再说吧。”禾晏弯腰在车窗外问宝卷,

    宝卷一看禾晏都亲自下楼来了,稍起了身,“算了,事儿先办了再说。”

    禾晏也没多说,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小师,你坐后面去,我来开车。”

    小师才要下车,被已经坐到副驾上的元小春拉住胳膊,“你开什么车,我家的事儿你别管。”

    “什么我不管,你抱着个首饰盒,又带着这一家老小的,大晚上闹什么。”

    宝卷见他二人又要吵起来,忙出声,“小春非说她妈妈留下来的首饰是假的,我们现在多找几个地方去看看。”

    禾晏放柔声音对老爷子,“行,我可以联系保利拍卖的几位专家……”

    “不用你管!”元小春又嚷,

    “我跟你说别胡闹啊,”禾晏对她口气可不客气,

    “你找的人我才不放心!”元小春百分百是不信任他,

    倒是老爷子这时候发挥家长权威了,“小春,怎么跟禾晏说话的。”又招呼小师,“三儿,坐后头来,叫你姐夫开车。”小师下了车,禾晏坐上来,元小春撅着嘴扭头一边。

    保利拍卖鉴定中心,

    大晚上的,来了几位专家呢,

    真是生怕出错儿,看了又看,照了又照,

    最后,保利的负责人超级为难地低声对禾晏说,“真是假的。”

    禾晏沉了下,“照实说吧。”

    专家们简直拿出看家嘴功了,分别从历史渊源、工艺铸造、成分构成、艺术价值等等等等吧给出充分说明,他妈最后就一句话总结得了:假的,确信无疑的假的,假的不能再假的假的!

    老爷子恨不得都晕过去了!怎么会?

    这会儿元小春倒态度大变,见老爹如此激动晓得真惹他着急了,扶着老爹直劝“算了算了,假的就假的,做的还是很漂亮的,我都收着收着,再过一百年还不是古董。”老爹被她越说越气,元小春一看马上又改口,“哎呀,都怪我好不好,没事找事儿翻这些鬼东西出来干嘛,爸爸,都是我的错好吧,回家吃饭回家吃饭,我刚才闻着三儿焖了您最爱吃的烧鹅是不是。”小师也忙点头,“是是,爸爸,回家吃焖大鹅,可肥了。”老二还在灯光下一个个翻那些首饰看,嘀咕“老娘也真是,这留着谁戴呀……”

    闹得一塌糊涂,一家子灰溜溜回家了。

    老爷子气得焖烧鹅都没吃几口,元小春在家劝到晚上快十一点,才被禾晏载着回了家。

    一进家门儿,元小春怏妥妥换了鞋单手还挂着那盒子假首饰回房了。

    禾晏去厨房热了下饭菜,盛一碗,端着送她房里。刚才饭桌上他看了的,这货根本没扒几口饭。

    “再吃点吧,免得晚上又像老鼠似得瞎翻冰箱。”

    碗放桌上,禾晏转身就要出去,他知道他在她是万万不得吃的。

    却见坐在梳妆台边的她一动不动,

    走过去一看,见她低头捏着一枚钻戒在摩挲……

    禾晏当即火冒三丈,

    “别作了好不好,我给你七十万,你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该死的娘们儿,主意又打到他们的结婚戒指上了!

    果然,元小春扭头看他,真是气死人的小贱冷,“这该是真的吧,钻石这么大。”

    禾晏扭头就走,

    直走书房,

    有出息,她真是有出息了!

    仅隔一天,就有又叫他扎娃娃的冲动了!

    好,

    你要玩儿是吧,

    我玩儿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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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起来,禾晏发现她的饭碗是空的,拿走,洗了,出门。

    等元小春起来,发现她的婚戒不见了。当然她也不着急,撇嘴,肯定是他拿走了,渣。

    今天她得去治牙齿,在家里抓了米和绿豆带去所里,准备中午熬绿豆粥吃。

    牙医说给她上头倒数第三颗这颗烂牙糊了一层什么德国进口的黑啥泥,敷着,两周后来取净,保管她再岔用二十年没问题。

    治疗是好,可一笑,旁边黑牙露出来愣像破了个洞的,元小春觉得特丑,一天都在介意这件事。

    偏偏快下班的时候,禾晏来个电话,

    “我在你们所门口等你,动作快点。”

    元小春坐办公桌前镜子还对着自己的牙齿,“干嘛。”面无表情。

    “我上个星期就跟你说过,姨奶今天从澳洲回来。”

    元小春不做声,电话挂了。

    整点下班,她从所里走出来,一边肩头背着包儿,飒爽的警服,黑皮细跟儿高跟,低马尾。单手插裤袋儿里,瞟一眼他的车,也没直接上去,往前走。

    车跟着。

    她买了个煎饼果子,大葱馅儿的。

    咬了一口,紧着好牙这边慢慢嚼,才上了车。

    一上来,整个车里都是大葱味儿。

    禾晏专心开车。

    红灯时,这才扭头瞟一眼她,突然眉峰一蹙,手就伸过去扒她的嘴,“牙呢?”因为看她嚼啊嚼的,怎么黑个洞!

    元小春打他的手“哎呀你弄疼我了!”

    禾晏不松手,整个人凑过来两手捉着她的脸,也不说话,也不管她喊疼,坚决拇指扒她的上嘴皮看牙,

    这才看清楚是一层药质,“什么时候烂的,”问,

    元小春一手还捏着煎饼果子,一手掐着他手腕,“绿灯了!”超级烦地叫,

    禾晏才不管,又扒她下嘴皮看还有没有烂牙,

    元小春知道不回答他他是不得罢手的,后头的车都狂按喇叭了!

    “上个星期发现的,这已经是第二个疗程了!”

    他这才放手,

    不紧不慢启动车,

    一浅笑,“那你也是蛮拼的,为了恶心我,牙这么难受还吃这么重味儿的煎饼果子,医生说今明不能刷牙吧,光漱口你受得了?”

    元小春扭着头看这边窗外,手上的煎饼果子捏得直掉馅儿!恨死他了。

    所以这也是尽管禾晏有时候表现出来对她不晓得几“无微不至照顾”,元小春也不会觉得他这是对自己好。要不,是禾晏这人至渣,对她有超变态的占有欲;要不,就是他又开始想心思折磨自己了,先给她一颗糖,大棒接踵而至……

    果然,

    他的报复来了,

    就因为我昨天拿出婚戒气了下他么……禾晏,你真狠!

    远远看见那奢煌的灯光,元小春已然紧张。

    虽然这感觉老套可能也俗气,就算她自己家境也不错,却始终觉得和禾晏的世界,就是天与地,云和泥……她的父亲毕竟曾经只是他家一个护卫长,说不好听,他家家奴……元小春知道这感觉不对头,但是她克服不了,她很少来婆家,就算公婆对她不错,婆家却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一个所在,她爬不上去,仰着头也紧张,很紧张……

    禾晏根本就没下车的意思,“你先进去。”

    元小春还是挺着腰杆儿努力做到镇定地下了车,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有多紧张,甚至,害怕,他也不知道这时候其实,她最需要他,最需要他陪着自己……

    禾晏的车从她身后冷漠地离开。

    小春一人立在台阶下,

    她不想进去,宁愿站在这庭院里像个自卑的孩子懦弱着,也不想深入那繁华里感受着更清晰的自卑心和屈辱感……

    “小春?”可惜没人放过她,?长的现任护卫长方长顺在阶上看见了她,

    “方叔叔。”小春只能抬头看过去,笑。

    对,在这里,她永远笑得很灿烂。对谁都笑。他们背后议论她,她看过去,笑;他们聊得开心,无意看她一眼,和她的视线相碰,她也是笑。笑能掩饰一切,笑能给自己力量,笑能叫她觉得就算一身都是孤独冰冷,起码,唇角直抵内心的一脉是温暖的……

    “什么时候来的,禾晏呢,怎么站这儿,”方长顺忙下来,

    小春也笑着拾阶而上,“才到,他可能有事去了吧,外头空气不错,我站会儿。”

    “快进来吧,姨奶奶早念叨你们两儿了。”虚扶着她的背,一路走进大厅,

    小春进来了,两手很想背到身后去,

    真是刻骨的习惯么,

    小时候她随父亲来府邸,父亲就教她,讲礼貌的孩子大人问话时就该把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回话……

    “看看谁来了,小春儿!”

    站起来的这位是禾晏的小妈。蒙烟。是的,禾晏的生母他十五岁时也过世了,这点倒是他和她唯一相像之处:都是十五岁丧母。

    蒙烟对她很好,包括?长禾智云,每次来都很照顾,但是由于元小春对这整个家的“生疏感”,总和他们保持着距离,永远谨记小时候父亲教的“恭敬”“懂事”……

    还有一点,也是叫元小春即使他们对自己表现得再疼爱,也一定不可能敞开心扉和他们亲近的,

    禾晏的父母都知道戚霜晨的存在。

    也是实在管不了儿子,都四年了,磨到现在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在元小春看来,他父母对自己的好,更多的,应该是愧吧,觉得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父亲……

    “春儿,快过来叫姨奶奶看看。”

    家里的老辈儿亲戚,特别是海外的,那是不知道戚霜晨的,当然只认她。

    “咳,怎么每年看也不见长胖。工作辛苦了吧,晏儿该多疼疼他媳妇儿。”姨奶奶握着她的手,疼爱地说。

    蒙烟笑得有些许酸涩感了,心疼地摸摸她的手臂,“多回来坐坐呀,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时候听见一声轻笑,“表哥疼不过来哟……”

    那边沙发翘腿靠着玩手机的,禾晏的表弟梁良,

    元小春根本就不敢往那个方向看,

    那边,才是禾家的新生力量!

    而他们个个儿,谁不知道禾晏的齐人之美……

    “梁良!”蒙烟斥了一句,

    ?长不在,再说梁良也不是她正经外甥,梁良是禾晏生母这边的外戚,

    所以根本不把蒙烟的训斥当回事,

    依旧轻笑,这时候抬眼看小春,“嫂子,我哥上次弄回来一颗1907的克什米尔蓝宝石裸石,给你镶哪儿了。”

    这是绝对叫元小春难堪的,

    她哪里见过什么1907克什米尔蓝宝石,镶哪儿……镶在了戚霜晨的幸福里,镶在她元小春的屈辱与心殇里了吧……

    这还是小儿科,

    原来,

    今天更甚的难堪还在后头,

    当禾晏虚扶着戚霜晨的胳膊走进来……

    蒙烟的不可置信,没什么,

    府邸人的震惊,没什么,

    青年一代不意外的了然,好像总会来这么一天……没什么,

    甚至,戚霜晨优美如天鹅的颈脖上,戴着的如此叹美的蓝宝石项坠……也没什么,

    元小春的视线只落在她的左手无名指……自己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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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榭路稍有坡度,两边全是夜店酒吧,有句话说得好:要泄愤,来兰榭,有够胆,砸名车,保管爽。

    今天所里配合消防搞安全检查。

    元小春手背身后,指头上勾着钥匙,和几位同事站外头说话,主要是消防的入店检查,他们只是配合协检。

    “狗日的,好车就是好,型贼漂亮不说,驾驶感那才是无与伦比的爽。”他们旁边就停着一辆法拉利488 GTB,凉子感慨说,“上周和我姐夫去试驾了一台458 Speciale,只在赛道上开了短短几公里,而且开得也不快,却始终叫人处于一种紧张又亢奋的状态,搞得我真的都不记得相对完整的驾驶感受,只清晰记得降档时发动机的热烈响应,当转速逼近8500转/分时,那种令心跳变得清晰可辨的惊人咆哮……咳,终生难忘。”

    “去搞一辆,反正你家拆迁款也快下来了。”同事们逗他,

    凉子一叹气,“咳,甭惦记这笔钱了,我老子重女轻男,大半只怕都给我姐攒着了。不过我还真想去换辆车,换辆颜色亮一点的,这又说回来,现在的汽车厂商真是玩头大,那颜色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炫酷叼炸天,什么曜石黑,雾都灰,阿尔卑斯白,香槟金,阿鲁巴灰银,北极白,这要提升逼格还真得费脑子呢。对了,问问小春,你们女的喜欢什么色的车,不会都是大红吧。”

    元小春笑,“搞半天想换车是为女朋友咩,直接问她喜欢什么色不更好。不过我给你一个建议,尽量别买白车,白车容易招鸟屎。”

    “哟,春儿,这你都知道。”

    元小春就是憨憨笑“我小时候就数过,超过60%的白车上有五坨以上的鸟粪,多余黑色或其他颜色的车辆。后来我也看过报道,有研究者也做过类似实验,用黑白两个垃圾桶代替汽车,放在一座鸟园里,看看哪个垃圾桶更能吸引鸟来排泄。一周后,答案揭晓:黑色垃圾桶有三坨鸟粪,白色的则有七坨。反正你们要不怕招鸟粪,尽情去买白车吧。”

    同事们直点她“想不到你一些歪板眼还蛮多。”

    基本上,元小春是自得的,她书读的不多,可并不意味她见识少。正和同事乐着,元小春笑着的突然眼神一定,渐渐笑容淡了下来,却也没叫同事们看出异样。

    咋了?

    元小春看见街角对面,两辆车停稳,

    禾晏和戚霜晨从一辆车上下来,其余下来的,估计都是禾晏的友人,大家有说有笑进去。

    元小春突然心一动:就今天吧。

    别吓死宝宝了,今天她要咋样?

    其实,也不叫临时起意吧,

    想几天了,

    从那天家宴回来,她就想好几天了,

    总想找个机会,今天一看,现在机会最好。

    第一次,元小春执行任务中途请了假,离开工作岗位。

    她也没走远,走几步拐进一家看得顺眼的服装店,

    人家看她是一位警官还穿着警服进来,有些纳闷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么,”礼貌迎上来,

    她微笑“看看,”

    结果,人发现她超会选衣服呢,利落也准,对自己的喜好、品位、适合,有明确的认知,有一种很自信的魅力。

    果然穿出来,店员都叹服。好看。

    灰白色暗纹衬衫+灰白色暗纹A字裙+紫色高跟鞋,

    大方也优雅。

    她把盘着的马尾放了下来,头发稍微揉了揉,蓬松起来,

    元小春边折着自己的警服放进袋里,“我能把警服先放在你们店里一会儿么,出去办点事儿,转回来再拿。”

    “可以。”

    “对了,”元小春又小声,“不好意思,你们这里有口红么,借我抹一点。”怯怯的笑意又有些小俏皮,店员喜欢她,把自己的口红借给她用了。

    你再看出来的元小春,明媚起范儿。淡着神色向禾晏他们刚才进去的那家俱乐部走去。

    “您有预约么。”门口侍者拦住了她,

    她自然得很,“我跟禾晏他们一起的,刚才出去买了点东西。”

    侍者半信半疑,放她进去了,不过后面跟着一人,带路还是监视,元小春也不在乎了。

    “他们哪儿呢?”她还大方问,

    “您这边请。”

    这种奢靡的玩乐场所,她有近八年没进来过了吧……元小春觉得心有点堵,忍着了。

    侍者敲了敲门,

    一人拉开门,“怎么了?”男人手里拿着桌球杆儿,指头上还夹着烟,

    “这位女士说和您们是一起的,”侍者让开,元小春静淡地站在后面,“禾晏呢。”

    男人明显一愣!

    不过还算稳地稍一抬下巴,“你等等。”合了门。

    这门一关啊,男人球杆直指大咧咧裙摆也撩起来正在嘬烟准备开球的戚霜晨,低声“快!元小春来了!”又忙去看茶几边正在泡茶的禾晏!

    禾晏一蹙眉,看过去,

    男人拇指直比门外“站外头呢!”几乎就是口型叫了。

    戚霜晨忙灭了烟,裙摆也放下来,球杆丢给旁边的人,张口用手还扇了扇,呼口气,慢慢走到窗边靠着,恢复应有的仪态万方。

    男人又看向禾晏,禾晏稍一点头,继续泡茶,

    男人也沉了口气,这才拉开门,

    “进来吧。”眼神里都是戏谑。

    元小春也不奇怪,他身边的人都瞧不上自己,她也瞧不上他们,扯平了,没什么可介意的。

    元小春进来,

    首先看到的就是窗边倚靠着的戚霜晨,那幽艳的傲娇看向自己时,更冷漠。

    元小春倒是对她一笑,“这里空气不好,你呆在这里对身体不好。”

    还没等戚霜晨会过来,

    她扭头十分干脆地看向那边坐着的禾晏,

    元小春就是元小春,

    你永远摸不准她出招儿的节奏感,

    她笑着冲禾晏,

    “禾晏,你最爱的人怀孕了,你该给她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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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霜晨这才知道自己是真扯禾晏后腿了。

    所以说,这也是个高人呐,灵机一动,局面就能扭转。

    不等禾晏说话,“她”似突然炸了毛的猫,一下立起身直指元小春!

    “你跟踪我?!”满脸的震惊,接下来,轻轻摇头,多棒的演技,眼泪集聚,倍感羞辱地落下一颗,“你年纪轻,心计却如此深,你一定也知道我是假孕了?”指着她的手慢慢放下,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裳“我已知错,知道这样欺骗他不对,幸亏我已对禾晏坦白了一切,否则……你还特意跑来这里……落井下石么,深挖我的伤痛吗,是的,我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我永远不可能有孩子了!”吼出这句,跑了出去!

    “霜晨!”一个男人配合地“惊忧”追了出去!

    一室人的眼都在剐着她!

    咳,到底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

    元小春彻底傻了。

    魔邪在哪儿?戚霜晨终究还是吃定了元小春一颗善良心。

    竟是假孕,说她“跟踪”“落井下石”……这些都在其次了,最后这句“我永远不可能有孩子了!”才是最重一拳,准确打到了元小春柔善的心房,满溢出的,定当有自责:是呀,一个女人最痛苦的莫过于失去拥有孩子的权利,无论她是什么原因失去了,任何人在这上面去做文章刺痛她,都是残忍……

    戚霜晨跑出来了就呼了口气,抬手超爷们儿地用掌廓抹了把泪,

    “美女,妆花了。”跟出来的男人笑,

    戚霜晨此时也没有玩笑的心,扭头,“你去门口听听,里头怎么样了。”

    里头怎么样了?

    元小春气势全无,不安地承受着来自禾晏的冷酷意……

    禾晏当然气得够呛,

    更多的是,再次的灰心,

    本以为她至少有些“作为”,

    结果,除了耍帅,

    这孩子竟然连尝试“撕”一下都没有,就“拱手相让”,就“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禾晏愈加失望,她不仅情商不济,现在看来,竟连“斗志”也张扬不起来……寻宝路漫漫,你以为仅仅只与“宝藏宝物”打交道吗,是人,将来她得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人,能帮她的,会害她的……

    灰心,

    失望,

    却,还是不能放弃呀。

    放弃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禾晏就败了。

    看上去只是一场阵线拉得比较长的游戏败了,

    其实,

    折败的是,压在禾晏最内心深处、也许他自己都无法觉察出的一颗“救命稻草”:他想实现的是梅里亚的愿望。梅里亚在元小春十五岁那年走了,禾晏的妈妈也是在他十五岁那年走的。这个世上还有他这样的人来实现她元小春逝去妈妈的遗愿,可,有谁能来帮助他来实现自己妈妈的遗愿呢,他连妈妈的愿望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这也是禾晏如此执着这个游戏的原因之一……

    好吧,“妈妈和孩子”的由头扯太多了,都是“怀孕”牵扯出来的没用感情,禾晏正色,决定好好收拾她!

    他放下手中茶杯,慢慢起了身,身上没一丝躁怒,

    “行,你想离婚是吧,我给你这个机会。”看了眼球桌,“你赢我一局,咱们就去离。赢不了,”禾晏看向她,元小春竟是觉得这一眼如此深邃钻心!当然,一览无余的霸悍,“永远不要再叫我从你嘴里听见‘离婚’两个字。所以,元小春,这可能是你一辈子唯一一次能离开我的机会了,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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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小春进家门,在门口换鞋,看见禾晏在阳台上晾衣裳,突然想笑,他还围个围裙。

    禾晏甩着手出来,正好看见她笑,

    “笑什么,洗手吃饭。”

    元小春觉得他这几天特别“乖巧”,不过不敢放松警惕,这样的神经质恶魔,晓得哪一秒就变了脸。

    元小春给她老爹拿回来一包花种子,刚往阳台上放好,仰头一看,叫起来“诶!你怎么连我的内衣也洗了!”

    禾晏手里还端着菜过来,“不能洗?你还要穿?”

    元小春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有说“你,你知道怎么洗吗,那要么直接用手搓要么要放进那个内衣网里……”

    禾晏看她一眼“我洗的比你干净。”进去了。

    元小春后面朝他举拳头,龇牙咧嘴的。她还真又取下来看呀闻的,好像是洗的很干净……

    当然,这也不是禾晏第一次给她洗内衣裤。他是个极爱整洁的,见不得脏乱差,看见丢那几件衣裳,随手也就洗了。作为一个男的而言,能动手在家整理家务已属难得,关键是他还很认真过细。有时候周末,元小春翘着腿坐阳台上啃苹果晒太阳,斜眼睨他做家务,觉得他还挺享受。甚至给元小春一个错觉,他本十分安享自己这方私密空间,不料,又要多养一个她。她元小春应该属于“外来侵入者”……

    “喝点酒吧,”吃饭的时候,他拿出来一瓶红酒。

    元小春一看这菜,不喝酒都对不起这佳肴。元小春有点“享乐主义当前观”,这会儿也就不负美食不负欢,喝点怕什么。

    喝点怕什么?

    这酒里面禾晏加了点养睡的中药,元小春本来就不胜酒力,加上草药的抚慰,喝过后熏熏然,舒服得如梦如幻。

    禾晏一直坐她对面,看火候已到,小春迷迷糊糊地单手撑着脑袋傻笑,还打饱嗝儿,

    禾晏也单手撑着下巴,问,“小春,这几天你干嘛呢,挺高兴的,每天身上也香喷喷的。”

    元小春拍了下脸,“香吗,呵呵,我当模特了,走了台,你猜一晚能挣多少。”

    “多少,”

    “快两万呢。”

    “哟,那是不少。赚那么多钱干嘛,你日子过得还可以嘛。”

    “还钱!”她手一招,嘴巴又撅起来,“我最不想欠的就是禾晏的钱。”

    “你很恨他吧。”

    元小春撅嘴,半天,“嗯”了声。

    “那你有没有,”禾晏停顿了下,“喜欢他的时候,”声音小了点,

    禾晏同志不是没用这招“迷问”过她,原来多是她实在不听话得够呛,他又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时,此法屡试不爽。也只有这个时候,禾晏才庆幸她是个迟钝货,又没防备心,像猪一样睡一觉起来啥都忘了。

    但是,从没问过这个问题。恨他,他肯定料得到,喜不喜欢……应该也料得到,但是,今儿禾晏突然挺想听听她怎么说……

    又是半天,

    她又“嗯”一声,禾晏瞄着她,眼神就是“说呀”,元小春脑袋摇摇晃晃,突然又傻笑“他做家务的时候还是蛮可爱滴……”扑通,栽到桌子上百般磨蹭她的脸了。

    禾晏晓得这是她欠瞌睡的表现,但是他半天也不动,就看着她跟个猪一样拱,禾晏在笑呢,真不知是她此时的动作还是她之前的话,取悦了他……

    把她抱进房里,自己床上,

    小春就在床上左右滚,

    禾晏也没理她,打开书房里的“小黑屋”从里面抱出来一摞白布娃娃,

    单腿跪床上,白布娃娃散落四周把她包起来,然后自己压她身上,点她的鼻子,

    “幸亏你今天会说话,要不,我真打算着用针撅撅你个真犊子,敢提离婚?气死我了……”傲娇得一塌糊涂。

    这一晚,禾晏同志又是对她百般蹂躏,你以为他怎么那么了解她身体的?就是这样仔仔细细摸索,快快乐乐开发……禾晏觉得,既然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女人,我肯定要把她调教得“服帖”叫我舒服咯……
正文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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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外有人天外天,你漂亮啊,还有比你更漂亮的。若说元小春在秀场上的“惊艳感”红了两场,第三场,就出了比她更艳压群芳的主儿!

    女孩儿叫金若,听说是“维秘”的星探在上一场秀散了时退场观众里发现的,小姑娘个高儿,年纪嫩,素颜下清纯若水,没想,妆容一扮上,美艳绝伦!巧了,人还就是服装学院模特专业的,且不用多加训练,下一场就当“主模”奉至人前!

    元小春心态还好,她本就是来帮忙的,犯不着为这样的“争奇斗艳”上心。

    可有一个人心情就不好了。

    黄满堂懊恼着,才看中个好的,拍了照,人模样都送到主子跟前了。结果,这来了个更好更嫩的……咳,主子已经决定今晚在凯亚酒店见见元小春了,再换再安排也来不及了呀,黄满堂只能自认倒霉,错过了可能更香的一个嫩馍馍。

    主办单位在凯亚办庆功宴,元小春只得跟去,活动都得做全套,要不,她工钱还没领到呢。

    觥筹交错,时尚达人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元小春只和麦麦熟点,无奈麦麦是今天的绝对主角儿,太多人得应酬。元小春见她身上全然艺术气质的,还得忒商业化地和各色人群交道,也真难为她了。

    元小春正在自助餐盘里挑一些水果出来吃,他们的艺术总监冯洋走过来,“小春。”身旁还跟着一位戴细边眼镜儿的圆脸男人。

    元小春回头,“冯先生。”有她该有的含蓄与客气。

    “你好,”冯洋也很客气,绅士地一点头,又比了比身旁这位,“这是华鼎文化的黄满堂先生。”对方也斯文地伸过手来,“你好。”元小春礼貌和他握了握。

    “是这样,华鼎文化很欣赏麦麦的设计感,其实她也有些成衣作品,现在有这样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一会儿你随麦麦的助手去楼上的小会议室把麦麦这些成衣作品展示给黄先生看一下好么,毕竟你是麦麦推荐来的,我想应该可以把她作品的这些精髓展现出来。”

    这下元小春为难了,一来她和这些人并不熟,再,就算她信任麦麦,也并不知道麦麦这些衣裳到底是什么样儿,她穿合不合适……

    “没事,也不是件件叫你全换上,不过借你的身材比比,看看上身的效果。”那位黄先生说,

    冯洋也点头,对他颇为客气,“麦麦的天分高,她的东西上身效果一定不错……”听起来也是极力推荐,元小春听此,也不想耽误了麦麦的前程,只得同意。

    和助手小米抱着两摞包好的衣裳乘电梯上了楼,

    凯亚每层都有小会议室,元小春没想到他们到了顶层。

    路上大致问了问小米,小米看起来很兴奋,说华鼎是艺术类经纪公司的大牌,若真能签下麦麦,麦麦才叫前途无量了呢。这样,元小春也就更放心了些,加上也看了看这些衣裳,秉承麦麦的保守神秘风格,所以即使换上也不伤大雅,元小春现在也就一心想为麦麦的前程尽一份绵薄力了。

    顶层很安静,

    两套相向的“帝王套”,左龙右凤的,弄得极尽奢华。

    贵雅厚软的地毯踩着,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元小春和小米走到尽头的小会议室,黄先生很客气地叫她们先坐会儿,说,他们公司设计部的一个头儿也要上来看看,他下去接一下。

    正和小米聊着这些衣裳,

    突然,

    “砰!”

    这声儿闷得很,却叫人心惊胆战!

    枪声?!!

    元小春到底是个警察,立即起身!

    “小春!”小米还没反应过来,

    “砰!!”

    第二声枪响,因为此时元小春正好打开了小会议室门,所以这声枪响听得更加清晰!来自于左边那套“龙套间”!

    “小春!”小米吓死了,可也不敢立即跟了元小春跑过去,直到看见顶层的酒店工作人员也跑了出来,她才敢拢过去,

    也就在小米和那些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朝“龙套间”奔去途中,第三声枪响响起!

    众人忙抱头蹲下!

    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更是立即吓哭,再不敢往前跑一分,

    男的鼓起勇气慢慢走近,

    小米吓得也要哭,但是元小春在里面!!终是腿软地爬也慢慢爬了过去……

    眼前的一幕将摔坐在地上的小米吓得眼发直!

    奢华大套的卧室门前,元小春肩部中弹已经倒在血泊里,

    客厅朝北落地玻璃幕墙的一扇窗大开,北风呼啸而灌!

    听见他们先到的一个男的大叫,“她从那里跳下去了!!”
正文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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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大狗流着涎步步紧随,元小春快速踏上台阶拉门阖门一气呵成,透过玻璃看外头那畜生,它湿哒哒的眼神好像在说“小样儿,出来我可不放过你!”

    元小春扶着腰赶紧走,心里着实寒,我这出去可怎么办呀……

    还是先办正事。

    老红木楼梯,元小春高跟鞋踩在上头跟谍战片儿里的女特务似的,

    一上去,二楼原来是个好大的厅喏,中间就摆着一桌儿麻将,元小春一愣的是,都是部对的,四人一桌儿玩着牌,一人站旁边看。有人衔着烟,“六条。”有人翘着腿惬意睨牌,碰过的牌在手里翻。

    站着的那个先看到她,

    “登记什么?”

    元小春也不想再走进,就站在楼梯口,

    “哦,是这样,你们洗牌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好么,旁边住着个婆婆有高血压,晚上吵着她睡不着觉。”

    这一说,打牌的人都瞧过来她一眼,不过不影响出牌,一人笑“那那个太婆耳朵也太好了,重俊,领这位警官敲敲咱家的墙,看这隔音效果,老人家耳朵天天贴着墙睡?”

    看牌的这位真懒懒地伸手敲了敲墙,冷淡地看一眼元小春,也没说别的。

    元小春晓得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儿,“还是劳烦您们轻巧点好吧。”转身下楼了,多说无益嘛。

    好了,问题来了,

    大狗真“执著”地在门口等着她呢!

    元小春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门把上真是进退两难,

    隔着玻璃,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和大狗交流:饶了我吧,大哥?

    大狗涎流更多了:你这嫩,不咬一口我心不甘呐,妹妹。

    元小春瞪眼了:嚣张!我上去找你主人了啊!

    大狗挑衅:你去呀!你去呀!

    ……

    正在她与大狗“激烈神交”之时,

    突然听见身后楼梯上,“你怎么还没走?”

    元小春赶紧回头,仰视,多么地楚楚可怜加如遇救星,嗯,她的神态是有点像“告状”呢,

    “你家的狗堵门口我怎么走。”

    “两条腿走。”对方说话呛死人,看来也是见惯“楚楚可怜”了,且不为所动。

    元小春心烦透了!

    看皮都是些人模人样年轻有为的军管,德行怎么这么坏!

    元小春一向能屈能伸,脸面上平和,“我怕狗,有劳您帮我挡挡。”

    那人走下楼来,元小春喜出望外,“谢谢您了。”

    那人也没看她,拉开门,“蚂蚱。”

    避在门后的元小春想笑,怎么取这样个名儿?

    那人站台阶上,蚂蚱趴他腿后被他挡着,

    元小春几乎就是小跑出去,才在心里庆幸终于出来了……身后突来一阵风!……“啊!!”元小春的尖叫响彻社区,旁边院子里的猫儿狗儿都被唤醒,连打盹儿的大公鸡都一下昂扬起了脖子!

    蚂蚱原来是只老色狗!它把元小春准确扑倒,然后专门想舔她果露在外头的肌肤,比如脸蛋儿,脖子,嗯,糟糕的是元小春没有扎进腰里的警服短袖衬衣也被它拱开,舔呀……

    “你快把它拉走啊!!”元小春形象全无,蜷在院子的草坪上,抱着头,失声大叫!

    听见,

    “你别笑它叫蚂蚱呀,”

    “我没笑!”

    “笑了,我看的清清楚楚。”

    元小春快疯了,这时候,跟他争这?!

    可怜的元小春只能“顽强”地自救,抱着头在狗嘴下想先翻身跪站起来,结果蚂蚱两只猛爪往她背上一搭,愣像抱着她了!元小春一时鸡皮疙瘩直起,她也知道这个姿势太……“呜,”愣把小春逼哭了,啪叽又趴地上,没有更狼狈可言了……

    “好了。”二楼露台突然出现一声儿,

    “蚂蚱。”身上的重量减轻,老色狗终于被戏弄她的人叫了回去。

    元小春抽泣地一直低着头,自己爬起来,就这,还不忘爱干净地拍拍身上,扯平整衣裳,再也不看身后,赶紧跑出去了。

    她是没见,这种老别墅空间太矮,说是二楼露台,几乎抬手都能摸到一般,

    站在二楼的男人看她跑远,一直看着她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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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前她左肩才取出一颗弹头,今天,她右腰部就配上了一把枪。

    “同志们,这次任务很艰巨……”

    出发前,付所郑重交代一遍又一遍,就剩叫大家誓师以表决心了。

    还是出来时王宇小声一语道破:“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就是做好陪衬,保护好一切警械,树立好一切形象,你就是,完美!”还学了个金星的招牌动作。

    逗笑的同时其实说得又哪里不在理?这次他们所配合分局缉毒处联合执法兰榭路周边夜店,像他们这样的普通民警不过维持外围,因属“涉毒围剿”案件,按规定,无论执行警还是外围警一律得配枪。而往往像这种任务,所里老人都会教你六个字:守好岗,看好枪。这才是绝对的“金玉良言”呐,意思就是除了岗位工作要做好,最重要,不能丢枪!真不危言耸听,这种时刻,枪得跟你的命一般重要啊……

    结果,还是出事了。

    凉子把她拉到一边,脸色卡白:“小春,我的枪不见了。”

    元小春当时脸都木了,“你,你怎么搞的!”

    “刚才一个服务员迎面撞过来把那个梅子汁儿撒我一身,你知道我最过不得那个味儿,就去洗手间冲洗,明明放在手边儿的……怎么会不见了!”

    元小春眉头揪成结看着他“那谁在你旁边晃过你不知道!”

    “我,我……”

    不必问了,百分百怨不得人就是他大意了!元小春手脚冰凉,凉子和她关系好,她不能眼看着这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滑呀,“赶快找!趁着才丢。”

    幸亏这间夜店设计很人性,两间包房中间就有一个洗手间。肯定先从他进去过的这间洗手间旁边的两个包房开始问。左边,是空的。元小春在外面守着,凉子进去搜了一遍,摇头,没有。

    敲右边的门。

    开门的是个男的,

    白衬衣领口敞着,指头夹着烟,

    一看见敲门的凉子和她,笑起来,“哟,终于找上门了。”

    两人一听那真是情绪大起大落,枪被他们捡着了?!

    元小春还算有心眼儿,力持冷静,“不好意思,今晚临检,请出示有效身份证件。”

    身后的凉子这时候绝对拿出十二万分机警,手扶在肩载对讲机旁随时准备请求支援,视线却立即向里扫去……他的枪!!嗯,他和元小春几乎同时瞧见放在茶几上的配枪!

    凉子急忙就要走进去“这枪……”

    门口的男人却一手拦住了他,“诶,硬闯啊,这枪我在洗手间捡的,谁知道你们这警察是真的还是假的!”

    凉子搞急了,“你拿走我的枪想干嘛我还没问你!……”

    元小春忙拉住凉子,很有礼地看着男人,“不好意思是我们大意了,我同事对梅子汁过敏,当时太专心清洗了,您拾到了他的枪真是大幸,我们回去一定也主动向领导承认这次错误,接受您们的监督批评。为安全起见,还是把枪先还给我们吧,您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把我们领导喊上来!”

    “呵呵,这糊涂女警真遇上急事儿倒不糊涂啊,”

    包房很大,那边台球桌传来一声儿,

    元小春这一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蚂蚱的主人!

    这次都没穿军装,估计出入娱乐场所,避嫌。

    这一看元小春倒更放心了,兴奋地“是你们,太好了,可以证明我是警察了吧,真的,这次确实是我们失职,先把枪还给我们吧,剩下的,我们接受处罚。”

    “哪个证明你是警察撒,”

    元小春二话不说掏出警官证亮给他们看,开门这人接过来看一眼,递给蚂蚱主人,蚂蚱主人瞟一眼,“元 小 春。”似笑非笑地又递给了一直坐在沙发里的一位。

    这位眼生。不过瞧这氛围,应该是他们的头儿。元小春又诚恳说了句“谢谢了,我们确实太大意了,幸亏你们捡到……”

    男人翘着腿靠在沙发里,瞧了眼她的警官证,拿手上,放了下来,搭在膝盖上,“正义,先录个像,然后核实他的警号,枪再还给他。”

    元小春和凉子互看一眼,这些人似乎程序比他们还熟!

    开门那位拿出手机如现场取证般,枪、凉子、凉子胸前的警号、凉子枪套号、配枪号,全仔细摄遍,并要求凉子对着镜头叙述了失枪经过。超级专业。这才将枪还给了凉子。

    枪完好回到手上,凉子和元小春这才松了口气,元小春这边再次看向那人,稍伸出手去,意思取回自己的警官证,“很感谢了,你们也录了像,如果实在不放心,我们领导也在现场,可以叫他们现在就上来……”

    男人却丝毫没将警官证还给她的意思,

    抬眼看她,眼神淡懒,

    “单独和你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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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小春胳膊一抬,不是任人宰割的意思,倒也有愧意,“对不起,我负责清洗。”

    “洗?你知道我这是什么料子吗,你会洗个屁,赔!”

    女孩儿的骄横还真是不遮掩。这时候男孩儿也从池子里爬了上来,一把捞过女孩儿的胳膊,“你闹什么闹!”更刺激了女孩儿,女孩儿多用力地一甩手,指甲都要点到元小春的鼻子上,“今儿没完!”

    元小春的气度出来了,小孩子们的争风吃醋,没必要要强,服个软算了,阻住凉子他们要上前的理论,平静看向女孩儿,她知道这时候最好也别露出太和蔼的面色,这样也容易激怒对方。“今儿好完。这料子是好,柔薄细致,要洗也能洗出效果,中性洗剂溶在三四十度的温水里,浸泡一会儿后用手拍着洗,也不用手去拧干,用干毛巾包着挤压,立即展平,保管跟新的一样。当然,你要实在要我赔,我也赔,这牌子楼下就有,咱们现在就去?”

    几句话不卑不亢,不讨好你也不说我多好欺负,咱们就事论事,能解决就行。

    女孩儿一下更显丢脸一般,负了极,扬起手就要打人,

    “馥丽!”

    突然疾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上来就拽住女孩儿的胳膊“混账!你闹什么!”女孩儿一开始惊讶“爸……”接着肯定还是顾颜面,开始挣脱“你看她把我的衣裳弄得!……”谁也没想到男人突然扬手给了女孩儿一嘴巴!“你还要把我的脸丢到哪里去!”女孩儿震惊地捂着嘴巴,那是千万个不信地看着父亲,男人却似焦躁与惶恐交织,将女孩儿推到跟着的人手上,“快走。”不耐地一挥,女孩儿却挣脱开来人的搀扶,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这人却没立即走,而是忙走到元小春跟前,“十分抱歉,是我教女无方,冲撞了您,请您一定见谅。”态度十分谦恭。元小春当然奇怪,不过也礼貌地一点头,“她的衣裳我会赔偿。”“哦,不用不用,衣裳乔主任已经送来一件了。”还没等元小春想转过来,乔主任?男人又侧身有礼地稍一躬身向大家,“我女儿馥丽一直仗着我是这里的经理在此横行,今天,我一并向大家赔礼道歉了,以往多有得罪,还请大家原谅,我今后对她一定多加管束教育。”

    发现不少人是玩味儿地笑呢。

    元小春坐下来,乔主任……小春终于想起了那个“乔小乔”……

    这时候又走过来一个摩登女孩儿,拍了拍元小春的肩头,

    “诶,你男人真给力,这个馥丽仗着她老子的势儿不晓得几横,多少人吃了亏也没见她老子出来管教一下,今儿真是破天荒服了谁的软呀,大快人心!姐姐,替我们回去谢谢你男人啊。”

    放下一杯鸡尾酒,走了。

    元小春瞧了瞧身后那栋楼,估计他在这儿吧,正看着么?

    朋友们也问起来,“小春,你男友很了不得呢。”

    凉子忙岔开话,他只知道元小春才守寡,她家的具体事谁也说不清楚,人家家里的私事还是少提及,“真扫兴,下次不来这儿了,对了,哪儿的扒鸡做的好吃啊……”

    也算一波渐平吧。

    元小春想的没错,当时,乔小乔确实在这里。

    “这块地原来是二野司的,张兆成他们会搞,晓得那边修二环线,和海后的换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块地的归属权是海后,”乔小乔走到窗边,

    “是,海后现在把地权抓得紧,再说我们一直和姚远……冤家。要不找风亭去说说?”等半天,不见窗边的乔小乔回应,“小乔?”重俊蹙眉轻喊了声,

    乔小乔没回头,两手插在军裤荷包里,“你过来看看,那女孩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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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俊当然第一眼看到的是元小春,不禁看乔小乔一眼,他对这个女人是真感兴趣?

    “和元小春吵的那个?”

    “嗯。”

    “这里老邢的女儿,平常就这个横样儿。”

    小乔拿出一手挠了挠鼻息边,眼睛没挪过来,吩咐,“把魏凝叫进来。”

    魏凝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书,长发温婉地在脑后盘起,侧脸在光线下看清艳动人。她做乔小乔的助理已有两年,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沉稳有分寸。

    “魏凝。”重俊拉开门喊了一声,魏凝忙放下书走了进来。

    走至小乔身边,小乔也没看她,食指在玻璃上点了点,“那个张牙舞爪女孩儿身上的衣裳认得么。”

    魏凝看了看,“认得,楼下就有。”

    “好,你去按她的尺寸买一件上来。”

    魏凝目测了下女孩儿的身材,转身出去了。

    等她提着纸袋再上来时,“天尚国际”的邢志森万般歉意地立在房里,乔小乔靠坐在窗边,见她进来,微笑着看向邢志森,头朝她这边微一扬,“这件衣裳我就赔令爱一件,还劳烦邢总下去帮忙扯个劝儿,她和朋友来这儿玩,一直纠缠在这桩口角里也挺扫兴不是。”“是是是,都是我管教不力,我马上下去解决。”邢志森直点头,脑门儿上都渗着汗,忙转身走,魏凝把纸袋递过去,他还扭头看乔小乔。乔小乔淡笑,“拿着吧,脏了是得赔。”“是是。”接过来,疾走了出去,魏凝见他边走边拿出手帕擦汗……

    她和朋友来这儿玩……这个她,是谁?……魏凝从另一间房的窗口这才关注了楼下发生的一切。一直看着元小春,是她么。乔小乔很少为女人这样出头。即使他的心爱,乔小乔冷漠的本质,更常做的,也是袖手旁观,哪怕当时吃了亏,事后他再来给你出气,事发时,他绝不插手……魏凝眼色变深,这个女人,哪里特别么……

    咳,哪里特别?元小春揪心的也就是她这个特别之处了。

    回家她自己躲着用打火机又烤了烤腰,哎哟喂,跟屁股那里一比,真是一样的红坨纹路。奇怪的是,腰那里非要烤才显得出来,屁股上的一直有,不过现在的痕迹渐渐也淡了就是……

    元小春不是没想过去医院求究竟,可终究还是决定先信乔小乔一次,他显然知道这玩意儿的来历,搞清楚了这些是什么,再去医院也放心些。

    小春中午接到乔小乔的电话,总要有个开始,元小春也不回避了,早弄早搞清楚。

    上了车,元小春坐后座儿,

    乔小乔后视镜里看她,“吃了么。”

    元小春扭头看窗外,“上哪儿描摹,”微蹙眉,直奔主题。

    乔小乔启动车,“先去个地方。”

    结果到了医院,同济整形科。

    “您看看她这腰后有块胎记,能有法子暂时遮掩一下么。”

    元小春没想到他先下这个功夫,我的胎记怎么了?……乔小乔安抚她:“也就我临摹这阵子遮一下你的胎记,完事儿就还原。”

    “你是通过我的胎记认出来……”元小春惊问!

    他没说话,

    继而元小春又想到!

    “也就是说还有人通过胎记能认出来,知道我……”

    乔小乔看她一眼,“完事儿了我不就全告诉你了,慌个什么。”

    真是欠揍至极!

    唯有忍了,元小春想,对付一个总比对付多个好,胎记暂时遮住也好。

    这几天多半就在荣华里他们打牌那个宅子里,

    书桌边,

    元小春搂起衬衣露出蛮腰,

    乔小乔卷起衬衣袖子,手边儿,打火机,放大镜,铅笔,图画本儿,

    嗞嗞火苗往腰肢上的白嫩肌肤撩一遍再撩一遍,元小春有时候烤得烫就叫“疼疼,”乔小乔就低声,挺专注的,“一会儿就好了。”

    这老楼里也没安空调,乔小乔不怕热,元小春怕热要死,他弄来个军用的大铁扇对着她吹,吹得元小春头昏脑涨,就跟他闹要安空调,混熟了,乔小乔也不耐烦“空调里呆着闷,你心静下来,一会儿就凉快了。”元小春心想,你是个冰山变得冷血动物,这么热也没感觉,我每天大中午的顶着日头过来当然热死,算了,也就这几天,咬牙忍吧。

    说忍,有些东西还真没叫她“忍这辛苦”。

    原来这宅子真就是他打牌一地儿,啥都没有。三层楼。三楼空无一物,除了梁,柱子,就是地板。二楼,只有和麻将相关的一些东西。一楼,一只凶猛的“蚂蚱”大色狗。现在蚂蚱和她也混熟了,元小春一吼,这老狗也能舔着脸慢慢趴下来,湿黏黏的眼神依旧盯着她。

    如今,起码二楼添了点东西。

    一把军用大铁风扇,

    一张沙发床,后来元小春多半是趴那儿,长时间站着她也受不住。

    还多个小冰箱,元小春来了总要喝冰水,站不了一会儿她就要出去买水喝,一天,发现多了个小冰箱,元小春挺高兴“诶,这好。”乔小乔沉着脸,“可以安静趴着不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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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小春脚缩回来,包裹更紧,像个茧,头低着。她不是小姑娘了,侵没被侵犯心中已经有数。显然,这是个局,重头戏就在这一刻,她得保护好自己,唯有沉默,听清每个细节,随机应变。

    纠察组的头儿张兴邦,也就是刚儿还在外头和冯总记小心恭顺的那位,这时候当属最炸脑的吧,

    最近咱州里的人事调整简直叫人目眩手忙,一二把手一气儿全换了。冯玄龄到任一周后,二把手禾满随即空降,且两位都有点背景复杂,属于口碑也复杂的争议人物,自然在没摸清水性前,人人谨慎,小心伺候。

    没想,第一桩工作展开就遇见这样劲爆的!……张兴邦腹中苦胆只怕都要咬碎咯,

    “这,这误会一场吧,她,她是……”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冯玄龄作为陈新的智囊,什么样的危机没有处理过,

    “还真是误会一场,至于这个‘误会’是谁造成的,看来还得费番工夫查呢。冯某没来几天,就有人送这么大个‘礼’,真看得起我。就是污了这么好个姑娘,人家应该还是处女,沾上这样的事儿,到底毁了清誉。”

    张兴邦灵光一闪,像扒住了一块下台阶的滑板,是呀,人女孩儿如果身子是清白的,总记不就也清白了!

    真是荒唐境遇中的荒唐处断,张兴邦温和弯腰,“姑娘,你到底怎么到的这儿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的,现在,我们必须要确认一下你到底在这里,”顿了下,低声“发生了关系没有,请你配合。”

    元小春一直没抬头,

    抬得起头么!

    “人家应该还是处女”,这么说的人估计也是为了撇清他自己的清白,但是,怎么能这样说!处不处女和现下的处境有直接关系吗!

    雷厉风行,

    看来为了证明这位的清白,底下这些人确实要做到“立竿见影”,就是为了当场堵住“悠悠众口”。

    竟然立即调来一位女妇科大夫!

    此时房里就剩这位大夫和她。哦,还有床下一只鬼。

    但是元小春已然被如此荒唐发展逼得都不知作何反应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对方的身份,现下的处境,是她极力辩说能解脱的吗!

    哪还顾得上床下有没有鬼,元小春衣裳已经穿戴好,大夫叫她躺下,解裤子,

    都是女人,元小春到底还是想求救,“大姐,我是被陷害的,昨晚我被人打晕,醒来就在这里……”戴着眼镜的女大夫倒也和蔼,“别怕,我就是看看你昨夜被侵犯没有,来,放松,你自己心里有个数也好是不是。”

    这点倒说服了元小春,看看也好,自己的感觉终究不保险……

    元小春躺下,头扭一边,这时候还是有点忌讳床下的鬼,不过他在床下窝着,也看不到什么就是……

    女医生很专业,随身也带来了些器械,就在这张小床上对她进行了仔细探查。

    “怎么了?”元小春撑起了身,

    女医生取下医用手套,微笑出了口气,“没有被侵犯,处女膜完好。”

    “什么?”

    这才真是给了元小春迎头一懵!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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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怎么可能,且不说四年婚姻,婚前一年她早就被禾晏占有的骨头渣儿都不剩,哪还来的处女膜?

    女医生看她震惊以为是庆幸自己未被侵犯的同时可能还心有余悸,小声安慰她,“看你也是个好姑娘,看来这真是个阴谋,把你当枪使了。”又稍微看了看旁边,更小声,“幸亏你处女膜还在,实话跟你说,如果今儿探着没这膜,我出去也得说有,然后,你就得跟我去医院修补起来了,总之这桩丑闻不能发酵。现在多好,你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还是多想想最近和谁结了仇,害你到这个地步。”出去了。

    元小春一人坐在床边,手脚冰凉,不仅这桩狠毒事件,更因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诡异情状太多……不过,女医生的话倒提醒了她,处女膜绝不会自己又长出来,人为修补倒是极有可能,但是,又是谁在她身体里动了手脚?什么时候?如此说来,那些不明不白的红点纹路也是人为……

    元小春知道自己这会儿脑子不能乱,已然背后受敌,更需冷静。当下,自己还处在“案发现场”,首要的,她得尽可能记下有用的线索。门窗没有损坏,看来是熟悉这里的人……那这里又是哪里……

    门被再次打开,

    门口站着一位男性工作人员,“你出来吧,跟我们到隔壁房做个笔录。”

    元小春起身,出门阖门时,看见床下的男人迅速爬出来,元小春视线与他一碰,冷漠移开,关门走了。他是谁,跟这桩事件有没有联系,元小春心沉,慢慢来……

    出来才知道这是一间多么庄严的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排书柜,两边分别插着国旗与州旗,

    办公桌后此时坐着一人,元小春看他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小春忙低下头,这是哪儿,他是谁,到底,她还是心里有个数了……

    绝对的大阴谋了。如此陷害一州的总记……

    做了近一个小时的笔录,元小春据实回答,对方放她走前嘱咐:“你的情况我们还需核实,只是元小春同志,既然你是一位民警,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它的复杂性,还希望回去后你能暂时保密,配合我们调查,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元小春能怎样,只能点头,这背后的“水深”岂是她一己之力就能参透……

    她的手提包在总记那张大书桌下发现,走时都还给她了。

    元小春提着包快步离开这幢百年老楼,满墙的爬山虎也遮不住这幢州府大楼的威严与给她带来的噩梦之遇……

    元小春没有耽搁,去医院妇科做了B超。

    B超下还是看的清楚,确实有经过修复的痕迹,不过连医生都说做的精细,不仔细看,完好如初。

    这只会叫元小春感觉更可怕,

    神不知鬼不觉,自己的身子何时有了这样大变化都不知道……小春仔细回顾,看来也就在枪伤疗养那段时间,只有那几日她昏迷不醒……

    就在元小春提着包匆匆离开州府大楼时,

    某间办公室的窗边,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有些烦躁地扯了下衣领,右手举在耳边的手机终于接通,接通就忙说,“她竟是处女!这就怎么也弄不臭冯玄龄了呀……”

    手机那头,

    魏凝正准备随乔小乔登机,听后,看了眼正在上舷梯的乔小乔,她脚步慢了点下来,低声,“我现在有事,回头打给你详说。”

    挂了电话,魏凝低头拾阶而上,

    眉头微蹙,乔小乔竟然没玩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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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生回来才到家,元小春就接到秦软之的求救电话,

    软之在电话里叫的吓死人,“春儿,快来救我!这些人要打死我!”

    这得了,元小春警服都套上了开了车就直奔扁担山。

    你说这么晚他奔扁担山这座坟山上吊什么妖?路上,元小春想起来,今天也是软之外婆的忌日。

    结果元小春都开到扁担山脚下了,又接到这死犊子电话,“没事了,我回去了。”听上去又有几分消沉。元小春到底还在气头上“这黑灯瞎火的你叫我跑来跑去,以后别找我!”挂了,手机往副驾一丢,心里着实恼火,她也没想到她常往扁担山走的这条路修路,坑坑洼洼不说,连个路灯都没有,走得小春几心烦喏。

    偏偏火上还浇油撒,她的右前车灯突然坏了!

    这可把元小春激出点冷汗,虽然这条路一直开出去就是大马路,可毕竟此时荒芜黑黢,旁边还有些野坟,搞得人心里瘆瘆慌……元小春熄了火,脱了警服外套,卷起衬衣袖子,两手心发汗,她在裤腿上蹭了蹭。打火,一沉气,这货一踩油门准备一鼓作气冲过这段鬼路,早日上到大马路上!……

    完了,

    元小春热血冲脑门顶儿,惊忙向左打方向盘!

    就在她快速通过这条鬼道,从右侧一个岔路口突然驶出来一辆车,她右车灯坏了撒,搞得她看不清别人,别人也防不着她,轰!撞了。

    幸亏她打方向盘及时,对方速度也不算快,撞得不严重,起码人员没受伤,元小春安然无事,对方也已下车开始骂了……

    “下来!”几张男人的脸在仅剩车灯的暗夜鬼坟旁看得特别招人怕,

    元小春当然不敢下来,坐车上求饶,“大哥,我右车灯灭了,真的没看见……”

    对方已经拉开车门把她拽下去,

    “哟,还是个警察,你他妈开警车就张狂些?”

    “不是不是,我这是私家车,我来找人……”这种地界,这帮非善类的男人们当然叫元小春要乱方寸,特别是黑夜的夜,一望无际般摸不着光明的夜……

    “大哥,我全责,我全赔好吧,”她只有讨饶求平安,手机都在车上……

    她的胳膊被拽着拖到两车相撞处,“看清楚没,再歪一点,老子车就掉沟里去了,车毁人亡懂不懂!”

    这绝对是诈她,旁边是有个小沟,浅得底下泥鳅只怕都摸得上来,还车毁人亡……

    元小春像个倒霉衰娃,被他们这辆越野的大前灯完全照着,悔意与怯意无所遁形,

    突然听见车里传来一声,“废什么话,丢沟里去!”

    还容不得元小春瞪眼张嘴,“啊!”她的尖叫已经能把野坟里的孤魂野鬼叫醒,几个男人谑笑就把她抬起来要往沟旁走,“杀人啦!杀人啦!”元小春手脚乱扳,扭得比炸虾还欢腾!

    这才是真把元小春吓惨,

    他们抱着她甩了好几次,“丢!”元小春已经绝望至底,死定了,照这劲儿会在泥地里摔成烂泥鳅……“救命!”却,那大的力甩出去,都没有松手,像荡秋千地又拽回来,再甩!……元小春终于是哭出来了,每次都似在悬崖边,感觉他们就要松手了,又拉回来……这比痛快死难受!这叫生不如死!

    哭得孤魂野鬼都疯了的元小春鼻涕眼泪一把,身子抖得跟秋风落叶,被一个男人抱着放进越野后座,

    被另一个男人抱个满怀,翻身压在身下,

    “原来是你,看来你还真是个人物咧,上哪儿都能遇见你个扫帚星。”

    泪眼婆娑里,车灯掩映下,元小春还是把他看清,

    竟是那日“州府艳害”躲床底下那只鬼!

    元小春两手握拳放在身前挡着他,边哭边扳,“算我倒霉又碰见你!”你看他多心狠,只跟她说过三句话,两句都是害她,不是要百人奸了她,就是要把她丢出去……这是活阎王!

    他却挨她挨得嗨近,

    几乎鼻尖对鼻尖了,

    低声,带着邪谑之意,

    “快别动了,一会儿把我惹烦了,我叫他们再甩你几圈儿?”

    元小春放声大哭,“你们这是袭警!我死了你们都是重罪!……”

    这一晚真是太他奶滴邪乎劲儿了,

    感觉就是邪不胜正,

    反正不管她再怎么哭,他也不起身就这么压抱着她,最后,还趴她身上睡着了?

    那四个男人后来也上了车,他们也不说去哪儿,就是一直围着扁担山开,最后,元小春不知是彻底绝望还是真没力气再闹了,她您儿竟然晃着晃着也睡着了,

    这霉货是没听见前头几个男人感慨哟,

    “奇迹不是,禾满竟然睡着了?”

    “嘘,小点声,这一晃他又小半月没合眼,总算能睡着,让他多睡会儿……”

    霉货,听见没,

    这才是你真正要绝望的地方!

    这只鬼有失眠症,孽缘不是,搂着你他竟然安稳睡着还打起呼噜?

    他得放过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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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满蹙眉瞄着她,怎么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吧,这些都在其次,关键是搂着她,还真睡着了?好像奔波多时,焦躁多时,终于找着落脚的窝,这里是归处,可以安下心、全然没负担地入眠了……嗯,这点实属难得,肯定不能放过。为求个好睡眠,也不能放过。

    身下的女人可能还在她自己的梦境里,睡得极不安稳,可又醒不过来,看来她是个贪睡的,却在这种情状下无论如何又放不过她自己,不得安枕。

    他敲了敲前排座椅,一人回头,“哟,醒了。”

    他也没起身,不过手向外摆了摆,同志们都明白了,下了车。

    还不到清晨六点,天边翻起鱼肚白,大地整个还显暗沉,但是空气出奇得好。

    几个男人下了车,且离车走远了几步路,有人在田埂上跳跳活动活动胳膊腿儿,有人点了支烟,好空气下抽烟不知是害自己还是幸福自己。

    他们黑灯瞎火在扁担山这里转,就为一种名叫“金钱活门蛛”的新鲜宝贝。

    你知道的,在地面上生活是一种冒险,有无数可怕的、恐怖的陷阱正默默张开大嘴。于是,无数动物移至地下生活,尽管牺牲了光明,可换来了安全。遗憾的是,这份安全仅仅是相对,所以迫于生计,它们在地下也打响一场场别具特色的地道战,比如这种新蜘蛛类宠物,金钱活门蛛。

    瞧瞧此时蹲在田埂上男人们手里把玩的小东西,像一枚古钱,又像一个迷你小磨盘,超级可爱。它学名叫“里氏盘腹蛛”,就因为肚子那里不仅扁平还有各种花纹,活像古铜钱,所以人送外号“金钱活门蛛”。这小东西性格温顺可爱,并不像其他蜘蛛类那样好斗生事,生活主要以防守为主。你把它埋在地下,它饿了,特好玩儿,当昆虫路过,不小心踏到“古钱”上,它只需一收肚子,昆虫就会落入它事先挖好的地道,哈哈,美餐到嘴!

    于是,时下,“金钱活门蛛”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掌心宠物”,市场前景极其可观。

    这也是同志们的惊然感受,

    禾满自那场车祸醒来,好像确有所改变,

    当然,还是那么混不吝,不过,感觉有脑子得多,特别是赚钱,简直神了,指哪打哪儿,只要他下手搞的东西,全赚!

    这不,他又看准了“金钱活门蛛”的财路,要说这位“州副总记”也挺不顾正业,政务漫不经心,倒在这些生意经上兴致足,好几个晚上了,就在周边这些坟山转,看哪里最适合“金钱活门蛛”养殖……

    车里,

    禾满在慢慢剥她衣裳,嘴里还在念,“乖哟,睡,他妈大灰狼就不会来找你;乖哟,睡,他妈大色狼就要来找你……”跟儿歌似得,

    尽管嘴中无好话,可当元小春上边衣裳被他剥下肩头,禾满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嘴里念叨啥呀,像习惯这么边剥她衣裳边哄些混话一样……禾满眉蹙更紧了,闭了嘴,坚决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把元小春衣裳剥到胸口以下,然后起身自己脱了衬衣也露出肩膀头子,看元小春眉峰蹙紧快要醒了,没空欣赏美人儿赖床模样,赶紧挨着她,脸贴脸,颈交缠,咳,元小春这快醒的别扭样真还挺像媚欲下的难耐无法……咔咔咔,连拍数张。滟照这事儿虽说下作,但是拿下一个女人永远是最致命的,禾满本非善类,他也不想多费口舌,这种万年烂招儿能取得最大效率,为何不用?

    收起手机,禾满慢慢起身靠椅背上合眼,单手扣自己衬衣扣子,用左手,

    突然右手一抓,准确抓住元小春要踹过来的脚腕!

    坏不坏,他就知道她一醒会来这一招,特意留着右手等着呢,

    懒洋洋扭头看过去,

    元小春狼狈地被他抓着脚腕,人却连爬带滚地起身忙把自己衣裳裹紧!“畜生!畜生!”脚还在用力蹬,喊得眼睛都红了。

    蹬得好大劲儿,禾满只得两手都用上,却还在笑“再用劲儿点,车晃动越大,外头人会以为我们好猛哦。”

    元小春猛地向后仰下去重新栽到椅座上,仰着哭,两手到也机警,依旧利落地扣好身上所有扣子,然后,两手捂面,哭得伤心。她到底招谁惹谁了,命运这样不济,连遭毒手……

    禾满俯下身来,往她两手捂着的地方钻,手机也拿出来,

    “是叫元小春吧,以后我就叫你小春同志了,看看,我手机里就是这么设定的,给你专门建了个文件夹呢,全是你的春睡图,嗯,以后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拿出来看看这些,估计瞌睡马上也会来……”啪!手机被元小春一巴掌呼到地上!

    其实她是一巴掌想掴他的脸,禾满当然闪得快,打着手了,手机掉地上,

    禾满也不着急捡,起了身,居高临下,睨着她,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照片我已经传到网盘,你要不听话,我保证,你家人,你亲友,你同事,人人电脑桌面上都会有我俩的‘情意缠绵’,独乐不如众乐。”

    元小春闭紧眼,嘴巴咬着手背,泪流的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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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元小春也不会坐以待虐。

    她和这个女人唯一的交集就是乔小乔,男人是祸根,岂可放过他?我要对得起这身警皮,法理不违规,情理上,她得给这个女人还以颜色。

    泼她硫酸的歹人关她所里,魏凝此时也在她所里“等候调查”,清不清白吧,因歹人招了供,她涉嫌此案,按规定,能关她24小时。

    元小春在办公室想好了,才给乔小乔打去一个电话,“你来一下我们所里吧,有事儿和你说。”

    乔小乔到还干脆,“嗯。”了一声,啥也没说,挂了电话。

    这也是多少日子处着,毕竟也熟了,乔小乔不疑有它,开车过来。

    哪知元小春派出所门口站着等他呢。

    女人两手捡警裤荷包里放着,神情严肃,

    乔小乔两手背后,拾阶而上,微笑“啥事儿气得像个猪。”

    元小春“进去说”淡漠看他一眼,伸出一手比了个“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了,

    殊不知,

    对门那边垂柳树下停着的一辆车里,禾满看着这一景儿,想法可多起来。哦,是为他呀……

    元小春将乔小乔直接引到了审讯室,

    “请坐。”

    小乔瞅了眼她比的位置,淡笑“有话直说。”

    元小春看他一眼,走到墙边扯开了幕帘。一面玻璃镜子,那边,魏凝右腿压左腿靠坐在椅子上,面前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她没动,两手搁腿上,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是你的助理魏凝吧。”小春开口。

    乔小乔看到那边的魏凝,神情并无异,很平淡,“是。”

    元小春沉了口气,两手再次揣裤兜儿里,这样显得她极其严肃,

    “今天早晨有人试图用强酸泼我,那人招供,是她主使的。

    我并不认识她,想想和她能产生交集的,也只有你。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我管不着,但是现在危及到我的生命安全了,我觉得你不能置之事外。

    要么,作为她的爱人,跟她说清楚,我和你清清白白,别把一腔妒火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我身上撒,弄死我,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了?

    要么,作为她的上司,你对这件事情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一个军职人员都能买凶这样肆意妄为了?我想,还是有王法和军法可依的吧。”

    乔小乔眉头是蹙起来了的,

    “确认是她?”

    元小春弯腰从桌下拿出一个长方篮筐,里面底下是一个文件夹,上面摞着几个证物袋,分别有摔破的硫酸瓶,以及一只手机,还有从医院取出的“魏凝到场监控”……可想,元小春确实在请他来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些是证词以及证物。你若不信,可以请军方调查人员再来取证。”

    乔小乔始终看着她,

    “你没受伤吧,”

    元小春很不客气,“今天没受伤不代表以后不受伤,我和你的私人恩怨如果是以我的性命为代价,”

    得,小春的倔强一出来,挺凌人,

    “那东西你也别画了,威胁我的事儿爱咋地咋地,我身上有再多怪毛病我也认了,总比为了你丢条命好。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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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小乔没走多久,下午下班前儿,魏凝就被几个军警提走了。凉子进来说,那女的脸色卡白,吓得不轻,刚儿还那横,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所里人只知道元小春逮回来一双泼硫酸的案犯,具体针对谁,不熟悉案情的同志并不知。

    这事儿跟吞了苍蝇般膈心,小春好几天心情不好。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软之那头着实也是出了状况。

    宝卷生辰那晚,软之一个电话打来就累她扁担山还遇了劫,元小春这几日又糟心,没顾上他,今儿再次接到他一个求救电话,那头吵闹非常,软之甚至带了哭腔,“春儿,我快被打死了!……”盲了音,元小春当然着急,回拨过去无人接听,这是个上班的点儿,小春只得侥着幸往他单位赶,结果真在来路上遇着一滩血,听围观群众说刚才是有人在此被一群人殴打,伤者已经被送去临近的131医院了。

    元小春在131的急诊室找到了软之,面目上都是血,胳膊也断了。

    人家好心人正找他家属呢,说给他电话里“老婆”那个号码打过去,停了机,正准备给他妈妈打呢,元小春来了正好接手。小春好好感激了人家好心人,给软之也办了入院手续。

    这是元小春第一次见软之掉泪,

    刚在急诊室,他在手术台上一看见她……血渍拉忽的脸扭过去,元小春还是看见他流了泪下来。

    伤口都处理好,人被推进病房,

    元小春脱了外套,卷起袖子利落走进洗手间打来热水,

    弯腰想给他擦脸,他头扭一边“一会儿我自己来。”

    小春没停手,坤着脸,“等再成个好手好脚的人,没人拦着你。”

    小春给他擦脸时,软之又掉了泪,好像还有些憋不住劲儿越哭越伤心,当真是这才有了发泄。

    “哭不丑,可总得有个哭的理由,怎么了,家里出事儿了?”小春还是心软地问,

    软之闭着眼头依旧扭着,“佳乔跟人跑了,她跟谁好我都能放,可为什么是秦木阳!”软之的泪越流越多,也许,在元小春跟前他也不想再掩饰什么,这是他此生最大羞辱了。

    元小春明白了,难怪他如此。

    家家一本难念的经,

    软之贪他老子的财,却实事求是说,着实也是窝囊。

    他老子的野种各个狠角色,尤其这个秦木阳最厉害,他赚的只怕早已是他们老子的百千倍,却,始终介意的还是自己野种身份,于是,处处给软之为难。

    软之呢,确实能力有限,从小被欺负大,肯定也恨死他!老子跟前,软之和他妈不得待见,还被小老婆和这些异母兄弟们欺辱不断,现在,老婆都跟最恨之切齿的仇人跑了!……

    如此家事,还是他和他老婆的家事,元小春实在不好开口,只得哥们儿情谊拍了拍他,“先把伤养好吧,旁的事,正好趁这段时间冷静好好想想,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事,能挽回就尽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管和我吱声,阿姨那边,你没想好之前还是别惊动她,我这几天也帮你照应着,放心。”

    软之抬起断手捂着眼睛,“小春,我是不是很孬,看着佳乔上了他的车,我去追,追不上还被人打成这样猪狗不如,死又不敢死,只会腆脸向你求救……”

    元小春起了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软之,我人生中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你也见过,现在,不过咱两换了个个儿,就像当年你跟我说的,没有孬不孬,只有熬不熬得过去。如今,只能靠你自己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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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禾满就是禾晏。这其中的曲折于一个父亲而言还真是难以言喻。

    禾晏从小就是个叫人揪心的孩子,别人家在操心我家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禾智云永远只担心我家孩子这么有主意怎么办!

    禾晏的事向来不叫他插手一分。

    当初他娶小春,全世界都觉得是“父母之命”,其实冤枉死禾智云了,他那非小春不娶的架势谁拦得住?

    就是娶了后怎么又不珍惜?禾智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没拿出威严甚至动了手,“小春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你要这么糟蹋她,我可怎么跟宝卷交代!”奇怪的是,禾晏第一次没像年少时那样逃过父亲呼来的这一皮带,深受着了,却说,“我有我的打算,她是我媳妇儿,我自有分寸。这一皮带就当您替宝叔揍了,我也受着了,只说今后我和小春如何过日子您都别管,我自有道理。”

    管不了啊。

    可?长始终觉得儿子不会这样负了小春,他从来都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更不会任私生活如此放浪不堪,禾晏的洁癖比谁都重!

    于是,终有一天那样晴天霹雳的“不堪入目”滔天而来!……禾智云第一个不信!

    不信儿子会这样死去!这样……起码,毫无价值地就,消逝于人世……人不说,老怪成精,妖孽不死吗!我家这孽障,这样以他最不齿的方式……就走了?他甘心吗!!

    果然不甘心。

    老天也不敢收,

    那枪爆头奇迹地卡在了非致命处,经过近八个小时的手术,阎王还是把这个妖孽送回了人间。

    显然这是连禾智云都愤慨且誓要弄明白的一笔仇!

    谁这样的歹毒,

    精心策划到如此程度,

    事发后,禾智云才震惊得知,原来戚霜晨是个男的!原来禾晏一直自导自演着这出“出轨大戏”,他虽不明白儿子为何这样荒唐安排,但是起码有了安心:小春,儿子确实没有辜负。

    那么,问题的复杂性也就接踵而来,

    戚霜晨为何会突然发疯似得射杀禾晏?

    最不可思议,禾晏又是如何会那样不堪地和一个女人出现在床上……

    可惜这一切的实情,一时得不到解答。

    这个叫金若的关键女人,她是一枪被当场毙命,已死无对证。

    走火入魔般的戚霜晨最后坠楼,一条命也是被极力抢救捡回来了,可惜,至今昏迷不醒。线索也断了。

    唯有禾晏到底应了“妖孽不死”,也凭着他顽强不屈的求生欲吧,枪案发生半月后,醒了。

    却,到底是开了颅伤了脑的,一些记忆模糊了,一些记忆失去了。

    真不知命运在如何安排这场人间大戏,

    醒来后的禾晏全忘了元小春,却牢牢记得他临死被人爆头的一幕!……其余,悉数成迷。

    禾晏感激父亲在他临危之时做出了“隐瞒一切”的决定,

    这样,更有利于他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归来,弄清一切!

    而这“另一个身份”……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悲愁。

    禾满,他的堂兄,这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确实“恰如其时”般在那场荒淫的车祸中丧了命。

    整件事也得感激他的大伯禾漫清,深明大义,帮忙将他的“回归”做的滴水不漏。

    禾晏,回来了,

    带着他堂兄禾满的糟糕人生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确实困难重重,

    但是,杀身之仇不弄明白,不百倍千倍奉还!你叫禾晏如何对得起家人,对得起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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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晏,你想起她是谁了?!”

    ?长惊出这句话,心情何等复杂。

    一家子就自己和大哥禾漫清晓得这出“冒名顶替”,谁都只当禾满躲事儿贬到了这里,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禾晏把小春忘了,禾智云想,也罢,他回来本就是涉险查事儿的,不连累元家最好。所以顺着家里人对禾满的成见,也嘱咐别在“禾满”跟前提小春,禾晏自己不记得也就算了。

    岂知,今儿禾晏陪自己来医院身体检查,窗边就见到楼下这一幕……他是说禾晏一直立那儿看什么呢,这样专心……结果,不止专心,还说了这么句“不行,你不能嫁给他。”愣生生的酸话!……

    禾晏自己可能不觉得酸,但是,这话也就冲口而出不经思索……所以他爹旁边一叫唤,这人就开始夹生不自在了,眉头都蹙紧,接着,挺冷地瞧他父亲一眼,

    “说明你们还真瞒着我,她是我媳妇儿怎么不告诉我。”

    老爷子着急“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禾晏又看向窗外,到底有些沮丧的样子,“我要想得起她,估计一些事儿也能串起来了。可惜,她不是我想起来的,是碰上了,查出来的……”停了会儿,眉头展开,唇边戏谑,“我和她结婚几年?看来孽缘挺深。”

    老爷子还有些不甘心,“真一点不记得小春了?你,你可把她害惨了。”

    禾晏指了指楼下已经把软之搀扶起来慢慢往里走的女人,“爸,我把话放这儿,我要以前跟她有纠葛,也一定只有她把我害惨的份儿。这货,难缠。”

    ?长看了又看他,最后只有摆手,“也罢也罢,你还是离她远点,叫小春清清静静过日子吧。”无奈走回病床。

    禾晏转身靠在窗边,双手环胸,也是他独有的潇洒,“可能远不了了,我现在倒觉得事儿由她才摊上的,我还必须从她身上查起了呢。”又撇头看向窗外,好像喃,“她以前对我怎么样……”

    话重头说,

    他们的第一面“重逢”在州府大楼,她赤身果体躺在冯玄龄的休息室里;他躲在了那张床下。

    这次,只有戏谑:一个女的,显然被当成了靶子。冯玄龄也算当机立断,处不处硬说是处,当时就脱了身。只觉得这女的背时,成了“官僚陷害”的一颗棋子儿,估计吓得不轻。

    第二次碰见显然就“震撼”禾晏许多!

    这个背时的女人竟然能叫自己睡得着觉!!

    不仅如此,她还真是个一招惹全招来大事的主儿,有人这样不予余力地想置她于死地,就差那么一点,这么漂亮个小东西就成硫酸恶鬼了……

    “还是交给警方吧,她用下三滥,我也用下三滥……对不起我这身皮。”

    说实话,这话儿挺提劲儿,蛮勾人滴。小倔强,小无奈,小小的自嘲,却又藏着不小的正直与良心。

    打动了禾晏,他得搞清楚这女人到底哪儿来的……结果,禾晏自己心里都承认,这人呐,着实本性难移,是他的菜,海枯石烂哪怕他把她忘到西班牙去了,扭过头来,遇见了,还是他的菜……她竟然是他的妻……禾晏这点敢肯定,既然自己当初能娶下她,一定是百分百认准人了的,好不好,爱不爱,禾晏来不了这,但是,起码一点,这是要过一辈子的,否则,不会轻易动“婚了”的念头……

    这一查,不就也查到她和乔小乔的瓜葛了么,于是,上演了前头“鹰眼”俱乐部那一幕。

    乔小乔本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禾晏得弄清楚他到底跟枪击案有无联系,

    明明的药时效短,但是药力强,如同“酒后吐真言”,刺激人大脑的那一片刻,说出来的话绝对真实,

    乔小乔不认识禾晏,却又有了这句“她腰上有图,这是个游戏,很有意思的游戏……”不得不将禾晏的注意力再次投到元小春身上……枪案发生在他身上,但是,根源很可能真的源自他的这个“多事缠身”的老婆哦……

    只听见床边?长叹口气,

    “你们结婚四年,你自己作,不晓得为什么要那样折磨小春。她以前对你怎样?我看啊,她只怕上下辈子都不再遇见你才好……”

    禾晏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楼下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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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软之爽了,感觉有了这次大订婚,这辈子、下辈子全打光棍都值!

    元小春坐着,他一手叉腰一手扶着她椅背靠着,眼角眉梢尽是得意。这桌儿还坐着他的父母亲友。

    看他闹出这大的阵势,他老子前儿单独将他扯到房中,“说,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软之冷着眼,“总之没花您一分钱,您尽等着祝福我就得了。”

    他老子当然不依饶,“混账小子!有多大能耐享多大的福气,你这是折了寿地呛死折腾……”

    软之听不得,大吼出来“是的!从小到大我在您眼里就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这阵势我根本不配是吧!”

    “你还敢跟我吼!将来人把你撕了你别来找我!……”

    软之瞧着父亲无情的怒脸,

    好一会儿,

    从荷包里掏出手机,“方苗子么,我老子发炸了。”

    接着,将手机递给了父亲。

    他父亲一开始气势汹汹拿过手机还准备吼“不管你是谁!……”突然闭嘴了,眼睛慢慢睁大,显出震惊、不信、惊惧……软之不知道方苗子在电话里对父亲说了什么,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绝对是与魔鬼打上交道了,对方极具诱惑,也极其危险……但是,看见父亲越来越震惊且唯有服软般的情态,软之内心又涌出振奋,是魔鬼又如何!他面对的哪个不是伤害他至深的魔鬼?以魔制魔,这就是他秦软之的福气!

    父亲沉默了,挂了电话,他极其复杂地看着软之,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你一辈子无能,可你有福气结交这样的人……也不能叫无能吧。”招招手,叫他出去了。至此,下边的活动父亲全程配合,始终沉默。

    方苗子无疑是能力卓绝的,这点软之早已不再怀疑。他三言两语就叫父亲无言以对,软之知道一定是直接打到父亲的软肋上。就像他绝不拖泥带水一夕间颠覆了佳乔的世界一样:你尝过一天之内,家人尽数被强行辞退后的滋味么,那种抓瞎无绪,投鬼无门……一股强悍凌厉的势力袭来,就是给你不可想的灭顶之灾!

    终于,软之等到了梦寐以求的这一刻,

    “软之!软之!求求你放过我!……”雍容大厅的门外传来女人凄绝地哭喊,

    宾客们全张望过去,

    靠椅子边的软之扭过头去,看了眼那头被几个保安拽着的疯癫无状的女人,浅笑着稍稍点头,保安们松手,女人踉跄一头疯发眼神癫迷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就抱住软之的大腿,“软之,软之,你还爱我的是不是,软之,我错了我错了!全是我的错!”

    软之没动,居高临下,

    原本,他无数次地幻想此一刻,他模拟出了多少此刻想说的,恶言恶语痛骂也好、好言好语嘲谑也罢……却,直到真莅临此刻,倒是一句话不想说了。

    真的,这样的女人,说什么呢?值么。

    他更期待的是门口随即带着愤慨、带着屈辱进来的这位……

    秦木阳本无论如何不得踏来此地一步,

    但是,父亲的逼迫,母亲的哀求……

    至此,他明白了一点,他到底是个非婚生子,他的父亲平常再器重自己,一旦父亲的感情天平还是偏向了他的真妻真子,自己和母亲立即被打回原形!……看看,母亲坐不了正席,甚至,亲友面前,不能妄说一句家事,因为,她始终是外人……

    软之的妈妈终究看不得佳乔这样的可怜,“软之。”喊了声他,但碍于小春在,又不好多说,

    软之回头看了眼妈妈,

    他的妈妈善良,永远不忍行“痛打落水狗”的道理,

    他不会,他知道这一幕该有多难得……

    “木阳,”软之如兄弟般喊了声他这个“兄弟”,并朝他招了招手。

    秦木阳不得不走进来,

    外人看来他到了翅膀长硬的时候,可以摆脱父亲高飞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还不是时候,父亲在生意场上是只老狐狸,看似放权给他,实际幕后掌控又防着他。再说,家族里像他这样能干的非婚子还有,父亲决心弃他也就在一念间……所以秦木阳恨死秦软之,他凭什么得到这一切!看上去他最不受重视,最受欺辱,是唯一一个远离家族生意的子女。但是,到时候,父亲的合法继承人只有他!且,也没见父亲有改变继承权的意向……怎么,他们这样费尽心机、辛苦打拼,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凭什么,凭什么!!

    秦软之看似从小到大窝囊长大,可他承受过一分一毫生存的压力吗!

    像他们这样的非婚子,要凭万分的努力才能获得父亲的青睐,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读书,让你得到亲友的认可,在家族企业里有好地位、好收入、好前程……

    秦软之呢,

    他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他没钱了,可以向父亲伸手要,

    亲友们再瞧不起他,家族里要遇见重大事情,比如祭祖,建议的还是“叫软之去吧,太爷爷原来最喜欢他……”

    太爷爷,

    呵,秦木阳他们见过太爷爷吗?

    他们连老家的祠堂都没进去过一次!

    这就是天生的不公,你叫他怎能不恨!

    哎,是的呀,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恨呢,

    换到秦软之这个角度,他所受的屈辱难道就能情有可原?

    软之微笑,

    “爸爸问我,一个订婚搞这么铺张承受得起吗,我说确实承受不起,如果是两对人的订婚呢?”

    他看了眼匍匐在脚下还紧紧抓着他腿仰头泪流满面的前妻,

    “我一直不明白,就算你看上她,她也看上你,我一开始也没有那样死缠烂打,为何你非要三番五次找机会就痛打我……那天在医院,我明白了,因为孩子。是呀,孩子都是父母身上一块肉,这块肉如果一直吊在别人名下,对男人而言,要打死对方的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软之回头,看着父亲,当着众亲友的面,

    “爸爸,佳乔怀了木阳的孩子,她肚子里有您的孙子了,我做主今儿叫他们也订婚,一天儿三桩喜临门,这排场就不为过了吧。”

    “木阳!!”

    那头,秦木阳的母亲惊怒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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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钱买不到快乐,元小春一直觉得这是有钱人的矫情。瞧瞧软之快乐的,钱买他的命都成!

    客人们都走了,仇怨们都走了,奢华荣耀都走了,偌大的庄园草坪,只留下软之和她。

    软之把鞋袜都脱了,赤着脚在草地上蹦,他喝了不少,人有点疯。

    “春儿!痛不痛快!看见那些狗日的嘴脸没有,王八贱人凑一对儿,祝他们龌蹉恒久远,一坨永流传!”

    小春把裙子搂到膝盖上系着,这才能盘腿坐下,

    她支着头歪仰着看软之,像看一个胡闹的儿子,

    “这是你家的事儿,你痛快了,为啥非要逼着我也要痛快。”

    软之一下趴下来,两手支着下巴像祖国的花骨朵瞄着她,

    “春儿,要还有钱帮咱们把禾晏那一大家子这样整一下就好了是吧。”

    嘿嘿,要禾晏这会儿听到这白眼狼的掰嚯……呼不死你!

    小春摇头,“我没你那大的恨性。当然咱两性质不同,你是从小苦大仇深,我属于遇人不淑。而且我比你有福气,瞧瞧老天多心疼我,一分钱不花,仇人死光光。”她还一耸肩。

    软之像个孩子扯她系起来的裙子角,小声啁啾,“要不你真嫁给我得了,你可以在外头享遍春色,我绝不管你。”

    “呸!你自己想三妻四妾地搞别扯上我,”小春狠狠推了下他的脑门,软之咯咯直笑,小春也知道他是快活得嘴上跑火车了,看他恢复活力,小春还是蛮欣慰滴,“说好只装半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要对婚姻有信心,碰见好的,还是要把握。”劝他。

    软之翻身仰躺在草地上,喝多了,兴奋够了,着实累了,这一躺下,人彻底放松,很快就迷迷糊糊起来,却还在喃,“你只会对我说大话,你自己呢,还想结婚不……”眯着了。

    小春也躺了下来,仰望星空,叹了口气,

    她就算了,

    这辈子她对婚姻,对情爱再没向往,

    十五岁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险些自我了结,

    近十年后,又经历过一次险象环生,差点一枪毙命……

    算鸟算鸟,她看来是惹不得桃花。男人,就算鸟。

    但是,小春想要孩子。

    女人一辈子可以没老公,但不能没孩子。小春也看了下自己家这形势,整个就三瓢“泼出去的水”:她是旧了戏的黄花菜,已无话可说;老二,那是个强霸货,从小是孩子王,可未必就真喜欢小孩子,要她生,首先要找到能叫她心甘情愿“生”的人!目前元小出玩心未死,估计这人还未出生;老幺,是个真冷艳冰山,事业心重,外表仙女,本质还是个女汉子。再说别看她家小师外头高高在上多清多冷,其实才赖家,离不开家人,要她嫁人估计也是困难重重……

    元小春叹气,难怪她老爹对她寄予厚望了,看下来,真还只有她适于“居家生活”,元家要有后代,也只有她这里能“有所先出”。

    说起来她和禾晏近五年的折腾,禾晏精神上折磨她,肉肉上可没一日放得过她,饿狼似得,要说生育,早该也有一个班了。这里规矩话,是元小春的刻意了,她吃药呀,她那时候不想要孩子呀……

    现在,元小春年纪来了,想要孩子了。主要也是环境影响,同学一聚会都是说孩子,大点的都上学了!小春也开始着急了……

    小春想着想着也合了眼,忧虑地进入到半梦半醒状态,

    突然,脸面上方传来一轻声,“想什么呢,”

    小春半寐间咩,她还以为是软之问她,答了,“想孩子呢。”

    哎哟喂,这下好,

    把本来还戏谑逗趣儿的禾晏弄一震!

    孩子?!

    “什么孩子,”脸都沉下来了,

    “想要孩子呗,婚不结,总不能老无所依吧……”小春还梦游一样说,结果,突然警觉,不对!软之一喝就倒,一倒就着,一着死也不醒的,他怎么会说话?!

    小春猛地睁开眼!

    才好玩,

    旷野下,

    她此刻“真正的未婚夫”猪一样躺在旁边打呼噜,

    她和一个男人上下脸对脸,大眼瞪小眼……

    “啊!”元小春刚要尖声惊叫,连滚带爬要起,禾晏低下头去就咬住了她的嘴,且动作超级迅速地翻身就把她压在身下!

    禾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堵她的嘴,好似本能,她曾经只要叫,他就是咬,你叫多惨,他咬多狠!

    当然,禾晏主要是想把她的嘴堵住叫她听完自己这句话,这句也是不经大脑就出来的一句话,“想要孩子还不容易,我叫你生一个连!”

    可想,元小春被他咬着嘴巴模糊着听见这句话……该是何等惊悚!

    又踢又扳,又抓又捶,还要叫“疯子疯子!放开我!”

    禾晏也被自己这句话震住了,不过她这鬼闹根本不给他细想的时间,他今儿本来就要拿下她,疯就疯吧……

    真是本能,禾晏想,我以前一定经常跟她做,要不这么熟练?

    手放在腰哪里她会怕痒立即没了劲儿,

    腿夹在她哪个软窝窝里她会舒坦立即抬不起来,

    唇,怎么吻她最蔫菜儿,剩下的只有喘气的份儿……

    天生,

    本能,

    天衣无缝,

    禾晏觉得神奇,

    元小春更觉得没天理诡异无法了!他是禾晏?!……这是小春第一感觉,但是,明明不是……

    小春带哭腔,“今天是我的订婚礼,我的未婚夫还在一旁躺着,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敢对我……你就是真禽兽!禽兽……”

    完了,小春完全搞不赢他,好似一旦踏入肉肉天堂,她天生就是他身上一块肉,他知道如何挠,不痒;如何咬,不疼;如何吮,不酸,却,全带着电!带着刺激!带着渴望!带着……堕落……

    其实,禾晏的感受是一样的,

    他属于她,

    只有她能带给他这样无穷无尽的技巧,

    禾晏甚至有抹心酸:我一定摸索了好久好久,结果,差点,叫我的这块肉掉进别人嘴里!

    此时,禾晏同志的占有欲、夺回力已然滔天,

    他两手紧紧捧着她的脸,炙热的眼透出妖艳,

    “好,不想在未婚夫跟前,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去那边树下……我就是禽兽,我也要把你变成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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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到了总署一瞧,小春的姿容算不得佼佼,比她出挑儿的不少。

    一排长腿儿细腰的年轻后生儿往那一站,精神抖擞,瞧着都养眼,小春心态也平整,咱有荣幸来当绿叶也不错。

    如今的小姑娘人模样长得好,也都伶俐,除了自身刻苦,心机也深。集中训练几天,眼见几场“宫心计”了,真应了美女扎堆儿是非多。

    都是警校毕业的,选旗手就是选标杆,啥都要比试。

    今天到了最直白的竞争:格斗。

    小春初听还有这个项目,那全部的念头就是:算了吧,我老胳膊老腿儿的。

    晚上她就在家里焦虑,怎么跟领导“骗赖”我放弃这个项目呢?

    一部分面具名贵,软之就将它们放在元小春这里寄存。

    上次一次聚会一扇面具掉了钻,这会儿软之坐小凳子台灯下头正在仔细缝补,如今这些都是他的命,爱惜着呢。

    小春说“明天你去跟我们领导说,就说我腰扭了去不了。”

    软之“哦”一声,接着又笑起来,“你怕什么,去干一场又怎样,这临阵逃脱的迹象太明显了。输人不输阵。”

    “我怕输么……”小春自己说的都虚,

    软之看她,“春儿,你就是越来越没斗志,以前多好胜,不是说什么都要胜,起码没退缩的时候,你不也说这是你们所所在片区唯一的一个名额,就这么不战而退,自己心里也窝囊吧。”

    小春盯着他,

    最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

    主要她身上肩负着所里的期望,为一己的面子浪费人家看得起你给你的这次机会,实在不地道。

    所以今儿小春起的特别早,在阳台上拉筋动骨的。宝卷从她身边把鸟笼拿过来,“你这摩拳擦掌地要干嘛。”

    “揍小妞儿。”她嬉皮笑脸。宝卷摇摇头提着鸟笼下去遛鸟了。

    这几日宝卷遛鸟儿都找个年轻人切磋,他养的鸟才会叫,宝卷羡慕不已。

    又碰上了,宝卷主动走上前,“小伙子,昨天用了你的法子给它吃食,真不错,又活碰乱跳了。”

    年轻人弯腰指头逗了逗宝卷笼里的鸟,“是吧,叔叔,您这雀儿本来就是好种,吃食得当,它必定养得好。”

    两人在大树下坐下,聊起来。

    “我这雀儿养着其实也就为逗我姐姐开心,她快过生日了,咳,真不知道什么生日礼物能讨喜她。”

    “这一说,我大闺女也快过生日了,我也是在想什么东西能叫她高兴。”

    “您女儿最想要什么撒,”

    宝卷好像沉默了下,

    望着笼子里闲庭信步的老鸟、它旁边活蹦乱跳的雏鸟,

    “孩子最想的应该还是妈妈吧,我闺女十五岁她妈妈就过世了,最揪心的,这孩子一直还以为她妈妈是因为她才……”

    宝卷不觉说出心事,眼睛都有点泛红。也许愈是陌生人跟前,一些极力掩饰的感情愈发藏不住,有了松懈,也就流露得更急更迫……

    年轻人好似感同身受,“我姐姐也是,小时候不听话老惹妈妈生气,现在懂事了想孝顺人又不在了……”

    宝卷摇头,“我闺女从小就懂事,这孩子就是太痴了……我多想她妈妈还在,亲口跟她说说明白,她不是因为她才走,叫她放下……”

    宝卷以为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闲叙家常,

    殊不知,

    他提着鸟笼离开上楼了,

    他身后,还坐在大树下的年轻人,放下鸟笼,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按回放键,

    “我闺女从小就懂事,这孩子就是太痴了……我多想她妈妈还在,亲口跟她说说明白,她不是因为她才走,叫她放下……”

    宝卷刚才说的所有话清晰录在里头!

    年轻人满意微笑,收起手机,提着鸟笼这才悠悠闲地走了。

    ……

    回到小春今天这场重要的格斗比试上头。

    平常的婀娜小妞儿,这会儿意气风发,全变成了明媚好斗的春丽!

    几场下来,小春看出门道了,暗自庆幸,自己不够出色,因此没有卷入争斗的核心区。

    瞧瞧这些小丫头片子多恨,

    这点小战场,纵横术玩的好哇,

    谁和谁如今结了盟,用计先干掉谁……比试的大部分意外结果都跟这有关。

    某个大热门A妞儿,鹤立鸡群,长得好,听说出身也好,难免性子高傲。

    这就吃亏呀,

    热门B妞儿和热门C妞儿本也格格不入,但是同临大敌时,能暂时联手,

    C妞儿假意让输,将A妞儿直接送到实力更强的B妞儿角斗场上,A妞儿惨败!

    啧啧,不是教官连连喊停,A妞儿的脸庞只怕还会挨记重拳,那可就无法见人咯……

    轮到小春上场了。

    没想到,她的对手,是她。

    姚启蝶。

    这个女人其实小春第一天来就注意到她了,

    她年岁估计和自己也差不多大,听说来自下边儿郊县区里的派出所。

    五官不是顶漂亮,但是十分耐看,

    性子也好,温柔低调。

    一开始来这些妞们儿眼高踩低,看她来自郊县,好像都有些瞧不起她。人却不卑不亢,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儿。小春其实还挺欣赏她。

    两人互相鞠躬,教官说,“开始。”

    她的架势不错,小春的一拳一脚也在点,

    一开始不温不火,小春想,她如果一直采取这个节奏最后搞个平局也好,

    哪知,她突然发力,在小春且没料想时猛然重击!这妥妥的,甚至叫,教训……小春爬起来,沉着注视着她,原来错看她了,她有这么强烈的好胜心!而且,下手真狠,若不是小春刚儿还算机警,头本能让了过去,那一拳就不是击在肩头,狠戾而来的,是她的脸面眼窝!

    春儿起身走了几步,刚才她就发现她右手拳重灵活,左手似乎不大得力……看准时机,小春上去别过她的左手腕一鼓作气就要来个过肩摔!……

    “住手!!”

    一个充满怒火的声音冲了上来,

    小春清晰听到有了这声“住手”后女人才惨痛地叫出声“疼!”,却是叫人柔肠寸断般的……

    与此同时,小春已经松了女人手腕的手,却还是被毫不留情一掌狠狠推倒在地!

    看过去,

    乔小乔心痛地抱着女人,“怎么样!又骨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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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春站起身,手扶着左肩,刚儿女人一重拳,男人再一狠推,吃不消哦。

    乔小乔抱起女人沉着脸走去休息室。多少女人如梦方醒般的嫉恨之色流露……原来一个她们本全瞧不上的女人,竟是这样一个男人的手心之宝……

    小春走到队医跟前要了药酒,还是有队友伸出援手的,帮她推拿,不过嘴里或多或少都有嘀咕:“看不出来啊,姚启蝶挺有来路。”小春自是不会多话。再次碰见乔小乔也没多大感觉,本来就是想着不会再有交集的人。要说有点意外就是这地方遇上,他怎么会来训练基地?

    元小春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她那糟心的“神秘姘头”禾满,此时也在这儿凑热闹呢。

    说来禾副总记叫赶巧儿,

    他是这次州庆游行大典名誉上的总负责人,今儿各处走走看看排演情况。

    结果,就说他和他招事儿婆姨有缘吧,

    一来正好看见“小春挨推”这一幕……

    “哟,这哪位,舍不得的话,弄来搞个什么格斗,干脆他上去帮他娘们儿打算了。”禾满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副署长张吉辽晓得这是个混账主,这位名声臭在外的,有这样不嫌事儿大的心理一点也不奇怪。

    张吉辽弯腰在他耳朵边说,“这是乔小乔,九方面军后勤部的……”

    禾满一抬手,“他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他怎么能来这儿?没个组织纪律性了?什么场合想来就来?”

    所以说现在下面人其实都寒着他禾满,这位说是稀烂的纨绔子弟一个,可有时候冷不丁一个问题抛出来那就是直中要害,稍不留神被他抓了小辫子,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脾气捉摸不透,还是供着点好。

    张吉辽有点冒冷汗,看来乔小乔此时会出现在此的缘故不得不向这位主透露了,

    小声,

    “这您不知道,今天这场面还真是安排出来的……”

    越往下听,禾满心里是越阴沉。

    真还是冲着元小春来的!

    魏凝那一家子看来是恨死元小春了,连带着,把乔小乔也恨得咬牙吧。

    面上搞不赢乔小乔,就再来阴的。

    也真是不惜血本,连乔小乔一直珍藏着的真心至爱都挖了出来。

    姚启蝶说来还是乔小乔的远房表姐,年少时就迷恋的人。属于“什么女人都能看淡,只有她放不下”的那种。

    有这么一层关系,新任署长郑云和魏凝的小姨是同学,既然你元小春和姚启蝶都是警备系统里的人,要整一下不就易如反掌?

    这幕“格斗大戏”你说叫魏家看了多解恨呐,

    你元小春算个啥?真爱跟前,乔小乔一丁点儿把你放在眼里了么,还不照样一副你碰了他的宝要把你碎尸万段的模样?

    哎,这是元小春确实和乔小乔没有一点私情,否则,还真是挺伤人心呢……

    禾满肯定不痛快,这欺负,还没完没了了?

    张吉辽见他似笑非笑的,完全把听来这事儿当乐子的。

    禾满低头,摸了摸小指头上的戒指,“我怎么就这么好打抱不平呢。”

    张吉辽心中一叫苦,晓得这位主听了要来幺蛾子。不由还是求了句,“这是郑署长的意思……”禾满一扭头看他,“我劝你还是少提郑署长,她才上任,这事儿要传出去了,名声不好。”张吉辽恍然一悟,连连点头“是是。”怪只怪这禾副总记来的太巧!事儿瞒不过去呀……

    现在只能任他胡来的意思了。

    禾满慢条斯理,语气里的胡闹与冷酷叠加,叫人分不清他的真实心意,到底是玩乐着还是真计较这件事……

    “这个姚启蝶不错,她当旗手挺合适。不过,总得服众吧,只有她打败每一个对手,登顶才名副其实吧。

    叫她和每个女的再来一盘,谁也不准赢她!”

    最后这句吩咐可十足的冷毒。

    十足的毒啊,

    都不准赢,可实实在在每个人都得跟她交上手一次呀,结果是赢,过程是在挨揍啊!

    休息室里,

    教官非常委婉地传达了这个意思:姚启蝶很优秀,大家跟她再切磋一下,我们也要录制下来“未来旗手”的成长之路嘛……

    女孩们这么精,谁听不出门道来?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好啊,搞半天内定就她了,还想叫我们为她当绿叶?行,“捧”不死你!

    那头,也告知了姚启蝶,只说比赛还在继续,她是否继续参加。

    这愈是近情情却的人,愈是关心则乱,乔小乔也隐约觉着不能再叫启蝶上场,但是抵不住她倔强地要“有始有终”。

    可想,女孩儿们这时候的“纵横之术”有多团结!

    最后一定是倒地,

    可这之前……饶得了她们心中的这个作妇吗!嫉恨,早已蒙了心……

    可想,乔小乔见了有多恨!

    他看不出来这种把戏吗?

    但是,在他眼里,这就是启蝶的个性,启蝶的倔强,启蝶的不服输!

    ……

    元小春从医务室出来,

    突然一只胳膊被人强拽住,正好是她才推拿过的左肩,小春“嘶”一闷吸气,看过去,也来了气,

    “你要真心疼,就别叫她上场,老想这么制服着她的对手,有意思吗!”

    乔小乔将她一扯,拉近,

    “你们合着伙地对付她了是吗,”

    直至此时,元小春似乎参透了一点:一个霸强超神的男人,如果真爱一个女人,最好别再大众跟前显露,否则,还真是害了她。这样一想,曾经禾晏在外那样欺蔑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

    小春一时的恍惚又露出几分憨实,乔小乔当即心有几分软……突然外头“啊”明显启蝶的闷哼叫他的心头又一紧!抓着小春的手也再次一凶狠,

    “你去打败她,结束这一切。……我就把你腰间的秘密告诉你。”

    元小春看向他,

    小春其实心里在欢喜乱蹦了,这样“意外的收获”她可没想到!

    她这么看着他,乔小乔好像一时还……受不住,显得略急躁起来,又是一推,“去,赶紧结束这一切!”

    嘿嘿,小春这时候发挥她真正“精油”的一面了,

    她抱着自己左肩头,

    “行,你先说我再去。”
正文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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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小春生日这天,她和软之的同学魏晴天结婚。在香格里拉办酒。

    来程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这假两口子在车上开始凑份子钱。

    小春出五千,软之出三千。

    副驾的软之包着红包,叹口气,“都是我连累了你,打肿脸充胖子得包这么多。”

    可不,同学眼里他们两口子是“天价夫妻”可不得出点血。

    小春笑,“同学情谊同学情谊,不吃亏。”

    到了香格里拉,排场也挺大,魏晴天的老公是个拆二代,家里城乡结合部的私房拆了几千万,豪气着呢。

    就因为这,魏晴天阔气地把她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能请到的老师同学全请了来。小春和软之是她的初中同学,自然坐在她所分的“初中区”这一边。

    同学们推杯弄盏,小春很少说话只负责笑,前头都是软之挡着。敬酒的一拨来一拨,无非都是冲软之的“实力”,当然,也有小春的“艳名”。那初中时候,小春放学,后面多少队伍跟着远远送……如今他两的结合,也算名副其实的“郎才女貌”了。

    “软之,小春终还是被你追到手,也不负佳人配俊才了。”大部分都是这样表面奉承附带酸溜的话儿。说实话,小春心里挺伤感,她不似她这些同学“小初高大”同学一箩筐,总会碰到几个贴心知己的吧。她就这些初中同学,每次都带着期待感动来,结果,随着年岁增长,越参加的同学聚会就变了味儿,聊得越发虚荣虚情,好没意思。

    正巧新娘子过来了,大家又是纷纷起身相贺,话说的更是阿谀甜蜜。

    魏晴天今天当然荣光,眉宇眸梢除了喜庆,傲娇也自不可少。

    喝了大家祝贺来的酒后,也是第一个看顾软之和小春,

    “小春,一会儿上去看看我的礼服,软之也来,你眼光不比你老婆差。”不晓得几亲热相熟的模样,搞得小春都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一桌儿都是同学,你这被抬老高,人家面上不得表露,氛围上还是有点尴尬显出。

    当然也有大方的,

    “晴天,齐老师怎么还不来呀,”

    “现在该叫齐院长了,送完我们这一届,他就调去海大教大学了,现在已经是海大外交学院的院长了。”

    “是吗是吗,这个路子我怎么现在才知道!我侄女去年高考千方百计想上海大,一本分数到了,进不去呀,它的自主招生分数太高了……”

    “海大出了个诺奖后,现在在全国排名至少前三。”

    “那这个路子一定得hold住,以后我们孩子……”

    “齐老师你请来没?”都问。

    魏晴天笑容不减,“当然请了,我们的外语老师呢,我说你们都来了,难得聚这么齐,特别还说了,”她弯下腰拍了拍小春的肩头,“小春也来,这齐老师以前的得意门生呢。”

    都笑起来,“是是,齐老师以前最喜欢小春,总夸她读书的音最有洋范儿。”

    小春赧地直摆手“哪里哪里。”

    “诶,齐老师以前最拿你没办法。”魏晴天又推了下软之肩头,指着他说,“你说他以前最捣蛋,诶,气死人吧,每次他还总能拿最高分儿!”

    软之也是摆手,“哪总拿,拿了也是碰运气……”

    哎,这两口子今儿算尝到“被捧到老高都快恶心死自己”的不自在咯!

    没完呢。

    老师还没来,魏晴天真把他两口子带上香格里拉顶层她的蜜月套房看礼服去了。

    此时,这“天价两口子”被搁浅在露台上,魏晴天去那头里间换礼服了。

    软之趴在栏杆上叹口气,“她这是显摆个没完呐。”

    小春只有好心态地说,“上来换口气也好。”

    软之懒懒往旁边一瞄,瞧他这眼力劲儿好的,碰了下小春胳膊,“春儿,你看那儿竟然有个小凳儿,这两套房岂不是通了。”

    小春看过去,

    果然,

    没软之这猴精儿的眼力劲儿平常人谁会注意,紧邻的两套露台搁着隐蔽的小凳儿,一踩就过去了,门窗都没关,可不就通了。

    “去看看。”软之好玩儿地往那边去了,小春没理他,撑着露台继续看外头大好风光。

    “春儿!”软之突然在那头哑叫!

    小春看他一眼,软之贴着这边栏杆朝她直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又兴奋又蔫坏,小春好笑,看他急得像抓挠的猫,过去了。

    “咋了……”软之急忙抵住嘴,“别出声!你过来看!”

    扶着小春的胳膊,帮她踩过小凳翻到了那套房的露台,

    软之两手撑着她的肩,在她耳朵边小声儿,“你看那床上是谁呀,”

    哎哟喂,

    薄纱飘飘的窗帘给了人无限旖旎,却也还是看得分明,

    床上干得酣畅淋漓,嘶叫如兽的,不正是今儿的新郎,魏晴天的老公吗!!

    女将也是不甘示弱,这种偷的刺激真是无与伦比,

    是谁?正是魏晴天今天的首席伴娘,说是她闺蜜二十载的铁杆姐妹!

    小春觉得这对男女追求刺激也真是冲击极致了,

    什么厕所速战、桌下搞鬼显然没有这份华丽,

    蜜月套房一墙之隔就能来个全套快活!

    就近就便且灵活机动,

    新娘这边一点动静,他们就能随机应变,

    只可惜这会儿嗨得有点大,没防着“天价夫妻”无聊出没……也是,新郎哪里会料到新娘会把同学带上来,而且露台大部分晒死人,谁会一直站那儿赏风景透气。再说了,这么隐蔽的板凳,狗眼睛才看得到!

    小春这会儿就直起了身回头看狗眼睛,“算了算了……”哦!噎在那里!

    不好!

    新娘正好走出露台,向他们这边惊疑过来,“你们怎么翻那边去了?”

    才好玩,小春猛一起身,磕着软之的下巴,就那么点地儿,两人东倒西歪,“没什么没什么。”都是毫无准备,神色还不及掩盖,尴尬之色流露……新娘是敏感的,牵着礼服也要翻过来,这时候“天价夫妻”当然得拦,可又不敢张扬,软之还是那么哑喊,“真的没什么,晴天你看你这裙子多漂亮……”小春也是抱着她的腰,“小心高跟鞋!”

    信他的邪!

    这边角落闹成一团,当然就是哑剧推搡,可那头床上两人也做得太投入啦!

    软之仰着头一看,搞鬼,他们背对着这边露台咩……

    已经挡不住新娘的“气势若虹”了,

    “啊!!你们这对狗男女!!”

    软之和小春互看一眼,颇为无奈,都是他们这对“狗”男女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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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砸得吓死人。

    幸而还没有惊动楼下的宾客,不过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保安扯开了新郎新娘,伴娘衣不蔽体被打得苟延残喘。不可低估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在这一刻的爆发力。

    酒店很现实,立即谈损失,还说要报警!小春忙拦着,“您们理解一下,这毕竟是喜宴,闹开了不好。我现在马上去把他们家大人喊上来,好好商量好好商量。”软之上面看着,小春赶紧下电梯。

    焦急的心情可想而知,小春忙里忙慌地向外走,

    “元小春?”

    一人叫住了她,

    小春看过去……

    岁月如果是杀猪刀,岁月对优雅睿智的人就格外优待!

    “齐老师!”

    多年不见,元小春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位初中的外语老师。当年的帅小伙,如今的纯酿男神,克拉克盖博那个年代的迷人微笑,还是如此的内敛洒脱。

    尽管小春想好好和老师打个招呼,但是眼前有更着急的事儿,小春双手合十“一会儿跟您聊,有点急事儿去办……”一回头“小心!”饶是齐律群已经很快出手拉了她一把,端着满盘甜汤的服务员还是撒了些她身上,不过还好,在裤腿儿上。

    “没事吧。”

    “没事没事。”小春不在意地弯腰扯着裤腿儿摆了摆,无奈地笑“太着急了……”

    “什么事这么急,”齐律群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别问他怎么只是一晃眼就能把她认出来,因为确实是印象太深刻。

    十五岁的孩子,

    要说当年给人的观感,可以应了白居易那首“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么说也不完全是姿容。而是一种感觉。小小年纪,好像就有“祸国殃民”的气质,但是,无疑非常吸引人,迷惑人……

    不过现在看起来,大了,那种引人犯罪的气息好像平和许多……

    她眼睛望向新郎新娘家属那桌儿,顾虑又无奈,“真难办,怎么好过去开这个口呢。”确实,两家人正有说有笑的,还不停有宾客过去敬酒……元小春沉了口气,“齐老师,您来的正好,上去劝劝晴天吧,如果这事儿他们俩能冷静下来,最好在上面小范围解决,别影响到下边儿闹大了……”说了顶层的事儿。

    到底人是个有涵养的知识分子,还是个领导,挺顾大局地上去了。

    做事也是有条不紊,

    先安抚了酒店这头。他就打了一个电话,酒店这边立即总经理都下来了,一看见他,“齐院长齐院长。”点头哈腰的。他还是很有礼貌,“谢谢您们通融一下,给他们一点时间,这上面的事情叫孩子们自己解决,毕竟是个大喜的事儿,别连累了楼下老人们的心情……”总经理直点头“可以可以。”

    小春和软之虽然心里头都纳闷,再怎么“领导”也不过一个大学教授,怎么就这么“惧怕”了?不过现在这种状况能解决问题就行,谁还真去细想。果然,酒店这边摆平后,再去劝魏晴天那头,舒畅多了。一来头脑也冷静了,理智回归;再,他们这位齐老师刚才的“权势感”叫魏晴天也迅速认清现实,他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的话还是要听的……

    总之,“天价夫妻”终于从这场婚宴里脱身出来俱是“累死狗”般,看都是惹得什么事儿!

    “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儿这饭吃的,糟心哟。”

    软之把她送到单元楼下,小春拍拍车顶,“路上小心。”软之开走了。

    小春拖着疲惫的步伐往门栋里走,

    突然胳膊被人拽住!小春一惊吓,这边框手上的包儿就要甩过去!

    也被挡住了,“不错,今天反应很快。”

    小春看是他,忙又挣脱,“要死!跑这儿吓人!”

    禾晏放下挡包儿的手,不过这只胳膊还捉着,“生日快乐。”

    尽管这四个字说的面无表情,还是叫小春震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这么办好……

    他拉着她往小区一处亭子走,小春别扭着,可也没大闹了,一来在她家楼下,虽然天黑了,也没人在这花园里晃,可各家各户灯都亮着,大吵大闹还是会有人撑头出来瞄;再,他猛不丁那句“生日快乐”……反正别扭着。

    最靠院墙的小亭子里,

    小春看见石桌上摆着的东西……更是停在了台阶上……一股脑,小春有股泪意往外涌,

    那是一盘很简单的生日蛋糕,

    要说特别,就是上面抹满了石榴,

    小春憋着泪意就是犟那儿站着不动,

    禾晏拉扯她,“坐啊。”

    她甩开他的手,“你别玩儿我了!”

    禾晏不松手,神情愈发淡,“坐吧,给你庆生。”

    小春受不了地头侧这边,“不……”一回头,眼泪“啪嗒”就砸了下来,

    这种蛋糕只有她妈妈会给她做,做了十四年。

    禾晏这会儿好像也很固执,非把她按坐在石凳上,

    小春僵那儿,直着腰,眼泪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禾晏单手插了蜡烛,一个“2”一个“6”的字符。又拿起打火机点上,

    看她,“许个愿吧。”

    “你去死行不行!”

    禾晏点点头,“行。再许一个,能实现的。”

    小春一抹眼泪,“我的愿都实现不了。”

    “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实现不了。”

    小春盯着蛋糕,不抹泪了,任它砸,

    突然,

    “我想见妈妈,”她伸手挖了一坨蛋糕往嘴巴里塞,“我想见妈妈,”包的满嘴都是,“我想见妈妈,”

    禾晏侧坐着对她,一手搭在石桌上,看她,

    “好。”

    只见,渐渐一束光投影在那面墙上,

    慢慢,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清晰,

    再清晰,

    如镜花水月,

    却,依旧清晰可见!

    “小春,生日快乐,妈妈做的蛋糕好吃吗……”

    小春张着嘴定在那里,

    包着的蛋糕、石榴往下落,

    小春大口呼吸,大口呼吸,

    墙面上的女人露着她娇气的笑容,

    “我的小春儿,妈妈在天上过得很好,种了好多你喜欢的石榴花。妈妈每天都看着你呢,就怕你怪我抛下你们而去,可是妈妈最怕生病了,早点上来真的很开心……”

    如同她渐渐浮现在墙面,

    她也渐渐消失在墙面,

    “小春儿,我的小春儿,别怪妈妈,好好活着,开开心心活着,妈妈看着你呢……”

    不见了,

    光影不见了,

    “妈妈!!”

    元小春扑了过去!
正文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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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晏忙用窗帘遮住了自己身后,心中微怒。谁这时候进来都不应该,门口他交代有人守着的,除非……果然,这位是拦不住的。

    这声“禾满”喊得稳沉,似有事相商,但门一推开,被眼前情景顿住,又戛然而止的意味……随冯玄龄身后进来的几位似乎也愣住,不过反应快,立即出来了。心里怎么不叹:果真是个浪荡痞子,这种时候都不忘快活。

    “我一会儿进来。”身后的门又合上。

    禾晏还不放开她,却是微蹙着眉头,“他怎么非要进来……”似自言自语,

    小春想趁他想事儿挣脱开,他抱紧着她那是不含糊的,怎么挣得开?

    “快放开,人找你真有事儿!”

    禾晏倒是又看向她,真不知道想什么呢,最后神情淡了下来,慢慢松了手,

    小春忙整理衣裳,他却靠在窗棂上歪着头看着她,懒懒的,衣衫不整,衬衣扣子全打开,裤子拉链也拉下来一半。小春催他“快弄呀。”让他穿好衣裳。

    他不动。

    小春只有自己收拾好,衬衣才塞进警裤里系好皮带,就来给他整理,“你再这样,再也不找你玩儿了。”

    他一捞回她的腰,“你不找我,我找你呗。”却是一点没有戏弄的语气,倒显得点点忧虑。将她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我找了个大夫,叫他再给你看看,换血也是可以慢慢来的,那东西是不能在体内留着。”这是为她好的话,小春不做声,给他系好皮带,点了点头。

    一二把手一同向宴会厅走去,工作人员后面都远远跟着。

    “小满,这个鹏程集团进驻保税区是大事,州里还是要给予充分的重视。”冯玄龄两手背后,说。对刚才那一幕只字不提,像没有发生过。

    没有外人,他们也就叔侄的辈分,他喊自己一声“小满”也不为过。禾晏一点头,“我会出席他们的开园式。”

    冯玄龄也点点头,微笑,“这次州庆典办得隆重也环保,你近些时费心了。”

    “没什么,该做的。您操心的事儿还多些,我经验浅,您有事儿就直接吩咐。”禾晏笑,显得谦虚又洒脱。

    冯玄龄伸出一手拍了拍他的背,“你是后生可畏。”

    两人一同进入会场。

    冯玄龄着实是有魄力的儒将。

    他军政出身,难能又是一枚经济重臣,很会搞地方经济。

    他在朝野里人缘较好,

    为官清廉,

    上下关系都处得进退有度,

    所以你瞧瞧这次州庆到场的贵客,着实各个来头不小,大多,看顾的都是冯玄龄的面子吧。

    禾晏身边围的人自然也不少,该应酬的人也不少,

    他也撞见了几位瞧他时的暧昧,估计是刚儿跟着冯玄龄上来的几个。一遇上他的眼光又纷纷小心阿谀,禾晏哪里又会放在心上,他最不用操心的就是名声,烂透儿了的,还怕更烂吗。其实这样挺好,藏在“臭名昭著”后头,看人看得更清,且,做许多事都可以无所顾忌……

    冯玄龄发表了简洁明畅的州庆演说后,舞会开始。

    一个女人向禾晏走来,

    “禾副总记,能请你跳支舞么。”

    她,在会场里无疑是最耀眼的,

    高贵,美丽。

    人们纷纷猜测她的身份,最后竟是谁也不认得她,不过见她和冯玄龄熟识,估计是总记私交了。

    禾晏心里烦厌,面上礼貌,“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女人微笑,“好,我等你。”

    看来是个牛皮糖。

    禾晏不客气了,显出浪荡的睥睨,直截了当,“甭等了,我没兴致抱你跳。”

    已经不少人注意这边,听见这句简直倒吸一口气,

    接着,全场的目光不得不都聚集这边!因为,太劲爆。

    你哪想如此仙贵的女人会突然这样豪放,

    她突然上前一把抱住禾晏,“你没抱过怎么知道没兴致呢,”细看,眼中竟有几分痴狂!

    到底还是有矜持吧,估计这一抱也是情之所至豁出去疯狂一举了,抱得也不算太过分,也就两手环住了他的胳膊吧……因为人美,所以这一“强抱”在外人眼中反倒显得特别唯美,也流露出一个女人对他情不自禁的痴恋迷离与不顾一切的勇气……

    哪知,

    禾满真是魔鬼!

    这是观众最深的感慨。

    且不说怜香惜玉,

    你不喜欢她,绅士地推开她也不失你的身份风度,

    看来啊,这位臭名昭著的浪荡子能玩能闹脾气坏还真不是虚言,今天算他真正第一次公共场合亮相吧,游行庆典偷欢是他,现在,如此对待一个女人,也是他!……

    “啊,”

    全场惊呼,

    简直不可置信,

    他不是用手推,

    他是用脚狠踹开了这个美丽的女人!毫不留情,视如粪土……

    女人狼狈摔倒在地上痛得捂住自己腹部,……一瞬间的不信,接着执著地看着他,眼睛通红,却也是没掉泪,

    “禾满,你当初要有这样的魄力一脚踹开清苑,她至于死在你车里吗!!”

    吼出这句后,泪水刷然而落,看得人柔肠寸断,

    有恨,有怨,更多的还是不甘,痴爱啊……

    也许她心里更想表白的是,为什么是清苑,而不是我……

    “清楠!”冯玄龄走过来,看这情形一时也是明显的为难,

    他也不便上前扶起,看了眼侍从,两位侍从忙弯腰去扶,

    女人似乎被彻底激出了愤慨,挣脱开,依旧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撑地,如复仇天使般痛恨地盯着禾晏,

    “我妹妹不会白死,我们一家都不会放过你!!”

    “清楠!”

    冯玄龄眼中一沉,再次看向两位侍从,两人赶紧强行将女人抬起快步离开,女人还在不停地疯叫,“禾满!你不得好死!你还我妹妹的命来!”

    这边禾晏冷漠地喝了口酒,

    冯玄龄走过去又轻拍了拍他的背,低说了几句话,禾晏神情放缓,似无奈笑了笑……

    两位领导这样和睦地化解尴尬,底下人当然早已各自变了情态,继续该说说,该聊聊,转眼间好像就忘了刚才这一茬儿……心里头记住就行。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要不,出去后怎么当谈资大说特说呢。
正文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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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里赵大姐的儿子上小学五年级,今天他一来引起了小轰动,因为他带来了一道奥数培优的神题,震撼了所里所有的未育青年,顿感压力山大,以后养儿何止拼财力,脑力啊脑力!

    说,“有一只熊掉到一个陷阱里,陷阱深19.617米,下落时间正好2秒。求熊是什么颜色的?” 5个备选答案分别是“白色”、“棕色”、“黑色”、“黑棕色”、“灰色”。

    晕菜吧,掉进陷阱里,还跟颜色有关?

    元小春说是没搭茬儿,脑子还不是在想……

    “小春,所长找你。”

    赶紧收回脑洞,做正经事。

    小春这回到所长办公室,惴惴不安。

    上次“有负厚望”没搞成旗手,这次要再吩咐什么事情下来办砸了……

    没想付所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人,40上下,样貌硬朗,眼神透着刚毅。

    “这位是州局刑警处的杨捷力政委,小春,今天有个案子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付所说,

    案子?小春心一顿,什么案子会找上她?

    杨政委许是看出她的疑虑,朝她微笑一点头,“元小春同志是吧,是这样,是关于上元寺的一桩案子,我们在办案过程中发现你们家有一处老宅子就在上元寺旁边吧。”

    小春点头,“是。”

    “那就好,正好与你核实一下,半年前上元寺是不是召集你们旁边几栋老宅的户主去商谈了扩建的事情,”

    “是,我父亲去开的会。”

    “为什么最后独独拆了左侧的那一家,你们几家都没有动呢,”

    小春现出尴尬,虽说是庙方相逼,毕竟类似“贿赂”,她挺不好意思。可还是直言不讳,

    “因为我家按和尚说的交了钱,上元寺说,我们捐这些赞助费也算增援佛事,宅子就能保留下来。”

    “哦,捐了多少,”

    “70万。”

    小春都不敢看他们了,头低着,真像做了坏事。

    “好的,”杨政委起身,伸手和她握了握,“我们也就核实一下这个情况,谢谢你。”

    小春出来,

    心里更惴惴不安,

    是出什么大案了?否则怎会惊动州局刑警处……

    午休前接到禾晏的电话,

    “我来接你,见见那大夫。”

    小春忙说,“你说地儿,我自己去!”

    一场州庆他几乎风靡全城,他来像什么话!

    禾晏似乎也不想给她添麻烦,不过坚持接她,两人都退了一步,约在离所里一站路的小巷口会和。

    小春先步行过去,哪知才走几步,一辆车拦住了她。

    小春吓一跳,以为是禾晏呢,正要发火,车窗摇下来,竟是刚才那位杨政委?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老杨把她的“快要发火”当成受到惊吓,忙安抚。小春直摇头“没事没事,”

    “你现在有别的事么,那我们再找时间谈。”

    “不要紧,您说吧。”

    “好,先上车,我也就长话短说。”

    老杨将车往前开了点,靠边停了下来。

    看了下她,又想了想,才郑重说,

    “不瞒你说,刚才见了那一面,是想试探一下你。我刚才问的那些情况,其实我们早已掌握,你的回答很坦诚。”

    小春讶然看着他!

    他稍一点头,“你也是警察,应该知道,案子普通是不会走到州局刑警处,刚才在你们付所跟前我也没有透露全部的案情。现在单独找上你,是因为经过刚才的观察,我觉得你可以帮助我们调查一些事情。这也不瞒你说,我们分析案情的时候经过研究觉得你家老宅这件事涉及上元寺,你本身又是警察,是最适合配合我们这桩案子的人选,可我还是不放心……”他笑了笑,“所以今天先来看了看。”

    小春点头,也很郑重,“这我理解。其实当初交这70万时,我也有顾虑,可是毕竟是外公留下来的老宅子,很有感情,也就没多想,钱交了把宅子留下来就行……”

    小春如此实在,看来叫老杨更放下心来,

    “收你们钱的,是不是一个叫常和的大和尚?”

    “是。”

    “他死了。”

    小春抬头,眼睛睁大。果然是出了命案!

    “不仅如此,上元寺一些古董珍宝也接连失窃,特别是其中有一套德化白瓷茶具,很重要。”老杨看了看手表,“这样吧,你明天来刑警处一趟,我们再具体谈。只是这里嘱咐一声,因为案情复杂,所以希望你暂时要保密,在所里也不要多说。”

    小春直点头,“我知道。”

    直到上了禾晏的车,小春还似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那个案子。

    “想什么呢,魂呢?”

    禾晏开车走一程了,她一直沉默,禾晏伸手过去揪了下她的脸。

    小春打他的手“讨厌。”眉头蹙得老死,

    禾晏邪笑,“不说,咱们停下来野和着说。”

    小春脑子转得快,横他,“我在想一道奥数题,估计你个色猪脑子也不会做。”

    禾晏这会儿淡笑,“说来听听。”

    “有一只熊掉进陷阱里,陷阱深19.617米,下落时间正好2秒。求熊是什么颜色的?”她还增加难度,没告诉他备选答案。

    禾晏果然沉默了。

    小春以为他答不出来,心里得意,扭头又看向窗外,继续想自己的。

    突然,

    “黑色。”他说。

    小春看向他,依旧不屑,“可别瞎说,蒙一个谁都会。”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洒脱地拨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唇稍弯,

    “陷阱深19.617米,下落时间2秒,那么g=9.8085,说明陷阱所在地的纬度大概44度。根据熊的地理分布,南半球没有熊,可以确认应该是北纬44度。

    为熊设计地面陷阱,那一定是陆栖熊。大部分陆栖熊视力不好,难以分辨陷阱,所以容易掉进去。

    陆栖熊的话就有以下熊种:棕熊、美洲黑熊、亚洲黑熊。既然陷阱深19.617米,土质一定为冲击母质,这样才易于挖掘。棕熊虽然有地理分布,但多为高海拔地区,而且凶悍,捕杀的危险系数大,价值没有黑熊高,而且一般的熊掌、熊胆均取自黑熊。又因为黑熊的地理分布与棕熊基本不重合,可以判定:黑色。掉进去的是黑熊。”

    元小春傻掉了!
正文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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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小春可顾不得念旧,和魏晴天一分开,人就靠向驾驶位椅背,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儿呀……

    拿出手机,顿了下,她还是拨通了杨捷力的电话,

    “杨政委,我这有个情况想向你汇报一下。”

    他那边好像在开会,他声音压得很低,“哦好,你要方便,来一下十一礼堂,我在这边开会。”

    元小春挂了电话,开车驶往十一礼堂。

    快到的时候,又接到他的电话,

    “带警官证了么,”

    “带了。”

    “好,直接出示你的警官证进来吧,我跟门卫打好招呼了,我在最后一排坐着,进来就能看见。”

    “好。”

    原来,还是个挺隆重的大会。元小春出示了三次警官证才进到会场来。

    进来,小春才觉着挺紧张。全是二级警总督以上与会,黑压压坐满汇报大厅。

    杨捷力就坐在最后一排走道入口处,小春一来就看见了,她弯着腰过去坐到他身边。

    “不敢溜号儿,一会儿还要点名。”老杨笑,小声说,“就在这儿说吧,什么事。”

    主席台上方大红字幕打出的是“司法署关于建立作风建设常态化监督检查工作机制宣传大会”。所以,可不仅仅警察系统,检察官、法官处以上干部都在列。

    主席台上在座的高官,元小春谁都不认得,正中间坐的那个,可熟!

    禾晏端坐中央,

    难怪都不敢轻易溜号儿,还点名,副总记亲自督阵,谁敢慢怠!

    此时元小春当然顾不得看台上那位,

    稍低头,“今天我去拜访以前的初中老师……”说了情况。

    可想老杨有多吃惊,

    “你初中老师全名?”

    “齐律群,现在是,”小春还是顿了下,“现在是海大外语学院的院长。”

    “什么……”

    这下老杨好似更震惊了,他的视线好像不自觉看向主席台方向……小春疑惑,也跟着看过去,

    此时主席台上方,

    是坐在禾晏右手边的一个女人正在说话,

    年纪大概在四十上下,也许更大,因为保养得宜显得极有气质。

    关键是要看她制服肩头扛着的肩章,

    赫然一枚银色橄榄枝环绕一周的国徽!!

    试问放眼望去,谁还敢跟她的肩章一样!

    不错,她就是总署长郑云了,一州司法体系里最高官了。

    “下面请禾副总记做指示。”

    总署长话音一落,全部鼓掌。

    老杨也拍着巴掌,不过显然是随波逐流式的机械拍手,因为,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禾晏已经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一同了解掌握当前反腐工作方面的形式与要求……”

    小春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那个和自己纠缠两日如狼似虎的……或者,是那个陪着我坐在静夜的小亭子里,为我投影出妈妈,陪我吃石榴蛋糕的……禾晏的严肃、威严叫小春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原来人的多面性竟能如此复杂,更看不透他了,他才像变色龙,哪一面都能做到极致……

    “你确认是德化白瓷鸽卵小杯?”

    老杨突然又开口问,小春收回放在禾晏身上的恍惚,点点头,“和您那天给我看的照片一模一样,我特意看过底部,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您也说过,上元寺的这件鸽卵小杯有个独特之处,它的木鱼手柄是明黄,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会确认。”

    老杨的眉心揪的更紧,声音好像更轻了,

    “这可难办了,”

    小春看向他,

    老杨注视着台上,

    “齐律群可不是普通人,他是郑云的老公。”

    这下,轮到小春震惊了!

    她知道这,这意味着什么……

    再回想老杨提到过的案件侦查时遇见的重重蹊跷阻碍……原来背后竟是这样深不见底!……

    “那我们……”小春惊忧地刚要说话,

    突然台上禾晏的讲话也停了,小春看过去,竟然有几位身着军装的人从后台走出,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向禾晏!

    透过麦克风,虽然音量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递至全场,“禾副总记,请你立即随我们走一趟。”

    全场震惊屏息!!这,这是逮人的节奏?!

    台上的禾晏似乎有一顿,

    接着,慢慢靠向椅背,

    “什么意思,”

    打头的人似乎向他出示了一张逮捕令,严肃的声音依旧从麦克风中传出,

    “你涉嫌多桩收受巨额贿赂案,我们依法对你实行逮捕,因为你依旧隶属军职,所以由我们军法处对你执行逮捕。这是由州总记和东南总司联合签署的批捕令,请你配合。”

    禾晏似乎沉了口气,

    慢慢起身,

    上前一人,出示了手铐,

    禾晏缓缓抬起了双手……

    可想,该是何等哗然!!

    台上全部起立站着的高官,

    台下或坐或站睁大眼甚至张嘴的司法体系中流砥柱们,

    谁想得到!

    一州二把手,

    就这样突然、堂而皇之地被拷走!

    极其讽刺的是,

    前一秒他还在大谈特谈廉政!!

    可想,禾晏,不,该叫禾满,这位上任还不足半年的禾副总记,竟是如此不可置信轰然般落马,对人心冲击何等剧烈!

    而此时并未站起,却绷直着腰如僵立坐在椅子上的元小春,她脑海里只不住回旋着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

    小春也不知道此时滋味如何,

    按说以她还算耿直的性子,该觉得大快人心,

    她亲眼所见他疑似收受了一辆豪车,

    她也还记得那人所说“张总监说这是上次和您说好了的……”

    并且,当时她还有心提醒过他,他的态度却是不以为然,甚至嫌她越矩多事……小春该“大快人心”的,活该!作孽必有报!

    但是,

    小春却真的“大快”不起来,

    不知怎的,

    凭她内心的感觉,他不是这样的人!

    一个默默坐在亭子里,

    一口一口吃完剩下来、已然不堪入口石榴蛋糕的人……

    没错,

    那晚,楼上的小春是看着他吃完,看着他一人坐在那里久久不离开……那背影的心酸……小春头靠在窗棂,真的想起了禾晏,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也只有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禾晏死了,竟然死了……一滴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陪伴了她整有十年的禾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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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晏这一出事,无疑在整个州引起海啸式震动,上头的人人自危,把下面的管得更严。想想元小春是窗口警,现在也要跑巡警了,可想任务多繁重。

    今天是晚班,她和凉子在兰榭路一带例巡。

    “他们说在禾满的车库里抄出一辆阿斯顿马丁One-77,狗日的,这也是贪太狠了,全球限量77辆,国内配额也才5辆!……”

    最近关于禾满的“豪奢无度”满天飞地传,真真假假,意见也分两派:有人说他在帝都就没开过千万以下的车!他豪奢有他的背景有他的资本,也不尽然完全是贪;有人说,可能曾经他在帝都风光无限,但是出了那桩车祸后得罪不少人,已大不如前,来到地方还能保持豪奢,不是贪是什么!

    豪不豪,贪不贪,元小春现在也没有心力去顾念他,这终究是天与地的区别,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百姓,只能说,他的世界,她不懂。

    还有十几分钟就到点收班了,凉子开的也不快,松懈下来和小春继续闲聊,

    “原来看着禾满还不错,上次视察警队还说给咱们换车……对了,小春,你知道世界上哪儿的警车最牛么。”

    小春也疲了,心不在焉靠在副驾上,“迪拜。”

    “哟,你知道呀。”

    “你当我真是个没眼界的蠢婆子,迪拜这种跑车遍地豪车扎堆儿的地方,没与之实力相当的警车,还真怕是完成不了追击任务。”小春动了动腰身,刚准备起来撑个拦腰,终于要下班咯……

    突然,

    “小心!”小春心都跳嗓子眼儿了,忽然从右侧冲出来一个人影,完全没防备!

    “吱……”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多大的声儿,恨不得都冒火,可想急刹得多艰难,不过到底凉子还是刹下来了,

    ……真没见撞着人!

    这点小春敢拿性命担保!

    但是,

    当小春和凉子忙急下车,车前却赫然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

    到底小春和凉子还是经验丰富,

    两人互看一眼,

    胆子粗啊,敢碰警车的瓷!

    凉子假意说“这怎么办。”

    小春附和“先送医院。”

    两人才要弯腰扶起年轻人……旁边突然冲出来五六个小伙子!

    “好啊,警察撞死人了!”

    “快录像,这里也没有监控,免得他们抵赖!”

    几个人拿出手机开始摄。

    凉子和小春都很镇定,

    凉子微歪头刚要对对讲机汇报“三垟路口发生碰……”一个人上去就抓住他的衣领,“哟呵,你还敢说碰瓷!把人撞成这样……”

    小春始终蹲在地上看着“撞”过来那人,瞧出点不对劲,伸手去摸了摸他鼻子下的血……是真血!而且还在从鼻子里流出,

    “凉子,”小春喊了声。凉子正大力推开抓他衣领的人,刚想训斥,听见小春喊,看过去,小春向他示意摇摇头,起了身,十分正色对这几个年轻人,“你们要不想继续酿成大祸,赶紧端正态度,带你们的同伴去医院检查,我怀疑他有严重贫血。”

    “哟,你个臭警察倒挺会歪掰理吓唬人!你们把他撞成这样叫我们送医院?想逃逸推卸责任呐!”

    凉子烦了,真懒得再跟他们搅合,又要拿起对讲机,

    “凉子,”小春又喊了他一声,“算了,这些孩子还年轻,给他们一次机会。”转过头来,神情更严肃,倒指了指自己警车的车前,“你们会选地方,这里是没有摄像头,但是你们不知道,我们的警车是上个月才添置了红外摄像头,不止车前有,两侧大灯都有安置,到底撞上没有,当时的录像现在已经上传至系统作为证据保留,”小春停了下,“你们还年轻,给你们一次机会,赶紧带这个孩子去医院,别真闹出大事,对你们家里都不好交代。”

    真都傻了。

    “你唬谁……”就算还有“负隅顽抗”显然也没了气势,

    小春坦荡镇定地看着他们,也没做声。

    僵持了一会儿,

    “走!算我们倒霉。”三个孩子一头一脚一中抬起那孩子,看来还算护着,走了。

    凉子和小春上了车,

    凉子苦笑“现在的富家小孩儿啊,这几个,各个看着都不是穷孩子呀,出来玩这种新鲜刺激。不过,这回得感谢禾满了,要不是他给咱们正好换了警车装备,这还真说不清楚!”

    小春只觉大事过后的放松,一句话都不想说,凉子还在嘀咕,“禾满啊禾满,我们是念你的好还是恨你的不争气呢……”

    春儿他们是不知道,

    他们警车开走,

    抬走的那孩子站了起来,神情淡然,不着意抹了下鼻子下的血,

    旁边的孩子忙关怀,

    “纯天,你真流血了呀!”举止神态都是恭敬,看来这才是领头羊。

    男孩儿一哼笑,“贫血。”

    男孩子们都一怔……那女警说的是对的!……

    男孩儿接过同伴递过来的面纸,擦脸上的血,回身靠在车头,

    “咳,真没想到警车现在搞这先进,”

    “本来想讹个警察玩玩儿……”

    看来确实属于无聊透顶,追求邪门歪道的刺激呢。

    领头羊男孩儿始终不语,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后才抬起头……挺清秀呢,就是眼神邪懒不羁得很,笑笑,“算了,下次再找机会。”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只见男孩儿眼色沉了下,“嗯。”只应了声,什么也没说,挂了。

    “谁呀,”另一个一直不见做声的男孩儿也在他旁边靠坐下来,递给他一支烟,

    两人点着,

    领头羊男孩儿吸了一口,吐出,“齐阳悦。”

    男孩儿们一听这个名字都不做声了。

    还是坐他旁边这位,半天,轻声问了句,“她又找你给她办事儿。”

    “嗯,”领头羊男孩儿半垂头,弹了弹烟灰,掩下的眼帘,长长的睫毛下一道暗影,上头缀着点点叫人看了心疼的,酸楚……

    “纯天,算了,你对她掏心掏肺这么些年了,她有一点把你放在心上么,只会有事就叫你去做,说不好听,全把你当枪使了,这样的女孩儿……”

    男孩儿烟丢地上,踩灭,起身,“你们先回去吧。”

    看着跑车绝尘而去,身后的男孩儿们只有摇头,太痴情也不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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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之从地下车库出来,正低头看手机,突然肩头被人一拍,他一回头……一股刺鼻烟雾喷得他睁不开眼!“你们是谁!”人已经被两个块头男手脚利落地捆手扎脚丢进小轿后座!

    车里,软之当然挣扎,“你们是谁,是不是秦木阳!他给你们多少我翻倍!……”

    两个块男一左一右将他夹坐中间根本不为所动,警告他“闭嘴,再叫割了你的舌头!”软之遂不敢出声,他们并未掳走他的手机,看来有逃的机会……

    事实,着实挺叫人摸不着头脑,说绑架又不像,车竟然一路开至香颂凯悦,绝对的超五星大饭店!

    下车前,一男再次警告,“安静随我们走进去,叫一声崩你的头!”

    他被一人抓着胳膊肘快步走进,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直向“傅家厅”走去。

    傅家菜是清末官僚傅忠奇的家传筵席,因其是同治三年的榜眼,又称“榜眼菜”。此菜迄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是香颂凯悦斥巨资独家买下版权经营的著名官府菜。

    奢华牌楼下的门前,有个颇为绅士的侍者在迎宾,

    “这位是……”

    抓他胳膊的块男松了手,“秦软之,元小春的未婚夫。”

    侍者微笑朝里一比,“秦先生受惊了,不好意思,因为时间仓促,只能以这种方式请您过来赴宴。您不必疑虑,进去后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随后上前来另一个年轻侍者,也是非常客气,把他领进了餐厅。

    大庭广众,也没受多大伤害,手机还在手上,软之早已不再惊怕,剩下的,也全是好奇了。他们刚才提到自己,补充的是“元小春的未婚夫”,和小春有关?……

    结果,进来后,软之更是惊疑不已,

    全是美女!

    高贵的,冷艳的,娇媚的,清纯的,个性的,大家闺秀的,小家碧玉的……这么多绝色凑一堆儿,简直眼花缭乱!

    不过,大多数美人儿都将自己包的严实,墨镜戴着,只看得出身形轮廓美腻,具体眉眼且看不到呢。

    女人扎堆儿的地方,加之一个比一个美,该是何等火药味儿浓的时刻,却,软之只感觉冷如冰。大厅里安静极了。每位美女的到来都是各自为政。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看着窗外。多数人看来都是迫不得已来到此……

    软之在最边儿上一桌坐下,

    基本上一桌儿只有两人,均对边而坐,所以基本上也不好交谈,

    可软之想搞清楚这到底啥事儿呀,

    他敲了敲前头一位美女的椅背,“请问,这是干嘛呀,选美么,”

    美女一身黑衣,甚至戴着头纱,尽管戴着墨镜,软之依旧能感觉到她冷漠不屑的视线。没搭理他。

    软之锲而不舍,弯下腰,歪仰着头一副小哈巴狗讨好的模样,“美女,我真是无辜,莫名其妙被带来这儿,您好心,给指个明路呗。”

    美女似被他的模样稍逗乐,也没笑,不过红唇抿了抿,“这里就没遇着一个你的老情敌?禾满眼光也是有意思,喜欢男的吧,竟然看上你这样的。”

    禾满?

    这名字耳熟……

    “什么看上不看上,你说的这人我认都不认得,禾满……哦对了,是副总记!”软之瞪大眼!

    美女似乎睨他一眼,“你不认识他来凑什么热闹,这里多少人不想露面,被逼着来……”

    “刚儿门口那人说是我未婚妻……”

    美女一嗤笑,“原来这么回事儿。你未婚妻和禾满肯定也有一段儿,她来不了,到把你掳来凑数儿。”

    软之顿了下,突然会过来,“你是说在座的这些,都是跟禾满有!……”

    美女的唇角彻底冷下来,侧过脸去再不理他。

    软之慢慢直起腰,多么地不可置信,又多么地……欣羡呐,

    禾满,

    这才是人生赢家哇,

    睡过这么多……

    脑子又一滞,不对!小春怎么会和他有交集!……再一滞,禾满禾满,禾……他和禾晏是什么关系?

    软之又俯下身去,仰头急切问美女,“禾满和禾……”

    禾晏名字还没说出,就听见麦克风里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谢谢大家能百忙里来赴宴,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请大家来……”

    只见,小礼台站着一个女人,

    单手执麦克风,

    白净知性,

    美丽的眼睛里,沉定,静谧,似,胸怀若谷,也自有她的坚强与稳重,

    这是一个智慧与美貌兼并的女神级人物,

    可想,也有气魄、手段,否则,这么些复杂的女性能叫她聚集一处?

    接下来,再听到她的自我介绍,软之更是惊不可言!

    “我叫钟毓,是禾满的妻子,

    我和禾满结婚逾二十年,深知他是性情中人,

    我相信在座各位,在与禾满相处的时光里一定也是付出了真情,应该也看得清,他是一个追逐功利、唯利是图的人么!

    如今,禾满被人陷害,深陷囵圄,这自是他的又一劫,

    今天我在这里拜托大家,”

    女人向后退一步,双手握住麦克风,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后,眼神盈怜,却又带着动人心魄的坚定,

    “如果哪位能帮禾满渡过此一劫,……我愿和他离婚,成全你们百年好合。”

    全场这时候才听见小小的细碎的议论声,大多数人还是沉默不语。

    软之因刚儿弯下腰去歪头看前座的美女,听见麦克风传出声儿后也没起身,这会儿正好听见美女自语……也许,她也不是自语,发泄式地说给他听呢,

    “作给谁看?能被你强拉硬拽来的都是些小莺小燕,禾满玩过的岂止这些?真正的大骚你敢动吗!无非也就杀鸡儆猴,借我们这些人的嘴传给那些更有背景更有野心的女人听。看来禾满这次确实穷途末路了,他这样清高世外的老婆都逼得用这招儿救人了……”

    软之除了惊叹还能如何?

    同为男人,

    这个叫禾满的难道不是前老几百辈子积下无上大德啦!

    这辈子一股脑洪福全涌他身上,

    有个这样大度仗义的老婆,

    如此忍辱救夫!……

    听明白没,

    禾满这位贤妻都做到何等份儿上了,

    只要能救出禾满,我愿立即让贤,只要能救出禾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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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是说话算话,把她“关得死死的”。木兰峰刀削陡坡几栋烂房子,没想,现在还保留着。

    ……

    “小春,我们两以后就老死在这种地方最好,过山风吹过裤裆,空气酥软,顿觉肉体美好,你我单纯,生和死像裤裆下的石头一样普通而实在,咱们可以一屁股坐在上头,也可以拍拍屁股离它而去……”

    ……

    小春放下对讲机,放下空膛的枪,放下警用腰带,放下手机,放下钱包。一人走过来,通通收走。

    袁毅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对一个大男人而言,如此窝坐着有些憋屈,有点像受训的新兵。

    可是这里只有一只竹靠椅,那是她爱坐的,一直以来,谁也不敢去坐。

    袁毅看着收走的枪,“向前总说你当有一天一定能成妖魔鬼怪,没想,都是会使枪的妖魔鬼怪了。”

    ……

    “小春,知道不,《西游记》里说唐僧总是遇上妖魔鬼怪,其实,那些不是妖魔鬼怪。妖魔是各种坏天气和倒霉地形,妖精是梦里摸他各种凸起的各种女人,他只是一路行走而已……”

    ……

    “坐啊,”袁毅扬下巴指了指竹靠椅,

    小春走到窗边靠着,“屁股疼,不想坐。”

    袁毅低笑,“你看我们都老了吧,而你……怎么说,还是如此青春貌美。小春,你说向前要再看见你会不会后悔?”

    ……

    “小春,后悔是最不爷们儿的事儿,但是,我会为你后悔一辈子,后悔遇见你,搞得我向前都不像向前了……”

    ……

    袁毅起身,他脚边放着一只黑色塑料袋,

    提着,走到她跟前,

    一样样捞出来放在窗棂上,

    有Davidoff,有奶粉,有巧克力,

    Davidoff是白色过滤嘴的,很冲的德国烟,她的入门烟,至此,小小年纪,烟不离手。

    奶粉得用开水化开,不是用来喝的,用来泡巧克力,她喜欢吃软软的浸着奶香的巧克力。

    袁毅也靠在窗边,

    拆开烟包装,抽出一支,递给她,

    小春摇头,“戒烟十年了。”

    袁毅一抬眉,放下烟,又去拆奶粉袋子、巧克力包装,

    小春幽幽看向窗外,“别费事儿了,这些东西太甜,我牙不好,吃了难受。”

    袁毅看向她,“小春,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向前要看见现在的你该多庆幸啊,得亏甩的早。”

    小春正视他,

    “谁没个青春叛逆,我不过叛逆得有点过,变成了失足。别再拿他说事儿了。你们以前虽混账,可有一点我至今佩服,黑是黑,白是白,事儿会弄清楚后再做安排打算。刚才美玲剧院的事,我是被陷害的,不如先查清楚,再来冤枉我,起码我服气。现在这样对手都不知道是谁,我没心思和你怀旧。”

    袁毅看着她,

    歪头靠在窗棂,

    “怎么都会变呢……你变了,其实,小春,这几年向前也变了……怎么说,好像就失去了曾经的感觉,还记得他跟我们讲肉蒲团么,能把活神仙都迷疯!现在呢,……小春,你想他么,想他一抱抱你走一天,我们那么长长的车队后面跟着,他抱着你走到日落……”

    ……

    “你们知道么,我见小春第一面,手里拿着四本书,金瓶梅、红楼梦、三国演义、肉蒲团,叫她闭眼抽。小春抽了肉蒲团,我的最爱。我教她,李渔该是我两的精神导师,他写这本书的态度非常好:压着压着,笔压不住了,满纸氤出斗大的芍药花。除了李渔之外所有的作者都狠呆呆地认定,能否不朽就靠一本书了,一身学问、脑汁儿、胆汁儿、泪珠儿、汗珠儿、鼻涕,对着一本书往死里吐,往死里填,往死里整,完全不顾姿势。我教小春,他写的每一种姿势,我们都会。”

    ……

    袁毅看她一眼,

    “小春,你当时跳江要死了就好了。我有种感觉,你要死了,向前会一直不变。看看,都是你的错,你叫向前现在变得有时候我们都不认识了……”

    正说着,突然远远传来车辆驶来声,因为在山顶,风大是大,异响还是传过来得快。

    袁毅站直,正色,手伸出去将窗户关好,并熄了灯。走到门前时说,“谁来你都别出来,我说是把你关得死,都以为把你丢进牢里去了……瞧瞧,你真说对了,我们处事确实如此,事儿查清楚后再定夺。想弄清楚谁害你就别轻举妄动。”沉着脸出去了。

    黑黢黢,

    屋里再不见一丝风,一脉人气,

    小春终于受不住,从窗棂边滑落在地板上坐下,

    她现在是变了,

    变得这么能装,这么能忍,

    其实,早已扛不住了,

    扛不住,

    骨头里那个叫“向前”的十五笔,才真正如妖魔鬼怪破茧而出!

    瞧瞧,袁毅说什么,她就如本能般忆起他曾经启唇的每个字,

    “小春,抽烟喝酒,不抽冲不喝烈,枉世为人。我可能因为这些死得早,你愿意陪我么……”

    “小春,巧克力就那么嚼,苦苦的,硬朗的,不是个小姑娘的做派。我小时候家里人当我是姑娘养,他们会这么泡着巧克力喂我。我现在这么喂你,把你当我闺女养……小春,都说闺女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我这么生搬硬套,无非求个心里舒坦,你是我闺女,我的前世也属于你……”

    小春抱着头埋在双腿间,她多想哭出来,

    但是,

    眼泪枯竭了,

    为他所流的泪,好像都留在了前世,

    今生,再也没有了……

    “小春,你哭个什么,你一哭就是折我的寿,我抱着你走好不好,咱们说好,一旦我迈开腿走,走出一段之后,就什么都不想了,不想种种苦,不想种种乐,只是走……”

    “小春,我不累,唐僧取经袈裟不离身,我要一直这么行走的话,就只希望你披在我身上不离身。多好,累了,你给我暖被子;渴了,你把口水渡给我喝;饿了,我把你整个吞下去,立地成佛,心无牵挂,一了百了了……”

    小春手指插入了自己的发,

    疼痛,蔓延,蔓延……

    和袁毅一样,她也不明白啊,

    人为什么要变,为什么要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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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春想得还是挺周全的,她想把知道的情况透露给禾满,自己是不能直接出面的,晓得背后冯玄龄这双老奸巨猾的眼会不会盯着自己呢。唯有“曲线救国”,通过她爹联系到禾?长然后据实以告。

    宝卷一想是自己姑娘危难之际也就顾不得曾经与禾家誓言旦旦恩断义绝,且不顾大半夜,开车载着小春就要亲上府邸。走之前,软之把小春拉到一旁,也似有“重大情报透露”地把自己被禾满老婆劫去参与“让贤大会”的事儿汇报了一通……小春望着一个点沉默了许久。软之忧虑问她,“你和禾满真有联系?”小春收回视线,摇摇头,“不会再有了。”

    原来他有家有室。

    莫怪小春现在才得知,她一先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人,何论过问他的一切……小春看向车窗外,忽然觉得无比的心累。等这一切的一切偃旗息鼓,或许,她真应该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叫她伤心、操心、烦心的地方,重新开始平静的生活……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显然不够平静。

    在元小春去往禾家府邸找她的前公公据实以告之际,

    161某一特护高级病房内,也正酝酿着一场毒辣风暴。

    齐阳悦已经从手术室里推进了病房,

    左手是废了,起码对一个拉琴的人而言,五指的不再灵活肯定是不能再自如地拨动琴弦。

    走廊上,几人走来,门口的秘书见状忙走进病房告知郑云,“署长,袁部长来了。”

    郑云起身,看见病床上的女儿眼皮子似乎动了动,看来要醒了,又吩咐,“快去把王主任叫来,阳悦快醒了。”人还是走了出来,“袁部长。”

    袁毅看了眼里面,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手术还好吧。”

    郑云忧心地摇摇头,“情况不乐观。”

    “好好休养吧,手上的伤做复健还是挺重要。”

    “嗯,谢谢关心。”郑云抬头看他,似欲言又止,“那个……向前不来看看悦儿么,”

    袁毅的脸色淡了许多,微微弯唇,客气而疏离,还是那句话,“好好养伤吧。”

    人走了,

    走得这样无情,

    一眼没有进去看看里面的人儿到底伤势如何,只得听“情况不乐观”,就好似放弃了一切……袁毅转头走出来时,唇边的微弯是带着淡淡的讽意:郑云还真有“期许”,向前可能来看她女儿么……

    是的,无情的不是他,

    是向前。

    不错,刚才在木兰峰,冯玄龄一走,小春从房间里出来居高临下看见他打电话那会儿,他打给的,正是向前。

    说明了一切,说到了小春……

    向前那边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儿,

    开口时倒并不见多大的情绪波动……这也是叫袁毅最后唏嘘感慨的一点,是他和元小春一般遮掩得极其好,还是真就情飞意灭再无半点留恋……向前只吩咐了两点:一,美玲剧院这件事不参与。再,看看齐阳悦还能拉琴么。

    这也是袁毅觉得向前近几年来最大的一个改变:怎么说呢,冷情了太多……

    曾经的向前也不见得是个多有热情的人,但是,至少有温度。他天生一颗耀眼的星,拥有快速收服人心的魔力。他聪慧,多才多艺,兴趣广泛。也可说娇生惯养,从小想得到什么太轻易了,于是,他也会三心二意,玩娱人生。

    唯一能叫向前持久的,在那个时候看来,也就元小春了。向前对小春的迷恋抵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无疑小春也足够迷离人,在他们这些仰望这份爱恋的人看来,向前和小春,天生就该在一起,无关年龄、身份,向前是小春的天,小春是向前的命……天生若此。

    结果,还是高估了小春,她在向前的生命里也许最为绚烂,但,到底还是烟火,终究还是有灭落的一天。

    之后,向前点亮的烟火也不无璀璨,

    他的喜好倒没有变化,一直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点,袁毅倒是可以保证,向前从没有胡搞过。事实,他如一位高僧,入定欣赏的,似乎只是这些少女们不可复制的青春与灵气。

    比如这个齐阳悦,确实属于她这个年龄段里大提琴拉得最出色的一位。向前和她相处多数是静静地看她拉琴,看得入迷……

    向前着实变了,变得琢磨不透,而且,像刚才所说,变得冷漠情淡。

    也不止对小春如此吧,

    你看看此时他对齐阳悦的态度,

    他关心的只是这双能拉琴的手是否还能继续演奏,不能,也就只有弃了……

    每个女人都有青春,

    但是,拥有一技之长且灵气逼人青春的女人却不多见,

    向前一直以来,好像专门就在“收集”这样的“青春”。

    无疑,郑云是看到了这一点的。

    说起向前其人,

    也许这样理解比较直观:他就像贾宝玉。

    他背后原本有深厚的家族势力支撑,结果,家族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败落了。

    但是,这样一个灵气的人儿无法败落,

    围绕在他身旁的,均是人中龙凤。他们继续娇宠他,维护他,捧爱他。

    历来,向前在人面儿上都是默默无闻。

    要说如今他的身份,外头看来,更是不值一提,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秘书。

    但是他的主子厉害,

    程霜。

    如今已八十岁高龄。

    她是领袖程渊的独孙女!

    程家慢慢已淡出历史舞台,但是余威万不可测,只是时常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得很罢了。

    这位老太太按说身边侍从应该不少,但是,且不然,十年来,她只有向前这么一个三等秘书身边差遣。

    话说回来,

    知道程霜的人本就不多,何况向前,

    郑云能摸透这层关系,看清这棵冲天之树也实属不易,

    她亲手把女儿献到了这棵隐秘的高枝儿上挂着,见向前对女儿的欣赏也持续了下来,开始做做梦也在所难免,

    没想,这个梦被击碎起来这样快狠打脸!郑云也是敢怒不敢言……

    进病房来,

    看见的,是女儿虚弱的眼,以及,殷切、一心一意地企盼,“妈妈,向前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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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云在女儿床边的椅子坐下,得亏齐律群随主治医生王主任去看阳悦的手术片子,她只需遣走自己的下属,屋里只剩她母女二人。

    “妈妈,向前……”病床上的女孩儿见母亲一直不回答,急了,不顾病痛,要翻身抓住妈妈,“我听见袁毅的声音了!”

    哪知郑云并不全然心疼样儿,反倒颇为羞愤地抓住女儿伸过来的好手,低吼“我叫你别跟易纯天那个小混混来往,你为什么不听我的!”郑云如何愤怒,自己如此辛苦才叫她攀上向前,毁于一旦……

    女孩儿一怔,“妈妈你知道了……”

    郑云阴沉着脸,“你的手是他扎的是吧,一个小混混能有多周密的布局?破绽太多,人家就这几个小时,事发的监控基本上都拼凑出来了!拿我手上一看,我的好女儿呀,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向前喜欢你什么,喜欢你这个人吗,不就是你这双手!会拉琴的手!现在,叫那个杂碎全毁了,全毁了……”

    女孩儿重重愣在那里,“不……不!”眼泪刷的就落下来,“妈妈,妈妈,你想想办法,我的手……妈妈,我不能没有向前,不能没有他啊!”两手抓住妈妈,完全不顾才术后的手掌了,

    郑云到底还是心疼女儿,握住她又渗出血来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是再无计可施尘埃落地的模样,“已经不可能了,小悦,忘掉向前吧,至少保住这只手,不能再拉琴了,也要它有自理的能力啊……”

    病床上的女孩儿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被扎坏的手无力握拳却也用力摔打着床,该有多恨呐……这个地步,郑云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只能悲愤地看着她哭,一腔懊恼无处发……

    却这时,阳悦突然哭叫出,“元小春!都是为那个元小春!要不是她我为什么去找纯天,纯天,易纯天!我恨死你了!……”

    郑云疑惑看向女儿,元小春?不就是现场那个女警么,看来她出现在那里还真不是偶然?

    “元小春是谁,你和她什么过节?”郑云忙问,

    阳悦此时哭得忘乎所以,只顾自己的恨意,全然地狠毒,

    “她是谁,她是爸爸十年来最忘不掉的人!个小狐媚子,爸爸把她的照片一直宝贝一样夹在书里,还怕我看见!……”

    郑云震惊!

    接着,震怒,

    她慢慢扭头,看向那边沙发上放着的自己的手提包,眼神渐渐,渐渐也无比狠辣起来……这下好,一个女人最险恶的用心成功被“疯狂的嫉妒”全激荡起来,加之女儿的受伤失意,新仇旧恨,一股脑是要全撒向!……手提包里是下属们才递上来的女儿受害全过程的证据,她特意留了个心眼,嘱咐亲信去办的这件事,所以交给她的这些证据全是第一手材料,绝没有外泄……好,小狐媚子是吧,算老天有眼,捏死你我还是易如反掌,只要将这些证据一篡改!我是署长,这次为了我一家的屈辱,为办你,我就誓要一手遮天了!

    好吧,

    看起来,小春这是险象环生呀,

    不过,什么事都无绝对,

    元小春这小半辈子看起来跌宕起伏带着苦,但是,多数还算吉人天相,危难之时,总还接几分天缘,有人护佑。

    这次,他前老公公为了她,着实费老心咯。

    深更半夜,元家这二老小登门,当着宝卷的面儿只提小春蒙冤这件事,其实,之后有段儿时间故意支开了宝卷,小春抓紧时间又简洁清晰地向老?长汇报了冯玄龄其人其事。小春坦诚,不瞒和向前的过往,也不藏和禾满的冤债,“?长,如果真是冯玄龄害了禾晏,全是因为我叫禾晏……”小春红了眼眶,“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您一家人,甘愿余生……”禾智云忙抬手阻住了她的话,“不至于不至于,小春,有些事……”咳,你叫禾智云如何开口劝?说,禾晏没死,不仅没死,还把你忘了,忘了不说,还装成禾满又去搅乱你的人生?……老爷子也是服了儿子的气,他这是作什么呀!

    不过好在这阎王儿子一路乱七八糟折腾下来,瞧瞧,线索不慢慢慢慢真浮现出来了?所以禾智云也算有了信心,更挺儿子愿意为他做好坚实后盾了。

    禾晏被抓,老爷子倒一点不着急,他这阎王小子心思九十道弯,你晓得他这次又是打什么主意?确实也是老爷子亲自去他双规的禁闭处所看过他,儿子沉稳着呢。

    那么,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保护好小春了,老爷子二话不说,第二日就赶去了帝都。

    理儿超级简单,

    县官不如现管,

    如今是郑云“压制着”小春,那就找郑云的直属上级去反压制住她不就得了。

    禾智云直接找到联邦总署首席总警监,方愿廷。

    去之前禾智云知道此人要费一番功夫,原因无它,自己曾与此人共过事,方愿廷曾做过自己一年的副官,深知这人熟谙“平衡利益关系”的油滑本性,做好了准备。

    “哎哟,老?长您亲自来……有什么事儿招呼我去嘛……”

    一见面,方愿廷还是表现出应有的热情尊敬,

    但随着听到事情经过……

    果然这是把“平衡利益关系”的好手,

    郑云,他这时候还真不想去绊动她,

    其实,他这几日已经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言辞里看出是一位基层办案经验很丰富的老警员所执笔,指出了郑云与一桩庙宇腐败千丝万缕的线索联系……就这,方愿廷都暂时按压了下来,

    为什么?因为他在观望。

    不久他就要升迁至司法委任副总干事,说是高升,其实比起利害关系还不及眼下这个总警监,

    而眼下看来,最有希望接替他这个职位的就是郑云了,关键时刻,如果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件根本动摇不了郑云的升迁呢?……今后,他可还有不少事情要靠这位接替者来协办的呀……

    于是,暂且按兵不动是方愿廷此时的上上策,他准备跟自己的这位老?长打太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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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真是同林鸟,小春沉冤昭雪这天,禾晏也放出来了。且还是冯玄龄亲迎他出来。

    “委屈了。”冯玄龄抬手与他握住,“事情都说清楚了,鹏程集团也为之前的错误举报决定召开媒体见面会,如实还原事件真相,并真诚向你道歉。”

    禾晏淡笑点头,“您也费心了。”

    一二把手携手上车的画面迅速传遍全州,一派祥和。

    ……

    “总算出来了。”少城开车,叹口气。

    禾晏仰靠在后座,合着眼,似有无尽的疲惫,“谁把我弄出来的。”

    少城看一眼后视镜里的他,微笑,“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江享。”

    “谁?”禾晏……不,这时候还是叫禾满好,因为这一车坐着的全是禾满的人,没人知道他是禾晏。从他回来,只有一人他不得不用,明明。所以他曾经的嫡系,唯有明明知道内情。……一听这人名儿,禾晏不得不眯开眼,因为,着实想不到。

    那场要了禾满命的车祸,说过,还有两位女子陪葬。

    其中一个叫江霖,江享是她的哥哥。都把“禾满”逼得在帝都无法立足了,说明江享该是何等得憎恨禾满,竟然,这会儿“施以援手”?肯定不简单。

    带着禾满惯有的懒散,禾晏颓废一笑,“自是没好事。”

    “能出来就是好事,管他安什么心,人只要能出来怎么对付都行。”

    这自是站在禾满嫡系们的角度想,也无可厚非。

    但是,对禾晏而言,

    真不是好事!一盘局就这么被中途搅合了。

    ……

    露台上,禾晏倚在栏杆边抽着烟。明明坐在他脚边的小凳上啃着苹果。

    禾晏睨他一眼,“一直都没动静是吧。”

    明明点头,“冯玄龄真的很谨慎。看得出,他绝对是高手。”

    禾晏没再说话,吸着烟,看着脚下这盛美璀璨夜都,心中自有思量。

    是的,双规这事儿是他“顺水推舟”主动“钻进来”的一局。看来,他没判断错,冯玄龄就是害自己的那只大鬼!

    禾晏怀疑到他,当然还是小春给“提供的线索”。

    自小春生日那天向他和盘托出乔小乔说起的“游戏”,禾晏就已经着手从所谓的“部对内网”开始调查,不得不承认,十分严密,挺难突破。明明说,像这种内网程序做的如此完美的,实属少见,一定是专业从事编程的老骨头幕后操刀。

    也是机缘巧合吧,禾晏在负责州机关人员档案入库时,首次接触冯玄龄档案材料……他竟然曾经在柏泉基地服役!

    柏泉基地是我军最小的一个航天基地,外界看来绝对平常无名,少数知情人才心中有数,这里集聚了全军最精良的编程人才,是黑客天才的诞延地!

    禾晏这下如何不将目光集聚到他身上,加之,之后他一系列埋藏较深地“针对自己”,要不是禾晏对他有心防范,一定也瞧不出蛛丝马迹。比如说州庆晚宴上那个大闹他的女人……清苑是禾满车祸里丧生的另一个女人,大闹的是她姐姐清楠。当日,清楠可是冯玄龄请来的客人,但他装得无辜,好像并不得知这桩仇怨……如此重大场合当众搞臭自己,冯玄龄绝不是随意布局呢。这是前奏,为之后他的“腐化形象”铺路!

    还记得州庆晚宴那天,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小满,这个鹏程集团进驻保税区是大事,州里还是要给予充分重视……”这已然是开始“刨坑”等着他往里跳了。

    他一定是暗示过鹏程集团自己是个“享奢的贪货”,于是明里暗里鹏程集团大把大把豪奢地“投资”到自己身上。

    而禾晏此时也决定“接招”了,顺水推舟,就按你冯玄龄的戏码走,叫你得逞,神不知鬼不觉将我“双规”后,你才可能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禾晏知道,像冯玄龄这类从柏泉走出来的人,他们依赖“程序”,甚至以“程序”为命!冯玄龄与鹏程集团的交易一定也不会在现实世界里留下蛛丝马迹,唯有看不见的“网络世界”里他们会有往来。自己落马后,冯玄龄就不会再警惕自己,这时候明明黑进鹏程集团的“程序”,通过鹏程与他的联系,看这样是否能获得一些“部对内网”的线索……

    哪知,江享这一杠子“解救”插进来……

    看来江享更狠,无论是高压还是买通吧,总之,从现在的结果来看,鹏程集团是彻底翻了供!

    这下,冯玄龄岂会再跟鹏程有往来,他不动,明明又怎能有进展……

    曾经,禾晏这么查,都还只是基于对冯玄龄的怀疑,

    几日前,他父亲挺不容易地进来转告了小春这些时在外头的遭遇,只能说叫禾晏确认了冯玄龄是幕后黑手。

    更不得放过这道貌岸然的老畜生了!

    也叫禾晏更加确认明明这头对冯玄龄“程序世界”突破的重要性,这是彻底扳倒他甚至摧毁他的关键途径!

    此时,禾晏面对这渺茫的暗沉黑夜,感慨也挺多。

    要从前,明知敌人是谁,他多得是狠辣手段叫对方生不如死,

    现在,不行了,

    因为,小春一定不喜欢恶魔。

    她被魔鬼玩弄,被魔鬼伤害,就算痛恨入骨,她的良知也一定不允许她自己变成魔鬼。

    以恶治恶,以暴制暴,或许行之最痛快,

    但禾晏现在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痛快,而从此失了小春的心……

    不是禾晏变善良了,

    而是他渐渐真心愿意“将心比心”去靠近小春了,

    如同上次听了小春讲述被“乔小乔游戏”的经历时,他领悟到自己曾经那样“戏弄她”其实是在伤害她一样,

    禾晏开始真正考虑小春的感受了……

    禾晏在想小春,

    此时,

    小春也在想他。

    小春立功了,

    她成了扳倒郑云这只大老虎的大功臣!

    凉子他们从分局把她接回来后就包了一桌儿给她洗尘,

    里面同事们喜气洋洋热闹着,

    小春一人出来在露台上透透气,

    突然很想抽烟,

    一抹说不出的悲愁就在这霜重鼓寒的夜晚腾然而起,

    白姥姥没算错她的命呀,

    吉人自有天佑,

    挫折里她咬咬牙都能挺过来,

    可是,

    他呢,

    他死了,

    他死后,他的家人还在继续护佑我,

    禾晏,这样说来,终究还是我欠你更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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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春看见一颗苹果胡从楼上丢下来,撑出头往上瞄,

    正好和准备弹烟灰的禾晏眼对儿眼!

    这一刻,时光好似都停止了……

    小春也没赶紧把头挪进来,禾晏怔着,才发现烟灰磕下去保准掉这傻子脸蛋儿上,忙把手拿了进来,结果看见她还那么“高难度”地仰着头,有点怒,这动作挺危险,“缩回去。”蹙眉说。

    “你也出来了呀。”小春想问的就是这句,脱口而出。

    禾晏把烟灭了,“头缩回去!”这是家不算高档但是生意挺红火的火锅店子,吃客随意,像明明这样随手丢苹果胡的也不少,真怕哪位心情不爽得最后连汤汁都往下倒,可不浇坏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小春头缩回去了。

    禾晏拿起了车钥匙就往外走,明明也听见小春的声音了,他也把头往外伸往下看。禾晏已经出门了。

    小春脑袋缩进来后,呆了下,接着懵头懵脑也往外走。同事们还在大吃大喝,“春儿,来吃呀!”“哦,我去上厕所。”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脑袋懵吧,可就想搞清楚他怎么也出来了?……

    门口,

    禾晏正好下来,她出来,

    小春又是呆那儿,禾晏上来就抱起她,小春这才想起大庭广众之下,和同事们还只一墙之隔,捶他的肩头“放我下来。”小声吼。禾晏抱着直往下走。一楼更是人来人往,全是散客嘛。小春羞死了,只有低头埋他肩头,人也只当这女的喝醉了?

    “哔。”车解锁,

    禾晏直接拉开后座门,压着小春就倒了进去……

    “禽!……”小春禽兽还没喊完整,口齿已经被霸横地全全整整占住,

    小春手打,脚踢,腰扭,

    没用,

    他一只手灵巧地扯开扎在裤腰里的衬衫摸进去就叫她如泄了气的皮球,加上他的气息太像禾晏了……

    啪!小春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真把禾晏打疯了,“你干什么!!”

    小春明明眼里都是春水,却也带着深深的痛,

    “你有老婆!”

    “你还有未婚夫呢!”

    “可我那是……”小春真不知该怎么说,

    他却坦坦荡荡地说,“我那是假的。”

    小春怔那儿,

    渐渐,最后还是流露苦痛,

    头扭一边,

    “我,我不能对不起禾晏……”

    好吧好吧,

    世上你元小春最狠!最狠!我搞不赢你!我甘拜下风!……

    你知道此时禾晏那一脑门炸得……炸金花!金花绚烂!全是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又觉笑着流泪的鼻酸,心酸,魂酸!好似,好似多少多少年了,你捡到一颗石头,真是蠢笨得无以复加,可你不信邪,坚决想尽其法把它捂热,捧胸口捂,含嘴巴里捂,甚至扒开胸膛塞进心窝里捂!捂啊捂……以为永远也捂不热,永远的永远都是那块又冷又笨的顽石了……结果,冷不丁,它毫无预兆地,热了,火了,烫了,烫得你那曾经捂过她的胸口啊,嘴巴啊,心窝啊……

    禾晏鼻酸地埋进她肩窝,久久地,久久地动不了身……

    两人就这么压贴着,

    一个头扭一侧,心中煎熬,

    一个头埋其间,心酸斐然……

    禾晏的手慢慢又伸进她裤腰里,

    小春坚决抓住他的手腕!

    禾晏头稍挪动,

    唇抵着她耳垂,

    直到此刻,禾晏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一点都搞不赢她,她只给他一点点这样的“惊喜”,对自己而言,就是滔天,就,极有可能丧失理智与决策,不顾一切地……

    “小春,我就是禾晏,我们睡了整整十年,你难道觉察不出来,我进入你时,我的尺寸;你叫嚷时,我的方式;你升天时,我的释放……”

    小春一下转过头来!!

    他微仰着头,唇几乎快碰到自己的唇,眼半合,神态竟似虔诚,安宁里又有一抹只有她瞧得出疯狂,

    “春儿,**年2月6日,除夕夜,我们第一次,之后除了我死的这段日子,我们哪天没做过。我都快长你身子里了,你都不记得了?”

    小春一腔子受惊和苦痛剧烈混杂!一口气好像都提不起来,却还结巴着“有,有没做过的,你和戚霜晨去日本看樱花,去法国瞧车展,你陪她回娘家……”小春哭出来,一拳一拳打在他肩头,“我相信你没死,你就是你,可我不相信你没有陪戚霜晨去看樱花,瞧车展,回娘家……”

    禾晏睁开眼,身子往上挪了下,稍与她分开些,

    好好看她,

    好好看,

    抬起一指,细细描她的眉,

    多少年了,她这是第一次为自己哭吧,禾晏想把这样的她刻进心里,

    “是的,我陪戚霜晨去做过这一切,

    可是,两个男的一起去看樱花只会把所有的樱花树打残,看车展只会试遍所有的好车,至于回娘家……戚霜晨孤儿院长大,每次回他那‘娘家’我可得折不少财。”

    元小春已经张大了嘴,可怜的是,来不及收的眼泪依旧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戚,戚霜晨是男的?!”

    禾晏终于俯下头去用嘴代替了指,两手捧住她的头,细细地从她的眉眼开始吻,

    “他也没死,不过成植物人了,要不现在就带你去验明正身?”

    小春还懵着,“那,”

    禾晏堵住了她的嘴,“那就是说,我和他去看樱花,瞧车展,回娘家,每次当天都回来了,只是你睡得死,我怎么弄你都像猪,醒了也啥都不知道。”

    是的,经过日记的刺激,以及这一连番跟她的野和,纵是禾晏记忆里还有些东西模模糊糊,绝大多数还是想起来了吧……元小春,他这辈子最失败的执著了。也许就是因为失败,挫折感对禾晏而言刺激太大,于是,一番生死打滚,啥都记得起来,唯独她……这是禾晏潜意识里的“近情情却”作祟啊,大神又如何,大神也是人,遇见劫数照样有怯有缩,也只有这样,他才更有血有肉,被元小春咬的血肉模糊也才最可爱最可贵……

    人呐,不失去一回不知道欠他的,

    元小春这段时间想起他太多太多了,多的连他曾经的“不好”也“退居二线”许多,这会儿,更是她最最扛不住“回忆”二字的时候,小春手里结结实实抱着他,唇里炽炽烈烈挨着他,才真真正正回到这十年来惯有的一种状态:心安。

    是的,曾经他再不好,他给了自己,心安。

    世上再没有最坏了,最坏的就在身边,是禾晏。小春心安。

    世上再没有最无情的了,最无情的就在身边,是禾晏。小春心安。

    世上再没有最霸道的了,最霸道的就在身边,是禾晏。小春心安。

    自他“死”后,小春没有一刻心是安的,

    现在,

    安了。

    小春哭哑了嗓子,

    被他揉进身子里还在说,“我要去看戚霜晨,我要去验明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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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春默数着,说好十鞭。

    “十。”小春忙要起身,再怎么能扛,也已是血痕累累,小春心疼啊……哪知这时候,

    砰!

    一只打火机抛向双面玻璃,发出脆响。

    “诶,哪位这么没公德!”

    观众席上方灯开启,大亮。红龙的工作人员出来制止。

    就瞧见二排正中的位置,一个男人慵懒抬手,微笑着“不好意思,太精彩了一时情难自已,能请求加戏吗。”

    他身旁还坐着位,看上去更耀眼,此时倒表情严肃,看着里面的禾晏没移眼。

    红龙的人也很酷,不搭理,冷着脸“这一场已结束,请按秩序退场。”

    开口的男人再次抬手,不慌不忙,“问问里面的人吧,就说,江享抽他一鞭子该不该。”

    显然红龙的人听见这个名字顿了下,不过外场这位负责人着实经验丰富,自己店的规矩要守着,有来头的客人也不得罪。态度稍放软和,但是原则坚守着,“您有需求咱们下来协商,这会儿,一场确实已经结束。”

    那人也没再坚持,可也没起身。观众顺次从他们身边经过,不免侧目,有见识的更是心中澎湃:江享!“京城四少”之一呀!

    小春此时更是顾不上看“变故”,且这个“变故”摆明还是针对禾晏!……小春低着头快步从一排空位走出去,偏偏这时候她裤子荷包里的手机震动,她忙急捞出,当即被工作人员喝止,“诶,里面不能看手机!”小春唯有垂下手捏着手机排队往外走。

    也就在她这一摸出手机一抬起的过程中,本搭在肩头的禾晏的外套稍滑落,露出了她的警服衬衣……

    “哟,还有女警喜欢看这。”

    正好坐二排中央对着她的男人笑说。

    小春忙裹紧外套。

    男人也就笑笑,也没下文。

    就是她走到门口时,一人拉住了她的胳膊,是禾晏的嫡系之一,

    “你先回去。”冷着脸。

    小春这下绝对不依了,“说好十鞭,我要送他去医院!”

    那人看来根本不容她说,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小春回头,看见双面玻璃里的情形更是大惊怒!里面本灯光灭了,她以为人已经被他们扶下来,结果这会儿灯再次亮起,哪里松了箍锁,禾晏明明血肉模糊还被架在十字木上!

    这下小春躁了,使劲儿甩开他的手,“他到底是禾晏的哥哥,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言而无信!”

    她愈是这样那人似乎愈是不好想,愈是恨,狠狠掐着她的手腕,“你还知道她是禾晏的哥哥!臭表子,烂货!禾晏以前为你费的心算全白费了,你他妈,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禾晏一辈子最不值的就是为了你!”用力一推,小春重重摔在地上!

    不好,头磕在了墙角,

    小春一阵眩晕,一开始还没觉着痛,直到一条血柱顺着眼角流下来……她抬手一摸,满手黏稠。小春倒没在意,扶着墙努力站起来,还在说,“如果打我一顿能叫你们解恨,可以,但是你们不能言而无信,就算禾晏在,他也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过……”

    “你还敢提他!”

    虽这么吼,男人见了血确实也一怔,想过来再抓住她也停了下,

    这时跑出来几个人,

    一看小春这样……“小春,”到底还是维护,一人重重就推了那人一下,“你打她做什么!”

    “我哪儿打她……”男人恨是恨,却也再不敢看她。

    小春抓住时机,“徐艺,今天就放过他吧,日后你们再怎么对付他自有你们的道理,但是今天,你们的道理已经说透,他还禾晏的情,心甘情愿挨了这十鞭子。如果再加……这是禾晏的做事准则吗!他要还活着真愿意这样吗!”小春越说越激动,血和泪顺着流,扶着墙,甚至乞求了,“快送他去医院吧,想想禾晏的家人好吧,真打死了他,他们,受得了吗……”

    对面的徐艺神色复杂,最后,看了眼身侧,一点头,一人快步向里走去。

    小春顿时似松了口气,她染红半边脸的头轻轻一点,“谢谢。”

    然后,一手扶着墙转身,慢慢向外走,

    “小春!”徐艺几个跑了过去,倒在地上的女人再劫数,也是禾晏今生唯一的劫数,她有个三长两短还是……咳,造孽啊!

    小春被送去了医院。

    她也不是说就这么弱,一个推搡脑袋撞了墙就得晕过去,主要是,算算从她脱离囵圄,瞧她经历多少刺激了!

    这么一连串下来,精神上也着实耗神殆尽了。晕过去也好,算得上能睡踏实了吧……

    这下好,再次印证“夫妻本为同林鸟”,牢狱之灾才消,又双双入院,堪称命运同体了吧……

    小春这头自有家人看顾,

    禾晏这边可要复杂得多,

    禾智云亲自赶来医院,

    老?长可是痛心疾首,儿子被折腾成啥样儿了!

    坐在病床边,禾智云直摇头,

    哪个父亲不疼儿子,有时候禾智云真想劝劝他,算了,一口恶气吞下去也是气,消耗消耗也就没了,何苦这样折腾自己的生命,

    但是,不用儿子回答,禾智云也知道答案:我什么样的恶气都能吞,唯独不能叫小春裹着恶气活下去,与其她在险恶里,不如我来折腾。

    禾智云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又是多么无奈地想,他竟然生了这么个天大的情种……

    “?长,外面!……”方长顺疾走进来,脸色不好,

    “又怎么了,”老?长已经心力交瘁,脾气也不好,

    “外面……江享来提冥亲。”

    禾智云看着他,眉头看着锁,“冥亲?”

    “就是他坚决要禾满娶他死去的妹妹……”

    “这不是胡闹!!”禾智云一下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走廊的门一推开!……

    饶是禾智云,都被眼前这盛大的阵势怔住!

    全是白玫瑰!

    满眼全是!

    从走廊绵延下楼梯口,都不容人有站脚的地步!

    “您看,”方长顺忧虑往窗口下一比,

    再一看呐……老?长都头皮发麻!

    该是何等的霸气,何等极致,

    清场这样彻底,一个人影都没有,

    入眼所及处全是白玫瑰!简直就是花的海洋!……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妹妹最爱的就是白玫瑰,

    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

    禾满能在白玫瑰的海洋里,

    和她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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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享站在窗边,脚边的花叫人挪出了些。他其实对花过敏,也本不善于搞这一套。但是,为了妹妹,不爱做也做了。

    嫉妒,

    它当然不是一个好词儿。奥赛罗在嫉妒,林黛玉在嫉妒,周公瑾在嫉妒,甚至连神话故事中那些顶天立地的天神也在嫉妒。嫉妒使他们苦恼、失态、疯狂、自残,又使他们变得真切而凄楚,决绝而苍凉,不能不引起人们加倍的关怀和同情。

    江享想,我也就一凡人,承认自己嫉妒禾满也没什么。

    难道真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这样一个风流成性毫无责任感的男人,竟然被女人如此视若珍宝不惜一切爱着……何其叫人唏嘘呀。

    妹妹曾经那样清高孤傲,最后竟是为陪他玩乐如此屈辱地丢了一条命。

    钟毓,学生时代人人仰慕的天才少女,为了他,忍辱负重。

    还有,刚才那个女警……那双如何心痛的眸,那血泪交加的半边脸,现在想来还是会叫人为之心软……

    男人冷峻的唇角即使现出轻微的叹息,也慢慢归于了冷漠。这件事上他坚持的当然不在于自己这点内心里的不解与嫉妒,他得给唯一的妹妹一个交代,他这才过双十年华的幼妹,来此一生,总要有所圆满……

    此时,企图圆满的,绝不仅仅江享。

    病房里,禾智云面对自己老泪纵横的哥哥禾漫清也是……左右无法啊。

    也是了,没有禾家人“首肯”,量他江享再霸悍,也不敢明目张胆“逼婚”到这个地步!

    原来,背后,禾漫清“服了软”呐。但是面对老哥哥这“服软”,禾智云又无论如何不知怎么反驳好……

    “智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小满个畜生走得早,是他的报应!我也不多想了。可是,他既然留了这么个后儿,是我禾家的亲孙子啊,我能不想看顾着吗!……”

    这就是叫人万万想不到的,

    钟毓在禾满死去的一月前才产下一子!

    钟毓瞒着夫家偷偷生下孩子,在禾漫清看来也着实情有可原,对于这个贤惠的儿媳妇,禾家一直唯有歉疚。禾满不可靠,钟毓偏偏又对他痴着情,瞒着生下孩子也准备独自抚养,这难道不是一个女人对所爱临近绝望前的最后一份挣扎与寄托么……

    “钟毓也是太不容易了,这次为了救小晏,她甚至公开表示‘愿与小满离婚’,无非就是求得江霖和清苑的家人不要再从中作梗。结果,江享真施以援手,条件就是‘小满冥婚娶江霖’。你说这样荒唐,我怎么会答应?可是钟毓说救人要紧,她受多大委屈都可以,最后,见我不松口,这不才说出了孩子的事……为了小晏度过此劫,钟毓都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智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也是想暂时低低头总比小晏一直被困好呀。再说,他们现在谁都当小晏是小满,冥婚也是以小满的名义,今后总有真相大白一日,小晏总会回归他的身份,到那时,无非小满和江霖真成了一对地下夫妻……”漫清又是低头抹泪,“智云,这是跟你说个不厚道的话,孩子如今和他妈妈过,我们想见,也得钟毓愿意啊……”

    你说,如此曲折复杂,纠葛着这么多情冤情债的……禾智云能说什么!

    老哥哥恨不得给他跪下了,

    “我知道小晏是个主意大的,可龙困鱼潭,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呀。智云,趁着小晏现在还晕迷着,你帮帮我,把这桩‘冥婚’办了,无非就是借他的模样,办的还是小满和江霖……”

    终究抵不住老哥哥的乞求,禾智云无奈点点头,他知道就算名义上是小满的冥婚,禾晏醒来后肯定还是会大怒,以这妖孽子的洁癖之心,你到底用的是“他这个人”呐……

    ……

    她家老二正在给她削苹果,

    “姐,你这出去爬个山都能把头磕破,是不是缺钙呀。”

    她经历过的这一切,元小春都禁止她爹和两个妹妹提起,宝卷近段心疼死她了,啥不将就她?

    小春靠着,眼神怏懒,头发披着,额上还缠着纱布,真真儿病美人一个。

    “胡说,什么缺钙,谁没个三长两短……”

    “姐,你才胡说什么呀,呸呸,就把头磕破了什么三长两短!”老二激动起来,

    小春这才知道自己心不在焉真瞎说话了,

    心不在焉,那心在哪儿呢……想禾晏呢,担心他的伤势,担心他有三长两短……

    别看他们就在同一间医院,小春却真不好去看他,一来她自己也伤着,再说,他那里人肯定多,她去看,什么名目呀,到底面上而言,他们确实是大伯和弟媳的关系……

    “小春小春,”软之跑进来,兴奋得很,

    老二瞧他两手空空,“诶,要你出去买鸡汤咧?”

    软之大咧咧一摆手,“现在出不去,医院戒严了!”

    老二瞪他,苹果递给她姐后,往窗边走,“知道叫你做事就不靠谱,骗谁呢,医院戒个什么严……”结果往下一瞧,是见楼道口没一个人进出。

    正大纳闷儿,护士走进来,

    “不好意思,今天医院要举行半个小时的战时戒严演练,大家外出可能会受影响,还请体谅理解。”

    软之趴她床边儿低声说,“听说是有人办冥婚呢。”

    “冥婚?”小春也不懂,

    老二从窗边走回来,拿起电话“叫小师在家炖鸡汤算了……”小春忙说“算了,我也不想喝。”老二不听她的,指头飞快在手机上动,却回答她另一个问题,“冥婚,就是和死人办婚礼呗,现在帝都可流行这,我前段时间还接到给鬼设计婚纱呢。”

    软之瞪她,“鬼怎么穿婚纱?”

    老二眼睛还看着手机,哼笑,“给灵牌穿呗。”

    软之抬起手指头直点她,“小出你真是啥钱都敢赚呐!”

    老二嘴巴比他厉害,“我又没你那么个夸张的爹,当然赚钱辛苦。”

    软之气得指头还在点,可也不敢再跟她呛了,呛也呛不赢。小春的两个妹妹都是利嘴一张,除了这老二,别看老幺平常不吭声,你把她得罪了,一句话也是气得你血流。……还是小春好,软之继续腻着她神说他听来的那边特护房冥婚如何如何,

    正这时,

    “小春,”

    看过去门口,小春忙起了身,“付所,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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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实,你把冯玄龄当死敌,他眼里倒一点没有你,都不把你当个事儿。这样也好,小春专心当副处。

    嗯,没想,元副处要学会的第一件儿是摆姿态。对,代言人嘛,照相可是本职工作。

    小春无疑是美女,

    在七零年代帝都黑话里,对于美女的评价被高度浓缩为四字:盘正条顺。

    盘:脸盘。

    条:身条。

    “盘正条顺”瞧起来脱胎于“名正言顺”,不过“正”非“正确的正”,也非“端正的正”,更接近于咱如今所称“正点的正”。

    至于这“顺”嘛,无非就是身材的苗条,流线型的曲线了。

    小春担得起“盘正条顺”呢,“顺”的如同超好口感的面条,“吸溜”一声包口中,还口口是肉,不是咯牙的排骨,呵呵。

    小春面相上也有些桃花,

    就拿同样是站姿而言吧,

    其它州选出的代言人也有女精英,人家的“英姿飒爽”总显得格外凌厉干脆,

    她呢,

    还是拿面条比喻吧,

    汤汁裹挟着条顺,汤汤面面,柔与韧交织,怎么就觉着有种梨花带雨般的美艳。

    也许这跟她得知“禾晏还健在”也有关,依赖的坏蛋还活着,总有那么些自觉不自觉的娇赖感出来,她自己不觉得,镜头下可看得分明。

    这样味道的美女又包裹在庄严的警服下,说实话,执镜的摄像摄影,审片的领导,嗯,都爱。甚至,部对后勤宣传的同志们,目光也留意到她,这不,防务省大会后有个晚宴,小春接到通知,负责部分接待工作。

    甭小瞧这接待工作,

    小春接到“临时调令”后前往“军全后”报到,即进行了一系列培训。你以为你是副处了还干这“端茶挪椅”的工作掉价?看看你服务的人群吧……全是国之重器,一等一的大佬们!小春也瞧了瞧一同来培训同志们的肩头杠星……还是老老实实做事吧,帝都最不缺她这样的芝麻小吏。

    晚宴在颐庆园举行。

    小春不是没来过帝都,20岁前禾晏就常带她来。

    他们就住在颐庆园后头的常家胡同,所以,这座皇家林园倒像后花园,常逛。

    小春印象最深刻的是园子西堤,从石坊向南,西折半个时辰就到了。在那里,有个因纪念某妃子屙粑粑修成的一座“凤凰蹲”——其实是个样貌寻常的亭子。

    小春脸红,她也在那里蹲过一次野屎……还是禾晏端着……当时她肚子疼,到处找厕所,禾晏抱着她就往亭子后头钻,小春当然死也不愿意,禾晏就说了那个“妃子蹲”的故事;小春怕虫子爬上来,禾晏就端着……

    “小春,想什么呢,咱们得快些,等着这酒呢。”

    晚宴已经开始,她跟着她这一组的组长临时抽调去酒库提酒。

    组长是帝都人,姓徐,四十五左右,是个资深老帅哥,全后二处的,经历这种高层晚宴已经多次,经验丰富。

    “哦。”小春快走几步。

    没想,真路过“凤凰蹲”了,

    小春问,“徐主任,这亭子是不是有个传说……”

    老徐为人还随和,所以走着说,小春也敢边聊,

    哪知老徐当即就笑起来,“哪有,你听谁说的?这亭子也不叫‘凤凰蹲’,叫玉兰亭,以前这里种好多白玉兰呢……”

    小春脸通红,恨死禾晏了!

    宴会设在“百和殿”,里头金碧辉煌。

    大佬们已经开始用餐,小春这一组被分在C区,都是战区级领导。

    “小春,把这瓶干红送去C2,然后你就在那桌儿驻岗吧。”

    小春提着这瓶波尔多干红走过去时还在想,这是“黑蒜焖鱼脸佐沙姜羊肉云吞”的绝配呀……主要是这瓶干红太特殊,“圣埃米利永法定产区丽榭古堡头等苑 1985”。15岁,她吃过这道“黑蒜焖鱼脸佐沙姜羊肉云吞”,鱼羊搭配,已是至鲜,又以75%的美乐调配少量赤霞珠和品丽珠所酿造出来的饱满酒体和柔顺单宁,不仅成功融合了羊肉的纤维,并且进一步烘托出鱼肉的鲜美。果香簇拥之中,鱼香、肉香和酒香浑然一体,呈现出一派“自在不言中”的美妙默契……他亲手所做……

    “不好意思,稍让,您们的干红……”小春按培训所示从?长们左侧空隙双手将东西递上桌儿……

    她右侧手边一位,着实“稍让”,抬起了眼……

    小春放下干红,顺势祥宁望下……

    “是爱,是癌,是如来,小春和向前,这辈子,怎么办呐!”

    就,这么再见了,

    这一眼的上一眼,

    他冷酷无情地看着她,

    与卿绝,死生不复见……

    可是,

    一辈子怎么这么短,

    又那么长,

    怎么,又见了呢,

    日月还没变,

    星辰还没落,

    应该等到奈何桥上擦身而过呀,

    怎么见着了呢!!

    小春收回手,往后退,

    他转过头去。

    小春望着前方,

    心里不停念叨:过得去,过得去……

    她知道自己指尖在颤,

    她很想握拳,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一握拳就输了,就垮了,

    放松,放松……

    此时酒热杯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人话听来更像隔了好几层,

    小春听见,

    “这道云吞我记得是向前的拿手,最后这酒还非得向前来点烫呢。”

    视线里是过滤不掉的,但是小春能选择不在意……

    视线里,

    他像胶片里的人物成碎裂状,好像摇了摇头,好像说了什么,

    小春没听清,因为不在意,跳过去……

    又是其他人的声音,

    “手腕不好叫人帮你托着嘛,就你知道火候,向前,赏我们个口福呗,来来来,姑娘,你帮着倒个酒……”

    小春又走过来,

    两手捧起酒,

    一旁胶片里的人肩膀挪到那里,胳膊斜到这里,还是碎的不成样子……

    非常奇异!

    小春奇异地稳!

    端着酒凑到锅子口,等待他发令,

    他说话了么?

    好像没有,小春只用破碎的余光看他的指尖,

    他一点,她就倒,

    羊肉和鱼嗞嗞响,红色酒酿如血满溢锅仔……

    “是爱,是癌,是如来,小春和向前,这辈子,怎么办呐!”

    “大不了一死一活,天人永隔,各自安好。”

    小春稳稳放下酒瓶,再次回到几步后。

    他,落座,接受众人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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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春以前叫向前不叫向前,叫躲躲。和小春曾经养的一只猫同名。

    先说那只真躲躲。

    是白姥姥从承德热河给她带回来的一只猫。说是常年躲在小布达拉宫西墙脚的一只老猫的独生女。

    躲躲来时半大不小,不认生,比主人还主人,见谁都主动打招呼,自来熟。照这混不吝的劲儿很像是个小子,可的确是个丫头。本性还是矛盾精彩的小丫头。

    外头人看来:离了小春,它是个精怪,人见人爱;抱在小春怀里的,它是个孤僻的小傲娇,小春抱久了要撒手,就喵喵叫,像哭,不愿离开一下。

    任谁见过那时的向前和小春,如果碰巧还熟悉躲躲,一定斩钉截铁:向前就是躲躲!他们简直一个性儿……

    而小春愿意叫他躲躲,还有个缘故,他们结缘于躲躲。

    不相信吧,小春和向前的第一面是在一家很普通的宠物医院。

    躲躲病了,懒懒地窝在她怀里。

    妈妈去找医生了,小春抱着躲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少女,

    猫,

    看着就是如此美好。

    向前走进来了,

    单手放在裤子荷包里,脚边跟着一只黄皮小狗,喝醉酒一样踉踉跄跄,但是依旧奋力谄媚跟着。

    他在小春对面的长椅边坐下。

    向后靠,翘起腿,从裤子荷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小春永远记得他点烟的姿态,轻蹙眉,眯眼……向前的美艳感十分经典,很阳刚,很痞,但是又透着无穷无尽的哀愁……

    躲躲很爱闻烟味,当时就冒出了头!

    小春把它的脑袋往怀里按,她自然觉得烟对它的健康不利。

    小春和躲躲较劲儿时,对面的男人已经看过来,

    他一笑,

    笑得就是勾人,

    夹烟的手一抬,

    “它爱闻就叫它闻呗。”

    小春看他一眼,没吭声。

    小春不知道,向前为她这一眼开始激的趣……这是向前见过最动人的冷漠一眼,她那时还是个小小春呐,眸子里好像就已经住了个老妖精了……而真正的着迷是从她下个动作开始,小春向下窝住了身子,她想把躲躲完全拢在怀里,不叫烟味侵袭进来一点……而向前见到的是,她吊起来的小脚,白袜,黑皮鞋,轻轻晃荡,倔强,不耐……

    “好了,别把猫闷死了,我抽烟是为这只狗,它和你家猫一样喜欢闻烟味,一会儿它要动个手术,我怕它狗没狗样儿,先赏它几口烟闻……”

    可人的是,她也不会一直别扭,小春抬起了头,

    看他脚边的小黄皮,

    “它叫什么,”

    “英子。”

    向前放下腿,弯腰,把烟凑近狗鼻子,英子低眉顺眼,熏熏然趴下,

    “它怎么了?”

    “腿折了。”他捞起它前右腿掂量了掂量,轻轻放下,“你的猫呢,”

    提起躲躲,小春忧虑地低头看它,“不知道,她两天不吃东西了。”

    “儿子还是闺女儿,”

    小春喜欢他这么问公母,

    也微笑起来,“是个小丫头,今年四岁了。”

    对向前而言,这一刻极为奇妙,也极为安宁,

    对面的小姑娘像个小母亲,爱护娇养着自己的孩子……这时候那只猫从她怀里也抬起了头,向前心一软,它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纯,旺盛的生命力,看不到尽头的灵气……可惜,由于病痛,渐渐萎靡,猫又耷拉下脑袋,小姑娘眼神也慢慢忧伤……

    她妈妈出来了,

    “来,小春,把躲躲抱过来。”

    女孩儿起身,在走廊那头的一扇门前,妈妈好像不想叫女儿担心,独自把猫抱了进去,女孩儿靠着墙像个罚站的孩子静静等着……

    这时候向前这边主动走过来一个男人,弯腰抱起英子,向前也没起身,交代了几句,英子被抱进诊疗室。

    向前将眼又移向女孩儿那头,

    她有时候低头看看手,拨弄一下,好像又觉得这样不对,放下,又靠着,好好站着等。

    妈妈出来了,

    猫却不见,

    妈妈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好像低头在安慰,

    安慰了好久,

    妈妈牵着女孩儿往这边走来,

    每走一步,离向前就近一步,向前的眉头好像就蹙一分……

    走过向前面前时,向前起了身,

    “怎么了?”

    妈妈好像还受了一惊,本能保护女儿,抱住女儿,

    小春在她怀里,“不好,很不好。”

    这个世界,很少有东西能叫向前用上“永远”这个词,

    这一刻,

    它蹦出来了,

    向前觉得自己可能会永远记住她此一刻的模样,那种泫然欲泣,那种还强装坚强……

    妈妈低头看女儿,“你们认识?……”却话没说完,看见女儿这模样,好像也只顾心疼了,忙拍她“小春,春儿,妈妈找白姥姥再要一只……”女孩儿点头,很懂事,点头,可是任谁都看得到,她心有多碎……

    “替代的怎能成为最心爱的?你们等一下,我去看看。”

    向前向躲躲呆的那间诊疗室走去。

    可惜,他出来时,她还是走了。

    那只猫患上白血病(血癌),

    这虽是猫所有的传染病媒中传染性最高的一种,但是并不会传染人类。向前问起医生,既然不会危及人类,虽然算绝症,可也能治疗,为何那女人就遗弃不要了呢?

    医生摇头,

    “心理作用。她说她家有血癌史,这不是个好兆头,与其养着养着看它离世,不如断在最美好的时刻。”

    向前看着窝在那里不动,却小声发出似呜咽的躲躲……沉默了下,伸手抱起,

    却没想,躲躲一下如浑身带刺儿的毛剌,张牙舞爪!好像一种愤怒,更似一种悲怆……

    向前喜欢上了,

    微弯唇,放下了手,

    “治好它,多少钱都无所谓,我要让它感受到重生的力量,继续享受这最美好的时刻。”

    向前天天来宠物医院,

    照顾躲躲比他自己还悉心。

    向前一开始并不知道小春其实也是天天来宠物医院,因为小春看见他了,她多会躲啊……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躲躲老往窗口蹭食,

    养起来才知道这只猫脾气真古怪,很难伺候,

    喂多好的东西,不吃,

    一开始以为是病症,没胃口,

    后来医生都说改善了,能吃东西了呀,……还不吃。

    直到有天向前走了的,中途又折返回来看……

    躲躲如高傲的公主立在窗台边,

    向前刚想走过去抱起它,

    画风突变!

    躲躲真名副其实馋猫,啪叽摊窗台上,脑袋使劲儿往铁栏杆外低……向前看见,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了上来……

    向前心一动,

    走近,

    隔着斑驳的铁栏杆,

    他与她对望……

    恰如此一刻,

    还在这场晚宴,

    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与她对望,

    耳边是众人的怂恿,

    “向前,这个军八步是程家首创,你做示范最合适。来,这个姑娘配合一下。”

    小春被推至众目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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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真相,男人的怒火可想而知。

    江享冲出来单手死死掐住女人的脖子,“你个毒妇!!”

    他的出现,钟毓眼神有一瞬间意外的沉,不过,马上也像死了心,好似今日也该到清算的日子了,还在意什么意外不意外……

    她唇边的笑意更深,

    “这世上谁愿意做毒妇?纯良的女人也该好男人来成全。你不好,纵坏自己的妹妹,又只顾自己的感受,凭什么要求我善良?江享,我本不想做这样绝的,你们兄妹逼着我……你妹妹逼我,你也逼我,江霖死了你还逼我给你妹妹让位,我就真卑微到任你兄妹欺凌至此?……”

    江享红着眼,掐死的手似有一松,

    难道她说的就错了?

    是自己主动找到她,利用的就是她“救夫心切”,逼她离婚……冥婚,到底是死人的心愿大,还是活人的生存大?那时候他明知道她还有个孩子啊……逼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母亲离开她的丈夫,只为成全自己亡妹的心愿,难道不是罔顾活人,自私自利只为一己私愿?

    就在江享痛悔交加,掐住她的手要慢慢滑落,钟毓却突然抓住了他这只手腕,“江享,想不想看看你的儿子,他就在那里。”

    钟毓眼神奇亮,手劲儿这一刻也惊人,愣是拽着他往窗边走,

    一时魂乱的江享竟也任她拉到了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惊失色!

    那边七层楼顶,

    一个戴着棒球帽黑墨镜的男人,双手捉着一个深灰旅行袋,竟然伸出窗台!……叫人看着胆战心惊,那样大小的旅行袋放下一个近两岁的孩子绰绰有余!……

    “不!!”眼看那人就要松手,江享觉得自己的世界,摧毁,崩塌……

    可是,

    轮到钟毓不信了。

    夙愿就在眼前,

    她本也没有赖活的心,

    一切只为“冥婚”当日,她和孩子一同从这污秽不堪的世界解脱,

    她策划得很好,

    举办“冥婚”时,只要“禾满”抱着江霖的灵牌从大楼里走出,她就将孩子从空中抛下去,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可是,

    他怎么收手了?!

    那个她“雇来的人渣”怎么收手了!!

    是的,

    那人没有松手,

    反倒是将悬空的旅行袋又拿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本能惊怒地回头看禾晏,

    这个始终坐于病床上的男人,摇摇头,又摇摇头,带着无限的惋惜,“你算准了每一个环节,却独独漏掉了你自己这一环。要离,安安静静地离么,做什么要那样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你以为这是展示你的贤惠,却更加暴露了你的不甘心呐……”

    禾晏想起了他的小春来,

    “禾晏,你最爱的人怀孕了,你该给她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们,离婚吧。”

    只有禾晏看得见当时小春的笑里有多恨,有多么的……悲愤……

    可是,禾晏还是相信那一刻小春是真想离,小春的世界里没有“甘心不甘心”,只有“纯粹不纯粹”……

    “禾晏!失算在你手里我也认了,毕竟你是禾满最佩服最信任的人!我服气,服了这口气……”女人被带走时是笑着喊出这句话,留下的,却也只有叫人唏嘘不尽的悲凉感……

    戴棒球帽黑墨镜的男人提着一个婴儿篮进来,

    走近才知是个男孩儿,耳朵上还钉着黑耳钉。

    取下墨镜棒球帽,明明揉了揉眼睛,“我以后绝不要孩子,太能哭了。”说完,也不待禾晏发话,他自己走到窗边拿出烟就点,再不看这边的事儿。

    可是看看这边婴儿篮里的宝宝哦,其实照顾得很好,嘴里塞着奶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呢……

    江享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劫后余生,

    难道刚才伫立窗边的那几秒不叫终生至劫,

    如果孩子坠落了,他往后的人生,也不会再从深渊里爬出来了,一辈子,也就在苦痛里煎熬着吧……

    两手搭在篮边,那隐颤的指尖,那湿红的眼眶,可想,江享此一时心神有多么地震颤,激动,感动……

    “谢谢,谢谢……”看向病床上的男人,是他救了自己的儿子,是他把自己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如何不感激!

    而病床上的男人只是轻轻摇头,神情也并无温和,

    “算为禾满还了你江家一条命,这里,我还是想为钟毓求个情,别再把事情做绝,她毕竟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江享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他这句“明白了”倒叫禾晏感慨良多,是啊,好多“明白了”的背后都要历经多少“不明白的挫折与坎坷”啊。曾经,自己的个性难道和江享有区别吗,自私自利,手段毒辣……一个元小春,一个十年,生生磨平了,磨得“全明白了”……

    想起小春,禾晏捞出手机,她今天会给我来电话吗……她去往帝都的这几天,禾晏的心该是何等慰暖呐,多难得,他老婆竟然会主动给他来电话汇报所见所闻所历了……以前,这是不敢奢望的,小春不是不想给他来电话,她就是拿乔,非要他哄她,他捧着她……可如今,小春的心是实实在在落他怀里了,不管其他,只管遵从自己的心,我想他,想就是想,不在乎先后,不在乎距离,不在乎厚薄多少……

    打开手机,

    一看,果然有条小春的留言,禾晏心一喜!忙放耳旁听……

    听着听着,

    别说因为有护士要照顾孩子喝奶而没有立即走的江享了,

    就是他自己的爹和大伯都一惊!

    禾晏翻身跳下床,那模样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出去!!

    “禾晏,怎么了怎么了!”他爹忙拽住他的胳膊,要不,人就这么冲出去了,

    这时候明明见状也忙灭了烟跑过来,

    禾晏被父亲拉着,却是深蹙着眉看向明明,“快去弄架直升机来,租也好借也好,要快!”明明一点头,扭头就要出去,

    “我有!”江享突然出声,“你要去哪儿,我载你去!”

    禾晏听此,也没犹豫,一点头,“京城,颐庆园。”

    “到底怎么了?”禾智云也是心慌,看样子……“是不是小春……”能叫禾晏一时几乎迸发无措失心,也只有小春了。

    禾晏走回病床边,背对着他们脱下病服,换上衬衣,始终不发一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禾智云心疼不已,

    他缠着纱布的背又现红印……是伤口又出血了么,刚才那样猛地起身!……

    可是,

    禾智云知道劝不得,

    劝不得啊,

    小春,实实在在,是禾晏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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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程路,禾晏始终默不作声。

    有些事,是癌症,除非动刀,否则永远残留在那儿害你的性命。

    禾晏仔细想来这十年,别说她,自己在她面前都没提起过一次这个名字:向前。

    禾晏觉得自己是不屑提,现在想来,终究还是怕呀……

    因为不信邪地,受过伤。

    他们婚后的第二天,

    她洗过胃后醒来,看着他的第一句就是:

    “禾晏,我有至爱,你也有至爱,咱们平等了。我想通了,这种婚姻模式很好,是我做傻事了……”

    当时他脑子就是麻的,问了句自己都后悔的话,

    “你的至爱是谁,”

    她躺在那里,

    缓缓地抬起双手,

    双手都是食指与中指交叉,

    晃了晃,

    “一直是他,这你还不知道?”

    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双十。

    十月十日,是向前的生日。

    也是她每年最痛苦的日子,

    也是她,最想死的日子……

    对元小春而言,

    单个“十”出现没什么,一旦成双那就是她的魔怔时刻,

    她妈妈离世那几天,每天有两个“十点过十分”,小春体内就像被死神揪住了魂,义无反顾地闯着鬼门关……

    也许也就是这句“至爱”伤着自己了,禾晏至此绝不碰有关“双十”的任何事。同在权力场,总有碰面,十年里,他不是没见过向前,却始终陌路。是的,禾晏没兴致更没兴趣去打听,他不屑这个人,他告诉自己,这不是恨,就是不屑。

    此一刻,禾晏放下一切,仔细体会,不得不承认,哪里只有不屑,终究还是怕。

    直到现在,小春留在手机里的那通留言,他都没有勇气再去听第二遍……因为,里面,她喊了“向前”。

    十年了,

    这是他和小春首次,面对面,如此直白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见她说“晏子,我碰见向前了。”

    你知道,禾晏眼前着实是一黑,极像失明的状况。他猛烈翻身起来,背后的撕裂明明感受得到,却不觉得疼,因为全身都是懵的……禾晏知道,这些都是恐惧、高度紧张造成的神经性创伤行为……

    可是,他还是牢牢记住了她这通留言里的每个字,

    他也给她回拨过去不下几十次,她关机了……

    禾晏知道自己现在得冷静,

    向前是她命里的癌,既然又发作了……双十,你既是她命中的一部分,那我也绝没有理由再回避。因为,我和她早已同命,她的癌,就是我的癌,我定与她分担到底!

    “据我所知,颐庆园正在举行防务省大会的晚宴,你这时候去……到底出什么事了,方便告诉我么,或许我能帮上忙。”江享真诚说。

    禾晏这时候确实转过头来看他,

    “你了解向前么,”

    “向前?”江享蹙起了眉头,“程霜的秘书?”

    禾晏看着他,并无表示。

    江享似乎沉了口气,缓缓说,

    “京城里,他也算个人物了。我和他直接交道不多,不过确实和程家有些联系,你知道我父亲是程渊旧部。

    我想你既然问起向前,估计对他的家世也有些了解。向家曾经也算显赫大族,不过‘秦岭案’受到牵连,后来也就没落了。

    但是可能很少人知道,向家和程家其实是有姻亲关系的,这也是程霜一直很关照向前的原因。

    也许是他家受那场大案的影响,向家人后来都很低调,出面,都是程家。我还记得那是十几年前吧,程霜还委托我父亲给向前的弟弟向行谋个职位……”

    听至此,禾晏慢慢坐起身,“你是说,向前还有个弟弟?”

    “是的,确实鲜有人知他还有个胞弟,‘秦岭案’把向家人拆的四落,听说向行生来就体弱,一直养在瑞士,后来回国一直是托付程霜照顾,不过还是天不假年,年纪轻轻就走了。我还记得我父亲提起过,说向行死时,眼角膜还捐献了出来……”

    禾晏这心呐……一沉再沉,他真不知道……事情竟是这样……

    “不去颐庆园了,你带我直接去找程霜吧,看来只有她老人家能……”禾晏没有说下去,扭头看向了机舱外这壮美无垠的帝都土地,一口气梗在喉间……心中已然剧痛,小春啊,这次,她闯得过去么……

    意外的,程霜对于他的来访并无意外,好似,这一天终究会来。

    “请坐。”

    八十高龄了,老人家看起来依旧硬朗,斜襟旗袍,全白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落。

    “您好,打搅了。我是元小春的丈夫禾晏,想向您……”禾晏开门见山,

    老人家却淡笑摇头,

    “我知道你是谁,坐吧孩子。他今早出门时就一直很紧张,因为,要见到小春。不瞒你说,他怕露馅。”

    已经说到这里了,禾晏也就不再掖藏,直接问,

    “您说的‘他’,其实是向行……”

    老太太点点头,

    停顿了下,

    终是叹出一口气,

    “向前十一年前就过世了,血癌。”

    禾晏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觉想缩成一团,

    他和她家族遗传的绝症都是一样,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呀……小春啊,该怎么扛过去啊……

    “我想向前和小春那孩子的事你也是都知道的吧,咳,我也只能说,情深不寿……向前和向行弟兄俩出生时就没养在一处,向行身子弱,被带到了瑞士,后来他家人觉得根终究还是在国内,十几岁的时候接回来了,一直就放在我这里抚养。

    十二年前,向行身体又出现不适,向前赶来陪他入院检查,结果,说是肾不好,向前二话不说愿意把肾捐给弟弟,可是,查血时,向前,查出有血癌……

    向前走的时候,肾给了弟弟,眼角膜也给了正好配型成功他的恩师,可以说,能捐的都捐了,唯独一颗心,留给了小春啊,

    这颗心,太用心良苦。

    我实在不想说向前可怜,但是,他确实太可怜,

    弥留的时候嘴里念的是小春,他弟弟知道他放心不下,说,绝不叫她有知晓实情的一天,这样,才长出了最后一口气,合了眼……”

    老人家哀伤地看着禾晏,

    “可人心肉做,这几天也快到他哥哥忌日了,也别怪小行明知今天见到小春极有可能露陷还坚持去了……十年了,他遵照他哥哥的嘱托对小春不闻不问,可是有些秘密藏久了,……小行心里也苦……”
正文 88(小春故事 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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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铁盒还是放回铁箱埋进了土里。

    小春脚边还有一只砸碎了的骨灰盅,

    她砸的。

    看着向行将掀开的土一点点又覆回去,小春大声哭了又小声哭,小声哭了又抽泣,抽泣了又大声哭。禾晏也没管她,让她哭够。

    向行快要覆上最后一层土时,她突然捡起砸碎了的骨灰盅全部往土里丢,向行看她一眼,她这时候哭得有点气鼓鼓……结果土覆完,好像还有一片碎盅露出点头在外头,她走过去非要踩下去,向行拿起铁锹又铲土,说,“你还是管一下她吧,别叫她把我哥的坟踩坏了。”禾晏伸手把她拉了过来,小春这才紧紧抱着他又大哭起来。

    禾晏把她抱起来往旁边走,

    “好了,今天算哭回本了,你还要不要眼睛,”

    小春蛮用力地搂着他的脖子,“你,你再也别拿,别拿那个东西出来气我了,”抽死人,

    禾晏捏她的屁股,“你还是怕我死的啊,”好小声贴在她耳朵边儿,其实他此时眼睛也有点红。

    脖子上一疼,小春咬得很用力很用力,禾晏不过一吸气,又揉她的屁股,“我说错了,说错了,你不叫我死我不敢死,我还得伺候你生孩子,伺候你当大官儿,伺候你万事如意。”小春慢慢松了嘴,抬头看他,照业喏,眼睛都哭肿了,抽得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利索,“还,还要千千万万个,十一年……”禾晏掌住她的后脑,郑重点头,“千千万万个十一年,不离不弃,绝不先走。”小春哦,这才现出了此生以来最放松的情态,好似,终于,放下心来,她此生有望了,有望了……

    “小春,你来看看。”

    那头向行喊她,

    禾晏将她放下来,小春还搂着他的脖子,禾晏抬起一手抹她的眼睛,“你一个人去看,这是你和他的事,我不想参与。同样,今后,你和我的事,也不想他再参与进来,虽然死者为大,你缅怀他可以,可是,再这样深切地想念,就不可以。”

    小春点头,松了手,走过去。

    顺着向行的眼光看下去,小春红肿着眼还是一怔,

    山坡下,

    好大的一张她的笑脸!

    细看,竟是一块一块小的图片拼凑而成,

    向行轻缓地说,

    “他到死还是希望你幸福的,

    临走之前,把你和他所有的合影全烧了,唯独留下了这张你笑得最灿烂的一张独照,

    我大概也花了十年吧,

    这一张张少女幸福细节的图片,都是依据他曾经口述关于你的一切……他说你专注的时候最幸福,于是我找的大多数都是兼具才华、投入最真情实感时的瞬间……我想,总有那么一瞬和你的某一情态是相合的吧。

    正好,也快到他十年忌了,这幅作品也近尾声,

    提前送给你吧,祝你幸福。这话虽然说得俗气,我想,可能也是我哥最想对你表达的,他把一颗心留给你,不是桎梏你,是想叫你带着他的一颗心继续幸福地活下去,不负此生。”

    小春点点头,又点点头,

    再次淌下了泪,不过,这次是满满的热意,

    此生,定不辜负。

    ……

    一年后,

    小春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禾所谓。

    所谓满月的时候,向行特意从灵隐寺赶来,送来一副金镶玉的佛如意。小东西竟然笑眯眯抓手里就不放。

    狱里的冯玄龄也托人送来一幅张骥的《春眸图》。

    是夜,

    小春把儿子哄着,开始仔细研究这幅《春眸图》。

    “狗日的,他不说财产全上交了么,怎么还有这种好东西。”小春单手叉腰,一手举着放大镜在灯下边瞄边嘀咕,

    禾晏给她剥了半拉石榴走过来,膝盖拐了下她屁股,“吃石榴。”

    小春不动,头都不抬,只着急向后扬手招她老公,“晏子,你快来看,这里也有石榴!”

    禾晏只有欺身挨她背后弯下腰去看,

    果然那幅画右下角确有一颗小石榴,旁边还有片石榴叶子,并且是金色!

    禾晏稍一抬眉,

    手环过他老婆的腰点了点那片金石榴叶子,

    “凭这玩意儿看来,这幅画还真该归你所有。”

    “为啥?”

    小春当然不解,扭头看她老公,

    禾晏单手支着头撑在桌上歪头看她,另一手环着她的腰轻轻拍,

    “春儿,你一直不好奇我当年为啥那么折腾你,其实,就跟这种金石榴叶子有关……”

    说了梅里亚家的传说。

    小春腰一下挺直,那哺乳过的奶宝颤颤,眼睛瞪大,说不出的惊奇,“有这样的事儿?我妈妈跟你说的?”

    “其实,我现在又觉得是假的了。”禾晏漫不经心地拍着她,擒着慵懒的笑,“梅里亚是个挺聪明的女人,她可能故意抛出这么个故事勾起我的兴趣,然后,注意你。”说着,捏了下她的腰。小春扭,撅嘴,“胡说,我妈妈从来不说谎,要不,”她直点画上那金石榴叶子,“怎么会有这!”

    禾晏起身把她抱了起来往房里走,“真不真假不假吧,现在全凭你的兴致了,你想找,就放手去找,你老公我做你坚强的后盾。不想找,算了也行,家里有个这样未解的谜团也挺浪漫不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给你们老梅家还留点神秘感。”

    小春被压在身下,两手两脚抱团儿一样紧缠着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摇摇头,

    “不找了。要那么多金银财宝做什么用呢,这辈子我想要的,都有了。”说着,甜死人地亲他,“你才是我最想要的金银财宝。”

    禾晏手摸进去,“嗯,懂事儿多了,总算不枉费我辛苦培养这些年……”

    小春在他怀里哼哼呀呀,

    末了,

    禾晏正满足时,

    听见,

    “留着也好,叫我儿子去找,我儿子这么小就识金镶玉,保管长大了寻宝一寻一个准儿!”

    禾晏真是……咳,得了,本就是这么个货,不求涨情商的一天了,只惟愿自己长命百岁,陪她长命百岁吧。

    (《石榴裙下》第一个故事 止 )
正文 2.1(夏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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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又又去摸自己屁股。没别的,她总觉得自己那里应该有一条尾巴,毛茸茸,很肥很大。

    “夏又,把这些赠品点算清盘……”那头组长一吩咐,夏又赶紧起身跑过去,“喏喏,这些入库,这些上架。”组长这边点点那边点点,夏又直点头。夏又年纪不大,二十整,可在他们仓储超市算老员工了,粗粗笨笨吧不算伶俐,倒也本分。

    正撅着屁股忙的一头是汗,

    来了个电话,

    夏又一看,不想接可又不敢不接,接了,“喂,”没见人,光说话都怯生生,

    “我在北门口,给你六分钟。”挂了。

    夏又拔腿就跑,向北门。

    跑的气喘吁吁。她人有点小丰满,不过不属于那种胖墩儿。圆滚滚的,挺肉那种,主要是吃什么都吸收,再多运动她也长得好。

    哟,奥迪Q7。

    “重要的,不是它拥有第三代MMI多媒体交互系统;

    重要的,不是它拥有全新LED技术;

    重要的,不是它拥有可调空气悬架系统;

    重要的,不是它变强了,而是你要变得更强!

    新奥迪Q7,势为强者。”

    夏又可以张嘴就来!

    她有个别人想不到的兴趣:特别喜欢看广告。而且这丫头记性不算好,可记广告词一流!

    Q7外站着一个男人,修长的腿,衬衣扎在军裤里,精窄的腰身,

    两手插在裤兜儿里,冷冷瞧着她,

    “晚上回祖宅吃饭,不准迟到。”

    “哦。”夏又两手摊两侧,乖乖点头。

    “你几点钟下班?”

    “六点。”

    “七点钟开饭,你赶得来吗?”

    夏又愣了会儿,不知道想啥儿,她总有这种云游天外的表情……“赶得来吗?”男人似不耐,又问了句,她点头“赶得来。”

    男人看她一眼,荷包拿出一手去拉车门了,“我特意过来跟你说,就是要你重视,别又忘了时候,来晚了,搞的一家人又不高兴。”

    夏又抬起头“我上次是因为……”估计想辩解辩解,可惜人已经不想听了,上了车,车门合上,漂亮的倒车,停顿一下,扬长而去。

    夏又肩膀妥下来,无精打采。

    好几桩事叫她无精打采,

    头一件儿,就是今天又得“回家”吃饭了,那个“家”她又怕又不自在,可又不敢不回。

    她是夏元德的小女儿,

    夏元德是本城赫赫有名的大实业家,资财灌顶的那种富有!

    他有一妻两妾,三子三女。

    除了夏又,夏又上头的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均出自他那面上有名有份的三位夫人。三位夫人各色千秋,所出子女也自是人中龙凤。

    实际,外界并不知夏元德还有夏又这么个老幺姑娘,只家里人知道她打哪儿来的。正因为知道她打哪儿来,所以格外膈应她,讨厌她:据说夏又的生母是宝莲寺的一个姑子,该位槛内人极其不检点,勾引了当年去那儿清修的夏元德,于是有了夏又。

    夏又出生时,又把她妈妈克死了,那姑子生了一天才把她生出来,结果如此辛苦还是大出血而亡,可不生了个克死鬼?

    不仅如此,夏又生下来智力就有问题。先是眼睛看不见,怕光;后来又不会说话,三四岁才开口讲第一句人话,以前尽会嘤嘤叫,那叫声还嗲得人骨头酥;走路也晚,踉跄几步就猫地上,感觉像个又懒又不思进取的小动物……关键是很会吃,胃口大。光吃,她不长智商呀,总像呆头呆脑的……

    大概长到五六岁了,发现,记性也不好,那就不谈学习了。她学什么都比常人慢,做事也慢吞吞,你跟她说话呀,她好像要领会半天,急死人。

    再大一点,模样长开了,也没遗传到一点夏元德的好,眼睛老爱眯着,又胖嘟嘟的,表情也总是云里雾里,看着就像个痴呆儿,医院去检查过,也说智力不佳。好吧,这还叫人怎么喜欢?

    夏元德对这个“都不待见”的小闺女也是不冷不热。也许,毕竟是自己的种,非得养着吧,不过,肯定不得像其他子女那样有要求有期待,嫌弃也谈不上,喜爱更谈不上。

    夏又勉强混个初中毕业,夏元德在家专门请人教了半年,学会收银这些,十六岁来超市上班,也能自给自足,搬出来住后,家里人几乎也就不管她了。

    难得有家宴,还是会把她叫回去吃饭。

    结果近在眼前的上次就出了差池。

    刚儿来的这位人神,是她二哥夏远,

    夏元德很喜欢苏东坡的那句“峰多巧障目,江远欲浮天”。当年王安石读了这句都说“我一生写诗,写不出这样好的两句来。”着实,一个有太多高峰的时代,是挺容易互相遮盖、障人耳目。不过元德喜欢这两句,也展现了他的雄才抱负:高峰毕竟是高峰,都有远江之眺、浮天情怀。

    于是,给自己的子女们依次取名:夏江、夏远、夏玉(“欲”字毕竟贬涩,取了“玉”这个别字。)夏浮、夏天。

    多好,正好一句诗。

    没想,后来又得了这么个小蠢货,

    又,又……咳,如鸡肋,多出来的一个,就取这个“又”字吧。生生将一句壮怀的诗情给破坏咯……

    嗯,回到夏远身上,

    夏远的单位离夏又的超市近,于是由他负责通知这个幺傻妹儿回去吃饭。

    上次也是他通知的,夏远没想到他这幺傻妹儿这“傻”,给她打了电话说的很清楚,结果,这货愣是没来!

    爸爸肯定还是不高兴,

    一家人不敢动筷子,老管家张疏林当着全家的面儿又给她打电话,还派车去接。

    她没来时,爸爸把他骂了顿,“你不知道她脑子不好使?”

    她来了,爸爸也没饶她,“你记点事儿好不好,家里没这个规矩,吃个饭还满世界找你接你去!”

    反正上次的家宴吃得很不愉快。

    所以这次夏远亲自来通知,他也想过晚上亲自来接,这样最保险,可父亲估计又会不高兴。看得出,他也还是蛮想培养夏又的独立能力,哪怕她不行,也不能娇纵,帮一把也不行。夏元德家教确实挺严,家里几个孩子如今的优秀了得不是白来的,各个靠自己的努力。
正文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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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访夏家的这位,叫魏争,确实是原家的一员老参谋。确切说,是原澈的老高参。

    此时这位老臣就立在少主跟前汇报今日所见所感。

    “就我看来,为小少好,夏浮夏天都不错,知书达理,也都很有个性。”

    立在窗边的原澈,回头一弯唇,“老魏,你知道我这不是真给老二找媳妇。”

    魏争无奈叹口气,“毕竟人生大事,再说,小少也该正经过过日子……”

    原澈摆手,“他的私事儿都轮不上咱们操心,大仇不报,我兄弟两都过不好这个日子。”

    魏争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口。停了下,脸色一正,这才露出精明本色。

    “原来,夏元德还有个小女儿。”

    “什么,”

    原澈蹙眉抬起头,显然连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内情。

    “私生女?”

    “应该算是吧,反正看上去和他的三位夫人都不亲。今天我也是去的巧,他这个小女儿不养在家里,瞧上去平常也不常回家,只因为我在那儿坐着,她进来了,夏元德才不得不介绍给我知道。”

    “你的意思是他本来还不想叫你知道?”

    “看样子是,可是就算不想叫我知道他也没撒谎,所以我觉得……这个最小的才是他的心头肉,正因为是吃饭的时间,不忍藏,怕耽误她吃饭。”

    “哦,”原澈慢慢走到书桌边,漫不经心拿起毛笔,看着笔尖,“那这个小姑娘一定更水灵了?”

    “恰恰相反,可以说连普通都不如,夏元德说她智力有问题,是个傻子,我也稍微留意了下,确实反应很迟钝。”

    原澈不得不再次疑惑看向他,眼中确实也有惊讶,“会不会是装的?”

    “智力是不是装的,这不好说,可样貌,确实一般,小姑娘,胖胖的。”

    连老魏都这么说了,可想,有多一般呐……

    “因为是个傻子,所以夏元德就很疼她?”

    哪知老魏又摇头,

    “不疼,面上看一点不疼,而且挺嫌弃。

    可要我说,这恰恰是疼进心里,

    首先从坐的位置上,

    这小女儿是和儿子们坐一边儿,

    夏元德是个极讲究这些的,重男轻女也是有耳闻,他正妻都坐在他左手边的次席,说明在他家,女人就是女眷,无论嫡庶。

    可是这个小闺女他让坐在儿子一侧,是上席啊。

    再,

    就是我刚才所说,

    迫不得已,这小女儿被我撞见了,他能有好多法子先把这孩子遣走,甚至提都不提她,

    可,还是承认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叫女儿正经上桌吃饭。

    接下来,就看的更分明了,

    说是这孩子傻,餐具、饭食全是单独,

    但是,那么好的汝瓷就算做旧显破,一般人不懂,真懂这些的还是看得出来。

    再,

    我也留意到自这孩子上桌吃饭,夏元德说是一直挑剔地看她,其实,更多像担心。

    中间发生了一个细节,

    那孩子吃饭确实像小孩子,呆呆的,结果一只手瓢羹在里面戳,差点弄到身上,

    就这时候,夏元德吼了她一句,叫她把右手拿上来扶着碗。反正吼了这句后,小姑娘吃饭专心多了。

    当时我还故意说了句‘夏先生还是更疼老幺。’他把话岔过去了……

    平常他是不是这样两面派地对这个幺儿不知道,起码今天表现出的,脸面上很嫌弃很厌恶,直接当着孩子的面儿就说她智力有问题,傻。我想,这或许也是夏元德故意如此,这样我们更不会考虑到这个孩子身上。”

    原澈放下了毛笔,轻轻一笑,

    侧脸埋在光晕里很显沉静,

    却,

    语气冷的如冰,

    “要的就是他的心爱。傻不傻,无所谓,只要能戳到老贼的心窝子里,这傻子叫小小玩死了都行。”

    老魏听此只能叹气,

    “杀父占母”确实算至顶的无上大仇了,也难怪原澈如此心狠。

    原澈的父亲原立阳曾经和夏元德是挚友,

    两人合伙开公司,做木材生意起家,

    不得不说,原立阳身上书生气更重,比不得油滑的夏元德,

    最后,夏元德用计夺了原立阳一切身家,逼死原立阳,还强了原立阳的老婆梁一艳。梁一艳不堪受辱,也自杀身亡。

    梁一艳本身份不菲,梁家在军中的声望百年不衰。就是因为和原立阳私奔,跟家族彻底断了联系。

    可怜那时候原澈原小兄弟俩一个15,一个5岁,本在国外过着安逸的生活,结果一夕,父母双亡,家境尽毁……一开始,夏元德还将兄弟俩接回来照顾了一阵儿,那时候男孩儿们小,还特别感念这个夏伯伯。

    半年后,原澈和原小被接回梁家。

    直至四年后,才得知父母离世的真相……可想,复仇的种子早已根植这兄弟俩骨子里了……

    ……

    原小裤腿儿一提坐在桌边,

    “嫂子,手艺越来越好了,你把我哥口味养这刁,他这走哪儿都难为大厨,怎么伺候?”

    姜靓笑,美丽的唇边尽是温柔,

    “尽会取笑你嫂子,你哥吃饭规矩,总不过那些习惯,难伺候的是你,天下哪个大厨没被你数落过。”

    “哎哟,嫂子您这说的,倒像我这张嘴出不来好话,您这手艺我就不敢数落。”说着,提起筷子夹了片莲藕放嘴里,“嗯,清淡爽口,好吃。”

    “家里都是简口小菜,你也别嫌弃,吃个便饭。”原澈也落座,姜靓给他端来米饭。

    原小瞧一眼他哥,哼一声,“你也跟我这作,好像我每天三珍海味似的,如今我想吃点这种家常菜还真找不到地儿了呢。”

    原澈顿了下,“纯南其实是不错……”

    “算了哥,提她干嘛,我就这么跟你一说,想给我做家常菜的,还嫌少啊,”他倒似无所谓一笑,又捻了一片莲藕在碗里,“说说老魏去挑的结果吧,老大还是老二,”停了会儿又狠冷一弯唇,垂眼低声,“是你不同意我这么干,要我说,老大老二老子一锅端,保管叫他两个骚闺女斗的你死我活。”

    原澈平淡地也没抬眼,筷子伸向白菜碗里。他一直吃素。

    “都不是,夏元德还有个小女儿,是个傻子,看来,那才是他的心尖儿爱。”
正文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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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又,把这一排的标签全换成新的,一定要干净整洁……”

    州长要下来体察民生了,他们这个超市作为接驾的一个点,早在一周前就开始忙活的热火朝天。

    这会儿大驾将至,店长还在临检,看到哪里不完美立即整改!

    夏又忙又蹲下来换标签。她正经应聘的是收银员,可多数档头店里都嫌她手脚慢怕出错,把她调到勤杂工的岗位,夏又倒也没怨言。

    州长来了,一派与民同乐的热烈景象。

    百姓们各个手机高举,闪光灯直闪,渴望拍下这位帅气大佬的哪怕一个侧脸瞬间。

    夏又在一款品牌牛奶货柜的后侧站着,前头有他们厂家聘请的甜美促销员,州长偏偏冲她这头走来,夏又蛮紧张,都不由脚步往后退了。

    组长后头扶了一把她,小声,“冷静。”

    夏又只有站住,眼睁睁看他走向自己,

    他拿起一瓶牛奶,“都是今天新鲜的吧。”

    夏又点头。

    组长后面说,“都是今天才上柜的。”

    促销员已经忙走过来,小姑娘笑得超甜,“这款纯牛奶富含天然优质乳蛋白,每100克牛奶中蛋白质含量3.3克,比国家标准高出13.8%……”

    他笑“你这是给我推销?”

    小姑娘一点不怵,“您要真认可了我们的牛奶,才是帮我们推销呢。”

    旁边人都心想,这小妮子有前途,脑子动的多快。超市的领导则想,到底是大品牌,一看就知道为了这次接驾特意请的都是金牌推销员,素质一流。再看看我们超市的员工……咳,怎么偏偏走到夏又个笨姑娘跟前……

    好在他没在这里停留多久,放下瓶子就往前走了。

    夏又松了好大口气,刚才就那么面对面一下,她都不敢看他的面目,视线只在他领口位置停留了一会儿,就低头。幸亏他没继续为难她,找她多说话。

    “好了,终于走了,得亏话不多,我们都替你捏把汗。”组长望着跟过去的人流也是庆幸松气,“还是把最后这点标签贴完吧,放着也是放着。”

    “哦。”夏又又蹲下来贴标签,还是这些简单安静的活儿适合她。

    全贴完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之后了,她先回总务那里还了梯子等一些用具,又跟对班换了岗这才得空歇下来。

    揣着卫生纸去上厕所。

    结果拐个弯儿就被人一扯!……龙龙晓得今天州长不会放过她,是不是特意选这家超市来视察不得而知,反正州长对这丫头的兴致是越来越浓倒可以看出,几天就要搞一回。

    “我想上厕所。”夏又一手被他拽着,一手还去捂肚子,像耍赖一样,

    龙龙干脆又两手一提,“他本来就在厕所里,去那儿解决。”

    七拐八下,竟是到了地下车库的洗手间。

    夏又一进来,看也不看他,急匆匆蹿进一格,刚要阖门,他伸手按住了,

    夏又可怜兮兮“我肚子疼。”捂着肚子,

    他说,“开着门上。”

    夏又这会儿急得跺脚,“臭。”

    他微笑,“我不嫌臭。”

    什么不嫌臭,根本就是变太!

    夏又憋不住了,只有解裤子蹲下来,

    头一直低着,

    夏又抬头,一副要哭的模样,“求求你,关门好不好,我解不出来。”

    他竟然走过来弯下腰捧起她的脸重重吻了下,“快点,要不我亲自来端。”松了手,退出去,夏又赶紧关了门。

    还是紧张,半天还是没解出来。夏又只有放弃,肚子超级不舒服,气涨那儿。

    一出来就被他抱了起来搁水池上坐着,夏又要去洗手都不让,跟每次的情状一样,狼吞虎咽地就把她挤在镜子前活吃生吞了。

    夏又这次受大苦了,肚子难受,他挤着她还不放,“怎么会肚子疼,牛奶喝多了?”不停亲她的泪水,夏又摇头,这边没被他亲到的泪水直甩,“我没喝牛奶,今天喝的酸奶。”

    他也是哭笑不得,喘着气“跟你说过,吃东西要有节制,给你的钱都去买吃的了吧。”说着,手还去挤压她的肚子。

    “没有!”这一声夏又叫的特别大,不是因为他说“给你的钱都去买吃的”她反驳,夏又来感觉要拉出来,“快快!”她哭着直指里头,两腿都像孩子一样急切地上下扳,非要进去。

    他抱着她进来,端着,噼里啪啦,出来了,夏又一直哭,他还亲她,“舒服了吧。”

    确切讲,是把个小东西折腾得一直抽噎,全身小肥肉红滟滟的,在他怀里迷糊了好一阵儿。

    这次,他好像格外舍不得放手,边哭边想睡的夏又真是媚劲儿十足,如何个死去活来把个人心抠得直发颤!

    竟然都是龙龙在外头敲门了,他才消停,用水给她洗脸,小东西慢慢转醒。

    眼睛红汪汪的,还在吸气。他捧着她的脸蛋儿低头轻轻磨她的眼皮,

    “裤子荷包里有张卡,自己拿。”

    她依言乖乖伸手进去摸出来,拽手上,看也看不到,头被他掌着还在亲,

    “这是哈根达斯的年卡,一年内随便吃,可是不能喜欢就海吃,今天拉肚子晓得难受吧。”

    她点头,可明显感觉一听“哈根达斯”这小东西头就想低看看卡了,说明这个超对她路子!

    外头龙龙又敲了下。

    他最后重重封住她的唇“今天你给我下什么降头了,我怎么这么离不开你!……”

    是呀,直到上了车,梁一言气息都还不顺,

    合了眼,他靠向椅背,今天确实格外冲动。他知道这挺不对头,应该越处越厌呀,怎么还越来越走火入魔似的?不行,他必须得克制一下了,什么都忍得住,以前最不屑的女色忍不住了……自己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的这辆丰田越野上了高架,他停在超市门口瞩目的州长座驾才启程。

    他的办公室主任余风打来电话,

    “州长,原澈在办公室等您。”

    “知道了。”

    合上手机,继续闭目养神。
正文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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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订婚,在夏宅下人眼里,夏元德这就是把夏又“贱价送出去还人情”了。没有仪式,夏又被原家人接走,比个厨娘的丫头都不如。

    来接她的是老魏。夏又背着双肩书包,手里拖着一个大编织袋,这是她全部家当。

    “是夏元德亲生的?”姜靓看着也不信,

    原澈只嗯了一声,一手揣裤子荷包里下楼来,姜靓随后跟着。

    夏又背着大包,两手紧紧捉着大编织袋的提带……全然陌生的环境,全然陌生的视线……听见一个女声,“余妈,带她进去吧。”

    “好。”余妈走过来,要帮她拿编织袋,一个男声起,格外清冷,“她自己拿。”余妈的手又赶紧收回来,“这边来。”

    夏又两手拽着自己的大包儿艰难地跟去……注定,往后的艰难不比此刻少呀……

    往下走了一层,她住在地下室一个大概十平的小房子里,还好有独立的卫生间。

    余妈看她可怜但也不敢久待,领着她简单指指说说就出来了。

    夏又是慢点,她站了会儿才开始收拾东西,这一开始收拾就得去大半天。

    幸而床铺都是铺好的,她把东西全堆床上,一点点地扒……一会儿摘出一个信封,她丢一边,一会儿又摘出一个,丢一边,最后竟然堆得像个小山!

    一开始她把这些信封全塞床铺下,后来塞不完了,她干脆把床铺全揭起来,一个个的信封拆了,全倒床板上,……哗啦啦,现金,卡,卡,现金……厚厚地铺满床板!

    解决完这些,她又开始清衣裳,

    一开始还有点耐心叠,可怎么也叠不好,算了,又是全卷一坨放进柜子里……说是清东西,她发呆的时候比动手的时候多。夏又这种云里雾里的时刻也绝不是脑袋完全空白,她的疑惑总比常人来的稀奇,像个小动物怎么也不能理解人间。比如,她在放牙膏,就会想,她听同事讲,一对小夫妻就为挤牙膏是从中间挤还是下面挤闹翻离婚了,何必呢,买两管不就得了……诸如此类,啧,她能联想许多。有时候操心,有时候着急,多半都是些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她也不会用话语表达出来,因为她的口、脑、心总似“错峰出行”,永远不会在同一个节奏上……

    到饭点,原小才回来,

    桌边儿一坐,

    “人呢,”

    依旧是他嫂子亲手布菜,笑他“还当你忘了你媳妇呢,”

    原小谑笑,“记她干嘛,还真当回事儿了。”

    “叫她出来吃饭吗,”

    “怎么不叫,那油水样儿,怕是少吃一顿就得疯。”

    原小的口气,完全不把他这“才过门的媳妇儿”当人,

    事实,下面做的事儿,更不当人!

    姜靓看在眼里,虽然她也大概晓得点内情,知道“娶进来这小姑娘”不是好意,可毕竟瞧着也可怜,姜靓有那么一会儿有些同情。但是,马上这同情也淡了,因为她老公一直不吭声,始终置之事外,任她这小叔恣意欺辱……姜靓想,我去多管这闲事干嘛,反倒会惹得原澈不高兴……

    夏又被领出来,

    两手揪着搁在身前,

    头低着,

    像个认错的孩子站那儿,和他们在夏家老宅见她第一面一模一样。

    “抬起头来。”

    听见另一道清淡的声音,比早上听到的那个更轻佻,

    夏又慢慢抬起头来,也不敢看桌那边,

    “你妈偷人生了你吧,一点都不像夏元德。”

    夏又的相貌,一眼看上去着实平淡无奇,加上她总是怯生生对这个世界保持敬畏般的情态,常人看来是挺寡味儿。

    却,

    只有真正得到过她的人才知道,夏又啊夏又,她有多挖心掏魂!

    如今,也只有梁一言有这般感受了,一沾她,夏又的面目是会变幻的,她这平凡的五官每一寸都在流露出无懈可击的媚态,比摄魂术还厉害,叫你为她不顾一切的疯狂,沉沦……才知道,原来无价之宝往往表面都是超级不起眼的,要不,如此易得,哪来无价……

    第一句就这样折辱,夏又虽又低下头去,露出怯态,实际上她并无多大感受。

    夏又的一切情绪反应,其实说白了,都是一种最天然的小动物似反应。

    她哭,从来没有因为是感情上的原因而哭。她的哭只分两类:一,受惊吓。二,体肤难受。也就是说得亏她现在是个人,她要是个小畜生,都不知道什么叫哭。受惊吓或体肤难受时,她或许顶多就是全身发抖。可现在她是个人呀,可以用哭来表达。至于哭的其它含义,她完全不懂。

    她的听话,也全是小动物似的,

    你叫她抬头,她就抬头,

    你叫她坐,她就坐,

    表现出的怯意,全因环境陌生,而非你对她的折辱。

    太怯弱的女人从来不会激起男人的兴趣,当然原小不会因为这是个傻子就放过她,

    “坐。”

    原小踢开他一旁的椅子,

    夏又也听话地走过来坐下了,

    余妈给她盛来一碗饭,

    “吃呀,还叫人喂,”

    夏又赶紧拿起筷子扒饭,全然傻样儿。

    记住,她这全是小动物的本能反应,受惊吓驱使她一板一眼极其听话。

    夏又从来就不会使筷子,她至今吃饭都用瓢羹,用瓢羹都会洒。

    你看她现在拿筷子的姿势,反手握着,一戳挑起一大片,嘴咬着碗边接过来一些,大半洒桌上。

    基本上,已经确定这是个傻丫头无疑了。

    原小不心软,反而更肆无忌惮,

    “敢情浪费不是你家粮食,桌上的都吃了。”

    夏又放下筷子,手去捞饭吃。

    吃的嘴巴上都是饭粒,

    原小一脚点了下地板,“还有,地上的。”

    这下,连一旁的下人都屏住呼吸!

    这哪里是媳妇,这是养的狗……

    夏又顿了下,

    地上的能吃么,

    可这种时刻,她还是依言挪开椅子蹲了下去,窝那儿,捡起来,像是塞进嘴里,其实,都糊在她嘴边……

    这就是她的小聪明,

    夏又有时候的小聪明特别精狡,人是做不出来的,小动物做得出来……

    这一幕在正常人眼里看来是特别震心发溃的,

    原小弯腰把她的碗放在自己脚边,

    “以后,你就蹲着这儿吃,免得洒得到处都是。”

    始终,原澈斯文吃着饭,不闻不问。
正文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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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负一个傻子感觉如何?这得问原小。

    估计他现在跟你也聊不起来,因为重心还没到这头,他才从基地回机关,好多事得处理。

    每日碰见这傻子也就在饭桌边了。

    她倒乖,每天真窝在底下桌腿边儿吃饭。

    一开始还蹲得住,最后干脆跪坐着,挺自如,好似这种姿势还适合她一些。

    小肥小肥一坨窝那儿嚼东西,像只小肥猫。

    不能真总只喂白饭吧,过段时间瘦了,也不好说。夏家那头,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今天有糖醋排骨,她碗里也躺着两条。

    原小边吃边和哥哥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告一段落,散淡下来,扒饭时无意间瞟到脚边的傻子……

    她果然小肥嘟嘟的,倒不显得臃肿,因为她总穿一条微喇的牛仔裤,如此鸭子坐般的跪坐倒也坐得蛮好,说明身子骨很软……

    她好像也没别的衣裳,不是超市的T恤就是白衬衣。这会儿她穿着一件圆领T恤,还能扎进牛仔裤里,说她肥吧,她没臃肿的小肚子呢。

    她很白。白嫩。到底年少,似刚出水的豆腐。

    此时她两手捏着排骨两端,专心致志地在那儿啃吮,

    她的发辫又没扎好,却恰恰是这些散下的闲发,几缕乌黑柔软飘在粉嫩的腮帮子边,格外嗲,

    她的小嘴儿这会儿被油糊住,却,微撅,一吮,吮得尤其尤其红艳,

    她的小鼻头,光晕下,细微微的绒毛都瞧得见,有时候吃痴心了,她轻轻一皱,好舒坦,也能把人看痴心了……

    事实,原小确实像迷瞪了一般,

    最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这样才发现,好长的睫毛,弯弯,

    即使此时他从侧面由上至下看她,都仿佛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水媚媚的享受状……

    小傻子在忘乎所以地享受她的排骨,这一刻,似乎她体内的“摄魂”不受控制地奔流而出……

    “原小?”

    原小猛地回过神来!

    “哦,怎么了,”他心跳得有点快,他脚边的傻子啃骨头竟然叫他有种“艳色无边”之感……冷静下来也觉得太荒唐,喝了口水,又问他哥“怎么了。”这声问的清淡多了。

    原澈刚见对面的小小睨着脚边似有出神,喊了一声,自己也稍侧头看了眼,小傻子正用油流的手抓饭吃……

    “还是给她一只勺吧。”原澈冷淡地说,

    原小笑笑,本应谑孽十足,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余妈忙拿来勺给她,

    夏又接过来就全是扒白饭了,不过原小也注意到,自第一次,她再也没洒过饭在地上,经常身上都是,最后她也会捡起来一颗颗塞进嘴巴里……

    好吧,谁家里养个傻子都糟心,不过夏又在他们家倒真不惹嫌。

    她超市的工作还挺忙,三班倒嘛,加上如今住的地儿离超市比原来远多了,她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不少。于是,呆在家里确实不多。就算呆家里,她也不出自己的小屋,谁也不知道她经常干什么,余妈进去见她多半是在睡觉。她很能睡。

    这天,家里很热闹,姜靓邀了一帮朋友来开茶会。

    草坪上,高知美女们或坐或立,闲谈杂聊,欢声笑语。

    然后姜靓的发小魏媛牵来了一只漂亮的狐狸小犬,毛发繁密柔顺,模样也傲娇,特别可爱。

    魏媛说,“我家娇娇最会扑球,不信你们试试,扑得又高又远。”

    “正好,上次戏曲社排练留了一只绣球在家里,拿来给娇娇玩儿。”姜靓叫余妈把绣球找来,

    一逗娇娇,果然有趣,扑得超好,惹得众人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有一点,扑一回,滚太远了,余妈跑两趟捡球就气喘,

    “咳,算了,看把老人家累的。”众人也似过意不去,

    “就是,靓靓,你家也该请几个盛年人来帮工,都是些老人家,像这样的场合也忙不过来呀。”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原澈这方面清淡,要不是现在和小小住一起了,回了这老宅,家里还不得请人呢。”姜靓微笑说,

    “知道你老公勤俭。哎,现在男神都图清流,可也不想想我们这些女人持家有多难……”

    姜靓笑着应付,

    最后这茬儿过后,还是扭头低声问了句余妈,“夏又在家么,”

    “在吧,”

    姜靓停了下,又低声,“叫她出来帮个忙,不能一回来总睡吧。”

    余妈都知道心疼一下小傻子,“她好像是早班,才下班……”

    姜靓望着她,也没说话。余妈知道自己多嘴了,赶紧一低头“我这就去叫。”

    夏又跟着余妈走向草坪,

    阳光下,她才睡醒的脸蛋儿红扑扑,饶是小胖也掩不住这好的水色儿,

    “哟,这谁家的孩子,真好的气色,”

    姜靓也看向她,

    不觉心一咯噔:平常看着了了的五官,因着才醒,加之如此明媚和暖的阳光,真把她照耀得这样……怎么说,竟有种“艳光四射”之感!

    “是余妈的外甥女儿,”姜靓收回眼色微笑说,好像也不想叫众人多瞧她了,手一抬,也没看夏又,“去把那球捡回来。”

    夏又走过去,

    后面传来姜靓的不大声音,“快点。”夏又忙跑起来。

    这一跑,就是一下午不得歇了。

    一开始陪狗玩,这只娇犬愣似也调戏她,越踢越远,夏又来回跑不下几十趟……

    一跑起来,好水色自然慢慢也消逝无痕,姜靓看她几眼,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祥乐安心……

    没完,

    顾不得喝水,

    又跟着余妈去剥洋葱,

    这些大美女们当然最注重保养,最近流行“洋葱餐”,每样菜里都点些洋葱好像才对得起时尚。

    “洋葱里面的半胱氨酸,能延缓细胞衰老,也可以帮助退除黑色素,达到肌肤紧致、美白的效果……”

    “洋葱低热能、近乎零脂肪……”

    “切碎的洋葱放在枕边,能镇静安神……”

    美女们边吃边提洋葱的好,

    殊不知,窝在厨房一个角落里剥洋葱的夏又,一双手都被辣水浸得又红又肿!小傻子不停打喷嚏,鼻涕眼泪流,余妈于心不忍呐……

    但是,没有一点办法,

    摆明这个家把她讨进门就是受折磨的,谁同情她谁就没立足之地,只能说,这孩子命苦哇……
正文 2.1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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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夏又一出来,各人的心境可想而知,最激烈的当属梁一言更可想而知!

    看着他熟悉的夏又,一遇上,必定在他怀里的夏又,远远站着,头低着,如受惊的羔羊……梁一言指尖颤了下,接着,渐渐弯曲,似握非握,有立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更有必将她从原氏兄弟手里夺回来的决心!根本不用多想,刚才只听见她的名字,现在又确确实实见到她的人,梁一言一瞬就确定心思,管她是谁的女儿,夏又是我的,怎能成为谁的妻!

    夏元德看着女儿,

    “过来。”口气不重,言语却厉,

    夏又看见父亲,更怕,却也不敢磨蹭,走到父亲身边,

    出乎意料,

    夏元德捞起女儿的手臂就勒起了她的衣袖,

    手臂在灯光下稍一翻转……众人瞬间全收住了呼吸一般!

    只见那本嫩白的臂膀上布满如抽打出的伤痕!尽管有的已痊愈脱疤长出鲜嫩的肌肤,却因着间隔着扭曲的伤痕,反倒越鲜嫩越惊人的触目!

    这下,

    连一直未起身的原小都站了起来!

    夏元德沉不做声,又拉过女儿的手臂背对自己,抽出她扎在牛仔裤里的T恤……众人虽没见到她的背,却已然从夏元德更凌厉的眼神里得知,背上,估计更惊心……

    夏元德丢开她的手,

    直接看原澈,“这就是你说的对她好。”

    原澈眉头也蹙得紧,“这是怎么弄的,”

    夏元德又抓起女儿的手臂推他跟前,“你问谁,问她么?我跟你说过,我家这是个傻子,她要说的清楚,也轮不到今天我来登门问你们了。”

    原小疾走过来,想要拉起她的手细看,哪知夏又本能一缩,原小伸过去的手就那么抓空样儿抬着……

    夏元德看他一眼,“看来说送来和你培养感情也是枉然,傻子的反应最直接,你哥走近她都不退的,你一来,她吓的直往后缩。原小,你不喜欢这傻子就直说,我夏元德的女儿就算这么个不中用的,也容不下你这么虐待。”

    “不是我!”原小也怒了,不知是夏又的反应还是受这想着就窝火的冤枉,老子还没开始真正把她怎么样!……

    “到底这是怎么弄的,谁打你!”见她这样,原小应该高兴的,可是事实是,原小只觉不舒服到极点。

    如今吃饭时他是越来越喜欢往她那里瞄,她越吃的津津有味他就越移不开眼,跟连带着被她吃了心一样……每至如此,原小就会强行收回视线,其实不看她还好,远离她更好,仇恨还跟原来一般,恨她恶她,心也狠得下来……

    原小这一吼,夏又更怕,往父亲身后躲,

    夏元德站着也不动,依旧冷冷看着原小,突然一抬眼,看向那边的姜靓,姜靓不觉心都一窒,这样权势人物的眼神凌厉之盛可想而知,

    “平常谁照顾她,”

    “余妈,”姜靓还算稳着声儿答,

    余妈立即上了前,肯定更瑟缩,看得出指尖都在抖,

    “我家这孩子平常最爱吃什么,”夏元德沉声问,

    余妈哆嗦着唇,头也不敢抬,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排骨。”

    倒是原小开了口,神情凛冽得不比夏元德差。

    意外的,夏元德这才首次入心般地看他,

    “她爱从哪头开始啃,”

    “中间,肉最厚的地方,她也喜欢吮那里的油。蒸的,煮的,炸的,她最喜欢糖醋排骨,肉吃完了,骨头也能吮半天。”

    说明,他看得多仔细呀……

    连原澈都暗自吃了惊,不觉,也好好看向弟弟……小小神色冷酷,一股子暗火压在心底……

    更别说始终仿若置身事外的梁一言了,

    那虚握的拳,终是紧合了下,马上又松开。他有那么点认知,夏又有点邪乎劲儿,自己对她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情感就说明问题,而此时梁一言也不想细究她到底邪乎在哪里,目前他放不开这个小东西是事实!……不能任更多人对她放不下了……

    梁一言终于开了口,不过,始终立于风暴圈外,

    “孩子身上的伤还是赶紧找人看看比较好,这样,两家人都能放心。”

    原澈接了舅舅的话,“是。”恭顺一点头,又看向夏元德,“夏伯伯,我想小又身上这些伤,您也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吧,这样,您指定医生来看,再说,小又对她熟悉的医生可能也配合些……”

    态度很真诚了,

    我们不插手,全凭你做主!

    梁一言到底是长者,想得更周到,他再次慢慢开口,

    “这种伤,在皮肉上倒还好,就怕伤到内脏,主治医生确认后,还是赶紧到医院去做切实的检查,免得有更严重的后果。”

    原家人已经开始立即安排医院了,

    夏元德抓扶着女儿的手臂带上了车,

    始终,包括他讲话,夏又都没抬头朝梁一言这边看一眼,梁一言多少有些揪心,哪怕她抬头看过来一眼,哪怕她立即就露了馅,惊慌失措,梁一言甚至做好了捅破这层纸的准备!可惜……心中有些苦笑,他明明知道夏又胆子有多小,这胆子越小的人往往越能忍,越能装……

    这里谁都有能力包下一个医院、请来所有最知名的医生来给她瞧伤,却,齐聚一处,就为当面搞清楚伤从何来,伤到几何。

    当然,最有实权的还是他梁一言,

    众目睽睽下,他依旧有实力掩人耳目进入夏又的诊疗室,抱他想抱的,要他想要的。

    夏又包在柔软的白被单里躺在手术床上,医生没进来,所以顶上的白炽灯光线还暗淡柔和,

    听见有人进来,夏又本能紧张,

    却,

    一看是他……

    夏又扭过头去,甚至想侧过身去,那小模样说来有些别扭呢,可叫梁一言见了心里是安的,起码她看他的眼神里不是怕,不像对原小……

    梁一言走近,

    立在床边,

    似沉了口气,

    弯下腰来,两手反手按在床边,

    “看我。”

    夏又没动,

    他一手伸进被单里,慢慢摸……夏又的嫩软肌肤在掌心里,给人的只有无尽地诱惑力与沉溺感,

    “怎么受伤的,”他的音已沉得如魍魉而来,

    夏又早已面对着他啁啾着迷魅的眼神望着他,吸附着他的魂要死要活,梁一言再也控制不住,掀开被单倾身覆了上去,激烈,不管不顾……主要是才得知她的身世,梁一言心情太复杂,也悔,自己再顾不上她吧,怎得会犯如此重错,她是谁都没查清楚……

    梁一言勾着头看她的背,

    看不清楚,

    干脆抱起来从她的腋下钻过去看,“怎么弄的啊,又又!”一切的因素都造就着他此刻太不能自已,声音都抽丝,是消魂的还是因为气愤?气愤,原小要娶她,还知道她爱吃排骨;气愤,谁伤她若此;气愤,猛然这些信息重拳而来,他毫无准备……

    她的父亲在外面,

    她的准丈夫在外面,

    而她,是他难分难舍了半年之久的小野情人……

    还有,这样的恶劣关系里还裹夹着权谋,派系争斗,神秘,偏偏夏又,还是个小傻子……

    可饶是这样,

    医生马上就要进来,他在里面呆着的时间也有限,他还是离不开她,一遍又一遍攒进,摇晃着她,失神地逼问“说呀,谁弄的!”

    夏又是不会说的,起码这时候他知道她说不出话来,她妖妖漫漫地绕着他的身,绕着他的魂,一切都是本能,美不胜收,美得能要梁一言的命……

    梁一言咬她没痊愈的疤,把她疼醒的,

    梁一言细心给她擦拭爱过的痕迹,她缩腿,还是软软的,

    “怎么弄的,”要走了,梁一言还不放弃地抵着她的唇问,小傻子眼神眯眯,

    “州长。”又是龙龙催,

    梁一言最后重重咬了下她的唇,唯有出来了,

    梁一言此一时才感受到,自己搞不定她,她不说,你完全没辙。

    13

    夏又从病房里被推出来。医生说是纯粹的皮外伤,没伤内脏,而且后来处理及时,且药效极好,恢复得很好,只要长好的地方都不会留疤。至于伤从何来,像是硬草所刺,从伤痕的分布来看,似从山上滚落……

    夏元德若有所思,把女儿单独带到一边问,“去宝莲寺弄的?”

    夏又点头,

    夏元德欲言又止,他想往下问,可还是住了嘴。恢复严厉,“以后小心,这种事,难受,要回来跟我说。”夏又还是点头。

    夏元德没再追究,看来伤从何来他心里有数,可原家人依旧蒙在鼓里呀,

    “谁弄的,总得给个明数儿吧。”原小确实也想知道,

    夏元德只轻描淡写“她自己摔的。”

    要往常,原小一定不依不饶,哪儿摔的,怎么摔成这样的,还有,谁治的,这些,统统不给个说法么?

    而此时,原小也忍住了,他知道自己再这样逼问下去,夏又会更怕他,非常见鬼的是,他现在一想起刚才他一抬手夏又就缩……很窝火。

    夏又还是被带回原家了。

    她一进屋就躲回自己的小屋,

    原澈看着她的背影,低沉说“看来这也是个不省事的。”

    原小却看向大门外,那日头照得烈,他眼中沉郁如冰,“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原澈又看向这一家子下人,“办事儿得用心,人家来问,你主子平常喜欢什么,一问三不知,显得咱们倒请了些枯心人。”

    余妈忙鞠躬,恨不得跪下,“少爷我错了,今后一定留心!”

    原澈叹口气,摆摆手“去吧,今天多烧点排骨。”

    ……

    夜深人静,

    原小立在窗边,

    听见外面老方大门落了锁,他知道所有下人也全睡了。

    他走出房间,向地下室,

    原小给自己的理由是,她这一身伤不能就这么任她老子不明不白来闹一番就算完了,还是得弄明白。

    其实,原小啊原小,

    你舅舅是现在才感悟到这小傻子身上有邪乎劲儿,你还才起步,殊不知,男人根本注意不得这傻子!不管她还好,就当她是空气,受不得她的害的。但是,一旦注意,无论从好从坏开始,只要留意她了,就怕越陷越深……

    推开门,

    原小并未急于走进,

    床上一坨,她裹夹着毛巾被,姿势很高难度呢,跪趴着,屁股撅着,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原小又瞧了她这一屋子东西,感觉就是乱糟糟,没个秩序摆放。不过屋子里有股子香甜的味道,很醉人。

    这才走进来,

    出乎意料,她床头摆的不是零食,而是书,

    《石头汤》《小恩的秘密花园》《花婆婆》《多多老板和森林婆婆》《阿秋和阿狐》……全是儿童绘本,

    地上散的也是,

    《女孩子必读的100个公主故事》《小木屋系列》《小浣熊系列》……

    年龄档次直降10岁!

    原小走到床头这边,哦,发现吃的了,

    看来这孩子绝不亏待自己啊,成箱的纯牛奶,堆着喝。而且,方便,她趴床上的,手一掉下床边,捞着就能喝……

    “扑通,”吓原小一跳,以为她真掉下床了呢,

    结果,这货只是突然两腿撑直了,小肥身子拍在床上一颤,

    超级可爱,她又侧卧成一团……果然超级柔软,几乎圈成个小圆形,只有小动物有这软和的骨头了……

    因为窝着,腰那里的衣裳缩了上去,露出白嫩嫩的背,也叫原小半看见背上的伤,

    原小在床边坐了下来,

    停了会儿,

    手伸过去把她的衣裳往上面更撩开了些,

    她住地下室,哪来采光呢,不过她始终亮着一盏壁灯,还是叫原小看得很分明的,可想当时伤得有多重……

    原小不由摸那些伤疤,

    好像他摸的很舒服,小东西竟然美美地往他手边蹭了,

    原小以为她醒了,低头看她,哪里醒了,还是有小声的呼噜声,原来全是本能……慢慢,慢慢,原小竟也发现技巧,她喜欢的是挠,你轻轻挠,她腰肢都开始跟着扭,不知怎的,原小又开始有心跳加速之感,特别想看她的面目,又低下头去,夏又唇也微张开了,舌头顶在唇齿间……原小像中了邪的,越靠越近……直到挨着了……心痒难耐!扎扎实实的心痒难耐!……吸住了,手上的挠也没停,夏又在他怀里越扭越媚……

    原小是猛然抽身站起!

    愣似打了场大仗般,额头,领口都是汗,

    差点,差点他就有想在这张床上彻底要了她……

    而床上被他甩开的夏又渐渐又窝成一团儿,毫无觉察,只像是翻了个身般平常,不过,特别孩子气地缩在毛巾被边侧唇挨着,似吮非吮,依旧睡的香甜。可这模样,简直就是放不过原小的眼,很想抱,很想抱……

    原小最后狠狠睇了她一眼!

    其实是恨自己,

    我来这一趟,一无所成,本该虐她,怎到了最后倒似逼着我落荒而逃……

    原小回到自己房间,连抽了好几根烟,

    此时的原小也绝想不到,

    接下来,像上了瘾,几乎每天夜半,他都不由自主走向地下室,

    而且,

    越抱越过分,

    越抱越控制不住……

    14

    姜靓小时候就是童子军的组织小干部,这次和姐妹会的同伴们郊游,也由她组织。

    原澈在镜前系风纪扣,姜靓手挽着他的军装外套站在后面,

    给他披上外套时,姜靓微笑着说“今儿我把夏又也带去吧,出去玩玩,她也少别扭。”

    原澈镜子里看她一眼,接着低头自己扣外套,口气很淡,“算了,这段时间别沾她。”

    姜靓当时也没再吱声。

    结果,临走前儿指挥下人往越野后备箱装东西时,一只绣球滚了出来……姜靓还是吩咐余妈,“叫夏又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余妈进了屋才敢叹气,哪里是去玩,姜靓得个人伺候……

    果然,去了后就没见小姑娘歇会儿,

    “夏又,把烧烤的架子架起来。”

    “夏又,去打点水来。”

    几次去姜靓家,都是这小姑娘跟着余妈跑前跑后,众人也真当她是余妈的外甥女儿,恣意差遣起来。

    姜靓间歇也给她点好处,“夏又,吃点烤排骨。”碗端过去,里面躺着两根直排。再看看魏媛的娇娇也是这个待遇,一只小碗里,横跨两根直排。夏又和娇娇都窝在帐篷角啃排骨,只是娇娇被链子锁着。

    吃着吃着,夏又是挺满足的哦,吮指头的时候,娇娇蹭到她脚边,才好玩儿,两只前爪子立起来,舌头哈拉,特别谄媚迷恋的样子。

    夏又咯咯笑,弹它的舌头,娇娇身子一软,似醉了般得摊到她脚面上,还在扭,狗眼睛也瞧着她,似有无限的沉迷不可自拔……

    “夏又!”

    又叫她了,夏又一惊,“哦,来了。”放下碗,嘴巴一抹跑过去。

    一离了夏又,娇娇好像也清醒过来,抖抖身子又去啃排骨,哪里还有刚儿那种不可思议的迷离样儿……

    贵妇们欣赏完山水,尝完野趣儿,又开始逗小畜生了,

    “娇娇,那边!”

    估计魏媛在家又着意训练了的,如今娇娇不仅会扑球,多远的球它也会衔回来,魏媛骄傲地说,“过段时间还得训练它空中接飞盘呢……”

    可娇娇也懒,扑几次,捡几次,累了,饶是你怎么逗,它怏怏的,

    魏媛还哄它“乖娇娇,再去捡一次,回来喝牛奶。”

    一听奶,娇娇似来了点劲儿,跑过去。你看夏又和它的口味是不是差不多,排骨、奶,就爱这些……

    却,

    “娇娇?”

    众人见娇娇跑过去似停那儿,不敢靠近绣球……突然转身撒腿就跑!可还是晚了,树叶一动,山谷里传来女人们尖利的惊叫“啊!!”

    吓不吓人,不知打哪儿跑出来一只小黑熊,一巴掌就要把娇娇拍成肉酱了……生生住了手!

    只按住了娇娇的小尾巴,惊得娇娇汪汪乱叫。住手是因为夏又且英勇得奔了过去,她完全不怕,好像小黑熊是玩具,她竟然俯身抱住娇娇要把娇娇从它掌下夺过来!

    也是奇了怪了,

    小黑熊松了掌,还向后退了一步,

    夏又扭头对它龇牙咧嘴,小黑熊又退了一步,

    夏又跑过来把娇娇交到姜靓手里,

    一切发生在树丛后,众人只看见小黑熊,夏又怎么把娇娇救出来的都没看见,只当小黑熊已经跑了,娇娇是夏又捡的漏。

    绝对惊魂未定!

    “快走快走!”众人慌忙收拾东西,

    哪知,这时候,

    完全没防备,

    小黑熊突然又出现,

    估计看见抱着娇娇的不再是夏又……姜靓只顾指挥夏又收捡东西,魏媛也忙着收拾她自己的东西,姜靓一时把娇娇也交不出去,只有把这只畜生抱在怀里……“啊!”姜靓的惨叫撕心裂肺,小黑熊一掌呼到她肩头,姜靓右肩立即血流,小黑熊的利爪差点完全勾进她肩骨,幸亏有人推了她一把,利爪只是划过肩肉……推开她的还是夏又,小黑熊估计一看是她又想收掌,结果来不及了,利爪也划过了夏又的右肩……

    姜靓和夏又均摔到地上,小黑熊像犯了大错地落荒而逃,而此时,谁还会去注意小黑熊是“落荒”还是“大摇大摆”走的,谁敢去看呀!

    女人的尖叫此起彼伏,直到救援车辆赶来都没消停……

    贵妇们受惊了,医院里全是她们的惊魂未定,

    原澈走进来,主治大夫赶紧迎上来,“无大碍,没伤到骨头。”

    “原澈……”姜靓右肩绑着绷带,人还算清醒,抱着原澈哭,可怜见儿,人现在还在抖,

    “没事就好,养养就好了。”原澈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余妈一直在旁边,姜靓这头一直如火如荼,不晓得几重视,出出进进,余妈心揪着这边,同时,更揪着那边……夏又不知道情况如何,进医院后就没人打听她了……

    见姜靓确实好许多,余妈揪着良心实在过不得了,小声,“夫人,我去看看夏又哈……”

    原澈拍她的手停了下,“夏又?她怎么了,”见怀里的姜靓垂下了头,

    “你把她带去了?”原澈稍有些抽身,姜靓忙回抱住他,甚至不顾肩上的伤,仰头,哭得梨花带泪,“我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原澈眼里的情态完全冷下来,“人呢,”扭头问余妈,

    余妈唇里哆嗦,“也受伤了,在手术……”
正文 2.1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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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原小走进来,本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原澈起身,“还没醒。”

    “嗯。”原小也没多问,走到窗户边站定,点了支烟。

    原澈又慢慢坐下,看了会儿弟弟,低下了头,静等。

    又等了好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原澈还没张口,原小快步走过来“怎么样!”

    原澈看了弟弟一眼,原小眉峰蹙得紧,藏不住的急切……再看向医生,医生直压手安抚“没事没事,就是小姑娘一直睁着眼,我们也是怕她疼,想给她打麻药,可是好像麻醉不进去,后来发现她背上有伤,估计擦的是草药吧,对麻醉剂是有影响,没办法我们只有……”“你们就不给她打麻醉剂了?那多疼!”原小忍不住怒斥!“小小,听人把话说完。”原澈轻说了一句,原小这才会过来般,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地沉了口气。“用了点安眠药,她眯着了倒还好,伤口迅速缝合了,她现在也醒了。麻醉剂还是用了的,剂量也比较大,不过就怕她那种抗药性,麻醉感马上就会过去,疼起来的话我们会给她打止疼剂。”“好,辛苦您们了。”

    正说着时,小姑娘推出来了,

    确实醒着,眼神没劲儿吧却也没见哭的痕迹,看来还没开始感觉疼。

    小小已经走过去细瞧,结果手抬起还没伸过去,夏又看过来,这才受了惊,人要侧身躲啊……原小放下手,脸沉得愈发没有一点气色。

    原澈看一眼身后的余妈,“你去好生照顾吧,这几天就在医院陪着,细致些,有什么赶紧叫医生。”

    “是。”余妈恭顺一点头,疾步过去跟着夏又进病房了。

    原澈又看向弟弟,“这次是姜靓任性了,不该带她出去。”

    原小这才看他哥,“嫂子伤势如何,”

    “也无大碍。”

    原小没再吭声,也没说去看看他嫂子。

    是夜,夏又麻醉一过去,是疼的哭。余妈拿糖醋排骨哄她,吃完了,又记起疼,嘤嘤哭,余妈是打心眼里心疼,不是没打止疼剂,几管进去了,不中用。

    “好闺女,再忍忍,想点别的,明天我还给你烧排骨来吃好不好,放多点糖……”

    夏又流着泪点头,其实很乖很乖,只是实在疼的受不了,她个小动物性儿,会拿什么排解撒……

    余妈准备去给她打点热水来洗洗脸,转身一抬头,吓一跳,原小站在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进来,

    问余妈“吃过饭了么,”

    余妈赶紧答,“吃过了,给她弄得排骨拌饭,她很喜欢那个甜味,一碗都吃了。”

    原小微笑,“我是问你吃了没有,”

    “哦哦,等她睡了我再……”余妈不好意思地说,

    “对了,我这里买了点小笼包你先垫垫肚子,”余妈没想到他会这么细致,忙接过来。接过来又一想,也是,别看这位小少平常冷酷散漫,真细心起来谁比得过他?那天,只有他知道夏又喜欢吃什么……这时候,床上侧身朝里的夏又又小声哭起来,余妈忙走过去,“想不想喝水,刚才不说水烫喝不下,现在凉了……”说着拿起水杯,还吹了吹,慢慢扶起夏又,避免碰到她的伤患处,递到嘴边,夏又又是那般咬着杯沿吮,喝一口就不喝了。

    原小走过去,弯下腰两手撑着床,看她,

    夏又一看他,抽噎着扭过头去,

    “我来,”

    原小接过余妈的手在床边坐下抱着她,夏又轻轻地颤,不知是哭的还是怕的,

    小小低头,小声,“喝牛奶好不好,”夏又望着一个点还在哭,

    小小赶紧抽出一手指了指纸袋,“牛奶拿出来。”

    余妈忙拿出来,才发现里面放着几盒牛奶,再就是一些小孩子看的书,

    吸管插上递给他,小小一接住就往她嘴巴里塞,夏又也像个奶孩子,一塞住嘴就不哭了,一劲儿吸牛奶,

    余妈看着她,这时候也笑起来“原来她喜欢喝牛奶啊,”

    小小也没看余妈,又指了指纸袋,“照这个牌子,多买几箱来。”余妈直点头“好好。”

    她能喝,不一会儿就吸完一盒,

    嘴巴一离吸管,又嘤嘤,眼睛却盯着他那纸袋,

    “还想喝呀,”小小手还是递过去,余妈又拿出一瓶,

    一塞嘴巴里,咕噜,又干掉一盒,

    眼睛还盯着,

    小小拇指擦她嘴边,“不能再喝了,肚子胀着……”

    她头扭一边又要哭,

    余妈说“好容易有个东西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也不能一直这么喝下去呀……”

    小小一直低头看着她,“看书好不好,”

    余妈会意,忙从那纸袋里把儿童绘本全拿出来,

    小小拿了几本散开,“想看哪本,”

    夏又泫然欲泣,不过眼睛确实在挑,

    定在那本《米菲哭了》上,

    小小抽出书,翻开,嘴里还不停小声,“看看,米菲也生病了呀……”

    这样一看,竟是本本都这样边讲故事边翻地看完,

    彻底把她的注意力引开,夏又再没有哭了。

    她揉眼睛,小小放下书,“要睡了?”

    她扭过头去,也不说话,眼睛闭着,

    “好好,睡觉吧,睡一觉起来就不疼了,”

    结果不能说“疼”,她背对着他又抽噎起来,小小手抚着她的背,“米菲刚才说什么来着……”他的手干脆放进衣裳里……这么摸着,渐渐变成轻轻抠……这段时间他早已掌握了怎么挠怎么摸她会舒服,果然,夏又不久就睡着了,眼睑上还挂着泪。

    余妈算是彻底服这位小少了,

    折磨她,不通人情,

    豁哄她,又这样人情尽至,

    他就这么歪躺在床边一直抱着她说、讲、哄,嘴巴不停歇,

    人睡着了,他的手也在一直摸她的背,直到她彻底睡熟……

    他下床时,还微笑着朝余妈似无奈摇摇头,“腿麻了。”

    余妈忙给他端来板凳坐下,他轻轻跺了跺脚,“你去歇会儿吧,这我看着。”对余妈说,

    余妈哪敢走,“她一会儿还有一针。”

    “我来,把她的诊疗本我看看。”

    余妈只有去外头坐着,

    不一会儿,听见夏又床头的铃响了,

    几个护士走进去,

    余妈站门口看见,原小像抱毛毛地整个把她抱起来,夏又使劲儿哭,“不打针不打针!”原小脸挨着她的脸,手依旧埋没在她背上的衣服里,嘴里不停说着什么。夏又哭声小了,变成呜呜,针推进去时,原小的唇锋几乎挨着她哭泣的唇了……

    16

    夏又出院前一天,原澈来看了下。

    她站在窗户边望着楼下不知道看什么,余妈在给她铺床。

    原澈看见床头堆了几箱牛奶,上面摞得高高的儿童画本。

    原澈一开始没做声,只在一旁的椅子边坐下拿过一本画本翻了翻,

    待余妈铺好床才问,“这些,谁拿来的。”

    余妈顿了下,“小少。”

    “他天天来?”

    “也不天天来,”

    其实是天天来,余妈怕说勤了不好,这家人对夏又很怪异,什么还是别说满好。

    原澈放下画本,向窗边看去,正好与看过来的夏又视线碰了下,夏又赶紧回头躲开又看向窗外的举动这样明显,还是像只认生的小兔子。

    原澈起了身,“明天老王会来接你们。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去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不打紧不打紧。”余妈恭敬把他送出去。夏又见人走了,恢复活泼,跑回床上盘腿坐着,拿起一本画本摊跟前,又扭身去捞牛奶……小动物不就是这样,伤患一除,只要不痛不痒,好不好看、留不留疤都无所谓,照样活蹦乱跳,照样做它喜欢做的事。

    哪知,原澈又返回了,他刚才随手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忘了拿,

    正好夏又低头把吸管往盒子眼儿里戳,

    一看他转回,手一颤,牛奶飙出来溅到书上,

    余妈赶紧过来收拾,抹那书上的牛奶,“这书多贵呀,一本一百多块……”又住了嘴,想起原澈还在。

    余妈低头瞅她胸口前,“身上有么,”

    夏又摇头,也低头看身上。余妈把溅了牛奶的书拿到窗台边晾着,再走过来“换一本看。”夏又听话重拿了一本,余妈又拿了一盒奶戳好吸管递给她。

    原澈这次走出来时是看见她安安静静盘腿坐着床上翻书看,喝着奶。

    问身后的余妈,“书都是小小买的?”

    “好像也不是,她房里本来就有许多这些书。”

    夏又那地下室,真只有余妈常往里去,谁又见过……

    第二天,夏又出院了。

    姜靓伤势还轻些,可关怀的人多,在医院还得多住些时,于是家里挺冷清。

    原小今天外头有应酬,本来就回来得晚,

    冲了个凉,在床上躺了会儿,晕晕迷迷可就不敢睡熟。他知道这个点夏又肯定还没睡,他想等她睡着了再去看她,睡着的夏又格外经盘,非常粘人。累一天了,原小这会儿特想抱着她好好腻会儿。

    转钟了,原小也没披件衣裳,赤果着上身就下了楼……他不知道的是,黑暗里,他哥一直注视着他……

    一推开门,她竟然还没睡!

    原小走进来,弯腰把赤脚蹲地下正在玩拼图的又又抱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又又两脚蹬“还没拼完,”她现在肯定不怕他了,正玩在兴头上,谁来打搅她都不会乐意。

    原小单手还抱着她直接另一手去捞牛奶,“喝奶。”笑着往她嘴巴里一塞,夏又不扳了。

    原小习惯了般框住她肚子那儿的手伸进衣服里揉她的小肚子,低头“今天又吃了多少肉,看这肚子鼓的……”夏又只管喝奶,眼睛还盯着地上的拼图,原小也看过去,“这有什么难,这样……”笑着伸手就要去拼,夏又奶都顾不得喝,“不要你动!”去抓他的手,原小又低头“那现在就睡觉,不然我一会儿就给你拼好。”夏又立即点头,小傻子就是这么直接,就是这么听话的超级惹人疼。

    原小抱着她侧躺下,摇摇她“给我喝一口,”夏又把吸管递他嘴里,原小吸一口,一吮到底,全喝完了。夏又萌萌的,见喝完了也没心眼儿去说他故意啥的,抱着盒子还在那儿挤捏。原小把盒子拿过来一抛,蛮准呢,丢进那边的垃圾桶里。夏又扭头看,见又准确进框,笑了。

    原小特想亲她,可又不想她这么醒着亲,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坚持什么,好像她睡着了他对她再怎么流露迷恋之色都不为过,可醒着的,就不行。

    “睡觉。”腿夹着她的腰几乎全部拥进怀里了,抱着摇,

    可她今天怎么精神这么好,就是不睡,

    眼睛像个小灯泡亮着,就精神抖擞的不睡觉,

    “你今天怎么不睡觉!”他怨念般捏她鼻子,

    哪知夏又咯咯笑,好像你逗她玩儿,逗她开心了,

    原小也来了神,到处揪她“小傻子,小坏蛋,睡觉呀,”

    夏又缠着他疯劲儿上来,头发都散了,发丝绕原小颈,发丝绕原小指尖,发丝如情丝,丝丝扣扣曼妙地绕进原小的魂里……

    原小疯狂地亲她……“噗”,小傻子放了个屁,又又羞得推开他就往厕所跑,

    床上的原小也没追,好似大欢畅里被捞出来,重重仰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重喘着气,差点,又差点……

    门外,

    原澈转头慢慢上楼去,

    眉心蹙得紧。
正文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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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老皇这回是真急了,动真格要给大太子选妃了。”

    “怕了呗,哪天真弄出个野种来,那真是要把天下所有人的大牙笑掉。”

    内参会议上,私下都在议论这件事。

    啥事儿?

    这么回事儿:

    京城传来最大绯闻,说,韩构一多年红粉知己,怀孕了。都猜是他的。结果后来辟了谣,不是。

    谁传这样的艳闻都可以,韩构可万万不行,他可是下任王者,脸面大于天呐!

    “原澈,你老丈人有动静没,”打听到他这儿来了,谁叫他老丈人姜澜是韩构恩师呢,婚姻大事儿,说得上几句话吧。

    原澈右腿压左腿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时而滑动一下,

    浅笑摇摇头。他怎么会轻易参与这种八卦里去?

    空闲时巧妙地起身走一边去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想避开这些是非多的八卦,

    主要是,他在看夏又。

    澈神啊澈神,你在慢性中毒知道不,

    说过,这枚小动物注意不得,你还“特意”录手机里“监控”她,这跟“舔毒”有何区别?

    一开始,偶尔看看,着实不在意,

    可看了,就轻易放不下手机了,

    她个小傻子在房间里做的事,真的叫人好奇、好奇、好奇……

    比如现在,

    她自己在玩一种游戏,

    她搬回来15个小凳子,小凳子就他们超市卖的那种塑料的,

    关键是她在15个凳子上歪七硕八写了十五个字,

    十个红色的凳子:“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五个黑色的凳子:“慢、傲、佞、贪、滥。”

    字写得着实很幼体,大大地张贴在小板凳上,

    十五小凳子紧挨着摆放成一排,

    她屋子实在小,她玩这的时候甚至要把柜子挪开,

    然后,她拿个小皮球开始投着滚,击打对面的小凳子,

    类似保龄球吧,

    还是由于她房子小,距离有限,怎么办,这傻孩子就钻到床底下滚球……

    她干这种“不是人事儿”的事儿太多了,原澈现在已经完全肯定,是傻,可傻得很特别……

    就玩这些,她一人能玩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几开心喏。

    原澈不知道,这种游戏在三千年前叫木射,

    那时候肯定不是小凳子,

    而是十五根木桩,

    木桩都是尖笋状,上窄下宽,十红五黑。

    这是皇家训练皇子的独家游戏,

    十根红桩上写的全是美德,五根黑桩上是恶德。

    皇子们持木球,要尽量击中红色的美德,不要击中恶德。

    有时候皇帝对皇子们十分严格,击中恶德者甚至会禁食一日……

    她玩累了,就床上呈大字一躺。歇会儿后,又像只肉乎乎的小虫子蠕动到床边缘伸手捞牛奶喝。

    原澈前几天算看清楚她喝奶的模样了……头几天是看不着,因为摄像头角度问题,澈神还亲自去调了一下角度的……

    这下看清楚了,

    真是说不出的娇爱,

    Zhezhe的,

    眯着眼水媚媚地吮,似睡非睡,

    关键是她如果在运动后,比如此刻,额发上还有未干的汗,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叫人看了心软和得无法不说,还像有只小手在挠啊挠……

    原澈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沉了口气,

    手机屏里是个小妖精,

    她喝奶喝得多叫人着急,

    她喝奶喝得醉,也叫人着急……

    听见身后有人声,原澈向走廊深处的窗口又走了几步,

    点了支烟,

    微眯眼稍抬手机又看了一眼,以为她该睡了……她经常这样,喝着喝着就睡着了,嘴里还咬着吸管……真只有傻子才有的行为,但是,小婴儿不也如此……

    但是,这会儿她没睡,

    好像背痒痒,

    她一手捉着奶盒嘴里还吸着,翻身趴着,另一手反手伸背后抠,

    抠得不舒服,

    她把手伸进衣裳里,

    还是不舒服,

    她坐起来,奶盒也放下来,一抬手,脱下T恤……

    这真的是原澈第一次看她脱衣服,

    这孩子要换衣服都是进去洗手间,原澈也没那猥琐,洗手间里他可没按摄像头,再说,就算她在外头换衣裳了,原澈一定移开眼不看。他不是为看这些。

    但是,

    这会儿就看见了,

    还没有移开眼,

    小傻子只穿了件内衣,腰挺着,努力两手别后面去抠,又难过又不耐烦……却,真想帮帮她,安抚她,甚至,哄她……

    原澈的烟灰差点落在手背上,他向后退了一步,看看澈神此时神情有多凝重多肃整!这是生自己的气呀,怎么不堪至此,看这些干嘛?看着干嘛!

    关机。

    可小妖精不饶他,

    正准备锁屏,最后一眼竟是见到小傻子慌手慌脚又套好T恤,那是啥也不顾就跳下床往外跑呀!……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事突然叫她如此……

    哎哟,这叫原澈怎么办!

    他嘬了最后一口烟,眉头深锁,看样子是不会管的,因为手机还是锁屏了,

    却,

    人再走进会议室时,是直接走向首席,低声说了几句,人又走出会议室,亲自开车,一路绝尘而去。

    回了家,

    进屋时脚步稍显快,

    还没到她的地下室,厨房门口就听见哭声,

    是余妈,

    “这可怎么办,这大一笔钱我可怎么拿得出来……”

    今天真是太多“第一次”,

    第一次见她脱衣裳,

    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这么多话,

    “我有钱,我都给你,你儿子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着肾,听说得合……”她说不清“匹配”就说“合”。

    “没钱等什么肾……”

    原澈稍走到窗边往里看了看,

    她蹲在余妈跟前,一只手抬起来直给她抹泪,

    “别哭了,我去给你拿钱,还有卡。”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跑。

    原澈往门边避了避,看见她像小旋风一样扫出去。

    又捞出手机,

    再次滑开她房间的屏,

    这下该原澈切切实实震惊一把了!

    只见小旋风一把掀开床铺,

    亮瞎你们的狗眼,

    她竟然睡在一床钱上!!

    钱,卡,卡,钱,

    全是百元大钞,金卡!白金卡!至尊黑卡!

    拿什么装呢?

    小傻子也顾不得了,干脆掀起床单大把大把往床单上薅,那个豪气,那个傻气……

    又一气儿全抱着跑出来,

    现钞洒一地……她多急啊。
正文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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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澈进来,老的小的都吓一跳!

    夏又还抱着床单,床单里裹夹着全是钱,甚至一些还在往下掉,

    原澈真直接,

    看一眼她怀里,“谁给的,”

    “爸爸给的。”你说她傻啊,真的,有时候关键时刻她随嘴撒起谎来才快!

    得亏她有个巨富的父亲,如此财力“隐宠”小女儿实在也说得过去……再说,你要澈神脑洞再大,此时也无论如何想象不起这样一个小傻子能凭肉身“敛财”,谁是金主更无法想象……

    原澈弯腰帮她捡起一沓钱放她怀里,“拿回去吧,她的事我来解决。”

    余妈忙说“原先生我没向夏又……”着急,生怕他误会。原澈温和着脸轻轻点点头“我知道,大致情形我也听见了,孩子换肾需要多少钱。”

    “大概,大概四十万……”余妈低下头,

    “找到肾源了么,”

    “钱没着落,一时还不敢想……”余妈抬起手又抹泪,这时候夏又又伸手过去,“我有钱,你拿去。”

    原澈看她一眼,“她今天喝药了么。”却是问余妈,

    余妈忙抬头,“还没,我这就去煎。”赶紧转身去煎药了。

    原澈弯腰又给她捡,“看撒这一地,快捡,这要给更多人瞧见了,趁你不注意都拿走了……”竟有些逗她的语气,小傻子倒也开始捡起来,可边捡边掉,原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算了,你站着别动。”自己麻利一路捡,捏一大打,又牵着她的胳膊往她房里走去,小傻子只得跟着了。

    进了屋,原澈将钱还是放在她掀得乱七八糟的床铺上,这才松了牵她胳膊的手,“还是还原吧,人说财不外露,快藏好。”话语还是轻松。

    小傻子也照做,又是钱,卡,卡,钱地撒一床,再铺床单。她要上床折床单角了,就鞋一蹬,掉地上,人已经跪窝在床上慢慢折。

    原澈特意走到她那头去看,结果,看着都糟心,折得乱七八糟。

    原澈微笑着无奈摇头,拍了下床铺,“下来。”

    小傻子就那么赤着脚下来,他弯腰给她折,说“穿鞋。”

    夏又跑到那头去把鞋穿了,原澈给她四个床角都折好了,还抹了抹床面,全铺平整,小傻子一直站那儿看着。

    这才看清,

    果然,她床下,床头,全是绘本、牛奶……看到牛奶原澈不禁看向她,“以后喝奶要有节制,一次喝一盒,想喝,隔一会儿再喝,不能一口气就灌两三盒。”

    夏又才好玩儿,她也不点头,她懵懵地看她的床,还伸手假吗假去摸……不知怎的,原澈就觉得她这是不想听话的表现,可是真的十分可爱,且没细想的功夫,原澈就走到她跟前拉过她的胳膊,像抱又没抱住,因为看上去也就是拉住了她的胳膊,但是,几乎人就在他怀里了,“喝多了不胀肚子?小贪货……”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了,

    松了手。

    余妈端进来药,

    看见原澈坐在床边,夏又站他跟前,像个挨训的孩子。

    余妈也没多想,习惯地牵着夏又走到她一个饼干桶跟前,一边轻轻搅动药,叫它凉些,边说“今天不能吃巧克力饼干了啊,免得吃了又吐。”

    倒是原澈后面问了句“吐?”

    余妈赶紧回头,“哦,这药味儿有点腥苦,反正上次她吃巧克力饼干垫药时,吐了的,其它饼干还好。”

    夏又这时候拿出一块小熊饼干,“橘子味的好。”竟是笑着的,说明她也爱吃饼干。

    原澈见她连吃了几块,余妈催好几次“喝药了”,她还往嘴巴里塞饼干。

    原澈走过来接过药碗,“你去忙吧。孩子的事不要着急,先赶紧找肾源,至于钱,我会交代张合跟你说怎么解决。”

    “谢谢原先生,谢谢原先生。”余妈直弯腰感激,

    “再一个,今天,夏又这笔钱不要说出去。”

    “知道知道。”

    余妈真是感恩戴德地出去了,

    其间,夏又一直往嘴巴里塞饼干,

    余妈一出去,原澈就抓住了她捉饼干的手,“再吃我把你饼干都收走了啊。”很严肃呢,个傻又又吓得手一松,饼干全落在饼干桶里,

    “喝药。”

    她自己赶紧捧起药碗,咕嘟嘟往嘴里倒,

    原澈还抬手去摸了下碗,发现是温凉的,不烫,才没再做声。

    一灌完药,小傻子那个好玩儿:她苦啊,苦得五官都揪一坨,又不敢做声,她怕他撒,

    原澈又好笑,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塞她嘴里,

    可一块哪够,

    她嚼着的时候还盯着他的手,

    原澈又拿起一块,递她嘴边,小傻子这块还没嚼完就张了嘴……她的小舌头勾那块饼干时挨了下他的指尖,原澈竟一时鬼迷心窍没抽出指来,指腹也轻轻掭了下她的小舌尖,他指头上有饼干碎末,夏又真吮起来……

    原澈低笑起来,干脆一手揽过她的腰,“小馋猫。”夏又吮干净饼干屑,他又捻起一块,同样地,夏又吃的干干净净……

    这种事是能上瘾的,

    从此,原澈喜欢上给她喂药。

    喜欢上的,还有许多,

    比如,看她玩球,

    原澈这才知道只能击中写有美德的球,

    她一打散了,原澈去给她码小板凳;

    比如,看她玩拼图,

    她拼的慢吧,

    可仔细看很有技巧呢,

    小傻子有小傻子的思维,她的视角也是常人平常见不到的……

    比如,看她喝牛奶,

    尽管一次只喝一盒完全叫她戒不下来,你再色厉内荏,她跟你混熟悉了就会开始敢闹,

    喝完一盒,你把她看着,甚至训她“不准再喝!”

    她老实乖乖,

    可一趁你不注意,就去捞起一盒,

    你当然继续训,甚至吼,

    一开始是吓得住的,

    这越往后啊……你就看着她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胆大包天,

    再训她“不准喝!”

    她就哭,甚至骗赖,

    你还想着和她说道理“喝多了你又爱拉肚子……”她在怀里扳,非要!

    小动物就是这个样子的,有些习惯无论如何改不过来的……

    只能任她喝,

    喝三盒才叫够,

    原澈只能为难地想,看来只有在盒子上动脑筋了,买小盒的她喝……

    看吧,小动物的习惯根深蒂固,

    可她一旦成为了你的习惯……啧啧,像看不见的毒丝丝漫漫往你心里侵蚀……可是要命滴哇。
正文 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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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得服,

    梁一言的“深不可测”绝对不止这些。

    他这时候把原家兄弟叫来到底意欲何为?且听他往下说,

    舅舅看向原澈的眼神愈沉,

    “如今,韩构这口灶你估计烧到头了。”

    原澈没言,原小忙问“什么意思?”

    梁一言始终只看着原澈,“郑林是一处的五大高参之一,是元首最得力的幕僚,他和你老丈人私交极好,近段时间他频繁造访蔚州,你可见过他一次?”

    原澈微怔看着舅舅,心中当然不平静!

    郑林他怎会不识,这样的人物只要来一次蔚州,姜澜没有不找自己作陪的。何况自上次他无缘一处后,姜澜也曾安抚自己:机会还有,下次郑林来访,我也会带你好好问问这件事……如今,人来了,且不止一次,自己莫说见到人,竟然连人来的信息都一无所知!……

    “姜靓真的伤得很重么,”舅舅忽然话锋一转,问,

    原澈轻蹙眉,“精神不好,会诊报告说伤到脏器……”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知道疏漏了多少地方,

    舅舅明言“精神不好,能装;会诊报告,能改。你也不必自责,她一家人用了心地瞒你,再加上郑林在里面的多方周全,你能立即觉察还真不容易。”

    “他们有什么可瞒我哥的?”原小厉问,

    “郑林频繁来我蔚州,虽说面上正儿八经来拜访了一次,可想瞒着我隐秘往返我的地界还真不容易,于是我留意了一下他的动向,发现和你大舅子接触最多。而你大舅子呢,去医院也频繁,所以我在医院又留了下心。他们很谨慎,当着外人口风也紧,只是偶尔听过姜靓哭,说,舍不得你……”梁一言略伸展靠向沙发背,“舍不得,那就是要舍了,至于为什么舍,跟郑林又有什么关系,”梁一言摇头“我确实不知。总之,余下的,得靠你自己早做准备。我今天把你兄弟俩叫来,摊了这层牌,就是想叫你们明白,两口灶不管怎样,总要有口烧得旺,眼光放长远点,耐些心。”

    好吧,看似舅舅老谋深算几句要点醒弟兄俩,

    其实,何止这些?

    梁一言为啥这时候要“点醒”他们,

    其一,着实为家族利益,也正如他所说,一口灶眼看着要浇灭了,再不提点一下原澈,难道眼看着外甥吃亏?

    而最重要的……今儿这一“点醒”看似完全针对原澈,事实,原小才是重点!

    梁一言深知原小的个性与心思,

    经自己这一番“点拨”,原小更知道结交韩照的重要性,那么,接下来,也就更心甘情愿愿为韩照去擦屁股,于是,关于“纯南”的局也就好顺理成章地铺设下去了……

    事实,梁一言这“大局观”着实把握得好,他这一对儿外甥可不就按着他的思路各行其是了么。

    ……

    余妈发现姜靓这几天特别喜欢喝冬瓜炖鸭汤。

    这天,余妈炖好汤,从大罐子里倒进保温桶后,特意留出来一碗给夏又。

    适时,原澈进来,

    见多出来一碗,微蹙眉“这是干嘛,”

    余妈忙答“我看有多的,给夏又留着晚上吃……”

    “给她留什么!”哪知原澈当即就发了火,“以前也给她留过?”余妈忙摇头“没有没有,就今天,我看有多的……”

    “胡闹,这汤里配了中药是补品,是谁都能喝的?……”看来原澈是真生了气,发了很大的火,余妈忙把那一碗也倒进保温桶,听见原澈冷声说,“是自己本分的事就本分做,别擅作主张,做不好,就别做了。”余妈战战兢兢,“是是。”

    再也不敢从给少夫人的补食里分分毫出来给夏又了。

    将汤送去医院,

    余妈在一旁老实给她盛汤,

    听见姜靓跟她妈妈抱怨,“我胸是不是有点下垂了,”

    “哪有,挺着呢,你最近怎么老问这个问题,”

    姜靓撑着腰,盘腿坐在床上,嘴撅着低头,“原澈说垂了点……”

    “咳,你还在乎他说什么……”估计是见到余妈在一旁,忙改了口,“别老看微信,又是魏媛发什么美容经招你了吧……”说着,母女俩开始聊美容了。

    余妈伺候姜靓喝完汤就回来了。

    半日下来,老老实实做自己该做的事儿。

    她家少主人看起来真是喜怒无常,

    温和起来,实在仁善。儿子的手术费确实妥善解决了,让余妈对他更是感恩戴德。

    却也想不到,冷脸下来这样严酷。这少主人,猜不透。最近看着他对夏又也温和一些,起码再吃饭,让人坐上桌儿了,看着依旧交道不多,可想着态度到底有些转变,能对夏又好些了吧……没想,好东西还是拘着,就一碗汤,发那么大的火……咳,余妈想着也是叹气,比较起姜靓,夏又还是个妈不疼爹不爱的可怜孩子……

    正默默感慨的,突然司机老王匆匆走进来,“余妈,有温水么,给喝一口,渴死了。”

    余妈忙给他倒水,还笑着,“这是急什么,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老王咕嘟嘟灌下一大口,一抹嘴,神情十分肃整,甚至惊栗,左右看了看,低声,“出大事了!少夫人在医院里抢救,我刚把原先生送去医院,这会儿回来拿点东西……”

    “什么?怎么会,早上还好好儿的……”余妈当然也是一惊,

    老王更低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听说,她把自己这儿剪了,”

    “啊?!”余妈都瞪大眼,哪个女人会无缘无故剪自己那儿……

    “我听少夫人的母亲在嚎啕大哭,说少夫人着了魔想不开,最近总嫌自己那里不够美,”

    “是的是的,今天我去送汤时她还在抱怨呢,可那也不能自己就,剪了呀……”

    “我听那些医生们小声议论,这叫个什么‘精神完美破坏症’,哎,太追求完美了,受不得一点刺激,哦对了,她母亲是哭,说她看了微信,估计她那些闺蜜调侃了她,一时受不住就……”

    老王匆匆又走了,留下余妈再次摇头感慨,什么“精神完美破坏症”,就是富贵精神病,看看我们这些穷人,看看夏又,会有那功夫管那里美不美么,能活好就不错了……
正文 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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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尔哈赤发家在抚顺,关溥仪的战犯管理所也在抚顺。抚顺上空估计经常能空传这样一个苍凉的声音: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要……还……的……

    好吧,一天里,姜澜脑袋都是懵的,他自己也是研究历史的,此一刻,能塞进脑子里的话,想想,也就抚顺上空飘扬的这句“至理名言”最合适了。

    选在什么地方跟原澈摊牌,他儿子姜湛都经过深思熟虑,最后决定,不拖泥带水了,官方一向原澈下达调令,他们就带着律师上去和原澈签署离婚协议,趁热打铁,许多话都可以顺嘴说了……

    坐在车里的姜澜本还顾及颜面,这种摆明“落井下石”的局面他实在不想参与,可姜湛说,您老人家不出面,也震慑不住原澈,爸,这时候了,您得拿出威严来,他并没有护周全您闺女儿。经不住儿子劝,加上着实也该到破釜沉舟之时,姜澜肃着老脸上去了。

    显然原澈还没从突然的调令里缓过神来,一见老丈人带着大舅子携一帮子律师直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姜澜本还有一瞬的不忍,也被儿子扶着胳膊的一捏定了神。

    “爸爸,有事么,怎么突然上来了……”原澈走过来,姜湛却是一抬手似阻住他来搀扶老爷子,声音冷淡,“原澈,今天爸爸亲自过来也表达了对你的尊重,毕竟你和靓靓也有这么些年了,还希望你能理解,好聚好散。”

    原澈眉心蹙起来,脚步停了,“什么意思,”

    姜湛冷眼看他,不掩饰敌对了,“离婚。原澈,我妹妹自嫁给你就没有一日是快活的,再委曲求全也没得到过你真正的怜爱,这次更是离谱,让她受了这么大的伤,靓靓从小到大可是我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宝贝,怎么你就这样不珍惜?”

    “靓靓她……”

    姜湛再次抬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既然不珍惜,趁着你们还年轻,还是好聚好散得好,免得日久天长下去,难免成怨偶,也白叫我父母年纪一大把了还心疼自己的小女儿。”最后,看着原澈,连警告的意味都出来了,“原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婚肯定是得离的,还是理解些,给彼此留有余地,闹僵闹大,不好。”

    “我要见见靓靓。”原澈眼也冷下来,

    “没必要,靓靓已是下定决心和你离。”

    “我得见见她,是她要和我离婚,就得当面跟我说清楚……”

    “原澈,”老爷子终于开口了,“事已至此,还是好聚好散吧,多年的缘分既然到了头,我也希望你们各自有更好的归宿。”

    此时,原澈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来,站那儿,如一个冰冷了下来的木头人。

    姜湛看一眼律师,

    领头的律师会意,疾步上前走到原澈的办公桌前,

    “原先生,这些是经姜靓女士委托拟好的离婚协议……”守则地还一页页翻给他看,“您和姜靓女士共有的财产,姜靓女士分文不取,全交由您处理……”哼,这是“净身出户”了哇,好似分毫和他沾上边儿的都是晦气……

    “原先生,”律师笔都递到他跟前,

    原澈停了许久,

    拿起笔,

    沉稳地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原澈。

    在场所有人好似同时松下一口气,

    姜湛不废话,拿过律师递来的协议特意在他签名处又看了一眼,低垂的眼神里似有笑意,再没看他一眼搀扶着老爷子就要走,老爷子似乎还想和他说几句,被儿子隐隐强拽走了,最后留下的,是依旧立在签名所站原处,似乎被掏空了一切的,被羞辱得只剩下骨气的,孤漠身影……

    却,

    待到这些势利眼的蝗虫彻底一离开,

    什么被掏空一切,

    什么被羞辱,

    什么孤漠……

    原澈骨血里就没有这些,

    冷淡,静默才是他的本源,

    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放松地靠向椅背,

    抽屉里拿出一支手机,首先翻了翻微信看看,尽是些女人闺阁里的世态炎凉,最毒妇人心,这话不假,特别是虚荣心盛日的毒妇,她们比起美来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原澈模拟她们的言语发了几条微信后,掀起浪来,就成功隐退了……

    手机丢到一边,仰躺在椅背上合眼休息了下,

    没睁眼,手从裤子荷包里又捞出自己的手机,这才眯开眼,拇指轻轻滑动,

    小傻子下班了,

    又买了新书,包儿往地上一丢,人单盘腿坐床边就低着头只顾拆包装,

    拆了包装,就如饥似渴地读,

    头,一直低着,

    单腿盘坐的姿势就一直没变过……

    这个定格般的画面估计得一两个小时。原澈知道她要看上新书就跟入了定的,牛奶都唤不了她,你把她的书抢过来,她真的跟你哭闹,脚不依地在地板上直跺,手前后摆,身子扭得像鸭子,甚至,她能骗赖到地上!……原澈有次坐床边不哄她,居高临下睨着坐地上直蹬脚的她,“你现在是摸着人的性儿了是吧,跟我就这么闹,敢跟夏元德这么闹么。”结果,她确实怕她爸爸,一听爸爸的名字,小肥鸭子干脆往地上一蜷,身子一抖一抖,好像在哭……原澈扒过来她的肩头,一看,真泪流满面,受了好大好大委屈一样……原澈发誓,自己真的能对任何东西狠得下心,那一刻,她一抽一抽,眼睛泪盈盈里似乎住着个媚媚怜怜的小妖精……狠不下心,因为,心都被润化了……书还给她,她也就那么侧蜷着继续翻着看,还一抽一抽呢,神情却早已又迷进书里……原澈已无力去抱她,怕一抱上,可就真没完没了……

    果然,这单腿盘坐,低头,一直如此,除了翻书,她动都不动一下,

    余妈进去了,

    原澈这时候稍起身,两指一划画面,屏幕放大,想看清楚她送进去的晚餐,

    是的,家里没人时,余妈都是把晚餐送她屋里吃。看得出,余妈是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傻孩子,像自己的孩子一般看顾着……

    看清楚没有冬瓜炖鸭汤,原澈好像才放下心来。合了手机。

    这时候,才合上的手机响起,

    原澈看了眼屏幕,

    唇边,这才有真真正正称之为谑笑的情味,

    接起,

    那头,嚎啕大哭,

    “小澈,你快来呀,靓靓见不到你就要死了!……”
正文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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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又算什么,夏又算根叫人难耐的葱!

    瞧瞧原小,一听这人名儿,心中就被她那软趴趴的一团塞满,变得肿胀,继而超级躁动,心郁冲天:她是仇人之女,眼前这沆瀣一家养的个傻子!我这是怎么了?谁才是最重要的,是哥哥!是我原家的大仇!舅舅的功劳啊,如今的情势逼得原小觉得一定要更抓紧韩照这口灶,韩照的屁股,他得擦。

    原小谑笑“你老公不也娶了小老婆么。”

    说完,眼神忽然变得狠戾,

    手稍一抬,

    身后跟进来的三人就是一通狠绝打砸!夏宅警卫无一人敢动,因,还有两人持枪立在门口,而室内,大夫人还在里面,更是不敢轻举妄动,怕他们伤了人……

    消息当然立即就传到夏元德耳中!

    夏元德首先吩咐的就是夏远赶往原家把夏又接回来。

    夏远也没想到,山脚下,父亲竟又亲自驱车来接……

    夏远坐在副驾位置,

    后视镜里瞟见父亲神情越来越严厉,一直盯着夏又,

    而坐在父亲身旁的夏又,自上了车就精神不振,萎萎靡靡,估计是已经到了她该休息的点儿,熬不过瞌睡……

    “夏又!”

    父亲忽然大声喊她……夏远一惊,这一刻只忙急去看父亲了,是没见,同样受惊的夏又睁开眼的那一瞬,是能叫任何男人一眼忘情的至媚!……他只来得及见到父亲忽然扭过头去,似重喘,看上去是盛怒,再转过脸来时,直接就抓住女儿的胳膊,“最近和什么人来往了?!”父亲的愤怒与惊忧杂糅,夏远没见过父亲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显然无法抑制……

    再看夏又,早已吓哭,“没,没有……”

    父亲直视他而来,“你最近接她没发现异常?”

    夏远当然一头蒙,能有什么异常,他和夏又本就接触不多,就算有异常,他看得出来么……诶,不对,有一次!

    “我在天蟾逸桥见过她一次,她独自看戏,还在现场唱了一段儿……”

    父亲脸色越来越差,“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夏远低声,“后来原澈追出来,我以为是他们原家给她买的票……”

    父亲又看着夏又,

    沉声,“回原家。”

    车立即掉头,

    而一路上,

    父亲叫小女儿匍下来,趴在他的腿上,手框在她的肩头上,似轻拍……而夏又就算吓哭,不一会儿也像累极,睡熟了……

    可,饶是这样,

    好像父亲终于展露出一丁点对她的极致护爱,

    到了原宅,父亲还是严厉地把她叫醒,

    傻妹妹战战兢兢把父亲和他领进原宅,

    一路走,

    越走,就算夏远也心里渐渐涌起一团火,

    把人当人吗,

    原来夏又一直住在这样狭小阴暗的地下室里,原家,真是欺人太甚!

    而此时原家几乎无人,

    本来下人就不多,兄弟俩都在外,少夫人住院,连余妈这时候都为儿子的事外出了……可想,这一路走进来,夏元德的心境如何,

    再不好吧,从小到大没亏待她至此,

    小小的房间里,乱糟糟,

    他这小傻闺女站在一盏晕黄的灯光下,无措,却也愈发迷蒙……

    夏元德沉了口气,

    仔细环视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最后,定在床角,

    走上前,大力一掀!……

    夏远都不相信眼前看见的,

    一床钱,一床卡……

    夏元德眼色已沉的深不见底,

    “谁给的,”

    夏又又哭起来,低着头抬手抹泪,而垂着的另一只手,指头像烦躁地轻轻抓,她受不住,她想睡觉,这样三番五次地打搅她休息……夏又的哭已经不是害怕,逐渐,越来越不耐烦……

    夏元德见此,好像也力不从心,

    夏远这次才看清,父亲吼她从来都是浮于表面,根本不敢深逼,她不说,父亲照样无法……

    父亲看他一眼,“把床铺好。”夏远一点头,走过去将床再铺展好,还原。

    而父亲过去抱起了小女儿,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抱,

    两手抱住她腿弯那儿,夏又抱住爸爸的脖子趴他肩头睡着……

    记忆里,爸爸是这么抱着夏又去医院,这么抱着她上楼,这么抱着她上学去,从那么一点小,一直到这样大……

    从原宅出来,

    一路上父亲再没掩饰,抱毛毛一样抱着夏又轻轻拍,好像再不敢打搅她休息。夏又睡得很沉,小小的呼噜声……

    却,

    要去的地方,再次叫夏远想不到,

    父亲直接把夏又带去友好医院,

    这家医院也算他们夏家的产业吧。

    这次,父亲没叫他跟进去,而是自己抱着夏又走进去,也没通知任何人。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吧,出来了,父亲神情深沉难解。

    夏远不知道,

    夏元德抱着女儿上了楼,直接往七层后半楼写有“闲人免进”的密闭一层,

    这一层,

    二十年来,

    所有的医护人员只为一人服务,

    就是他的小傻幺儿。

    “看看她是不是又怀孕了,仔细检查。”

    医护人员人数不多,可各个看着老练能干,听此,俱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是的,他们都是夏元德高薪聘请的各科医学顶级人才,

    这个女孩儿是夏元德的小女儿,他们知道,从没见过一个人如此珍爱自己的女儿,为了她,简直是倾尽心血保她的身体健康。

    说来这小姑娘也是奇怪,

    智力水平纵是花费再大的力气也提高不了多少,不过,夏元德不在乎就是。

    他好像只要她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还有奇怪的是,

    既然这样珍爱,为何一些重要的事情又不去加强保护?譬如,受侵犯。

    如果真有孕,那就是第二次了!!

    难道有了前车之鉴,夏元德没有一点警醒,他明明知道夏又的智商在这方面没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还有好多奇怪之处,比如,也不是每次夏又受伤都会送来这里,看看,这次一检查,身上又多了伤痕,最显眼,右肩那枚月牙弯……医护人员内心里都啧啧称奇,太漂亮了这伤痕,看久了甚至有近似迷魂之感……

    但是,这些种种的“奇怪”,就算你心中存有再多的疑惑不解,有再多的浮想联翩,有再多的好奇心痒……都是签署过最严厉“保密协定”的,夏元德的财力能买你一家富足安康,估计,也能买你一家家毁人亡吧……
正文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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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毕竟是丑闻,所以即使是这些专门服务夏又的医疗人员也没一个真正见过她之后大肚子的模样,是的,他们似乎只负责诊断她是否有了身孕,至于后续……自有别的安排似的。

    不过,诊断夏又是否怀了孕确实得费些工夫呢。她有孕的症状和常人不同,不恶心不吐,也无尿频厌食等,就是嗜睡,而且睡得特别香甜,模样看了蛮招人喜欢,平凡的五官顿觉水灵透了……夏元德要的好像也只有确诊的报告,所以所有的验孕方法都会用上,务必确保不会出现误诊……

    这次,夏又又怀孕了。不会错。

    同志们嘴上不敢议论,心里难道不唏嘘嘀咕呀:到底又是谁做的孽?前面一胎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估计没生出来,因为最后没见夏又有生育的痕迹……想想,那是四年前吧。第一次,夏元德显然比这次要不冷静许多,这次,看上去,只剩下摸不透的沉郁了……

    再次抱着夏又上车来的夏元德,这次是直奔前宫庄园。

    车上,

    夏元德一直沉默,

    怀里还抱着他的小女儿,一拍一拍,却,显然在思索什么……

    到了前宫,

    夏元德轻轻放下老幺姑娘,交代了夏远两件事:一,抱夏又从侧楼梯上楼,叫她好好睡。二,亲自去接梁一言来,还有,遣人去把两位副州长戴铭和古黎斌都接来。

    夏远依言行事,夏元德独自向佛堂这头走来,

    早已狼藉一片,

    现场,夫人们各个花容失色,抱团相互依靠,

    他的夫人冯妠确有气度,遭逢此变并无大乱之感,只是听闻了原小不屑夏又后,态度越发冷淡,看着他的人砸,反倒对此人更无感……

    看见元德走进来,夫人这才像松了口气,

    元德赞许看了眼夫人,冯妠更是知足了,她知道这是丈夫赞许她临危不惧,并未慌了分寸,遣人将前因后果及时告知了他,并且,也严布了外围守卫……是的,肉烂在锅里,你在园子里怎么闹都行,我不会轻易放你走……

    “各位夫人受惊了,夏某携夫人在此向各位谢罪,今日之事,日后定当对您们所受的惊扰做出赔礼。”一手抬起,虚扶住夫人的手肘,夫妻二人同向宾客们欠身行礼,风度可想一般。“不必惊慌,您们各位的车都已在外等候,冯妠,送送。”夫人首先遣管家来几人扶起陈娴,“这边请。”亲自安抚各位受惊的夫人,细致招呼着从右门厅出去。

    始终,

    原小没有话,

    冷冷看着夏元德,看他伪善贵族风度。

    待现场无辜的人都走完,夏元德这才看向原小,“闹够没,能静下心说话了么。”

    原小看他,愈是恨之入骨,仇人就在眼前,他真想不顾一切拔枪就……

    冷笑,“有什么可说的,我今天就是来撒野的,你想怎么处置不也随你。”

    哪知夏元德却摆摆手,弯腰扶起一只歪倒的椅子,拍了拍,坐下,显得稍许疲惫,

    “我处置你干嘛,这些,就算夏又住您家这段时间交的生活费了,劳您们家费心了这些时……”

    原小一听,心火一冲!

    “夏老贼!你……”

    “原小!!”

    重重一吼,原澈快步走了进来,“你疯了,在这儿闹什么!”

    “哥!……”原小脸涨得通红,心火太旺,不知怎的,夏元德话里明明白白要带走夏又的口气叫他一时整个人都麻了般……

    原澈却不再看他,恭敬走到夏元德跟前,十分郑重鞠了一躬,

    “夏伯伯,今天是原小太不懂事了,我虽不十分了解其中的缘由,但是,造成这样的后果肯定不对,我在这里代他向您先赔罪,事情一定会弄明白,日后定带他亲自上门向您再赔罪致歉。”

    坐在椅子上的夏元德,两手撑在双膝上,此时,稍抬头看着他,

    似乎,还看了好一会儿,

    原澈虽疑惑他这样看着自己到底什么意思,却面上绝不动声色,始终垂首谦顺,

    就听夏元德叹了口气,

    说了句立即能叫原小更躁火的话,

    “夏又嫁给的是你就好了……”

    而,叫原小万万更没想到的是,

    原澈竟然没有犹豫地接了句,

    “可以,我今天正好已离婚,如果夏伯伯不嫌弃,我会专心一意照顾夏又一辈子。”

    “哥?!”

    原小奔过来甚至抓住了他哥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原小啊,

    此时早已不知道心焚烧至何处了,他不明白,不相信,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原澈却是十分严厉地注视着他,

    “你还没闹明白么,夏又已经被接走了,夏伯伯这是要毁亲了。”

    眼神盯着弟弟,多少震怒,

    话儿,却绝不是只说给弟弟听,

    毁亲,

    罪过已然先按在他夏元德身上,

    我们两家可是有“结亲之订”,这是你与我父亲板上钉钉的契约协定,怎能你单方面说毁就毁!

    一句“毁亲”算是把原小清醒了回来!

    如果这时候真叫夏元德毁了婚,那就意味着正式与夏元德决裂了,可,他们兄弟两如今这种实力……是到了能和夏元德抗衡的时候吗!

    原小大睁着眼,渐渐,松了手……虽说,脑袋好像有些降温,但是,无论如何都像哪里不对劲……他一直看着哥哥,他不该怀疑哥哥的,原澈的恨意比他更深更切,因为那时候他比自己年长,早已懂事,更明白世态炎凉……

    见弟弟冷静下来,原澈赶紧又看向夏元德,

    不可否认,他此时心也有些躁,

    来时多少了解了点情况,再一联想夏又忽然间被接走……

    “夏伯伯,我说的是实话,无论原小也好,我也好,或许真叫您失望了,但是,请您看在我们还都年轻……真的,我和小小过早地失去父母,实在没得到过多少家庭的温暖,我们承认确实不会照顾人……但请您放心,今后绝对不会了,我今天也才经历过被人抛弃的滋味,知道被人不尊重是何等的难受,夏又,她很纯真,更不该被轻慢对待。”

    句句诚心,

    至于多少是肺腑之言……真只有原澈自己心窝子里最知道了。

    夏又,

    那样纯,那样真的夏又啊……原澈此时只知道,不能就这么跟她断了,好像有种预感,一旦断了,莫说亲近她了,见她一面都难了……

    夏元德始终看着他,

    最后,移开眼去,

    “还是等你舅舅来了再说吧。”
正文 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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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澈从来没有抽过这么凶的烟,手边一摊烟头。

    原小站在门口,身影背光,愈发看不清神色。

    “夏又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原小的声音阴郁沉鸷,

    靠在椅背上的原澈又吸了一口烟,

    也没看他,

    似轻声了一句,“我真是错看你了,以为你该有长进,结果……”右手食指中指夹着烟,拇指尖轻轻磨着额心,缓缓合上眼,有无尽的疲惫感……

    原小一下冲进来,揪起他的衣领“是不是你的!告诉我!!”怒气冲天!

    原澈也来了火,一把推开他,“长点脑子好不好小小!我们这次都被人利用了!”

    原小指着他,眼睛通红,“我不管其他,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哥,她是夏元德的女儿!!”

    原澈眯眼,瞧着他,“你还知道她是夏元德的女儿,那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计较什么啊小小,你知道她是夏元德的女儿,就算你玩我玩,有区别么,你跟我发什么火,你到底在计较什么啊小小!”

    原小一下痴懵,接着,情绪多么激烈地看向他哥,那里面的恨,那里面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恨呐!……想毁灭他,还是自己?

    原澈却兀自摆了摆手,直摇头,“别恨我,恨我没用。有这样扑头盖脸的劲头,多长点心吧。这次,我还能扶着你走,下次,下下次呢?小小,你终究也要有独当一面的时候呀。”他抬起头,看向弟弟,那样痛心无奈。

    原小一看,内心又是一翻捣绞。他确实有些失控,太多激烈的情绪交织……

    “可是!……”对他哥,终究还是做不到全然的恨,到底这还是他从小到大相依为命、唯一的至亲呐!

    原澈朝他又一压手,“你跟我来。”

    宅子里一人没有,

    原澈叫张合把下人都暂时打发回家了。

    竟是一路来到夏又的小地下室,

    原澈一把掀开床铺!……有些散开了的钞票轻飞起来,又缓缓落下。几张卡掉到了地上……

    原小当然是震惊异常的!

    谁又想得到,一个小傻子,睡在的,坐拥着的,这么一床骇人的财富……

    原澈食指中指夹起一张卡,

    “你能想象这些都是谁给她的么,

    不是她父亲,

    这些,可说她自己挣的,用身体、肚子挣的……”

    原小大睁着眼看向他哥,接着,听到了更叫他不可置信的一句,

    “是梁一言,

    夏又肚子里的孩子是梁一言的。”

    “是他……”

    原小话都说不出来了,

    脑袋发麻发炸,

    那胸口涌动出的怒毒堵在嗓子眼,烧灼着,卡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原澈放开手里的卡,好似是真累了,一手撑在手边的桌子上,一移眼,见到夏又常玩的那十五个德行小板凳还摞在桌边,心中也是一刺,手就不由自主想握拳……

    “这些卡最早的日期是半年前,也就是说,梁一言至少和她也有半年的联系。小小,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们这个舅舅啊,太伤人,他真是步步为营呐。”原澈缓缓开口,眼睛一直就望着那些小板凳,里面没有光亮,

    “他为什么主动来告诉我们姜家的异常?现在想来,这些都是次要的了。

    主要,他那天是在激你,

    激你一定要不顾一切地烧好韩照这口灶!

    看看,今日,你果然不负他望……小小,”原澈移眼向他,原小早已沉怒得神如罗刹,“你怎么就这么快得知了纯南会受辱,纯南又是怎么被带进了前宫庄园……好长一条线,好毒一条计呐。”

    原小背对他哥,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

    许久,

    沉沉出声,

    “哥,这次,真是我错了,我错的……太愚蠢了。

    我承认,对夏又,我是有些心浮气躁,她实在是……”小小稍稍扭头,看这一床钱,看床角高高码起的绘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次,我明白了,大仇未报,有任何情绪掺杂都会影响判断,加之,像你所说,我真的太不成熟,急于求成,不长心,终究轻易被人摆布……”

    原澈沉了口气,

    原小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在提醒他自己,

    刚儿,

    一摊烟头,就说明他思索了多少许久,

    对夏又,

    他这次又何尝没有心浮气躁?

    小小被情绪影响导致失控,他就没有么?

    是呀,大仇未报,一开始他还步步为营谋划着如何叫夏元德生不如死,

    看看,如今糟败到何等地步了!

    只他家一个小傻子,

    搞得他兄弟差点反目,

    而自己,

    不久前一刻,

    差点恨不能跟夏元德卑躬屈膝求饶,就为娶他的个傻幺儿!

    是不是,错的太离谱了……

    原澈慢慢收回撑在桌面上的手,

    要握拳的,也渐渐舒展开,

    视线,也安静了下来,

    不再看那板凳,那牛奶,那书……

    “夏又”这堂课也没白上,她象征着一切今后复仇路上他可能会遇上的诱惑、艰难、曲折,是的,这次,他若能有效地克服了她,那么今后,他会更警醒,更清醒,更坚定……大仇未报,他再不可有一日的松懈与自我放纵了……

    原澈走到弟弟身旁,拍了拍他肩头,

    “小小,这次,我也有错,有时候太绸缪,可能就会演变成优柔寡断了……梁一言,”原澈停顿了下,“既然他对我们没有半点恩义,也不必再等待下去了。”原澈放在弟弟肩头的手,一握,“那就好好‘谢谢’我们这位舅舅的‘用心良苦’吧。”

    原小侧仰头看着他哥,坚定地点点头,

    至此,兄弟俩再次同心。

    ……

    浩荡京城。大美帝都。

    地理书上说“距今一亿多年前的中生代晚期,天朝东部发生了一场强烈的造山运动,火山喷发,地壳运动,山地隆起,此为著名的‘燕山运动’。”

    运动之后的帝都地区,三面环山,中间是平原,向东南开敞,如同一个海湾。漠北的蛮野民族打到这里,冬天的时候,北风还能如刀,残阳还能如血,认定这里能定居下来,又不会渐渐失去他们彪悍兽性和简强的判断力。再往南,潺潺柳扶风,暖烟樱桃口,会催生他们骑兵肚子上的赘肉,会柔软他们各部落首领的身心……这里,很好。既能守望南方温柔乡,又能真切感受塞北威胁,在威胁中时刻警惕着……

    帝都的雏形是蒙古人奠定的,至今不变,突出有三:

    一,四四方方,确立中轴线设计,左祖右社,前朝后市。

    二,正南正北,正西正东,街道笔直。南北走向的,都叫街;东西走向的,都叫道。街道通通编号,一二三四五,甲乙丙丁戊。

    三,亲水建城。舍弃小家子气的莲花水池系,以上通下达的高粱河水系为设计中心,挖了通达江南的大运河,运河北边的终点就是大紫阳宫的十贵海。

    十贵海分内海,外海。

    顾名思义,内海在宫里,外海即为护城河。

    有了活流的海子,帝都有了水喝,有了水景,水路运来的醉泥螺还基本新鲜,运来的小嘴儿美人依旧眼神忧郁,从头发看到脚尖儿,耳边还是想得起《声声慢》……

    于是,亲水建城,亲水也筑享乐。

    帝都最隐贵的享乐地都在护城河边,

    有时候夜晚外出,某某河畔小范围禁行,可别大惊小怪,亲贵出没,小老百姓绕个行是常事。

    今夜,

    杨柳街八盒子府段禁行,却着实惹得某人不畅了。

    谁这么大阵仗,

    把他韩照的车都堵在了街口,半小时了,过不去?
正文 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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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见纯南,韩照一向心情只有放松。

    女人,不就是叫人放松就好。

    堂姐韩夜算一个,再就是这个纯南了。

    她们出身不同,背景不同,有两点相同:美丽;善解人意。

    男人啊,看来看去,看上的始终还是顺眼顺意,

    纯南美貌,毋庸置疑。这姑娘腰身妩媚,皮肤很白,头发很黑,屋子里稍热一些或是一点酒精,不用腮红,腮自然红,不用唇彩,唇自然光彩。

    她受过很好的教育,态度谦和,微微笑着,话不多,声音婉转,总是低八度。眉眼一弯秋月,望着你柔情似水。

    难道,男人要的舒服不就是这些?

    车堵在八盒子府,韩照是不畅,毕竟本来心情放松,好感受全破坏了。

    但是,也没到焦躁的份儿,简单说,还等得起。

    不是说我有个当元首的爹,我就能恣意妄为。这点,他和他哥从小就被教养得很好。不搞特权,是这些世家大族从小就灌输给子女的观念,你特殊,并不意味你能特殊一辈子。这也是体制规定得好,一家只能独大两代,不可能“千秋万代”。

    一点点挪,终于滑到“石家饭店”。

    是的,这确实是个饭庄,而纯南一直是这里的“飨食陪侍”。

    他们现在把“飨食陪侍”全归为雅妓行列了,也许,是有食客吃喝间会动手动脚,把“飨食陪侍”这个已有千年本蕴含深厚文化含义的职业给歪曲了。

    天朝古来就讲究饮食的“飨聚”,要一个人独自进食,即使不算惩罚,文化里也被视为一种日常的不幸,一种不无悲凉的境界了。

    所以,有个人陪着你吃,分享美味,分享感受,分担食量,不浪费也愉悦兴致,何乐不为。

    无疑,纯南在这一行里是叫人迷恋的,

    首先就是刚才说的那两点,她漂亮,赏心悦目;性格好,善解人意。

    再就是,着实学识不菲,聊起天来,有意思。

    “石家饭店”是苏帮菜,她也是苏南人,韩照记得她说到的苏帮菜的每个部分,最记忆犹新,她说苏帮菜里许多名菜都出自“堂子菜”,又名“书寓菜”。这些红尘中一二等风流富贵之地,酒菜一向精益求精,客人又多因吸食鸦片而导致味觉迟钝,堂子里的私厨于是在口味上加重刺激来讨好。所以苏帮菜多偏甜重。

    说实话,韩照肯定不好这口,但是因着她在此,还是一而再再而三来,渐渐,倒是真有些沉迷了。

    想着这些,韩照还是调整了刚儿不畅的心情,准备和以往一样好口胃好兴致走进去。他承认自己贪享乐,是个一向不亏待自己的人。

    却,

    还下不了车了。

    看来就是这“石家饭店”出的事,

    门口闹哄哄,有扯皮拉筋的事儿。一些食客见状纷纷车也懒得下直接掉头,可又有些食客坚决向往里挤,这样就造成交通的堵塞。

    韩照掏出手机,

    “毕师傅,出什么事了。”

    打去电话的是“石家饭店”的大师傅,

    对方一听是他,赶紧说“韩先生您也过来吃饭了么,哎呀,您来的正好,有人在找纯南的麻烦……”

    韩照透过车窗看着门口,确实也见人在叫嚷,“老子花了钱,凭什么不能点她!……”醉醺醺。

    “好,知道了。”

    韩照将车还是尽量靠路边停,不能再给通行添堵了。

    一手放在西裤口袋里,向饭庄大门口走去,

    “借过。”

    拾阶而上,如普通食客礼貌借道。

    “韩!……”

    总有认出他来的,眼睛都瞪大了!

    韩照确实常来此捧场,但是,很少走正门。再怎么不讲特殊,他身份特殊确是事实!也不是矫情,还是少点关注好。

    今天确实也是无奈之举了,还是搞了特殊。他知道自己只要“出现”就能达到一定效果……

    果然,

    不明显吧,却也纷纷礼遇让道。

    倒是那位酒大了嘴也大,同伴分明已经惊色告诉他谁来了,他却更没个把门的,

    “韩照怎么了,滚开,哦,他是小太子,规定纯南就只能陪他吃饭?他要包下来了,昭告天下呀,只要说纯南是他的人,老子绝不碰!没说呀,那凭什么就他能玩儿……呜呜……”嘴被蒙住了。几人都抬起他赶紧往外走了,一人始终牢牢捂着他的嘴,边退边还直跟店家赔小心,“误会误会,他喝多了,今日的损失我们稍后一定过来全单赔偿!……”

    韩照好像听着也就听着了,没回头,如常走进去。

    老板也不敢立即跟上他,

    韩照低调,这是历来的谨记。

    待到走进内廊,老板才跑上前去,“韩先生,实在抱歉,今天不知道您要来。”

    韩照还微笑地看向他,“这有什么,我哪次来还特意通知过您们。”老板陪笑着直点头。这位小太子看似好伺候,其实性情不好琢磨。京里人都听闻过他不少荒唐事,他属于那种敢干,也有个人能力平得了的主儿,算个奇才吧,不凭他老子名号,本身,这位身上就有点江湖气,扛得了旗子,成的了事。

    “纯南要今天真有事不必特意叫她……”正说着,

    一抬眼,看见女孩儿站在楼梯口,

    双手垂立,

    并无往日的静稳笑意,

    不过虽稍显忧伤,却依旧亭亭玉立之感。

    这模样,是叫人心疼的。

    韩照走过去,老板已止步不前,扭头走了。

    韩照依旧带着微笑,

    “怎么了,我觉得不是外头那人会把你‘忧伤’成这样吧。”说着,抬起右手,虚扶她的背,两人一同上楼。

    女孩儿扑哧笑出来,终于放松下来,

    “他只会叫人忧,伤不了我。不过,今天确实……”顿了下,扭头看向他,“陪你吃最后一顿饭了,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韩照一停,也扭头好好看她,

    虚扶的手这会儿扎实贴在她背上了,“去哪儿,”

    “出国。”

    “为什么,”

    女孩儿显然迟疑了下,可他一直看着她,神情平静,却透露着不容隐瞒的压迫感,

    女孩儿微垂睫,

    “呆不下去了。”

    两人一时就停在楼梯上,

    他扶着她的背,

    她垂眼,

    他看着她,

    好像,

    时间停止……
正文 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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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阳到了蔚州,发现蔚州当地倒十分平稳,并未现一州支柱倒了各项事业就混乱了……深入展开工作后觉得,不得不承认,梁一言着实了得!简单说:你搞得倒他的人,动不了他的根基。找他的茬儿,行,也就私人作风上你挖他的不检点呗,原则问题,你反到越查越能把他的功绩宣扬出来,只能说,他在蔚州太得人心……

    这样,祁阳不免纳闷,想来这次凭他梁一言的本事绝对不至“颓败”至此,那到底是什么造成他落到这个地步?甚至,祁阳都不禁怀疑,也只有梁一言自己“甘愿”被打压才会落此局面……不过,虽这么想,祁阳的目的就是来为小太子收拾这条潜龙的,就算觉察诸多不对劲,可只要最后的目的能达到,难道还反过来为他梁一言“正名”不成?

    有此疑问的,还有原澈。

    惠安招待所,曾经是一所教会中学,全木结构,大树掩映。

    要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得经过多道铁门。

    这里现在隶属廉宪局,正在调查取证阶段被“双矩”的官一般先禁闭在此。

    推开门,

    原澈看见舅舅靠在铁窗边正在看书,

    可说屋徒四壁,只有一张床,一个可见的蹲便器、水龙头,床上放有几本书,连纸笔都没有。

    梁一言衬衣扎在西裤里,除了长出一些胡渣,人,依旧帅洒。

    “舅舅。”原澈依旧有礼,

    “来了,”舅舅一点没有落魄后的不同寻常情绪,拿着书的手一比床边,“坐吧。”和原来一样从容,安定。

    屋子里,只剩下舅甥两,

    梁一言似乎在打量自己,原澈也稳得住,微垂眉,保持应有的敬重。他家的规矩,长辈不先开口,晚辈不轻易张口,再大的事也是如此。

    “小澈,这次做的漂亮。”

    舅舅似乎在笑,

    原澈这才抬头看向他,“我知道瞒不住您。”

    梁一言手里的书也没放下,捏着,垂在膝盖边,确实微笑看着他,

    “晓得以强打强,这时候,外,借韩照的手来除掉我;内,卖郑林一个好……这次,你能稳着进第一处了吧。”

    原澈多稳地看着他,“这也得谢谢舅舅成全。只是我不明白,您既然都清楚,怎么就这么愿意‘配合’?这才叫我真不安起来……”

    是的,这是一场多么精彩的“借刀杀人”好戏!

    男人一旦狠下心来,什么都能利用。

    纯南确实对小小一往情深,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首先,她得帮他勾起韩照的不满,

    “呆不下去了。”

    呆不下去了竟是因为梁一言对她的“霸占欺凌”!

    这时候,梁一言留在夏又地下室床铺下的“钱卡”派上用场了,“移花接木”到纯南身上,梁一言为一个女人“花血本”至此了……有凭有据。

    好了,顺利激起韩照对梁一言的“不耻不容”,小太子果然也“不负望”,“重击”梁一言雷厉风行!

    这确实不够,一条好计从来都不会只收获一条好处,

    原澈确实又把梁一言落马后蔚州呈现出的一些“权力空窗”透露给了郑林,更是得到这位元首智囊的信任与赞赏!

    如今,原澈已然接到来自大紫阳宫的正式诏唤,不日将入京,如愿进入秘书局第一处,成为元首近臣……

    看上去,这一切进展得多么顺利,

    然而,就像原澈所言,太顺利了,反倒叫他“不安”,

    而最大的不安,即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梁一言,那样深虑道深的梁一言,这次,怎得这样消沉,真似“束手就擒”了!

    此时,

    既然掀了牌,也就不掖藏,两个男人彼此注视里首次有了透亮:原澈的眼里有恨,梁一言的眼中……有期许。

    梁一言轻轻摇摇头,好似首次有了对自身认知的感慨,

    “别恨我,我也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我也会沉迷进……”他缓缓地将目光移向窗外,“我和夏又的开始并不龌蹉,她被我的车子撞到,我送她去医院,她怕打针,我抱着哭闹的她……夏又个小东西啊,她身上有魔力,越沾越迷,我承认第一次是我冲动了,那次我就给了她钱,真的把我的钱包都掏空了,好像,唯有如此,我就跟她两清了,我再不会找她……可是,真的挨不过几天,又想她。又又是个小傻子,她说话不多,但是她望着你的眼睛,那里面似有千言万语,她让你那样情不自禁。又又多纯净,又能多娇娆,她就像个小妖神,主宰着你的世界……”

    原澈也移开眼去,

    别提夏又,

    他已经有几日没想她了?……算算,自警醒自己“大仇未报,一定要严于律己”时开始,几日不想她了……

    蔚州这段时间暗潮汹涌,

    出奇的,夏家那边却稳淡如常,

    他家该赚的钱还在赚,该讲的排场还在讲,他家大夫人冯妠的茶会还在办,照样贵妇如潮,趋之若鹜……

    只是,

    夏又呢?

    本就是个无声无息的傻幺姑娘,

    这会儿,更杳无音信,

    徒留,

    地下室那一床巨资,

    一床绘本,

    一床牛奶,

    她的小板凳,

    她的拼图,

    她的衣物,

    她不灭的那盏晕黄小灯,

    一切好似变得都那样不真实起来,是的,夏又话不多,她呆在房子里似乎最多的也是赖在床上,

    但是,

    没了她,

    失去了她,

    那间曾经感觉就是充满灵气的小地下室,

    一下如堕入死气,

    书也死了,

    钱也臭了,

    牛奶也腐了,

    人心,也痛了……

    原澈深吸一口气,

    一转眼,才发现舅舅一直看着自己,原澈一惊!立即重振精神,也许,炽烈的眼神唯有一瞬的迸发,这会儿,也黯淡了下来,无心无愧地看着舅舅,

    舅舅的笑意很微妙,

    不过,好像也不打算揭穿,

    而是轻轻点点头,

    “小澈,你要记住,我们都是肩负家族使命的人,所有的进退,所有要承受的荣耀、屈辱,都是我们必须扛得起的一部分。

    是的,这次我甘愿被你算计下去,有两点原因:

    为梁家,为夏又。

    不管你信不信,舅舅等着的就是这一天,一旦哪天你有能力扳倒我了,我没二话,成全你。

    当然,我也必须得说实话,眼下,我确实出于劣势,不得不成全。

    可你要看清,我的劣势不是来自韩照,

    真正威胁我,或者威胁我们的是,夏元德。

    是他告诉你夏又的孩子是我的吧,

    你好好想想,他为什么仅仅只是告诉你真相,自己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澈,夏元德下的这盘棋可比你大呀。

    你还得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下棋,

    说实话,如果仅仅为恨我让夏又有了孩子要报复我……真的,我总觉得他还不至于仅为此而这样用心良苦……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了,

    他要转移视线,他想藏好夏又!……”

    这是原澈第一次看见舅舅如此……如此情绪激烈,

    是的,

    他的眼神突然炽烈如火,

    “小澈,一定要找到夏又,又又一定得生下我们家的孩子!

    又又是不同寻常的!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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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澈从惠安招待所出来,不否认,脑子是烫的。

    舅舅话里话外好似都在告诫他:不能沉迷夏又。但是看看舅舅的情态,分明就是早已对夏又不可自拔……

    他说又又不同寻常,他说她身上有秘密,好像更像是在为他自己找理由。原澈甚至觉得舅舅刚才说“甘愿被算计”的理由,顺序,完全是反的!主要的,为夏又:他怕激怒夏元德,如果他不按夏元德的设想“垮下去”,夏又会遭殃,他和她的孩子会遭殃……这种想法是疯狂的,毕竟夏又还是夏元德的亲生女儿,他怎会如此对待她?只是梁一言会小心求全到这种程度,足见,他多么希望无论如何要和夏又留下这么一重无法抹灭的联系……像他自己所说,他身上肩负了太多,理该承受万般的“迫不得已”,可就算如此,他也一定想在这么多的“身不由己”里保留下他对夏又的那么一点念想……这,难道不算疯狂吗!梁一言这样一个人物呀……

    夏又……原澈此时脑子里烫,烫着的,全是舅舅对她超乎想象的沉迷与付出……

    而此时,

    这个被念想的人儿,干什么呢?

    她的生活太简单了,也太丰富了。

    你觉得她过得艰难,也要看她承不承认呢。

    大肚子,一般孕妇对此总有不适的时候,她却且能“随机应变”,瞧瞧,当个小桌子,一点不碍事。

    韩照不觉莞尔,她把鞋油盒子、刷子都搁在她肚子上的举动,非常可爱……

    你一定不相信,这是韩照连续第五天来她摊子跟前擦鞋了。

    每次来也没多话,

    人裤腿一提,坐她对面的小靠椅上,脚伸过去,小孕妇埋头就开始工作了,

    擦完,她永远的伸手要五十块……韩照车里坐着也着意观察了次,不是她要的多,是她只会要五十,擦什么样的鞋,擦多长时间都是五十!

    今天,擦完,韩照没立即起身,

    微弯下腰,“你上门出活儿么,我家有些鞋也要擦。”

    韩照有这个想法也是突然,她挺可怜,不如叫她多挣点,竟也没想这是要带她回家呀……他韩照自己的窝,这世上真有几人去过?……

    小孕妇点点头。要不是她会张嘴要五十块,真以为是个哑巴。

    韩照起身,等了会儿。因为她得收拾东西。

    他走前头,她背着她的小靠椅,一手提木盒,一手抱着小板凳,走向他的车。

    他开了后座门,她爬上车。真是爬,因为有大肚子。韩照也没搭手,看她挪动上去。

    一路上也没什么好说的,性质上,她就是个钟点工,不过他自己找来的一个罢了。

    路程还有点远呢,相当于从护城河的这头走到那头,

    韩照对居住的要求看似简单:第一,干净;第二,东西少一点,不要摆得满满当当;第三,别太冷,别太热,别漏雨。但这无疑又是一个有想法的人的要求,无需无聊的事物来堆满空间。

    因此整个四合院,看上去紧凑,实用。

    一进大门,右手边是餐厅,这里是整个四合院里改动最大的地方,原来不够敞亮,韩照把餐厅的顶部改建成一个小平台,栏杆采用透明的材质,变得很有艺术感,成为一个聊天喝茶的好地方。

    客厅没有刻意地装修,墙面的颜色都是之前留下的。客厅的家具是榫卯结构,没有钉子,这种结构让家具看上去很有质感,特别是靠墙的书柜,摆放的历史、军事、哲学、艺术书籍,透露着他的喜好。

    他有个大院子,

    有树,

    看功能,有可利于攀爬的,也有种果的,

    男人不好花,所以全是大型绿叶植物,没见一盆花。

    韩照领着她进到卧室外一间房,

    打开柜子,

    是放鞋子的地方,可也不算多。

    他坐在对面的软凳上,弯腰两手肘搁在膝盖上,比了比,“喏,最下面一排的。”

    小孕妇不多话,放下她自己的小凳坐着窝腰开工了。

    韩照看她开始进入流程,起身也没再看,

    走进书房站桌边低头看了看手机,

    又打了几个电话。

    再走进厨房,烧了点开水。

    本来想给她泡点茶,后一想她大着肚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喝茶,还是就倒些白水喝吧。

    玻璃杯端进去,“喝水。”弯腰放刚才他坐的软凳上。

    小孕妇也没抬头,他也没指望她会抬头,放下就出来了。

    笔记本跟前处理好几个邮件,听见那头“扑通”一响,像什么东西掉地板上了,

    他起身走过去,

    见她在收拾东西。

    “擦完了?”

    小孕妇点头,

    “多少钱,”

    小孕妇看了看那几双鞋,

    好像在算……

    这还不容易,通共四双,按她的单价,二百……

    结果,

    “一百五。”

    韩照都不禁无可奈何起来,蹙眉微笑“你到底怎么算的,一双五十,四双……”

    “我有一双没擦。”她嚅嚅,

    “怎么了,”

    “没鞋油了。”

    “哦,那算了。”他掏出钱夹还是给了她两百,小孕妇低头在敞开的外套内下口袋里还是掏了五十找给他,韩照没伸手接,“拿着吧,算你上门费。”

    她摇头,也没看他,弯腰放在小软凳上。那上头水杯里的水,她一口没动。

    这是小孕妇上门第一次擦鞋。

    接着,又是隔了几日,韩照没去她摊子。

    大概一周后吧,又接她来家里擦了几次鞋。

    每次都是一百五。

    这天,她擦完鞋,韩照给她一百五后,说“你做钟点工么,我这屋子也想找人打扫打扫,价钱多少还是你说。”

    她好像犹豫了下,

    最后,

    点点头,

    说“能不要钱么,我想要你栽在那儿的几个苹果。”

    这下,韩照更觉有意思了,

    “为什么想要苹果。”

    特意这么一问,是因为那棵苹果树着实不同凡响,

    它是韩照少年时期就栽起来的一棵苹果树,种来自东洋,这种树结出来的小红苹果,好看、甜不说,最稀罕,它不会腐烂,切开后,放两年自动成为干果,散发出像水果干般甜蜜的香味。

    小孕妇张口不要钱就要苹果,她是真识货还是仅被苹果的外貌吸引……好吧,就算只被貌相吸引吧,看来这也是个小贪好的,为稀奇,钱都不要……

    难能,这次她还是回答了的,

    “看上去很好吃。”

    管她什么原因,反正她张口说话就仿佛愉悦了韩照的,

    这天他就给她摘了个苹果带回去了,

    反正,这次她没说推辞,钱也要了,苹果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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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点疯。韩照忍着几天不去想她,结果……再见,是那样个场景,韩照勃然大怒!

    事儿重头说。

    时人好昆曲,不是附庸风雅,是一种文化积淀。千年来,贵族们的耳朵被修炼得炉火纯青:歌时小嗓吟唱婀娜,舞时身段扭摆委婉,还有那半文半白的长短句,让人听得半懂不懂,充满了未知的诱惑,恰到好处展现艺术与现实“隔”的境界。

    天下最好的听曲儿处当然在大紫阳宫,但是华丽非凡的凰飞阁又是几人能被奉为座上宾的?不过这样说来,京城还有几处戏台也是常人无法享其美妙的,“三聚会”之一,薛愿夫人组织的“社戏”即其中首贵。

    薛愿祖上一直是执掌宗庙礼仪的皇庭家臣,所以她家祖宅就建在太庙旁。

    太庙自然宏达。按古制,凡“太”字在前的都与皇帝有直接联系,比如太上皇、太后、太子;太师,太傅,太保。太庙显然是皇帝为祭拜祖先营建的庙宇。

    庙一般盖在殿前,表示尊重先祖。前儿也提过,帝都筑制,左祖右社,大紫阳宫,出午门面南,左手太庙,右手社稷坛。面南尊左,将太庙设置与此符合祖制,皇帝在此祭奠祖宗,表明自己血脉正宗。

    薛愿家在太庙旁,所以说起来,她家风水还位于大紫阳宫之上,这是她家戏园子“贵”其一。

    其二,

    角儿正。选段稀有。

    这是历来留下来的规矩:

    一些唱过大紫阳宫凰飞阁的名家,祖上有制:给皇上表演过的,至此应该是绝唱,唯皇家闻。也就是说,原则上,不能再在任何地方表演此选段。但是,这个“原则上”就只有一个例外:上“薛太常寺”的台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因为薛家地位特殊,更确切讲,她家地段特殊,谁叫太庙周遭皇亲贵戚都不能建牙开府,唯薛独此一家!

    所以,现在可以理解薛愿的“社戏”贵贵在何处了吧:戏台子所处地段贵;唱段珍贵稀有,有些只有皇家能听的,天下谁都不敢请来唱的,她家敢!

    这天,薛府又是热闹非凡。

    只要她家办“社戏”这天,小阳道这条主干道不成文地一股南至北车道就会被禁行,专供贵宾车辆通行。

    此时,夏又还是侧背着她的小靠椅、一手提木盒一手抱小板凳,坐在一辆宾利里,前往薛府。

    这可不像上次,她买了门票进来看戏的,

    她是被明芳看中擦鞋调色的功夫,特别引荐给薛愿及一众贵妇小姐,带了来展现她“调色奇功”的。

    夏又行头没变,

    还是一条运动长裤,有个小圆肚子嘛,穿橡皮筋的裤子舒服。

    上头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关键是还扎进运动裤里,这样她蹲、趴都方便。

    外头还是那件宽大的像超市发的夹克外套,敞着,又挡风,内袋她也好收钱。

    长发剪短了些,陈妈来第二天就剪了,就是齐肩,今天是陈妈给她扎的马尾,清楚多了,显出脸庞。不熟悉她的人发觉不出来,陈妈有感受,这回仔细看夏又,竟然感觉惊心动魄,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但是灵气逼人!……说不上来怎么会这样,陈妈是给她好好洗脸时发现的,

    夏又仰着头,闭着眼,她用热毛巾给她搓脸……是的,搓。韩照没看错,陈妈手劲儿是有点重。以至于,她把毛巾拿开,本还絮絮叨叨说话的,突然不做了声!……夏又还闭着眼,整个脸庞刚被热毛巾揉搓,还蒸腾着热气,却!……如仙气弥漫般,那闭着的眼,长长的睫毛,鼻,唇……一瞬,灵艳得陈妈心跳的哦!……

    夏又维持这个仰头闭眼的姿势搞不了多长时间,不耐烦地动动,自己睁开眼晃脑袋……又恢复原来平凡的感觉,可陈妈心怦怦跳,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小姑娘调色是挺厉害呢,我这双芬妮的银色可特别……”

    一位年轻的夫人坐在妃靠上,一脚抬起,搁在她的双腿上,夏又低着头,窝着她的小身子,专心致志擦拭着,旁人说什么,她好像没听,只专注手上的活儿。

    “我说吧,我好几双鞋拿她那儿试了呢,都挺好,这孩子有些手艺。”

    明芳骄傲地说。

    贵妇小姐们只看到擦鞋的效果,可能一开始也关注到这竟然是个小孕妇,多年轻,小圆肚子鼓着,这样辛苦出来赚钱讨生活……可到最后也只能关注到鞋上面去了,一来,是真好,颜色调的分毫不差,叫人惊奇。再,这种人,这种事,是这种场合该一直哀叹的么,也不合时宜呀……

    与此同时,

    祁阳领着韩照正从车上下来,

    薛家管家正好在门口待客,这一见,吓死了,小太子怎么突然驾临了?!

    赶紧迎上去,“韩准……”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一般人还是按军职喊他。韩照现在是准将。

    祁阳一抬手嬉笑,“他来不是给你家捧场的,他来给我解个难。”

    是的,祁阳这次去蔚州办案不是错过了明芳的生日么,昨儿才回来,今儿一同从办公室出来,听说祁阳要过来薛府接明芳,韩照说,得,我亲自去为你解释解释,叫明芳别再磕怪你,省得你委屈。祁阳连赞好好,我就怕她不停叨叨哇……

    而同时,

    薛愿也正陪着一位小姐下楼来,

    “你大妈身体还好吧,上次去蔚州又尝了一种她新酿的苦茶,味道真好。”薛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夏天含蓄微笑,“很好,大妈平常礼佛,酿茶就是修行。”

    “是是,茶道是最要心静心慈的……”

    说着,走进了明芳她们汇聚的小客厅,

    “薛夫人,”

    纷纷起身面向她尊敬招呼,

    “你们在做什么……”薛愿还慈和地刚准备问,因为也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她蹲着正在给人擦鞋,

    因为这位被擦鞋的夫人要起身给薛愿打招呼,所以脚要缩回来,这时候夏又也因为后方传来人声,本能回头看……

    薛愿完全不及防,

    本被她拉着手的夏天突然挣脱开她!

    几步跑到那小孕妇跟前……

    是的,这时候才看见是个小姑娘,竟然还大着肚子!

    夏天一把拽起她的手,“你!”

    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接着……

    简直惊瞎人的眼睛,

    夏天多么大力地一把拽起她推到一边,

    自己完全不顾一身华服,卷起袖子就坐在了她的小板凳上,搬起贵妇的脚,“你要擦鞋是吧,我来给你擦!”边说边抬手抹泪!

    是的,又气又急又难过!哭得一塌糊涂……

    而此时,

    韩照正好走到门口,

    像钉子钉在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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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愿忙过来弯腰劝,“你这是怎么了夏天!”

    你说被擦鞋那位夫人还敢坐着吗,跳起来恨不得给她鞠躬!吓得……谁不认得她呀,夏元德的幺姑娘夏天……

    夏天也不看夏又,只悲愤地大哭“我就见不得这!凭什么欺负一个小姑娘,您这不是个心慈看戏的地方吗,不说还筹善款给上不起学读不起书的孩子吗,怎么就还能容得下一个小姑娘像狗一样给你们擦鞋!她还是个大肚子!……”指着夏又,始终不看她……

    指着,不看……是咋了?

    夏天不敢看妹妹啊!

    她怕自己一看忍不住会哭更厉害,会更大闹!

    是的,谁都以为她是夏家老幺,谁都不知道她其实还有个傻妹妹,一说不清道不明的傻妹妹……

    夏天六岁,

    她偷偷躲在妹妹的房间门口看妹妹,

    两岁的又又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陈妈把她放在有围栏的小床上坐着,

    又又仰头看着顶上转动的风铃,结果把自己都看晕了,小身子一歪,扑通倒在床上,才可爱,夏天捂着小嘴巴咯咯直笑。

    和她关系好的小朋友都有小弟弟小妹妹,她也有,可不知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叫她对外说,甚至不叫她和妹妹玩儿……所以每次和小朋友们玩耍后回来,只要谈起过弟弟妹妹,夏天都会跑来偷偷看看又又,这是我妹妹……

    看见陈妈走出来了,夏天赶紧藏起来,

    她看见陈妈是抱着被褥出来的,估计去楼上平台晾晒了,一会儿下不来,夏天很高兴,刚想走进去和又又玩会儿,突然她的管教婆婆喊她“夏天!”夏天只有又跑下楼,她知道这时候是婆婆要她吃溏心鸡蛋的时候……“婆婆,我能拿到楼上房间吃么。”婆婆忙着给她准备晚餐呢,夏家的孩子都各自有教养婆婆,全是单独照顾起居。“去吧。”并未多想,准了。

    夏天心里高兴死了,端着漂亮的小碗就跑上楼去,她要给又又看她新买的这只小碗上的小白兔,还要像个小妈妈一样喂妹妹吃溏心鸡蛋……

    结果,

    那天,随着夏天这只漂亮小碗摔在地毯上,以及她的尖叫大哭……一辈子记住了,夏天再不敢轻易靠近妹妹……

    又又多可爱,多听话,

    小姐姐说,“又又,小白兔漂亮吗,”

    又又真的在笑,在点头呢,

    夏天喜欢死了,啵儿,亲了下妹妹的小脸蛋儿,

    “又又,这溏心鸡蛋可好吃了,我吃一口,你吃一口……”

    小姐姐真的自己咬了一口,也要给妹妹分享,递到妹妹嘴里,

    她妹妹就是会吃,小嘴巴一咬,还吮吮的,因为很甜……

    正在小姐妹两一同分享美味时,

    突然,本来还小嘴巴动动动的妹妹,一下栽倒在小床上!

    吓死小姐姐了,

    当时碗就摔在地上,

    “又又!”要去抱,

    “又又?!”适时陈妈正好进来,一看……吓得更惨!赶紧抱起又又,这一抱更是吓得人腿软,小又又眼角、鼻孔、嘴角、耳朵都在出血……这是,七窍流血!……

    “啊!!”夏天的尖叫大哭响彻整个老宅!

    可想,夏元德震怒,

    夏天小,不懂事,错儿自然主要在大人身上,没看好她们,

    陈妈、夏天的管教婆婆差点被夏元德赶出夏宅!两位妇人哭着求情,自愿罚俸两个月。这也着实是没办法,谁叫夏元德治家严厉,但是确实薪水不吝啬,福利也很好,谁愿意失去这份优厚的工作……

    当然,小夏天爸爸也没轻易原谅她,被罚了一个月禁闭,一个时辰都不能差的立正面壁在小黑屋里……

    等她大了些,懂得什么叫“过敏”,夏天才知道,妹妹对“生鸡蛋”过敏,而她的溏心鸡蛋一般都是煮个半熟的……

    至此,再不敢靠近妹妹,

    妹妹是这个家的禁忌,

    却也是最可怜的妹妹……

    如今,

    好久不见的妹妹,

    乍一看,

    饶是这么多年貌似“冷眼”瞧过来,还是不能接受眼前一切,

    爸爸怎么忍心!!

    又又啊……

    而她的傻妹妹哦,其实也不敢看她,

    夏家人她都怕,在外头见了也不敢认,

    夏又还算麻利,赶紧走过来收拾她的木盒,

    一时,这现场的氛围,真可用难受的凝滞来形容,

    每个人好像都是死的,不敢动,

    发脾气的,不敢动。因为妹妹,怕惊动她,

    被发脾气的,更不敢动。夏天那一番“我就见不得这!”虽说话语任性,可句句在理呀!是的,她薛愿每次“社戏”仁字为先,那边叫人捐善款做公益,这边叫个明显经历凄苦的小姑娘卑微擦鞋……这不是伪善么,薛愿也脸红。

    明芳更是人都快要吓哭,

    人是她带来的,招摇显摆也是她,看看这局面,她可怎么办好呀……

    这时候看见她老公了,更看见老公身旁的韩照了!

    本来娇屈地还想跑向老公,这下也不敢了,只得惊怕地看着他,因为老公脸色不好,韩照脸色更是叫人惧怕……

    韩照转头就走,

    祁阳赶紧跟上,“是明芳太不懂事……”

    祁阳记得上次他去小孕妇摊子跟前问鞋油的事,韩照也在车里,所以他以为韩照是介意明芳做事太不得体,这种场合……谁都知道他祁阳是韩照的人,如此不合礼节,显摆这些惹出非议,岂不是也叫韩照脸上无光?

    哪知韩照一回头,神情冷口气却急,

    “一会儿你亲自把那擦鞋的孩子送我家里来,记住,千万别吓着她。”

    这下,祁阳彻底懵了圈儿!

    可再摸不着北儿,事儿得利落完成呀。

    韩照头也不回开车先走了,就是一副气怒模样,好像再不赶紧离开,恐怕会控制不住……

    祁阳回过头来再次进小客厅时的脸色照样不好,但是,沉稳许多,

    不看他老婆,直接走到薛愿面前,

    “对不起薛夫人,确实是明芳轻浮了,影响了您的聚会。这孩子我先把她送回去,转回来再向您好好致歉。”

    说完,还是不看他老婆,直接走向蹲地上清东西的夏又,也蹲下来帮她收拾好,“我送你回家吧,今天,打搅你了。”

    要帮她提木盒,她不让,祁阳还想帮她拿,

    这时候那头的夏天突然说,“你别帮她,这是她的东西,她不想让你碰你就别碰!”

    今天,人们是充分见识到夏家这位老幺的任性了,

    人不会联想到她为何对夏又这样,因为夏天表现出的且不只针对夏又,她的“任性”更像是个性使然,想爆发就爆发了……

    祁阳看她一眼,也没多话,今天她是“有理的炮仗”,就别再逆着她叫她“更有理”了。

    夏又跟着祁阳出去了,

    夏天这才敢看妹妹一眼,鼻酸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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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上有月牙的可不止姜靓。

    不过,夏又右肩的月牙已经看不明显,因为,被遮住了。

    不过,韩照这会儿还是隐约见到了痕迹,

    已看不出月牙状,更像被白灰抹毁过一般……

    当然在韩照看来,就是像伤口没长好就见了水,发过炎,这会儿虽然痊愈了,但是皮肤因溃烂已经坏死,泛白。

    “这是怎么弄的,”

    那一吻太冲击韩照了,清醒过来才发现夏又已被吓坏,说实话,他自己也被吓坏了,那种沉迷的感觉骇人又诡谲……到底还是有城府的,在夏又跟前起码他没乱手脚,他也明白情绪是自己的,不能影响到她……稳稳地给她擦干全身,把她裹进被子里躺着,一盒牛奶又堵住了她的嘴……

    看来啊,只要她来,韩照就是个做家务的命。

    牛奶又是连喝完两盒,被窝里一暖,光线一暗,小孕妇睡意就来了。

    她睡着的时候,韩照先收拾浴室,再把她的衣裳洗了、甩干晾着。又擦手马不停蹄去厨房弄吃的。

    他记得她说过喝猪肘子汤……

    这会儿现熬肯定不现实,打电话去饭店点的汤,

    人那边真是不敢怠慢,问的也细致,“就猪肘炖汤吗,需要加些什么辅料……”

    韩照拿着电话,那不好决定啊,“等一下打给你。”对方连说“我等着等着。”

    走进卧房,

    “夏又……”单脚跪床边弯腰下去小声喊,

    小孕妇微张唇呼呼睡得可香,叫人真想咬一口!

    韩照单腿弯床上坐了下来,看着手里的手机,想做主给她点个有营养的辅料,但是……不怕人白送来,就怕送来她不吃怎么办……

    又俯下身去,“又又,”拇指轻轻拨她的眼睑,“醒醒,就说一句话,”还是把她盘醒了。

    显然这孩子是有起床气的,小动物咩,吃和睡是人生主题,跟生和死等同重要。她发出类似要哭的呜呜声,千般不耐烦,眼睛就是睁不开,有个圆鼓鼓的小肚子身子还能这样扭那样扭……韩照哄的声音都能滴水了,“猪肘子汤里加什么好吃,就说一句,乖,说了就叫你睡。”“萝卜。”估计这时候也就说吃的能炸出来话了,韩照笑,就那么挨着她的脸躺着,手机放到耳边,“萝卜。谢谢了。”挂断,手机丢一边,轻轻摩挲她的脸,手也轻轻拍她“好好,再睡,再睡……”

    汤送来,

    他白米饭、炒的几个小菜基本上也弄好了,

    再去卧室,

    发现小孕妇已经醒了,

    害怕回炉,

    光溜溜缩在被子里也不敢下床,她的衣服呢……

    韩照看她一眼,也没多话,走去把已经烘干的衣裳拿进来,手里还有一把梳子,

    衣裳放床边,人也坐下来,“来,起来,我先给你把头发扎起来,你自己穿衣裳。”

    小孕妇听话,爬起来,

    韩照给人梳过辫子么?肯定没有。不过这样的神孽见过一次基本上也会照模照样弄了,加上他一心想做好,必定做好。

    也就在梳辫子的时候发现她果露的右后肩上的“腐烂痕迹”,问了这句“这是怎么弄的。”

    夏又自是不会立即说,韩照也习惯了,

    两手扶着她的肩往后一带抱进怀里,低头,“你捡你想说的告诉我好不好,骗我也行,我就想和你说说话。”弹了下她的小鼻头,夏又好像笑了,她喜欢他这种口气,韩照见有门儿,声音更像撒娇,“说一句话呀,小傻子,打呼噜那么大声儿……”手伸进去呵她的痒了,夏又完全笑开了,咯咯在他怀里扭,这还是小动物性儿,你越逗她她越开心。

    韩照渐渐摸到她的肚皮上,“舒服么,”

    夏又点头,

    韩照唇锋顶了顶她额角,“说话,”

    “舒服。”

    “肚子饿了么,”

    “饿了。”

    “好了,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出来吃饭,有炖猪脚煮萝卜。”

    韩照还是绅士地起身先出来了。

    韩照孽神呐,

    从这以后,他都为自己强大的自制力折服!

    无论跟夏又厮混到何种地步,哪怕自己魔火焚身,说不好听都快生不如死了!他都能及时刹车,为啥,他觉得自己太把夏又放在第一位了,她怀着身孕,我要一逞魔兽,岂太不是人!

    但是,韩照没想到,

    他想当人,这世上,却有人根本不屑当人!

    面对夏又,他可“不客气”,禽兽不如又如何,他就要完完整整占有她!哪怕她还怀着孕,哪怕她还怀着孕……可想,韩照那时候的恨怒之愤达到了何等程度,不碎尸万段呐……呵呵,这些是后话。

    还是说说夏又右肩后这“被磨灭”的月牙痕吧,

    谁弄的呢?

    说来,这可是夏又连父亲都不敢说的秘密。

    有一个人,她一直坚持在见,

    不敢不见。

    这个叫婆离的小喇嘛身上有太多吸引她的特质,但是,绝大多数,还是怕。

    在蔚州时,

    夏又就坚持半月一次去他跟前听训诫。

    奇异的是,

    他说的每个字夏又都记得,每个字!

    晦涩难懂的,

    简易明了的,

    甚至,粗俗不堪的……

    他说过一遍后,会叫夏又复述,

    夏又记得,说的自然通顺,

    但是,他有时候也会问她一些问题,夏又答不出来,他就非常严厉地训斥她,甚至,用佛仗打她的手心,打得夏又眼泪流……

    致使,夏又如今惊人地能说出许多大段大段佛理,意思她当然不明了,但是出口成章已然令人咋舌!

    “佛教的第一特殊魅力,在于对世间人生的集中关注、深入剖析。

    其他学说也会关注到人生,但往往不集中、不深入,没说几句就“滑牙”了,或转移到别的他们认为更重要的问题上去了。

    他们始终认为人生问题只有支撑着别的问题才有价值,没有单独研究的意义。例如,儒学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治国平天下的问题上去了,道教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修炼成仙的问题上去了,法家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摆弄权谋游戏的问题上去了,诗人文士有可能转移到如何做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题上去了。

    唯有佛教,绝不转移,永远聚焦于人间的生、老、病、死,探究着摆脱人生苦难的道路。……”

    这是婆离在她离开蔚州前“训诫”她的最后一段话。

    说实话,以旁人眼看,他这番话充满对“佛”的溢美,甚至有“自吹”之嫌,

    而他叫夏又务必牢牢记住,仿佛非要在夏又的脑海里打下烙印:佛是如此完美,你离不开他……

    夏又告知了他自己即将去京城,

    婆离用玛尼石灰用力遮掩住了她右肩后的月牙痕,

    并严厉警告她:入京后,依旧要每半月去当地寺庙拜佛,并反复吟诵他最后说的这段话。否则,他决不轻饶她!

    “佛眼、佛心里,有你。”他冷酷说,

    夏又害怕,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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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佛,原澈始终处于一种玩味的态度里。

    他自幼能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当然不懂其义,完全是从乡间老娘们的口中听熟的。

    柴门之内,她们虔诚端坐,执佛珠一串,朗声念完《心经》一遍,即用手指拨过佛珠一颗。长长一串佛珠,全都拨完了,纔拿起一枚桃木小梗,醮一醮朱砂,在黄纸关碟上点上一点。黄纸关牒上印着佛像,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圈,要用朱砂点遍这些小圈,真不知需多少时日。夏日午间,蝉声如潮,老太太们念佛的声音渐渐含糊,脑袋耷拉下来,猛然惊醒,深觉罪过,于是重新抖擞,再发朗声。冬日雪朝,四野坚冰,佛珠在冻僵的手指间抖动,衣履又是单薄,只得吐出大声佛号,呵出口中热气,暖暖手指。

    年轻的媳妇正在隔壁纺纱、做饭。婆婆是过来人,从纺车的呜呜声中可以辨出纺纱的进度,从灶火的呼呼声中可推知用柴的费俭。念佛声突然中断,一声咳嗽,以作儆示,媳妇立即领悟,于是,念佛声重又平和。媳妇偶尔走过门边,看一眼婆婆。只等儿子长大成家,有了媳妇,自己也就离了纺车、灶台,也可拿起佛珠……佛,倒象征一家的尽数安逸与权威了。

    无奈,如今的佛,也实实在在是天下的安逸与权威所在,

    元首尚佛,你想真正的了解他、熟知他、亲近他,必须也近佛。

    金仙寺,这座恢弘大庙,原澈已来时多日,可说日日都要来造访。

    金仙寺坐于京郊仰德离宫内,

    百年前,这座皇家禁苑里的大庙肯定不对外开放,如今,连仰德离宫大半区域都成旅游胜地,这座皇家寺院更是早已插满尘世香火。

    金仙寺地势精巧,

    寺门面对宽阔的仰德湖,湖水湛蓝。

    寺庙前半部在平地上,后半部则沿山而上,路人只见其黄墙耸天,延绵无际,不知其大几何。

    进得寺门,立即自觉矮小,连跨过一条门坎也得使劲搬腿。谁也走不完它的殿阁和曲廊,数不尽它的佛像与石阶。

    据说它厨房内有一口锅,其之大,几若圆池。当地的老人说,兴盛之时,此寺喇嘛上千,一睹此锅,大体可信。

    此寺的一个院落,还有一幕洒金木雕的全本西游记连环故事,刻工之精,无与伦比。游人低声指认,悄声争辩,读完了一部浪漫巨著,也读完了一门雕刻美学。

    原澈来往几日了,此寺还没走完,

    他选在金仙寺来“近佛”原因也简单直接:元首喜欢。他每年也就这样的春、秋大好时光会来仰德离宫修养几日,金仙寺不是他最主要朝佛的地方,但是因其特殊的地处,元首有心情也会上去拜拜。

    金仙寺东侧,

    拾阶而上,走完狭长的石阶,

    没想,竟然还有座庙中小庙,上名小石寺。

    已经很少有游人走到这里了,看来进来拜佛的都是当地人,宝幢庄严下讲述着自己的心愿与心情……

    突然原澈看见一人!……你知道当时原澈就有种人被揉搓着一身发麻之感!

    夏又合着她的小圆肚子跪在大佛跟前的黄蒲团子上,

    双手合十,双眸紧闭,不知道嘴里念着什么,像背书一样……

    原澈身心全是麻的,但是眼色依旧能沉如珀色,

    他警觉地看了看她周遭,等待良久,发现,真无人跟随,就她一人,这才走近她。

    两手背后低头看了会儿,她念叨什么听不清,

    原澈干脆弯下腰去,细听……

    “佛教的第一特殊魅力,在于对世间人生的集中关注、深入剖析。

    其他学说也会关注到人生,但往往不集中、不深入,没说几句就“滑牙”了,或转移到别的他们认为更重要的问题上去了。

    他们始终认为人生问题只有支撑着别的问题才有价值,没有单独研究的意义。例如,儒学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治国平天下的问题上去了,道教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修炼成仙的问题上去了,法家就有可能转移到如何摆弄权谋游戏的问题上去了,诗人文士有可能转移到如何做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题上去了。

    唯有佛教,绝不转移,永远聚焦于人间的生、老、病、死,探究着摆脱人生苦难的道路。……”

    反复念叨的,就是这段话。

    原澈玩味,

    谁教这个傻毛毛念这了?

    明显她根本不懂,说的又快又急,好像有遍数要求一样……

    原澈埋下脸去,几乎脸挨着她的脸了,“要念几遍?”

    可想夏又吓得多厉害,

    难得的是她没尖叫,好像知道这里不能叫,就是圆鼓鼓的身子往旁边一倒,缩趴在蒲团上,像受惊的小兔子战战巍巍看着他……

    原澈倾身把她捞起来,后面抱着她竟然就这么叠加着也跪下去,丝毫不在乎人的眼光,“念完没有撒?”一手抱着她的腰腹,单手捧起她的脸蛋儿低头问,强势温柔,

    又又摇头,

    “要念几遍?”

    “十遍。”

    “还差几遍?”

    “四遍。”

    “好,乖,快点念,念完去买牛奶喝。”

    又又认得他,加上他此时情态温柔,又又扭过头去合上双手又可爱地闭起双眼咕嘟咕嘟背起来……

    原澈跪在她身后,和她紧紧挨着,两膝夹着她,怕自己坐下去会坐她腿上,扳开些,他知道她有多软,即使大着肚子鸭子坐没问题……手,轻轻抚着她的大肚子,脸庞已经挨着她的脸庞……她念她的,他思索他的……

    是的,有些人你是万万想象不到的,

    愈是禁魔愈是魔性野性一旦释放出来才无所顾忌!

    才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原澈安心地挨着她听她念,又又口齿清晰,念得快,念得每个字却极其准,悦耳动听……

    小石寺里出来,

    下山时,

    他没牵她,

    她在前头走,

    他在后面走,

    只快到车前时,他拉住了她的胳膊,轻拽上车,

    又又有点撅嘴,

    蔚州时她就跟他搞熟了的,情态上不存在慢热或快热,

    原澈也了解她,“怎么了?”副驾边站着,一手搭她腿上。傻毛毛多半乖顺,只除了……

    果然,又又看向大山门门前卖煎饼果子的,她每次来一定会买一个吃。

    原澈揪了下她的脸蛋儿“就知道有吃的勾着你呢。”

    走过去买了一个来,傻毛毛安逸了,烫,小口小口吃,管他开车带她去哪儿……

    开车路过第一家超市就停了车,买了一箱牛奶上来,

    原澈比韩照爽快,

    牛奶箱子一打开,就放她身边,她自己怎么喝都行。

    还有,

    原澈比韩照,兽性,

    车,掉头直接开上这座有仰德离宫和金仙寺的漾山山顶,

    傻毛毛吃足喝饱,

    原澈,车里就把她占了。不顾又又还在打饱嗝儿,不顾又又有个小圆肚子……

    所以说,

    世上这谁畜谁孽你真别轻言看得准,

    韩照,说起来荒唐事不少,但是真畜生起来,他忍得了。

    原澈,骨子里凉薄禁魔,一旦畜生起来,快,狠,准,绝不拖泥带水。

    其实归结起来,都狠!

    从某个方面而言,他们挑战起自己的底线来,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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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照这大个宅子真没几人进来过,一来他常下演战区;再,住,他也经常住在西府海子那边,这里更像他纯私人休憩的一个后院儿。

    不过,显然这段时间他住这边更多。

    祁阳往里走,发现左右堂通亮,

    进来,穿过一扇雕木门……祁阳记得这里以前三面摆的全是书架,现在,全撤了,铺上厚厚的地毯,上面散的全是零件、小型工具、图纸,还有一些手绘的图画。

    看见夏又盘腿背对着他坐在一座“滨名大桥模型”跟前,

    桥只架起来三分之一不到,已然壮观。

    她扎着低马尾,

    显然长发剪短许多,像个小麻雀尾巴杵在颈脖处,

    穿着白衬衣,深蓝的背带裤,

    祁阳发觉她确实很柔软,有个小圆肚子还能这么盘腿坐着,加上背带裤兜着,格外可爱……

    她好像很沮丧,一手捏着镊子,一手摊着,头低着。

    祁阳刚想走过去瞧瞧怎么了,

    韩照从内廊那侧门出来,

    他军装外套搭在那边的沙发扶手上,军装衬衣、军裤俱整洁笔挺,显然也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不过一定有事儿耽搁了,现在衬衣袖子卷着,手上拿着一个小螺帽,指头上还有木屑。

    看一眼祁阳,也顾不上说“你来了”,在夏又跟前蹲下来,“试试这个。”

    夏又接过小螺帽,埋头在桥身一处捣弄……鼓溜溜,螺帽好像还是不匹配,滚到地毯上……她背对着他,祁阳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反正手又摊下来,头又低下去,

    就见韩照忙在她身后坐了下来,两个胳膊紧紧搂着她,手上有木屑,脏,也没碰她,就那么向上摊着,低头直哄,“我保管叫它套的上去好不好……”

    坐在副驾上的韩照,右腿压左腿,军装外套敞着,右手支着头撑在车窗上,眉头微蹙,

    出了他那个胡同,他说“先去国广。”

    竟然花了上万又买了一套“滨名大桥”,

    不过,他当场叫售货员拆了包装,自己蹲下来在里面翻找,只拿了其中一个螺帽!……这才脸色放松了些,捏着螺帽,手上下抖了抖,“就为这个小玩意儿,她饭都不想吃了。”

    看来一万多就为这个小螺帽,剩下的,他对祁阳说“你带回去拼着玩儿吧,挺有意思。”

    祁阳笑“留着呗,要又有零件丢了呢。”

    韩照只把那颗小螺帽放进外套内袋里,微笑摇头“这是她第一次丢零件,还是因为我……别看她散得乱七八糟,放哪儿她都清楚……”

    车,一路向大紫阳宫开去。

    下车前,韩照看了看表,说,“我在‘流金岁月’订了一条鲈鱼,再过半个小时吧,你去取来。”

    “好。”

    人下车了。

    祁阳看见他边不紧不慢扣着军装外套扣子,拾阶而上。

    韩照自六年前搬出紫阳宫,很少自己开车入宫,每次来不是祁阳就是肇远送他来。祁阳觉得这是他并不想在宫里紧呆,有个什么事,外头一人接应,他能灵活脱身。比如说,刚才他就给了个时间点,半个小时,加上取鲈鱼往返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内,他就会出来。

    勤冕殿最出名的恐怕就是前后殿立着这对儿和右平门前后那对1:100比例的华表了。

    提起华表,百姓一般只注意前面的,忽视后面的,还会百思不得其解,什么东西需要正背面都设置呢?查查宫典就知道了:正面的华表喻意“望君归”,背面的喻意“望君出”,说来皇帝也不好当,在宫内不能沉溺于声色犬马,外出时切忌寻欢作乐,华表上的石吼天天提醒着君王注重自己的言行。

    殿里也是通亮,

    “元首,”

    韩照先喊了父亲,

    有外人在,韩照和他哥都很少喊“父亲”。

    “哥,”

    再是他哥。

    韩构抬起左手,虚扶住弟弟的背,“小照来的正好,你看看这是哪里的砖。”

    殿里除了他父亲,哥哥,郑林也在,郑林身旁还有一人,生面孔。

    桌上确实放着一块灰砖,

    有年头了,苔藓的青色都染了进去。

    韩照微歪头瞧了瞧,

    “热河的吧,像城砖。”

    韩构笑,“你和原澈想的一样。”

    哦,这位就是原澈啊。韩照当然有耳闻。

    “怎么了,”韩照微笑看哥哥,

    他哥淡笑不语,细看,竟然有隐隐地宠溺之感,

    倒是他的父亲开了口,

    元首两手撑在桌边,他笑意里的宠溺感就明显许多,

    指了指砖,

    “这是夜儿带回来的,你看她跑的远吧,这哪里是热河的,内江的!这孩子跑那荒郊野岭住了两个月。”

    韩照神情也更放松下来,“堂姐回来了。”

    韩夜学的考古勘探,到处跑也是常事,不过她从小由元首抚养,相当于他的掌上明珠了,所以格外珍视。

    元首又看向小儿子,

    “叫你回来是有这么一件事,”元首两手依旧撑在桌边,看了眼原澈,显得干脆利落,“原澈会和你一起去晟陲看看那段长城的土质情况,他会带过去一个专家组,因为在防区里,如果涉及人员调配,你协助一下。”

    这是大事,

    韩照会亲赴晟陲也是为此:那边是距离京城最近的核战略区,古长城的垮塌牵扯面积大,怕出事故。

    “另外,”元首口气放松些,却也略显无奈,“夜儿也坚持要去晟陲看看,我不放心,没叫她跟专家组,你带在身边吧。”

    韩照点头,“好。”

    这才二位神,首次,面对面相识,

    “韩准。”

    “有需要直说,我们力求高效。辛苦了。”

    “会的。职责所在,不辛苦。”

    这首次握在一处的手,纯工作性。

    果然不出一个小时,韩照出来,

    瞧了瞧黑塑料袋里的新鲜鲈鱼,很满意。……祁阳也没想到他订的竟然是条活鲈鱼,这是要回去亲手做?

    祁阳载着韩照走东明门出大紫阳宫,

    随后,相反的方向,

    韩构的车也离开紫阳,

    车后座,

    韩构与原澈并排而坐,

    出了宫,

    韩构倾身按下了前挡屏,隔绝了与前座司机的一切声响,

    安静的空间里,韩构看向右侧原澈,

    “原澈,这次你去晟陲能帮我私人一个忙么。”
正文 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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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有个月牙婚的事儿吧。”他一轻笑,多少有些不羁无奈。

    原澈稍垂眼,没想到他有面对自己亲口提起此事的时候。

    韩构向后仰靠椅背,神情凝冷起来,

    “这是和你说实话,就算他们当时操作成功了,我也不会娶姜靓,她不是我要的女人。”

    原澈这才看向他,

    言外之意,

    他有中意的女人了?

    韩构头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他,笑意慵懒却也有着隐隐的坚决,

    “不瞒你,我誓要娶到韩夜,遭天谴,我也只娶她一人。”

    原澈稍露笑意,

    这笑意是莞尔之意,对韩构而言,却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笑什么,”

    “只是没想你在这方面还挺痴情。”

    韩构叹了口气,完全放松下来,“她是我堂姐,我小时候跟着她长大,她一言一行影响着我,我没有见过比她更好的了。我知道我想和她在一起必定艰难,首先元首这关就不好过。不过既然捣鼓出我这个‘月牙婚’,对我而言不见得是坏事……”

    原澈已然明白了他所谓的“私人一个忙”是什么:

    你们非要按我一个“月牙婚”,行呀,右肩能有月牙的又不是只有姜靓一人?谁都可以有,韩夜也可以“有”……

    这个想法还是挺大胆疯狂的,

    原澈对这位“继承者”又有了另一番观感,

    展望与忧虑并存吧:主要就看他对他这位堂姐到底是真痴还是假痴了,

    如果真痴。一个统治者,为了个女人,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绞尽心思……未免太儿女情长,似,并不堪大任。

    如果假痴。那这位殿下就厉害了。或许他现在已经开始在渐渐积攒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权威了,婚姻怎能受人摆布?即使自己的父亲也不行!而且,他挑选出来“挑战权威”的人,也是正中靶心,元首的掌上明珠!这是在直掏他父亲的心肺呐……好,你要我娶个带月牙的,行,堂姐行不!

    韩构又看向车窗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还真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任务”倒是下达的非常明确,

    “这次去晟陲你务必要想办法在韩夜的右肩处弄个月牙痕出来,原澈,这是我的一桩私事,我相信你能办好。”

    车在长安大道上一路疾驰,

    原澈看着车窗外飞逝的一眸一景,明白,这是取得韩构信任的第一步。

    ……

    西苑机场,

    B4重型运输机敦实停在停机坪上,它的尾部舱翼打开,战士们正在往上面搬运补给。

    专家组列队一排,

    原澈陪同韩照正在与他们一对一握手,

    “这位是物科院的常智教授……”由原澈介绍,韩照微笑与之握住,“辛苦了。”

    最后一位,原澈没有介绍,

    她是刚才自己走过来站在队伍尾处的,原澈也没正式和她认识过。

    韩照明显笑得轻松些,反倒向原澈介绍起来,“这位是军史研究学院的韩夜教授,”原澈只有伸出手,“你好。”

    “你好。”韩夜松了手即看向弟弟,“此行还请韩准多多关照。”

    韩照一手背后,模样正式,口气却油滑,“姐,你饶了我吧,元首可当任务把你托付给我的,跟紧我,别到处跑。”

    原澈见他姐弟交谈,遂带着专家们先上机了。

    韩夜握着弟弟的胳膊,两人也随后走向机舱,

    “这话今后跟你媳妇儿说,跟紧,别到处跑,看她愿意听不?”韩夜低声说,

    韩照当然只是笑,不语。

    其实心里在想,这话跟又又说,她可听,特别是到了陌生的地方或者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又又像个小肥砣砣尾巴,可跟的紧。

    韩照想起昨晚在她家门口可等了老久她才回来,

    “不六点下班吗,”韩照就是想着她六点已经下班了,直接从丰台营来的她家,结果,一等等这么长时间。明天他就要去晟陲了,本凌晨直接从丰台营前往西苑接物质,可就是不放心,无论如何走之前得挤出时间来看看她。

    你问她的话啊,她顾得上就答,想答就答,别逼她,韩照试过,又又烦起来,最不好受的还是你,所以韩照被她磨得心也越来越大,答不答的,我问了我爽就行。呵呵,挺阿Q的。

    这会儿她开了门就往房里冲,韩照等她等得也有点心躁了,一把抱住她,又又扳“看电视!”

    韩照知道她要看什么,

    探索频道正在播“第一工程”,有她正在拼的“滨名大桥”。

    韩照直亲她“看一下我!小没良心的,我在外面站着冻死了……”又又真看过来,笑起来“多穿点撒。”韩照亲上去了“你亲亲就暖和了……”腻歪的时候不忘摸索着跟她把电视打开,一听声儿,又又脸就侧过去了,韩照还在细细地吮索她的脸庞……怎么办喏,韩照知道自己毁大发了,越来越放不开……

    又又坐在床上看电视,

    韩照外头给她洗了冬枣儿进来,单腿儿弯着坐床边,

    又又爱吃冬枣儿,但是讨厌它的皮子,

    韩照每次都用小刀一点点把皮削了,这可不是苹果,一点点弄,可麻烦,

    今儿时间紧,他一会儿非得走,

    只有用牙齿啃,更难,多啃一点下来又又就吃不了多少枣肉了,

    塞一个她嘴里,又又像个小猪嘴巴直动,

    她才会吃,而且你看她吃东西人就有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感到,知足常乐。

    手又端她嘴巴前,又又把核儿吐出来。眼睛一直盯着电视。这一喂一吃、一端一吐间,又觉得我的又又如此纯真,几好养活哦……

    实在要走了,韩照给她全收拾好,热水烧了,被褥铺好了,连睡前刷牙的牙膏都挤好了,

    “又又,我要去外地几天,”从后面把她抱怀里亲了又亲,低声,又又懒懒地靠着,仰头看着他,眼眸微醺,多数又是依赖,叫韩照更情不自禁,纠缠住她的唇舌,模模糊糊“别看了,你把我的魂全都勾跑了……”

    非得走了,

    韩照收拾了垃圾一起带走,

    坐床上的又又突然开口,“去几天呀,”

    韩照比了个“五”,

    出来了,

    你知道那心里一口热气喏……恨不得一举逼到眼角变成不争气的水蒸气!

    韩照想,如今多容易知足啊,她只四个字就能足以换回我这出去五天的全部念想……
正文 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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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自离来仰德离宫两日了,一如既往轻装简行。他的理念:属于自己的时间,且就完全属于自己,不必搞得大张旗鼓,否则,就真叫劳民伤财了。

    这次来仰德,他的心情不知怎的总有些伤冷,或许跟父亲的忌日临近有关。

    他的父亲70年前降职至咏州,他在那里呆了10年,日子过得孤寂而荒凉。亲族朋友不来理睬,地方官员时时监视。灾难使他十分狼狈,一度蓬头垢面,丧魂落魄。但是,灾难也给了他一份宁静,使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自然相晤,与自我对话。于是,他进入了最佳写作状态,天朝文化史拥有了《咏州六记》和其它篇什,华夏文学又一次凝聚出了高峰性的构建。

    照理,他可以心满意足,不再顾虑仕途枯荣。但是,他骨子里有家族野心的根,他已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却又迷惘着自己的价值。咏州归还给他一颗比较完整的灵魂,但灵魂的薄壳外还隐伏着无数诱惑。这年年初,一纸调令命他返回帝都,他还是按捺不住,欣喜万状,急急赶去。

    经过汨罗江,屈原的形貌立即与他自己交迭起来。他随口吟道:

    南来不做楚臣悲,

    重入修门自有期。

    为报春风泪罗道,

    莫将波浪枉明时。

    现在韩自离读起这样的诗句还是挺不舒服。父亲提到了屈原,有意无意地写成了“楚臣”,倒也没有大错。同是汨罗江畔,当年悲悲戚戚的屈原与今天喜气洋洋的父亲,心境不同,心态相仿,心底里认同:个人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王朝宠之贬之的臣吏,只有父亲的儿子或儿子的父亲,只有朋友间亲疏网络中的一点,只有战栗在众齿交铄下的疲软肉体,只有上下左右排行第几的坐标,只有种种伦理观念的组合和会聚。不应有生命实体,不应有个体灵魂。

    可是到了帝都,兜头一盆冷水,上峰厉声宣告,他被遣派往更为边远的留州!……这对父亲而言是毁灭性打击,无情的权力像在给他做游戏,在大一统的版图上挪来移去,不能让你在一处滞留太久,以免对应着稳定的山水构建起独立的人格。多让你在长途上颠颠簸簸吧,让你记住:你不是你……

    父亲从此痛定思痛:当你不能决定“自己能成为自己”时,就努力做“决定他人命运”的那一个!

    从此,再没有《咏州六记》那样的华章,一页页,是血淋淋的向权峰攀爬的冷酷薄情史,包括对待自己的子女,严苛甚至残忍……

    父亲养过一只狼犬张简,曾经只诞下来一窝犬子,

    六只里五只都健健康康,只有一只生下来就孱弱迟钝,抢不到妈妈的奶喝,自然更劣势,危在旦夕。

    自离永远记得父亲当日之举,

    他把五只健康地捡出来分给了他们兄弟姐妹,“好好养,一年后牵出来斗的时候,它们的勇猛就代表了你的实力。”说完,捻出那只快死的幼犬毫不怜惜地摔到一旁,小犬当时如断气,“优胜劣汰即是如此。”

    自离是父亲最小的儿子,下面还有个幼妹。可那时候,自离觉得妹妹都比自己好斗。小妹妹仅五岁,每日都会带着属于她的小犬加紧训练……自离更贪玩些,自小就有些精致的淘气,当着父亲的面,他像模像样训练他的小犬,背过身,宠养小犬和它亲如朋友。那是因为还有一点,他实际养了两只小犬:是的,父亲以为摔死丢弃的那只,子离偷偷抱回来也在将养,且,格外珍爱……

    他给这只衰弱笨拙的小犬取了个有趣的名字:又又。

    双“又”为双,取的是其余兄弟姐妹养一只,他养一双的意思。

    又又很虚弱,有时候张嘴喝奶都很吃力,但是非常可爱,因为它无力启嘴的模样特别娇气慵懒,十分惹人怜爱。

    又又很笨拙,他另一只小犬张长在五只里算憨头的,又又更慢钝,它慢慢爬,慢慢睁眼,慢慢瞅;它慢慢嗅,有时候一张小耳朵好像动听八方,发会儿呆……子离笑,这要是个人,一定是个小傻子。

    但是,自离同时觉得又又很有天赋,特别是嗅觉,它只要闻过一次的东西,绝对记得住它的味儿,无论藏在何处,挖地三尺它都能精确找到,了不起极了!

    自离爱死这小东西了,

    如果说年幼的他在初来这世上短短六年,有能称之为“心爱”的,非又又莫属了……

    但是,就是这人生里的第一个“心爱”,没想,最后,也成了唯一,成了最后一个……

    父亲发现了他偷养又又,

    或许,这成为了韩自离人生里唯一的一次梦魇,

    这次,父亲站在二楼,

    又又孱幼的小身子在父亲的掌爪里瑟瑟发抖,

    六岁的小儿子跪在父亲脚边牢牢抱住父亲的腿,仰着头大声哭“爸爸,就让我养又又吧,它很聪明,我一定把它养好,一年后一定赢!……”

    父亲低头看着小儿子,“这就是我的儿子,今日能为只畜生卑躬屈膝,以后还有什么不能击垮他的自尊!”

    说完,狠心松了手……

    这次,又又难逃死劫,摔得脑浆迸裂,

    这次,父亲更做出了一个几乎令人发指的决定:

    他叫下人剥了又又的皮,烹了又又的肉骨端来给小儿子吃,

    “他不吃,不给他饭吃。”

    无论母亲如何哭求、痛骂父亲,父亲不为所动,

    幼小的自离挺了两日,终于抵不住饥饿、黑暗幽闭的空间,哭着把又又吃进了肚子……

    至此,

    无论父亲如何偏爱自己,甚至到最后,完全以“打压姿态”牵制他的兄弟姐妹,就为一心培养他为家族继承人,

    无论父亲如何呕心沥血养育栽培,锻就了他今日的一切,包括权力、性情、能力,

    在自离心中,父亲,永远和这梦魇联系在了一起,夹杂着分明的恨与痛……

    可想,

    此一刻,

    在这偏鄙的小假山石中,

    一双感觉几乎和当年又又一模一样的眼眸出现在眼前!同样的带有小动物特有的惊惶不安与纯净怜人!……

    韩自离一抹腥呕已然抵达喉头,

    “你叫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

    求证一个自己都觉得可笑荒唐的结果吗?

    却,

    这一刻,

    似乎根本不存在“可笑荒唐”,

    一切都那样真实,真实得剐心戾肺!

    “又又……”

    夏又难得的警惕,不说出姓,

    反倒就此一举深挖了他的喉头,

    “呕!”

    韩自离扶着假山石,剧烈呕吐了出来,

    好似要把那六岁时的一颗纯净之心呕出来一般……
正文 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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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不敢看她,自离侧头就走!

    并没有跟下来站在台阶上的警卫们都感到很奇怪,元首脸色卡白,一手握拳反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快步离去。……里面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元首已走,更不敢逗留,赶紧跟上……

    徒留下夏又大呼出一口气,她反倒没走,因为虎皮肥麻雀也没走,她跟它较上劲了,非要捉住它……

    元首的警卫长丰明这几日确实觉察出异常,

    元首每天都要往小石寺方向走,

    有时候走一半,转回,

    有时候都走到门口了,驻足不前,

    有时候进去一圈,往殿后假山石那条路前行,脚步迟疑……

    这日,

    他跟着元首穿过假山石来到前殿……元首突然立在槛外不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跪在蒲团前双手合十,模样虔诚,嘴里嘟噜嘟噜一直在念叨什么,

    叫丰明惊异的是,看上去如此年幼的脸庞,竟然身怀六甲,小圆肚子搁着,整个人窝那儿圆鼓鼓并不觉臃肿,甚至可爱,但是,着实唏嘘,好小就有了孩子……

    更奇怪的是元首看着她的模样,

    那是一种认真,

    很透彻地审视,

    不移眼的怀念……

    女孩儿跪那儿念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幸而元首这几日外出多数简行有遮掩,有时将风衣领竖起,戴着细边眼镜,更像一个学者,不着意看很难认出。

    女孩儿念完了,

    她动作一点不因为小圆肚子或者跪时间长脚麻了而迟缓,骨碌爬了起来,倒像完成了一桩任务,拍拍手,再看一眼顶上的佛,两手揣大外套荷包里就走了。

    走得比较快,

    元首走得也比较快,好像不想跟丢,稍回头“备车。”

    丰明明白,不是立即用车,这是车得跟着。立即照办。

    下了山出了金仙寺的大寺门,

    连丰明都不觉莞尔,

    原来她是肚子饿了呀,才会这样着急往下走,一出门就直扑门口卖煎饼果子的摊子,

    可惜今天还真多人买,

    排老长的队,

    她跟在后面,不停往前张望,那饿的急样儿,眼里就只有煎饼果子了,

    好容易到她了,

    买了一个,

    几专心喏,人边剥那个纸边转身继续下坡走,

    结果,套句如今流行语:急死宝宝,

    还没到嘴,刚准备咬一口……“啪!”一人急匆匆往上走,也不看路,把她撞了,煎饼果子掉地上……

    你看这孩子哦……哭得心都有!

    想想,连叫丰明这样一直看着她的人都一瞬心软无法起来……她许久望着地上“啪叽”一坨的煎饼果子,那懊恼、伤心、烦躁,可想而知……

    元首只看了他一眼,丰明立即明白,跑过去排队,

    边排边回头张望,

    幸亏她“悼念”这个煎饼果子的时间还比较长……她蹲了下来,还是把掉地上稀烂的食物清理了一下,丢到路边的垃圾桶,然后又走上来准备重新排队,看来誓要吃到……丰明已经买了两个,望向那头元首,元首站原地没动,只稍稍点了点头,

    丰明走向她,

    “姑娘,我买多了一个,才买的,要不匀一个你,”

    看着那眼睛就转忧为喜!

    直点头,

    赶紧掏钱,

    给了她一个。

    这回,知道先看路了,

    走到边边,

    这才剥纸,还站住了才咬一口……无比满足……

    丰明把手里的一个递给元首,

    元首微笑“你吃。”

    丰明笑笑直摇头“不饿不饿。”

    元首也没勉强,纸袋捏在了手里。

    跟着她走到公交站,她上了车,他们上了车。

    她进入了西城家乐福,

    丰明知道不能跟丢,下车快步走了去,元首没下车,这里人太多了……

    约二十来分钟了,

    丰明上了车,

    “她在里面上班,正在整理货架。”

    元首轻轻点点头,

    也没说要走。

    丰明当然是吃惊的,

    竟然一直没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丰明不得不轻声问,“是要等她下班么,”

    元首点点头,

    “那我得去安排一下,因为出口较多,不知道她会从哪个出口离开。”

    元首还是一点头,

    手里一直捏着那颗煎饼果子的纸袋……

    也许,

    这是他许久许久未有的任性了,

    上次“任性”就是六岁时,他偷养了又又……

    是非常不可思议,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想象,

    且不谈他身份不身份,

    光这把年纪了……自离苦笑,他不是没自制过,

    一辈子,为首者,最本能的,就是自律了,

    如他,

    六岁以后就开始强化训练自控,

    稍有放纵的苗头一冒起,那就是妖魔,必将被父亲强行“打死”,灭于“摇篮”,

    他收益于父亲的这种教育方式,也痛恨着,

    所以他教育韩构和韩照,更多的是言传身教,而非刻意干涉,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成功的典范……

    本能的自律,表现出的就是逃避,裹足不前,

    自他自认为自己内心无比强大起来起,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甚至可说“腥风血雨”,

    还真从来没有这一次这样,逃避,裹足不前……

    他也知道原因,

    六岁的那个“又又”代表的深刻与残忍太刻骨铭心,

    再强大的精神世界,曾经一定都历经过“刻骨铭心”,没有人生来就坚不可摧……

    但是,显然他无法避免这次的“强烈意外”,

    “又又”尸骨无存,被他吃进了肚子,化进了骨子里成了伤痛,

    一个和它显然存在着,他也明知荒唐却无论如何挡不住、甚至近似“诱惑”联系的另一个又又出现……他觉得自己的一切“自制”都是枉然,且,矫情。他想了解她,他对她好奇,他想知道到底她和六岁的“那个又又”有多像……

    事实,只跟了这一小截路,

    自离是震撼的,甚至,隐隐是,兴奋的,

    像!

    太像,

    “又又”肚子饿了,再迟缓的动作也会变得伶俐,

    “又又”也会沮丧,全为了吃,

    到嘴的,最后飞了,它也会许久流连在食物跟前“哀悼”般注视许久……

    自离通过“又又”,加之天性的通透,他十分了解小动物,

    可以这样说,自离一眼看穿,

    眼前这个又又,就是个小动物性儿!

    更不谈,

    他是何等的道行,何等的眼力,

    这个又又,或许确实异于常人,智力……所以,当丰明来汇报……他们是负责任的,布置了,就一定会根据“安全守则”执行他们肩负的职责:

    “她叫夏又,弘农人,来超市快半年了,智力有点问题,目前只知道这些……”丰明声音渐小,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儿身世如此可怜:是的,从面上看,就是可怜了,年纪小,智力障碍,还怀有身孕,超市打工……她的同事就是这样形容的,嘴里、神态里,全是同情与唏嘘感慨……

    元首并无大的反应,

    低头看着手里的煎饼果子,

    已凉,

    如这般心境哀凉……
正文 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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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京机场贵宾厅。

    夏浮安静坐在角落看书。

    高冷的夏浮一向被同事背地称为“冷面女王”,不得亲近,更不敢得罪。

    一,出身高贵。夏元德的长女。

    再,嘉佛肯一迪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入职外务省仅三年,已是国际法局审议次官。

    这次元首东亚行,夏浮作为法务这边的专才随外务省东朝课先行东朝,为元首的即将去访做前期准备。而元首一行也已离京,开始了他的东亚四国访问之旅,首站,外蒙。

    夏浮走到窗边饮水机前接些热水喝,

    突然听见窗边站着的两个同事一声惊呼“好险!”抬眼看过去……这一看不得了,夏浮一凛,差点甩了手里的纸杯跑下去!

    楼下,A120登机口长椅坐着的全是身着臂膀印有“家乐福”字样冲锋衣的员工,显然,这是家乐福组织员工外出旅游。

    同事们说“好险”是一人估计赶着登机一路狂奔,到A120这里差点撞上一名孕妇!

    幸而旁边的人把她拉回来及时,孕妇被人扶着纷纷安抚,谴责那个还是跑远了的急躁货……

    这名孕妇正是夏又。

    是的,家乐福组织员工去外蒙旅游,原来是考虑夏又是孕妇不宜外出,可是这是一次大活动,老板希望“恩泽普降”最好每个员工不漏地搞好这次活动。也问过夏又的身体情况,又又是个玩货,自然容易妥协,这不,一并“带走”。

    当然,夏又还是蛮兴奋的,她出门不多,特别是出远门,跟那关久了的麻雀终于能放出去了,心情雀跃着呢。

    旁人吓死,差点被撞的夏又像个懵蛋儿,人问她怎么样,她还笑着摇头,一点没有被吓到的模样。同事们还是蛮照顾她的,知道她智商有点迟缓,但是人真是个纯朴的小姑娘,平常啥事儿都好商量,本本分分助人不计其数……

    见她无大碍,周围人也关照,夏浮心稍微放平静些。

    是听夏天提起又又怀孕了,当时,夏浮那心和妹妹一样,只能用心绪难平来言。话是多说不得的,家里的禁忌,随着他们兄弟姐妹的年纪渐长越发掩饰得深,都不会轻易表露出来,免得说了伤心……

    看着众人把又又扶到椅子上坐着,还有年长一点的阿姨给她倒了热水,夏浮不禁眼眶有些热胀感……

    那年,学校组织春游去锦湖公园。

    六年级的夏浮和小伙伴们排队被老师组织着上了一条游船,

    那边,一年级的小朋友也被老师一个个牵着上了船,

    夏浮和小伙伴们泛舟清清的湖水上,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好不快活,渐渐,渐渐,他们的船荡远,和一年级小朋友的船越离越远……

    上岸了,

    奇怪的是,

    一年级小朋友倒比他们先上岸,叽叽喳喳排队坐在小亭子边吃东西呢,

    夏浮是着意找了下,又又呢……

    这时候听见,他们的班主任刘老师问一位老师,“你们怎么先上来了?”

    “咳,掉下去一个孩子!”

    “啊?!”

    “曲老师班上的夏又,说起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船划着划着,曲老师一点船上人,怎么少了一个?再看呐,夏又掉水里了,这个傻孩子她也不做声喊一下什么的,她会游泳,跟在船后面游呢……”

    老师们担心孩子安全,可想想那画面估计又觉得可爱,笑着又蹙眉问,“孩子呢?”

    “她家里人接回去了。没大碍。”

    “她家里来的还挺快,”

    “也是,小傻孩子嘛……”

    又又在他们学校可出名,

    都知道她是个小傻子,

    全校同学都在认真做操,就她一人像个搞不清状况的小兔子在队伍里这里转转,那里瞧瞧,

    全校同学都在庄严升旗,又又稀里糊涂跑上去拽那个旗帜角……

    学校几次三番联系家人说又又不适合在学校呆,如果实在不想她脱离群体生活,可以把她送去特教学校……爸爸坚决不同意,反正又又是读完了整个小学。

    几个小伙伴也听见老师们的议论了,他们也开始议论,

    “又是那个小傻子,她还会游泳?”

    “是呀,一年级没游泳课呀,嘿嘿,估计太胖,水浮着她在上面狗爬……哎呀!夏浮,你干嘛!……”夏浮又是一拳头……

    老师把他们分开时,夏浮像个小斗牛满眼还充满恨气。

    那天,夏浮被管家领回家时,小女孩儿额角包扎着。她敢和男孩子打架,还以一抵几,她爸爸真是对她刮目相看了。

    妈妈是心疼的,

    其实真想亲自去学校接女儿,但是夏家规矩,只要在外头犯事儿,要么有板眼自己回来,要么就是管家去接回来直接挨罚,没父母去接的道理。

    立在父亲身前的小小身影,并没有服输认错的样子,

    爸爸说,“有出息了,女孩子都敢出拳头了,你妈妈给你的淑女教育全白费了。”

    妈妈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就是忧急看着女儿,希望她认错。

    小姑娘直着腰杆儿,两手垂着,不说话。

    不过也不敢看父亲就是,到底还是怕……

    “为什么打架,”

    小姑娘抿抿嘴,一开始还不敢说,

    “敢做不敢说啊,”

    妈妈实在怕更惹怒父亲,稍走近几步,“夏浮,有错就承认,不说话不代表有理。”轻言教导,实际还是心疼着……

    小姑娘低下头,

    “他们骂又又。”

    这一说,连妈妈都忙去看父亲!

    父亲似乎唇角一沉,

    “不能开这个头,女孩子就算要出‘重拳’也应该用的是智慧,淑女淑女,除了说的是心地善良,品行端庄,最主要,她们的言行是有约束的。这个月的周末都不准外出,小楷抄写《女诫》十篇。”

    小姑娘一点头,“是。”这才露出愧疚之色……

    反正,夏浮周一再回到学校,那几个跟她打架的男孩子全转学了。人只说这是夏元德的霸道厉害,谁欺负他的女儿了,他容得下?

    殊不知,

    要搞清楚,

    到底是冒犯他哪个女儿了……要知道夏浮这一架可没吃亏,那几个男孩子被她打得可不好。

    那么,究竟夏元德不满的是什么……
正文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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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去时,专机返回途中,二位神并无过多交谈,各撇一边落座自己的位置,各行其事,不过,都有点似归心似箭……

    “您喝点什么,”空乘弯腰轻声问,

    翻阅文件的韩照没抬头,“牛奶。”

    这边,

    另一位空乘也是弯腰轻声问,“您喝点什么,”

    闭目的原澈睁开眼,稍一点头“牛奶,谢谢。”

    两位空乘都来服务区倒奶,互相嘀咕,“如今男神都爱喝奶了?这二位一路上要的都是奶……”

    殊不知,

    另一班去往真州的飞机上,

    空服也是为“牛奶”在犯嘀咕,

    头等舱的这位冷艳女军官不时就托付她们送牛奶给经济舱一位孕妇,送餐前也是亲自进来嘱咐将自己的一份给她,“她是我妹妹,我们才吵过架怕她不接受,别告诉她是我叫送的,您们想个办法叫她接受就行,拜托了。”护妹之心溢于言表。

    不止如此,

    原来他们同乘一趟航班赴真州都是为转机,

    夏又他们往北,去往外蒙,

    夏浮往南,飞东朝。

    夏浮也没停歇,短暂转机时间里也安排好一切,

    刚才同乘一趟航班,怕碰面,忍着没把她接来头等舱,

    接下来的行程,她可以为又又安排得更舒适了……又又一上机,空服自然地说“今日是‘爱心服务日’,孕妇可以享受头等舱……”同事们都说又又有福气,撞上这么享受的好运,又又自然也是傻呵呵乐。

    几乎又是同时落地。

    那头,“家乐福旅行团”才在成吉机场降落,

    这边,韩照亲率的赴晟陲考察团圆满完成任务返京。

    西苑机场,

    两辆车间隔一刻钟左右,分别从机场停车场不同出口驶出。

    又是无形中“错开”得这样巧,

    原澈直扑家乐福超市,

    韩照一心早飞去簪花胡同……

    没办法,都是风尘仆仆,心里都着急,

    主要是本来就延迟了归期,晟陲时都给她打过电话,又又能怎样,不就“哦”乖巧得叫人抓毛,鞭长莫及,好想抱她,哪怕多跟她说几句话,多听她几声呼吸,可惜又又打电话是最没有耐心的,事说完她就要挂,原澈和韩照都有这样的时刻,忙喊“等一下!”又又多半是挂了,再打,她才坏,不接了,叫你那心呀,火急火燎的……

    哪知,

    回来了,

    一路上心都热乎乎满到嗓子眼儿了,以为终于能抱个满怀,热乎乎的,又又啊,想念得紧的,又又啊……

    超市告知,“夏又他们去外蒙旅游了。”

    簪花胡同这边,陈妈正好也在家,“夏又他们超市组织员工出国旅游了……”

    能想象出来两位人神如何低落地走回自己的车吧。

    原澈回到车里,

    沉出一口气仰靠在椅背上,

    歇了会儿,

    从外套荷包里摸出一块蓝虎眼石,抬手对着光看,石头发出沉幽秘艳的光……

    这是他从晟陲捡回来的一块天然原石,自己徒手辛苦锉磨几日,锉成了一个不算圆润的五边形,乍看,还真像个小老虎的脑袋呢,想着她一定喜欢……

    石头放在额心上揉了揉,原澈合眼苦笑“又又啊,你真是比这块石头还能磨我……”

    那边,韩照也不好受。

    听陈妈说后,他在房里站着怔愣许久,

    看向又又那张床,

    想起走时,又又就坐那儿问他“去几天呀”……韩照那心呐,恨不得接身就飞去外蒙!

    开车回到家,

    又又的“滨名大桥”还没架完,

    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又又在垫子上爬,去抓那个小扳手,

    又又盘腿坐着低头扭螺丝,

    又又举起牛奶叫他戳吸管……

    韩照走出来,在台阶边坐下抽了根烟,还不是只剩苦笑:我走无论如何都回来跟你说一声,你走电话都不舍得跟我打一个,太坏了,你去几天,跟我也说一下呀……

    多少思念,思念是抵达不到她那里的,

    又又玩得很开心,

    外蒙国府斯丹古城运河纵横,据说不是像通惠河、什刹海那样为了漕运而是为了排水。绝大部分城市在海平面以下,房子建在石木支柱上。排水需要极其精细,台风来了,排少了,地下室和一楼进水;台风过去,排多了,石木支柱曝露于空气,氧化膨毁。

    沿着运河,两岸联排三四层小楼,细方红砖,密不容针地争夺向水的面积,同时形成街道。小楼和河岸之间,树木划分机动车道和自行车道,多银杏和香樟。机动车基本开不起来,自行车更加得意。

    强烈的异域风光叫夏又目不暇接之感,

    外蒙姑娘身高平均一米七,皮白刺青,乳阔腰仄,骑在老式二八车上,比机动车还快,金黄的头顶几乎和路旁的银杏树一样高。

    这里的小铺临街而设,铺面小而深,比京城古玩城那种集中圈养有味道。

    铺子里,藏在铺底下的上好货色,跟她床铺下一样,更丰厚,没人引荐看不到,怕惹是非。

    夏又看中了一个Zeiss单筒望远镜,黄铜,10*25倍,看皮壳,三五十年总有了。夏又反复看,店老板说,看百米外楼里的帅哥洗澡没问题,屋子里水汽再大都没问题。夏又呵呵笑,收了。

    旅游小巴上,

    夏又坐窗边举着她新买的单筒望远镜到处瞄,

    身旁的同事们买了当地特产小吃,正在分享,时而有人往她嘴里塞吃的,夏又幸福着呢。

    突然,

    “这是怎么了!……”

    坐小巴前面几排的同事惊呼骤起,夏又顺着呼声还举着望远镜看过去……

    几个人高马大的外蒙人蒙着头罩只露两只眼睛,举着刀械跨上车来!夏又一下放下望远镜,眼神惊惧!……

    元首正和外蒙第一领导人格古在博格庄园举行会晤,

    “脱下西装,摘下领带”,这是“庄园外交”的特色,双方在友好轻松的氛围下更有助于深入了解对方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的想法。

    元首办公室主任辛翼甫,手握文件包放于身前,微笑得体地注视着前方走在草坪上交谈的两位元首。

    这时候,一处副秘书长秦余力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辛主任,您过来一下……”

    两人稍走一旁,

    辛翼甫微低头,

    秦余力稍凑他耳边低语……

    只见听后,辛翼甫眉微蹙,“有这样的事?”

    “是的,大使馆才报过来的,是家乐福组织员工旅游的一个旅行团,初步确定35人,里面有小孩,还有孕妇。对方目前劫持人质还没有提出要求。”

    辛翼甫点点头,“知道了。”

    眼色略沉,这种时刻,出现这样的劫持事件,还真是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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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又相当于提前返京,是夜,由丰明亲自护送至簪花胡同口,

    “自己能行么。”

    丰明把她的行李拿下车,

    夏又点点头,牵着行李默默进去了。

    丰明车开走,

    不知拐角处一辆车驶出,

    下来一人,进去后,约二十来分钟出来,后面夏又跟着,身上背的,手里抱的,拖着的行李更多了……

    ……

    今天出行长福宫大饭店附近的市民一定觉得堵,因为靠解心大道这边,单线全线禁行,沿线是带黄标的军警执勤保障沿线安保。

    不多时,全城人民也知道这怎么回事了,

    原来今天是二号人物何坤的小儿子何至爱与财务省财长孟方成的独生女孟倚依订婚的日子,何等盛婚,可不得如此盛势!

    大小太子悉数到场,

    孟倚依还是元首最宠爱的义女韩夜的打小玩伴,韩夜自是也不会缺席,

    这样,如何不大面儿,元首家的三位子女全员抵达捧场,加上何家本来的霸势……渝王府的房子,历王府的墙,何王府的银子用龙载。这个“何王府”说的就是他正宗“京城何家”,这么多雄踞各地至少百年史的“王者之家”,唯有他何氏一脉是土生土长的京城老王族,如何不显赫非凡!

    这是旧闻了,这会儿翻出来说肯定不合时宜,

    但是元首家三子女全员抵达庆贺,难免又不叫人慨啧:这难道不是元首直至如今还捧笼何家之举么。

    当年,他韩家可是一招险胜何家得了这天下,据说这其中夏元德出力不少……

    不合时宜的旧闻就不多说了,反正如今天下太平,何家也买韩自离的账,何坤甘居二把交椅,行事也低调,子女间与元首家的也相交甚好,一派和乐,还要怎样?

    原澈单独前来庆贺,

    他今日代表的是蔚州梁家,

    虽然他舅舅如今依旧身陷囹圄,但对何家而言,梁家不可见外,因为两家联姻由来已久,如果严格按辈分算,今天的准新郎何至爱还得喊他一声叔叔……

    确实原澈也得到礼遇,何坤亲自接待,“小澈,如今你也在京里,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可得张口。”

    “谢谢?长,舅舅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您……”

    何坤摆手,“一言就是太倔,本不至于撂至此……”

    是的,当时何坤是主动伸出援手,原澈后来不是知道了么,梁一言有他自己的考量,婉拒了。

    “小小呢,”其实,原澈都看得出何坤问起这他自己都言不由衷,

    原小可不能来,

    他和何至爱是冤孽型冤家,

    从小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得,

    真是至今两家人都没搞懂,他们到底是为了啥分崩成这种地步,见了面就是你死我活的仇人,绝对不能呆一处……

    原澈面上还是礼貌微笑,“他又下部队了。”

    “哦哦。”何坤也就和蔼笑着应付过去。

    这之后,就再没人接待原澈了。也是,今日盛况,来的世家大族太多,他梁家实属“日落西山”的一族……

    其实,如此清净寥落,原澈也并没多大在乎,要几天前,他可能还有点兴致瞧瞧这华景,揣摩揣摩这错综复杂的“人前笑人后刀”什么的……但是,这几日,原澈觉得自己几乎垮了,心里就是有个黑洞,深不见底。那部私密的手机他几乎不离手,这不,现在他一手还揣在裤子荷包里,手里握着的,就是它,就是它里面全部的,又又……

    夏又不见了。

    簪花胡同她的住处人去楼空。

    家乐福超市辞职信递得干干脆脆。

    原澈知道,夏元德又把她藏不见了,

    这只会叫他愈发恨夏元德,

    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他疯狂查找有什么用?

    夏又消失就是消失了,

    留下一屋子她的影子,

    留下一手机她的影像,

    留下,最后一面,又又被他抱举着扭头唱小丑歌的晶亮眼神……

    在一遍又一遍想着她“最后一面”的,当然还有韩照。

    比起原澈,

    韩照更痛苦,

    至少原澈还追得到她的本源,

    对韩照而言,夏又岂是一个梦就说的过去的?

    他恨自己,矫什么情,拽什么味儿,为什么不好好查她的底!!

    这几日,熟悉他的人见着都觉得他瘦了一圈儿,

    韩照人前强颜欢笑,他甚至大日头底下还曾嗤笑地想,不就一个女人,她着实高轩,纯纯幼幼就玩弄了我,

    但是,

    扛得住青天白日,熬得过漫漫长夜么,

    夜晚着实是最容易直接挖人心肺的时刻,

    韩照趴在她坐过的地毯上眼怄得通红,

    他不知道自己原来刻骨铭心至此了,见不到又又,他想疯!……

    他岂是一遍又一遍地想又又最后那一句“去几天呀”,

    又岂是掉魂一般一整晚一整晚地拼她留下来的“滨名大桥”,

    又又,你真的把我胸腔里某样最重要的东西一起带走了……

    “瞧瞧,禁得起捧宠,熬得住冷落,原家老大是个人物。”

    落地双面窗前,至爱笔挺的礼服衬衣扎在有型的西装裤里,不过领结解开,衣领稍敞,释放出他不受约束的不羁本性。

    回头看一眼翘腿坐在靠椅上的韩照,小太子的凌厉还在,可怎么就觉得落寞也深刻呢,

    “怎么了,我觉得你最近这心思可要命,丢了魂一样又不愿意说。”

    韩照瞧他一眼,稍弯唇,“真丢了魂来你这儿招魂最好,把小小喊回来,你们大闹天宫一场,我的魂自然归位了。”

    至爱当即脸色沉下来,不过碍于他是韩照,这要旁人,他早发火了。就不共戴天到这种程度,他们同属小太子嫡系吧,却真不能出现在一个画面框里,要不内杠得只有外人看笑话的份儿。

    至爱一手叉腰一手扬了下,倒也没多话,只眼更冷地看向楼下原澈,他厌恶原家那小的,自然对原家这老大也没好脸色。

    韩照倒稍有趣地看他一眼,

    这两颗雷都是他的爱将,放在两手怎么搓都行,就是不能放一起撞,否则,岂是天被炸穿?又不是没试过……

    韩照扭过头来,摩挲着右手中指的薄茧,这几日总用小扳手这里都磨出茧了,又又长了没,这倒没注意,要看看……突然一掐,又又不在了!

    韩照心一刺,放开手,起了身,

    “下去吧,今日这原澈你可不能给他脸子看,我看,他很不错。”

    恢复精冷。

    至爱也露出笑意,人立在窗边倒没动,

    “听说了,才子嘛,不过,你哥似乎更喜欢他,还有你姐……”

    韩照也看过去,

    见,韩构携韩夜,走向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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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落座,聊起一些比较宽幻的话题。

    “你知道苏门山吧。”韩构微笑看向原澈。这位“多面继承人”总体教养非常好,行事涵雅得宜,你看这样的场合也没见他张狂似虎,来人,他接见有礼。韩家的孩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气,也贵美有必然的距离感。

    原澈持应有的谦和,点点头,“知道。”

    苏门山在冀南辉县,当时一位有名的隐士孙登隐居其间,孙登常被人称为“苏门先生”,此山因此而得名。不过真正叫苏门山闻名遐迩的,却是韩籍,他和孙登的一段奇遇,造就了苏门山的奇闻。再就是,韩自离是韩籍第三十二代孙。你说,如今天下谁还不知此山……

    “我姐下月初会去苏门山督建孙登庙堂,届时,你随她去协助事宜吧。”这就相当于半“授命”了,

    “好。”原澈也没推辞,如常本分遵命。

    韩夜看向这满目浮华,艳美的面容自有她“气自华”的部分,

    听闻原澈一声“好”,眉梢似有放下心来的愉悦感,却也再无别的动静,慧稳当自她气质地开口,

    “孙登对我韩家而言可真是个妙人。

    我祖韩籍上山之后,蹲在他面前,询问一系列重大的历史问题和哲学问题,可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声不吭,甚至连眼珠也不转一转。

    我祖傻傻看着泥塑木雕般的孙登,突然领悟到自己的重大问题是多么没有意思,那就快速斩断吧——能与眼前这位大师交流的或许是另外一个语汇系统?好像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催动着,他缓缓地啸了起来。啸完一段,再看孙登,孙登竟笑眯眯地注视着他,说:‘再来一遍!’我祖一听,连忙站起身来,对着群山云天,啸了好久。啸完回身,孙登又已平静入定。我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与这位大师的一次交流,此行没有白来……”

    原澈轻婉缓笑,

    这确实是韩籍这位“疯癫帝王”的一段狂想,据他自己在《帝幻》里的论述:当日他下山了,有点高兴又有点茫然。刚走到半山腰,一种奇迹发生了,如天乐开奏,如梵琴拨响,如百凤齐鸣,一种难以想象的音乐突然充溢于山野林谷之间。韩籍震惊片刻后立即领悟了,这是孙登大师的啸声,如此辉煌和圣洁,把自己的啸不知比到哪里去了。但孙登大师显然不是要与他争胜,而是在回答他的全部历史问题和哲学问题。韩籍仰头聆听,直到啸声结束。然后疾步回朝,写下了那篇千古奇文《帝悟大人传》。

    韩构似也不禁莞尔,右腿压左腿,白皙修长的双手交握至于膝,放松,

    只是原澈没想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家这位老祖宗一辈子荒诞,也就这番从孙登身上悟来的‘大人之理’靠谱了。‘大人’是什么,不就一种与造物同体、与天地并生、逍遥浮世、与道俱成的存在,相比之下,天下那些束身修行、足履绳墨的君子是多么可笑。天地在不断变化,君子们究竟能固守住什么礼法呢?说穿了,躬行礼法而又自以为是的君子,就像寄生在裤裆缝里的虱子。爬来爬去都爬不出裤裆缝,还标榜说是循规蹈矩;饿了咬人一口,还自以为找到了什么风水吉宅……”

    辛辣至此,

    着实又叫原澈看不透他了,

    言由心生,

    他能随嘴淡然飙出这样一番话,其实,也代表他自己要如何处世行事了……这不是个喜墨守成规,甚至,思想会出挑,行为更可能胆大包天……

    无疑,元首家出来的孩子,表面几层的东西都看不出什么的,你以为这就是“荒秽浊物”了,结果,冷不丁,他一丝至极的灵气蹿出来……你还真不好判断他到底为何物了……

    不过,原澈也不急,

    这些老权术之家养出来的猫啊狗都能蹦跶成精,何况精心培养出来的人?

    急不得,

    原澈如今的应策是:顺势而推。唯有谨防女人一些不要脸的小伎俩即可。他们如今要笼络自己,自己就势顺策,毕竟他们在明,自己在暗,又岂知他们被自己所用的地方会更多?

    正聊着,

    准新郎何至爱提着酒瓶过来敬酒,

    何至爱像一团发烫的魅焰,太漂亮的容颜加之为所欲为的个性,走哪儿烧哪儿,

    小时候,他和原小,见过的人都称他们是“太阳双子”,美丽惊人,顽皮惊人,想掐死又动不了手那种,惑人,烫手……

    “姐,先敬你,内江那狗不拉屎的地方,你能一呆两月,毅力啊。”首先敬向韩夜,

    韩夜单手端起酒杯,一手背后,狡黠一笑,“你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内江那地方自有它的纯朴气,你和倚依去那儿度度蜜月真挺不错。”

    “饶了我吧,是我可以照顾她,还是她可以照顾我?算了,没那吃苦的兴致。”

    都笑。

    “少首,这杯敬您,也向您完满交付一项您布置给我的任务,

    顺和宫背街的民居整顿已全部结束,您抽空去检验检验,是不是一水儿新漆,门面牌楼是不是整齐划一归置,绝对养得起小活佛来朝的眼。”

    甭用至爱提起,这还真是件近期不大不小的事儿。

    且先说说这顺和宫,

    位于帝都东北角,元庆康林三十三年,康林帝在此建造府邸,赐予六子顺亲王,称顺亲王府。顺元三年,改王府为行宫,称顺和宫。顺元五十三年,顺元帝驾崩,曾于此停放灵柩,因此,顺和宫主要殿堂原绿色琉璃瓦改为黄色琉璃瓦。又因昌隆皇帝诞生于此,顺和宫出了两位皇帝,成了“龙潜福地”,所以殿宇为黄瓦红墙,与大紫阳宫一样规格。昌隆九年,顺和宫改为喇嘛庙,特派总理事务王大臣管理本宫事务,无定员。可以说,顺和宫是元庆中后期全国规格最高的一座佛教寺院。

    何家是正统元庆王朝嫡脉,

    要说呀,甭说这顺和宫了,包括大紫阳宫在内,这天下那一座宫宇仙庙不是他家的?

    咳,不提也罢,

    帝制末世败在他家手里,又经过多年混战,定下这“半民主半帝制”的格局,他家还有希望再一统江山,已然算幸事了……

    韩构听后,很爽利地倒入一口酒,杯口稍向至爱,干脆的气质也着实是领袖之风,

    “谢了,这事儿办得妥当,也算为出访的元首分忧舒心了。”

    即将来朝的活佛确实年纪小,

    年方十五,

    名,舍利弗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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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辆嘉斯滕猎豹驶入顺和宫东停车场。

    何至爱回头瞧,见韩构微笑着两手背后,和元首办公室主任辛翼甫低声交谈着拾阶而上。

    何至爱快走了几步,早先登上平台抽了支烟。今儿摊上这陪少首来视察顺和宫的差事也怪自己那日订婚宴上的“多嘴邀功”,不过,他对韩家小儿子忠心,跟这老大还真没啥话好说,敬酒的时候可不只能没话找话。

    何至爱自认是个俗人,爱不了这种庙里的清净,橙马寺他倒爱去,因为那里……至爱不禁谑笑,没个正经。

    顺和宫的拉擦桑丁迹部见驾已临,快步出殿向他走来,

    “何处,有失远迎。”双手合十,一鞠躬。

    至爱烟也没灭,不过夹着往矮琉璃瓦外侧放了点儿,不对着他就行,

    笑“如您老愿,盼星星盼月亮可把少首盼来了。喏,正往上走呢,辛翼甫也来了。”

    拉擦属喇嘛庙管理外事活动的僧官,捐纳职务,一年一任,从哈尔巴班中选出,由肯布任命,一般上年三月份任命下一年正月上任。每年正月初三至初九,寺院要召集所有喇嘛念“咪洛”经,由当年上任的拉擦承担这一活动所需经费,并在初八这天宴请宾客,以庆贺当年拉擦正式就职。担任拉擦的人,需要强大的经济后盾,一般家庭富裕、较有背景。

    顺和宫这任拉擦,已是桑丁家族第十七任,名迹部。想想他家该多有势力,几乎垄断这一职务的世袭。谁也知道如此皇庭大庙,一场活动就是钱来钱走如流水,想来这里面的……不言而喻,不言而喻哇。

    迹部佛门持戒里自有他商利的一面,显得尤为圆滑,

    笑着又一躬身,也无急功近利之意,稳稳地,“都是贵人,您常不来,也盼着您来照拂。”

    至爱弹弹烟灰只是笑,“您老就是嘴里藏蜜。”

    迹部还是拈花笑意,“藏蜜不敢,倒是真有件急事得和您先通口气。”

    “怎么了?”

    至爱头侧矮瓦外吸了口烟,吐烟也朝槛外,

    迹部又鞠一躬,

    “我舍利弗小活佛前日已临本大宝处。”

    “什么,来了?”至爱扭头看他,眉微蹙,“不是说城外歇一脚,少首亲自去迎么。”

    “小圣主实在身体孱弱,外头耽搁不得。”

    至爱又抽了口烟,搞半天是个病秧子啊。

    “那也该早吱身呀,前儿就来了,我们今儿不上门这趟,您老花花肠子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听他说此,迹部忙摆手,“不敢不敢,实在庙里要准备的太多……”

    正说着,韩构他们上来了。

    迹部更敬崇地迎上去,深深一鞠躬,“少首,敬迎。”

    韩构两手微抬虚扶,“您老客气了,不请自到,来转转。”

    着实顺和宫今早才接到通知,说少首一行前来视察迎接小活佛的准备工作,这个档口,是给了顺和宫一个措手不及,甭看迹部表面沉稳,心里巨鼓如雷……

    又向辛翼甫行了礼,辛翼甫双手合十弯腰回了礼,元首身边的人对这些寺中大佬更讲规矩,言行、礼仪,更持戒本分。不似至爱这帮年轻王爵,也不能叫轻佛吧,反正他们更看重人心本质,不被他们外度佛身影响迷惑……

    迹部引着一众贵客往里走,

    边走边也向少首汇报了小活佛前日已来的动向,

    至爱见韩构可是好脾气,并未现责备色,心想,咱们这位少首暖雅风范如大肚弥勒了,真是什么都容得下,心得多大……

    至爱才想戏谑迹部老儿一句,“既然小活佛带病身咱们一时见不着,庙宗肯布怎么也不出来迎接……”

    忽然听见“啊!”一声凄厉惨叫!

    就从左侧深廊里传出,顿时本蜷伏在顺和宫后敞角天台的黑鸦一众轰然而起,足有二百来只呀,无一不惊,无一不飞,显出万般惊栗凄凉的场景来!

    韩构心头一噔,

    这声叫让他兀得觉得熟悉,可心下还不能确认……他也有几日没来溜达了,和她就有几日没见……

    韩构没露声色,只平静看向迹部,

    迹部似乎受到惊吓,同时也有羞愧色,只低头极尽持稳举起右手,“这边请……”要把他们往右廊引,

    “这怎么了?”至爱问,

    接着,第二声惨叫响起,

    女孩儿的恐叫尖利幼嫩,听得人心头发麻……光听着就心疼!

    连辛翼甫也蹙眉望向迹部,搞什么名堂?……

    至爱扒开迹部直往左廊大步而去,

    韩构脚步也往那边移,却被迹部一拦,“少首,您不易看。”

    韩构一挑眉,“您这是在激我的趣儿呢。”继续如常往那边走,迹部亦步亦趋追着,“不是不是,实在是……”

    包括前头的至爱,走过几个廊环都有老喇嘛拦截,至爱一挥手“滚开。”

    当他拐弯进入最后一个环拱门……一怔!

    堂子下跪着的全是老喇嘛,念经的,磕头的,显得格外惊慌,

    至爱蹙眉看着这些,继续往里走,当用力推开御圣殿大门!……饶是至爱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邪……还是被眼前一幕震惊到了!

    御圣殿是顺和宫不对外开放的六大秘殿之一,

    建筑平面呈十字形,面阔七间,黄琉璃筒瓦歇山顶,前出轩后抱厦各五间,轩厦均为黄筒瓦歇山卷棚顶。殿顶四边各有一黄筒瓦悬山顶天窗,殿顶及天窗顶各建有一藏域风格的镏金宝塔。殿内正中供奉一尊高10.1米的黄教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铜坐像,像背后有紫檀木雕成的五百罗汉山,东西壁还有以释迦牟尼为题材的壁画。

    此时大庙内,

    红烛漫天,

    如火炙地狱,

    顺和宫除出来迎接的拉擦桑丁,

    所有的披黄佛肩袍的高僧一律战战兢兢俯趴在殿门一角,

    殿正中,

    一只血红的巨型鸟笼里,关着一个小孕妇,

    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头发已散漫,看不见具体脸庞,

    笼外,

    一身披正红曳地佛袍的孱弱男孩儿……看得出他身体十分虚弱,撑着比他还高的黄金佛杖本还似站不住地大喘着气,

    突然,两手用力举起佛杖向笼中狠劲戳去!

    小孕妇在笼中乱扳乱滚,再次发出尖利叫声,

    男孩儿丝毫不停手,“妖孽!打死你!打死你!!”佛杖一下一下绝不容情落下……

    “住手!!”

    至爱还没从眼前一幕醒过神来,

    忽然一阵风,

    韩构已经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了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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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构一愣,

    踹是踹了,

    但是,有那么大力吗?

    男孩儿露出的脸庞清秀的一塌糊涂,但是,骇人的是,真是七窍流血呀!

    眼、鼻、耳,唇,

    全是血迹斑斑!

    韩构心惊,但是依旧顾不上这诡异的情形,首先想到的,还是一拉笼门要把可怜的小孕妇抱出来,

    哪知,

    男孩儿似发了疯,死也要爬过来堵住笼门,“不准碰她!!”这会儿又像守着无上珍宝……

    想不通,想不通,

    韩构也就不想了,再次弯腰要扒开堵死的男孩儿,男孩儿死扣住笼门,他太过干净的脸庞,分明的血迹,曳地的正红长袍……一切显得那样诡迷而又艳得超绝,实在震撼人心!

    韩构烦了,

    “这就是那小活佛,疯了吗,你们就任着?”

    吼那一地早已爬至正红长袍边缘的高僧们,

    平常,这可是各个宝相庄严、俨然佛之代言人的大神大圣们呐,

    结果此时,

    哭念一地,

    想抱那小神祗,但是,怕,不敢近身。

    眼前一幕权且也是掺有最真佛理的:

    韩构与小活佛的极致对峙,世俗权峰与佛威跟前,这些活在尘世里的高僧们,你们更敬畏谁?

    难题被至爱解了,

    去你妈的,

    至爱上来抱起小活佛如垃圾一般往旁边一甩,高僧们惊骇莫名,忙用身体接住……韩构开笼进去抱起小孕妇走了出来,蹲下来,“诶,活着么,喘气!”扒开小孕妇散乱的发,轻拍她的脸蛋儿,

    小孕妇身体倒无大碍,估计她也会躲,不过,显然吓蔫了,这一拍回了神,嘴巴一瘪,爆发大哭,

    韩构忽然想笑,她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哭起来才理直气壮,

    韩构低头捏一下她,“喘口气再哭,”

    她不听,哭着还望向那边的小活佛,上气不接下气……又又是怕死,这个小和尚比婆离还凶残,第一眼望见她,眼中就跟有火光一样,吃了她!

    谁知她这一眼望过去,又跟那边已如弥留般的小和尚眼对上,他无力抬起手要抓她一般,七窍再次流血,吓得又又赶紧扭过头来,仰头望着韩构纯哭。

    韩构看那小活佛一眼,又看向怀里的她,抱起来起了身,“还是赶紧走吧,你再在这里,没等他把你打死,我看倒像你得先把他怄血怄死。”韩构说着像开玩笑,其实细想,还真如这个道理呢……

    韩构特意快走几步,他听见身后至爱赶了上来,大步跨出殿门槛,急速低头小声说,“能立即憋着不哭了,下次给你一整支抽!”

    哎哟喂,几见效喏,小孕妇那哭门就是上了发条咩,一下就住了嘴!

    韩构抿着嘴笑,至爱一赶上来,他就散淡了笑意,手也放了,弯腰轻轻把她搁在台阶上坐着,人也恢复疏离往旁站了几步。

    至爱跑过来,

    说实话,脑门全是热雾啊,

    且不说眼前这小孕妇谜团一身,

    光今日这少首的反应!……够至爱细想一壶的!

    韩构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贵气漫溢、雅致加身。作为大统继承人,从小各方面极致的培养,养出来的,全是极致的完美。火候掌控的,激发得对此人都没多大探知的激情了,因为,无死角,有时候跟无趣还真一步之遥。

    今儿,

    这细揣起来,也没啥不妥,

    作为仁君教育的成果,怜悯之心该基本有吧,就算做样子,这种“不人道”的情形,如此“出手相救”真不为过,

    但是,

    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又说不出来……

    当然,

    于至爱而言,

    显然此一刻去瞧小孕妇的兴致比去揣摩“少首的反常”更急迫,

    这团小圆球,

    一耸一耸,憋着哭,

    明明可怜死,

    但是,

    给人心感,

    她就是个极致害人精,活该活该呢!

    至爱蹲下来,

    细瞧她,

    当她是个小怪物的眼神,

    小怪物却不看他,

    头扭一边,专心致志地憋哭,

    至爱也不明白她明明憋的超级辛苦,到底是什么叫她硬是非得憋住。这叫好功夫呀,眼泪汪汪积在眼眶里就是不落,所以愈发显得怜爱非常,加之她一耸一耸的小鼻头,红红的小嘴巴一抽一抽……五官真不是顶漂亮,但是,被神态润得恰到好处,仿若春水浸过的模子,越看越觉得媚媚,媚媚……至爱心攒得紧!竟然有起身走到她视线那头,走进她眼眸里的冲动……

    不知不觉才要起身,

    一直不言的辛翼甫轻言一语,“先送这孩子去医院瞧瞧吧,看她吓坏了。”叫至爱回过神,接着心里就开始骂自己,这可怜个小婆子,你想什么呢!

    至爱回头看辛翼甫,神态是冷了,可尾稍处一定残留有羞愤的不自在……

    好吧,

    这里谁心里才叫真正翻大浪!

    辛翼甫,

    绝对是这位精粹老谋臣辛翼甫好不好!

    这不是又又,元首外蒙“捡回来”“含嘴里怕化了”的又又吗!!

    元首圆满结束四国访问回来,又又就不见了,

    辛翼甫作为元首最嫡系的近臣首辅,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看似元首全不提她,好像一切随缘,不见就不见了,也不刻意再去寻找……其实,心中何其挂念。沙包现在还放在他办公桌左抽屉的最上面一格,滋水枪,做好了一把,不满意,又做了一把……每当元首日理万机后,独自一人疲惫靠坐看着这些,他的眼神里总会流露出一抹哀凉,显得这份挂念尤为沉重……

    说实话,此刻辛翼甫脑袋也是热胀的,他顾不上细瞧夏又,自然被她“媚”不过去。老臣连她为何出现于此,还引起这样诡怪事端都顾不上细想,他现在一心只想完成一件事:不惊动任何人的,摸清夏又现在的去向,然后,告知元首。

    得幸的是,

    他虽见过夏又几次,夏又却一直未注意到他,这要是丰明来就麻烦了,元首身边,夏又对丰明肯定最熟悉。加之,这时候小孕妇集中精力“憋哭”,眼里还能有啥?小动物的贪性儿啊,就为抽回一支整烟!……估计无论至爱还是辛翼甫晓得了她此时所想,跺脚叹气都有可能,天大的事儿、乱如麻的事儿当前,小孕妇管那些,她是单线思维,猫一口烟抽就万事大吉,天下美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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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铺有厚厚的垫子,就算有多少年轻帅哥警卫的“舍身托举”,还是把夏又摔懵了。

    关键是一撒手,肥麻雀又振翅飞走,夏又的眼泪巴撒里估计也不无这方面的沮丧失落……

    这时候晓得想抱她的人几多,但是都抢不赢夏浮的,

    早在夏又一动,她拔腿就往宫墙里跑,定是有人拦着的,不过看随后而至的少首,放了行,恰巧这时候夏又坠落……夏浮这扑过去管他谁是谁,女人嘛,一不管不顾起来,才凶猛,同志们没看错,她连元首都敢推!

    “又又!”

    又婆子还是认得她夏家人的,虽说平常疏远,可这会儿她摔懵了呀,本能眼里只有最最熟悉的面孔,不由张开手,愿意她姐姐抱……

    这下好,一群大老爷们儿,剐心绞肺就怕她有个三长两短,正急于看她安危。哪知冲出来个女的,三下五去二抱住又又还无比严厉回头吼,“都走开!别吓她!”

    从夏家大姐的出发点看,她这会儿排斥所有人也对,毕竟她又不了解情况,这会儿多少心悬在她家小傻子身上,她也没谱儿。见这么多人围上来,还各个贵气压死人,真怕把又又压垮……

    “摔哪儿了,哪儿疼,”夏浮上摸摸下摸摸,

    谁都看见夏又眼睛里眨巴泪呢,多心疼。偏偏这么问,她也不答,还把头低着,反正身子隐隐颤……这下夏浮更受不了,“又又,跟姐姐说,哪儿疼,姐姐保管叫医生轻轻治……”元首也受不了了,蹲下来,抬手想摸她的头,夏浮像刺猬把妹妹更抱紧“别碰她!”伸手去摸她的肚子“这里疼不疼,”夏又乖巧的摇头,“这里呢,”又摸她的头,还是摇头。

    夏家大姐算坚强了,眼睛也是湿润却愣是没掉泪,冷静摸了妹妹几个关键地方,她都摇头,算稍微放下心。夏浮低头,小声,“把爸爸叫来好不好。”夏浮这么处理,也是如此短暂时间里慎重审时度势后的决定。夏又从小到大是爸爸一手拉拔起来的,好不好,越大夏浮越相信这一点,爸爸对夏又的监护一定从没间断,就算她流浪在外……而此时此地,夏又“流浪”的地方可太非比寻常!夏家孩子怕爸爸,但是,也信爸爸。这种情形下,只有爸爸护得了夏又。

    就见怀里的夏又轻轻点点头。

    背对着众人,夏浮立即拿出手机……

    这里,也只有原澈知道她会打给谁了。

    原澈的脚步稍往后颠簸了下,这会儿回过神来才感觉从肱骨那里似乎都在发软,又又摔下来的那一瞬间,原澈觉得自己的心都消失了……

    韩照更是当时就已狂奔了过去随侍卫们举起了双手,他希望又又落在他的怀里,哪怕自己粉身碎骨,

    又又怎么会在宫里,

    父亲和又又怎么回事,

    此时,韩照脑子里当然纷乱烫热,

    但是,

    又又吓坏了,

    他知道她非常害怕,人越多她越怕,

    最好的方式,别说话,别再惊动她,又又在安静的环境里才会慢慢平定下来……

    确实,这种情形下,也只有元首“适合”开口问话了,

    “你是她的……”又又张手愿意被夏浮抱,这是之前有目共睹的,否则也不会任她如此“强悍”。

    夏浮此时也安定下来,看向元首,“姐姐。我父亲是夏元德。”很干脆,叫他们早做思想准备。

    好吧,

    “夏元德”三个字出来,威力太大了……

    首先从元首这里开始震惊,“她是元德的!……”

    “是的,她是我最小的妹妹,夏家第六个孩子。”

    夏家第六个孩子,

    夏元德……

    看看元首两个孩子的反应吧,

    也许说韩照这一刻的世界崩塌了,不过分,

    她是谁家的孩子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夏元德的孩子……

    所以说,夏元德这个人呐,真无从判断其人本质,

    他和吴吟水的相遇就是个开端,

    分不清,到底是他本就如此,才叫他“有幸”遇见吴吟水,

    还是,自他遇见了吴吟水,人就变成若此……

    是了,他是原氏兄弟恨之入骨的夺家仇人,

    也是元首一对儿子心中的一颗拔不掉的芒刺!

    母亲临终前还喃着“元德元德”,叫韩构韩照背负了一辈子的耻辱,母亲为他而疯,为他而亡……

    此时的紫祈殿瀛园里又是另一番息不可闻,

    人心乍乱乍寒间,渐渐全滋生着不受控制的疯狂,

    每个人似乎都在极力冷静自己的头脑,自认可以挣扎逃出这份窒息,其实,只会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疯狂……

    特别是,夏元德在并未叫各位久等的时间里孑身而来……他的稳沉姿态只会更刺激人心,开了多大个玩笑,夏又是他的骨血,但是,瞧瞧就是他这脉最叫人不屑的骨血,搅得人心狂乱成什么样子了……

    一直不敢随便动夏又,

    紫阳宫的保健医生肯定早已赶来,初步瞧了下,确实无大碍,心中也是惊幸,一个孕妇,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要不是事前的防护措施做到了如此极致,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还是不敢轻易挪动她,一来着实一些瞧不见的伤没有判断出来前,等病人情绪稳定下来后再挪动比较好;当然最主要还是夏浮不准,父亲最了解又又,父亲来了,由他做决定才放心……

    “爸爸,”夏浮往旁边一让,仰起头看父亲,

    可爱的是,眼泪染着眼眶周遭的夏又也抬头看父亲,此时她微张两腿撑直着坐在垫子上,小圆肚子搁着,闯了祸般又无辜,

    夏元德始终神情严肃,

    他生的,他养的,他最了解,

    只微弯腰看了她一圈,“摔疼就说,身子骨是你自己的,哪里不舒服不说出来,谁知道。”就是训小傻子的语气,

    还就是他生的,他养的,夏又真只怕爸爸,对爸爸的话反应最快,

    她抬手搭在右肩后,“疼。”

    一声疼,又搅毁多少人心……恨穿她也好,这声疼,抵不住心跟着疼……

    夏元德凛着脸张手端起她咯吱窝下把她抱起来稍微悬空,“腿不疼撒,”夏又摇头,放好站稳,

    也没再扶她,

    神情严厉,稍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这个点你怎么不上班,”

    夏又两手垂在身侧,老实乖乖一动不敢动,

    “今天张姐跟我换了班,我下午六点钟去接班。”

    夏元德沉了下,看她一眼,“你的外套呢,”

    夏又忙指那边廊下,

    夏元德稍一抬下巴,“去把外套穿好,自己跟店长请一天假。”

    又又忙跑过去拿外套,……是的,跑。生怕耽搁。

    看见她在那边廊下自己把外套穿上,拿出手机打电话。

    这一幕绝对是叫人惊心的,

    除了原澈。

    夏元德对自己的小女儿竟然是这般模样,不心疼,甚至冷漠!

    纵然依夏又平常处境,也看得出她家人对她待遇几何,

    但是,

    真这般不近人情……

    夏元德这才扭头看向元首,神情稍放缓,“打搅您了,她是我最小的孩子,从小智力就有问题,给您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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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肩疼,就这儿叫张随他们看看吧,毕竟这里出的事,也好叫人放心。”元首已然放缓语调,掌大局的人他最是能控制住某种度,不过现下你叫他完全放任夏元德带走女儿,也不行,夏又说疼,不弄明白他会如鲠在喉。

    元首的话,且不过分,夏元德也听从了。只见元首弯腰捡起也一同坠下的滋水枪,摔垫子上了,没散。同向廊下的夏又走去。夏元德看了眼那把滋水枪,没发一言。

    琊暖阁东屋,元首叫多端了个暖炉进来,

    一层珠帘外,

    韩构韩照弟兄两分隔站的有点远,脸上均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誓让人看不分明。这样也“妙”,正因夏元德的出现叫兄弟俩彼此看彼此心思变得“昭然若揭”,反倒暂时丢了“对夏又”这一层的彼此探知,否则,这种脸色,两人都得互相见疑。

    再外面,门廊下,

    原澈随辛翼甫规矩站着,持守本分。

    也许这一刻,原澈的心思反倒是最单纯的了:他了解夏又的来龙去脉,顶多,疑着的是元首对夏又的心思。也别怪刚儿那好的“人心大暴露”之时他都没发现韩照的“揪心四溅”,没办法,那时候他自己都“自身难保”,顾得着谁?同理如此,那一刻,韩照哪会又有心去瞧他原澈?是了,今儿的主角是元首和夏元德,靶心也是他们,韩照原澈这二位对夏又若狂的心思反倒抵不住这更劲爆的所知了,更不谈韩构那掩藏深埋的沉心……这就是“大妙”所在,一场惊恐下来,这些个大孽的心思竟然还能掩的完好无损……可谓风浪里的诡跷了。

    站在更更外头的,就是至爱了。

    他倒两手插裤子荷包里,面朝外,瞧着那宫墙,

    至爱好奇的是,她当时到底怎么爬上去的呢?老高哇……至爱眯眼,不禁有些迷离,刚儿一眼看见她猫着腰站在那高高的宫墙上聚精会神;她抬手逗鸟,小嘴儿里“啾啾”地叫;被元首一喊,她迷迷糊糊扭头,哗啦踩空坠落……至爱轻轻出了口气,她叫又又啊……

    “出什么事了。”韩夜拾阶而上。刚儿进来,看见宫墙下全是警卫、工作人员在收拾,什么垫子呀,梯子呀……

    至爱看向她,身子也没动,“掉下来一个人。”

    “从宫墙上?”韩夜吃惊,这信息量可大。

    “嗯。”至爱吭一声就没再理她,兀自又去想自己的,他现在脑子里只想想她,包括她掉下来后眼泪巴撒的样子都觉得能捉摸半天一样……

    韩夜继续往里走,

    看见门廊下立着的辛翼甫和原澈,

    原澈神情很淡很淡,反倒觉着仙人一般的感受了,韩夜不禁多看他两眼,辛翼甫朝她一点头,韩夜唯有收回眼,“父亲呢,”辛翼甫恭稳回答“在里面。”“宫墙上摔下来一个人?”“是的,?长正在着张随医生看望。”“怎么会有人爬上去呢?”“小孩子淘气。”辛翼甫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而恰好是这样的回答,一瞬叫原澈又放软了多少心来,又又可不淘气?好淘气。爱玩的都是些爱动脑筋又爱折磨家长的……某些方面,原澈挺佩服夏元德,夏又是“智力错放的天使”,他能把她养成这样,保留了最原始的纯真,释放了最真纯的灵气,而没惯宠成“伤仲永”,何尝不是一种用心良苦……

    小孩子淘气?

    韩夜更疑惑了,入了殿,

    两个弟弟各站一头,

    韩构双手插在裤子荷包,背对珠帘,看着那雕花的窗,

    韩照更接近珠帘,一动不动往里看……

    “谁家的孩子?”韩夜走至韩构身边,小声问,

    韩构没有回答的意思,也没看她一眼的意思,韩夜已然觉得奇怪,他的神情何以这样……说不上来,太陌生……

    却,

    正此时,听见里面,“疼!”女孩儿大叫,疼得钻心的意思,

    珠帘乱摆,韩照已经掀帘而入,却听见父亲非常严厉地,“出去!”

    珠帘不安分地再次摆动,韩照只往里踏了一步的脚又放了出来,脸色死一般……

    韩夜见状,转头就要进去,一只胳膊却被韩构突然抬手一抓,狠狠一抓,“别进去。”韩夜稍愣,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能叫这样的兄弟俩同时痛刺心魂一般……韩夜的心淡定不了了……

    听见里头,

    另一道低沉男声,成熟,沧桑,却也冷漠无情,

    “这会儿知道喊疼,刚才蹿上蹿下想过后果没有,那么摔死你也算活该。”

    至此,女孩儿再不敢喊出声。

    你知道,韩照听了寒毛直竖,不,每个寒毛里冒出来的却是冲天的火气!

    他今天被折磨疯了,

    恨死这一切,

    夏又竟是夏元德的女儿!她竟然流着夏元德的血!

    但是,

    听见夏元德竟能这样无情地说她,夏又多怕疼啊,你喊都不叫她喊一声……韩照怄得眼通红!

    事实,连自离都看不过去了,

    他把滋水枪塞进夏又手里,蹲了下来,“又又,疼就叫,喏,滋我好不好,不去想疼的地方……”他该比他小儿子更看不下去这一切,因为又又的痛苦近在眼前。

    真是不查看不知道,难怪她疼,刚才仰面坠下,虽然身子大部分被人托举住了,可右肩挨墙还是受到挤压,这一看呀,非常不一般的呛白一片,好像什么东西糊在上头,更不好查看红肿情况。医生唯有想办法先用消毒药水把糊住的那一层轻轻洗掉剥离开……也就药水一染上去,那片呛白突然变色,艳红如血,夏又也疼的吸气,再忍不住叫了出来!

    擦一层,就跟那血浆子似得,夏又“滋”地一颤,夏元德还吼她,你说自离过得得呀?可,就这忘情一哄,愣是叫门口的韩照听了更是火上浇油!什么时候开始的?父亲什么时候开始的!……

    元首的这一哄,刺得韩照“血流”,同样,刺得韩构心也剌剌的,

    但是,好似老天布局好的转机就在这一刻了,

    给夏又右肩痛处擦洗的张随突然被眼前所见一惊,都不禁感慨出声,“咦?这是什么,像个小月亮……”

    韩构转头就掀帘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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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构和韩夜一同走下阶梯,到底是元首家的孩子,理性回归的速度特别快。

    “对不起,今天我失态了。”

    韩夜一手插裤子荷包回头微笑,多少有些沧桑。

    韩构目视她,“姐,你帮我不少,我能给你的定当不吝啬,不能给的,请原谅。”

    韩夜抬起没插入荷包的那只手,“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今天已经够丢丑了。……就这样吧。”手轻轻一握,放下,转头离开。

    她怕自己慢走一步,会再次失控,今日,她已经叫小构看到太多真实的自己……

    小构从小就是个异常聪明的孩子,

    他十五,她十八,

    她入大学,学社会学。导师给的第一个自主课题:关于“年龄”的探讨。

    犯了难,说实话这是个尤其叫女人伤感的命题,她兴趣缺缺,自然一直也摸不着切入口。

    他才十五岁啊,他身边人只要正儿八经犯难的事,他都愿意去研究。小构“迎难而上”的个性,源于他骨子里天生的挑战冒险精神。

    她清晰记得当时他的一举一动,

    少年放下眼镜框,面带微笑,

    “姐,这其实是个挺有趣的命题。再高的职位,再多的财富,再大的灾难,比之于韶华流逝、岁月沧桑、长幼对视、生死交错,都成了皮相。北雁长鸣,年迈的帝王和年迈的乞丐一起都听得到。年纪,是我们每个人都躲避不了的命题。我建议你去瞧瞧西塞罗的一段话,怎么说来着‘一生的进程是确定的,自然的道路是唯一的,而且是单向的。人生每个阶段都被赋予了适当的特点:童年的孱弱、青年的剽悍、中年的持重、老年的成熟,所有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按照各自特性属于相应的生命时期……’好像是这么说的,你再去查查,从这个方向入手,一定能写出一朵花儿来。”

    她果然写出一朵花儿来。

    也就是凭入学这篇自主课题成果,她脱颖而出,被帝大看中,定向培养,不辱家族荣光。

    她离不开小构,

    小构是她的益友,支柱,甚至,导师。

    但是,小构太孤默了,他性情难料,好起来,温润如水;不好起来,特别伤人。

    可能就由于他母亲过世那段时间,自己守着他挨过最难熬的日子,小构感念她的这点好,从此,对她稍有不同,倒似,开始默默守着她……是还她这份人情也好,韩夜从不敢点破,小心地“安享”他这份“守”,但是,今日还是被刺激得彻底失了分寸,

    当小构说要娶谁谁谁,

    直至那一刻韩夜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能容忍!

    确实,她不相信小构有说出这种求婚话来的一天,

    就算“做戏”,他也只有可能“勇于喊‘爸爸’,堂堂正正地牵她这个最佳伙伴的手,好似拼命护爱一生”……

    是的,一切都是戏。

    自传出他的婚姻和“月牙弯”有关,更着急的是自己,她主动提出愿为他做挡箭牌:“我肩后一旦也有月牙,关键时刻能帮你挡去许多麻烦。”

    当时小构笑着摇头,“那你想过没有,还有适得其反的可能,父亲怎可容忍你我……”他手指一比自己和他……韩夜是心醉也是心碎的,横亘他们之间的,就是这层血缘关系……

    “至少闹闹能给你争取一些想对策的时间!”韩夜极力说服他,好在当时“姜靓的事”迫在眉睫,小构勉强答应了。

    韩夜多么高兴,假也好,纯粹做戏也好,至少她能拥有一枚“他命中注定的月牙弯”,

    正准备去做手术,

    结果“姜靓的事”又泡汤……

    韩夜尽管沮丧,却没有放弃在自己右肩刻上一枚月牙弯的计划,

    就在她即将去动手术时,原澈出现了。

    看得出,小构对这个人物很感兴趣,他有顽童兴致,一定会想试试这个人的真性情。同时,小构处在这个位置,也有他不得不城府的一面,愈是想重用愈会试得狠。

    这次,韩夜再次请缨,

    到底她也是权术之家浸淫大的孩子,一些想法摸着脉络说,大多能得到小构的认可。

    “我和他一同去晟陲,也可以近距离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原澈是个挺能沉住气的人,不逼到一定境地,他的为人,你还真看不到。”他背着一手,剪他养的那柱玉兰的枯尖,

    “那就逼逼他,不如……叫他想办法在我右肩弄出月牙。你不常说,一个人做好事能看到良心,做坏事能衡量良心还剩几分,从他行事的手段上至少也能看出他的智谋到底几何。”

    他摆手,注视她,“姐,我宁愿试不出这个人才,也不会将你置于危险的境地。”

    她记得自己当时心跳有多快,

    稳了稳,微笑,“你太小瞧我,难能你有如此看中的人,”她挽了挽颊边的发,走到栏杆边轻叹一口气,也不看他,“你姐也不小了,你试你的,我试我的,说不准能试个……”她的心又跳的沉重起来,但是,她知道唯有这样说小构才会同意……

    不可否认,

    真正接触到原澈,

    这真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

    许是受小构影响太深,她对这种愈是显得复杂的男人愈是有兴致探索,

    她有时候“故作轻浮”,他不为所动,或者说,视而不见。他拿捏“距离”的分寸感实在妙绝至极!

    若非着意去留心他,她又岂会“警惕”至此。

    出事后,

    原澈随小照首次来探望自己,小构也在来晟陲的路上。他到底担心自己的伤势,这点叫韩夜心更暖。对家人,韩构的暖一定出自真心,这也是叫韩夜不敢让他瞧出自己一丁点“非分之想”的原因:失去“家人”的身份,小构真实的枯冷性情,对她而言,绝对无法承受……

    在小构来程的路上,他们就已通过电话,

    提起那日上午原澈小照来看自己的情形,

    韩夜也算细心了,提及原澈在自己病房接了个电话,于是晚一步出来,

    瞧瞧都是何等的精,

    停顿了会儿,

    小构低声说,“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对劲呢。姐,尽量别出声,到你房里各处看看,有没有,嗯,异常。如果有,呵呵”他的笑意如此愉悦,叫韩夜心跳又快了几分,“这人就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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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构和韩夜出去后,屋里唯剩下元首和元德两人。

    元首叹口气,稍一抬手比了比,“儿女债。”轻摇头,无可奈何。

    元德起身,“看小构的意思,非娶夏又不可了?”

    元首睨向他,“又又是你的女儿,我还真没想到。”

    元德淡定微笑,“我也没想到她和您家这有缘分,她只是我一个不值提的傻姑娘,放在外头锻炼锻炼生存能力,得到您家这样的照拂,在此也感谢了。”

    “她可不傻。”自离看了会儿他,才说,又回到自若的语气,“我很喜欢她。”这话说的坦荡,却愈是坦荡愈是分不清到底属于哪种喜欢,这就是“帝王的语言力量”了,不需要你领悟到它的具体含义,领受到它的力量就行!

    我很喜欢她。

    言外之意,她已不仅仅是你夏元德的女儿这么简单,她牵扯到我的好恶,包括“傻不傻”这样的问题,你都无需多费口舌,更何论,你刚才问起的“小构是不是非娶夏又不可”,这不是你能多虑的问题了……半帝制即是如此,虽说大面上“婚姻自由”是常态,但到了元首家的姻缘,还真是“指到谁就是谁”。

    元德当然通透这点,也直截了当,“夏又能得如此抬举,我当然欣慰也放心,不过,在此还是想拜托一声,这孩子就算有天分灵气,也全不在日常生活上,她总归有自己照顾自己的一天,我还是希望能维持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养尊处优,说个不该说的,这么多年来我难道不能提供给她吗,之所以叫她这么过,实则是放手,她过得艰难也好,过得糊涂也好,惟愿她自在。”

    元首一抬手,“这我理解,一知道你是她父亲,就能想到这些。这你放心,一切从旧,她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没人打搅她的自在。只是,”元首很严肃地注视着他,“谁的孩子。”

    元德知道绕不开这个问题,也不想绕开,

    “梁一言。”

    “谁?”显然,自离且想不到会是他!夏元德对夏又的这种“放养”虽说“放得厉害”,但绝对如他所说只是“放手养”可没“放心养”,从之前查夏又的底都追不到夏元德的蛛丝马迹绝对能看出他在夏又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那么,这样的“宽放养严监管”的情况下,夏又还会被人侵犯受孕……

    “你是事后知道还是事前……”

    “事后。”

    “事前这方面你一点也不管她!……”自离还是觉得他对女儿监护太……

    元德却一点不避讳,直视他,

    “夏又在男女之事上确实一无所知,但是,我女儿这种状况我了解,一般人眼角都不瞧她,瞧得上她的人一定不俗。”

    好个夏元德,你这是赞你的傻丫头呢,还是赞这些“不长眼往傻丫头身上扑”的“傻男人”呢,总之,自离竟是无从反驳,但绝对又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太混账的逻辑!

    这事儿就不深入往下说了,只一听“梁一言”,元首觉得这就不是一言半句能叫自己一时想得明白的简单事。

    都记挂着屋里的夏又,

    往屋里瞧这小姑娘,

    此时,她和韩照鬼扯的痕迹早已烟消云散,

    她始终“半个北”字地侧趴在床上,眼睛睁得圆溜溜,扯那床角的黄穗子玩。

    听见身后有声儿,赶紧松手,闭眼装睡,

    可惜早被看见了,

    元德又沉下脸色,“醒了就坐起来呀,老赖床上身子骨可不越养越懒。”

    夏又闻听,一下坐起来,才怕她爸爸。

    自离没做声,走过去弯腰扶住她左边没受伤的肩头,“伤口还疼不疼,”

    夏又垂着头,摇摇头,

    “洗个脸好不好,”

    点点头。

    自离起身准备亲自去给她打水,

    “夏又。”元德喊了声,夏又赶紧起身,“我自己去。”向洗手间走去。

    自离无可奈何看一眼元德,“你这也是太严格,她肩膀有伤,哪什么都自己做。”说着跟去洗手间,听见里面,“水烫不烫。”夏又没做声,估计摇摇头。听见淅沥沥扭毛巾的声音,“抬脸,嗯,敷敷眼睛,刚才哭那厉害……”估计元首又亲力亲为了……

    出来,

    元德轻抬一手,洗过脸清清爽爽的夏又忙走过来牵着爸爸,看得出来连辫子都重新梳了下,不过梳的不好就是。

    “我还是带她先回去,一般在外我给她立了两个规矩,”说着,低头看看小女儿,这时候夏元德还是蛮慈和的,“跟元首说说,哪两个规矩。”

    “叫离叔吧,”元首轻轻擦着手,更温和地看着夏又,

    夏又微垂着头,一手牵着爸爸,到底再怕,也是爸爸,陌生的环境里还是更有安全感些,“不能旷工,认认真真上好每天的班;不能在外留宿,再晚都要回家。”

    “那现在家住哪里。”元首顺着就问,

    夏又偷偷看爸爸,那样子才好玩儿。元德只看她一眼,“自己说。”

    “顺和宫后面。”

    元德还是解释了一句,“大庙后面的民宅一般治安都更放心些。”

    这点元首赞同,“以前选的簪花胡同也不错。”

    这元德就没接茬儿了,您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夏又的,他没兴致翻旧账自然也不想节外生枝,否则还得解释为什么突然搬家,难免不叫元首生疑,何必呢。不接茬了事,你不问我也不必费那脑子再编啥瞎话应付你。

    “你放心,又又就算住在宫里我也不会叫人打搅她的生活,平常,你这两点她继续守着也没问题。”

    元首最后这话很明了了:

    又又,我管定了,至于怎么管,你大可放心,我有我的思量。

    元德牵着女儿走了,

    丰明亲自开车将父女两送至宫门口,换乘元德的私家车。

    一路丰明走的都是元首专用道,座驾,更是元首私乘,

    一切“元首规格”,送的当然不是他夏元德,是他的幺儿傻夏又。

    当然,这一切,在元德眼里也奇怪不起来了,

    回到自己车里,

    夏远开车,

    元德这才轻轻揽过幺儿,微蹙眉瞧她右肩的伤,“这什么时候弄得?”
正文 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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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照叫祁阳车沿着从顺和宫到西肆沿途有小吃小喝的地方走,果然,在一个烤京造小鲜肉月饼的摊子跟前逮着她。

    并未立即下车,韩照好像有意想看看她的模样,边看边笑。

    夏又钱款都准备好了,捏在手上,翘首以盼。可惜队排太长了,她只能前头的人家买出来一包,她瞄着。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她蛮专心出来一个看一个。

    “你知道她在看什么么,”韩照突然笑着说,眼睛不离夏又。祁阳看他,觉着此时是韩照最温暖的时刻了。“她在算人头,算刚出炉的一锅子里头前的还剩几个。她才鬼,一锅烩的东西她知道最前头的最新鲜,如果她算出轮到她时是尾锅几个,她会重新再排队,非买到她想吃的新鲜。”

    这祁阳还真没想到!不禁又扭头看向车窗外,她啾啾地出来一个望一个,模样憨萌,总似反应慢半拍,可谁又想到她心里面的小九九呢……

    一直没重排,说明能买到头锅的新鲜,果然一看呀,正好到她这里老板端出来才出烤炉的一锅子,热气腾腾,熏得夏又脸庞美滋滋。

    难怪她爱吃这,小动物本就是肉食动物,何况更偏爱酥软的。京城卖的这款“京造小鲜肉月饼”可是一绝,尽管滇式、广式某几款月饼里都有火腿,尽管火腿也是肉,但是,唯独这“京造”的馅,是像肉包子那样,完全由一大团鲜肉构成。馅是肉馅,皮是酥皮;现烤现卖,现买现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刚出炉的小鲜肉月饼,从烤锅上铲起,隔著薄薄的一张纸,当指尖感受到温度的同时,一股销魂的香味也钻进了鼻孔……或者,把这两种感觉互换,让鼻子感受温度,让香味钻进指尖。层层叠叠的酥皮,说它软,却隐含着几分酥;说它酥,又潜伏着几分韧,这种粉粉嫩嫩、七荤八素的特殊口感,完全来自于肉馅。在烤制过程中,热力把丰腴的肉汁慢慢渗透到一层层的酥皮里面,不像生煎包那么多汁,却有汁感,咬下去,油酥夹着肉香,真个是“打耳光也不肯放”!

    夏又津津有味感受着她生为人来最大的乐趣:享受美食。突然肩头被人一环,夏又稍惊吓抬头,小嘴巴还油流的。韩照一手拿着保温杯,“热牛奶。”夏又见是他,也放松下来,把勾在手腕上的塑料袋一抬,问他要不要吃。韩照低头照她手里捏着的咬了一口,“哦,好烫!”嘴直嗦,夏又咯咯笑。

    上了车,

    韩照微侧着身子,一手端着保温杯,看夏又两手捏着袋子大口大口吃,

    “别烫着。”饶是祁阳看了都不觉担心提醒了句,

    韩照稍摆摆手,“这玩意儿就要一口一个,一气吃完,把它易散的热度全闷嘴里才过瘾是吧。”却望着夏又,夏又直点头,韩照单手搂紧她低头去挨她的额角,“我的又又最会吃了……”

    她吃饱喝足了,仰着赖在韩照怀里,韩照一手伸进她大外套里顺气摸她的肚子,这是她最喜欢的舒服。一手抚着她的额头低声跟她说话。

    她话很少,基本上就是你问她答。不过大致情况也摸清楚了,祁阳听见韩照心疼地低低说,“人都围着看不好是不是……”夏又扭头往他颈窝里钻,显然不想再提那事儿了。韩照轻拍着“对了,香水撒了都清理了么。”夏又摇头,韩照一窝身凑她耳朵根儿像逗她开心的,“上次你看那绘本里画的谁有个‘香水宫’啊。”“路易十五。”又又看着车前方答,韩照摇一摇她,“我们也去弄些鸽子来……”

    小太子指令一下,瞧瞧这边的清场是神速的。

    散了散了,下边儿的热闹不是您们能看的啦。就这意思。几辆越野开来,下来的全是军装。几人走向至爱,围站一处又是点了烟说笑会儿。

    再开来的车后备箱全装着一笼一笼鸽子。

    “这是干嘛,”至爱不冷不热问,

    “不知道,祁阳叫运过来,全是捡最好的凤尾鸽挑来。哟,来了。”

    都望过去,

    那头车库出来拐弯的坡上停着一辆黑色小轿,只见祁阳一人从车里下来,向这边稍快脚步过来。

    先微笑着看向至爱,“今儿真辛苦你了。”

    至爱一哼笑,“老子乐意,绉什么。”又看一眼那边的车,“小照来了?”

    祁阳一点头,明显话锋一转,“鸽子多不多。”至爱眼神淡淡又看了眼那边的车,没继续深问就是。

    “你看这几车都是,够不够。”

    祁阳扒拉几只鸽子看了看,“鸽子倒不错,就是……”眉头微蹙,

    “你到底要用做啥,”至爱干脆问,

    祁阳看他一眼,“简单讲就是鸽子浸在香水里,飞起来的话,香味能传开。”

    至爱想都不想,“那这几只鸽子够个屁!赵可,给老枪打电话,叫他把金耀大厦顶层的鸽子全运过来。”又看向祁阳,“是不是就在这儿看。”祁阳点头。至爱又看向旁人,“现在关键是弄香水来,越多越好,搞个气垫的那种移动蓄水池,弄一池子香水,鸽子倒一笼赶一批,找他们专业的驯鸽人来做……”

    祁阳忧心,小声,“这得多长时间,她可等不了……”

    好像至爱听得出他说的是哪个ta,稍一抬手,“没事,快得很,保准半小时内叫她看见。”

    至爱就是不食言,

    他亲自安排,

    果然半小时不到,如此气势磅礴的场景愣叫他实现了!!

    夏又的案头绘本《香氛梦》里有这样一段图画记载:

    嗜香的法王路易十五,命令宫中的香水师每天要创造一款新香水,他宫殿的别名就叫“香水宫”。在香水宫设宴时,仆人会把鸽子浸在香氛中,然后将它们放飞在宫中,在宴会厅上空飞翔的鸽子,每扇动一下翅膀就会在宾客间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这一刻,

    西肆半边街区都是芬芳四溢,

    千百只展翅的凤尾鸽如下凡在世的天使,传递着优美、矫健、纯洁、自由,

    而这一切美不胜收都不及一人的笑脸力量,

    扒在车窗边的又又,她才是为你真实展现了什么叫做“纯粹的幸福感”,又又的小世界暖暖的,暖的韩照都不敢轻易打搅,坐在她身后一手支着头,惟愿永远也这么充盈幸福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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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是在人间,幸福,总是相对而言。

    有幸就有不幸。陇川巴塘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牵动着全国民众的心。元首第一时间亲赴灾区,他的一双儿子更是深入救灾前线,这是他韩家最应挺身而出站在最前沿的时刻!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顺和宫就有大举措。

    它不正迎来一位小活佛么,

    不日将在香危山山顶为灾区祈福。

    香危山可是响当当的“佛守山”,它对面即是闻名天下的莫元窟。

    《山海经》记,“舜逐三苗于香危”。可见它是华夏文明的早期屏障,早得与神话分不清界限。那场战斗怎么个打法,现在已很难想象,但浩浩荡荡的中原大军总该是来过的。当时整个地球还人迹稀少,哒哒的马蹄声显得空廓而响亮。让这么一座香危山来作莫元窟的映壁,气概之大,人力莫及,只能是造化的安排。

    除此之外,香危山的金光之谜也是为世人津津乐道,虔虔尊膜。

    公元366年,一个和尚来到这里。他叫乐樽,戒行清虚,执心恬静,手持一支锡杖,云游四野。到此已是傍晚时分,他想找个地方栖宿。正在峰头四顾,突然看到奇景:香危山金光灿烂,烈烈扬扬,像有千佛在跃动!

    是晚霞吗?不对。晚霞就在西边,与香危山的金光遥遥对应。当时的乐樽和尚,刹那间激动万分。他怔怔地站着,眼前是腾燃的金光,背后是五彩的晚霞,他浑身被照得通红,手上的锡杖也变得水晶般透明。……他怔怔地站着,天地间没有一点声息,只有光的流溢,色的笼罩。他有所领悟,把锡杖插在地上,庄重地跪下身来,朗声发愿,从今要广为化缘,在这里筑窟造像,使它真正成为圣地。和尚发愿完毕,两方光焰俱黯,苍然暮色压着茫茫沙原……

    据说这就是莫元窟的由来。

    想想,活佛临此再次发愿,该是何等吉兆浸世!

    于是,无论是否真正的援持善心也好,当日真是“千众捐财,万心膜拜”之势,京城民众只要信这的,纷纷捧着善款往香危山去,不夸张,一路上山,一步一磕的大有人在,只是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为灾区人民祈福,又有多少是为自身攒福祈愿,就未可知了。

    这样大的活动,又是顺和宫组织,至爱猜到夏又不会缺席。

    要说这会儿该是有作为的男儿忙着捯饬国事的时候,何至爱咋空了闲?还真怪不得他,简单讲,他是个搞京城军用土地划片儿的,大灾大难跟前,除了捐钱捐加油的手势,真报效无门。这不,倒叫他捡了漏,有空关注到夏又。

    其实,距上次“香氛白鸽”至爱也有小半月没想起她了。细想,自己当时那激动还真没意思,她认都不认得自己,至爱着实有点小丧气……

    是他家钱婶儿也是个虔诚信众,前日正儿八经请了假说回老家一趟,把家中供奉的老佛像抱来一同上香危山请小活佛开光,至爱这才想起顺和宫那病秧子小活佛,继而,无可避免,想到她……

    至爱一大清早赶早儿就开车来到顺和宫后街的皇莲巷。

    看上去,他且是一路上逆行样儿,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是出皇莲巷,大包小包,一家老小全上阵,往香危山去。也难怪,皇莲巷里住的多为老几十辈子的虔诚信众了,这等盛事,不比过年还隆重!

    至爱边往里走边就担忧了,

    本来知道她的住处就是个大概,只晓得在顺和宫后头,到底是不是皇莲巷还不一定,

    再,她要起得更早走得更早怎么办,那不就错过了?

    可也没放弃,至爱仔细看着过往人,脚步还是往里走,

    突然“哗啦”道旁一小嫂子泼一盆水出来差点溅至爱一身,至爱刚要发火“长眼睛撒!”见那小嫂子是真没长眼,确切讲,人根本对你视而不见,只管扭头进去骂她老公,“个懒鬼!睡这么晚起来,还要老娘打水伺候你洗漱!什么世道,停一两次水算了咧,隔三差五停!总说修管子,修肠子都修好了,还叫不叫老百姓活!……”又听见里头传来男声,软弱了点,“小点声小点声,这是为迎活佛才整治的,这种日头你说这种话,被人听了不戳你后脊梁骨……”门“砰”合上了。

    至爱微蹙起眉头,

    这一片整修是他主持的,当然晓得连带地下管网改造的事儿,怎么,还没弄好?

    才一抬眼,

    激动了吧,也心塞了吧,

    看见夏又没错!

    却,

    这不是扇他的脸吗?看看你办的事儿,小又又就住在这种地方,水三天两头地停,她大着肚子还得自己一桶一桶往家里提……

    至爱冲过去就要帮她提,

    一脚打住,

    因为那边提水的夏又也停了下来,

    水桶放一边,她蹲下来系鞋带子,

    看着真叫至爱心酸呐,

    小圆肚子阻着她视线了,这孩子只能撇着腿别着手系。旁边一桶冰冷冷的水,她冻着小手还得继续提着走……

    至爱走过去,

    “又又。”

    这次知道先别吓着她了,

    夏又还蹲着以一种无比怪异却也显出她无比柔软的姿势捉着鞋带子,回头看过来,

    至爱轻轻拍拍自己,“我是何至爱,我们见过几次面了,上次在你们超市门口放鸽子……”

    夏又不做声,低头继续去系鞋带,

    至爱弯腰虚扶着她手臂叫她站起来,“你这系不好,我来给你系吧。”

    夏又也没拒绝,站起了身,

    至爱就单腿蹲跪下去给她系……

    这一幕,在匆匆不息往香危山而去的虔诚信众身影映衬下,又显出另一番禅意来,

    女孩儿大着肚子站着,两只因提水抓红的小手妥在身子两侧,

    低头看他系,

    男人单腿跪蹲,一丝不苟甚至可说小心翼翼想给她系出一个超完美的结,

    两人俱认真,俱纯粹……

    可见世间的信仰真无大小,

    心中各有“佛”,

    一心往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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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就知道她是游走在蔚州美食道上的一枚老油条。

    蔚州江滩黄陂路口,一家名为“印象”的馆子,她直奔而来。这里能同时满足她的三样心爱:猪蹄、热干面、藕汤。

    至爱觉得吃相可以分为文吃和武吃,现如今是文吃太盛,武吃难觅,偏偏有些菜你还非得武吃才最有味道。

    譬如猪蹄,煮好的油流的猪爪子刚出锅,趁热,人手一只地抱着啃,啃得时候互相傻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味道才能抵达极致……他和傻又又即是如此,抱着啃,嘴巴piapiapia,好不痛快。

    吃东西是人类的本能,要吃的响才有快感。吃面,一定要吃的“呼呼响”,才有了境界。汪曾祺说:“吃面不吃蒜,等于瞎扯淡。”至爱补充一条:“吃面不出声,面味儿减五成。”吃面最佳的方式也是趁热,用筷子挑起,深呼吸,让面和热蒸汽一起入口腔,再入腹内,最好的效果是一碗热面下去,出一身透汗,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非常爽快。喝汤同理,用大碗,不用勺子,端起来,一边用嘴吹,一边喝,才最过瘾。

    每样分量都不算多,关键是每样畅快美味都尝过,又又很开心。

    说好满足完口腹之欲就返回帝都,

    至爱开车在导航的指引下驶向机场,

    夕阳掩映下的蔚州绽放出一种魔魅般的美感,半边城市都被笼在幻红里,非常迷人,

    这里,何至爱并不喜爱。原小就是蔚州人……这绝对算至爱近十年来首次踏入蔚州,曾经那样熟悉的地方,如今变化之大……至爱难免内心也有感慨。

    行到一个红灯口时,副驾的夏又突然扭头对他说,“前面有条小路口你停一下,我上山办点事,”她还抬起她的左手腕看看表,“大概得一个小时后下来,行么。”

    “当然没问题,但是你得告诉我干什么吧,要不我怎么放心。”

    夏又看向车窗外,“上面有个宝莲寺,我妈妈埋在上面,我想上去点一盏阴阳灯。”

    这理由是没法儿拒绝的,到了路口,夏又下车,“小心又又,有事给我打电话!”站在车门外的至爱看她上了山还在身后喊,又又回头,居高临下,朝他笑了笑……至爱一时竟恍惚在那儿,苍树枯木地,她孑然立于上,大大的肚子,斜背的大包儿,纯真的笑颜,竟让人分不清她这是“入世还是出世”!……

    又又……至爱竟是无论如何再喊不出口,她的脚步坚定,再不回头……

    她有七个月没给她妈上阴阳灯了。

    夏又不是个有筹谋的人,她的父亲不叫她乱跑她就不乱跑,要不是至爱说回蔚州当日就能再返回帝都,一不妨碍她晚上归家,二不耽误她第二天上班,她也不敢跟他“偷跑”出来。

    想起点阴阳灯也是偶然,谁叫至爱走的这条道儿正好是龟山右麓,眼见着宝莲寺就在跟前,她肯定想上去把这半年的阴阳灯给补上。

    走到大菩寺地界,

    咦,守着脱鞋袜的喇嘛呢?

    不过夏又挺自觉,自己走到木桩跟前脱鞋脱袜,放进塑料袋,将相应的号码牌框在手腕上,继续前行。

    这可艰难,

    虽无那样的天寒地冻,但是初冬的蔚州气温也已够呛,又在个傍晚,更是磨折人,加之足底刺辣,夏又难免又趴下来行四肢爬,圆肚子隔着厚厚的棉衣在地表上厮磨,竟有了几分胶着状……

    又又越爬越慢,越爬越慢,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她没有李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气概,她嘴里小小地念着,“佛教的第一特殊魅力,在于对世间人生的集中关注、深入剖析……”是的,这是婆离植入她脑海里最深切的执念,她本能动嘴,本能靠这支撑体力,

    “佛教的第一特殊魅力,……佛教的第二特殊魅力……第三……”

    长篇大论,她一字一句虚弱地念出,

    仿若,

    一个赎罪的人,

    以此“赞佛宣佛”来清算,来忏悔,来乞怜……

    又又的视线早已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此一刻周身有多么炽红!如火,不,比火光更正烈的艳红光雾将她圆鼓鼓的一坨团团围住!

    又又翻身,她想看月亮,却眯眼怎么看都像一个人露出指肉的指尖牙白,她见过,再没有比那更美的物件了,它掐在自己身上那样疼,那样用力,却,也极致美妙……又又美美地睡过去了,带着那永远无法磨灭的感觉……

    殊不知,

    就此,天下大乱了。

    大菩寺这几天不消停。

    上周宝莲寺发了场大火,结果火一灭倒挖掘出了个大麻烦!

    一个巨型弹药坑!

    狗肉将军张宗昌埋的,

    妈妈咧,专家测量,这要引爆,整个龟山都能炸平!

    这张宗昌可是民国最具个性的鬼打架军阀,他的军队二次直奉大战后发展到十几万人,兵员构成十分有趣,一半是土匪、游民、地痞、流氓……另外还有两千多人的童子军,全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扯着小嗓子喊打喊杀。这还不过瘾,张先生为了更个性,组织了一支五千多人的白俄将士喊着“乌拉乌拉”在天朝乱窜。

    对了,就是这位宗昌同志还有个“三不知将军”的头衔,“兵不知多少,钱不知多少,姨太太不知多少”。有好事者最后八卦出一个数字:二十四个老婆,其中唱戏的一堆,小交际花一堆……这些人里什么地方的都有,包括韩人和倭人。

    好了,

    你说他缺德吧,历史上是记载他在蔚州住过一月不足,还扬言自己在蔚州埋了个大宝贝儿,后世多少人全往金银财宝上猜,哪想,这大个“宝贝儿!”可不是,弹药对于当时他那种“枪杆说话”的混世魔王而言,可不比二十四个老婆更心安!

    这大个炸弹,肯定得除呀。

    由南六陆系指战区后防支援处负责。负责人,原小。

    原小如今在基层已经磨得相当老练了,

    如此大动作,那是队伍要开拔向山顶的!通往宝莲寺两条道:一条正面是繁华街区,一条,就是这必须经过大菩寺禁地的偏围山路。想想,本着不扰民的原则,肯定首选这条后山路。

    结果,大菩寺不愿意了,喇嘛们就是较真儿,你要走,行,全脱鞋脱袜!

    这不胡闹?

    原小本就不是个信鬼信神的,不过这不磨了这么久,还是有点耐心,派联络官员上门好说歹说:你是皇家大寺,怎么能这么不通情理呢,到底是你寺规重要,还是这龟山重要?想个情撒,这山都炸没了,你大菩寺上哪儿找渣呀!

    喇嘛们就是犟:寺没了,千年留下来的规矩都不能破!

    这下,把原小惹烦了,

    去你娘的,封了你个比寺再说!

    好咧,

    如此奇巧,

    也就在那头原小的队伍从大菩寺正门进入,轰轰烈烈封庙,这头后山守山的喇嘛听说了跑回去看究竟时……

    这头,至爱在山下如痴人望月地喊“小心又又,有事给我打电话!”

    又又上山了,

    原小的队伍也向这边浩瀚而来了……
正文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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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二位能在宗昌同志曾经混迹的地方相遇,还真是不枉同为“混世魔王”。

    原小和何至爱的仇怨绝对不是一两句话能道明,但是,追根究底,跟一匹马有关。

    这不是一匹普通马,

    倒给他们的人说,岳飞曾经有一匹。

    太能跑了,

    起步比较慢,但100里后就开始牛比了——带着马甲撒丫子加速,从上午11点跑到晚上7点能窜出200里,停下来不冒马汗,不喘粗气。

    好是好,但太能吃!不但能吃还挑食儿,跟传说岳飞那匹神驹一样,“日啖刍豆数斗,饮泉一斛,非精洁则不受。”

    细说不了了,马丧命,二人就撕破了脸,后来怨怒累计,闹得跟世仇一样。

    如今,

    多年不见,

    二位皆人模人样,

    何至爱肩章摘了,一身朴素军装,静立在山脚车边。

    原小从吉普上下来,

    便装,

    也是朴素的白衬衣黑色西裤,

    他刚才去见过大菩寺主持,还是考虑到温和示人,便装前往,结果那老喇嘛根本不示情面,情绪甚至纠急,原小好言好语说不了几句,老喇嘛摆出“罗汉阵”赶人了!

    步下台阶的原小发令,“上山。”

    执行部队开拔入偏隅山口,哪知前沿锋哨传来话说,有一辆捷豹77停那儿阻拦,说,“立即叫你们的长官来见,否则半个小时内绝对下他的职儿没二话!”

    原小挑眉。哟,这世道,会这么打诳语的傻比已经不多见了……稀奇,瞧瞧呗。

    结果,这一瞧……别说,这傻比打的诳语还真能实现,谁叫他老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扒了谁的职儿还真是一句话的事情。

    原小当然没他命好,自然现在混得更没他好,

    早几年,原小瞧了这一眼就没话说了,上去逮人强上就是,

    如今,不否认,原小有顾忌,他不能再蛮干给他哥添麻烦了……

    尽管原小疑惑大晚上的他千里迢迢跑这儿来站着干嘛,

    但是,还是温稳地步向他,

    “何准,多时不见。今日部队上山确实为执行紧急任务,望您理解,给予支持。”从职衔上看,何至爱同韩照同为准将。

    至爱扭过头来,看他,神情同样严肃,

    “对不起,今儿什么旁事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上山这事儿,不行。要上山也行,明儿一早吧。”

    开玩笑,又又现在在山上,至爱能放谁上去!

    原小微笑,“谁在山上撒,要不这样,劳您打个电话上去通知一声,我们绝不打搅。”笑意淡下来,也显出肃整,“真不是开玩笑,事儿不是分秒必争,我也不想在这儿跟你多话。”

    “不行。”

    至爱此时也绝对不是跟他赌气,又又是上山给她妈妈上阴阳灯,不说这是件多么肃穆的事儿,本来又又胆子就小,你这么大阵势的大兵开上去!……

    “不行!”至爱又强调了一句,“原小,算我今儿买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想怎么讨回去都行!”

    一个因任务要保密。毕竟“炸药坑”的事儿是封锁了的,要不可得在社会上造成恐慌?所以原小急于趁早除了这隐患。

    一个因护爱要保密。从她一定“晚上要回家”“第二天不能耽误上班”至爱知道这趟能把她带来蔚州多不容易,所以又又的行踪是得藏着的……

    于是,都不明说原因的情况下,只会误解更深。就算本来想“心平气和”也平和不了了……

    你不仁我不义,

    就算彼此都有“服软”的口气,

    但是,终究都是“压迫”对方让步,

    只能还是闹僵。

    原小一手插入裤子口袋,深沉了口气,

    至爱知道他要干嘛,

    怒视他“原小,别为了这一单毁了自己的一生!”

    原小轻笑,“是,如今你也愈发长进了,莫说靠你老子,就凭你,捏死我也易如反掌。但是,”原小抬起另一手两指轻一向前拨,“我也是公事公办,跌了这一单也只能靠天收,真有不公,我也只能自认倒霉,起码不亏待良心。”说着,上来几个战士二话不说就把何至爱绑了!

    “原小!!你要把……我饶不了你!!”

    至爱两臂被用力反撇,身子被战士们强按往下压,他依旧极力仰着头冲原小怒喊!

    是的,

    其实早在见到下车来的是他,至爱已然心凉,至爱如今有些后悔,他为何要逞强,他该一先就服软……现在也不晚!

    至爱一下双腿跪了下去!

    “原小!我求你,就给我一晚!我求你!!”

    至爱为什么非要挺下这一晚?

    阴阳灯,阴阳灯,一日出为阴阳两隔线,

    所以必定得捱上一晚,这“阴阳亮”才有告慰意义,

    他是不想毁了又又的“阴阳灯”呀!

    原小内心是有震动的,

    什么值得至爱堪受屈辱至此!……

    就在小小迟疑之际,

    忽然,

    山上呼声四溢!

    全是喇嘛惊慌奔叫之声,好像喊得是,“婆离!婆离!……”

    至爱猛然抬头往山上看!

    出事了……

    至爱疯了的挣脱,竟然如此大力战士们都控制不住,掀翻他们的手,爬起来就往上冲!

    原小见此,也凝重地看向山坡,转头对自己的助手说,“先山下驻守,我上去看看。”

    “是。”

    原小带着几位战士也上山了。

    要说这坡陡荆棘生,真真难行,

    至爱一路向上爬,一路揪心,又又怎么上去的啊,我真该不顾一切陪着她,哪怕后头偷偷跟着呢……可这也是他的实诚所在呀,他不想找任何理由“违背”又又的意思,他有感觉,一旦又又发现,将永无接近她的可能了……

    原小也是边走边沉想,

    莫说这佛门之人,毅力着实叫人佩服,

    他们说这条路走得脱鞋脱袜,据说,他们的僧人来此拾柴都是赤脚,四季如一,

    苦行僧,苦行僧,

    真正儿应了一个“苦”字啊。

    此时,山坡上冬冷灰蒙,

    城市高楼璀璨的灯光折射至此才现出一些光亮,

    除了喇嘛们惊慌失措的叫“婆离婆离”,

    小小能听见的,唯有雀鸟振翅之声,

    这是很叫人心惊胆颤的迹象,

    鸟雀好似都受了惊,

    小小透过蒙蒙亮也注意到,它们树枝上起飞的时候,往往先向下坠落半尺,坠落过程中翻向天空一白眼,然后再一寸、一掌、一尺,加速飞起来,飞过树梢,仿佛小脑和翅膀在一瞬间忘记了如何飞翔……

    是什么叫生灵都如此惊慌!

    小小的心越来越紧,不自觉的口舌干燥,好似什么牢牢堵在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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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澈也在蔚州。

    他是在即将随第二批中庭救援团前往巴塘前接到来自蔚州的电话,说舅舅动盲肠炎手术,希望他回来探望一下。

    梁一言确实刚动完手术,只是原澈没想,病房里还有人,而且,挺重量级。

    元首的哥哥韩之钰,韩夜的亲生父亲。韩夜也在。

    这父女二人出现在梁一言的病房里,原澈自是心中一顿,确实不知何意。

    “来了。”梁一言靠在病床上,有术后的病弱感,

    “舅舅。”原澈走进来,因有客在座,还是礼貌向对方点了下头,

    “这位是韩上将,元首的兄长。这位,是他的千金,也是元首的义女韩夜。”

    韩之钰这时才起身,微笑着与他握住,“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哪里,您夸赞了。”原澈始终秉持谦逊稳和。

    韩夜伸手与他握住时,捉着他的手却是看向梁一言,“我和原澈共事过,算旧识了。”

    “哦,是么,原澈初入机要,还有劳您们多关照了。”梁一言微笑拜托,言语情态也淡定。

    主要还是聊了下梁一言的身体状况,

    寒暄,无关紧要的,原澈倒真看不懂这样二位前来到底啥路数了,绝对不会单纯专程来探望一下梁一言这样简单吧……

    “小夜,我们这样空手大巴掌来看你梁叔叔实在也不像话,他现在身子正得补,要不你出去给端碗鸽子汤回来,原澈,我们这里也不熟,你带小夜去找家正宗的,”韩之钰笑着朝闺女掀一下手,

    梁一言忙摆手,“您太客气,真没这必要,要喝,家里也可以自己炖。”

    “诶,家里是家里的,谁不知道蔚州鸽子汤是一绝,要不带两碗回来我也尝尝?”都这样说了,原澈只有浅笑着领韩夜出来了。

    “‘凤通城’的鸽子汤最出名,要不去那儿。”原澈礼貌问,

    韩夜微笑点头,“好。”显得温淑贤良。

    一路上,韩夜也是知书达理,和他聊得都是些蔚州当地风土人情,

    原澈还是言语不多,很有礼节地回应,绅士而谦逊。

    买了两罐鸽子汤返回,

    两位大佬情态不变,丝毫看不出端倪。

    又寒暄了些很家常的事儿,父女两告辞了。

    原澈这才在舅舅床边坐下,

    他也沉得住气,不紧不慢向碗里盛鸽子汤,

    舅舅靠在床边望着他会儿,淡笑起来,“你不好奇这二位来瞧我是为啥,”

    原澈盛好汤递至他跟前,“您自会对我说,否则,何必这么急把我叫回来。”

    哪知梁一言叹了口气,微摆摆手示意现在不想喝,“你错了,我喊你回来时真不知道他们要来,我这么急喊你回来是因为……”他似乎又吸了一口气,带着淡淡地无措,停了一下,才轻轻起音,“又又这段时间还好吧,”

    原澈也没想他会突然问起这,

    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碗放至一旁桌边,

    也是停了会儿,

    “还好。”

    梁一言也扭过头来,微仰头又深深沉了口气,带着都无法掩饰的忧伤,“七个月了,她现在肚子该很大了吧,我这几天……心很不宁,总觉得……”声音很轻,那是一种思念,很挂念很挂念……

    原澈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她还好。”口气很淡,偏冷……

    梁一言也没在意,在自己的情绪里稍缓片刻,又扭头看向他,眼中已平静,

    “韩夜看上了你,韩之钰亲来这趟是为他女儿求这门亲,想招你这个乘龙快婿。”

    原澈神情基本没变化,

    回程,

    韩夜问起过他的前妻,虽然完全自然,似一个话题里无意之问,

    原澈还是有点了悟……

    也并不奇怪,

    夏又在紫阳宫“捕鸟坠墙”那天,

    他在门廊外也大致听到了里面的动响,

    韩构要娶夏又,一定是刺激到她了,有这方面的“意外之举”或报复或当挡箭牌……总之,原澈不觉奇怪就是。

    倒是此时想到韩构想娶夏又……尽管原澈觉得这种“可能性”还不大,毕竟当时元首就发了很大的脾气,“不可能!”是的,当时原澈是听到元首如此断然拒绝的!……这是个很能捣乱原澈心结的局面:元首如此断然拒绝,有好有坏。好,韩构一时来不得“强娶”;坏,元首对夏又存的又是什么心思呢……世上,也只有这么一个又又能叫原澈心湖不平了,这段时间,他迟迟不见她,克制着,就是怕一见就上瘾,就疯狂,他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来……

    这一想又又,人有几分走神,当意识到梁一言还看着自己,原澈干脆自然垂眼,默不作声,

    梁一言着实也没看出什么来,只觉原澈历练得愈发沉着起来,面不改色。为政者,这是长处,极致、强大的心理稳定性,才会有冷静的决策。为人者,这就是悲哀了,终究失去了人性里最美好的情绪起伏,人,很难幸福起来了……梁一言也是默默叹了口气,这是原澈必然要走的路,通往荣耀,必承其重。

    稍起身,凑向原澈,他继续说,口气淡,却至此,句句如炮,掷地有声,分量惊魂,

    “韩之钰说,只要你娶了韩夜,他会拼却一切力量,”停下,深深看着他这个最寄予厚望的外甥,“保你做下任元首。”

    原澈猛然抬头!!

    就见,梁一言慢慢又回靠向床背,意味深长看着他,

    “原澈,这是你的婚姻,你的未来,你自己,做主。舅舅能提点你的只是,韩之钰这么说绝非海口,你知道韩自离的兄弟姐妹没一个孬种,他能坐上这个位置,除了他本人能力卓绝,可也离不开他这些兄弟姐妹心甘情愿地‘让’。但是,如果哪天他们不愿意‘让’了呢?都是韩家人,这天下只说落在姓韩的手上两朝,可没规定死是落他韩自离一家手上独享。外人抢其实不可怕,最危险的,来自骨肉至亲呐……”

    原澈看向一旁,

    看得出有轻微的略急出气,

    这确实是太振魂动魄的……

    他的手机响起了,

    原澈逐渐冷了眼,低头掏出手机,

    是原小。

    原澈不发一言走向窗边接电话,

    病床上的舅舅合了眼靠向床背,

    “嗯,”原澈轻出声,示意弟弟说话,

    “哥,夏又在大菩寺生了。孩子,没保住。”对面弟弟的声音很沉,很沉,

    原澈一下捏紧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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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澈知道自己匆匆走出,身后,舅舅的视线是一直跟随的……可是没有办法,他无法做到全然冷静了,梁一言和又又的这个孩子没了,原澈不会觉得一丝痛快,这只会意味着又又和他们梁家彻底没了牵扯,夏元德更不会将梁家放在眼里,和又又,就算彻底断了……

    原澈几乎是一路疾驰,

    今日,他的心太不平静,

    一边是权力,一边是又又……开车的原澈脑中忽一痛刺!什么时候开始,又又竟然占据了他人生里这样重的分量?几乎抵达半壁江山!……原澈有些恍惚,有些抗拒,又有些伤心,何时开始,到了这个地步……

    “吱!”猛一刹车,

    他差点撞上一辆突然拐弯出来的车!

    对方车主摇下车窗骂骂咧咧,

    而车里的原澈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中轰然,

    不禁看看自己握方向盘的手,

    冰凉,

    不是因为差点发生车祸,

    而是,想到了失去,

    失去荣耀,失去复仇,失去权力,失去又又……原澈重重握向方向盘,他不想往下想,他知道想下去的结果,自己会跌入极致痛苦的深渊。不要逼自己抉择,不要……

    抵达大菩寺的原澈除了脸色略沉,基本上挺稳。

    他赶来很快,

    要不就与送夏又去医院的救护车擦身而过了。

    他来时,夏又正被夏元德抱出大殿。救护车已经开进殿外小广场。

    这次,夏元德也没有叫自己的医院来,他特意选择打普通120,为的就是把“表面功夫”做足。

    算日子,也该到夏又临盆了,所以一接到何至爱的电话,夏又竟然在蔚州,夏元德惊忧的同时,一些准备还是想到的。

    他拎来的那个类似编织袋的大纸袋里,有些东西是早就备好,

    譬如,一枚早产不足月的死胎,

    甚至,和夏又同血型的新鲜血液!

    小棉被,

    牛奶。

    就算在大紫阳宫生产,夏元德也会带上这些,如果发生意外遇见人了呢,这些都是必要的掩饰。

    于是,

    当时殿门打开,

    夏又是被爸爸裹着棉被抱出来的,

    这次有点好,就是不用撒血,因为本来蒲团下一滩血就够触目惊心!

    只需将死胎半遮掩的置于血泊中……这次有个帮手也好,婆离是绝对不会叫这枚死胎落入任何人手中成为破绽的。

    又又身上也做了必要的伪装,

    所以,这一出来……可想,多剐男人们的心!

    元德手上,甚至脸上都溅了点血迹,夏又更不谈,头发也是湿的,因为脸面埋在爸爸怀里,所以看不见脸色,但是仅凭想象,一定是叫人揪心疼的……父女两浑身散发着熏天的血腥,更何论人往那殿里只看一眼!……

    “你把又又怎么了!!”至爱简直眼都红了地要冲进去抓起站在蒲团旁的婆离,婆离也是一身是血。

    “站住!”元德吼住,“我女儿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插手!”

    至爱不得不停步,悲愤地回头,欲言又止,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德冷冷看他一眼,

    “那天在紫阳宫你也在,夏又今后的归宿你应该心里也有数。别做越矩的事。”

    这一听,

    莫说至爱,

    就是刚赶来的原澈听了也是心神一刺!

    夏元德这是什么意思!

    他笃定要把夏又嫁进韩家了吗!!

    “谁?老子还是儿子?你要真护爱又又,就不该把她做你的政治投资!”

    至爱羞愤异常,口不择言怒吼出来,

    元德淡看他一眼,

    “可以呀,有板眼你也入得了那紫阳宫,我在你身上投资。”

    说完,抱着又又上车了。

    徒留下,

    男人们再也无法安分下来的心与魂……

    元德一句“你也入得了那紫阳宫,我在你身上投资”,晓得,从此打开了一扇怎样的大门吗,

    他相当于划下了这样一个等号:

    紫阳宫=拥有夏又。

    想想,这是如何可怕的一个“等号”,

    觊觎夏又的,唯有一条路得到她:入主紫阳宫!

    原澈回程时,当然已经顾不上看顾猜测旁人的任何心思,原小的,何至爱的……他们当时怎样个脸色,怎样个想法,怎样的举动,都看顾不上了。因为,原澈自身,都觉难保。太纷乱,太躁怔了。原澈被这里面潜藏的逻辑快逼疯……

    夏元德这番惊涛骇浪的口舌,将原小、至爱震在了原地,有太多需要消化的情绪。人生里,他们都属于太顺畅的天之骄子,要风得风,要雨有雨。眼里没有“渴望却得不到”甚至“翘首以盼”的东西。

    这下好,

    出现了,

    人生里,叫他们苦痛、想得却无法得的,出现了,

    这玩意,叫他们尝到什么叫耻辱,什么叫“上下之分”,什么叫“天命”,

    什么叫,资格。

    夏元德的嘴里,

    他们首次领受了,

    什么叫,“你不配”三个字,

    可想,

    这一惊,一怒,一伤心间,是该有好多好多需要消化的情绪,两人定在了原地,竟然没有跟去医院,也就情有可原了。

    原澈却去医院了,

    不是说他受的刺激就小,刚才已说,他心间这“骇浪”只会比那两魔王更复杂更深痛,

    可他也不是跟着救护车来的医院,

    他得回到梁一言这里来,

    梁一言几个电话催促,说有事相议。

    只是很巧,夏又竟然也被送进这家医院。而这,只会更搅恍惚原澈的心……

    舅舅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催促回来,原澈不是没感觉,或许,舅舅有了觉察?原澈对梁一言“对又又这份奇异的挂心”也是感慨,难道因为孩子属于他们俩儿,于是梁一言都“心灵感应”的到,又又最近是“多事之秋”,所以梁一言才会心神不宁,会问“又又这段时间还好吧”……现在孩子没了,他也格外敏感,觉察出刚儿自己的紧急来源于又又的事……

    走着走着,

    原澈突然眼奋力一沉,

    告诉他!

    对,

    告诉梁一言!

    他们的孩子没有了!

    势必梁一言不会罢休!

    不否认,

    此一刻原澈真有些失控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又就这么嫁进韩家!

    就算,非要入主紫阳才能得到她,

    老天啊,你也要给他这个机会走进大紫阳宫啊!

    不能……他还没有努力,又又已经……原澈此时脑子烧得烫热,

    告诉梁一言去!

    至少,他能帮助自己拖出又又靠近韩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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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那事儿真的感情很重要,你爱死她了,就算她一点反应没有你也激动要死。

    何况,她有反应。

    原澈知道自己干着禽兽不如的事儿,憋死也得格外小心,

    哪知你一动她也动了,原澈被惊得像做坏事的小孩子一动不敢动了!

    见鬼吧,

    她醒了。

    上次生第一颗舍利子她睡了整整七天!这回怎么七个时辰都不到她就醒了咧?

    别怪原澈,原澈没这大能量。还是只能说“生的地方”不对,啥都不对了。好吧,最不对的情况还有……等着瞧吧。

    原澈几乎屏住呼吸瞧着她慢慢醒,

    几可爱喏,

    先努努嘴,闭着眼都是一副迷迷糊糊样儿,

    原澈禁不住溺爱地亲,一情动,下头也不禁跟着动,

    又又娇喘了下,眼睛渐渐睁开,诶哟,几个男人扛得住撒?名副其实的娇滴滴。你再美丽的女人又如何,学得着她这天生的媚劲儿咩?“又又……”原澈声音都打抖了知道不!

    她也似在难耐,

    仿若天生熟稔这事儿,

    该怎么招惹,怎么牵引,怎么抚慰,怎么叫你爱死她还得不停爱!……第一个“不对”的地方来了,她怎么这么会,动呢……妈咧,媚骨当如此!!

    完了,第一个被仿佛更开了这方面窍的又又“掠夺”的竟然是他原澈!深渊里仙死觅活哇……

    她弓身头往后仰,眼睛里仿若开放着最明艳的花儿,眉心却微蹙,喊了声“疼”,

    原澈惊醒,咬唇刹住。

    她又抬起左手咬手背,“饿。”

    原澈撑起手臂“饿了?”

    又又好似在梦里,泫然欲泣,点头。

    你原澈就算水深火热里这时候也得打住呀,又婆子要吃东西。

    出来是艰辛的,一阵磨蹭,穿戴的时候是个多么磨折人的事儿,她光溜儿翻了个身儿,脚还蹬被子,趴着,咬被子……这是个会把男人的魂勾死了还踩两脚叫你永不超生的主儿!

    原澈领口扣子没扣,一身哗啦啦的滟色俯下来摸她的头,“想吃什么?”

    又又扭头嘟着嘴“蛋糕。”

    “好,我去买。”

    才起身,她又出声儿,“巧克力的。”

    “好。”

    才扭身走几步,她又喊,“上面要有杏仁。”

    “好。”

    原澈故意不走了,扭头看她,看你还有什么“小屁”放,

    她跺脚呢,“快去快去呀!”

    看出第二个“不对”了吧,这货明显话多起来……

    当然原澈这时候是顾不上发现这些的,

    绝对人生第一回,

    原澈奔跑下楼,

    第一次走进蛋糕店,

    要了份“巧克力蛋糕”,要“多杏仁”。

    还是有心滴,买了热牛奶,

    跑上来。

    乖乖,她坐起来了,

    一定是个小妖精!

    啥都不穿。

    原澈先伺候她吃,

    一脚弯着放床上,拉上来被单给她披着,

    她专心致志,小口咬,特别贵族特别贵族!

    第三个“不对”来了,小傻子的鲁莽劲儿呢?!

    这就像个享受了几千年的货,怎么品,怎么嘬味儿,骨子里带出来的优雅……她还是个孩子面孔,却,已经被尊贵了生生世世一般……

    原澈有点看迷了,

    这时候心思回转,

    不对,

    真的挺不对……

    “又又,”喊了声她,

    她抬眼瞅他,却还是懵懂迷糊样儿,又和之前一样……

    原澈心里翻腾得更厉害!

    这还得了,

    夏又本就在“另一种的灵气”上宝藏无穷,

    纯真,善良,

    如果现在又来了这种“非把人往死里勾”的特质……又又啊,给点活路吧。

    原澈坐下来,扭头看着她,抬手把她散下来的碎发捋在耳后,

    “毛毛没有了,你不伤心?”

    又又头更低了些,显示伤心。

    原澈摩挲她的耳垂,“是啊,你是个小傻子,世人的伤心你都会慢半拍。吃,喝,玩,乐,可能你反应更快。不过,这很好,你愈无忧无虑,我们才会过得更安心些。哪天你都学会伤心了……又又,真有那时候,我们恐怕都无路可走,觉得痛不欲生了……”

    像自言自语,原澈这话也是源自真心。起码想通一件事,外在再多的情与仇,你们斗死斗活是你们的事儿,一丝一毫别添加在又又身上,她只负责活好,吃好,玩好。

    想及此,原澈像心里又好过些,就这么侧坐着身凑上前去吻她的额角,“好吃么,”

    又又点头,一扭头过来,嘴巴上还有巧克力的味道,原澈自然而然贴上去,“喝牛奶么,”

    又又说,“蛋糕太甜了,喝牛奶就没味了。”

    “是蛋糕太甜,你小嘴巴就愿意多说话了么,”原澈低笑,

    “不是,我想多说话。”憨不唧唧,问啥答啥。原来,傻劲儿还在,只不过原来嘴巴只会吧唧吃东西的,现在能匀出来点空儿说心中所想了。只会更可爱。也许,生下这个红玉小狐狸,预示又又又长大了些,她“人类的一些功能”发育晚嘛,也该到“会流利说话”的“年纪”了。只是,她“媚骨”这个方面的发育,倒是真“唯她独尊”,这是她“本性”方面的成长。

    又又是个小太阳,

    话多更显出她的乐观,

    瞧瞧原澈就能证明:一开始那样“绝望地来”,走时,心中又充满信心、斗志。好像在又又这里充满了能量,出去为她而战!

    好吧,这不得不说是个怪圈儿,

    男人们为争夺她,你死我活,

    奄奄一息时,到她这里来“充电”,

    再出去“斗志昂扬”继续“你死我活”!

    这

    不是“祸害”的典型含义吗?

    她是因也是果,

    人为她痛并快乐着……

    陈妈来时,竟然看见她醒着躺在床上翻看《多纳爱学习》绘本,

    她两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病号服的袖子滑到手臂下,仰视着翻书。

    陈妈急了,“造孽啊,谁又这么害你,刚小产能这么睡着看书么。”

    把她的书夺过来,

    又又要,“我要看!”

    陈妈训,“本来就没人可怜你了,你自己爱惜点自己行吗!”

    又又据理力争,“我很爱惜自己了。孕妈妈是不能多看书,因为怀孕期间,受激素的影响泪液中的水分比较容易蒸发,泪液会变得稠,保护眼睛角膜和结膜的功能也会变弱。还有由于睫状体的水分渗透能力增强,房水排出效率增加,前后房的压力差变小,使得眼压比平时要低……”

    陈妈简直是呆了,

    她不仅会说,还说的这样……叫自己再也说不赢她……

    “所以怀孕的时候我不看书。现在,我不怀孕了,泪液粘稠眼压都不会再有问题……”

    嘚啵嘚啵,像个小科学家。

    陈妈最后来了句,“你现在会说了,我说不赢你,但是,就不能看!”

    陈妈把书拿到那边沙发上放着,离她远远儿的,

    夏又坐床上,嘴巴撅着。不过也没再闹就是。

    她盘腿入定一般发呆,

    好像,不给玩这,我就自己玩那儿,发呆我也爱玩……另类不讨人嫌的顽皮感,同时,还是不乏憨里憨气。

    陈妈心中是震撼的,但是,和原澈一样,根深蒂固的“深爱感”叫他们都能很自然地接受她的悄然成长,好似,又又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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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她的多话还是相当有“局限性”。特别熟悉的人,她话多点,且,“人话”说的还是不利索,颠三倒四,“极具学术性的话”很清晰,教科书一样。这样,陈妈只当她是录音机,大多时候还是鸡同鸭讲话。

    “生的男孩儿女孩儿都不知道,不过有时候想想这样也好,你自己都这样,怎么顾到孩子,生下来更受罪……”

    在给夏又梳头发,陈妈叨叨她的,夏又看她的书,有时候举起来,“看,这就是自来红。”

    还是吃食为主。

    手上拿着的是份画刊月报,走廊上捡的,估计是哪个好吃的小护士落下的,她拿回来看得也大劲儿。

    自来红是老西京最传统的月饼,

    糙纸上覆盖一张菱形红色商标,单色印刷,纸绳扎捆,富于色彩又有人情味,

    自来红在老西京口语念“滋了红”,对应的还有“滋了白”。自来红外型古拙,圆而鼓,冰糖渣果仁为馅,吃起来要有嘎嘎吱吱的口感;香油花生油和面,烤制而成,颜色偏重,上面盖一个有点儿夸张的红圈,醒目形成了招牌;自来白为汉民所做,区别于大(猪)油和面,大油和面就酥一些,所以老年人牙口不好的喜欢吃自来白。

    因为样子憨朴瓷实,陈妈凑头看了看,“怎么做,”

    哟,来口才了,嘚啵嘚啵像默书一样说了做法。

    “你想吃?油挺大。”夏先生交代这几天不能给她吃大油,身子要养,可也不能过量。

    夏又低下头去,半天,懂事儿地摇摇头。

    陈妈也过不得,摸她的小麻雀辫子,“等再养好点,一定做给你吃,我这看呀,你爸爸对你也不叫完全狠心,身体养好是正经道理……”夏又乖巧点头。“好,你下去转转,我把你这床褥子拿到楼上晒晒,今天太阳好。”夏又下床,陈妈捡了褥子,看她换上棉鞋穿了大棉袄出去转悠了。

    今天确实天气好,难得暖阳。夏又喜欢看那边的一池子金鱼,揪了点面包又跑那儿喂鱼去了。

    “哇,这是什么!”

    “鲨鱼!”

    “妈妈妈妈,你看!”

    池子边坐着的病友、家属忽然纷纷惊呼,夏又好奇回头,一看!露出笑颜。

    头顶上“飞”来几只大鱼,有鲨鱼、金鱼、热带鱼,每个足有一人那么大,相当逼真!

    原来,就是如同“航模”,人遥控,材质像气球,

    如此高大上的玩具,一时在小花园里造成轰动,都来看稀奇,

    大鱼们围着她转,

    又又仰头就看着,新奇又快乐。

    至爱拿着一只遥控器走过来,“好玩么,”

    又又点头,

    “你试试,喏,就这么遥控……”后头框住她,低头手把手教她,

    “对,就这样,”教了几盘,放了手,又又自己控制。她真有天赋,一学就上手,她还会遥控着鱼摆尾巴游。夏又超级认真,目不转睛。

    玩得不想上来了。

    小院子一直围着不少人,这玩具多稀奇。有些小朋友羡慕不已,也想玩,夏又把遥控器让给他们。分享,也是乐趣。

    上楼来时,夏又已经头上都冒汗了。

    至爱给她脱了大棉袄,洗手间扭了个温热的毛巾来给她擦脸,夏又眼睛还盯着浮在屋顶上的几只大鱼。

    至爱笑,“晚上我再给你弄几盏灯来,蓝蓝的光,你就在屋子里玩,像海洋世界一样。”

    又又点头。

    看,不是特别熟特别熟的人,她还是个哑巴。

    陈妈晾晒完褥子就回去弄饭了,

    进来时正好看见至爱喂她吃自来红,忙进来“诶诶,不能吃!”自己手里的保温桶放在矮桌上就来拉过夏又,夏又嘴巴还是接了一口,嚼啊嚼。

    这人是谁陈妈也不认得,不过现如今夏又身边再出现多少人神她也习惯了,话说回来,也是她管不了的,只要不害她。

    至爱一伸手比了比手里的自来红,笑着,“油不大,您放心。”

    “您是……”管不了是谁吧,这也就随嘴问,

    “我是何至爱,又又在京城的朋友,来给她送玩具的。”指了指天上飘的大鱼玩具。

    咋舌烧钱的东西,陈妈不懂,但是看又又身边围绕的这些人中龙凤,又觉老天是公平的,傻人有傻福,她是个好孩子,自然会得贵人怜惜。

    陈妈是负责任的,还是不让喂她吃自来红,把保温桶递她手上抱着,又塞给她一根长瓢羹,“我把藕都切小块了,快吃。”这也是她爱吃的,转眼也就不缠着自来红了。

    至爱把手上这口没吃完的塞自己嘴巴里,拍拍手,“有什么要帮忙的,我来。”

    陈妈忙摆手“没有没有,您坐坐。”

    至爱就是贼,晓得看事做事,抱起陈妈刚拆下来放在沙发上的被套,“我帮您拿去洗吧。”

    陈妈拉着,“真不用。”

    至爱笑,“您歇会儿,再看是不是给她洗个澡,她刚才楼下玩兴奋了,出了不少汗,怕就这么睡着感冒。这些我去处理,保管一会儿她洗完澡出来,还是盖得上她盖惯了的这些被子。”

    陈妈都心里不由感叹,

    这耀眼个主儿,这细腻的个心,

    这些被单看着旧,但是他能看出换下来没有立即换上新的,等着洗了套着再用,说明夏又习惯这些了。

    “你要真嫁给这样的人也就真好了,对你多好……”夏又低头舀着汤喝,陈妈又摸她的头,总盼着她要有个好归宿好像自己也能安心。

    不知他是怎么弄的,反正等陈妈给夏又洗完澡出来,床上铺着那洗过后干净松软的褥子被子。夏又盘腿坐在床上,他额上渗着汗的,袖子卷着在房间里布线,给她装夜灯。

    陈妈都是感动的,

    灯光一亮起来,

    暖蓝如海,

    夏又遥控着这些鱼在房间里游,梦幻的童话世界一样……

    至爱叉着腰站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一切,有时两只鱼“碰了头”,他还笑着抬手去帮忙扒开……完全一心一意地哄她,宠她,溺爱她……

    “您还没吃饭吧,我去给您做点。”陈妈说,

    “哦不不,自来红我带来有多的,再说一会儿也要走了,您休息一下吧。”

    至爱的容颜老少通吃,陈妈心想,这样的人,要是长长久久对夏又好该多好……

    陈妈不知啊,

    何止至爱,

    现在多少人想“长长久久”对她好,

    但是,

    “夏又”永远如那莫测的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喜或悲,而且那样深刻那样极致……

    走之前,至爱还弯腰撑在她床边,“我回京城一趟,明儿下午就回来,再给你带些好玩的来。”

    又又乖巧点点头。累了,人也想睡觉的样子。

    “睡吧。”摸了摸她的额头。

    湛蓝的灯光里,她如此纯真美好,和这一屋子童话世界融为一体,暖暖印在至爱的心里,

    却,

    哪里又知,

    简直可称“一夕遭逢巨变”!

    天地都变了颜色,

    夏又,又又……你在哪儿!

    注定,人心,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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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整个天朝版图来说,群山密布的西南躲藏着一个盛都,真是一种大安慰。

    夏又初次入川,即这次随陈妈沿宝成铁路进去的。这里是陈妈的家乡。

    陈妈有种跑荒的感觉。

    中午,她正在喂夏又喝绿豆汤,夏家的二管家旭明突然到访。

    很急,“你赶快带夏又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越偏越好!”

    陈妈忙给夏又套上大棉袄,接着,旭明就把一只斜背的大背包框在夏又身上,又给她系大棉帽带子边交代,“这是你爸爸给你的,要省着用,不能再大手大脚想玩啥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买,吃喝点好的还是够的。本来想给你改名字,又怕你记不住,就是千万别再说你姓夏,就叫又又,记住了?”夏又点头。

    旭明又交给陈妈一个黑塑料袋,“这里是六万,还有又又的新身份证明,你们躲在小地方应该没问题。陈妈,夏家垮了,你如果有良心,就可怜可怜夏又的份儿上,照顾照顾她,如果……咳,这也是她的命,今后觉得她是累赘了,也请你扔了她前大致记一下她的去向……”

    陈妈听了要下跪,眼泪流“我怎么会扔了她……”

    旭明扶着她直摆手“现在没空讲这些了,快走快走,夏又……”似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紧张地带着她娘俩儿全避着摄像头捡人少的地儿离开了医院。

    那时候外头下着多大的雨,陈妈一时也是茫然,带她去那儿?……陈妈一辈子也就走两地儿,来蔚州夏家帮佣,再,只有自己的家乡盛都郊县的沛县了。

    沛县说偏吧,它毕竟属于盛都郊区;说不偏吧,又实在山坳子里窝着。

    陈妈的男人是蔚州当地人,所以她在外登记在册的户籍全是蔚州,她十几岁就嫁来蔚州,真没有人知道她原籍何处了。再,她无儿无女,男人前年也过世了,所以她才会更这样一心一意待夏又,真把她当闺女了不是。

    回沛县吧,至少是她比较熟悉的地方。买了两张火车票,领着夏又入川了。

    一路上夏又是新奇的,

    已经看了那么久的黄土高原,连眼神都已萎黄。山间偶尔看见一条便道,一间石屋,便会使精神陡然一震,但它们很快就消失了,永远是寸草不生的连峰,随着轰隆隆的车轮声缓缓后退,没完没了。

    开始有了隧洞,一个接一个,过洞时车轮的响声震耳欲聋,也不去管它,反正已张望了多少次,总也没有绿色的希望。但是,隧洞为什么这样多呢,刚刚冲出一个又立即窜进一个,数也数不清。终于感到,有这么隆重的前奏,总会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果然,不知是窜出了哪一个隧洞,全车厢一片欢呼:窗外,一派美景从天而降。满山绿草,清瀑飞溅,黄花灼眼,连山石都湿漉漉地布满青苔。车窗外成排的橘子树,碧绿衬着金黄,硕大的橘子,好像伸手便可摘得。土地黑油油的,房舍密集,人畜皆旺。造物主醒了,揉眼抱愧自己的失责,似要狠命地在这儿补上。

    陈妈是丝毫没有她这样的兴致,

    她大字儿不识几个,可每过一个大站都会下去买张报纸上来,

    她们对铺儿是个年轻女学生,陈妈就请她给看看,又不敢直接问,旁敲侧击夏家的消息。

    看来,这几天是天翻地覆,国事的谈资就够人嚼几壶出来,夏家家大业大,自然也跑不了人嘴儿。

    陈妈这一听来,愈发不敢暴露和夏家的分毫关系。好像夏家垮了不说,还摊上了大官司……

    具体的,还是对铺儿这女学生下去后,换上两个大嘴巴的生意人上来聊天时陈妈具体听到……心神俱裂!夏又啊,你怎的这样命苦……

    幸亏夏又睡着了,

    陈妈还是怕她听到,俯身用棉帽又捂了捂她的耳朵,人也没再起身,抱着她默默流泪。

    “这真是百年不遇,元首少首一夕间全……”

    “该他的小儿子上台了吧。”

    “哪那么容易,昨儿饭局我听个懂行的人说,现在啊,闹得紧呀,”那人两个指头竖起来,“两方不依。元首自己的家族不支持这小儿子,还有,二把手京城何家……”

    “哎,要说啊,这一切都是过眼烟云,什么权啊钱啊,你再看看夏元德,那么多钱有用吗,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家也垮了,不,简直就是抄了,愣给他按个‘谋害元首’的罪名,你说他该多招人恨呐,自己也死在那场空难里,到头来就因为是自家的私人飞机载着元首,愣摊上这么个莫须有罪名,听说他的家人全被捉起来了……”

    陈妈听了身子直抖!

    这跟古时候的“抄家连坐”有什么区别!

    想想,这家人到最后的最后,还是护爱夏又的,

    不用说,肯定是最危急的时候抢着把夏又藏起来,不能也跟着被“陷害”了去吧,

    就这,还给她加急办了假身份,给了她那么一大笔钱……是的,给夏又斜背的大包儿里,全是一捆捆现金!这次没有卡。

    陈妈不敢告诉她她爸爸死了,只说你家现在艰难,到处都是想害你爸爸的人,所以旭明交代的,你可一定要记住,不能说自己姓夏!不能说自己是蔚州人!要不,就说我是你妈……

    就这样,

    乡里乡亲几十年后见陈家嫁在外的虎妞又回来了,

    男人死了,

    还生了个傻丫头,

    倒这些年外头打拼也攒了些积蓄,

    回来后,把老房子整了整。

    虎妞在家里就一个弟弟,如今一大家子住在镇上,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这些年在外和弟弟也少联系,不亲。不过弟弟还是念姐弟情,村里的老房子让出来给姐姐娘两个住,还给傻外甥女在镇子上的超市里找了份工。陈妈已经非常非常知足了。

    陈妈给夏又也剪了头发,

    一排刘海,娃娃头。这是她十岁以前都是这么个样子。

    陈妈也是伤心,

    农村讲绞了发忘了娘,

    她如今亲人死的死散的散,绞了发完全是避难,

    但是私下还是叫夏又给她爸爸守了丧,

    不敢明着,只给她全穿黑衣服,吃了一个星期的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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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夏又如今过的日子,你还别说,她自己觉得快活就行。

    到底川蜀历来是天府之国,好东西太多了。就拿吃来说,即使偏远小镇,也足以夏又酣飨一阵儿。

    沛县当地有一道颇为歇斯底里的小菜:豆芽塞肉。

    乖乖,多要功夫哩:在纤细的绿豆芽里藏进更细的鸡丝或南腿丝,这是一个需要用到绣花针的精细活呐!

    夏又尝到了。

    还有更为丧心病狂的,

    三虾豆腐。

    简直就是对一只青壳虾动一次精细外科手术!

    厨娘将虾脑、虾仁和虾子分别取出,分开三部分,加高汤,笋丁和猪腿肉以猪油热炒而成,虾壳也不浪费,煮汤的干活。

    豆腐经过特别加工,在点盐卤的时候嫩老程度要把握得精准,烧时才不失形,但是吃口又极为细嫩。

    夏又也尝到地道的了,你说她“不虚此一难”吧。

    由此,充分说明盛都地区有多人杰地灵。

    既然旭明交代稀奇物就别碰了,她也听话,精神生活另辟蹊径,当然丰厚的盛都地区也能给她提供物美价廉的精神享受就是。

    小县城保持名风名俗,当地不少小人书铺子,太对夏又的路子了!

    成捆成捆地租回来看,陈妈直呼“你不要眼睛了!”

    工作也是她的老本行,

    每天一早儿她坐隔壁老陈头的拖拉机上镇里,超市里点货摆货架,晚上再乘小巴回家。小地方的超市也没三班倒,规律着呢。

    周日周六轮休的时候她就在家帮陈妈喂鸡喂鸭,天气好她就去那山上爬树打麻雀,野着呢。

    如今你再看夏又,

    小脸蛋儿永远红扑扑的,小嘴巴一吃辣那个水滟……

    可能更天然的地方更养人,她倒真是越发水灵起来,身子还是丰腴,脸蛋儿嫩活哟,面相不知是绞了这娃娃头还是咋的,越发显小幼,陈妈给她洗脸总叨叨,咋把你又养回去了哩……

    陈妈的兄弟有两个孩儿,一男一女,

    外甥在镇上承包盖房,外甥女开了个洗车店。生活都还算丰实。

    这天舅舅领着姑娘外孙来看她姑,忙坏陈妈,夏又也跟着跑进跑出,

    陈妈叫她把手里的碗放下,“你坐着,一会儿鸡汤好了就给你泡饭吃。”

    舅舅也看出姐姐格外疼爱这个小傻闺女,

    抱着自己才出生一年多的大外孙拍拍旁边的座位,“又又过来坐,你姐帮着你妈就行了。”

    又又乖巧地老实坐下来,

    新宰的老母鸡汤煨好了,

    盛了两碗,拌好饭,

    舅舅喂自己的大外孙,

    陈妈也坐下来喂夏又。

    舅舅一家倒是一点不觉得奇怪,着实纯良一家,一听夏又是个傻子,陈妈怎么待夏又都理所当然了。

    “姐,街道选代表,你弟我票数不低咧。”舅舅笑着说,老人家沾沾自喜起来蛮可爱。又拍了拍夏又的头,“等舅舅真当了代表,家里摆几桌,接咱又姐儿来玩灯。”

    陈妈叹气,家老几十辈子贫苦农民,这只选上一个代表好像就当了大官儿样儿高兴死……看看夏又,心想自己这知足的弟,你算她哪门子舅舅,她真舅舅如假包换的皇亲贵戚,她家摆上一桌儿够咱老百姓吃一年……

    外甥女志英帮着收拾好厨房出来接过父亲的手,喂自己的小儿子,边喂边笑,“你看又又的小嘴巴,跟我虎子一样会吃。”

    又又听了也不臊,还去看小虎子,小虎子也看她,超级好玩儿。

    “又又明天歇班吧。”志英问,

    陈妈点头,“多谢你给她找的这间小超市,活儿也不重。”

    志英笑,“姑,瞧你说的,我还能把我妹子累死。是我那洗车的小店太不顶事儿,要规模再大点儿,我妹子上我那儿干,我更不得亏待她。”

    陈妈也笑着直点头,“你也算能干了,听你爸说了,小店生意火红。”

    “咳,我们就是干活实诚,好车坏车一律当豪车洗,价格又平价,这不都还是想先打出名声儿,吃点亏也值,你说是不,姑。”志英一看就是个利落人,刷刷拉拉。

    “是是,现在做生意就讲个诚信实在……”

    聊着,夏又一碗饭吃完了,小虎子一碗饭竟然也吃完了,志英也乐了,“我家虎子跟他姨比赛呢,看这小肚子吃的鼓鼓的。”小虎子吃完了张开手要夏又抱,夏又抱住,还蛮是那个事儿地摇摇抱着走出去看小鸡仔儿……陈妈不免又是一番感慨,她自己的毛毛要好好儿生下来,夏又也会这样抱着像个小妈妈一样吗……

    “又姐儿,”志英喊她,夏又抱着虎子回头,“明儿跟姐去城里玩儿吧,姐儿给你买几件好看衣裳。”

    陈妈一听忙摆手,“不用不用,她有穿的。”其实是不想她进城,怕惹事。

    志英看她姑,小声说,“姑,这也到年下了,老话说,吃不好穿不暖,年里也要艳色儿凑。总得给又又置些新衣裳过年吧,她毕竟一个小姑娘……”

    陈妈看向夏又,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也是,这从小到大,夏又吃喝方面是不愁,穿戴方面可就寒碜不少,夏元德总像着意不打扮他这傻老闺女,总也没见夏又穿个称头衣裳。如今就要过年了,不管怎样吧,夏又跟着自己,她真当自己老闺女养了,总得给她穿身好衣裳过个好年吧……

    陈妈慢慢点点头,又不放心的,“她出门你多看着点,她胆小……”

    “放心吧姑,我当虎子一样带着她。”

    陈妈又连连嘱咐夏又,“出门别乱花钱啊。”志英以为她姑是怕夏又花多她的钱,忙说“姑,看你,别把又又吓着了,我带我妹出去,你别管。”

    其实,陈妈哪里是这个意思,

    她是怕夏又乱花她爸爸给她的钱,

    夏又点头,抱虎子继续逗小鸡儿去了。

    第二天一早,志英开着她的小货车来接夏又,

    上车前儿,陈妈又嘱咐了道夏又别乱花钱,夏又蛮可爱,拍了拍自己的大包儿,意思没带钱。陈妈还是掏了几百块钱放她身上,“买点吃的可以。”夏又甜甜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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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铎也算不得小人,毕竟“人在屋檐下”,他一心扑在主子身上“投其所好”也无可厚非。

    他不过是拥有“小人”的两项特质罢了:

    一不怕麻烦。小人就是在麻烦中成事,他知道,越麻烦越容易把事情搞浑,只要自己不怕麻烦,总有怕麻烦的人,他总能从中受益。挺好,这不是你方言的馊主意么,我就借机蹚这汪浑水了,最后就算没成功,宝保也怪不到我头上,屎盆子全扣你那张“花言巧语”的嘴上呢。

    二办事效率高。小人急于事功又不讲规范,有明明暗暗的障眼法掩盖着,办起事来几乎遇不到阻力,能像游蛇般灵活地把事情迅速搞定。他们善于领会当权者难以启齿的隐忧和私欲,把一切化解在顷刻之间,所以在当权者眼里,他们的效率更是双倍的。

    瞧瞧,张铎不动声色就把志英携夏又带来了州统府邸,理由很“动人”哩:我外甥不懂事耽误了你们的生意,我“折罪”找份更好的活儿给你们——来为州统洗车吧。想想,志英该多“感恩戴德”,这要真能给州统洗过车了……还有比这更具威力的广告效应吗!

    当然,宝保这边,张铎更是做的十全,

    他主动向宝保“承认了错误”:我外甥不检点,“欺辱”了百姓,我想,他们洗车的一个小生意人,最荣幸的莫过于能为您服务,说出去对他们的生意也大有帮助……还有,那家带着的一个小姑娘也是智力有点问题……

    可想,这一说,宝保肯定动恻隐之心,不当回事儿的也会出来看看了。

    志英和旁坨在费力擦车,夏又还是包的严实站在一边。这王府高门的,志英更不敢叫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那小姑娘就是?”

    台阶上,宝保看向夏又,

    张铎点点头,显出些愧色,“她当时蹲车轱子旁边,差点蹭了脸。”

    “天寒地冻的,叫孩子进来坐吧。”宝保对智障的孩子是更怜惜一些。

    张铎忙走向庭院,

    说了半天,夏又不肯进来,张铎只有劝志英领着夏又一起进来。

    志英一手抓着夏又的手腕一手环着她的胳膊,很护佑。面对宝保,都不敢看他,直弯腰,“州统好。”夏又跟着弯腰。

    萧宝保在民间的传闻太多了,

    有人说他长得好,是妖,

    有人说他生得俊,是魔,

    反正就没人说他秀挺像人的,

    其实,一看,哟,真帅神一枚,感觉一副笑模样,挺招人可亲呢。

    “你家这孩子生来就这样啊,”叙家常这么问,

    “是的,她是我姑的独生女,我姑守寡就这么个寄托了。”

    “可不,孩子好不好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谁没个疼爱……孩子,别怕,进来屋子里暖和,你姐外头干活也放心。”

    就这么几句下来,志英心就向他咯!原来咱们“盛都特产”宝保这么接地气儿呀。外头人说他是“土皇帝”又如何,他这些年没少减税福泽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志英能开这个小店就是乘了宝保“扶持小产业”的春风呢。如今再亲眼所见,宝保一点王侯架子没有,盛都当地口音,口气跟咱平常百姓一样,又这帅……可不收心!

    安抚着又又进来有暖气的屋里,

    给又又摘下口罩,棉帽,又又短发有点乱,就随手扒了扒,又又个小娃娃脸蛋儿就现出来了。

    张铎一看,五官平常,也不叫漂亮吧,

    但是,细节确实迷人,

    小嘴巴红,

    眼睛怯怯,却水汪儿的,

    脸蛋儿更是一遇热红扑扑,又健康又野艳。

    宝保也注意到这丫头的讨喜,

    是的,夏又自放出来来了这乡下过活,愣似野生了般,上树赶猪的,愈发有种盎盎的活灵劲儿。任谁看了,会觉得是个傻子呀?

    宝保心里也是感慨,我家小宝放出来谁看了也不觉得是个傻子呀,他们这样的孩子,灵气儿都放哪儿封着了呢?

    一想到家里小宝,宝保突然灵机一动,同来“一个世界的小朋友”,他们会不会有点交流哩?

    宝保到底是跟智障孩子有交道经验,

    他先问过了志英,“你家这孩子吃东西没问题吧。”志英直点头,“可会吃呢,就是自己使筷子不利索。”……张铎一旁看着都觉好笑,真像两个智障孩子的家长“交流心得”呢。

    “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么,”宝保问的可仔细,总想找到点“可借鉴之处”,

    志英回忆着几次去姑家看姑给又又喂饭好像都有肉汤,“喜欢吃肉。”

    宝保心里叹,人家一个小姑娘都爱吃肉,我家个小子见荤腥就吐,咋整嘛!

    “吃饭要人喂吗,”

    “喂。”反正姑每次都喂。

    “要讲故事么,”

    “这个我姑哪会,又又很会吃,勺递到嘴巴边就一大口……”说着说着,志英都觉得看又又吃饭好可爱,微笑地看向又又。又又头一直低着,不敢到处看。

    “哦,叫又又啊,其余她自己生活自理没问题吧,”

    “这没问题,我家又又平常还可以去超市上班打点小工呢……”

    真是越聊越家常了,

    起码这么聊叫又又也放松些,

    志英再出去干活后,宝保招呼又又坐在小沙发上,

    他坐她对面,

    “又又别害怕啊,伯伯家里也有个小哥哥和你一样……对了,你多大。”

    “二十。”夏元德教育她的永远的“二十”,

    “哟,那还真看不出来,呵呵,那我家是个弟弟了。”宝保对她说话的语气像对小孩子,这其实也是对智障孩子特有的一种怜惜。殊不知,夏又就算“不通人情”,情商年纪也绝没他认为的这么幼小,不过她胆小,表现的更幼小罢了。当然,这样也好,夏又能更放松下来,不一直处在防备的状态。

    “饿了么,”

    她摇摇头,

    “该吃中饭了呀,”

    她看向窗外,

    宝保点头,“你姐他们一会儿做完事也在我家吃,真是个好孩子。”

    叫下人把饭菜就端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

    叫来一个阿姨喂她,

    特意走到一边不去打搅她吃饭,

    远远看着,

    阿姨喂顺后,桌上有那红烧的鸡腿儿,又又自己能拿起一只放嘴边小咬了……

    宝保亲自上去把他家小宝领下来了,

    边下楼边说,“你看看一个妹妹吃饭多不叫人操心……”咳,说这话时,宝保是操死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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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宝保夸自己家小宝被蒙了尘不像小傻子,

    瞧瞧,清秀少年,猛一看比那参加奥赛的孩子还聪明。

    超级干净,

    一件白衬衫,扎在黑色裤子里,外面一件灰色坡领开衫毛衣。简简单单的男孩子头,前头也有一排整齐的刘海,衬着眼睛很漂亮。

    把小宝领到又又对面坐着,

    小宝着实也一直看着又又,

    又又专心品鸡腿儿的,味道着实不错。见有人看她啃,肯定不好意思,但叫她放下也是不可能滴,吃跟前,又又从来不怕丑,你几时见过小动物因为害羞把嘴里的食物都抛下的?没有吧。她背过身子去,老鼠窃食一样低着头小嘴巴动动动,骨头都不放过。

    小宝也微歪着头像瞧故事一样瞧着她嘴巴动呢。小宝愈是看又又目不转睛,宝保心里愈高兴。结果,他这招还真行!过了一会儿,小宝竟然伸手自己也拿起一根鸡腿儿放在嘴巴边吃。他学着又又,又又啃鸡腿儿,先从中间最肥的地方下口,然后细细索索啃两边。他也这样……

    连家里下人看见这一幕都觉得好可爱,

    两个孩子因为皮相的讨喜,叫你们完全忽略他们的实际情况,

    相反,正因为他们是“失了翅膀的天使”,这么默默静静地各啃各的鸡腿反而显得格外纯真美好。

    就更甭谈宝保的心境了,

    着实感动,

    儿子啃张嘴吃肉,吃相斯文、静好,眼睛有时候看看对面的又又,有时候垂睫小口地咬,显出特属于他的专心致志……小宝的“傻”从来没反应在浮躁的大情绪上,相反,非常静好,更接近自闭。宝保总苦涩地想,是不是我老萧家几十辈子的荒唐疯狂,到了他这里“物极必反”,全转了向!叫小宝像个坚决不入尘凡的世外人,不通人理人情,不学人话人事,只在自己的世界里瞧着这乌七八糟的凡尘……因为儿子,宝保信了佛;又因为信了佛,宝保更坚信小宝这不叫“傻”,只是他不愿接纳这个世界……

    想多了,眼睛竟然有些热润起来,主要还是太不容易,这长时间了,小宝竟然愿意吃东西了,还是荤食,还没有一吃就吐……

    “州统,蔚州电话。”

    他的办公室主任张长林下楼来低声请示,

    见宝保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神情是感慨欣慰大大的,再一看,稀奇呀!小宝竟然在吃鸡腿儿!张长林立即也明白了宝保何来这样大的慨动,本不该打搅他看儿子主动进食这一难得时刻,但是蔚州这一通电话……如今朝局复杂,宝保着实置身事外,但是,有些人情恩德……宝保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谁曾经给过他一点助力,哪怕“一推手”的助力,宝保都谨记终身,一定图报。

    何况,蔚州梁一言可说救了他一条命!

    这确实还是年幼时的一段渊源。

    盛都萧家和蔚州梁家交往不算丛密,至多为不交恶吧。

    那年盛都泯江赛龙舟,梁一言随他太爷爷梁智来观赛。

    毕竟大家族往来,宝保的太爷萧骢还是“盛驾”接待了梁智一行。

    赏龙舟赛当日,

    突发意外,五岁的宝保掉进水里,噢哟,现场大乱,却谁也想不到,第一个跳进江里揪住宝保没叫他顺水冲下去的,是时年七岁的梁一言!

    蔚州多水,梁一言从小更熟水性,救人也就一念之间,哪管救的是谁。直到下饺子一样冲下来的大人把两个孩子一起托举上来,才知道这掉下去的是萧家的小重孙萧宝保。至此,萧家对梁家就有了一份“感恩戴德”,宝保更是对梁一言这份“救命之恩”念念不忘。

    不过,梁家一直观念正统,就算萧家是一方重侯,政治上如果“连横”一定有助益,但是,萧家名声……太荒怪了。梁家自觉家风跟他家太不搭了,所以一直还是持着“敬而远之”。这样一来,教育着子女对盛都萧家的策略一直也是“不得罪”“君子之交淡如水”。自然,梁一言秉承家训,对宝保从来也是“敬淡礼节往之”。

    宝保却是个性情中人,

    梁一言对他“敬淡”他无所谓,只要自己对他仗义就行,

    所以宝保自当政以来,但凡朝局波折,宝保一定先“过问梁家”,有需要他的地方,宝保必没二话。只是这些年来,梁一言就算那时候遭韩照“打压”,也没说“求援”到他萧宝保头上来……这样一看,您也该更了解梁一言其人了吧,想想当时韩照对他的“打压”,他着实有不算小的“翻身”实力呢,且不说萧宝保对他这份“报恩之情”,前儿原澈去参加至爱的订婚礼,不也提过他梁家与京城何家有几世联姻的裙带关系……所以说,蔚州梁家的“隐形实力”还真不容小觑。不过梁一言这人是真的“目光宽宏、远大”,他不攒私利,不说一定非得我梁一言去争那个位置,他的想法里永远是“家族发展在个人发展之上”,所以他能够无私地培养原澈。加之“打压事件”里还有又又的因素,就算他当时完全有实力保全自身,他也没有这样做:为原澈铺路,不叫又又受伤害……梁一言“大局观”地能自己扛全自己扛了……

    这次,可非任何一次“朝局波折”,简直就是“翻云覆雨,惊涛骇浪”了。宝保着实管不着你天朝到底如何往哪家走,但是,他一定还是会先仗义地“过问”一下梁一言:你准备怎么搞?只要你一句话,我万死不辞!呵呵,宝保就是这样的人,血性得很。

    几次联系梁一言,他的助手都说梁先生在静养,宝保也就没多加打搅。

    现在,蔚州那边竟然主动打来电话……张长林知道事关重大,肯定赶紧来告知宝保了。

    宝保这时候也是心情太好了,小宝吃得嘴巴油流,他和又又竟然有点像“抢”起鸡腿儿吃了,又又毕竟还是怯意,当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根鸡腿儿时,又又还是把手立即缩了回来。小宝见状,也不伸手拿着吃了……

    宝保边上楼边畅快笑着说,“再去弄鸡腿!又又今天就在我们家玩儿,恒成,去把小宝的玩具都搬下来!又又的姐姐也别叫他们擦车了,进来吃饭!……”

    哎哟,人家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又又这仅凭吃相就“罩着”她姐也沾了光,呵呵,谁说小傻子没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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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统,现在这游行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长林问,

    两手插在裤子荷包里立在窗边的宝保回头看他一眼,“人家游行妨害社会治安了?”

    长林为难摇头,“没有。”

    “那不得了,他们的主子不明不白就这么死了,还不准人家这些受过夏元德恩德的员工吊唁一下?让他们。不管。”

    “可是,现在京城都把夏家定性为‘谋害元首’……”

    “那是一些眼红的人不要脸!夏元德会做生意,财大气粗不晓得得罪几多小人,他一死,这些小人就借机想彻底搞臭他然后分了他的财路。老子要脸,老子只知道他夏家在川蜀所有的投资都是良性循环,双赢模式,利国利民。他是我川蜀的利税大户,老子不是小人,不能人一死茶就凉,做这种落井下石的损人利己事。”

    是的,夏元德一死,夏家大厦呼啦啦倒,全国一片“倒夏”局面里,唯有宝保不准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动夏家的产业。就像他说的,他跟夏元德又不熟,不存在维护不维护,他只知道,在他川蜀之内,他看见的夏元德所有投资都良性循环,没有任何过失,凭什么动人家的家财?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就是不要脸!

    所以,川蜀之内的夏家产业一切维持原状运作。

    今天,是夏元德离世百天,他在盛都工业园的员工千余人自发上街游行为他吊丧,也以此来表达天朝对夏家的不公。

    游行队伍虽庞大隆重,却也秩序井然,人们举得挽联、鲜花圈,胸口带得小白花,全为寄托哀思。

    这一“盛况”确实惊动人心,

    一个财主,

    人们想象里该是剥削压榨人唯利是图的形象,

    却,

    有多少人又知道,夏氏一年为国库上缴着多少的税收,他们一年又贡献出多少慈善捐赠,他们名下的基金会又援助着多少公益项目甚至国家基础项目、助残、援教……

    有钱是有钱,有钱也要像夏元德这舍得、无私,善待员工,永远肯动脑筋去创新、实践,勤奋地打拼,

    夏家五个孩子没一个败家子儿,

    他们成年后没一个说仗着父亲的财势坐吃山空,全部自力更生拥有自己的一份事业,

    饶是这样,

    这次“倒夏”还是冲击到他的子女,

    排挤得排挤,打压得打压,

    这是不是“赶尽杀绝”,太不地道了呢!

    真还是公道自在人心,

    还是有眼明心亮的人愿意站出来为他“哭一哭”,

    有些事,不能颠倒黑白真这样不明不了……

    一时,几乎所有媒体都在关注“盛都游行”这件事,

    陈妈当时正在家给又又缝热水袋外面那个毛罩子,

    边听电视里的戏边缝,

    “整点新闻”插播了进来,

    第一个播的就是游行,

    陈妈当时还没在意,

    低头仔细缝。又又晚上睡觉,她总放这么个汤婆子她脚上捂着,后来得了这皮毛罩子,又又小脚捂在上面更舒服了。可蹭久了有地方就裂线了,今儿陈妈得空就想着把它全都再缝一道边加固一下。

    “……现在是一时二十五分,记者在人民南路向您做现场直播!这次声势浩大的举丧游行队伍原来是夏氏集团在盛都的分部职工为悼念夏氏集团的总裁夏元德而自发举行。据悉,夏元德三月前在一次空难中离世,自他离世,夏氏集团即在全国范围内遭遇全线垮塌,股票一度跌至……”

    陈妈猛地抬头!手上的毛罩子都掉到地上……

    慌了呀,

    赶紧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

    手都在抖,拿起电话,

    “你们现在在哪儿!快带又又回来!”

    咳,就怕又又撞见了……这是在悼念她的爸爸呀!!又又至今可还不知道她爸爸已经……

    陈妈在家里再无心做任何事,

    人就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来时的路,焦急地走来走去,

    又又终于平安被送回来了,

    志英忙下车,“姑,怎么了?”

    陈妈只顾把又又环着拉着往屋走,边走边低头看她神色,

    还好,又又晕乎乎,估计刚才在车里就颠了一觉。

    “又又,饿么,”

    又又摇头,“不饿。中午吃的好饱。”

    “吃什么了,”

    “可好吃的鸡腿。”她还笑得出来,陈妈更放心了,

    叫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见她低着头静静喝,这才看向志英,神色也缓和许多,“我刚给她缝汤婆子,想起她这几天有点上火,怕冲到眼睛上面……咳,你不知道,她用眼才狠,躺着看书,怎么说都不听……”

    志英笑,小声说,“又又真的很乖,你说她傻呀,她还看那么多书咧,”

    “都是些小人书,小孩子看的。”陈妈边收拾桌上的缝纫用品,又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又又,“乏了?进去洗个脸再去床上躺躺。”又又乖巧地起身去洗手间了。

    “反正,又又很乖,不知多讨人喜欢,今天我们……”刚准备说今儿在州统府邸发生的事儿,忽然志英的手机又响了,接起,是一桩生意,因为急,一时志英也顾不上跟她姑细说今天发生的事了,“姑,我还有事先走了哈,明儿再来跟你说。”边收线急忙就走了出去,陈妈还追出去几步,“我煨了藕汤,都分好了,带回去呀……”“算了算了,下次再说。”着急走了。

    陈妈叹口气,返回来,

    进屋,

    又又洗完脸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陈妈给她铺了被子,边说“去城里玩路上看见啥新鲜了撒,”还是有点不放心,旁敲侧击。

    又又看见缝好的毛汤婆子,高兴着呢,拿手里,欢喜地摸,还拿脸上蹭,“没啥新鲜的。这婆子缝好了?”看吧,注意力立即只集中在她喜欢的东西上,

    陈妈彻底放了心,

    却也心想,这段时间都不能叫她出门,班都不消上得……

    “捂脚的,别放脸上蹭,”说这么说,却也没从她手里把汤婆子拿过来。给她脱了棉衣棉裤毛衣毛裤,又又穿着保暖内衣钻进被子里躺着,怀里还抱着汤婆子。陈妈给她攒好被子,坐下来,怕她的肩头,一拍一拍,从小就这么哄她睡觉的。

    “又又,这几天天冷,家里有几个小鸡仔怕打不过去,要用电暖气保保暖,好好照顾下,你这几天请个假不去超市了,就在家帮帮我吧。”

    “好。”又又乖乖地点头。

    “乖,睡吧。睡了就都是好梦了。”

    又又合了眼,不多时,着了。

    陈妈从她怀里轻轻拿出汤婆子,

    满眼心酸,

    她也听到新闻里说了,

    今天,是她爸爸离世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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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游行这天傍晚,韩照的专机悄然抵达盛都。

    方言亲往迎接。

    车从双柳机场开出来,盛都的夜色现出迷人的映天红。

    “你来得正好,今儿盛都炸开了锅呀,给夏元德举丧的队伍都游上街了。”方言戏谑说。

    夏家如今下场,绝非一方势力为之,

    夏元德该“多招人恨”呐,看上去,京城那边就没人饶得过他!

    这点方言清楚,韩照还没动手呢,“倒夏”的声势就“如火如荼”开始了,韩照的叔伯们、何家……方言之所以用如此轻谑的态度提起这件事,也是因为他知道韩照恨死夏元德,加之这次又是直接因为他致使韩照父兄双亡,可不该更恨之入骨!

    哪知,

    以为这么一说,韩照就算保持他应有的城府不露大声色,起码,也该显出点疏离的情绪来……却,他确实无动于衷,头慢慢扭向窗外,方言就感觉那明明是一种彻骨的悲伤……怎么了这是?还没从元首和少首的离世里走出来么……

    这一想,也是,

    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他打击也太大了,还来不及走出父兄离世的悲痛中,就面临着众叛亲离,还得强打起万倍的意志,支撑起这局面,维持起父兄留下的荣耀……

    也是多亏他扛呐,眼下,权柄基本上还在他掌控中,只是依旧充满着太多的变数。韩照今儿这时候“暗访”盛都,其实也只做短暂停留,实在也是在百忙空隙里抽出宝贵的时间,想亲自上门与宝保面谈一下。如今,他需要宝保这颗“定心丸”……

    “他这时候应该在府邸吧。”韩照淡淡说,

    他穿着军呢大衣,衣领竖着,车窗照映的霓虹从他面庞闪过,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疲惫,憔悴,

    “肯定在,他儿子这段时间胃口不好,他每餐饭都陪着。”方言末了还是关心加了句,“小照,你还是要注意身体,觉得你瘦多了。”

    韩照这才看向他,浅浅笑,“幸亏还有你们。”

    这说的,方言听了也是心酸,忽而又咬牙切齿起来,“他妈至爱脑袋被门夹了?要不是你拦着,老子非去揍他个狗日的……”

    发觉这一说,韩照明显神色更伤怀一些……方言只有摆了摆手,“好好,不说不说,他妈白交好这些年,原来是只白眼狼!”

    韩照再次看向窗外,

    谁能明白他心里的痛?

    有时候暗夜里,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良心,

    竟然心中那血流,

    无关父兄,

    无关至爱,

    只有又又,只有又又……

    如今,他就是行尸走肉,

    白天,夜晚,

    体味着完全相反的两种心境:

    天一亮,他冷酷,沉静,凶狠。机关算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夜色一降临,他脆弱,心灰意冷。看破一切,甚至,想放弃白天争取的一切……

    偌大个紫阳宫,

    他最依赖的,是父亲的那张床,

    这间屋子,有父亲的影像,

    这张床,有他和又又一体同融的证明,

    也只有趴在那张床上,

    他才不感到孤寂,

    才会有第二日振奋起精神的力量……

    支撑着,

    走到今日,

    百日过去,

    父亲离开了自己一百天,

    又又……一百天……

    韩照心中一阵剧恸。

    但是,他不会放弃!

    一千一万一亿个“一百天”他也不会放弃!

    韩照知道支撑着自己如此奋力夺位的动力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有多疯狂了,

    真正大权在握的那一天,

    他会动用自己所能行使一切权柄,不惜一切地,举全国之力地,誓要找到她!

    又又,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弃你……

    许是见韩照的沉默悲戚得都叫自己感惊心动魄了,方言急于打断什么的,又说,

    “我听说原澈拒绝了韩夜的联姻?”

    嗯,方言是他的近臣,又如此危局,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是比较清楚。

    除了至爱的“恩断义绝”造成何家给他使绊子,

    最给韩照威胁的,莫过于来自于他本家的“内杠”了,

    他这些叔伯竟然在“继承大统”上提出一条如此奇葩的“新思路”:韩夜也是元首“之女”,也该有继承权。如果说历来没有女孩儿当政的先例,不破坏祖制也行,就由韩夜的丈夫继承也是可行的。

    而韩夜的“丈夫”,

    他们看中的,是原澈。

    其实,

    除了一开始惊讶,之后想明白了,韩照也不觉得“奇葩”了。

    他们选中原澈,说明是多么得想“势在必得”!

    因为,

    原澈的身后,

    是梁家,

    是梁一言呐……

    韩照曾经远离核心权力,对这些世家大族间的牵扯一没兴致了解,二也实在接触不到,

    是这段时间强行扛下了这天下,有些事,有些人,都有了真可谓彻头彻脚地重新认识!

    首先的,

    就是这梁一言。

    他隐藏的实力……说实话,这真是梁一言自己无心权力,近段,他更是隐居远离朝堂,否则,但凡他扬威起来,自己还真更难招架……所以想想曾经,自己那样“轻狂”地“打压”他,无论何种原因致使梁一言竟然“生受着”了,如今都觉得有种很不是滋味的感受,好像,终究,是自己被他梁一言“轻慢”了一把:不跟你玩儿了,你还太嫩,值当成全小太子的兴致了……

    蔚州梁家,

    包括原澈本人,

    韩照心中有数,绝不可小觑!

    好在,

    确实如此,原澈拒绝了韩家的“联姻捧举”,

    什么原因致使如此巨大的利诱跟前,原澈断然地拒绝不说,还表达了站在自己一边……是的,原澈已代表梁家发声,支持自己“合法合情”继承权位……韩照确实无从知晓。但是,不可否认,原澈、梁家这时候“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头,着实对当前他能暂时稳住局面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嗯。”韩照点点头,神情稍有缓松,“原澈确实很得力,这些时没有他的扶持,一些事我还真力不从心。”

    方言感慨,“咳,关键时刻看人品,原澈要果然对你一心,他也算个深明大义的爷们儿了。对了,宝保可是挺敬重梁一言,你该这趟也叫原澈来……”

    韩照稍一抬手,“我还是先来拜访更有诚意,萧宝保也是性情中人,有些心眼还是别在他跟前耍,实诚对待最好。”

    “嗯,也是。”

    车驶进了州统府邸,

    此时,夜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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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妈臊得把头都扭到一边,

    小傻子一说“想”,这霸帅个神鞋一蹬,跪床上直起身子低头就扒了裤子往她被窝里钻!

    听见又又咯咯笑,陈妈只得快步往外走,

    方言还盯着床上,

    韩照压着她单手还在脱衣裳,“给我喝口奶……嘴里的……”外套丢出来。外头只看得见韩照背对着的半个脑袋,全蒙在大被子里了。听见又又的尖叫“凉!”听见韩照低低的不可自抑地“乖乖乖乖……”

    方言的胳膊突然被陈妈大力拽出去,“还看呀!这哪里是讲故事……造孽!”

    方言临出门头还扭着看床上,

    被子涌动,似那翻不完的红浪。小又又的尖叫是疯乐愉快的,小动物你跟她疯,她就更疯……

    方言出来,一言不发,直出气,喉咙管有什么东西烤着,干得很。

    就这,还拿出一根烟衔嘴边,

    陈妈又嚷起来,“不能抽!要抽出去抽,又又现在闻不得烟味。”

    方言“哦”一声,自己都觉得稀里糊涂地竟把烟又收了起来,随嘴“她讨厌抽烟是吧。”

    哪知陈妈叹气,“她要讨厌就好咯,也不知谁教了她,竟然会抽烟了?……”不说了,她掀帘出去拾柴火,得把这堂屋里的炉子烧起来呀,今儿这一晚看来是进不去了,又心下臊意嘀咕了句造孽哦,出去了。

    方言竟然也跟了出来,弯腰帮她拾掇柴火,边问,

    “她爱吃鸡腿儿?”

    刚儿宝保那儿不说中午吃的鸡腿么。

    陈妈手没停,“只要是肉都爱吃。才来这里那会儿,天天撵人家院子里的老母鸡捉回来叫我炖了,没办法,只有自己养一窝了。完了,你不说我还忘了,刚下了一窝蛋我还忘收起来了。”

    方言把柴火抱进来,陈妈去收蛋了。

    这炉子他不会生呀,可也不能闲站着,左右看看,那边有一摞废旧报纸,刚拿过来开了打火机要点燃,陈妈抱着一篓蛋进来,见状,愣像他干了杀人放火,急跑过来夺了他手上的报纸,“别点她的报纸呀!她心里有数的。原来家里都用什么钢呀铁的搭房子,现在只能用报纸叠房子了……又姐儿照业呐,好玩具也不敢买,从小到大没间断过的绘本也看不成了……”边叨叨边把旧报纸不晓得叠得几过细放回原位……

    方言肯定没听明白,可也没做声,帮她生炉子。

    火腾起来,不一会儿,堂屋里也暖和起来。

    “你今晚也不走?”陈妈问他,

    方言坐小凳儿上手里捏着手机,看一眼里屋那厚棉门帘,“不走。”

    “那你去沙发靠靠吧。”陈妈拿过来一小簸箕黄豆剥,

    方言见了,手机收裤子荷包里,伸手过去,“我帮你剥吧。”

    分了些他。

    “这是给她磨豆浆?”

    “她只喝奶。这给她炒成小黄豆,她爬树的时候爱吃……”陈妈只顾自己说,估计意识到他不解望着自己,抬头笑了笑,“又姐儿爱爬树打麻雀,您瞧这外头的树又高又壮,她一爬上去就不想下来了,吃些小黄豆,咯嘣脆,她也可以打发时间。”

    堂屋里,

    方言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

    有朝一日,他竟然能这么跟个农妇围着炉子边剥豆子边唠了一晚上嗑!

    唠得全是“又又的琐碎”……

    方才,方言只正面看了又又一眼,

    是灯光的缘故?

    亦或,前头韩照的一切“反常”给了她太大的“铺述”?胃口吊太足了……

    这一眼,对方言是“迎头一喝”!

    光晕里,小又又直接滟媚媚,她盘腿坐着,啁啾着指哪儿打哪儿,要纯真有纯真,要勾引有勾引,对男人心,确实致命……

    怪不得方言个初次见面的,就有些被迷惑。乡下野外的,又是个大半夜,冷不丁,暖烘烘的屋子里,半梦半醒的又又,且收不住骨头里的大媚……对方言而言,可不就像聊斋里荒郊野岭,赶考途中的书生,惊遇狐狸精!……

    当然,比起方言,韩照中毒已深,

    不过饶是他浸在她的毒里早已无可自拔,这会儿被窝里,还是“又翻倍”地被她搞得死活不分……

    被子里,你还讲故事?韩照尽说胡话了,

    “哎哟,我的亲娘咧!……”

    是的,按说以韩照的范儿,就算爽到极致,无论如何也嚷不出口这样的话来,

    但是,意乱情迷地真如失心疯了,你要招她咩,小又又的媚劲儿如潮水倾泻而出,说个不该说的,韩照真正算人神了,勉强撑住,要真是个急色的普通爷们儿,死她身上都有可能!

    小又又从他肚脐眼儿下爬下去,脑袋像小狗一样在那儿又拱,韩照面艳如盛桃,他一手捉着她的脚踝,仰头,身子如弯弓绷起来,又颤颤巍巍瘫下去……一开始,他是孟浪了,掌着她的头往下搁,啧啧,尝恶果了,她一张口就上瘾,看看,最后,到底谁把谁弄死!

    这一晚,

    这一床被子里,

    韩照真差点“力尽人亡”,小又又“要死”他了,

    小又又精力特别旺盛,

    她还抱着牛奶喝,

    韩照眯着眼,虚脱一样,抬手揉她的小肚子,“你比我厉害。”

    又又萌暖暖地把吸管递他嘴边,他吸了一口,唇边还有暧昧的湿白,“你叫我怎么离得开你,”

    手一捞,还是有劲儿的,

    再次紧紧贴着,一丝缝儿都没有,“又又,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又又仰脸看他,“滨名大桥么,”

    他低头细细地吻,“嗯,那个我也会立即给你带来,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游戏,”手拉起她右边膝盖框腰上,半挺不软地又撑了进去,你说她要命吧,啥时候,啥种状况她都能动得你又能立即激动起来。前儿,原澈是第一个尝到她厉害的,今,韩照由于时间长,更是死去活来了……韩照五指紧紧掌着她涌动的小狗股瓣,“我的小亲娘,等一下,嗯……听我说完……”又又咬着吸管已经眯起了眼,韩照受不了地翻身把她压住,抖着音说,“我们来玩躲猫猫,每天晚上我都藏你被窝里不叫别人找到好不好,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在你被窝里,要保护我啊……”

    完了完了,韩照彻底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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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妈进来时,韩照正在给她扣毛衣扣子。

    又又摸着他肩章上的窟窿眼儿,“这里是不是还可以扣东西。”“嗯,小星星。”从外套荷包里掏出来几颗金星塞她手里,结果掉被褥里一颗,又又就撅着腚去捡,捡到了也不立即起来,星星和被褥的颜色很称,她就那么摆着玩儿。韩照俯下身去也那么跪着撅着趴她身后,逗她玩儿,两人咯咯笑,显出无限的荡艳……陈妈又臊得只顾添柴火,用句时下时兴的话:城里人太会玩!像两只狗一前一后……真不怕臊!

    韩照就是后悔一点,身上一点现金没有,全是卡,

    都掏出来给她了,

    又又又撅着腚准备去掀床铺,“我有……”

    这时候添柴火的陈妈发现及时,“又又!”

    她爸爸给她留的那点财怎么能外露!

    韩照体谅陈妈,真诚地扭头看她一眼,陈妈只顾训又又,“你看你在床上赖什么时候了,都快中午十二点了!”

    又又乖巧,赶紧爬起来,自己提棉裤,星星也不玩了。

    韩照拉她的裤子,“刚还要嘘嘘呢。”

    说着端起她走向尿桶,

    这又是臊陈妈,

    她小时候她爸爸才这么给她端尿。

    韩照把她放床上站着,还是亲手给她提裤子,“再亲我一下,再一下……”没完没了。

    不过陈妈领着她出去洗漱时,床上的被子全是韩照叠的,他把卡和小星星全塞她床铺底下了。

    今儿太阳不错,

    又已然是中午,又又拿着馒头院子里撵着大公鸡喂。

    韩照俨然她家上门女婿的,衬衣袖子卷着帮陈妈家里力气活儿全干了,

    他又过细,也会收拾屋子,这点陈妈还蛮喜欢,没一点儿大家公子的架势,很顾家。

    方言也是没歇脚,跑一趟跑两趟,

    滨名大桥、卢浮宫全重新买了一套来,

    只要是韩照点过的绘本统统找到,找不到的,上天入地也找到!

    牛奶拉来最多,陈妈直嚷“喝不完喝不完,再说,这些镇上也买得到……”

    往里面搬时,

    本来都要走进院子了,听见后头大公鸡叫,

    方言回头,

    看见又又抱着大公鸡往他车里瞄,

    方言赶紧后退,“想要什么?”这才是他忙活一天下来第一次跟她说话!

    又又一缩,摇摇头,抱着大公鸡跑回屋子里。

    方言呆愣了下,继续搬着牛奶往屋里走去。

    现在内屋里可是大变样。

    本来放柜子的地方,柜子挪开了,韩照给先铺上厚厚的草,然后是几层毛毯,再毛毡子,又又可以在上面拼玩具。

    方言进来放下牛奶,说“可以直接打个地龙。”

    韩照蹲那儿在给她拆工具盒,摇头,“太大动静了。先暂时这样,我自己慢慢给她弄。”言外之意,就算打地龙,也全他亲力亲为。方言明白他的意思,又又藏这儿,他不想叫任何人知道。再说,又又的事,他不想叫任何人插手……

    又又洗了手进来,

    眼睛就只盯着玩具大盒子了,

    进来就跪大毡子上,“还是那么大的么?”抱着盒子看,

    “比以前的大点,四万个组件呢。诶,你看看,这起子我怎么装不拢,”

    递给她,

    又又跪那儿低头瞧瞧,就开始装,

    韩照抱着她的腰也认真看……

    方言知道,这一幕,以前一定经常如此……

    “装好了。”又又摆摆手里的小起子,甜甜地笑,韩照抬手掌着她的头亲过去,“还是我的又又最能干,这次可不能再半途而废了,你答应我,一定把滨名大桥拼好。”又又仰起头,“这有四万个,得好久呢。”韩照两手都去掌她的头,那样痴迷,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害怕,“再久我也等,我们把滨名拼好,卢浮拼好,一直拼下去……”经过两次“痛失”,韩照无论如何也不会“事过三”了撒,他就算丢了一切,也不会再丢了又又!

    有这玩上了,那就是啥都不顾了,屋子里也暖和,她穿着毛衣,还是扎在大棉裤里,在毛毡子上一跪着捣鼓就好几个小时,饭都不想吃。

    韩照就拿着碗跟着喂。

    “晚上你就回去吧,今儿一天辛苦你了。”对方言说,

    方言靠在桌边,摆手,“这有什么。”声音都很轻。又又很专心。

    韩照又喂她一口。又又果然爱吃肉,这个胡萝卜烧肉再泡饭,她很喜欢吃。

    “你把车留这儿,电话保持畅通。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昨晚我已经回京城了。”

    韩照轻轻碾着饭粒,垂目说。

    “明白,我向你保证这事儿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韩照瓢羹碾饭粒的手停了下,“方言,”喊了声,

    再抬起眼,眼里很冷酷,

    “我知道又又有点邪乎劲儿,男人对她没几个有抵抗力。至爱为什么跟我翻脸,就是为了她。”

    方言惊那儿!

    韩照却牢牢盯着他,

    “我不想重蹈覆辙。”

    这不是过河拆桥,

    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方言心飘那儿,却也没躲他,一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韩照眼又垂下去,舀起一瓢羹萝卜肉碾碎的饭递她嘴巴边,又又包了一大口,韩照侧过身来,继续碾饭,低声说,

    “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不能没有又又。所以,从今往后,她才是我唯一一件会全心全意去做的事情。什么继不继承大统,什么韩家荣不荣耀,我根本不在乎。实话告诉你,又又是夏元德的女儿,现如今,我必须还得争一下,倒真不是为韩家了。”他看向又又,“为她,为她夏家。你看看,这些人狂起来把又又的家人都整成啥样了……你可以说我狼心狗肺,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是的,是忘了,我只要又又心安……”他似自言自语,方言心惊动魄,韩照这一条心走到黑……

    又又这时候竟抬头看他,许是听见爸爸的名字了,

    韩照喂口饭去,又又抵在唇边没张嘴,往后稍仰一下头,“爸爸呢。”怯怯问,

    韩照放下瓢羹,靠过去挨上她的唇,“会见到的,又又一定要风风光光见到爸爸。”

    是的,这是韩照决定不离不弃守着她之前要办的最后一件事了,

    夏元德,因为你是又又的亲生父亲,

    我愿意抛却一切,定要为你,和我的父亲一样,风风光光办国葬!

    我不要这天下,

    却一定要这天下举国同哀,为我的又又,一同为她痛失父亲,同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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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行时间孤寂,一如他的人生。

    原澈右腿压左腿,靠在椅背上,望着舷窗外白茫茫一片,想起小时候。

    父亲那时候还没有做生意,携家带眷,支教去了那小山村。

    妈妈发现,当地很少人识字,乡间妻子收到外出丈夫的来信还要请别人来读。这让她愕然了。

    尽管她知道自己是这一对对夫妻间惟一的“传话者”,尽量将委婉心语细致表述,但是,读信本就享受的是彼此文字代替心灵“展卷欢愉”的这一过程,自己中间这转承了一道,难道不影响心境么。

    读信、写信的结果使她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义务在村子里办识字班,在年轻人中扫除文盲。以前已经有一些小媳妇想识字来找她,她觉得不如干脆把事情做得更象样一点。

    东边一里路之外的桥头已有一所简陋的小学,办在一个破败的尼姑庵里,但是,当时那里招生太少,要收学费,一般农村青少年进不了。妈妈知道,要吸引大家来上识字班,第一个条件是不收学费,第二个条件是上课时间要顺农活,也就是要在大家收工以后或不出工的日子里上课。

    这样办,她粗粗一算,来的人会很多,光她一个人来教,吃不消。

    要找一个人来帮忙。

    有文化,能教书,愿意尽义务,完全没有报酬,又必须是一个女的,出来教书不影响家庭生计……

    这样的人,在当地农村,哪里去找?

    老天体贴她一片善心,还是叫她找到这么个人,一个“破产地主”朱奕岱的年轻妻子。

    朱奕岱被划为地主也是因为父辈的家声,到他自己已没有地产。他的妻子身材娇小、美貌惊人,比妈妈小一岁。姓王,叫王钰琴。

    妈妈一直说王钰琴比自己漂亮,但大家都说妈妈的气度更大一点。

    原澈还记得,那天,妈妈抱着他,敲开了王钰琴家的门。

    开门见山,妈妈对她说:“你帮帮我。高地地太苦了,年轻人都不识字。我打听了,别的一些村也是这样。我们两个一起办一个识字班吧,我教语文,你教算术。”

    王钰琴说:“亏得你还想到我。”

    妈妈说:“这事没有报酬。”

    王钰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是地主的老婆,别人都不喜欢我到外面走动。”

    妈妈单纯,笑着说:“我成分也不好。”

    王钰琴问:“万一人家拖脚怎么办?”她说的“拖脚”,也就是一般所说的检举、揭发,当地把“拖”字发音成“得唉”。她的意思,如果有人检举、揭发,两个成分不好的女人一起办的识字班,一定有什么不良目的,该怎么办。

    妈妈回答道:“有人拖脚,我们歇手。”

    “脚”和“手”对仗,说出口之后妈妈自己笑了,王钰琴也笑了。

    识字班在他家东门口的堂前开办。妈妈亲自在村里一家家动员,一些青年听说可以不交学费、不误农活就能识字,地方又那么近,都抢着要来。妈妈交给他们一个任务,到邻近的村庄如车头、田央里、顾家村、陈家村去看看,有没有也想进班的人。她想,人多人少同样上课,多一个人识字总好一点。谁知这么一来,人就太多了。开班那天,人一批批来,挤在小小的堂前,桌椅就不够,临时到村子里各家各户去借……

    原澈合眼,眉心轻蹙,渐渐生起痛意。

    妈妈的识字班尽管不收钱,却由于之后口碑越来越好,日益壮大,父亲之后与夏元德合伙做起了生意,大学里的职位辞了,支教自然也结束,领着一家回了城。识字班交到了王钰琴手里。

    一年,两年,识字班开始收钱了。王钰琴两口子也举起了办“教育产业”的旗,频频向爸爸妈妈伸手“引资筹款”。

    如果他们正儿八经办学,就算之后涉及到经济利益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初的宗旨还在。

    坏就坏在,人心变了,人心变得被铜臭裹着肮脏喷人!

    这两口子把爸爸妈妈毫不犹豫打来的办学巨款挪去赌,挪去挥霍,结果,识字班岌岌可危,又想心思来骗爸爸妈妈的钱。而此时,爸爸妈妈也有所耳闻,亲自开车前往当地想具体了解一下情况,结果……途遇车祸,双双……

    那时候,他十五,和五岁的原小一直生活在国外。

    夏元德将兄弟俩接回家中,悉心抚养。

    半年后,外公家来人,接回梁家。

    四年后,

    原澈从外公口中得知父母去世的“真相”:“夏元德计夺家产,害死父亲,逼死母亲”……

    想至此,

    原澈抬起右手手背搭在了额心,似乎再次能感受到痛彻心扉。

    那天大菩寺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舅舅背对着他躺靠在床榻上缓缓说出这一切,当时,原澈就失控地大声痛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我这么多年来这样撕心裂肺地恨着夏元德!!我错怪了他,错怪了……”“又又”两个字就在嘴边,溃烂了,烂进心里,原澈整个人碎的不成人形……

    “你外公在你十五岁那年才见你第一面,你知道他扭过头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么,

    你像极了他。

    他觉得,他未完成的事业,你能帮他实现。原澈,他那时候就着意在培养你,为你铺路。甚至,直接跳过了我,授受我的,嘱咐我的,全是如何调教你,辅助你……

    你外公说,仇恨才是一个人最快成长的良药。

    他精心为你挑选了一个‘靶子’,

    是的,不排除那时候你外公也嫉恨夏元德,他对韩家的物质扶持最后助韩自离得了这天下,你外公在这场权术斗争里没有捞到一点好处,郁郁寡欢,自是更不想放过他……”

    舅舅咳了几声,显得特别疲累。

    他之所以一直背对着外面,说是化疗已经叫他面目枯槁不成人形,他实在不想叫他们看了伤心。

    “原澈,事已至此,你外公也早已是一把枯骨埋在地下,且先不去评判他的所作所为,现在看来,有一点,他的愿景确实就在眼前,

    紫阳宫那把位置,就在你面前。

    不靠韩家联姻,舅舅攒最后这把力气也能把你推上去,

    你,想么。”

    原澈望着那窗棂,

    窗棂上一只麻雀悠闲地踱着步,走走停停,

    娇憨得多像又又……

    原澈深痛闭了眼,

    “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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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生下来就是这般争权夺利,城府计较?都不是环境逼出来的。

    一切真相大白也好,原澈终于放下心中的包袱,余生想为自己活了。

    是的,夏元德将又又和紫阳宫划上了等号,又又等同权力……原澈曾经也这样理解,夺了大位,就能占有又又。

    如今,历尽千帆,原澈似乎也悟透了,又又怎么可能等同权力?

    权力,要百般心思算计,要强取豪夺,要阴谋诡计护航,要呕心沥血维系。

    又又,只是个善良的、有自己一片小天地享乐足矣的纯真小儿,谁也别想占有她,箍住了她,你就把又又扼杀了。夏元德是对的,他把又又独立地放养在这浩瀚人世,无非叫她自由地领略纷繁多姿的尘缘。夏元德是她的父亲,也没说占有呐,他在“守”,默默地守护女儿,尽全力叫他的小傻幺儿滋滋美美过小日子,自由自在。

    原澈本性并不是个有磅礴野心的,想他父母都是纯良之辈,他来到人世这前十来年,耳濡目染,都是父母授受的诚真美好,其实,和又又一样,人性的底色同属净淡。是这世事无常,人为地堪加了仇恨、责任,且就身不由己……现在,原澈着实也大舒一口气,终于能回归本色,为自己活一把了。

    谈不上忧国忧民,起码原澈明白,国乱之根本还在于“首乱”。元首一职,并非只要是有能力者就能堪当,他得有复杂的诸因综合累积而成。就眼下大局来看,韩照最合适!为国家想,原澈无心搅局,私利凌驾于国义之上,这是有违他本心的。

    再,

    参透对又又的真心,原澈也想遵从本心,又又是要“守”的。原澈自觉不是能一心二用的主儿,投入国事的同时还能看顾到又又……总也是一心一意好,我仅我能力做好本分的事,余下的,不保留的,守着她吧,哪怕远远看着,也是仅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份静好,此生足矣。

    所以,正因着有了这番完全净淡下来的“本性回归”,原澈甘于平凡,以一份磊落的报国之心辅佐韩照;当然,内心里的悲凉可想而知,他毕竟有愧又又,甚至都生出几番胆怯、自卑,靠近又又成了奢望……于是,如今又又行踪成谜,原澈鼓不起勇气去寻她,不过,原澈也不担心又又安危就是,以他对夏元德的了解,他对又又一定有最完备的“后路安排”,抛却了一切“仇恨的外衣”,原澈真正佩服这个男人。

    其实,原澈对他的死多少也存着几分恍惚,这样一个人,哪就这样“泛泛之辈”地离世了呢,毕竟,至今都没找到他们的尸首不是……所以,这也是为何如今朝局看上去暗潮汹涌,终究没翻起大浪来的原因:飞机失事,堕海,至今未寻到残骸,元首的离世无法给出官方定论,于是国丧也迟迟不得展开……

    原澈步下飞机是午后。

    蒋祺迎接了他。

    蒋祺是梁一言一直留在盛都的联络官,舅舅曾经也堪称思虑周全,深谋远虑,对萧宝保,君子之交,却也时刻注视着他的动向,知道这是关键的一环……

    想到舅舅,原澈又是一番悲凉。

    他不恨外公,也不恨舅舅,他们也有他们的“身不由己”,

    有些时候,原澈甚至觉得,如今舅舅跟自己竟是一模一样的心境,甚至,他比自己放弃得更彻底……也许不排除身体的原因,说不好听,人之将死其志也淡,还有什么可争的?舅舅如今深居大庙,好像就是个等死的状态,说来,也就是又又流产之后,原澈明白,舅舅和自己一样,“又又”这条路上,一劲儿摸黑到底了……

    “我早上才去过萧家,他和几个高参正在开会,估计商议‘十二大’的事。”蒋祺汇报,

    原澈轻蹙眉,心忖如果是这样,自己这会儿去到底合不合适。他这趟纯粹来为舅舅取东西,无意影响宝保的“判断”,好似这个节骨眼儿去像有所图……

    正考虑是不是要暂缓一日,明日拜访,蒋祺忽然急刹车!

    “怎么了,”原澈看向车前,

    “他突然冲出来……”蒋祺往后看一眼他,赶紧推门下车,

    原澈见车外他竟然扶起一个小喇嘛!

    再定睛一看,原澈心大动,竟是大菩寺那个“导致”又又流产的婆离小佛!

    原澈赶紧下车,帮忙扶起。

    大菩寺惊心动魄一幕后,夏元德不仅不怪罪这小佛,反倒礼遇有加,这些原澈有耳闻……若是从前,原澈对他定是还有芥蒂,如今,他对夏元德的误会解除,由心又佩服着这个睿智大度的男人,自然相信他,对他礼遇的人也礼遇……

    “没伤着吧,”

    弯腰看他身上。

    果然是婆离,

    他穿着普通灰棉佛袍,如又又经常般斜背一个大布包儿,戴着两边耷拉下来的棉毛帽子,眼睛沉静幽智。

    “没事。”他稍绕开两人扶住他的手,自己轻拍了拍身前。

    原澈停了下,“您这是要去哪儿。”他只身一人,从蔚州来了这盛都,也算出了老远的门,

    之后得知这小佛可尊位极高,难怪那日大菩全寺上下抵死相守……

    “州统府邸。”

    原澈也无心过问缘由,既然顺路自是答下这个话,“正好我也要去,不如顺路一程。对了,我叫原澈,也是蔚州人,大菩寺见过您。”

    小佛似乎也不关心他是谁,模样是既然顺路就不废话了,他直接走向车,原澈为他拉开车门,上车。

    要是从前,原澈会有戒心,

    无缘无故这样巧地就“撞”了他的车,又是也去州统府邸……如今,这一切在原澈看来,都是缘分了。和又又一切相关的事情,原澈好像都能用善心去看待了……

    车里,都无言。

    小佛目视前方,自是一种沉稳不乱。朴旧的佛袍掩不住他与生俱来的尊贵感,饶是开车的蒋祺都不禁多看两眼,想想心里还有些后怕,差点撞了一尊真佛……

    原澈如常看着车窗外,

    其实心中有些纠躁,他好想问问那日又又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问问,您佛法无边的话,能告诉我,又又最近,过得好么……再怎么说,原澈是多么思念又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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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都是能干人,陈妈基本上忙不了啥,都收拾干净了。

    又又又是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窝她的大被窝里香甜地睡着。陈妈一旁守着,有时候轻轻攒攒被子,再看小傻幺儿,又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甚至带着敬畏。

    堂屋里,

    两个忙完的男人,

    俱是衬衣袖口卷着,坐于火炉旁抽着烟,

    刚才收拾屋子时,基本没交流,

    那默契,简直堪称完美,

    你做这,我做那,

    交叉配合的跟那段儿他俩儿和又婆子同时处却阴错阳差完全不露陷一样,鬼神帮他们把时空分配得严丝合缝,互补互足,缺一不可……

    这时刻,两人心里再没有数就是棒槌了,都和她勾连着,“相爱相杀”到这个境地两人都明白已经完全“不合时宜”了,且不说婆离小佛给了“警示”……两个都是聪明人,婆离句句把又又往屎里贬低,其实,句句反话。“你们抛弃了她,也不可惜。”这是戳他们的心窝呢!纵观下来,哪次他们有主动权的?又婆子抛弃他们那才叫轻而易举,只有她才“有权”觉得“不可惜”……

    更不谈,

    刚儿小又又就在他们掌心里眼睁睁小命流逝……

    “杀”不得了哇,

    料想对方一定都是“一动刀子”必往“玉石俱焚”上撞,自己不足惜,又又玩不起。

    所以,两位男神如今烟抽得凶,身上还有骨子挥之不去的屎味儿……不过说实话,还真不嫌弃了,主要是它救回了又又一条命呐……

    抽凶烟,一来定神。都是在鬼门关外撒泼了一趟回来的,还有点惊魂未定。想想都怕,又又呕血这段儿注定成刻骨铭心的梦魇,时不时回想都会惊出一身冷汗那种。

    再,

    也得想想对策吧,

    接下来怎么办?

    韩照弹了下烟灰,

    “我想把又又接回京城。”

    原澈坐在小凳上,两手搭在膝盖上,夹着烟的指垂着,头也微低着,

    点点头,

    “和原来夏元德安排的一样,市井里找个地儿叫她自己过日子,平常看看就行。对了,钱还是给她准备些,她爱压在床铺底下,平常吃吃喝喝可以,玩点小玩具可以,过分了就得管管。”

    韩照也点头,“这我知道。就搬回簪花胡同吧,离得近点也好管。”

    啧啧,

    听听,都用的是“管”呢,

    夏又这下好,死了个“亲爹”,来了两个“伪爹”!可想,这二位之后能把她“管多好”!

    探讨了一下今后生活的具体操作,都是明白人,思维也快,一会儿就敲定了。

    又是沉默。飙烟。

    他两其实都不是爱抽烟的人,

    今天太受刺激了,

    无以发泄,

    烟就成了好东西。

    最后,原澈起了身,

    拿起外套穿上,

    低声,“你陪会儿她吧,我先回去安排。”

    他要走出门前,韩照沉声,

    “孩子是谁的,我都不会放弃她。”

    原澈没回头,

    “我也是。”

    走了。

    看看,其实两位人神心里都明白,就这么个境地了:谁也不会放弃,拼得一身灰烬也不放弃!

    ……

    春寒料峭,

    观复小剧场却热闹非凡。

    这里正在上演一出由京舞学生排演的历史剧《隋炀帝》。

    这剧演了四天,至爱四天都捧场,赵可知道原因,为了那个演萧皇后侍女肖儿的女孩儿。

    女孩儿叫方袂,

    不顶漂亮,

    但是,嘴巴好看,卸了妆也红红的。

    赵可也知道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嘴巴像夏又。

    光这点像好像还不够,

    茫茫人海里,至爱要找五官像的,能找不少,

    还有一点就很难找了:神韵像。

    所以难得的是,这个方袂说话时那种娇憨……尽管赵可面见夏又三个指头数的出来,但是有些印脑海里的,还是不可磨灭。以他数眼之缘,这个方袂且跟夏又没有可比性,夏又是个真傻子,正因为她傻,一些情态是且装不出来的。这个方袂……就不好说了。

    但,赵可也知道,这是没办法了,你逼不得至爱呀,

    你不能说,至爱,你的机灵劲儿哪去了,这个女孩儿在装,在故意讨好你,你不知道?

    至爱看戏时眼神里那隐隐的殇……你逼不得,他只有这点出路了。

    台上方袂的戏份完了,

    她卸了妆,女孩儿穿着中长黑色羽绒服走到至爱身边坐下,

    裸妆,更显清纯,

    长发简单盘在头顶,学舞蹈的孩子真的不凭长相,气质也绝佳。

    “你们怎么想到排隋炀帝的?”至爱右腿压左腿,左手掌着下巴,稍一挑眉问。

    女孩儿两手放羽绒服荷包里,两腿撑直,靠在椅背上,显得很放松又稍有些淘气,

    “隋炀帝在中国历史上最富争议。褒者说他雄图大略,与其父一道迎来了第二个辉煌的大帝国;贬者说他骄奢淫逸,以致蒸庶积怨,天下土崩。愈争议愈有话题,和我们的舞蹈一样,愈复杂愈适合情感的表达。”

    你不能否认这个女孩儿的优秀。

    她虽饰演的只是很小一个配角,

    但,据说这幕剧是她所筹所排,看完,还是有思想的。

    正因为这样优秀,所以再看她有时候表现出的情态,就觉得……嗯,明明一个聪明人,娇憨表达,离可爱就有点远,反倒显出心机。

    “隋炀帝与武则天在中古史政治改革走得最远,因此历史上脏水被泼得最多,政治上泼不成就往生活上泼,荒淫无度就成了隋炀帝的头号标签。殊不知隋炀帝的正宫娘娘萧皇后从未遭到隋炀帝的冷落,也未被其它宠妃替代,始终被皇帝尊重,这一点即便在对他怀有敌意的正史中亦有记载……”

    这就是女孩儿的矛盾处,

    她想表现矜持,偏偏又不想捂住自己的小才华。赵可想,这都是如今偶像剧闹出的鬼,一些优秀的女孩子觉得好像拼不赢灰姑娘们了,于是纷纷“韬光养晦”把自己往“朴实无华”上整,但是,又不甘心,小光彩时隐时现,愣弄得不伦不类起来……

    赵可走神了,

    没注意,这时候一个女人出现在小剧场门口,

    舞台上,戏还在演,

    黑暗里,

    女人顺着边侧走上来……

    “啪!!”

    孟倚依上来狠狠抽方袂一嘴巴时,

    剧场悲壮的音乐正好响起,

    而孟倚依的表情,

    只能用“恨之入骨”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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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爱动都不动,该那么翘着腿,该那么枕着下巴,还那么着儿。

    包括赵可都没动。瞧着。

    女孩儿捂着嘴也没起身,不过坐直身子显出怒意,但,也没发作,忍着。这就是聪明女孩儿,这种捻酸掀醋的时候,不作为最好。

    如此“没动静”只会叫孟倚依更没脸,完全自己唱独角戏么,更大的羞辱!

    孟倚依终于愤而向至爱吼出,

    “至爱,你到底要什么呀!你闹死闹活和我退了婚,非要娶韩夜!我以为你就此和那个贱人白头偕老了,怎么你转眼就朝秦暮楚弄这么些野路子出来!至爱啊,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不是这样的人!你到底是怎么了!”

    孟倚依哭出声来。

    她和至爱谈不上青梅竹马,却也是一同从年少走过来的世交之谊。

    她深爱至爱,知道他虽然贪玩,但是在“女人”这条线上一直散淡没兴致,至爱有太多纯雄性的玩乐项目供他发泄脑力与精力,不需要“色”字上头再来“锦上添花”。

    是的,倚依也知道至爱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

    两家的情义太深厚了,至爱的妈妈和倚依的妈妈那才是年少时挽起手一路走来的诚心闺蜜。所以,至爱和她的这门亲,该说接到了世上最完美的祝福!无关权势,无关恩德,满满的都是两家人的深情厚谊。唯独,他们俩间没有“深情厚谊”,有的只是“顺其自然”,至爱拿她当走到这一步该完成的一件事儿,幸而她乖巧,还不讨至爱嫌,不过把“老婆”这个职位顺家人意给她罢了,反正她也干涉不了他分毫,有老婆没老婆日子一样过。

    这样就够了,倚依也很知足了。既然至爱对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没兴趣,她还介意什么呢,能这么陪伴他终老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但是,

    至爱变得这样突然!

    他态度坚决,不顾家人强烈反对,执意要和自己退婚!

    而要娶,韩夜……

    这才彻底击垮了孟倚依。

    韩夜是谁?

    虽然倚依从小做玩伴陪她这个“公主”一路成长,但是,两人的友情远远超过了这种“尊卑”!

    倚依对韩夜几乎无话不说!那样信任她,甚至崇拜她,韩夜如此优秀,倚依由心仰视着她……

    却,

    就是这么个唯一叫她信赖、尊崇的朋友,

    明明知道至爱在她生命里的意义,

    毫不留情,毫无廉耻地就破坏了她的姻缘!

    倚依永远记得那个贱人还装“身不由己”地请求她的原谅:倚依,你不懂,如今我们的婚姻都由不得自己,时势逼迫着我们必须放弃个人的情爱……

    屁话!!

    倚依当时也掴了她一巴掌,疯狂地喊:你别不要脸地找借口了!什么时势,什么由不得自己!我只知道何家没一个人同意你们在一起!就是你!就是你想夺走我的至爱!你到底怎么魅惑了他!

    韩夜没有捂住她的脸,而是冷冷抬起了眼,

    真正这一刻显出了她的无情无义,

    “倚依,你还是不够了解他,或者说,也不了解我。我能有什么可以魅惑他?好好想想吧,除了权力,至爱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就这唯一的权力,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也是我,一定能得到他的必然。”

    倚依瞪大眼,

    不相信,

    至爱,至爱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他小半辈子玩玩闹闹上来,最怕的就是责任,最烦的就是担当,

    至爱是典型的享乐主义,就算他父亲逼着他走这条路他一头撞墙上也定不相从!

    何况,他的父亲何坤目前为悔婚这件事已经和至爱闹得水火不容,甚至要把他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根本不可能是他父亲逼迫他“为权势”和韩家联姻,他父亲明明强烈反对这件事!……

    于是倚依理直气壮,“你胡说!如今这形势,打量谁看不清?不是只有你韩家说了算了!就算至爱想要那个位置,他何家自己不行呀?他根本不用逆着他父亲来,他何家的胜算比你还大!”

    韩夜一冷笑,

    “妇人之见。光凭何家秉承那所谓的‘情义’,箍着至爱不与你退婚就说明这家人终究成不了大事。或许何坤一开始有趁乱想搏一搏的意向,但是看看他这几个儿子,有中用的么。至爱的几个哥哥,行商的行商,弄医的弄医,对政治根本已经失了兴致。唯独至爱一个小儿子……可是至爱这次太冒进了,为何要那样急着深仇大恨般打压夏家?惹了还同情夏家这些人的怨怒不说,也动了他自己何家的一些利益,他两个哥哥可都跟夏家有密切的生意往来……他父亲是放弃他了,我需要他,只可惜我是个女孩儿,我需要至爱的野心……”

    “他走火入魔了,你不拉他一把,叫他回头是岸,你还诱着他继续往里陷……你是人么,韩夜,我错看了你,你就是个恶魔……”倚依哭着说,

    韩夜看向她,也许,眼底也含着谁也无从得知的伤痛,

    失去了韩构,她也走火入魔了,空了的心,需要什么来填满,夺下这个本属于他的天下,哪怕不择手段,也许能把心填满吧……

    至爱,你到底要什么呀!

    孟倚依的一声哭喊,只是打向至爱的耳膜一小反弹,

    答案却无数次地在心底咆哮了,

    我只要又又!!

    又又不见了,我才知道自己真是如蝼蚁般无用!

    这时候才明白夏元德说得对,

    你不强,你凭什么要又又!

    小又又只一个拐角,就能彻底消失,

    至爱啊,你要得了这天下,得了这世上所有的“拐弯抹角”,才能锁住又又的身影呐,

    一定要做王者!

    至爱一直没动,

    依旧右腿压左腿,依旧左手掌着下巴,

    至爱有些恍惚,

    看向舞台,

    如果又又在,

    她爱看《隋炀帝》么,

    又又是个小技术控,

    她喜欢自己动手拆东西,疏通原理脉络,

    舞台上的隋炀帝开凿大运河,贯通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五大水系,功在千秋,这不也是个“拆,通”的过程……

    至爱如今是这样,什么都能联想到又又,

    又又,成了他杀伐决断的唯一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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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大伯的突然“倒戈”,韩照意外的同时也能泰然处之,细想,能如此,亲情回归占一半;利益权衡也占一半吧。

    大伯坦言,韩夜失控了。

    韩照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曾经这样想扶持原澈,而他,拒绝了。为了什么,韩照现下当然明白原因。

    大伯说,韩夜如今的“执著权力”已超越理智,这于国家、于家族都无半点好处,特别是她协助至爱“倒夏”,完全不考虑夏家与韩家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直接损害家族利益的导火索,渐渐,叔伯姑姑们对她也丧失信任……

    “小照,不否认我一开始因权欲熏心私利作祟犯了大错,对这个位置,总还有些不甘心。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你爷爷到底还是眼光卓著,他选了你的父亲肩负大任,自离不仅自身能力不凡,培养你们兄弟俩也是成功的,看看这段时间来你一个人扛着……”大伯说至此,真心有些哽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伯一时糊涂差点把整个韩家都毁了。小照,在此,大伯代你其他伯伯姑姑,向你赔罪了。”说着,就要一鞠躬。小照当然拦着了,眼下,权不权,利不利,小照也是真心宽心待之了。关键是,亲情的回归,一家人不再厮杀,这对逝去的父亲才是最大的安慰吧……

    回来屋里,

    望见又又手里的拼图也停了,望着电视,很专注。

    她爱看科教频道,于是只要开了电视,基本上全播到这个台。

    韩照看过去,

    电视里正在放介绍《本草纲目》的科教片,

    正好是介绍“乌鸦反哺”……

    “《本草纲目·禽部》载:‘慈乌:此鸟初生,母哺六十日,长则反哺六十日。’大意是说,小乌鸦长大以后,老乌鸦不能飞了,不能自己找食物了,小乌鸦会反过来找食物喂养它的母亲。……在传说中,乌鸦反哺的故事是最让人感动的一个故事,乌鸦——一种通体漆黑、面貌丑陋的小鸟,因为人们觉得它不吉利而遭到人类普遍厌恶,正是这种遭人嫌恶登不了大雅之堂入不了水墨丹青的小鸟,却拥有一种真正值得我们人类普遍称道的美德——养老、爱老。据说这种鸟在母亲的哺育下长大后,当母亲年老体衰,不能觅食或者双目失明飞不动的时候,它的子女就四处去寻找可口的食物,衔回来嘴对嘴地喂到母亲的口中,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并且从不感到厌烦,一直到老乌鸦临终,再也吃不下东西为止。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乌鸦反哺’……”

    介绍别的了,

    韩照看见又又低下了头。

    “又又?”

    韩照走过来蹲到她身侧,抱住,

    又又歪头看向他,眼睛竟是红红的,“我想爸爸了。”

    一句简直打得小照心疼。

    小傻子再无知无觉,自她来到这世上,夏元德是她的爹,她的娘,她几经生死都牢牢守护着她的人,养育之恩,就如同老鸦对小鸦。如今一隔几近半年不见,就算上次她那样危难之时,都不见……夏又是有知觉的。

    小动物本就最赖以把她养大的人,又又想爸爸尤为叫人心酸,仔细回想,夏元德是如何不易地在护养着她,今此,得到夏又这样唯一且直接的念想,元德也算宽慰有值了。

    小照紧紧抱着她,

    陈妈也说,自夏家出事就没叫她知道,上次盛都闹“给夏元德游行吊唁”就为这才把她箍在家中两个多星期,就怕她知道她爸爸走了。

    陈妈说,别看夏又糊里糊涂,好像人事不清,亲情是本能吧,报恩是本能吧,自己对她好,夏又每年过年都不忘给自己磕头。她平常看上去不赖着她爸爸,你想想,她从小到大,哪一件儿脱了她爸爸的手……陈妈叹气,现在回头想想,夏先生该是怎样在养夏又啊,什么都想到她头前好几百步了,呕心沥血地养,方方面面,小心翼翼……还是别告诉她她家的事儿吧,她懂不懂的,总会伤心。夏又又这样养的娇难,万一她一个承受不住……能瞒着就瞒着吧,相信你们也有能力瞒,叫她快快活活,总觉着爸爸不过如今更脱了手叫她独立罢了,你只说她爸爸希望她怎样,又又都听的……

    说着,陈妈是哭的泣不成声。又又来历再不凡,终究这世上的苦是吃全了,好孩子一个,得了的宠爱再多再浓又如何,亲不分、父母不离才是人生最大福,夏又,享不了了……

    韩照干脆抱起又又走到窗边,

    “看见那边墙角攒着的一只小猫么,”

    又又点头,

    “老猫大概半年前生下她,

    一开始呀,天天衔着到处走,生怕摔着她,

    后来有天我亲眼看见,那老猫教小猫爬树,小猫四只脚愣是扒不住,摔惨咯,

    再后来,渐渐就没看见老猫了,小猫自己扒树叶,上树,捉老鼠,

    瞧瞧,现在她窝那儿晒太阳是不是特别滋润。”

    又又很赞同地点头,

    “你爸爸和那老猫一样,估计觉得更该撒撒手叫你自己过日子,日子长点不见,你想他也是自然,就是也要体谅他的苦心,听他的话,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哪天你爸爸回来了也欣慰不是。”

    又又使劲儿点头。

    小照看得愈发心酸,耸了耸她,

    “你爸爸给你定的两个原则还记得不,”

    “上好班,每天晚上必须回家。”又又牢记在心,

    “那好,咱还这么坚持着。明儿先叫医生检查检查,看肚子里的毛毛好不好,然后还是去超市上班,还按你爸爸说的做成么。”

    又又直点头,“好。”终于露出笑颜。

    原澈提着一个锅吊子进来,

    看见又又专心拼图,韩照稍显忧伤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她。

    又又抬头,望见他手里的锅吊子了,兴奋起来,“一整只羊腿吗,”

    原澈走近,撩开盖子,“你自己看。”

    又又扒着他的手腕伸头往里瞧,香味也出来了,喜滋滋,“真香。”

    原澈看见韩照情绪不佳,知道有事,

    提着吊子又出来,“外头生火吧。”

    “哦,柴火都准备好了。”韩照也会意,走了出来。

    如今,两人办事,有商有量。和谐,才能共赢,这已是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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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街面上都有卖的小灶炉子,用的还是蜂窝煤。这种炉火无论煨汤还是煮现吃的锅子都很入味。韩照本来在大紫阳宫人眼里就是个会生活的主儿,如今隔三差五这样开点小灶也不足为奇。就是没想,新被他任命的办公室主任原澈和他方方面面还都契合,两位男神卷着袖子工作之余自己忙活一顿吃的,实在养眼得不要不要的。

    韩照坐小板凳上,看着炉火,

    原澈切好胡萝卜往砂吊子里倒,“刚才何坤找过我。”

    韩照看向他,

    原澈把盘子放案板上,韩照递了毛巾他擦手,原澈也坐了下来,同样注视着炉火,

    “他说,至爱太胡闹,家里人得给他点教训。至于投票,”放下手里的毛巾,“何家会投给我。”

    听后,韩照倒没多大吃惊,微笑,“算上萧宝保的影响力,你足以和我势均力敌了。”

    听懂没,

    如今围坐炉火的这二位,才是朝局经过暗涌较量、各方势力权衡再三,得出的最可能捧得王冠的最终人选!

    也就是说,他们都有可能正式成为下届元首!

    韩自离离世仓促,眼看着朝局不静,各个诸侯大家蠢蠢欲动,鉴于此,上议院紧急启动了“临时继承法”,也就是“十二大”,投票再推选下届元首。

    说来说去,如今凶猛的世家大族也就那几家,掌控权还是在他们手上,他们或许“一枝独秀”,或许“联纵”,多方权衡,肯定还是以家族利益为先。

    韩照占的优势:他是韩自离唯一继承人,如果之前韩家内讧的形势继续延续,加之“临时继承法”搅局,就算他秉持“一家两朝”估计也艰难。不过现在形势得到扭转,韩家齐心协力保他上位,在选举上据理力争,韩照的位置应该还是很稳固的。

    原澈的优势在于:支持面庞大。且不说他梁家固有的威望。宝保的鼎力支持绝不可小觑。加上,现在京城何家也站到了他这一边……何坤说来也是个有个性的“大家长”了,看小儿子不行就是不行,老子宁愿支持亲戚(前已说过,何家与梁家有较长远的姻亲关系),也不称你个小王八蛋的心!而且不仅不称你的心,老子还非要你这次吃次大亏长记性。你说何坤狠吧:愣是把至爱钓着,选举前,绝不表态,投给谁捧谁就是不给你明话!

    这就是极有意思的一点,

    韩家对韩夜采取的也是这种法子:让你们去闹,以为你们一联姻,哦,两家就非合作顺你们的意了是吧,

    才不!

    叫你们蒙在鼓里,

    老子们各自早已选好阵营,

    就待你们一成事实,哭坏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崽子!

    于是就这么争斗来去,倒全被韩照和原澈捡了便宜。

    前已说,如今这二位啥事儿有商有量,小至又又穿不穿内衣,大了往……就往这朝局上说吧,您以为他二位就没通气?

    走到今天这一步,二位且行且量,也有预估,

    原澈早已表明自己对大位没有想法,全力辅佐韩照即可。韩照也领他这份心意。

    二位的策略是:对外造成一种“竞争”的假象也好,这样能缩小阵营,最后火力都集中在各自身上,反正还是自己人,免得再弄出个第三方,反倒麻烦。

    瞧瞧,厉害了吧,大局基本上握在了又又这两位“伪爹”手上,某种意义来说,也多亏至爱另类的“推波助澜”……

    又又羊肉锅子吃的很痛快,辣得嗦嗦的。

    韩照也跟原澈提了又又刚儿看电视想爸爸眼睛抠红的事儿,

    “我父亲的国丧要到‘十二大’后,夏元德的丧事却不能拖这么久了,总得给夏家一个交代。”韩照幽幽说,

    他不似原澈已经解除了对夏元德的仇恨,对夏元德这个人,韩照心里还是得不到纾解的,不过因为他是又又的父亲,只能放下。

    “这件事还是你去办吧,和他家人商量商量,找不着尸首,也总得有种形式入土为安吧。我本来为了又又,也想给他办国葬,现在想来陈妈说得也对,还是能瞒就瞒,起码等她生了孩子吧……”一提又又,开车的小照,口气依旧带忧伤。

    后座儿,原澈抱着熟睡的又又。他们这是带她去医院产检。紫阳宫里到底不方便,还是通过信任的保健医生联系了可靠的医院,专门检查比较好。

    “瞒,总有瞒不住的一天。不过等她生了孩子身子养好再说也好。时间过去久了,希望她也好接受些。”原澈抬手抚了抚又又的额角,轻蹙眉,那里红红的,似乎又要隆起来一个小包。又又是这样,但凡吃太辣,才见效,马上到处隆小包。可是你又禁不住她的嘴,只要你给她提条件,她哪一点做不到?关键是你也不舍得给她加太苛刻的条件呀,只能任她得逞地吃,再任她恣意地长,无可奈何。“我会联系夏远,他们兄弟姐妹商量一下看怎么办这件事,充分尊重他们的意见吧。”

    韩照点点头,这件事也就这样落实了。

    到了医院,又又还没醒,这样也好,免得检查折腾来折腾去,她才吃了辣子上火,又热又燥不耐烦。

    过细的一套产检下来,两位神抱着她也仔细地不得了。

    这还是第一次做B超说是清清楚楚看看肚子里的情况,

    还是有顾虑的,她来历不凡,肚子快大得也不凡,怕验出个“不凡神物”来,尽管有防止意外的准备,看B超时,二位主还是神情严肃,揪心地捏把汗。

    专家第一句话还是叫人放心的:“孩子很好。”

    接着,来了第二句,就叫二位主心一揪了,“嗯,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两个?!

    韩照忙问,“双胞胎?”

    专家看了半天……真是看了半天呀,

    “好像……不是咧,这是怎么搞的呀!”

    (新滴一个月开始鸟,有小钻滴能给又又么,她是个照业滴毛毛,不过肯定也会无比幸福滴,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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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心里一光明了,处啥事儿都有种磊落感,扛得住。

    只是没想,他这一提出退婚,别说自己老子松口气的模样,连韩家人都想“拍手称快”似的,至爱也是把牙咬碎咯骂自己,看看前段儿自个儿都混蛋成啥样儿了……

    韩夜自是不同意,当场失控,以死相逼。至爱递了把水果刀她,“总也是我对不起你,可这‘对不起’也就今天有个了结吧。”想不到吧,是韩夜的爹亲自夺过刀,“什么对不起!她也在利用你!不过你现在清醒了,她还在疯。长些心眼儿吧,你们都不是这块料。”这还真是何坤今儿首次正眼瞧韩之钰,因为所见太相同:自己生的自己可不最了解?不是干大事的料就不是!

    疯了的韩夜被韩家人不容置疑地强行带走了。

    至爱走到他老子跟前低了头,“我是屎糊了心,不知天高地厚……”

    何坤哼一声,“得亏悬崖勒马,不是说不指望你有出息,可你出息不在此,”声音放软,真正一颗父亲疼幺儿的心,“都说我偏心,最疼小儿子,这我还真狡辩不得,幺儿幺儿,可不就是心头肉。真不指望你操那大份儿心光耀门庭啥的,你好好儿的,安乐一世,我就安心了。”

    至爱又是眼睛抠红。这回“走火入魔”混蛋一把,也有好,起码落个“心的成长”:再要懂得珍惜亲情,宽慰父母心;还有就是,人生路上要量力而行,选对属于自己的方向……

    坐在车上赶去小王寺的至爱,这会儿真是感慨良多,

    人心智成不成熟,真就在一转念间,

    再想想夏元德,想想他死后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至爱甚至有种恍惚,这真是夏元德给自己上的一课!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得感谢他,没有这一遭,自己永远沉浸在“自大自私”里而不知……

    想到夏元德,再加上刚才父亲那番“幺儿说”,至爱接下来全心全意又落在又又身上的心,可不再次刺得血流……又又也是夏元德的幺儿,父亲说,幺儿幺儿,都是心头肉,又又何尝不是夏元德心头肉?我还那样对她的家人……此去小王寺,至爱抱着的就是一颗痛悔的心。情,何等地煎熬,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头至爱抵达小王寺之前,

    其实,更痛煎熬人心的一幕已经开始了。

    又又超市的小货车在寺门前停稳,

    三人麻利把后斗里矿泉水全搬下来,

    王姐瞧了瞧这天,晴朗是晴朗,却是个风口子,你叫又又坐这儿剪标实在受罪。于是上前跟山门里的人说,能否叫又又进庙坐个避风口干活。

    喇嘛们慈悲,允许了。

    安排了右走廊拐弯儿的一个地方,堆放了矿泉水,又又自己带了小凳儿,拆箱,开始一瓶瓶剥矿泉水外的包装纸。

    王姐见安顿好她,交代了几句叫拆完一箱剥好后还得还原一箱,“带胶封了么。”又又从旁边的大包儿里拿出一卷胶封摇了摇,王姐笑“好。”就看见她把胶封搁在她那鼓得圆圆的肚子上,像小桌子一样,蛮可爱。

    谁要知道她这已经是第三次怀孕了,可不得把眼珠子瞪掉出来!小小年纪,恁大个肚子……谁看了都会心生几分怜惜。

    王姐和小张寺门里出来开车回超市继续运矿泉水,

    小张奇怪说了句,“这些喇嘛远远瞧着又又怎么像害怕一样。”

    王姐倒没在意,“什么害怕,那是避讳她的肚子。佛门是这样,对孕妇都有些忌讳。这是小王寺仁慈,还叫她进来了,有时候一些庙里办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小张感觉其实没错儿,

    小王寺的喇嘛们真也不是王姐所想的仁不仁慈问题,

    寺内办丧,又是那样一户人家,慎之又慎。

    凡运来东西,是禁止入寺的,这是规矩!

    都卸在寺门外,还不能假他人之手,东西都由寺里喇嘛们亲手搬进来。

    这是喇嘛们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又又了……

    本能敬畏。

    一时连带着把王姐和小张都抬了起来,允许他们亲自搬水进出寺门……更别提,允许又又入寺剪标了……

    又又很认真,

    好剪的一剥就下来了,她还是用抹布抹抹瓶身,崭新着呢。

    不好剪的,那胶黏的,就得费她些工夫,又又也不烦躁,很有耐心一点点剥……

    是没留意,

    远远是有喇嘛敬畏有加地微躬身守着她……

    剥完两箱了,

    又又也有些口渴,

    她翻自己大包儿,这才发现水壶忘带了,

    忍着了,

    又剥了两箱,

    又又怯怯抬头看走廊外,想,是不是要点水喝,

    哪知她一抬头,和远远守着她的喇嘛来了个眼对眼儿,喇嘛倒比她受到惊吓,慌忙俯身,似一行大礼,然后,麻溜儿转头走了。

    又又实在渴着受不住,起了身,怯怯悄悄儿顺着走廊往里走,

    你说她这是实在,面前这么多水,灵光点,你先喝一瓶,等王姐他们来了再补充一瓶不行了……又又绝不可能动这些水的,一来这是诚信,她的工作是剪标,不是拿人之物;再,这相当于丧者家的丧物,更不能动。

    又又往里走,渐渐听见喇嘛们念出的大悲咒,

    又又不觉就双手合十,嘴巴里开始跟着念……

    她虽傻,但是死亡于又又而言,是件很庄重的事情。

    她小时候在宝莲寺也见过不少佛门里的丧事,

    葬礼大体若此:

    首先,堂头行者要向寺院上下报丧。由弟子或侍者亲随为死者洗浴更衣,装殓入棺,在棺木前设粥饭茶汤为供品。主持及众僧焚香礼拜,举哀,各人都要换上丧服。死者入棺3日后盖上棺盖,将棺木移至法堂,在法堂上挂帷幕,中间法座上挂上亡僧遗像,安放牌位。在法堂上香烛不绝,每天两次上供,还要派人通宵守灵。

    正式举行葬礼的那一天,其他寺院的僧人以及俗家施主都要登门上祭,由寺院知客僧接待。然后起棺出丧,由丧司、维那进香,做起棺佛事,鸣钟鼓等法器送丧。主丧带领众人,排成两行,齐步并行,行走时要心怀悲哀,不能交头接耳。到了火化场所,由小师、乡人及法眷看守火化并收拢遗骨。最后,亡故僧人的遗骨要送入塔内安放,僧人的牌位进入祖堂供奉。葬礼结束。

    现在一看,安排差不多,夏又也就知分寸,不敢再往里走。

    刚要回头,想着再忍忍,等王姐来了再出去买水喝……

    “又又?!!”

    想想吧,

    身后夏天看见妹妹此一刻就在眼前!……

    夏家兄弟姐妹,

    远江之眺,浮天情怀,江远欲浮天,

    夏江,夏远,夏玉,夏浮,夏天,

    近大半年来,

    亲离家散,

    没想,

    聚一处,

    就为父亲连尸骨都无存的丧礼,

    如何不悲,

    还有更悲,

    他们的幺妹儿呢,

    父亲最亲最亲,最放不下的小傻幺儿呢?

    亲离家散,小又又也消失在人海茫茫……

    该是如何的痛上加痛!

    却,

    这一刻,

    小又又就在眼前!……

    夏天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又又就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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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子也是凑得巧,今儿恰是“十二大”前一天,原本至爱和韩夜瞅着这一天大婚也是为了造势。

    关键一天了,原澈和韩照有太多的事儿要做了,但是,二位不约而同就是静不下心来,总觉得要出大事。

    各忙各的,好容易这时候碰了个头。叙完正事,原澈问韩照,“今天又又是早班吧。”

    韩照点点头,看向他,停了下,“你问这……也是觉得今天心里头老不静是吧。”

    原澈一点头,“今天夏家人在小王寺正式给夏元德超度。”

    韩照沉了口气,拿起外套,“走,还是去看看她,有些事一邪乎起来还真难以预料。”

    就这样,二位着实是把大位啥的全抛一边,夏又现在是“主干”,没了她,谈别的都是枉然。一同往超市去。

    果然的果然,

    不信邪都不行!

    超市说夏又跟着去小王寺送货了……这一路向小王寺疾驰的路上,原澈和韩照都很沉默,神经绷得紧,恍惚有种宿命感:夏又身上,一些非人力可为的因素着实在渐渐显现,一切的一切,真似有那么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牵引着,它自然而然,毫不刻意,但是,一定导向一个必然的结果……两人心里肯定有不安,但是真的都是百般历练出来的人神,加之护爱又又的决心,反倒又都生出一些破釜沉舟来:再不可抗拒又如何,我对又又心不改,什么样的命运,我都会与它去拼去搏!

    可是,

    真当两位到了寺门前,

    当里面传来的哭声……

    人呐,你毕竟心是肉做,

    你有再大的决心,

    再顽强的意志,

    再不可战胜的恒力,

    抵不过,

    你心爱的,

    如此这样,

    在你的面前,

    袒露她的悲戚与绝望……

    夏又,

    在她以本尊示人还有小尾巴的时候,

    就被夏元德,第一个见到她的凡人,抱在了怀里。

    从此,这个凡人就是她的爹她的娘,呕心沥血地养育着她。

    人类觉得自己摆脱了动物界后高高在上,以俯视众生的态度傲慢自大,觉得自己情感丰富,知道爱与恨,知道忧与愁,还知道报恩与回忆,曾有动物专家说,没有证据证明哺乳类动物能够回忆,懂得报恩。

    殊不知,

    小动物的“濡沫之情”有时候比人类更真挚更纯粹。

    譬如一只小狗,它情感的丰富,甚至超越人对它的判断。就有这样一幅获金奖的摄影作品,让人过目不忘:一只小狗在母亲面前久坐,母亲尸骨已朽,灵魂在天,小狗仍不离不弃,一往情深,让人动容……

    此情此景,如何不是再现?

    印象里,你见过又又嚎啕大哭么,

    小动物的低泣才是抠心抠肺,

    但是,

    叫你想不到的是,

    小动物如果哭出声……又又的嘴里发出一种悲鸣,这种刺耳的哭声叫人由心而悲,潸然泪下,

    她侧趴在地上,因为她的大肚子不允许她五体投地那样地俯着,

    仿佛回到一种最原始的状态,

    又又不会走路了,

    只会用四肢爬,

    爬,爬要爬向她的父亲……哪怕只是一张方框里的遗像,

    “爸爸,爸爸,”嘴里低低地叫着,仿佛连话也不会说了,但是哭起来又是那种无比悲怆的大的泣鸣……

    没有人受得了这些的,

    她的兄弟姐妹各个痛哭,跪着的,弯下腰的,想抱她的……

    但是,无法挨近她,

    小动物一被抱起,仿若浑身长刺,发出更为尖利的叫声,

    是害怕,是伤心,是绝望?

    总之,没人敢抱她,又又会这样持续尖叫憋死她自己,你封不住她的嘴……

    至爱哭得抽泣,

    他知道自己犯大错了,

    夏元德不是因他而死,但是,又又这样,叫至爱觉得自己就是凶手,自己罪无可恕!……

    更别提,

    原澈,韩照……

    他们一路跑进来,

    脚上都是灌了铅的,

    心,早已撕裂无形。

    只有又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了,

    那个下午,

    她小小的身子那样吐着血,

    生命,就在他们的手心里流逝着,

    又又都是一言不发。

    她不痛啊?

    她不难受啊?

    没有,又又明明醒着,长长的眼睛睫毛还在颤抖着,她没有发出一声,

    那种痛苦,她能忍受一般。

    而今,

    这种痛这种苦,

    小动物本能不堪忍受了。

    又又爬到了爸爸跟前,

    “爸爸,爸爸,”

    她的手胡乱抓着遗像前的供果往嘴巴里塞,

    又使劲儿地往遗像前蹭,

    全吐在了上面……

    “又又……”

    韩照哭出了声,

    只有他知道又又为何会这样,

    反哺,

    小乌鸦在母亲的哺育下长大,当母亲年老体衰,不能觅食或者双目失明飞不动的时候,小乌鸦就四处去寻找可口的食物,衔回来嘴对嘴地喂到母亲的口中,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它从不感到厌烦,一直到老乌鸦临终,再也吃不下东西为止……

    又又足不能行,口不能言,

    她只能用她仅有的,她见到过的,她学会了的,方式,来感恩她的父亲……

    又又嘴里包着的都是瓜果,

    她如同一个万世遗孤,

    抱着将她养大的父亲的遗像,

    在佛前,

    那好似一切尽收眼底的,佛前,

    头,慢慢,慢慢耷拉了下去……

    “又又!!”

    这声凄戾的绝喊,发出于每个人的心底,

    夏又,停止了呼吸。

    ……

    万花尽妍佛前败。

    这句话的含义着实多,

    你花开再好,佛跟前,一切意境全败下阵来,你美不过他。

    也能这样解释,你花开再浪,佛子圣心,你展现的美毫无意义,自然哀败下来。

    有这样一只小狐狸,

    她生于佛座下,莲花心,

    用世上最甜蜜的花汁哺育,

    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一日淘气,掉进欲艳火域,

    这是佛收捻三界六道一切欲念之所,

    伸手去捞,为时晚矣,

    小狐狸在如此魅火中锻炼出媚骨天成,

    竟将佛魅惑有七秒的失神失智,

    这七秒,

    落在人间就是七十年穿插于各朝代“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的礼崩乐坏时代,

    佛典里记载,曰,堕佛七秒。

    这七秒,

    佛指掐入了她的身体,

    表面,形成一个月牙弯,

    同时,

    留下了,佛的三节指骨在体内。
正文 2.123(夏至篇 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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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又到底是开始转运了,你看她再次张开眼来,这个世界展现在她眼前的依旧这样美好:父亲活着,把人头罐放在她床头,“白天吃,晚上不准吃糖。”夏又笑起来,重重点头,“嗯。”

    这些,说起来,是小动物自己“挣”来的:她这趟人世一遭,影响着,多少凡人的成长;当然,她自己也在成长,她发自于心底的“反哺之情”,给人的心灵是一种震撼。

    至爱把又又最爱的“遥控鱼”带来了,在小雷音艳丽的墙面边游走,又是一幅瑰丽的画面。至爱手里头抱着人头罐,跟在大肚子的后头傻傻地笑,最朴实不过。

    外头偏殿,

    火炉边,

    元德一比位置,叫原澈和韩照坐下,显然也有不短的话想说。

    先是看向韩照,

    “放心,你父亲和哥哥的情况都还好,如今你把局稳得很好,他们回来了也是欣慰。”

    韩照淡淡地,“还好。”

    元德望了他会儿,

    “我知道你恨我什么,你哥哥这趟大致也说了情况。”

    小照看向他,眼神锐利。情是情,仇是仇,他不提,小照埋心里不揭就是,他既提起,小照肯定不好过。

    而元德却没接着看他,将眼神也移向了一旁的原澈,

    “包括你一直也恨我不浅,”原澈刚要起言,元德摆了摆手,“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们二位,你们对我的‘恨’其实都是一个原因引起的,夏又。”他看着炉火里的艳窜火苗,“因为夏又,一些非人力的因素叫你们看似自然而然地‘恨上了’我,其实,都是为你们与夏又这段缘分做了铺垫……”

    元德声音轻而低,徐徐道来了夏又的身世。他这番“轻低”里有着多少沧桑与感慨,可想而知了吧……

    “她的来历我不想再过多谈论了,只说她来人世这一遭,我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大的感受就是:向她学习,知足常乐,不管怎么说,还是人定胜天。

    看上去,那无上的佛安排你们与她有纠葛,存着一些刻意:由你们对我的‘恨’转移到对夏又的注意——渐渐深陷,痴迷——到最后,你们都有能成为‘元首’的可能,才叫她怀了你们的‘孩子’,实际,终于可以顺利生下后两枚佛指舍利。

    其实,冥冥里,你们人为的因素更不可少。看上去,佛牵出来一根线,我们这些凡尘里的人何尝也不是遵循着内心在丰富这条线,完善这条线,才叫夏又完美地完成了她这趟‘吐出佛骨’的苦旅。

    可以告诉你们的是,

    待夏又生下这对佛骨后,她就是个真真正正的人类了,对你们,或者说对我,考验才真正开始,

    因为,她会真正成长起来,和人类一样,有思维有想法,自然而然,凡尘这个大染缸也会叫她有独属于自己的性格,人格。

    夏又不会再停留在这个无论从外貌到心理永远不变的“纯真烂漫”状态,

    她会变老,

    说不准,也会变复杂,和普通人一样,失去了她作为一个“神佛小动物”的一切“特权”,

    到那时,我们还会不会爱她如初……

    当然必须看到的是,

    她今后成长为一个何样的人,身上该全是我们的影子,因为,是我们在抚养她,教育她,影响她。她今后就算变成一个不可爱的孩子,我们都不该去抱怨,想想现在,就是此一刻,怀着佛骨的又又还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

    原澈眼睛有些湿润,

    “您别说了,我们明白您的意思,您现在这样讲,对夏又还是一颗慈父心,您怕我们见到往后成为凡人的又又,会变。……我只想问您,您和她也没有血缘关系,您也有自己的个性,也有看不惯的时候,但是,无论又又今后变成什么样子,您会放弃她么。您是亲情,我们对她是男女之情,同样是深厚的感情,没有比较可言说是哪一种情处久了就一定会更不可靠。夏又不止一次地差点从这个世界离开,她作为这样一个出身,完成了使命,还并没有被佛立即带回去,而是叫她继续走完这一世,我觉得,这已是我一生里最大的福气了……”

    小照始终低着头,他的手指揪着,声音略低沉,也是开门见山,

    “等父亲和哥康复了,这个位置我还是会还给他们。我本来的打算就是余生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然后,陪着又又安乐地过小日子。您确实多虑了,像您刚才所说,从又又身上学到最多的就是,知足常乐,人定胜天。您养大了夏又,我们也是陪伴着夏又经历了她最艰难的时刻,要真这么容易放弃……那就真辜负了我们修来的这辈子与她相遇。您也放心,又又不会变糟,她只会越变越好,也不会辜负了她来人世这一趟,遇见我们这些人,这些事……”

    元德放心了,

    包括此时呆在里面傻傻地陪着夏又玩耍的至爱,

    拥有了神奇小红狐狸的梁一言,

    自己的家人,这些子女,

    远方的元首,小构,

    陈妈,

    甚至宝保、小宝……

    想想,真正能亲近夏又的凡人,无不历经成长,

    或许曾经犯错,但是,终归,本性善良,

    又又的人世之旅还很长,

    亲情、爱情、友情,

    她收获满满。

    佛祖叫她继续走完这一程,

    也许,对她也是一种馈赠:

    小动物凭借自己的努力,不仅圆满完成“吐佛骨”的苦旅,还挣来真正体会“为人”的乐趣……啧啧,佛祖身边的圣物们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馈赠”呢。

    (夏至篇 止)

    小后记:

    我觉得夏又写到这里完结是最好的了,一来我想讲述的故事确实就这么多,再,意境也表达全了。给大家留有一点想象的空间,按照自己的理解来“筹谋”夏又之后真正的人生之旅,可能更有乐趣。这绝对是一个圆满的大结局。也祝愿每位喜爱又又、亲近又又的大人们生活圆满,幸福长乐。

    明日开始《石榴裙下》第三篇《秋燥篇》,还欢迎大伙儿继续跟我走进另一段玄幻之旅,还是“狐狸精系列”。最近喜欢写带点玄幻的,可能跟现实生活压力大也有些关系,唯有放肆些的写文才能缓解一下啦,呵呵。
正文 3.1(秋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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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一水美艳惊人,就算这么窝身坐在马桶上啃指甲也是一种风情。

    她知道马上开会她就要被提拔成副院长了,怎么说出一番有水平的感谢词也要动动脑筋呢。

    还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怎么说嘛。”

    对方说了几句,她嘟囔跟学了几句,没耐性了,“你给我发过来!”啪电话挂了。

    这就一直守着电话了。

    可是谢棠也狠,愣是一直没动静,外头她的助手小庄已经敲门了,“一水,快点。”

    秋一水怄得眼泪流,只有出来走到镜子跟前,边整理妆容边心里迅速打草稿,她不是不聪明,就是太懒,什么事都是非得逼到无路可退她才会想招儿。

    小庄是个漂亮小伙子,秋一水当历史研究员时就分给她做助手了。一开始当然不服气,秋一水一看就是某某大佬小情儿的模样,归她使唤实在窝囊。结果……只处一天就知道她的厉害了,你有她这强大的脑子?她历史事件张嘴就来,连年代都不带错一个数字的!

    “想好没?”小庄迅速从荷包里掏出口红递给她。外出,秋一水是领导,是女神,那身上除了手机,啥都不带的。势必,小庄荷包里得常年装着口红等一系列女性用品。

    秋一水抹了抹,抬头,“好看么。”

    小庄被她祸害几年了,早有免疫力,“好看。”鬼话也是张嘴就来。不过也是良心话,秋一水属于无死角的漂亮货。

    “到底想好没?”小庄到底是她的人,一荣俱荣,她如今官升副院,多少人眼羡,这一张嘴打第一句官腔,总不能叫人看笑话吧。

    秋一水转着口红盖儿,头微低着,“让我再想想……”

    结果,

    你瞧瞧她那红彤彤的小艳嘴儿多能说,

    沉稳一笑,颇有些谢棠的风范,

    “多谢领导、同仁给了我这份荣耀,我做不到韩偓及第后的收敛,‘轻寒著背雨凄凄,九陌无尘未有泥。?还是平日旧滋味,漫垂鞭袖过街西。’他将得意收敛得这般潇洒,不过这种收敛的内在真实性深可怀疑。对于多数士子来说,及第使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长久以来的收敛和谦恭可以大幅度地解除。虽然官职未授,但已经有了一个有恃无恐的资格和身份,可以在社会上表现真实的自己了。所以,我授受了副院这份职位,一如既往,做更真实的自己,真诚待人、待事,定不辜负领导、同仁予我的期望。”

    谁敢小觑她?

    她动嘴时,多少男人注视着那红唇心里像虫子拱,那个心痒难耐!

    加上这货着实不是酒囊饭袋,

    更急人的是,她出身好,后台硬……这样的女人,谁敢小觑她!

    是的,外头人看秋一水,艳羡得一塌糊涂,心窄的,恨也恨得不轻,可动又动不得她,不敢。

    殊不知,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太多不顺心,秋一水只想过败家挥霍女的日子,但是,谁都不叫她好过,处处跟她“作对”!

    首一个,就是她老公公,谢棠。

    谢棠,作为强霸一方的狠戾诸侯,为人刚强冷硬,女色,简直不沾。结果被秋一水的舅舅秋一土陷害,惹了秋一水这祸害。

    谢棠后来把秋一水嫁给了自己的小儿子谢小阳,结果婚后第二年,谢小阳就嗝屁了,秋一水成了寡妇。

    谢家现在都流传谢小阳是谢棠和秋一水联合谋害的,致使,谢棠的大儿子谢儿玉跟父亲关系一直剑拔弩张。

    再一个,就是她养父,杨征。

    当年秋一土捐官差钱,把秋一水养在了当时还无儿无女的杨征门下,

    结果,三年后,杨征自己生了个闺女,杨葡萄。

    养的到底没自己亲生的亲,秋一水恨的咬牙,杨征搞地产的,只要开发了楼盘,必定给妹妹杨葡萄留一层楼,而她呢,杨征总说你住我跟前,家里要什么没有,你要那么多楼干什么!秋一水就跟他吵,那杨葡萄要那么多楼干什么,她你亲生的,为什么不住你跟前!杨征气得手颤,指着她骂,白养你这些年,就不给你!葡萄怎么了,葡萄正经嫁了人,有儿有女。你呢,乌七八糟!

    秋一水怄得总在她老子跟前撒泼地哭,坐地上腿直蹬,“那行!我什么都不要,你把我舅舅救出来!!”

    “呸,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秋一土老死在狱里我才高兴!”秋一水为此跟她老子打了多少架你能想象么,真的打呢,打得外头横横的杨征大佬,抱着头满院子跑!

    对了,秋一水恨谢棠的也有这一点,

    你谢棠这样滔天的有权有势,救我舅舅出来也就动一个小指头的功夫,偏不!

    是的,他也恨秋一土,

    秋一水甚至怀疑舅舅这样要把牢底坐穿就是谢棠陷害的!

    秋一土就算再贪,他任职儿那偏远小县,哪儿能叫他贪上那么多金银财宝!

    当时秋一水都心惊,

    一堂屋挖出来,

    成箱成箱的金锭、首饰、古董……

    舅舅没被杀头,也是秋一水要死要活地折磨谢棠,结果,还是被判了无期。

    是的,秋一水也没好日子过,

    她现在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有生之年,把舅舅救出来,养老,一起享受地等死。

    她如今没那么挥霍,为舅舅攒的。

    她如今没那么贪玩,工作上还求点进取,为舅舅做的。

    就算全世界都觉得她舅舅是无恶不赦的奸佞小人,

    秋一水也只跟舅舅最亲,毕竟,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就他了,

    秋一水悲切地想,死也要死一块儿!我今后要带着舅舅一起享风光大葬!要有世上最好的坟头!占领世上最好的风水宝地!别怪她想法这么奇葩,她老家是重视厚葬,好像这才是对一个人一生最大的肯定……

    “秋副院长。”小庄两手笑着递上咖啡,

    “加杏仁泥了么,”靠椅子上养神的秋一水眯眼微蹙眉问,

    “肯定加了撒。”

    秋一水一切用度极其讲究,小庄有个小本子专门记载,日常的就烂熟于心。

    接过咖啡,秋一水抿一口,又问,

    “刚才我的发言录下来了么。”

    “录了录了,简直精彩的一塌糊涂。”

    秋一水眼沉下来。一点没有高兴之色。这段儿她录下来是为了甩某人脸子的!
正文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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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你得饶处且饶人,别人不依不饶怎么办。

    事发时秋一水正在自己娘家杨宅指导厨娘弄“宋惠莲猪首”。

    这是个会吃会玩的货,秋一水熟读《金瓶》,她亲自下厨弄的“宋惠莲猪首”连她老子杨征都竖大拇哥,吃遍天下,没人有秋一水会掌控到这么好的火候……

    今天之所以没亲手弄,秋一水最近上了点火,指尖干燥不想碰水。两手撑腰后,尽当“总指挥”了。

    杨征进来,远远就闻着香味,

    问管家,“一水回来了?”

    管家两手接过外套,笑着直点头,“今儿心情不错,一回来就说要弄猪首吃。”

    杨征点点头,“心情好就好,不好,要把老子命都要了。”笑着说的。管家知道杨先生这几天也望着一水回来,上次又是吵翻天走的,杨先生也气急败坏,连说养了个白眼狼!结果白眼狼几天不回家,又着急……

    站厨房门口,杨征边解袖口垮着脸看着她,

    秋一水回头,“哟,一爹,又被外头哪个小妖精榨得脸色菜菜,正好,回来喝点猪首汤补补。”她有两个爹,叫杨征“一爹”,叫谢棠“爹”。

    杨征快步进来就要张她一脚,当然是假意,秋一水笑咯咯躲开了。杨征这种超金钻大神,绝对是不分年龄段的妖孽们哭喊痴狂着要下跪舔脚趾的神祗,但人油进骨子里的狡猾与霸气,虽跟谢棠那种王者强霸古板比显得随和,却也万分难得近身。也就秋一水敢这么消遣她爹了。

    “嘴欠,迟早有天你要栽在这张不知收敛的嘴上。”杨征点着她说,

    秋一水儿吊,根本不理她爹说教,舀锅里一点汤唇边挨了挨,一挑眉,“不错。”

    杨征拿她没办法,卷起袖子也走到炉子边,“我尝尝。”

    他更潇洒,小指甲掭了点嘴里一探,这才是专业尝大菜。是滴,秋一水城府的一面全谢棠的授受,吃喝玩乐,包括匪气赖皮的一面,杨征的遗传。所以说,杨征真把他好的一面全遗传给自己亲闺女了,秋一水这边“现世报”也是他活该。

    “怎么样?”品位这方面,秋一水只信她爹。没办法,杨征是燕州最昭著享乐大爷杨孔的单传独孙,“会享受”这点,隔代遗传传得才准!

    稍微提提她家这老祖宗杨孔吧,

    杨孔大爷,降生于同治四年,燕州南海县人。杨家祖上,系号称“杨百万”的巨富茶商。杨孔本人则为逊浑翰林,平易近衔太史。面翰后,曾捐过江滁候补道,一度也名列候任燕州水兵提督。

    辛酉革命以借,杨孔大爷抱“不事两朝”之旨,隐居燕州祖宅“太史第”,以诗书饮食自娱。平易近初,任英美烟草公司华北总代理,进项甚丰。占了四条街位的同德里十号太史第内食风鼎盛,好像世纪头号饮食世家,杨太史本人,更是巍为羊乡美食家尾席。

    杨太史不懂烹饪,只是精研饮食到了敷衍塞责的地步。因而,凡太史第每有新菜式推出,惟其死力仿照的燕州各大酒家立即匪版,纷纷冠以“太史”之名兜揽。燕菜中的模范传世之作“太史五蛇羹”,即在杨太史的切身指导下出世于杨家公厨。太史交游宽敞豁达,三山五岳、黑道白道都来,太史第内长年高朋满坐,饭局不竭,《兰斋旧事与南海十三郎》曾记:陈诚来赴太史第蛇宴的那一次,南华西路至同德里一带竟要交通管制,全数戒严。

    古人常以“爱喝牛奶不必定要养一头奶牛”来挖苦于人,但是,当年杨太史家就是这么干的。因嫌市道荔枝不合口味,杨太史遂于罗岗洞兴办农场,引进各地良种,不惜工本尽心耕耘。是以,杨家不但四时水果不息,且有宏构在大公司出售。不光茶果点心一概廉价,就连“太史五蛇羹”的环节佐料菊花,亦由雇用的四个专业花王悉心培养汲引。身为这个钟叫鼎食之家的一家之主,杨太史每天“下午三时起床,凌晨八时中饭,晚饭划一消夜,要在黄昏当前”。杨家“除大厨子外,还有西厨子,点心厨子,又有一个斋厨娘,好吃的东西真多”……

    提这么多,无非佐证一下秋一水为何难得再看上谁的品位,仅此“食”这一角掀掀杨家老底,说明他家曾经一切用度精致到何等咋舌地步,着实秋一水得杨征“真传”,还真再难瞧得上谁谁谁的富贵了。

    “嗯。”杨征一点头,踱出厨房,

    秋一水见得老爹首肯,欢笑跟着出来,

    “一爹,我副院到手了。”

    杨征侧头睨她一眼,“官儿大了,别学坏胚子,勤政爱民。”

    “啧啧,谢棠都没说你这酸的话。别想糊弄过去,你答应我的事儿呢。”

    上次就是为这吵翻,

    他确实收购了亦秀地产,于是,如今被炒得最火爆的灵江江畔的“江尚”归他名下,

    以前秋一水为楼吵,杨征也知道她就是“借题发挥”,秋一水只一想起她舅舅来,就得跟自己大闹一回,“争楼争财产”都是噱头。

    这次,她是真非要一层楼不可!

    杨征哪里吝啬这一层一层楼呢,说心里话,自己就秋一水和杨葡萄两个至亲了,死了,不都是她姐俩的,

    是秋一水个白眼狼老嚷嚷“亲疏之分”,连她妹妹葡萄都懂:我姐才不稀罕你那些臭钱呢,她要的是尊重,你们老拿她当孩子,这不放心那不放心,我姐肯定不屌你们!

    是的,就是三个字:不放心。

    还有更心酸四个字:怕她跑了。

    你看,她被谢棠占去,已经一半时间不归家了,要真给了她自己的空间,一水恐怕杨家门往哪儿开都不管了……

    一水是个心野的孩子,还有一点,太仗义太重情,也怕有心人利用她这点,怕一水吃亏……

    咳,杨征用心良苦咧,所以坚决死守一点:你秋一水想在娘家‘经济独立’不可能!

    杨征也严厉警告过谢棠,你要敢出资给秋一水整大件儿,譬如住房、出国消费,管你天王老子,我拼老命也叫你再见不到秋一水!

    谢棠也酷:“她自己的生计她自己挣,我凭什么养她。”

    所以说,别不信,秋一水至今真凭自己那点死工资养命呢。

    好吃好喝,好穿好玩,她不愁,世上啥东西她想要没有?全部挂她老子的账。只能挂账。

    只一提实打实的钱财……秋一水其实是个月光族。
正文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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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多少下人躲门后头听,

    又吵起来了。

    “休想!你就是当了元首也甭想叫我给你一间房!”

    “我当了元首还要你个屁房!说话不算数,你算个屁爹!”

    “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再屁,也是你爹!”

    “啪啪啪”砸盘子的声音,

    又打起来了。

    “秋一水!脑壳……”

    下人们凑门缝看,

    其实不凑门缝看,想也知道,杨先生一定又“抱头鼠窜”。这场面其实蛮滑稽,再高冷的神又如何,落下这么个儿女劫数也是八辈子损阴德欠下的债!

    秋一水眼泪巴撒出来,

    一个人坐廊下抹眼泪,

    管家忙使眼色给甲阿姨,甲阿姨悉心走近,“一水,猪首可烂了,还吃不吃。”

    秋一水手一堕,像生无可依也就猪首为伴了,“吃,怎么不吃,做着也不是给那老东西吃的!”

    乙阿姨已经进去端猪首了,

    秋一水砸也是看东西砸的,一大碗猪首她可不舍得砸,好半天弄的咧。

    听见了里面吼,“不给她吃!养这样个白眼狼……”还听见管家直“嘘”“您又说白眼狼,上次就这么说,一水半月不回来……”“就,就是!……”杨先生“就是”半天终究还是没再把那“白眼狼”三个字飙出来……

    猪首赶紧地端出来搁她手边,秋一水眼泪砸锅里。秋一水个坏种,外头人跟前牙帮子咬碎了也坚决不掉一颗泪,她就只在家人跟前哭,要死要活地哭……所以,你跟她亲不亲,还真得看她舍不舍得为你掉泪呢。

    “去把我的外套拿出来。”低声跟甲阿姨说,

    甲阿姨进来拿她的外套,杨先生一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甲阿姨心惊胆颤,落荒而逃出来把外套交给秋一水,

    秋一水套上,扣子也没扣,抱起那碗猪首,走了。

    杨先生追出来,“还没放盐!”

    ……

    秋一水坐自己车里驾驶位,抱着那碗猪首,越想越气,又抽噎起来。咕噜喝一口汤,是没放盐……

    她这次又是为啥非要一层楼撒,

    西欧的小六六就要上幼儿园了,

    正好可以上西欧他们海工文工团的附属幼儿园,

    这个“江尚”正好就在幼儿园边上,如果西欧住进去接送六六上下幼儿园都方便。秋一水是给西欧拍胸脯保证了滴:一定叫我干儿子报名之前住进他幼儿园楼上!到时候我也住进去,就可以天天抱着我的肥六六愉快滴玩耍鸟……

    泡汤鸟,

    杨征的“言而无信”叫她的“美好愿景”都泡汤鸟,

    秋一水怄得眼泪呛呛神,给西欧打了个电话,“我就在你们团部门口。”

    西欧出来了,

    脖子微缩,陷进竖起的军装外套衣领里,黑色高跟鞋,笔挺的军裤,小跑过来拉开副驾的门,

    “冻死我了。”

    再扭头一看,秋一水泪渍未干地抱着一碗猪首,跟全世界对着干的一副怨愤,

    管她那,西欧先把猪首夺过来抱着喝一口,

    包嘴里没咽,眉头蹙起来,

    秋一水一吸鼻子,“没放盐。该跟杨征干架之前放了盐再吵的。”

    西欧生生咽下去,“没事儿,我这有盐。”不离手地抱着猪首了,秋一水的东西都是好的,西欧识货着呢。

    瞄她半天,摇头,“啧啧,你老子没被你打成猪头吧。”

    秋一水又一吸鼻子,恢复平常声儿,“没搞成,江尚的房子没戏了。”

    西欧一懊恼脑袋一点,“跟你说别为这闹,搞得像我贪你一套房子。”

    “我贪你儿子好吧!我真的想跟你一起住,你一个人带着六六现在还住团里宿舍,六六又要上幼儿园了,你顾得过来?”

    西欧苦口婆心,“女王陛下,我现在安排得超好好不好,住团里宿舍怎么了,免费!还有那么多帅哥美女给我六六养眼,你不知道这小毛毛从小看谁他就能长成什么样儿?再说,我每天借骑车出来接送六六还能正大光明地翘班,你,你给个豪宅我住,剥夺我多少跟领导作斗争的乐趣!”

    秋一水沉着脸目视前方,西欧知道也该哄哄她,秋一水想出来跟他们一起住也是借口,她就是心疼自己一人带着六六辛苦……“宝贝儿,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他可是你从我肚子里亲手接生出来滴,放心,怕你夯死我,六六我也不敢带瘦一斤撒。”许久,秋一水叹了口气,看一眼那猪首,“别都喝光了,给我儿子留点,熬了两个多小时呢。”“是滴是滴。”西欧连连点头。

    秋一水稍窝身低头看了看车窗外他们团部大门口的布置,“花里胡哨的,又有人来检查?”

    西欧一挑眉,“不就是那个总后的专家团下来视察,你们那儿没搞?”

    秋一水一蹙眉,“搞啊,不过是不是也该像你们这样搞花哨点……”动起脑筋,

    西欧拍了下她的腿,“领导,这是群众们的心里话啊,搞就搞得像样点,像这样扯的横幅连居委会大妈都瞧不上,只会又掉底子又扫面子,你看那旗子,涮得跟落凤坡似得……”

    秋一水沉思,“你们团老曹是二纵评戏草台班子出身,喜欢这种乡土气,不过迎合上头心思倒是奇准,该学还是要学……”

    正这时,秋一水的手机响了,

    接起,

    西欧看见她眉心一刺!

    “怎么了?”

    秋一水手机放外套荷包里,脸沉的有抹狠戾,

    “姜堰被人打了,我去看看。”

    西欧抱着猪首推开车门,“一水,你也小心,仗义的事儿弄不完的。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吱声啊。”

    “知道。”

    秋一水开车走了。西欧站风口看见她车转弯不见才叹口气走进去。

    南京路口,秋一水的车在小庄的车旁边停下来。

    小庄的车胎全爆了,瘫马路牙子上。

    今儿风确实大,小庄两手竖竖风衣领,“上去办个事儿,下来就这样了,看来跟不短时间呢。”

    秋一水两手搁风衣荷包里,也是衣领竖着,回头瞄了瞄,“傻比,这里有监控,谁搞的调出来一看不就知道了。”

    小庄笑,“他们还怕你知道吧,要的就是你知道,要不怎么立威?”

    秋一水醒醒鼻子,小庄这才看向她眼睛,“哭了的?”

    秋一水一蹙眉,“去医院看看姜堰。”

    小庄拉开她车后车门,她上了车。
正文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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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眼蒙着纱布,秋一水从洗手间里走出来,那药水儿浸着瘀伤边儿有点痒,她老想抠。

    谢先生亲手为她铺床,抬头一看,她那毛手又要去抠,忙伸手一拉,“要剁手是吧。”

    秋一水zhe,“那我今天给你暖被窝,你把我手捉着就行了。”笑得黏死人。

    谢先生神情淡淡,松了手,弯腰继续给她攒被角。

    秋一水也不敢再zhe,知道他还在生气,这事儿没搞清楚咩。

    秋一水两手插进裤袋在床角坐了下来,也不吭声,独眼儿望着前方。

    就听谢先生轻叹一口气,脱了深蓝的开衫羊毛背心,卷起衬衣袖子也向洗手间走去。

    秋一水扭头往洗手间瞧着笑。

    听见他的洗漱声,

    谢先生生活相当有规律,生活习惯也非常好,不抽烟不喝酒,也就喝喝茶。

    他出来时,

    秋一水已经坐在被窝里,

    还是独眼儿望着前方,老实巴交的样子。

    谢先生拿起矮桌上的遥控器最后确认了室内温度,开了床头灯,关了廊灯,脱去衣裤搭在小沙发扶手上,上了床。

    一进被窝才靠好,秋一水翻身就扒在他身上像个癞皮狗脸枕在他胸前,右手抬起来,“捉着。”谢先生也抱着了她,要捉也捉着了。

    床头光暖,又是偎在一起这么暖和,秋一水更zhe,“疼死我了……”谢先生也温柔许多,抱着她的手慢慢拍她的背,低头,下巴也轻轻摩她的额角,“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秋一水嘚啵嘚啵说了前因后果,说到自己眼睛这伤时,停了下,最终还是招了实情。“你!”谢先生抱着的手一紧,哎哟,多么恨铁不成钢的,可是秋一水抬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我就是气不过嘛,不打他一巴掌我心里不舒服!”谢先生低吼,“太胡闹了!哦,人就为一口气,这种疼都能忍?”“能!”你说她嘎不嘎。可偏偏就是这种嘎更叫谢先生不知道怎么管教,“你回来跟我说,事情调查清楚了,就算落实了是儿玉的错,你到那时候再……”谢先生都气糊涂了,觉得这么说也不对,哦,儿玉这一巴掌怎么都该挨了是吧?

    可是,坏种还有理由,“就算落实了再打我也站不住脚,他没伤我一根毫毛呀!”

    “所以你把自己打成这样,嫁祸给他再打就站得住脚了?”瞧瞧这混账逻辑!

    坏种犟得很,“起码这么出手我痛快,不欠他的。”

    “一水啊一水,”你能想象出谢先生这有多么地没有办法么。是的,就这么个货,以谢棠性格,就算当年被秋一土陷害着了道儿,换做任何人,谢棠不可能跟她再有任何关系,哪怕冷酷到底不管就是不管!可是,这个小祸害是秋一水,谢棠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纠缠,渊源到这么深刻的地步了……还是气,多少有些“这么些年了,我怎么就还没把你教会”的懊恼,“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情说不定儿玉一点都不知情呢?”谢棠真有点为儿子抱屈呢。以他识人的道行,今儿领来的那迟家小姑娘,是个心眼儿挺多的,我家秋一水心眼估计还是比她多,但是没她那么能装,起码装的时间长不了,你看才多会儿不把事情完完全全都招咯……

    秋一水一听这话,撇了下嘴,“我从来不打女人。何况那小娘们仗的是他的势儿,是‘冤有头债有主’啊,他就是个头儿!”

    谢棠已经没有脾气了,又把她抱紧,“那你在外头仗的都是我的势儿,你要在外头这样惹事儿了,人上来铲我的脸,你愿意么。”

    秋一水抬头看他,独眼儿里真挚得一塌糊涂,“我可能这么仗势欺人么,你这么说我才伤心呢,我真就这么不懂事儿了……”

    谢先生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是啊,他的一水是有底线的,就像他之前对儿子说的,“一水不会无缘无故闹。”他也知道一水是“对事不对人”,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但是,并没有宠歪……

    最后,这事儿还是得谢先生来“落锤结案”,

    这边,该心疼心疼后,还是管教了一番,“再不准这么混账地拿自己赌气,养好性子,多动脑筋!”秋一水反正心愿达成,“哦哦”装马虎听话。

    儿子那边,谢先生也再次安抚,

    出了这事儿,儿玉肯定也过问了下,“爸爸,相关人我也都处理了,这件事确实有做的不地道的地方,我以后也会注意约束下边人的言行,您放心吧。”

    “我看也不是你的人在里面参合吧,主要是迟家那小姑娘在燕州觉得打着你的旗子更威风更好来事儿。”

    “爸,孝俐还小,哪懂这些。”儿玉笑笑,

    见儿子淡淡了事,谢棠也就不再往下继续说了。

    他这么维护,哪里是因为这小姑娘,

    天下人都知道儿玉有多么爱黎欢,爱屋及乌,也就对她表妹“呵护有加”了。

    说起他这个大儿媳,起初谢棠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是黎家主动找来联的这门姻,

    黎欢自小身子弱,养在佛门里,据说是黎家听高僧指点,执意求这门亲,叫儿玉做上门女婿,可以保黎欢一条命……想想,谢棠当然不高兴,也不是面子问题,要双方孩子真心过得到一处儿,儿玉上门又如何?只是这无缘无故,仅凭一个和尚的话,两个孩子从没见过面,上来就“冲喜”一样地叫儿玉娶他家闺女……谢棠一开始就拒绝了。

    哪知,

    儿玉却愿意,

    他说他其实在庙里见过黎欢一面,愿意守护她。

    之后,谢棠真正第一次见到黎欢,多少也明白了儿玉为什么仅凭那一面就决定了自己的终身,

    到底是佛堂里养出来的孩子,

    黎欢的静美可到天下无双的地步,

    自有一种灵动的神韵游走她周身,容易叫人入迷。

    好吧,既然儿玉喜欢,也就求个“心甘情愿”吧,

    至此,谢儿玉做了京城黎家的上门女婿。长居京城。
正文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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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一水伤了半只眼,在家请了两天假。

    空二社区托儿所门口,戴着墨镜的秋一水脖子缩羽绒服里,自己车门口跳小碎步,冷啊……

    托儿所的门打开了,

    会走路的小朋友排队被阿姨们带出来,

    秋一水冲前头,“六六,六六,”

    小肥六六也滚过来抱住她的腿,

    你看她戴那大个墨镜阿姨都没把她认出来,跑过来拉六六,“您是……”

    秋一水忙取下眼镜儿,“我啊,他干妈!”

    露出纱布遮住的半边眼,

    肥六六直跳,“独眼龙干妈!独眼龙干妈!”

    秋一水弯下腰抱起他,“坏东西!”咬他。疯闹一团。

    阿姨这才认出来,“眼睛怎么搞的,”

    “撞东西上了。”秋一水傻笑,跟阿姨简单寒暄了几句,抱着六六上车了。

    兹要是她接六六,车上一定全套,

    又是后座的儿童专用座椅,又是儿童保温吸管杯,还有各样玩具,各类精致小食。

    把小六六在后座专用椅上绑好,六六已经拿起小飞机“呜呜”比划了,秋一水手指头哈口气暖了暖,又打开自己做的小蛋糕,揪一坨塞他嘴巴里。六六三岁半了,她妈妈想立即就把他转到正规幼儿园,毕竟社区托儿所教的东西还是少了。

    “好吃么,”

    秋一水单腿跪后座儿上,也揪了口塞自己嘴巴里,

    六六“呜呜”小飞机,小肥腿子还一上一下欢快地动,“没爸爸做的好吃。”

    秋一水手当即就停那儿,爸爸?

    “谁你爸爸?”

    小肥六六根本不理她,又拿起小tiger跳,

    秋一水抓住他的小肥爪子,“乖六儿,跟干妈说谁你爸爸呀,哪儿蹦出来的爸爸呀!”

    六六烦了,直扳,“老虎老虎!”秋一水抓着他的肥爪爪小老虎掉地上了。

    秋一水弯腰捡起小老虎,板起脸“干妈问你话,你不说不给你玩。”

    小六六还是蛮怕她滴,这符合西欧的教育理念,小孩子得怕个人,要不这小就无法无天,长大怎么管?她这么说时,是偷偷看向秋一水滴,秋一水就是从小被惯的谁也不怕,看看如今……秋一水瞪她,我怎么了,我不怕人可也从来不害人。西欧腹诽,你还不害人?……

    嘟着小嘴,眼睛就望着小老虎,“齐叔叔做的小狮子蛋糕才好吃,上面还有须须。”

    小孩子咩,说得清楚什么。秋一水慢慢诱导,

    把小老虎上了一圈发条,放自己腿上一蹦,六六立即又要伸手要,秋一水手一举,“明明齐叔叔,为什么叫爸爸。”

    “他要我叫的!”六六急死了,手脚都蹦,

    秋一水把手里的小老虎挨近他一点,“最后一个问题,都在哪儿遇见齐叔叔的?”

    “滑滑梯滑滑梯!”真把小肥六六逼疯了,他说得清楚什么地方呀,秋一水笑死,给小老虎又扭了几圈发条,给了他。消停了。

    秋一水爬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平稳启动车,开车时没再想这件事,专心驾驶。只要载着六六时,秋一水驾驶格外小心。

    带回他妈妈单位门口,

    给西欧打了个电话后,秋一水松了安全带扭头就趴椅背上看六六玩小tiger。

    这会儿能放松下来想想这“爸爸”怎么回事了。

    西欧从来不透露六六哪儿来的,谁的种,西欧嘴比瓶口严。

    秋一水只记得那时候一起吃饭,她给自己倒了小杯茅台,要给西欧倒时,她拦了下,“一水,你坐好,我有话跟你说。”

    “啥事儿,搞这严肃……”当时秋一水笑着放下酒瓶,

    “我怀孕了,所以我决定不考紫阳宫的办事员了。”

    秋一水呆那儿,

    “啥?怀孕?!”

    说说西欧吧,

    学历上她可比秋一水扎实得多,

    西欧不折不扣从小到大一路学霸上来,按秋一水的话说人都学痴了,原来一起出来吃饭,西欧点餐都是规规矩矩举手,服务生过来,她像背化学元素周期表地点菜,堪称奇葩。

    西欧的妈妈是大学教授,却,怎么说,有点市侩,

    一心想西欧嫁豪门。

    这学霸学痴了一般两条道上狂奔:要么情商极低,除了满脑子学识,生活基本不自理;要么情商也一路激发,变得超级叛逆,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高智商“犯罪分子”。

    西欧咩,成了这两条道上的夹生货。

    有点她妈遗传下来的市侩俗气:我的理想不是做麦当娜,不是做希拉里,不是做龚如心,不是做林巧雅,我的理想是相夫教子,无疾而死,找个我喜欢的男人,我玩他的指头,他玩我的指头,天天腻一起。如今天朝的残酷现状是,A男娶B女,B男娶C女,C男娶D女,A女一不留神就成剩女,只能做A男的情人,或者B男的红颜知己,或者C男的人生导师,或者D男的女神,我不要。我认可这个魔咒,我的专业是帮客户制定战略的,战略最重要的是时机,时机之窗对于我并不大,因为多读了这些年书,然后事业心也按捺不住,手痒痒,埋头仔细做几个项目,稍微一晃,就过三十,就剩下来了。我得早作打算。

    所以西欧不排斥她妈妈给她安排的相亲,啧啧,简直累积起来的“相亲史”她能写成一本书!

    但是另一方面,西欧情商偏偏又不低,叛逆的本事不小,作怪的本事,也不小。

    她二十五岁就带研究生了,

    她的学生布拉德就问过她“你老娘总教育你不伏低做小,誓要嫁入豪门,豪门到底怎么定义呀?”

    是滴,一拜西欧为师,西欧就教育过他,做管理咨询这一行,对于任何数据,先要搞清定义,否则毫无意义。比如港口吞吐量下降,要搞清是同比还是环比,含不含集装箱,再比如才女,会吹口琴、下个跳棋、写庞中华体的毛笔字、泡个不会背唐诗的作家,不能算。

    西欧慢悠悠告诉他,“豪门就是,富到想吃一个冰激凌就吃一个冰激凌,想买五斤上好的荔枝就买五斤上好的荔枝,看上一件大衣,三种色儿,不考虑,一样一条。荷包不觉得疼。”

    第二天,布拉德就给她买来一只冰激凌,五斤荔枝,一样三色儿的大衣组合。“我是豪门,嫁给我吧。”

    西欧当天就把他逐出师门!

    西欧的奇葩事还有不少,不过这么“冲皇冠”的卖力叛逆,肚子都整大了!……秋一水当然还是得至少把眼睛刮一下看她!

    她死也不说孩子是谁的,

    又放弃了考紫阳宫办公处的大好前程,

    把她妈妈气死了,

    也将她逐出家门了!

    西欧过来抱她的肥儿子,看见秋一水玩味地瞄着她,“怎么了?”

    秋一水没事人地挠挠头看一边,“没什么,眼睛不舒服。”

    西欧撇一下嘴,“作的,下次再欠打,找我,我拿皮搋子给你精心雕琢,保准不伤眼球,外头伤情照样可观可怖。”

    秋一水没理她,又去戳六六露在外头的屁股蛋儿,六六又跟她闹。

    来日方长,秋一水这人也是好奇心重,她总得弄明白到底是谁搞了西欧又不负责任,这么些年不管她娘俩儿。这不存在西欧嘴严不严或者愿不愿意说,你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女人肚子里种了种,总该有个态度吧。
正文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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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蛮多蛮邪的事,跟佛有关滴,秋一水张嘴就来几个:

    唐宪宗皇帝迎佛骨,一年后就死掉了。唐懿宗也要来一次,有大臣劝谏说咱们别扯这个了。不听。生得见佛骨,死也无悔!见了,死了。

    邪吧。

    还有一桩就蛮凶残鸟,元武宗时代的喇嘛牛逼冲天,谁敢打喇嘛谁就被砍手,谁敢骂喇嘛谁就被割舌头。后来真有人见着喇嘛不会说话鸟!

    再嘚啵一个仗势欺人滴,

    武则天的男宠薛怀义原名冯小宝,这小子最好玩的事情就是每天骑马出去溜达,只要见到道士就拉住剃头,然后塞进寺庙当和尚。被他按住脑袋剃度的和尚有好几千,你说他是不是邪上加邪!

    好吧,之所以唠唠这些,

    是因为糟心的秋一水也遇见邪事了,

    跟和尚有关。

    “啊!!”

    当吉普在暗夜里被一根粗壮麻绳“绊倒”,秋一水的尖叫响彻路灯稀疏的道旁,

    你以为下边的情节该是这样了吧:

    两个穷凶极恶的兄弟歹徒上场,

    与可能已经受伤的谢棠进行“殊死搏斗”,

    谢先生要么凭借多年霸道王气,英雄救美将秋一水死死守住,成就一场凄美生死恋的开端,

    要么,接地气点,谢先生毕竟不是壮小伙了,哪敌得过两个恶鬼投胎的壮年罪犯,当然还是会死死守住秋一水,最后还是走向凄美生死恋的开端……

    总之,一定凄一定美。

    结果……

    错了,

    真实的剧情是这样荒腔走板滴上演鸟,

    谢先生的车确实被一根麻绳绊得七滚八落,

    要不秋一水也不会发出那样猪被杀千刀的尖叫,

    两个兄弟歹徒确实也上来搜车,

    见一男一女倒没有被抛蛮远,安全气囊打开,俱被卡在原座,

    想着肯定得先对付男的,

    兄弟俩野蛮扯开车门就要把谢棠从驾驶位拉出去……嗯,比冯小宝那邪上百万倍的事情发生鸟!

    “啊!!!”兄弟歹徒两人四只手一抓上谢棠衣领,竟然发出比秋一水还惨无人寰的惨叫!

    秋一水……要被撞晕过去就好鸟,哪怕,当时一翻车她被甩出去甩的十万八千里也好鸟,只要她没看见这一幕……偏偏,她尖叫脑充血精神愈发好,清清楚楚看见了眼前一幕!

    亲咧个娘咧!

    两壮汉真如那电影儿里放的特效,从挨着谢棠身体的手指头开始漫漫往上虚化,细碎地全变成亮晶晶的碎屑落在地上!他们的尖叫声直到脸庞嘴边也变成碎屑纷落地上才停止……鸦雀无声!由历尽绝命恐怖到死一般的沉寂……卡在气囊与座椅间成“倒6”状的秋一水看得清清楚楚,细节分毫不落!

    她已经不会叫了,

    除了鼻子出气这种纯生理反应,她还会有其他“更自如更受自己控制”的反应机能嚒,

    因为,接下来,更邪性的事儿在继续发酵,

    两个人间穷凶极恶的蟊贼终于“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彻底不讲“前世今生”地化为碎屑后,

    一直趴着不动好像被撞晕过去的谢棠也开始发生“化学变化”了,

    他更潇洒,

    “嗖”得一阵青烟钻出车去,

    还在车厢内留有芬芳,

    极叫秋一水渴馋的香味,

    却还不及细细体味到底什么香,

    车前,

    那阵青烟慢慢又化作人形,

    一尊清艳绝伦的佛立在了车前。

    只见他右手持梵函,左手作拳,面庞美意盎然,

    秋一水已经全傻了,以为自己在梦中……

    “孽障,还不下来。”

    他明明垂目禅定样,一动不动,并未见开口,声音何来?

    再说,

    他说谁是孽障?

    秋一水是真吓成傻瓜蛋了,她还左右瞄了瞄,

    可也就这瞄的功夫,她发觉自己手脚能动,气囊也变小,座位根本就没卡着她,她滋溜一下就能爬出去的……嗯,她还没完全傻成木坨坨,着实动作麻利,其实也是仓皇逃窜般呀,滋溜一下从车门里爬了出来!

    “你!你……谢棠……”秋一水肯定不敢靠近他,躲乌七八糟的车前盖儿后指着他,向来伶俐的口齿也傻不拉几了,

    “咳,”听见一声多么无奈的叹息,

    “是我逞强了。我以为化作一个各方面相对完美的凡人来约束你,看来并无多大成效,你为我们带来‘戾气’的可能性还是这样强烈。

    我这手印为破魔印,右手舒五指指地,左手以五指执衣角,即可灭诸魔恶鬼,一切烦恼皆不动。

    破魔印万年不出,今,你一遇险,它就出现了……我没有控制好它。”

    如果秋一水稍微礼点佛,认些佛相,

    听见“破魔印”她应该立马痛哭流涕、做五体投地状千万拜膜大喜过望!

    眼前,

    可是大名鼎鼎的五方佛之东方阿閦佛!

    阿閦佛又称东方不动佛,

    代表大日如来五智中的第二智“大圆智慧”。此智慧以大圆镜为喻,是说其智体清静无染,显现世界万象如大圆镜。此智可觉悟人的本性,使之具有断绝世间烦恼而成就涅槃智慧之菩提心。

    好咧,难怪秋一水跟着“谢棠”这十年,不说慧根大透,聪明劲儿不缺吧,烦恼有吧,可也深刻不了,终究是太宽心地度日鸟。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秋一水不信佛,

    这一切在她看来就是邪气冲天!

    壮着胆她要走进佛,

    目的,伸手揪一下他,

    活的?有温度嚒?

    胆大妄为的孽障吧,

    饶是这样被吓着,她脑子里想尝试的还是“毁佛”……

    “不准动!”

    佛音都有些颤,似乎再不敢亲近她,

    接着,说出了一串半文半白的晦涩话,

    秋一水还是努力理解了下,意思如下:

    “我是管不了你了,看看“他们”管不管得住你,(他们是谁肯定不明说),你就慢慢混吧。不过可以提示你,能叫你怀了孕生下的却是佛骨的谁谁谁,可以把你带回佛界,你这才算有主了。”

    秋一水再开口想问明白……已经问不明白咯,

    事实,

    从此以后,秋一水就再没“脑子清白”过,

    这段“顶级邪事”在她脑子里的记忆自是被抹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

    她把“谢棠”也忘咯,

    却,

    “怀孕”两个字倒叫她像人生唯一使命一样记得清清楚楚!

    急不急死人,

    接下来,

    秋一水一心就想着生孩子咯。
正文 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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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一水来帝都屈指可数,不过却看过不少关于帝都的文字。

    写得好的,像周作人、俞平伯、沈从文,都是南方人,为了生计聊居京城,写出的关于帝都的文字半干不湿,什么《北平的茶食》《我观北大》《陶然亭的雪》,全都显尽南方人的局促,了无精神。

    最欣赏的老舍,是个京城人吧,可能又呆北平太久了,感受太多,写出的关于京城的文本,东一榔头西一杠子,毫无逻辑章法,而且还压不住地煽情:“哼,美国的橘子包着纸。遇到北平的带霜儿的玉李,还不愧杀!”……秋一水边开车边哼哼里面的句子,舍先生这篇《想北平》她几乎能用舌头吮出墨味儿了。

    她这是要去垂杨柳中街邮局前,那块儿一条无照卖旧杂志的,秋一水每回来一次称回去几十斤。是滴,这里的杂志跟卖菜一样,过秤称着卖。

    “唔……”秋一水的车慢慢熄火,

    这是条只容得下一车进出的小道,

    社区里的羊肠路分个什么单双行,像这样两辆车打了个对头,纯粹看谁横谁往前,谁孬谁让道了。

    秋一水开的一辆jeep自由光,23万左右,

    对面是辆奔驰G,两百万左右,

    以秋一水的小肚鸡肠,愈发不得让,她老子限制她开豪车,她痛恨一切拿豪车跟她斗狠的人!

    两辆车都沉得住气,

    俱不做声,

    也俱不退让。

    事实,真正不做声的也就秋一水这头,

    对面车里的成部咬牙切齿骂惨咯,

    是滴,按约定俗成的走法,他逆行了,

    可对面这辆逼自由光也太他妈不会看世道了,

    垂杨柳这边是空一家属区,多少都有些眼力劲儿,看车牌撒!老子挂的空总的牌子,你他妈就是个二百五,这时候也该看看“政治形势”,空一正在创“优秀战区”,难道领导都没给下边儿把点嘱账滴?

    忍不住,成部按了下喇叭,

    对方不屌,

    终是把成部惹烦了,下了车,倒要看看是个啥傻比,

    敲玻璃窗,恁还不开,

    成部单手叉腰,行,跟老子杠上了是吧,

    打了个电话,“吃几把吃!就你他妈这空一上坡处给老子堵住了……”

    不多会儿,

    徐俊来了,张开北也跟来瞧瞧。

    这饭局是这样个由头:

    徐俊是空一的,算左小权的人吧,

    因着这层关系,受空一领导委托,特意请这次“直检”的两位要人吃吃饭:成部和张开北。

    成部那是跟着左小权一路厮混长大的绝对嫡系,徐俊当然跟他更熟些,

    张开北是左延的高级参谋,自带着一股子老谋深算的城府味儿,到底有点距离。

    左家豪霸空部几代人,如今的空总司左延两个儿子,左小年左小权,也各自有自己的势力了,他家算是京城本土世家里最被看好“下届登顶”的一家了,因为没有绝对的“败家子儿”,就算小儿子左小权有时候闹点出格的事儿,人能力那是毋庸置疑,于是左家最被寄予厚望。

    这会子徐俊虽也是左小权嫡系,平常跟成部那也是熟的不能再熟,可毕竟今儿他做东,结果就这么“出师不利”,请来的贵客竟被堵在自家门口出不来了?岂有此理!这不懂事儿的逼犊子可得给点教训!

    徐俊带着火气,他可没成部那隐着火了,大力敲车窗,“下来!狗日的,要不老子砸窗了啊!”

    车窗还没动静。

    徐俊一个眼色,

    带来的军警开始砸窗!

    “哗啦啦!”驾驶位的车窗玻璃被击碎,

    看见,

    里面竟然是个女的,

    稍举起杂志略侧身偏着头遮着。

    女的又如何,坐实是个傻比,徐俊他们一点不怜香惜玉,拉开车门,伸手就要去拉她“你他妈娇作给谁看……”却没碰着人呢,女人突然一掀杂志,坐直腰身,怒气冲冲,“我乃大明山西总兵、左都督周遇吉!”说着,还抱拳向右一拜,“才至雁门此地,即得上谕,迎敌与你这些乌合之众。你是谁,俺认得,不就是李自成的养子李双喜,不折不扣天下第一恶人,不爱金钱美女,就爱捉活人斫去手脚,看着对方痛苦在地上爬行蠕动!你也就这点砍人手脚的本事,战场上根本不济事。我手下大将敖一功曾与你交战,你圆瞪怪眼,咬碎钢牙,操大刀直冲而来,奔着敖一功的手腕便跺,但又如何?我一功大喝一声,纵马迎上,后发先至,一刀就砍向你的脑袋壳,你个怂蛋,抱住马脖子刀都不要了就跑,马屁股都被俺一功砍下一大块肉!……”噼里啪啦呀,直说的徐俊晕头雾向,两眼发直!

    好吧,

    真正晕头雾向,两眼发直的,还不是她这嗡嗡嗡牛头不对马嘴嗡得些啥,

    徐俊心想,就算我是你说的那啥李双喜好吧,谁说老子不爱金钱美女?金钱着实可以放下,像你这样的大美人可万万放不下!

    不错,徐俊看直眼儿,看痴心的,是她这张美艳水灵得叫人心碎的眼、鼻、口、唇、脖、胸、腰、臀、腿……妈的,恨不得现在就抱上去亲一口!

    秋一水的怒视,她觉得正义凛然,其实,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一个“嗲”,

    还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嗲”,艳汪汪,娇zhezhe,一看就想抱着跪着哄:乖乖,别生气,我错了……当最没出息的爷们儿。

    她嘴巴嘚啵嘚啵动,

    你看着就是口舌生津,只想不住吞唾沫,心生邪念,要是被她缠住她嘤哼……我可怎么办呐!魂都被她勾没了……

    是的,车里的艳娇货坐在玻璃渣椅面上,膝盖上还有碎玻璃,却毫不打梗,“义薄云天”地一番义正言辞,好似,她真是那“万夫莫开”的周遇吉……哦,男人呐,心酥骨软,是滴,你是“万夫莫开”,是个男人都过不了你这一关撒……

    同样,

    后头几步站着的成部和张开北也俱是一怔……张开北可能眼睛张得更大些,他除了被眼前人无双美色惊了下,大部分,可能还是被她的身份……

    所以,当徐俊和成部回过神,互看一眼,眼里俱流露暧昧的笑意……成部咳一声,一哼,“看来这女的脑子有毛病,大白天的这神经病怎么能随便放出来,也没人管管?先拘起来拘起来,这属于危害社会治安知不知道……”眼看人就要被从车里强拉下来,

    张开北突然疾走一步上前,“不行成部!”
正文 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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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小权裹着军大衣弓着腰坐栏杆上,抽着烟正和齐震说事儿,徐俊抱着秋一水后边儿跟着成部来了。

    “这是怎么了,”齐震问,左小权只稍扭头瞧着,

    徐俊蹲下来,撇过秋一水的脸,“漂不漂亮,”笑呵呵,

    成部走左小权跟前说了事情经过。

    左小权眼睛确实一直盯着秋一水。

    “弄醒。”声儿平淡,也没见多大兴致,

    徐俊拍向秋一水的脸,嘀咕“她挺能睡的,刚才那么盘她也没醒。”

    成部单手倚着栏杆笑,“徐俊可喜欢她呢。”

    左小权看一眼他,成部感觉到不对劲,接着左小权就说出了挺叫人意外的一句话,“喜欢的话趁早找个地儿上了,玩腻了再送来我打发。”

    徐俊忙抬头,“小权,不是这个意思……”

    左小权也抬抬夹烟的手,微笑,“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明着说,这货我得破了她的相,趁着没动手前儿,好模样的,你们喜欢就多玩玩,厌了,我再来发落。”畜生说的话!全无一点人味儿!

    这是为啥呀?自然都好奇,谁呀,小权认识?且仇怨不浅呢,要不一眼认出来不说,凶狠也一触即发……

    “她,你认识?”成部也不觉立起了身子,

    左小权吸一口烟,弹弹烟灰,

    “秋一水。谢小阳的老婆。”

    这下连抱着的徐俊都松了手,

    “操蛋吧,那傻比的表子扒灰老婆?晦气!老子还把她当圣女了!”

    徐俊站起身,再没半点怜香惜玉,踢呢,愣把秋一水踢醒的!

    秋一水在草垛子上滚了一圈,

    长发也散了,

    像只软绵绵的小猫咪蠕动几下,醒了,有点迷糊,粗草扎着脸疼,她挠了挠,

    闻着狼骚味了,一下清醒,爬起身,人都没看,扭头去看圈里的狼!

    狼群几只向这边走来,

    秋一水紧张地往后爬几步,

    这才回头看人,

    人,坐着的,靠着的,站着的……不怀好意,

    秋一水心跳得超级快,

    她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动作非常关键,要发出尖叫太示弱,与其浪费体力去叫,不如瞅准时机……秋一水不吭声地爬起来拔腿就跑!

    这还真叫人想不到,她会跑?

    徐俊追了几步呢,从后面把她抱住,秋一水也不反抗,头发全散了,她垂着脑袋,发丝如瀑两旁落下来,像鬼。

    秋一水个嘎巴子货心想,跑的不够快,一会儿他们如果把我丢进狼圈里,我得跑更快,这会儿只当热身了……

    神经病咩,愈发什么都敢想敢搞。你说秋一水怎么得了,本来就嘎,现在匪气还升级了,胆子恁大,人不怕,狼也不怕。

    徐俊把她的头发揪起来,愣还是被眼前的容颜晃了下神,

    秋一水刚劲有力的眼神简直将倔艳发挥到极致!

    “跑?能跑哪儿去。”徐俊看不得她脸,往她脖子上看,也受不了,干脆扭头,“小权,你说怎么办!山不转水转,谢小阳这笔账总得算回来!”

    至今,徐俊背上还有一道刀伤!

    谢小阳来一次京城,非得整的血流成河陪他玩一把似的……

    “谢小阳”名字一出,秋一水脸上好像有一愣,最后,似认命,扛了。

    成部走过来,

    “还怎么办,直接狼爪子挠了脸不就得了。”

    扯了秋一水的头发,直接拽到狼圈边,秋一水下腰一样耷拉在栏杆边,成部两手放嘴里一声哨,狼群跑过来,成部和徐俊一站一蹲,按着她的身子和腿……

    秋一水倒着看准备扑上来的恶狼,绝望合上了眼,

    谢小阳,你死了都还欠我的!

    活着,你羞辱我,

    死了,我还得为你还债……我都不知道对你哪来这大的愧疚心!我又欠你什么呀!……

    “住手!!”

    张开北喊的!

    他先跑过来,

    后面,

    左延从车上下来。

    见到他老子了,一直就那么窝着坐栏杆上的左小权也没动,

    又吸一口烟,淡笑,“搞不成了。”

    齐震低声,“只要在京城,总有落单的时候,没有搞不成的时候。”

    左小权笑笑,灭了烟,走下栏杆。

    秋一水被放了下来,

    她竟然还回头看了眼那狼圈,好像记恨上什么,

    张开北忙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直往门口带,生怕这些活人狼又失了人性,看看,都干了些什么!

    左小权走向父亲,“?长。”笑得人畜无害,

    左延直到看见秋一水被带上车,才移眼看向小儿子,“别胡闹,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要有分寸。”

    小权两手背后,点头,“知道,就是闹着玩儿。”

    “她是谢家的人,来京城可能也就过客,别为此再起争端了。”

    “好。”

    瞧瞧,这就是表面上的“父慈子孝”,上下级可能也就这么对话。

    司令的车开走了,

    徐俊还蹲那地上,“哟,司令舍得亲自来这么一趟啊,怕谢家啊。”

    成部递给他一支烟,“还有什么好怕的,谢棠死了,谢儿玉个吃软饭的,谢家还有人么?这就叫报应。”

    “这秋一水可是谢棠的宝贝疙瘩,谢小阳背了个王八龟儿的名声死了都不安生,谢儿玉估计也容不下她,不过谢儿玉自己扎根在京城,怎么这货也来京城了呢?”齐震疑惑。

    左小权一笑,“他家的事儿,只有地里有。老子趴灰,儿子当王八被害死,另一个尽吃软饭……算了,以后再碰见秋一水甭理了,想想,司令这么来一拦也好,免得咱一脚扎进这家人的臭水里,溅得自己也恶心起来。要烂,留着他一家人自个儿烂一窝吧。”

    齐震他们知道,左小权近几年是真成熟不少了,往日的暴虐留着根儿有时也会迸发,不过过了那劲儿,散的也快。说明,一,对谢小阳,人死了,他也着实计较不深了;再,看来真对秋一水没半点兴致,着实,这种女人如何入得了小权的眼?男人愈成熟,愈重视品德性情,这样稀烂的队伍,就算长得倾国倾城又如何,小权眼里,跟垃圾没区别。
正文 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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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延和秋一水坐后座,全程无交流。

    左延右腿压左腿,微侧头看窗外。看上去他神情肃穆,又自有一种他特有的持重冷漠在里头,其实,谁又看得进他的内心?左延此时心情并不平静。

    这么多年,

    他永远记得自己一起身,秋一水年少柔软的身子从他胸口滑落下去……那时候她头发没这长,齐肩。当时他带着愤怒、震惊,万不得回头看她一眼,却不得不回头抽出被她压住的衬衣,见到,趴着还在熟睡的秋一水,发掩住了她的面庞,唯露出那半张的滟幼红唇……

    左延不觉沉了口气,

    这是犯罪,

    秋一土对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

    他对秋一水也犯下了虽情有可原却依旧该天打雷劈的罪……

    显然,秋一水不认得他。也是,全程他们都被药物控制着,她那时候又还小,记得什么,加上醒来后,是谢棠在她身边……

    直到车停稳,

    看见府邸门前,还停着一辆车,谢儿玉立在车门前……左延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暂停思绪。是的,这一路,是事发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较集中精神地回忆那场往事,从来,他是唯恐去回想,只一忆起最后那一眼,秋一水那黑发下半张的红唇……那心就静不下来,忿悔得叫人心浮气躁……

    秋一水自己推开车门走向了谢儿玉。

    是的,向她道完歉后,姚冀问她送她回哪儿或者招呼谁来接她,

    她不犹豫,“谢儿玉。”

    左延心里都是略吃惊的,

    如外界所言,谢儿玉应是恨死她,谢棠死后,更该和她一刀两断再无往来,

    没想,

    秋一水如今在京城晃荡,照顾她的,还是谢家人,甚至,就是谢儿玉本人!

    她走向谢儿玉好像说了些什么,背对着,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见谢儿玉先给她拉开了后座门,她上车,谢儿玉这才向左延的车走过来,

    微弯身,

    “左司令元,谢谢您把她送回来。”

    左延没下车,

    他跟谢家一直没交道,倒是他家小权跟谢小阳干过惊天动地“那一架”叫两家更生分许多。加之左延本就位高权重,自家门口,莫说谢儿玉,就算此时站在外面的是他爹谢棠,不下车也不失礼数。

    “嗯,应该的。”也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副驾的姚冀是下了车,儿玉再与他交流,基本听了下情况,

    “你也知道小权以前和小阳……”姚冀话说的还是蛮缓和滴,言外之意,秋一水刚才吃了点苦头,委屈她了,也叫儿玉安抚安抚,另外,以后再遇见小权,能避则避,相安无事最好。

    儿玉点头,“多谢照顾。……”话还没说完,

    前头自己车那边传来,“快点呀,哪儿那么多话。”

    车窗里,秋一水露出半边脸,显得极其不耐。

    “好好,去去吧。”姚冀忙说,

    儿玉微笑,“多谢您。”

    再次看向车后座的?长,礼貌一点头,对方一颔首回礼,走向了自己的车。

    ?长的车先驶入府邸,

    拐弯进去时,车窗外看见,谢儿玉并未走向驾驶室,而是拉开后座门,也没坐进去,弯腰探进身……

    左延扭过头来目视前方,神情恢复肃淡。

    这边车里,

    只谢儿玉一拉开车门,秋一水就坐直身子拉扯着衣领给他看,“你快看看我这里是不是被扎了,疼死我了。”又娇气又不耐烦。

    儿玉伸手过去按住衣领瞧了瞧,是红剌剌的,指尖摸了下,红梗状,他一碰秋一水牙就一嗞,看来是真疼。

    秋一水本来就是过敏体质,加上出事后她晕过去一周里,又有过一次药物过敏,出院前开了不少药膏都是嘱咐着得随身带的。

    她神里神经,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哪指望她带药膏?药膏如今都得儿玉随身带了。

    儿玉还是上了车,合了车门,坐下来,

    从裤子荷包里拿出药膏,“先抹抹试试,要还疼就去医院。”很干脆的话嘛,结果秋一水非作怪,“不去医院,还疼你给我去医院开药拿回来擦。”不过人已经超级自然俯下身子,头枕在他腿上,儿玉低头把药膏点在棉签上,一手扶着她的下巴,轻轻给她抹,动作也熟练自然了,“又不说人话了是吧,又不是我疼,我去医院怎么开药。”他说。秋一水撅嘴,“就不去医院,我受够医院那消毒水味儿了。”“作,昨儿我还给家里消了毒。”“后来不喷了香水……”“别动。”

    好吧,

    两人咋“好”成这样的?

    无奈的是谢儿玉,

    绝不是“好”成这样,

    是被逼得如今只能这么“好”!

    怪只怪这货醒来的……太不是时候!

    她晕过去这些时日,她爹她妹步步不离,偏偏那时候拿她全身检查报告结果,爹和妹都出去围主治老头儿了,屋子里就留下正好只是礼节性来瞧瞧她的儿玉。

    也是巧,

    他正稍弯腰看看她气色时,秋一水睁开了眼,还把儿玉吓一跳,

    马上稳住神,“你醒了,”刚要直起身子去按医护铃,

    接下来……才真是把儿玉弄懵了好吧,

    秋一水抓住了他的手,“别走……”泫然欲泣,那眼睛呐,尽是才醒后的脆弱与依赖,

    儿玉以为她是忆起之前可怕一幕,父亲又……“我去叫医生,你躺会儿。”声音是放柔了些,手还是坚决往外脱,

    她却握得极紧,

    一手握不住,吊着点滴的手也拿过来两手一起握住!

    人的身子都不禁抬起,

    “小宝,朕现在特别难受,又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跟朕说说呀……”

    小宝?

    朕?!

    儿玉挣脱的手都暂停了,看着她……渐渐蹙起眉头,仔细看她……秋一水诡计多端,她这是一醒来见只有自己在,又起什么坏心眼儿了吧……

    儿玉神情恢复淡冷,

    “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

    同时坚决甩掉了她的手,扭头就走,

    却,

    才一步,

    身后哗啦啦吊瓶倒地的巨响!

    儿玉沉着脸回头,

    秋一水坐起在床上,

    声泪俱下,同时,下巴微扬三十度角,无比威霸盛气凌人,

    “冯小宝!朕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你不过朕一施幸男宠,傲气何来?人说小人忘义,此话真不假,如今朕深陷朝变,张柬之、桓彦范、崔玄、敬晖等人联合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反朕逼朕退位,杀我易之昌宗,覆我大周……”

    儿玉心里只有一句话,

    疯了吧,真把自己当武则天了?
正文 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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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一水龟速驾车到大觉寺报到。

    西欧是效率高,各方面指导秋一水报考国考,秋一水也争气,两月不出门,勤学苦读,考上了。再经过一系列政查面试,又去了一个来月,终于,秋一水迎来了最后分配的时刻。

    却……西欧把她骂死了!

    这件事典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填报单位意向书时,关键一栏秋一水大意没勾,协议书注明如下:此“无特殊情况”一栏不勾划,视同“服从分配”。个大傻,她没勾,也就被“服从调剂”到一个连西欧都没想到的单位!……当然还是隶属紫阳宫办事署下的一个单位:宗教科。

    西欧替秋一水抱冤的是,秋一水分数不低,按说能分个更好的去处,例如政宣或外交这些更有前途的旺处。可是这也是难免,尽管说国考里考紫阳宫最严苛,但你又如何保证这些顶尖人才里就没一二恰巧又有后台滴?既然起点一样,都符合标准入紫阳宫,那么接下来的“具体分配”多少就有点看背景了……秋一水本来就有点吃亏,政审肯定一审就能把她的来龙去脉摸的一清二白,如今谢家也垮了,谢儿玉不出面,谁会主动卖谢家这份人情优待秋一水呢?加上她又关键时刻马虎了,没勾该勾的,白白落人话柄:喏,也不是我们有意瞎分配,你自己也服从调剂……

    西欧惋惜的不得了,秋一水倒无所谓,西欧说,要不叫你家小宝还是去说说,秋一水一啧,没必要,我凭本事考上的,是我的命;我没勾,也是我的命,犯不着强求。西欧也只能瞄着她叹气。

    当然,也别小瞧这宗教科,它在紫阳宫办事署里还属于相对机构较复杂的一个部门咧。

    秋一水第一天到紫阳宫办事署报到,拿到分配涵,又前往位于紫阳宫西北侧祈年殿的宗教科报到,这才接到她往后需奋斗的正式单位:位于南山大觉园的大觉寺办事处。

    西欧可惜的一点也在此,虽大环境属于紫阳宫,但是实属不知道它以下的几级单位了。确切讲,大觉园是总空司令元左延的府邸,大觉寺也属于左府行政范围内,但是自六年前,所有行宫类府邸里的大寺全规划到紫阳宫宗教科,于是,大觉寺办事处如今也单独划了出来到宗教科名下。也就是说,日常办公,秋一水在南山大觉园。这肯定不尽如人意,根本不在紫阳宫里咩……

    秋一水好像也不在乎这些,她劲头还挺足,如今的起点她比较满意,慢慢奋斗往上爬呗。

    神经病其实三月前来过这里,还是左延亲自把她送到这里!

    咳,不说她如今脑子有毛病,就说她脑子正常,秋一水也不见得记得。她本来就属于那种特别会“优化”自己脑存量的,想记的人事记记,不想记的,转眼就忘,超没心没肺。

    那天,可真算不上“愉快的记忆”吧,尤其差点被狼!……秋一水回来就忘了。是的,忘不掉她也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一场车祸已经把她逼个半疯了,秋一水想我要再不保重自己的脑子,全疯了,……我舅怎么办!

    于是她开着超级慢的车上了南山,一路上山来亮了几次通行证,才开到大觉园大门口。神经病真一点印象都没有,陌生地一个,进去了直接沿导航去大觉寺。

    办事处副处王媛接待了她。

    王媛四十来岁,戴副眼镜儿,有些老文艺女青的味儿,挺和蔼。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处算上齐处,通共五个人。齐处今天去科里开会了,所以他特意嘱咐我接待你。我原来是左办的,哦,就是左延办公室的,前年才调这边来。再一个老选,也是老左办的人了。再于大姐,于大姐是大觉寺这边的老管理员。最后,江笑,和你一样,也是个年轻人。”王媛笑着介绍,两人边走边聊。

    “这里空气真好,”秋一水也大方,她本来和感觉好的人在一起就容易自来熟,旁人对她的感觉也好,首先,如此漂亮却一点不傲不假,聊得又家常又热心,怎么不叫人亲近?“早晨这里走一圈儿,啥好氧也都吸了,庙里上班就这点好,钱也赚了,德也积了,身体也保健了。”

    “就是就是,你和老选于大姐说的话一样,到我们这里来工作的人心得静,这心静不是说就没抱负了,既来之则安之,你好好儿干了总还是有晋升的机会撒……”王媛直点头,

    哎哟,秋一水也是个能说的,和这老文青副处话话投机呢,一会儿就混熟了,正聊这大觉寺的出处儿时,忽然,“小心!!”

    此时,王媛走在山势内侧,秋一水靠外,

    秋一水是听见头顶上有点轰轰声,才一抬眼,那个反应快,拽着王媛往外一拉!

    乖乖,用力太猛,把王媛是强扯过来躲过了山坡上滚下来的大木头,她自己却重心不稳摔坐在地上,好死不死,地上还有碎落的铆钉,扎她屁股上了,血流!

    哎哟哎哟,秋一水只能心里叫,一摸屁股都是血她又不好说得,那里伤了怎么表现痛苦都有点尴尬撒。

    可对王媛而言,这是救命之恩咧!

    她被秋一水的爆发力强扯过来人都是懵的,

    待回过神来,看见,那坡上滚下来的大木头!……王媛的后怕可想而知,这要被砸着了!……再一看秋一水伤情,王媛急死,“一水一水,怎么样!……”要扶起她,结果自己这猛一受惊吓自己腿脚都是软的,哪拽得起?看秋一水摸得手上都是血,更着急,“哎呀哎呀!”秋一水倒还安慰她“没事没事,我们得赶紧走,怕再滚东西下来……”自己撑着腰要起来,

    王媛还弯腰扶着她胳膊呢,正奋力把她抽起来,听见小车驶来的声音,王媛大喜,终于有人搭个手了!……可一看清来者车,王媛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手叫停撒!

    不是?长座驾是谁。
正文 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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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拦不拦的问题,一些明显从山上滑落下来的碎土,还有那样大一根木头横在路上,车肯定得停下来呀。

    “怎么了?”司机和姚冀都下了车,

    王媛焦急,“姚主任,不知道怎么回事山上滚下来这些,差点砸着我们,要不是一水拉我过来……她自己却绊倒摔伤了。”王媛是认得姚冀的。

    姚冀已经看见秋一水,先是一怔,她怎么在这儿?接着看见那一手血……也忙走过来想帮着扶扶,“伤哪儿了?”秋一水穿着深色军裤加上听见身后来人她赶紧转过身来,是看不见伤哪儿。姚冀要扶,她也尴尬略避开了,“没事。”低着头,声音也不大。王媛却比较急,“伤,伤后面了,地上有那铆钉。”这下姚冀明白了,这他是不好扶。

    因为她是秋一水,所以姚冀敢立即做这个决定,转身朝车指了下,“快上车,赶紧叫医生来看看。”车旁,?长其实也下了车,估计也看到秋一水了,并未走近。

    也只能这样了,

    王媛扶着,姚冀只能虚扶着,一步一步挪到车边,

    “?长。”王媛敬畏喊,

    秋一水头一直低着,此刻估计伤患处的不雅感叫她更懊恼些,

    坐也坐不得,只能侧着身子王媛还得扶着。

    ?长没再上车,“快送去看看。”姚冀说“那我去招呼招呼,再召辆车来接您。”?长轻一点头。

    车先送秋一水她们到了府邸,途中姚冀已经打过电话,一召另一辆车来接?长;二通知了医生。这地儿是哪儿秋一水都忘了,何况人?这算秋一水真真正正第一次接触左延府邸的人,印象蛮好哩,看看我一个普通路人受伤了,那大个?长先顾俺们这些小人物的安危……虽然一眼没看见左延,可第一印象已经好起来了。

    ?长随后到,

    姚冀为他拉开车门,“伤得有点重,一只钉子扎进去了……原来她是参加国考入选宗教科,分配来大觉寺办事处,今天是第一天报到。山上滚落的木头也问清楚了,是整建秀逸亭,结果木料没绑紧,所以才会带下来一些铆钉……”边走边汇报。

    “现在情况怎么样,”

    姚冀知道?长问的是秋一水的情况,

    “钉子还没有取出来,”

    ?长望向他,眉头微蹙,显然不理解。相信姚冀已经叫老方来了,老方是他多年的保健医生,不会处置这么慢。

    姚冀面露些尴尬难色,

    “伤在臀上,老方刚说叫她忍着点疼,取出来就好了,她问会留疤么,老方说也许有点,她就不愿意了,说要找更专业的医生……”

    连?长都顿了下,

    接着,“胡闹。”低叱。

    姚冀也是觉得哭笑不得,

    多疼呀,一颗钉扎在肉里,多数人为了早些结束苦楚,肯定愿意赶紧拔出来。哪知,这位想法就是不一样,她宁愿忍着疼找专业的整形医生来弄……她也算够坚强了,其实连左延心里都称许她这一点,你看她刚才的情态想得到原来伤有这重么?不哭不闹,忍着……却没想,这鬼孩子,为了漂亮,还能忍更多……

    ?长进来,

    第一眼就看见她泪眼朦胧,

    旁边王媛弯腰一直劝,“傻丫头,先取出来,也不见得留疤呀……”

    ?长肃着脸,先走到水池子边洗了手,过来拿起老方医药箱里另一副手术手套戴上,

    老方立即明白,自然给他打下手……

    是的,左司令元一生战区前线摸爬滚打,其中有六年学医经历,不过真正科班学习无几,全是实打实的战地经验,对动这种外伤性小手术,精致极了。

    左司令元身上最经典的一台手术是,

    索里维和时,我方空军基地医院收治了一名20多岁的索里士兵,他头部中弹。医生原本以为这是战场上常见的外伤,嵌入士兵头皮中的异物可能只是一块碎裂的弹片。然而CT扫描结果显示,该口径为14.5毫米的“弹片”竟是一枚尚未爆炸的高爆炸弹,内部至少含有2盎司高纯炸药!

    当时同志们精神都太紧张了,顾虑也多。也只有在那种时刻才能见到一位王侯超常人稳定的心理素质与责任心。左司令元亲自走上了手术台,他和助手穿上了厚重的防弹衣,为避免炸弹在手术过程中意外爆炸,关掉了所有电子医疗监控装置,改用手工为伤者测脉搏及控制麻药剂量。

    据悉,这枚高爆炸弹从伤者的头皮穿入,深深嵌入其右侧大脑。?长动作娴熟地切开了伤者的头皮,在嵌入的高爆炸弹四周做了一个巨大的环状切口。经过10分钟小心翼翼的操作,他终于将那枚随时可能爆炸的高爆炸弹取了出来。随后,拆弹小组将炸弹装入一个特制的包装袋,在安全的地方引爆。

    后来,这名脑部受伤的索里士兵术后伤情逐步好转,现已出院,目前可以行走、说话及自行进食。据说,同类个案过去半个世纪在全球的发案量还不到50宗!

    想想,以?长这样一双拿柳叶刀如艺术的手取出你屁股上一颗钉不松松小事儿?

    秋一水不干。

    她捂着屁股,也认出他的身份,一开始还有些敬讳,“还是快点送我去找整形医生来弄吧。”是疼呀,眼泪流。

    ?长沉着脸,冰冷的手套握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放,一声不做,就要在患处周围进行消毒处理,老方已经准备好麻醉针,

    这下看见针管,秋一水掐不住了!

    她一个翻身捂着自己屁股,“不做不做就不做!你们怎么这样,我自己的伤我自己做主!”嗯,秋一水外人跟前不为任何人流泪,只为她自己,这下把她逼急,骄纵的性子也脱笼而出,真哭出声了。

    ?长没想到这孩子变脸这么快,刚还赞她坚强,心想应该也懂事呀,结果……糊涂,还任性!

    左司令元本来就是讲究高效的,也不能叫冷血,反正性子本就凉薄,这一来了些气……气这孩子怎么这不懂事,宁愿要漂亮,健康都不要了?发炎怎么得了!

    当机立断,

    亲手把她扒抱过来,“老方。”老方会意,消毒麻醉一气呵成,“呜!……”秋一水在他怀里哭惨咯。

    这屁股蛋儿一麻,秋一水也烟熄火了,可哭声一点不消停,

    ?长也放开她,还是亲手操刀,非常专心地开始实施这个小手术……在观者看来,真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帅气。想想,一双如此权威的手,手握重权,却,如此优雅,漂亮,细致……

    一位王侯,在一个女人屁股上,用军医的完美手法专心实施手术,

    在本就崇拜敬畏他的人看来,这是王侯的大气大度,

    可在他儿子看来……

    嗯,也就在秋一水的哭声穿过厚门帘流到廊下来时,

    左小权和齐震互看一眼,眼里都有疑惑。
正文 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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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花大绑,左小权跪他老子跟前。

    左延两手背后,背对着他,眉头一直锁得紧。

    沉了口气,回头,“你只有娶她了。”

    左小权猛然抬起头,“?长!”

    左延指着他,“糊涂东西,你得对她负责!”

    “睡过就得娶?那多少男人娶得过来!……”啪!?长狠狠一巴掌甩儿子脸上!“你要不要脸!”

    “要脸!!”小权跪着的立起身,直视他爹,“我就不明白您至于这么激动吗!她跟您什么关系,那就一谢棠的小情儿!!”“混账!混账!”真把?长震怒了,抬起脚就要踢过去!连姚冀都吓得心慌,奋不顾身上来抱住了?长。真的。从没见过?长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更别提是跟自己的儿子如此直接的冲突……

    齐震也蹲了下去赶紧抱住同样激动的小权……这时候是没人能够理解小权的,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他裤子都没穿清白,被捆得跟粽子似的跪他老子跟前足有十来分钟,他老子一言不发,背对自己,只是那背在身后交握的拳时松时握,说明他面前这位向来凉薄胸中有丘壑的伟人父亲此一时,内心是多么的不平静!

    这点,再次刺激到小权。

    他才从与秋一水要死要活的放欲里出来,心情已经跌宕,这下,他老子如此反常的“重视”!……这可不是小权以为会看到的结果。

    小权原本是这样谋划滴:

    故着意把父亲引来见到自己“强了”秋一水,如此一来,管他对秋一水有没有啥弯弯绕,都得死了这条心!

    结果,

    意外层出不穷!

    最大的意外,自己真中了邪,跟秋一水真真枪实弹搞上了!

    余下的“意外”就是小权也许想到过,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的,父亲竟然激动成这样?!如果说刚儿小权还不得肯定,这会儿也百分百肯定了,父亲对秋一水一定有猫腻!!

    这下,对已然真枪实弹跟秋一水搞过后的小权而言……更难以接受!

    所以说,你真往小权内心里钻着看的话,现在根本不是他抗拒不抗拒娶秋一水的问题,而是,他跟他老子卯上了!你也别觉着小权这心理不对头,想想,他哥两是如何在左司令元淡漠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固有的思想里:我老子是世上最纯粹的军人!哥两儿是带着敬仰感的咧。这下好,如同捧手心里珍护的一尊神……兀得倒了……还有,难道作为儿子,小权心里就没有一丁点醋意?我是你亲儿子都没见你激动成这样过!!

    呵呵,所以说,小权也是被刺激的有点失了控,才在秋一水那里中了邪,“贡献”了升天的体力,这会儿,他老子也不放过他……

    “?长?长!”姚冀老胳膊腿儿了,这会儿还得拼了老命滴抱住司令元,同时,这左办第一谋臣的脑子还得飞快运作,“您生气可以理解,小权是太不像话,您要他娶秋一水也没问题,但是不能急在这一时呀!首先,谢儿玉那里……”低声急说,

    到底是诸葛在世的脑子,这句劝,到点子上了。明显?长停了下。姚冀也不耽搁,抓紧时机回头冲小权,“小权!你非把你爸气出好歹来才甘心?看看你今天干的什么事!秋一水,秋一水她脑子有问题!”

    这下,连?长都看向他,

    老姚微喘着气,转回头来看?长,

    “上次的事,之后谢儿玉和我又联系过一次,他说秋一水耳朵那里有点过敏,好像是什么草挨过,他问我之前秋一水接触过什么草,好对症下药。当时就提起过,秋一水脑子有些不好,有时清醒有时……”

    ?长微挣开了他,姚冀也放了手,?长脸色更沉,说不上来的情绪……

    这边,小权也怔住了。想起刚儿秋一水口口声声的“彭城公主”……

    “我觉得您即使真有心叫小权娶她,也该从长计议,且不说谢家得有交代,确实,确实也该给小权一点时间,起码,他得跟秋一水培养培养感情……”姚冀低声说,

    齐震也松了扶住小权的手,

    这对父子终于冷静下来,

    只不过,

    此番“冷静”会是长久之计么,

    呵呵,老天闭眼,远不至此哇,

    这才是秋一水个神经病真正把她的“祸祸妖爪”伸向左家的开始哩……

    小权军装领口敞着,冷着脸开车,

    秋一水如来时一样窝躺在车后座儿,所不同,身上盖着小权的军大衣。

    她从艳媚里坠落就没醒来过,所以左家爷俩儿那激烈冲突一幕,她根本没见,呼呼美美地睡呢。

    快进家门口那个路口,小权停了下,

    又稍倒车,

    直往前开,

    那里有家药店。

    下车买了药,这才开回家。

    停稳车,

    小权真是重重沉了口气呢,

    下车,

    开后门,

    倾身一把抱起秋一水大跨步进院儿,守门老王忙前头不停开门,直至小权把人放床上。

    老王面上不敢露讶异,心里可惊出一定程度了:这宅子小权绝对的私人领地,别说带个女人回来,就是他的嫡系也没几个来往过。顶级妖孽其实到最后的最后,内心都是孤寂的,很多东西他只愿意独自去体味,热闹,只是表面……

    回到自己的地方,小权本能放松下来,

    他看起来也有疲色,边解军装外套扣子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去把车里一包药拿进来,今晚回去休息吧,这里,我自己来。”

    老王遵命,出去把药拿进来,走前儿小权问,“你老伴儿身体好些了么。”

    老王老伴儿这些时高血压发了,在住院。

    老王忙答,“好多了好多了,多谢帮我跟医院打了招呼,他们照顾很悉心。”

    小权点点头,“那就好。”

    老王走了,细心地把外头门户都关好。

    军装外套敞着,小权看着床上的秋一水,神情已经清淡许多。

    她真能睡啊,

    雷都打不醒!

    小权也没管她,脱去外套,靠向沙发,

    拿起手边上的药,

    眯眼细瞧了瞧……植物过敏,虫草过敏……这药还得煮开才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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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权单腿儿跪床边儿,吹那煮沸了拿起来的药,一股子腥甜味儿,真不知是药猛了还是他煮的太猛了。

    一瞥眼,差点吓一跳,

    床上的人儿微媚着眼儿瞄着他,真有股子绻缱味儿。

    小权没大动静儿,晓得她什么状况?神经病咩。

    “擦药,身上都是红疙瘩。”小权酷酷地说。

    真一点没错儿,这孩儿的皮肤跟草是对着干的,就那么在草垛子上厮磨了一会儿,立即见效,红疹子连天艳汪汪。不过她真欠瞌睡,竟然顾不上这些睡得可沉。

    人儿没动,小权也懒得细忖她到底哪种状况,弯腰药往床头柜上一放,接着就解她领口衣扣,

    她也没阻止,顺其自然般微仰起头,同时,两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也是叫你爸爸操心,你说你这大个人了,一天到晚在外头惹事是非,你爸爸就算心里再想维护你也过不了他耿直性子那一关呀……”

    这是跟谁说话呢?显然不是“彭城公主”了吧……小权默不作声,只专心做手头上的事儿。

    敞开了,

    小权刚伸手把药拿过来,还准备搅合搅合那勺儿,她一手背后,“嘭”解了那暗扣,无肩带的,摘下来丢一边儿,两团儿颤颤巍巍,

    她还在说,头微歪,似享受,又似深情厚谊,

    “你和人赛车就赛车,干嘛砸了人家的车,这燕州谁不怕你,还用得着这样立威么,”

    小权手停了下,

    微蹙起了眉头,

    她这是……在说谢小阳吧。

    还是不理她样儿,指头尖儿抹了药往那红点点上擦,她收拢了手臂,“别说你爸爸不偏心你,我看哪个当父亲的都喜欢幺儿,杨征就光宠他的杨葡萄去了,对我,瞧瞧多狠的心,咳,也难怪,我又不是他亲生的……”

    她开始用鼻尖轻挨他的耳畔脸庞……小权有点绷不住了,因为她此时给人的感觉……说实话,特别是给年轻男人的感觉实在是,致命!她的角度,像是站在妈妈的立场,行为,又如绻缱的情人……难道她以前对谢小阳就是这样滴?!

    哎哟,一想起谢小阳,小权就厌烦,耷拉到此情此景……小权手正好抹在她面团上,一捏!嘴也开始一路噬咬起来,

    “轻点儿。”她一哼,却还是如母亲般温柔地摸着他后脑勺的发尾,“你从小没妈,我也没呀,可就没见我像你这样缺母爱。”她低低地笑。

    小权心发了狠:好啊,你就是这样给谢小阳“母爱”的!!

    越捏越来神,越咬越聚恨,

    我也缺母爱,你倒是也给我呀!……

    就这么又昏天暗地没日没夜地折腾起来。

    她嘴巴还一直不停,

    “你瞧不起你爸爸,总说你爸是旧时代坟里扒出来的王侯,”

    不停耸动的小权想,这他妈谢小阳说的真没错,我家那老爷子可不也是!

    “可你真没见过你爸爸那才是爷们儿里的真汉子,他扛事儿的时候,他一边大骂你混账一边又走到你门口把晚饭放你门牙子边儿时,他只为你的事儿抽过那么急的烟。男人呐,难道非得到老了才能懂些体贴人的事儿?……”她停了会儿,小权被她突然来的一股吸劲儿差点弄得叫出声儿!接着,她泫然欲泣,仰头细细吻着他的额角,“我想舅舅了,这世上,我只有舅舅了……”

    小权听不得,突然有种无与伦比的烦躁感,

    她的世界杂七杂八,感觉已经没有空余再接纳新事物了,

    人都死了!

    谢小阳死了!

    谢棠也死了!

    你脑子里还塞那么多干嘛!

    发狠起来,一会儿她就忘了哭,床被摇的都快散架了……

    小权一件衣裳也懒得穿,带她冲了个澡,

    回被窝里,

    药也冷了,懒得热,抓一坨把她抱得紧就在那后背上乱抹,

    被窝里都是腥甜味儿,还有热潮潮的鬼搞味儿,也懒得清理了,她在他怀里一会儿又睡着了。小权抱着她也瞌睡参参神,半梦半醒间,想,这冷的天儿,有个肉坨坨抱着暖被窝也蛮好咧……

    怀里的温度撤走时,小权好像有点感觉,但是太困了,这一天,他发泄了多少?实在睁不开眼,

    小权是冻醒的,

    冷啊,

    屁鼓上的凉气飕飕的,

    可这是他自己的窝,自己的床,就算半醒,心态依旧是放松的,极不耐烦睁开眼……

    看见秋一水的脚趾甲,

    脚脖子,

    小腿,

    被窝……

    小权还那么趴着,也没动,眼眯着继续往上眺……秋一水光遛遛站床上,抱着被窝……哎哟喂,一脚踹上他的屁鼓,“要你个畜生占我便宜!你是谁!趁人之危还是人吗!”

    小权猛地起身抱起她的腿就把她扑倒在床上,被窝甩地上,要冻都给老子冻!

    秋一水当然瞎扳,“禽兽!禽兽!”

    小权死死各方面把她压死,掰着她下巴,狠冷注视着她,

    “我叫左小权,是你现在大主子左延的儿子,记住,你要想好好在这份事业上混,就给我消停点。我们是互相睡,你看看你昨天把我抓的……”他的手下移用力抓了下她的屁鼓,“冷不冷,冷就别扳,要不把我弄烦了,咱们现在就去院子里跑几圈。”

    秋一水当然不信邪,“我有病!你趁我有病……”

    左小权抱起她就下床踢开房门真直往院子里冲!

    秋一水瞎叫,她这会儿当然是醒了,又不知道外头啥情况,疯了!!这要外头都是人……

    还好,是个小院子,秋一水才松口气,左小权个疯子抱着她真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儿,眼见着他还要往外冲,秋一水怕这下外头真有人了!“冷冷!我不扳了不扳了好吧!”左小权这才停了步,“框腰上!”掐了下她的腿,秋一水这时候也不得不把他抱紧呀,冷啊……

    他是个真疯子!

    这么冷,他还不进屋,就把她挤那门牙子边儿开始……秋一水牙齿直打颤,“冻死了!畜生,你这还有精神!进得来么……”抽他呢,他进来了。

    不过也持久不了,两人一进内屋,爬都爬不到塌上,卷着被窝在地毯上又缠一坨儿,

    “冷死我了。”小权都哆嗦,

    秋一水抱着他哭“要死,我肯定冻残了,我腿咋没知觉了……”

    小权堵住了她的嘴,“那是被搞得没知觉了,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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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权挽着外套走到窗边看了看……随后跟来的成部徐俊一看外头烟花划出来的字:祝天意生日快乐……都看向小权。

    小权神情淡淡的,下去了。

    陈天意,

    左小年的老婆,小权的嫂子。

    这些小权的嫡系们心里都有点数,这世上的女人,美丽无数,却抵不过你心里真顺意的这一个。陈天意不算顶漂亮,但是知书达理,是舞蹈学院一个普通的形体老师,气质自不必说,为人谦和暖意。小权对他嫂子是有些不一般,至少曾经荒劣透顶的日子里,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左小权,陈天意一句话,小权放下“屠刀”了。

    烟花不稀奇,

    这些学生对他们老师的情义很温暖人,

    “祝天意老师永远美丽如初!”学生们互相手搭肩一字排开一同鞠躬,在烟花的衬映下祝他们的老师生日快乐。秋一水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她也是从三尺讲台一步步走过来,她的学生如今不少也已成了各军种的中流砥柱,虽然在军校像她接手的学员很少有像这般年轻的孩子了,大多本就是或各大军种或重点院校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但是,师生情谊是一样的……

    秋一水看着那位幸福的老师,自己心里也暖烘烘的。人类一切美好的情感都是原动力,秋一水在这烟花绚烂下忽然心情大好,没事儿,不过从头再来,人生总有向背,不过我现在走背路子罢了,好好干,总有等舅舅提前出狱的时候,我还是要回燕州买最好的风水宝穴,等我儿子给我风光大葬!……咳,秋一水的心愿说起来多简单:有儿子送终,把她和舅舅埋在燕州最好的坟里。愿望是奇葩了点,但是依旧朴素美好。

    秋一水见那位老师看向她这边,竟微笑着走过来……哦,稍走近些才看准眼神,她是看着她后方……秋一水回头,左小权挽着她的外套正走过来。

    小权把外套递给她,“穿上,下凉气了。”

    秋一水接过外套也没立即穿上,挺潇洒地框手腕上两手依旧插裤子荷包里,

    女人已经走近,“小权,也在这里吃饭呀。”笑容很温暖。原来他们认识。

    可是小权神情却很淡,“嗯。”看着秋一水手腕上的外套,“你穿上呀。”声音也不大。

    秋一水却不在意,看出来心情真的很好,她看向老师,主动伸出一手,“祝你生日快乐,你学生真有心了,烟花很漂亮,我们都沾眼福了。”十分洒脱。

    老师也伸出手和她握住,“谢谢,孩子们有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你好,我是小权的嫂子。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呀。”

    “哦,嫂子呀,这真是没准备,只能口头送祝福了。”秋一水本就是个很爽的人,带点江湖匪气,此时她拿小权当哥们儿,小权的嫂子自然也尊重。

    “你朋友真漂亮。”陈天意看向小权道,

    小权只瞄着秋一水,神经病消沉一阵儿欢快一阵儿的,瞧她这“自来熟”……小权心想,她真是想谁都通吃啊,男的女的,荤的素的不忌……

    “漂亮有什么用,得有好脑子……”小权这一说秋一水肯定不爱听,可她现在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没说话,捞起外套穿上,正好又放了一枚烟花,瞧着那呢。

    “我今儿过生日,估计你也忘了吧,八年前你给我酿的那坛女儿红,真得我生女儿出来出嫁才给喝呀……”陈天意笑着说,

    秋一水穿袖子的手停了下,眼也没往他们这边看,心里一吐舌头,搞半天这回事儿,也就不打搅他“叔嫂叙旧”了,不着意要往屋里走……忽然胳膊被人狠劲一抓!“我们先走了。”真比她秋一水还嘎,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秋一水也没吭声,任他。

    不过到了车前,没人了,秋一水甩开他的手,再来好好穿她的外套,就瞧着他,也不说话。

    左小权也看着她,“你还真是大方,什么人都能套上近乎。”低声,情绪很冷。

    “我就这么个人,喜欢的多说几句,不喜欢的,瞧一眼都恶心。你犯不着阴阳怪气,自己那别扭劲儿也别往别人身上撒,看着不地道。”

    小权心里那火一下就冲上来了,“我什么别扭劲儿了?你他妈别不懂装懂。”

    秋一水一哼笑,“不就一坛女儿红么,想送给她,大大方方送,何必这会儿跟我置气。你拿出来,我喝了,哦,我就该跟着你承担那股臊劲儿是吧……”

    “你他妈瞎说什么!!”小权忽然上前推她肩头一把,秋一水也来气了,仰起头,“戳中臊点了想打人了是吧,没事儿,尽管来,你说我秋一水不要脸,起码我喜欢谁恨谁都在脸上,比你他妈坦荡。”

    真真恨人!

    恨人呐!!

    秋一水,秋一水!!

    小权骨子里疯叫!

    两人如斗兽,面对面,

    秋一水最后冷眼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小权没跟上,扭头看着她越走越远,真正,红了眼……

    错了,他妈秋一水真错怪他了!

    这瓶女儿红是他八年前酿的,当时不否认也是为陈天意,

    但是,就算当时酿也他妈没那意思,陈天意是他少见的讲理的女人,他服她一口气,但是,她是他嫂子!小权再糊涂,不干那不仁义的事儿!

    今天拿出来,是真心想给秋一水喝,都没考虑,就想第一次带她出来吃饭得拿出些心意来……再说,他妈他凭什么去记陈天意的生日呀,老子自己生日都记得稀里糊涂,记她打鬼啊!鬼又知道今天她也在这里庆生……

    小权怄死了,心里头那翻江倒海,念着糊涂又狠心的秋一水鼻子都泛酸,

    狠狠甩上车门,小权坐在驾驶位一把扯开衣领,还是觉得气闷无法……不能去追,追了就真孬了……小权手都颤起来,不追,想起秋一水临走最后那一眼……猛踩油门!

    秋一水正趴一辆出租副驾窗口跟的哥打商量呢,“大哥,您看我这出来也忘了带钱,要不您先送我回去,我家拿钱给您……啊!!”杀猪叫响彻天际,小权从后头把她抱起来,老实的哥忙撑头出来,“诶,这干嘛呢!”小权抱着乱扳乱叫的秋一水走向自己的车,“滚。”的哥一看这杠的车,这横的军装,这帅的人……赶紧开车溜了,惹不起呀!

    “抢劫呀!有人抢劫……”声音闷进奢华低调猎豹SUV后座儿,

    来往车辆纷纷避让,这哪是“抢劫”,对,“劫也是劫色”,车振前兆撒!

    而小权也不会叫他们失望,死死压住秋一水两手牢牢捧住她的脑袋,第一句,小权都想不到自己孬成了这样,“我错了好吧,推你我他妈是混蛋王八蛋了!可是,那酒真是给你喝的!老子亲手从树下扒出来,骂你祖宗都骂了一万遍,不给你喝还给谁!”

    秋一水顿那儿,忽然撅了嘴,红了眼,“你就是这么伺候我的,又骂我又推我还气我唔……”小权重重堵住了她的唇,心里说,可我也是真那什么你,看看啥胡话都他妈能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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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一水伤愈后再次重返工作岗位。朴素的独马尾,因平常可穿便服,白衬衣,西裤,宽松外套,素颜,倒出来些挺美好的清纯味儿。

    江笑开车,“燕州那边吃兔子么,”

    “吃呀,不过都是些传统的做法,红烧呀,药材清炖。”

    秋一水手枕着头支窗边,右腿压左腿,很放松。

    说这世界小吧,原来江笑和她还有些渊源,一聊,搞半天他和杨葡萄是同学!不同班罢了。江笑对杨葡萄赞誉可不小,秋一水只是放下心来,生地方有个熟人总好些。

    今儿她随江笑出来去顺和宫取资料,江笑请她吃了顿兔子。深入一处,更处的好,都是年轻人,家庭背景也差不多,江笑一京城富二代,他老子也是搞房地产的,这一说,和秋一水更有共同话题。

    “你要不是杨葡萄的姐,我铁定追死你了。”江笑笑着说,

    “那敢情好,我又被杨葡萄连累了。”秋一水开玩笑说,

    “你不知道你妹几厉害,算了,我跟她不熟都怕她那张嘴,你妹发起飙来简直吓人!”

    这回秋一水心里是感激杨葡萄滴,成功“和谐”了一下她的同事关系。

    回到这边路上车里,接刚儿“吃兔子”那话题,

    秋一水对肉类其实忌许多口,她不吃羊肉,不吃狗肉,猪肉少吃,爱喝骨头汤,牛肉吃得多。唯独这兔肉,感情挺复杂。谢小阳爱吃兔肉。

    “其实我们处里藏着一个做菜的高手,尝过一次他做的兔子肉,一绝。”

    “谁呀,”

    “想不到吧,齐处。他做的Stufatu,用兔子、鹌鹑、鹧鸪,加蕃茄、洋葱、羊乳酪、白酒烂炖,末端在一个热飕飕的大陶土罐中,先展一层肉,再堆一层意大利宽面条,就这样一层肉一层面,砌满四层,哎哟喂,可得手艺呢。”

    “是么。”

    秋一水看着窗外,微笑。

    说实话,这些日子下来,她对齐震这位领导感觉真的很好,

    稳得很。

    不论从“领导的角度”还是“男人的角度”,沉稳,谦和,风趣,是得人心。

    到了顺和宫,

    不愧第一皇家大寺,气度凛凛。

    前已说过,秋一水对“佛”情感浓淡不一,

    她自己就是玩历史的,对于“信仰”其实更有大局观深邃见。

    不错,佛教确实对天朝影响至深,特别是文人,

    唐代崇尚多元并存,李白近道,却又有建功立业的儒家之志;杜甫近儒,却不亲儒;王维则长久生活在禅意佛境之中。即便是与韩愈齐名的柳宗元,也与佛教交往密切,公开声称“吾自幼好佛”,常与禅僧或师或友。刘禹锡同样如此。白居易对道教和佛教都有沉浸,晚年更向于佛。

    “安史之乱”之后,大量的文化精英为了摆脱现实生活的痛苦而追求精神上的禅定,兴起了一股“禅悦”之风,到了宋代更加炽盛。这股“禅悦”之风既提升了唐宋文化的超逸品位,又加深了佛教文化与中华文化的融合。后来连儒学的自身建设“宋明理学”的构建,也受到佛教华严宗、禅宗的深刻影响,达到了“援佛入儒”、“儒表佛里”的状态。

    所以应该看到,儒、道、佛这三种完全不同的审美境界出现在了中华文化之中。一种是温柔敦厚,载道言志;一种是逍遥自由,直觉天籁;一种是拈花一笑,妙悟真如。文人最熟悉的是第一种,但如果从更高的精神层面和审美等级上来看,真正不可缺少的是后面两种。在后面两种中,又以第三种即佛的境界更为难得……

    秋一水边想边沉静地游历这座恢弘的皇家寺庙,她初来乍到,该保有起码的敬畏感。

    事儿当然还是江笑主要办,等他取出资料两人准备返回,下雨了。

    两人往永佑殿偏堂廊下躲了下雨,

    这已是顺和宫内宫走廊,属外人禁行的位置。

    两人俱不出声,

    这里比大觉寺规矩还大,进来后手机都得默音。

    雨小了点,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细微处的一点声响……“嗯……”似女子低吟,叫人脸红心跳的那种低吟……

    秋一水和江笑互看一眼,

    都是成年人,这种事听一声儿就有了起码的了悟,

    江笑坏笑,无声动嘴,“胆子大呀!”他拿着资料的手背后,非要循着去看,

    秋一水不是说多正经她不去看,还是“初来乍到”的道理,哪得第一次来就这放肆?她收敛了些,拘着,不去看。但是,“形势”逼着她看!看见对面来了些脚步很轻的喇嘛,你说叫秋一水独自杵这儿也为难,只有跟着江笑轻手轻脚寻着浪声儿去了……

    哎哟喂,

    真不愧大庙,真有这滟情的小和尚!

    长得真俊!因为唯独他面对江笑轻撩起的玻璃小窗,所以样貌看得分明,难耐的神色更显艳美。

    三人餐哟,

    两女的左右“饱食”他,

    左边的女孩儿身材火剌,不停上下蹭,

    右边……女孩儿竟也穿着佛袍,光看背影就仙隽出尘!嗯,就是别看她左手在干嘛就行……

    “好了。”右边女孩儿好像终于得了他的子孙万代,懒懒起身,转身……

    秋一水直起身,差点往后踉跄一步!

    傻了,

    彻底傻了,

    这张容颜她当然记得,

    就算正儿八经坐一个饭桌吃“团圆饭”也不过那么五个指头数的出来……

    她就坐她对面,

    秋一水都有些怦然心动之感,

    一个女孩子能静纯盛美到这个地步!……温柔敦厚,载道言志;逍遥自由,直觉天籁;拈花一笑,妙悟真如。她能占全,一眼即爱上……也许也就能理解,谢儿玉为她“抛家舍业”甘于入赘,奉为至爱……

    却也忘不了谢小阳当时出奇的淡漠,甚至有些不屑感,

    秋一水说“你嫂子真是个仙女下凡。”

    谢小阳睨着她,“你比她厉害。”忽然把她压在身下,“一水,世上再仙的人也没有你这个洞仙……”手摸进去不知道把什么塞了进去,秋一水尖叫“谢小阳,你个疯子!疼!”

    秋一水浑浑噩噩走出顺和宫,

    突然明白过来,谢小阳当时那句“世上再仙的人也没有你这个洞仙”啥意思!

    秋一水气得浑身发抖,

    谢小阳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活畜!以今儿才瞧见的他那嫂子的“真面目”看……活畜看来早八百年尝过“活仙”的瘙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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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一水称称头头从车里下来,是松了绑,不过手肘被六六捉着。

    六六眼睛一直瞄着她,秋一水挺不耐烦看他一眼,六六也不生气,凑她耳朵边儿,“姐,一码算一码,这事儿灭了,我找你去玩儿哈。”

    秋一水肯定不得理他。

    这头,江笑战战兢兢把提车单递了出去……确实一点破绽看不出来,水印,连验证码都是对的!可是,江笑不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邮得过来?百分百假的。

    不过,接下来也叫江笑看到了他这个头儿的“真水性”了,够深!

    一看这群孩子也是超级玩家,竟然也有“丰田”的掌式验单器,一扫……江笑心都提嗓子眼儿了!……过,没事儿。这是齐震的第一从板眼,能弄来如此“高仿真”丰田提车单!……再来第二道考验,对方手机上熟练按了一串号码……江笑心又提起来,这是要直接跟原厂通话核对了……叽里呱啦,一串日语,看脸色,也正常……当这边男孩儿回头一点头,那边六六该放手了……哪知,他似乎才一脱手,秋一水刚要迈步,那手又一抓,强而有力将秋一水拽进怀里低头就要封唇!秋一水反应快,照着他小腿就踹过去,高跟呢,男孩儿疼的松了手,“六六!”秋一水一点不怵,狠瞪他一眼,迈步离开,六六扶着膝盖笑着直摆手,示意没事儿。

    秋一水一上车,江笑就立即启动,恨不得插翅飞出去的感觉。

    “我手抖,开出去后你来开。”江笑目视前方,声音也在抖。

    秋一水以为他是心疼车,叹口气,“舍财免灾吧,以后别买这招摇的车了。”

    “不是,是……”江笑又一想,算了,还是不告诉一水比较好,齐头儿有这种手段估计也不想太多人知道……

    还是江笑一路开车把她送回家,秋一水才不开呢,她车祸后也怵开车,自己的车都不想开,何况是别人的?

    秋一水今儿也受了惊,没叫江笑送到正门口,坡下就停了车,她得走走定定神。

    真是巧了撒,她这边上坡,对面也是个坡儿,看见小宝拎着塑料袋迎面也上来。

    秋一水停了步,看着他,

    儿玉一抬头,正好看见她站在路灯下,她自己不知道吧,嘴巴撅着在。

    小宝一手插军裤荷包里,也停了步,也看了会儿她……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都买了啊,不过和面得点时间,你饿不饿的到那时候,趁现在没上楼,要吃什么快说,免得上了楼又折腾我。”

    秋一水走过去,仰起头,“我刚才被人绑架了。”就有股子委屈劲儿,

    “啥?”小宝插军裤荷包里的手拿出来抓着她手肘扶着她两人一同上坡,边听她说,秋一水嘚啵没完,两人身影入了门栋……

    也是巧了,

    还是上次停车的位置,

    小权坐车里,活生生看见这一幕!……

    小权慢慢靠向椅背,

    神情默的都看不出是冷是热了……死了心一样……

    齐震弄到“提车单”后才给他打的电话,

    小权觉得他处理的很对,先啥都不谈,得把秋一水安全弄出来为重!秋一水安全了,再谈,这笔账怎么算……

    成部他们去“端窝”了,小权独自驾车过来秋一水这边,说心里不急也是假,如今越是这样不明份子的人越是胆大包天,小权已经走完这个阶段,知道那种肆无忌惮的感觉……

    可,心揪着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什么玩意儿啊,就这么贱?男人死光了,非他谢家的不可了……

    小权开了车窗,点了支烟,

    也没看她那亮起灯的小二楼,

    微蹙着眉头,一口一口慢慢抽,

    一支烟抽完,烟屁股丢出车窗,

    合窗,

    启动,

    走了。

    楼上,

    儿玉脱了军装外套,卷着衣袖正在厨房和面,

    秋一水如烂泥趴沙发上企图用昏睡压惊,

    忽然感觉到震动,

    秋一水死鬼一样眯开眼,发现震动来自他的军装外套荷包,

    一开始没理,

    可对方太执着,好像他不接它也誓不罢休!

    秋一水身子没动,举手把他军装外套抓过来,又抓出他的手机,“啪!”按了拒绝键。手一松,手机掉沙发上还一弹,她继续合眼。

    又震。

    这回秋一水眼睛都懒得睁,准确按键关了机。

    消停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

    感觉人影在她面前捡起手机,秋一水又眯开眼,看见他低头弄他的手机,秋一水说,“吵人,我关了机。”

    “哦。”他也没说什么,却是明显拨通一个电话回去,人向阳台走去,“天意,什么事……”秋一水微蹙起眉头,觉得这名字耳熟啊……“现在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秋一水慢慢坐起身,板着脸,“我现在有点事……很严重吗?……”他挂了电话,还是走过来要拿起外套,“我出去一下,你要饿的实在受不了,先给你点个餐吧,我回来再包,当宵夜明天过早都行……”话没说完,秋一水猛地起了身,“不送!”进了房,门使劲儿一合!

    过了会儿,秋一水听见外头阖门的声音,手气得颤,她还饿着呢,她最近有点低血糖,一饿就手颤,他还气她,怄她……

    秋一水转身又打开房门出来,拿起外套也出了门。

    她远远跟着他,

    她看见他边走边打手机,她不知道小宝其实在订餐,小宝的眉头蹙得不比她松散……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想看看谁这么叫他放不下,不是他那个假仙老婆呀,还有谁,天意……秋一水实在记不得哪里遇过这个名字了,可是就觉得耳熟……

    直到看见那里站着的女人……秋一水想起来了,

    “祝天意生日快乐……”

    左小权的嫂子,那位幸福的老师。

    而此时,老师不幸福哦,她一脸柔弱无依,失了主心骨一样,直到,看见了小宝……秋一水冷冷看那边一对男女最后一眼,心中也死心地摇摇头,什么小宝,自己看来发病时是非常的不清白,看人,太不准了……
正文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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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驶室里,小权左手虚握拳撑在唇边支在窗边,本看着她那小二楼,灯已熄灭……却一移眼,瞧见她竟然独自从那边小坡儿上来?

    小权下了车,

    返回的秋一水一抬头,看见他站在路灯下,逆着光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秋一水横他一眼,直向门栋走去。

    小权走过来,跟着她上楼,

    看见神经病蛮大的气开门,钥匙半天插不进去,“什么破门撒!”

    小权把钥匙拿过来,低头一插就插进去,开了门,

    神经病进去后就直接进房趴到床上捂着肚子,

    小权进来,站在客厅里,看见厨房这边的灯还亮着,灶台上有和好的面,饺馅子也调好了,看来正准备擀面皮包饺子了……

    小权把她的门钥匙轻轻丢茶几上,慢慢脱下外套,边卷起衣袖走进厨房,

    两手叉腰上站了会儿,

    水槽边先洗了洗手,擦干,

    拿起面团,开始擀。

    神经病捂着肚子像幽魂一样飘到厨房门口站着,

    脸扳着像全人类欠她的,

    忽然走进来扒开他,“包什么包!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抓起那面团就丢进垃圾桶里,饺馅子也全倒了!

    小权靠着灶台,两手都是面粉还微举着,

    “发恁大脾气干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还不是你这样的惯的,你骨头硬点儿,看他们把不把你当数。”

    秋一水指着他,“你今天别撩我啊,你以为你就好,还不是个坏东西!”

    小权扭身向水槽冲了冲手,边说,“肚子饿了吧,我们出去吃……”一回头,秋一水眼睛通红,咬着唇,说不出的几大的委屈哟,她可不饿疯了……小权甩甩手里的水,帅死了,捞过她的腰抱起来走出来,“先去吃饱了,再去解气好不好。”

    秋一水顺势两腿就缠他腰上,抱紧他的脖子,“我饿的都发晕了!”哭起来。真的,神经病饿哭了。

    小权一直把她抱上车,

    放副驾坐好,

    后备箱有她爱吃的牛肉干……咳,上次成部见她爱吃,弄了几箱子来,一直放小权车后备箱,差点都忘了,这下好,正好应急。

    “少吃点,一会儿吃正餐。”小权坐上驾驶位,

    秋一水包着一口牛肉爬他腿上黏着,搂着他的脖子哭,“小权,这次表现得很好,以后都要这么伺候我啊……”

    小权低头重重亲了亲她,心软起来……但是,立即又硬起来。

    抱着她拍的手很温柔,

    唇挨着她额角目视前方的眼却冷得无法,

    不能心软,

    我不是你的备胎,

    秋一水,

    我得看着你为我哭,

    总有一天,我会看着你为我哭得很惨,很惨……

    也就在小权载着她刚离开家属楼,

    儿玉提着一罐保温袋包着的牛肉锅子走到门栋下,

    正好送餐小哥下楼,

    儿玉问,“送201的么,”

    “是呀,您点的么,家里没人呀。”

    “没人么。”儿玉看了眼楼上,“给我吧。”“我帮您拿着。”送餐小哥也是负责任,看他掏钥匙开了201的门,才把袋子给他。

    儿玉进屋来,

    屋子里黑黢黢,

    东西都放餐桌上,

    开了厨房的灯,

    和好的面,馅子,全被倒进了垃圾桶里……

    儿玉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关了灯,

    又下楼去,步行最近的超市,买了面粉,肉,蔬菜,

    上来,挽起袖子一人在厨房里又开始和面,调饺馅……

    不知不觉包了这么大一桌儿,

    点回来的餐,冷了,

    端回来的锅子,冷了,

    秋一水一晚上没回来……

    她在外头终于吃到鹿血饭了。

    她坐正中儿,

    明黄的椅垫,

    身后就是一张雍正画像,

    菜一个一个上,她脸蛋儿红扑扑滴,唇也被酒色润的艳红。

    八旗传统菜的部分,都按照各个旗来划分,每个旗都有对应着该旗常常享用的菜品。例如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都是皇帝的直属亲军,所吃的自然也更矜贵些,像镶黄旗代表菜品之一的“太祖御皇汤”,写明了“未成年人禁用”,补身功效可想而知;而正黄旗的传统菜中就以“鹿肴”为代表,像这里的一道“阿哥尊辈”,其实就是“野炊烤鹿背”。

    当然,她主要是来吃鹿血饭滴。

    按照老祖宗办法做成的鹿血饭,一年四季都适合。用新鲜的鹿血浸泡米,再用1-2日的时间来晒干,晒的时候一定要“下铺青石上铺苇”,以起到去腥味和通风的作用。晒好的米就可以随时用来煮饭了,暗红色的米吃来浓郁甘香,十分滋补。

    小权给她推荐的一道康熙时代菜式“圣祖大烩”,也是蛮经典的八旗传统菜,集合了辽参、鱼翅、黄鱼唇、雁肉、松茸、羊肚菌等矜贵材料,犹如是另一版本的“佛跳墙”,大大一锅算叫秋一水饱餐了一顿。

    吃好了,她心情也好多了,

    歪副驾上眼睛眯眯神,就是吃饱想睡的节奏,

    小权笑着伸手过来揪她的脸,“猪,大仇未报,不能睡啊。”

    秋一水头一栽,舒服枕他腿上,“报什么仇,吃饱喝足人生足矣……”

    小权单手掌方向盘,尽量往路边慢行,另一手拇指摩挲她的脸,“等会儿睡,傻子,有些仇忘不得……”说着时,拇指停了下,心也蹙了下。是的,这话,也是对自己说,别被她一时的乖顺迷惑了,有些仇怨心伤,忘不得……

    秋一水睡鬼!

    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左小权着实霸悍凶残最高级,

    荡平了她被绑架之所!

    凡参与了今儿“绑她事件”的潮孩儿,哪怕间接只是提供情报,并未到场的,全一个不落揪出来!

    个个儿黑布蒙头锁只容一人蹲着的铁笼子里,

    外头拖着长长的铁链,

    铁链的另一边,全是流着涎水的饿狼……

    秋一水抱紧他的脖子,尖叫“算了算了!”

    左小权温柔地抬起一手蒙住她的眼,“算不了。你只告诉我是哪个拽了你的胳膊,哪个推了你。”轻声在她耳朵边儿说,

    秋一水稍抬头红唇抖着,“左小权,你这么做叫我开心不了,只会叫我想起谢小阳,你和他如果真是一路人,我们趁早陌路,我惹不起你,我怕了你成么。”

    小权捂着她的眼呢,所以自己此时眼里迸发出的愤恨并未收敛,

    一压再压,

    咬上了她的唇,“好心全当鱼肝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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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玉坐在病床边扣着袖扣。今儿一早医生来看过,确实内里无大碍,他休整一夜精神也好些,还得去工作呀,刚儿才接到电话,马上要去上海。

    秋一水在小沙发上靠了一晚,她起的也早,去买回早点,医生也是她找过来的。

    “今天非要去上海么,”秋一水弯腰边收拾东西边说,

    小宝点头。倾身捞过她的外套摸她的荷包,“钱包呢。”

    “这儿呢,怎么了,”秋一水直起身从裤子荷包里掏出钱包给他,

    他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就这么些现金了?”

    秋一水老实点头,“就这么多啊。”

    秋一水来京,她老子给了她几张卡,小宝那里放了几张卡,是这么跟小宝说的,“一水花钱大手大脚,大多数都是仗义出去的,如今她神里神经,用钱只怕更没谱儿。她手上的几张卡都是有上限额度的,你这几张,多点。你瞅着点她花,不是怕她花,是怕她花了反倒惹来伤心,以前仗义了又被人叛离了的事儿不是没有,一水看着不在意,心哪有不伤着的。”杨征同时很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她现在也把你当人,真厌烦她我也相信你有手段能彻底断了跟她的联系,就是,那时候使出来时做得漂亮点,尽量别伤她。”小宝当时没做声,接了这几张黑卡。

    小宝从自己外套荷包里也掏出皮夹,抽出一千元的现金放她皮夹里,“那同事女儿结婚,送一千就够了,如今搞六风建设,送多人也不敢接。”

    秋一水看着他,一开始微吃惊,后来慢慢撅起了嘴,不自觉流露……说不上来,是娇怨吗……她昨晚悄悄给江笑打电话问送情的事,看来他听见了……

    秋一水接过皮夹又揣进裤兜儿里,啥也没说,继续弯腰收拾东西。

    小宝也没伸手帮持,任她弄,不过静静坐着看她弄。

    小宝走前头,单手提着桶,

    秋一水走后面,也是提着一个大塑料袋,

    两人一同走向他的车,东西全放车后备箱里,

    小宝坐上副驾,还是秋一水开车,车驶离医院停车场。

    是不知道,有双眼一直无比嫉恨得看着这一幕……迟孝俐忘不了秋一水,她被谢棠抱着,狠狠给了儿玉一嘴巴!她更是忘不了……

    这几天老选喜庆儿呀,女儿要出嫁了,虽然肯定不舍,但毕竟人生大事终如愿,高兴呀。

    别说秋一水送不送情他,就是秋一水不送老选都感激她不得了。这些时的活儿大大小小全秋一水帮他撑着了,老选说,一水,这段时间又迎检,你一人干两人的活儿真是太辛苦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办酒那天你一定叫我好好敬敬你。秋一水豪爽,“那有什么说的,都在酒里了。“

    婚宴在小德川办的,老选亲家是老二环的拆大款,办得自然豪华。

    吃婚宴当然放松,像过节一样,有吃有喝有热闹看。

    不过秦汉时候的婚宴客可没这好的心情,那时候的婚礼主题只有一个:儿子儿媳从此当家做主,爹妈退居二线成了宾客。所以婚礼的气氛如同领导班子交接,团结紧张严肃,唯独不活泼。一屋人不苟言笑,结婚照若是黑白的,则像进了灵堂……

    秋一水边夹菜吃边脑子里惬意地乱想,她吃婚宴也不少了,自己也办过一次酒……提起她和谢小阳办得那婚酒……咳,只能用“大跌眼镜”来形容了。

    你以为一定往海了铺张是吧,

    错,节省着呢。谢小阳是个比她还疯还作的货,他和秋一水站床边看着那堆满床好些都堆不下滑到地上的大红包,感慨:一水,这多祝福,咱要都花了相当于又返了点,好死这些送情的了,咱就叫他们吃寒碜点,福气我俩儿得占全了。

    结果她和谢小阳盘腿坐“红包海”里拆了一晚上红包!数钱数到手软,第二天一早儿一半存银行,一半压婚床。

    给宾客们吃什么咧?你看这尖屁炎两口子小气成啥样儿了!往好里说是一桌南韩料理,往惨了想是北韩。

    硬菜就两样:猪,兔子。

    猪的吃法很多,卤猪肉、干炒肉丝、宫保肉丁、肉丸子、爆炒肉、爆炒辣葱咖喱猪肉、猪肉焖板栗……是的,这些都没有。婚宴上的猪只有白煮一种吃法:猪一砍两半,该死的谢小阳称这种半片猪叫做“胖”。将左右“胖”砍好扔进每桌旁一桌一鼎大铁锅里现场煮。注意猪蹄子一定砍下扔掉,谢小阳说,猪蹄子每天在地上踩,太脏。呸哦!不知道他吃不吃从屁鼓里出来的鸡蛋?……嗯,白水煮猪肉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定要有猪肺和脊骨,这才是给宾客们吃的,该死的谢小阳又有话了:吃猪肺是因为“肺乃气之主”是喘气的器官,吃了这个可以导通食气,同志们畅食猪肺后,气通了,也就不跟谁谁谁赌气了。而脊骨,猪脊骨有二十一节,谢小阳现场指导宾客们,吃正中间正脊一节啊,那里是核心肉,嫩啊……

    谢小阳爱吃兔肉,难免他的婚宴不出现兔肉。就是吃法也奇葩,一整只晒制的腊兔,一刀砍掉屁鼓,谢小阳的说法还是那么贱,“髀以其近窍恶臭故不用”,这“窍”是啥就不解释了,反正爱吃大肠的人因此很郁闷,爱做手术的肛肠科大夫因此很兴奋。

    看着得把人怄死啊,

    除了这两样硬菜,其余,咸腌菜一盘,肉酱一份,肉汤一份不放盐,醋绊酱一份当调味汁儿,哦,还有谷子高粱做成的稀粥一大碗,管灌饱!

    反正宴席开吃后,估计底下没人不心里骂惨这缺德的两口子,

    没屁股腊兔硬邦邦,好像嚼了条麻绳;吃一口猪肺臊哄哄,像咬上了多年没洗的马桶垫圈;猪脊骨白乎乎没滋没味,肉汤没盐没菜像是催乳专用,腌咸菜绿莹莹酸溜溜,照得人脸色发青活像一元纸币……

    该死的谢小阳还牵着秋一水到处满面红光地敬酒,“好吃好喝,好吃好喝啊。”

    现场谁敢跟他翻脸?还不是全屁颠儿“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哦,有一枚“脸色发青的人民币主角”当场还是恨不得给该死的谢小阳一嘴巴子!

    杨征在秋一水婚房里痛骂女婿混账玩意儿不如一枪毙了,

    秋一水一言不发,微弯腰拎起大红婚被的一角一掀!

    杨征没话了,

    全是这尖屁炎两口子攒下来的人情份子!这晚上洞房滚上头胡闹多高兴呀……

    杨征指着秋一水,“你俩儿就作死吧!”

    那时候秋一水还是笑得蛮开心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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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老选真特意来敬酒,秋一水爽快,满饮一杯白的,老选直竖大拇哥:好闺女!

    坐下来,齐震不着意将一杯热茶放在了她餐盘边,“谢谢。”秋一水低声谢过,真心谢意。齐震稍一点头,并未多说,继续听旁人寒暄。

    这时服务生走至她身旁,弯腰,“您是秋一水女士吧,门口有人找。”

    秋一水未打搅大家,起身低调离了席。

    走到门口,

    看见站在门口的孩儿,秋一水脚步放慢。

    浅灰连帽卫衣与灰色大衣的浅色系搭配,干净有型。棒球帽,墨镜。也只有六六这样大的孩子驾驭起来能迸发出如此带感的潮帅范儿了。

    实际,此时六六眼里的秋一水也绝对足够得他一个叹息赞,

    蓝色羊绒衫搭配白色西装裤,披散下来的长发,发尾烂漫微曲,红唇,星目。帅与美艳的最佳并存,也不过如此。

    离他足有五六步远,秋一水讥笑地左右看看,“看来不把我打残你们还真咽不下这口气,算了,我成全你们,省得连累更多无辜的人。别在这里,人家一辈子结这一次婚担不起这种晦气。”说完,一手还插在西裤荷包里,独自往外走。

    六六前行两步,“听我把话说完。姐,你是个人物,是我们惹不起你,今儿来就我个人行为,给你送样东西。”

    秋一水回头,冷眼,“甭耍花招了,给个痛快了结,完事儿后我也不想跟你们再有任何掰扯。”

    六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过来,

    “关于谢儿玉的,你瞧瞧,他绝不是个好货,你别被他迷惑了!”竟有些急切感,

    秋一水眯起眼,“玩心眼儿了?说实话,你们纯粹点棍棒交易我还欣赏些。”

    六六又走近一步,捏着手机的手一直抬着,

    “不否认,那天混战我就盯上他了,打的时候就在他外套黏了窃听器,这几天也一直跟着他……看看吧,我们虽混,可没他这脏。”

    秋一水想侧头就走的!能信仇人的话吗!

    可是……

    六六弯腰把手机放地上,仰头看她,“你看就看,如果实在不想,扔了也行。就是,姐,我们了解了谢儿玉以及他和……手机里另外一个男人叫左小年,就是上次为你出头把我们打成丧家犬的左小权的哥哥。没想他俩儿是这么个关系。实在惹不起了,看来有权人里的脏事儿龌龊起来……我们也不想脏自己的手。”两手放大衣荷包里,转身走了。

    秋一水也没回头,站定半天,

    沉了口气,转身弯腰捡起了手机,

    就这么单手操作,垂眼瞧着,慢慢走到栏杆旁……

    显然看着看着,秋一水的呼吸不平稳起来,有种泫然欲泣,有种狠劲儿砸了手机的冲动!……

    有视频,有录音,

    是的,全是小宝。

    如果说录音可以去造假,

    那么这段全长近半个小时的视频造不得假!

    他飞去上海做什么,

    六六说得对,

    脏。

    茶室里,坐他对面的男人是左小年吧,

    他们聊得……全是换妻,你老婆如何,我老婆如何……

    秋一水紧紧握着手机撑在栏杆上,垂下了头,

    左小权嫂子一个电话就把他坚决地喊了出去……这是秋一水亲眼所见,

    他那个“爱的死去活来”仙女儿一样的老婆在顺和宫鬼搞,这也是秋一水亲眼所见,

    原来,

    自己才是个傻子,

    真傻子!

    还傻里傻气“心疼他”担心他“蒙在鼓里”,

    装得多好,

    装得多好……秋一水眼睛有些湿润,却终究没把它化成眼泪。秋一水对人仗义,感情实诚,你对我好一分,我为你想一百分,这是人的厚道。杨征总说她容易被人骗,她还犟,我识人清白着呢,他们对我真好我还体会错不成?好就是好,我记着人的好就成。

    秋一水捏着手机,还是单手揣裤兜里,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手机丢里面了。

    然后单手揣裤兜的手拿出来,捏着自己的手机呢,划开,一件件删,他的号码,她设置的“紧急呼叫键”,他的通话记录,他的短信记录,一切的一切,了断了。

    秋一水有些木着脸回到席间,

    拿起又被斟了小半杯的白酒全喝下肚。

    再拿起酒瓶时,

    齐震按住酒瓶,“喝太多了。”

    她也没坚持,拿起那杯茶,“口渴。”垂眼又喝了。

    那边主席新郎新娘要喝交杯酒了,现场气氛热烈,都纷纷起身鼓掌起哄,

    秋一水坐着,脸上带着轻笑,脸蛋儿却是红的艳,觥筹交错里竟显出几分不真实来……直至,冲进来一个贵妇,后头跟着几位称头的或军装或西装的男人,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秋一水狠狠一嘴巴!……一切真实起来了,

    秋一水你的机敏劲儿呢,明明躲得开的,为什么还是生生挨上了?

    秋一水或许根本不想躲,

    该!她这时候需要一巴掌把自己打醒,

    你最容不下的是什么,

    不是脏,

    不是龌蹉,

    是不坦荡。

    谢儿玉,你确实比你弟弟更坏,起码谢小阳畜生在明处,他怎么都不会瞒我……

    见秋一水依旧坐那儿没反应,女人以为她好打呢,接着就要扬起手来第二巴掌!……被那边打电话进来的齐震牢牢捉住了手腕!

    “疼疼!!”贵妇哇哇叫,手腕估计快被撇折了,后头跟着的这些或军装或西服男人们上来边护着夫人边指着齐震,“你放手!听见没有,快放手!”

    是的,这几位官样斯文缠身,似秘书幕僚类,也来不得野蛮,只会叫。

    咔,

    轻轻一声儿,

    齐震愣是把女人的手腕撇断了!

    “以后出来撒泼先把罩子擦亮,不是什么人你动了手后果都承担得起。”齐震低声。他此时背对着众人,人看不见那眼神里的冷厉,但是出手拦住这一巴掌维护属下的举动足以叫人愈加钦佩服气。

    女人疼的脑门上都是汗,哭都出不来大声儿了,尖哑着调儿歇斯底里地喊,“她算个屁!不要脸的臭表子,害死老公公、老公,现在又来祸害大伯子了?天下男人都死光了,缠着谢家的男人怎么了?儿玉是我外甥女黎欢的老公!她个贱表子还想儿玉当小的养着不成!……”

    因着女人钻心疼出不来大声儿,她这番吼连秋一水都听不见,更别谈周遭人了。

    齐震搞明白了,原来是黎家人啊,难怪这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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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一水模模糊糊里好像看见一个人背着手弯腰在瞧她……一下睁开眼!

    哎哟喂,瞧把这位吓得……男人连往后退了两步,是真怕她,好像,这辈子惹天惹地就不敢惹这小姑奶奶……“她,她醒了!”侧头喊,人也走到窗边去,愣像她是顶级大妖怪!

    秋一水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左小年,那个跟谢儿玉臭不要脸换妻的混账玩意儿。……可是,秋一水渐渐眯起了眼,手机里到底隔着一层,何况那个时辰她骂小宝都骂惨了,哪会多注意他?这会儿完全不同了!怎么,怎么莫名就对他这样这样的熟悉,好像,好像早已厮混小半辈子了……

    秋一水越瞧他,他好像越不自在,

    装,真会装!秋一水就像一准儿摸清他骨头里的狗粑粑一样,看他努力装人物儿,其实,还是怕她,甚至翘起气来,气她怎么就这么轻易震慑住他……他干脆背着手要出去,秋一水一声吼“站住!”他习惯性一停,接着,大踏步出去,再快点,脚下都有风火轮了!

    小年一出来就瞧见他弟,那脸变得快,立即沉静下来,往里一挑下巴,“醒了。”

    小权脸色不好,手里捏着个手机,铬手又铬心一样,他倒没注意他哥变脸之快,视线从手机移到他哥脸上,“哥,有件事你真得跟我说清楚……”正说着,听见里头“咚”啥东西栽地上!小权绕过他哥赶紧进里屋,还有什么栽地上,秋一水呗!

    她那药性儿还没完全过去,身上软绵绵,想自己下床结果头重脚轻直通通栽地上……小权跑过来抱起她,两人身上有相同的沐浴露的味儿,秋一水浑浑噩噩,“这哪儿啊,”小权身着白衬衣,领口扣子都没扣,发还有些湿润,强烈的爱爱后的美感。秋一水自个儿倒是一件军装衬衣,他的吧,大大的,里面也是白汪汪滟水水的肉。他两鬼混不少日子了,这种糜烂味儿肯定不陌生,秋一水就是奇怪这环境,庄庄严严,瞧那边整齐摆放的古籍书典,实在不是个该他们胡闹的地方……

    “碰哪儿了,”他坐床边抱好她拉过被子盖好怕她着凉,同时手伸进去腿膝盖腰儿那儿摸了摸,怕她磕哪儿了,

    秋一水还在打量屋里,没注意小权看着她的脸很沉,

    忽然秋一水瞅见小年站门口好像往里瞟了一眼,正好儿,眼神跟她碰着了,哎哟,那个快,赶紧躲!

    秋一水想都不想,着急抱着小权的肩头一摇,“快把你那不要脸的哥叫进来,我有事儿问他!”

    小权不动,

    秋一水这才扭头看他……小权眼神里迸发讥诮了,他实在忍不住……

    “他不要脸?你怎么就只说他不要脸,谢儿玉呢,看你这劲儿,倒像全怪左小年的错儿了,谢儿玉无辜是吧,被他唆使坏了是吧。”

    秋一水脸一阵红一阵白!

    可不,小权还真说她心里去了。真不知出了啥邪魔鬼,秋一水自刚儿瞧上左小年一眼,就认定这左小年才是万年的坏水横流!小宝,小宝说不准都是被他带坏的……

    她竟不反驳!

    小权先是松了对她的抱,慢慢,手也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秋一水撇坐一边,小权把手里捏着一直没放的一手机丢她跟前,起了身,

    好似,一瞬对她所有的“炽爱”全冷却了下来……秋一水此时很敏感,她迷迷糊糊吧,却也醒来后由四肢由腰膝由唇锋感受得到她和他的这一次一定不一般,小权给了她全然的爱意与感动,秋一水也是有回味与感动的……却,男人都这么冷酷无情么,情感的炽烈与动物性看来他们确实能融合的自如,分裂的也自如……秋一水一瞬有些悲凉,她看向小权,脑子里也想起谢小阳,睡过他们也算人生福气了,只是有些东西终究得不完整,秋一水叹口气,命里有时就该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吧……

    她也散淡了情绪,自己坐直把被子裹紧,看了眼那手机,“那孩子手里得的?”这手机她当然记得,她丢进了垃圾桶,之后被六六又捡回去,她也不意外。也许这就是秋一水的用意,手机还给他,这里面的信息,也一并还给他……

    小权手插裤子荷包里转过身来,

    床榻下,背对着柔和的灯光,小权无双容颜显得那样遥远,

    声音不大,

    “一水,你和谢家这辈子是脱不开了是吧。”

    秋一水其实明白他的意思,也许小权介意的并非一个“谢儿玉”,而是整个谢家。像他和谢小阳这样的顶级魔王,有些仇恨不是扛,是要担着的,如果只是伤了他一个人,反倒不叫“仇”了,谢小阳那次“大闹京城”连累了多少小权的兄弟?小权过不了的是这一关。谢小阳已经死了,他可以不再报复谢家,但是跟个心里挥之不去谢家的女人这样纠缠下去……是的,小权这一刻的“骤冷”是意识到了这叫“背叛”,他不能为了秋一水连底线都丢弃了……

    可是,

    这还真怪不得秋一水,

    怪只怪这场致命的车祸叫秋一水脑袋浆糊一团,时常一些邪乎感觉叫她自己都把控不住,疯草一样把她的情感精细化太敏感了,

    就拿小宝来说吧,她怎么就这么维护他?还不是儿玉是车祸后秋一水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人,最重要,她那时候又发了病,好死不死还把他当成最心爱的小宝……武曌有多宠冯小宝,从前儿提到过的那些小宝奇葩事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理解一下秋一水吧,她就是这么个跟则天皇帝一样的心,小宝犯再大的错儿,恨呐,怨呐,终究,只要有一点缓解,还是过不得他怎么办……于是,她第一眼认定左小年是最坏的最坏,自然小宝就“暂时脱罪”了,都是左小年勾搭坏的!

    只能说,这时候的小权还没走到该是更称他的位置,对神经病的掌控还没拿出全局观。咳,真正这世人跟秋一水较量这一场,说句良心话,最受益的其实是小权了,在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分分合合里,小权强大地走向了他的王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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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权看见她手在被子里动来动去的,小权一阵烦躁,秋一水老是叫他这样明明死了心,可脚步就是跨不走。

    “是不是哪儿碰着了撒,”又走过去弯腰掀起被子,

    刚才往下栽可能是把膝盖头撞着了,她在那里揉。这一掀开小权不仅看见她泛红的膝盖,她的手,还有更往那肥白深处延伸的……小权眼色愈沉,其实心中腾起的全是悲愤感,我这算是陷邪乎里出不来了,估计以后就算恨死她,睡她还是永远不嫌够!

    “张开!”坐下来撇开她的腿搁自己腿上,小权开始给她揉。

    神经病此时没缓过劲儿来呢,小权这样“反复无常”,她也没精神跟他闹,坐着呆呆的,不知道想啥。

    小权掐了下她腿内侧,神经病一龇牙,踢他一脚,抱着腿窝床上侧躺着,长发扑面,依旧看见眼睛恨恨瞪他,“疯了?我今儿是太不对劲了,身子发软不想跟你闹。你把你哥喊进来,我问问他!”还记着那茬儿呢。

    小权倾身手伸进她热源里勾,冷酷绝情,“老子不管他们那些脏事儿,你他妈生的贱非要管,出了门自己掰扯去。”说完,狠狠往里一入!秋一水尖叫瞎扭,“左小权!你个畜生!”畜生用嘴愣把她又爽晕了。

    就在小权在房里畜生秋一水时,

    外头,左小年把成部招来,“齐震关哪儿呢,我得带走。”

    成部迟疑,“这……”

    小年单手插裤兜儿里,睨他一眼,慢慢侧身指了指主屋,那里灯火通明,?长的近侍、医护人员都在彻夜守候,

    “他把我一家子搞成这样,我得过问过问吧。?长这个昏迷说是不严重,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那剩下的,谁能把小权制住,他现在是被秋一水绊住了还没顾到这里,”又指了指秋一水呆那屋,“你我都清楚,只他一从那屋出来,齐震这活罪就慢慢往死路上磨了。”

    这也确实是成部正忧虑着的,齐震此行固然叫人想象不到,但是这么多年兄弟,总还是想搞明白到底为啥吧!可依小权当下的情绪,齐震他着实罪有应得吧,小权极有可能也不会过问缘由就直接处置了,要真因此摊上人命……确也不是成部他们想看到的。

    哎,成部此时只觉得这秋一水真真小权命里的劫数!

    虽然真怪不得她一点,她也是受害者,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妖孽厉害吧,她愣是把?长“睡残咯”!?长至今晕迷,老方说的很委婉:药是一方面,主要是“刺激”狠了……男人呐,那方面“最后功亏一篑不得”本就至亏大阳,加之齐震这药太猛悍了……晕迷的原因也有老方用了些温吞的补药,有时候昏睡也是一种调养生息……

    所以说个后话,这桩凶险的“迷案”根本没叫秋一水知晓半毫,本来就发生在深宅内院,真正知晓来龙去脉的人掐在了最小范围内。这就好玩儿了,秋一水后来还正常上班来呢,听同事说?长病了,秋一水还纳闷,病这么严重,都足不出户了?殊不知,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呢……

    车门开着,

    小年右腿压左腿坐在车后座里,

    齐震被手脚戴着铁镣推到车门外,

    此时,他一言不发,神情都是淡的。

    这个男人是有血性的,成部心里也是万千个问号,为什么!!

    小年放下腿,身子稍往前倾,两手肘搁膝盖上,扭头,“给他解了。”

    成部说“这不成。”

    小年也没勉强,

    看了会儿这个真还是挺叫人欣赏的男人,

    “总得有个理由吧,小权待你不薄,你跟着他也多少年了,再大的仇怨,这些年如手足,消弭不了啊,”

    男人始终不吭声,唇角甚至弯起笑,很淡,没有讥讽,没有侵略性,不过一种无奈……

    小年移过眼也没再看他,望向车前那盏晕黄的路灯,

    “我猜,是为女人吧。

    你是好人家的孩子出身,父母纯良,你自己也争气,学业优秀,

    有天,爱上了一个女孩子,你对她掏心掏肺,指望一辈子一双人,白头偕老……结果,遇见小权了,”他这才扭头把眼又看向车外的男人……此时,成部都有点心惊,车里的左小年在润沉的光晕里如魔如妖,似有一股子极深入人心的亲和力……是的,他这种“妖魔感”一点不拒人以千里之外,十分暖人心,勾引人,无论你是男女,你是神鬼,都愿意相信他……难怪人说痴迷左小年的人服他的气就是一辈子,忠心也就一辈子……

    显然说中到齐震心坎儿里了,男人是有撼动的,他依旧没出声,但是目光已低垂……

    “我了解我的弟弟,混账里不包括随便动女人,相信你跟了他这些年应该也看得到,

    你是个明白人,可是明白人陷进深情里也会变糊涂,

    小权只是你这些年来寄托仇恨的标靶,

    你恨那个女人有眼无珠,看中的,或许是小权的貌,或许是小权的权,她精神上的出轨对你这样自尊心极强的男儿来说,比肉体出轨还不可原谅。即使小权或许根本一无所知……”

    一旁的成部突然狠狠给了齐震一拳!

    “你糊涂啊齐震!!是为商丽吗!原来你……”

    成部像猴子一样急得跳脚样儿,指着他手指头点了半天,“你,你真是错怪小权了!!”接着着急从荷包里掏手机,掏出来后又想起来自己早八百年换N部手机了,“记得小权有半年去海岛愣他妈当了半年守岛厨子吗!那就是为你啊!……”

    齐震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成部直摇手里的手机,“老子幸亏把那部旧手机还留着在,里面有明明白白的证据,那个贱表子有多贱!

    她脱光了赖在小权的床上不下来啊!老子都恨不得进去夯死她!

    我们,我们真的都没料到那女人竟然是这德行?小权都臊得慌!他说你自尊心强,这事儿要跟你说了你铁定受不了,可这又是你家事,我们要插手……小权只有躲。你都不知道你后来每次带那表子出来我们……这是你齐震的女人,要是换个人,老子真出手替你清理门户了!”

    齐震早已神情大变,

    那是一个男人最痛彻心扉的幡然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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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欢,”就见六六喊了声,

    那漂亮孩子嫌打搅般抬起食指一嘘!忽然一手提裤踹开大草垛子就跨过来!真是同一反应时间,秋一水拉起葡萄就跑!……没他们人多,咳,被逮住了。

    “哟,瞧这谁!”六六后头抱着秋一水的肩头铆劲儿勾着脑袋看她,然后,绝对欣喜无比地看向那漂亮孩子。

    她和“她”坐在桌对面见过,

    她和“她”妯娌伙儿地还一起拜过谢家祖宗,

    她甚至得规规矩矩喊“她”一声大嫂!

    而此时此刻,

    她与“她”的相望这样具有“深刻”感,

    秋一水还在震惊里转不过弯来,这,这小宝两口子玩,玩得是哪头啊……

    “她”却似等了她好久,终于尘埃落定……

    “她”一直看着她……非常华丽,如那最盛艳的画儿,无论姿态、眼神。不紧不慢扣好裤扣,视线一转,忽然走向葡萄,葡萄被三个男孩儿手脚肩按倒在地上,“她”上去不假思索就扯开了葡萄的衣领!秋一水怒了“黎欢!你别发疯啊!你敢伤葡萄一下,我做鬼都不饶你!”秋一水奋力挣脱啊,六六一人紧抱不算,又扑上来三个,倒没把她压在地上,倒似男孩儿们如花心一般将她团团围在了中央!秋一水眼睛都红了,看见妹妹奋力头往两边摆,“她”只是扯开了葡萄的衣领露出脖子,男孩们按着葡萄的肩头,供“她”拍照……

    连拍了恨不得近五六十张,

    “她”起身走到秋一水跟前,蹲下来,“你看看,像不像被强得很痛苦。”声音很低,且没有女孩儿的音了,每张都仔细地翻给她看。秋一水恨不得咬碎他!

    是的,确定这是个几把儿了!有鸟秋一水也恨不能剁了的混账几把儿!

    真的全翻完他才看向她,眼神干净,稳得像佛,“你看清楚,我没怎么样她,不过借她脖子以上的表情做做文章,来辖制你。一水,我爱你好久了。这层玻璃纸不捅破,我永远只能心里想想你。现在好,老天垂怜,”他看了眼天,“捅破也好,我有把柄在你手上,你也有短处在我手里,起码,你愿意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这番话可谓说的惊心动魄!

    “我爱你”,表白就在这温温冷冷的调调里,

    “我有把柄,你有短。”冷静分析情理,手段干脆利落,

    “起码,你愿意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又这样的卑微……

    说完,这孩子做出了个叫秋一水愈发心惊的举动!……莫说秋一水,就是那边杨葡萄,都目瞪口呆,这,这是个真孽畜,只怕生下来就已经成精了……

    他掰开手机,取下芯片,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一定难受!

    他扶着喉咙处几经吞咽,

    沉了口气,

    再看向秋一水,

    真妖孽是也!眼神又变得水汪汪,声音依旧低沉地如小鹰入世,

    “我只想你好好让我呆在你身边,不喜欢无所谓,慢慢来,处一阵儿,觉得我还有哪儿不好,我改。”他有点喘,估计跟吞咽下去的不适有关,但是真的很能忍,这么年少啊!哪儿来这样的毅力,即使是使坏!……接着,展现他真正孽畜一面了,“我没想缠你一辈子,我肯定比你早走,就是想你给我一个陪你的机会,如果这个机会你都不给,我也不想给自己留遗憾,让你恨我一辈子总比不记得我好,肚子里这芯片我立即取出来,葡萄这一辈子的安逸生活可得毁在PS上了……”

    “姐!”葡萄喊了声她姐……其实,葡萄此时竟然十分矛盾,竟像也拿不定主意了,是这孩子太漂亮惑了人的神,总觉得,这番属于他特有的“鬼畜表白”有几番悲凉里头……但是,她姐可万万又不能被这么辖制着呀!

    秋一水看上去……咳,神经病是性情中人呐,你说连她工科博士出身的情感大条妹子杨葡萄都能感受到来自于这漂亮种身上的“悲凉味儿”,她能没感受么?

    和妹妹一样挺矛盾,

    心软了些吧,可又不甘心,他要么就是太会装,要么就是真骨脉里和自己还有点像,坦荡得一塌糊涂……

    秋一水板起脸,

    “刘家皇帝长得最顺眼的是谁,”

    “光武帝刘秀,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大额头高鼻梁。”

    “刘邦左股有多少颗痣,”

    “七十二颗。”

    “还有哪个皇帝身上有痣,”

    “金世宗,胸前,”他还指了指自己身前,划了个北斗七星,“丘处机没事就扒开金世宗领口练阵法,真的。”现在一看,他忽闪纯真大眼又多么滴可爱……

    “魏晋的右仆射魏舒……”

    画风绝对突变!绝对滴!

    秋一水稍眯眼斜看他,这是她“看家秘史野闻”了!你说帝王将相那都太有名,啥事儿搞得巷道皆闻也不奇怪了,

    可这个“魏舒”不大不小人物儿,他身上一件怪事可不是谁都知道滴咧,除非像她秋一水这样特无聊的人,看史书专看乌七八糟的部分……

    漂亮孩子终于露出了她与“她”此番翻天覆地重新认识第一张笑颜,果然,美得叫人不由自主心动……

    “魏晋的右仆射魏舒,长得漂亮,史书上说他‘身长八尺二寸,姿望秀伟”,能喝,‘饮酒石余’。这位还是个半仙,古代有种游戏叫射覆,把东西蒙住让人猜里面是什么。魏舒先生眼睛比X光的透视能力还强,从没猜错过。我想,魏先生一定最喜欢夏天,上街嘴里叨叨: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满街大姑娘定当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那边葡萄可仔细听着呢,

    她最喜欢听她姐神经叨叨历史上这些破事儿,秋一水的记性堪比照相机!

    哎哟喂,没想,这又碰见个小不死的也超能掰豁……葡萄琢磨他说魏舒的这最后一句话,终于搞明白什么意思,恨不得笑喷呸死他!个小邪货,还一本正经地说。他那意思,魏舒的透视眼专门上大街看人姑娘小内内呢。

    秋一水已经似笑非笑了,

    黎欢,

    哦不,该叫黎三欢,

    因为接下来他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你好,秋一水,

    我是黎三欢,佛字,侍水。

    黎(离)是“双鸾游兰渚,二黎(离)扬清晖。”的黎,

    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三,

    欢,“孽畜定尽人之欢”的欢。

    很高兴这辈子遇见你。”

    这一刻,葡萄又体味到了最纯真的“岁月静好”少年美!

    心里只剩啧叹了,这是只什么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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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欢亲手把秋一水扶起来时,看见她咬了下下唇。三欢轻拽了下秋一水的胳膊,“我有样东西给你看。”之后,这句话几乎成了黎三欢的口头禅,欢喜的,蔫坏的,纯粹的,悲伤的……“一水,我有样东西给你看。”好像得把自己掏空,只要是自己有的,都给秋一水看……

    别忘了,秋一水憋着急呢,这也是她此时拿不出她正常矫情的主要原因,有点稀里糊涂就被黎三欢拽着往没人地儿走了。其他男孩儿倒是谁也不过问,围着葡萄,“姐,刚才得罪了。”各个嘴甜。葡萄赶紧干正事儿,“你你你,”连点三人,“哪个学校的?”……好吧这是这头的事儿,再看三欢把秋一水拽哪儿去了?哦,更偏僻的一个大草垛子后面。

    “去吧,我给你看着。”

    钻她肚子里去了!就知道她脲急呢……之后秋一水只会越来越惊奇,三欢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秋一水这没矫情,赶紧走到隐蔽处低头解裤子……

    出来,

    看见三欢背对着,他的羽绒大袄比她的还长,到脚踝那里,

    两手很清冷地放在口袋里,连帽也戴上了,

    好像知道她在看自己,他回过头来,“我知道自己这不男不女的样儿你看了恶心,可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跟我回去我把我长什么样儿给你看看好吗。”像个孩子。

    秋一水这边好像也恢复平静,两手也放进口袋,“你应该先去医院,那东西能瞎吞的?你好好跟我说我也是能听进话的,不用这么折腾自己还把葡萄牵扯进来。”

    这就是秋一水得人心的地方,就事论事,

    三欢显然很迷她这样子,笑起来,纯真的一塌糊涂,也极为坦荡,尽管逻辑还是混账,“你现在还不在乎我,可你在乎葡萄,就当把葡萄那份儿先存我这儿,等你真在乎我了,我自然把葡萄这份还给她。”

    愈是妖孽愈是说出的话抠人心!

    秋一水蹙眉看向前方走过去,“得,你自己作死就作吧。”

    三欢赶紧跟着,胳膊靠着她的胳膊,自然地亲昵,“一水,我老早就想和你这么亲近了,可你总嫉妒我,不跟我好。”又有点zhe,

    “屁话,谁嫉妒你了!”

    “原来你每次看见我都觉得我比你漂亮……”

    秋一水抢着横他一眼,“不要脸。”

    他手还是放兜儿里也没拿出来,靠她更近,这后来呀,大庭广众之下三欢就算赖她身上,人也说不得,他一个女孩儿装扮又特会装精,害羞的,害怕的,好像只依赖姐姐……“一水,我终于可以陪你一起去逛街了,你喜欢的东西我都知道在哪儿买……”聒噪着呢。

    咳,怎么叫秋一水恨得起来这货,

    六六他们牵来辆柯尼塞格Agera R,

    三欢站秋一水身后轻轻摇摇头,“一水不爱坐跑车。”

    葡萄过来扒了下她老姐,“我想起来了,这孩子上过热搜。”指着六六,“虽然网上没把你正面暴露出来,可,是你吧,上次也是这样一辆柯尼塞格,你在重庆完成了全球首撞!车头撞成那样,你还没事儿人一样坐车里玩手机,败家子儿。”

    六六就是笑,

    三欢也微笑,“葡萄姐,你误会了,六六是修车能手,他那是去拖车,被人照了下来误传。你以为我们多有钱,来这儿组一场赛事也就赚些配件钱,都不向家里要的。”

    秋一水扭头看他,“不向家里要,就找肥羊下手了?”

    六六知道她提起的是江笑那件事,着急抢着答“三欢那事儿不同意!是我们……算了,错就是错儿,姐,你给个话吧,怎么弄你才消气!”

    秋一水却还只瞧着三欢,“没他们什么事儿,这里头的蹊跷我只和你絮叨,今天这不是地儿。”是的,太多疑惑,秋一水得搞明白呀。

    三欢望着她就是把心都剖给她看一样,“我不会再骗你。”

    是呀,秋一水与人处要的就是这句话,不骗。所以这是他要人恨不起来的第一步。

    接着,

    一路下来,

    三欢亲自开车,开着秋一水载葡萄来那车。葡萄跟六六他们继续做“辅导员”工作呢。

    三欢开的很慢,显然这是秋一水的范儿,

    秋一水都没察觉吧,三欢似生来是她的小夹袄、汤婆子、肚蛔虫,

    两人聊啥都没障碍,

    这是秋一水恨不起来其二,没人能跟他似得和自己聊史对答如流了,

    聪明!

    谁都喜欢聪明孩子,

    尤其三欢聪明得很叫人舒服,干干净净……

    开哪儿来了?没想,是顺和宫。

    秋一水想起那次来这大庙看见他那香滟一幕,唇抿抿,还是没问出口。鬼混,从古至今都属私事,问了没意思。

    月夜下,他领着她走在那庄幽的回廊下,

    秋一水瞧着走前头的美孩儿,这会儿无论如何眼里不再有半点“他是女孩儿”的认知,无论外貌如何。看来“相由心生”,看人也如此。

    何况,他此时走路的姿态,气质,神态……这不是个雌雄难辨的美仙孩儿,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如此一来,秋一水难免不好奇,是什么叫他非得这么男扮女装地活着?这么活,不辛苦么……

    是的,

    当真正的黎三欢,扯去一切修饰伪装,站在了她面前!……

    男孩儿一身光遛,

    把自己剥离清洗得好似初生婴儿,

    堂堂正正的男儿身,

    剃度的头,

    这样的漂亮在他恢复男儿身看来更惊心动魄!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走过来,

    跪在了坐着的秋一水面前,

    抱住她的膝盖,低下头靠在她膝盖上,“你看,我每天粘那些长头发在头上,头皮都过敏了。”有点像撒娇,声音很低。

    秋一水一时发愣,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确实红漫得厉害,

    “戴头套不就好,为什么要粘。”

    “头套不牢,怕人摘下来,一小就这么粘的。”

    秋一水又抿嘴,这是嘴边儿的话“为什么非得扮女孩儿,还一小?”终究没问,总觉得不到那时候。

    秋一水没说话了,就是真如长姐轻轻摸着他的头,

    是的,秋一水典型“刀子嘴豆腐心”,她太容易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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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江昌区交管部来说,空一部要在这片儿建新机场,周身一配套,尽等着靠养皇家税收吧,于是小权能来视察无疑财神爷驾到。

    “付河上高速那条道儿的两个坑怎么还不填,别逼着我往坏处想你们,嫌瘦不接活儿怎么着儿,老子车胎都扎破两三回了。”成部说,

    江昌的部头儿老叶连连陪笑,“那边的天眼上个月才全线入网,之前总有及时处理不了的地方,你放心,如今我们用的这套监测设备,全京畿找不到更好的了,都在我们部,自主研发。成部,你下次再往这边走,还看见坑,我亲自去补!”

    成部笑,“哟哟哟,还敢劳您大驾。”

    说着一行人走进了他们的“全路况监管大厅”,

    是挺先进壮观。

    换上一位美女警官为领导们解说了。

    明眸皓齿,左脸蛋儿还有个销魂的小梨涡,口齿清晰又不乏怡人的温柔音。

    小权始终面带微笑,很少说话。老叶在一旁到话多,美女说的还嫌不够,总要亲自为小权再解释一遍。

    魏宁跟成部站得略靠后,

    魏宁低笑,“我们老叶今儿为迎小权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这妞儿交通频道的,特别调上来就为今天这么说几句。”

    “是挺漂亮。”成部浅笑着瞧着那边,

    “老叶遮遮掩掩问我好几次小权的路数了,我说,光漂亮不行,得性子一看就好。这么一瞧,还行。”

    成部抬手握虚拳抵鼻尖儿轻咳了声,实际,是忍不住笑,

    魏宁这段时间忙江昌这边的工建,没常见小权,真是要掉链子瞎指挥,

    如今,小权心上的,可不比眼前这个霸艳,性子嘛,一看就不好,难搞,可抵不住小权巴心巴肝呐。趁早给魏宁提个醒儿吧,别一会儿殷勤过了头还害了老叶。

    成部扭头朝他招招手,叫他靠近些,魏宁疑惑凑近些“怎么了?”

    “如果还有下文,赶紧撤了,别把小权惹毛了连你一起发落。”

    魏宁更疑惑,望着他,“你知道我有分寸,一会儿就是吃个饭,原来哪哪儿不都这样。”

    “现在就不能这样了,小权如今眼里容不下别的母儿,你这段时间没跟出来,甭管做什么都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魏宁顿了下,还是贼,“有人了?”

    成部这才会心点头,“那是位祖宗,说实话小权现在看了别的任何女人都烦,因为眼前这个太磨人了……”

    魏宁赶紧抽空知会老叶,再下面的介绍干脆老叶亲自来,美女警官再不见身影。

    “这套天眼容积大,以前咱们只能机存一周的,现在半个月的调出来都没问题……”随着老叶的介绍,操作人员也随机开始调取较早前的路况信息,

    “等一下。”小权突然出声,还把老叶搞紧张了,忙抬手,操作人员也没再往下操作。

    只见小权眉心微蹙,走至其中一块屏跟前,指了指,“往前。”

    操作人员赶紧操作。

    “还往前。”小权的眉心愈蹙愈紧,“停。”接着就是目不转睛盯着那屏幕啊……

    后头成部往前走了几步,一看呀,心头也是一紧!

    那是秋一水的车!

    一个蒙脸孩子上去照着前挡风玻璃就一榔头!玻璃立碎,

    监控里依旧看得见驾驶位上的秋一水人靠向椅背头扭一边……

    她下了车,

    笔挺军装,

    说实话,连成部都眼前一亮,她很少穿军装。

    是挺帅,

    成部一眼就认出来和她说话的是六六,尽管有方巾蒙着面,

    镜头里,秋一水连背影看上去都那么帅艳勾人,何况,如此境遇,她刚骨头一个,朝空旷处走几步,似乎还抬头看了看天……

    接下来,就更叫成部意外了!……看向小权!……可想,小权的神色有多阴沉刚硬……

    是谢儿玉吧,

    他抱住秋一水的一瞬棍棒落下……

    “够了。”小权似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成部赶紧抬手朝老叶示意,老叶算聪明,如常吩咐,“好了,这里小杨留一下,其他人去会议室准备开会吧。”

    小杨就是那位设备操作员,他留下就是为了详细调取这段视频一切相关资料。

    后边录的,成部也看了,……他看了都揪心,别说小权了。

    秋一水抱着谢儿玉哭,

    秋一水扶抱着他一步步走向车,还在掉泪,

    警察来了,秋一水也没撒手,站车边抱着谢儿玉的脖子……

    “这是当时接警警员的执法仪记录。”小杨也有点怯,这位小王爷脸色太吓人了,

    成部看一眼小权,“听听。”

    录音放出来,

    “现在才来有什么用!人都跑光了!”这是秋一水的哭音,

    “是我报的警,你们来很快了,谢谢,她就是吓坏了……”谢儿玉的声音,淡定,通情达理……

    小权什么也没说,走到窗边。

    成部使了个眼色给老叶,老叶会意带小杨也离开了。

    都没做声。

    屏幕上还定格在秋一水抱着谢儿玉的脖子立在车边,警察隔着打开的车门好像在与谢儿玉交谈……

    好久,

    偌大的机房只听见机器运行的嗡嗡声,

    小权两手撑上窗台,稍回头,

    “这帮犊子到底在哪儿,”

    成部稍上前,

    “一般在七里屯的修车厂,家里都有几个子(钱)儿,在北环成了风气。”

    小权扭过头去,依旧看向窗外,

    “我好久不做这以大欺小的事儿了……”似乎低咛,口气轻口气也沉,沉的不见底,“偏偏要反复地招惹,叫人过不去……”

    成部知道,小权这后半句,说的绝不是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混犊子,

    小权现在的心一定是疼的,

    疼秋一水如此遭遇,所以,好久不做的,这次也定要做到底!

    但是,

    疼的里头,也有恨吧,

    恨好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牵扯着,也就愈发叫这些混犊子当了替罪羊,小权得把这些“说不清楚的,复杂的,难受的”发泄出来呀……

    你知道,七里屯一直到好久好久以后都把这天当成“暗黑纪念日”,

    一天,烧了近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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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头火曈曈,乱兵烧我天子宫。

    七里屯淮海巷四个路口封得严严实实,

    近十辆m977军卡下来一个连的兵力,

    一条街每家店铺前五六个全副武装的大兵,

    “全部进店,窗户拉下来,大门关上。”这是对不涉事的商户,如此吓死人的架势谁敢不听,纷纷进店赶紧拉下窗子关好门,饶是你再范儿的潮头儿敢跟枪杆子唱反调么。

    看来事先要搞哪几家早有数了。

    这几家车行,首先进去把人都赶出来,有几个熊孩子开始有些不听话,大兵们全军事化处理,手脚一别,轻易就把人撂倒在地,就算你一米八的壮小伙子也如缚鸡三下五去二,漂亮地特种兵绑人法,绳索绑得不花哨,却结实牢靠,死也挣脱不开。

    如此“杀鸡骇猴”的效果一出来,谁敢翻腔?其余人也再没绑,乖乖一顺溜站外头,看着,眼看着,这几家店里的豪跑被开出来,停场地上。

    大兵们又训练有素地不知往几家店面的周身墙面泼洒什么,事后才知道,那是军用防火液体材料,效果就是即使火势再大,也不会“火烧连营”波及其他无辜商户。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一幕火海景象,

    几家七里屯最in最火的修车改装厂被烧成空壳,里面所有停放的豪跑开得出来的没开出来的,俱焚之殆尽。

    什么仇什么怨,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怒意啊!……这些孩子罪有应得,拘留的拘留,落魄的落魄,失意的失意,却也抵不过小权心中的郁结难消,更是终于撩躁了一颗“被封存算久”的邪心戾气,誓要报复!……

    三欢盘坐在佛前蒲团上,

    灰袍净颜,背驼着,乖乖巧巧的样子,

    秋一水展开一块经幡布抖了抖,“一会儿我开个笔,下面你来抄,运笔要均匀,别散墨。”

    “哦。”三欢老实点头。

    这块经幡布上全是超度的经文,秋一水说再过几天就是她老公忌日,这是给谢小阳个逝了的活畜超度用的,你也是个活畜,正好抄抄经去去戾气。

    秋一水一会儿要代表他们处去参加六风总结会,所以又是军装加身,她原来就是做领导的,吩咐起人来气概里顺风顺水,如今三欢是无条件最顺着她来的捧臣了,小夹袄一样,贴心着呢,只要是秋一水的意图,一定准确照办,绝无偏差。

    秋一水弯腰亲自把小桌儿摆他跟前,

    经幡布头前几个字,“奈何千尺浪”,她已经摹好,

    “来,你试试。”

    秋一水两手背后,教书先生一样弯腰看他写头一个字。

    三欢从小练张旭的狂草,字体放纵,字形狂放多变,运笔的恣意又岂是这种细腻小楷可比拟,今儿还真头回涉猎,起笔多少有些生疏,秋一水就急了,“利落点,三儿,你从小当女孩儿养,该有些柔韧劲儿在里头。”三欢最喜欢她喊自己“三儿”,她名字里头有个“一”,同为“数字军团”自是亲近得无法。就算这孩子绝对一点就透,秋一水的要求他第二笔就能达到,三欢为多听些她训诫,第二笔照样糙了。

    果然,秋一水嫌弃了。后头一手扶着他肩头,一手握住他握笔的手,“来来,你跟着我来找找感觉。”

    你知道,这景儿着实美。

    秋一水的美艳束在军装下,

    三欢的仙艳掩在佛袍中,

    一盘腿乖坐,

    一弯腰执手,

    笔墨里俱是清韵雅致,

    两两亲近,暖意融融。

    秋一水握着他的手一气呵成,写下第一排七个字“若免生死轮回路”,

    松开手,三欢没停留,继续写下第二排“昔日有个度目师”,

    这回秋一水甚是满意,拍拍他肩头“孺子可教也。”

    孺子没抬头,运笔轻盈地细腻运腕“挑经在前背了母,左边挑得肩头破,不免两边横挑着,大柱见了连根倒,借问灵山多少路”……秋一水年年谢小阳忌日前为他摹这段经文,名叫《血湖科》,是她在一个道观里听一个道士念唱的。道士当时用一种十分忧伤的声调,慢唱的形式唱出经文,字字打动人心。道士不把经文说给她听,秋一水就边听边记,回来默了这洒洒八百八十八字超度经!至此,每年为谢小阳摹在经幡上,忌日那天烧于他坟头。

    秋一水见三欢摹楷愈加满意,才动身离开来到会议现场。

    这次军诿召集的六风总结会级别不低,按说秋一水参加不了,不过军诿要求京畿凡国字办直属单位哪怕二级单位必须派人出席。因老选嫁女,秋一水最近把原属于他手头上的六风建设事宜接手过来,于是这会需得她来开。

    甭说她这样的二级单位代表了,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紫阳宫宗教科,秋一水见来人代表都不能从正大门进入八一会堂,全走左边一楼入场通道。

    正大门,自然是正儿八经各部大员走的位置。

    一辆辆小轿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三三两两走出来杠星耀眼的权臣们,秋一水和她前后左右的小官小吏一样,只要来辆车,都往那边看过去……

    左小年来时,已经有人议论,“小年回来了?”

    “听说元首特召,这次‘沙漠之舟’军演小年指定为总指挥,如果属实,这就惊人了,他刷新了他老子保持近三十年的‘总指挥低龄记录’,小年还没三十五吧,左延当年是整三十五指挥的‘猎虎’泛太军演。”

    小年和一行人快走进会堂了,

    他弟弟来了。

    小权和成部说着什么,拾阶而上,

    仿佛心有灵犀,

    小权眼睛一抬,准确就找到队伍里的秋一水,

    秋一水没事儿人一样移开眼,

    成部笑起来,低声,“一水倒低调。”

    可不,她把自己用军呢大衣包的严实,围着围巾捂着口鼻,可熟悉她的一看就知道是她。

    小权收回眼,没说什么。这几天他们都没联系。小权想,冷冷也好,看看散淡下来,是不是慢慢也就过了这劲儿……无疑,视频事件叫小权心里又落下一痕……

    想是这么想,他要真忍得住,收回这眼就该合着他的本性冷到底,

    结果,再上了几节台阶,又看过去一眼……这叫不死心,或者中了毒,

    这时,后面又来一辆车,人看过去,秋一水也看过去,小权回头,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小权的心完全冷下来,

    谢儿玉从车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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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欢一来他舅舅家,那是一家上下无不恭敬以待,就算他亲舅舅,也是小心为上。

    这里说一下,他其实是三美顶了妹妹的身份,这个黎家如今天大的秘密只被三敏掌控着,舅舅这样的外戚也根本不得知。一来三欢是三敏现存留在世的唯一至亲,再,“她”一直养在庙里,神佛的事总本能叫人敬视,所以,莫说舅舅,黎家一切近支旁亲外戚,对三欢都有敬畏心。

    三欢来了,舅妈两手血淋淋断了可怜,因为苦痛,失控地不顾身份歇斯底里哭号,表妹迟孝俐一旁也是痛哭流涕,意思就是不怪姐夫这么“丧心病狂”,全因秋一水个不要脸的女人一旁迷惑,她祸害完谢家不算,现在竟敢来抢你的老公……

    “手呢,”三欢进来就一直垂着眼,

    表妹忙说,“冻着在,或许还能接上。”

    大手笔啊,

    人家都是危在旦夕赶紧得往医院送,

    他家是直接把整个医院搬家里来!瞧瞧这门口一路停上来的救护医疗车,还全是野战资源……

    “拿来我看看。”三欢轻声说,

    一个超级先进的军用小冰箱口端了来,捧至“她”前……

    “三欢!!”

    一家人惊悚俱栗!

    三欢掀开箱口,拎起一只,冷血非常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壁炉!

    拎起另一只走到表妹跟前,

    表妹吓得花容失色,摔坐在地上哭叫着只往后躲,

    三欢蹲下来,拎着断手轻轻甩她的脸上,“这是你妈的手你怕个什么。记住,下次再叫我听见你嚼我家的舌根儿,你的两手两脚包括你妈那两只脚,全剁了,熬汤喂你家娇娇。”娇娇是她家一只可蒙犬,听见三欢喊了它的名字,娇娇跑过来,三欢随手将断手一扔,娇娇刚要扑过去,“诶!”多少人已经扑过来,抱走娇娇的,赶紧捡起断手放进箱口的……

    “三欢!!”舅舅的厉声叫喊在身后,怎么想得到……三欢竟是这样!……哪里是佛,分明是魔!!

    ……

    秋一水在梅林兵营外站着冷得直跺脚。这会儿她要找汪荣溢还真不容易,梅河口一带全戒严了,要搞军演。得亏秋一水有军官证工作证等一系列证件,还能呆大门口最初一道防线外麻烦人传个话找人。

    等了半个多小时,见一老哥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走出来,

    “秋一水?”打量了下,

    秋一水忙走近,“汪爷,老艾介绍我找您来的。”

    老哥棉帽两边褡裢捂着半边脸,只露出眼睛,“爷称不上,您客气了,喊我老汪吧。艾老弟是我恩人,他嘱咐的事我一定办好。这样,这段时间军演,咱这虽不是主战场,可听说这两天总头儿要来视察,到处都管得严。偏偏最好的菇子这会儿就长在防区里,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嫩口的,你自己亲自去挖最好。”秋一水连连点头,“是是,我自个儿去捡也节省些,这东西难长,不瞎挖有些留着今后还能落种。”汪荣溢一听对这主儿顿觉好感,他家世代寻这珍奇玩意儿,自是感情不一般,遇见个也有爱护心的,肯定更对胃口。“好好,这事儿咱也就不耽搁了,今晚就办,我现在正好在修理厂,晚上有辆重履带斯特克要送回部队,路上就捎上你,到了地儿你赶紧挖,也隐蔽些不耽误啥事儿。”“好的好的。”秋一水感激不尽。

    是夜,临近零点,

    秋一水在指定的山坳路旁守着,远远见开过来一辆超气魄的装甲车!

    她是军事学院毕业的,这些现役战车书本里肯定学过,不过不深入一线,也难得见。

    秋一水认得它,

    斯特克8×8轮式装甲车是13年11月首次投入陆作战部队,是我军部署M2/3装甲车以来迄今最先进的装甲车。该装甲车为8轮驱动,可搭乘2名驾驶员和一个班9名士兵,重约19吨,最大时速约100公里,作战距离为500公里左右。它可以进行城乡作战,尤其擅长城市作战。

    秋一水登上战车,老汪递给她一顶钢盔,“你搭过这玩意儿?”因见她上来时轻巧,该踩在哪里借力都很清楚,

    秋一水微笑着系好头盔,“没搭过,学校里学过。”

    “哦,哪个军校毕业的,”

    “燕四炮。”

    “哟,高材生咧。”

    就这么聊着慢慢行驶,爷俩儿渐渐也熟了,秋一水到底好奇这东西怎么驾驶,老汪也教了几招。秋一水说您们修这些的比那外头修豪跑的还有范儿,老汪笑,您还别说,我如今这把年纪被部队一再挽留也没拒绝,一来是留念这军旅里的生活,再就是舍不得这些铁疙瘩,我这辈子,两样东西离不了了,一就是祖传这寻蘑的眼力劲儿,再就是这把跟履带打交道的好手艺……

    正说着,老汪“诶”了一声儿,停了车,就见他仔细瞧着车外,好似自语,“我竟没料着这獾子跑这儿安了窝……”回头对秋一水说,“您少等我片刻,我下去把那老獾子捕了来,獾子杀虫益气的,最近我那小外孙脸色儿总不好,老想打头獾子回去给他补补……”“您去您去,没事儿。”

    老汪随手拿了一大扳手下车去了。

    说起来秋一水胆子也大,这更深夜半荒郊野外的,四头黑黢黢,她一人坐恁重口的大铁疙瘩里面也不瘆得慌,当然最主要这是给她舅舅寻蘑菇,一来信念支撑着,再,她自神里神经了后,注意力是不容易守在正点儿上,譬如现在,她就全被战车里头的各项设备吸引着,对豪跑没兴趣,对如此这宏伟玩意儿,那还是相当有兴致滴!

    肯定不敢摸,也就过过眼瘾,到处瞄。

    这时候,突然听见前方有车驶来声,轰轰隆隆,还不止一辆!

    哎哟,这下秋一水慌了,

    这已经是红线防区内,想也知道驶过来的一定是军车,这情形,谁看见一辆战车如此随便停在路边,里面却只坐个陌生的女的……这都是连累老汪的事儿!

    秋一水想也不想,屁鼓已经挪到驾驶位,这货是真着急还是真兴奋已经分不清楚了,乖乖个贼哦,她胆大包天滴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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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说这货有魄力,技术到底不敢恭维,好在有股子沉着劲儿,不至于牛斗蛇形把大块头开沟里去。

    自是被逼停了,至此,死一般薅那儿,不做声不做气。

    对面驶来五六辆军用吉普,

    下来的,还都不是当兵的,

    扎着皮带身着野战服佩戴钢盔的两名上蔚过来敲击舱门,“下来!”本来钢筋铁骨隔音超好,声音再厉传进来也闷闷的,秋一水也戴着钢盔,头低着,叫人看不见脸……她倒不是在乎自己这张脸,关键是不能真把老汪的脸丢了!这么一时躲也不是事,神经病还是在飞快动脑,想万全之策……

    敲不开门,听见舱外人用带着浓重东北普的口音说,“查查编号,看哪个连队的这么不守规矩,定当重罚!”

    秋一水心一横,

    神经病还是有脑子滴,

    那天她在八一会堂耳朵边没少听这场在黑吉集结的年末最大军演相关闻,关键是,掌门人是谁,她心里最清楚……

    当舱门升起,

    下头的将官这往上一瞧哇……可不得傻眼!

    分明是个女人!

    高强电筒往她脸上一照……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张娇艳红唇了,微撅,两手一抬脸微侧,遮着了眼。

    “你干什么的!”厉声询问。这可是大事故!

    女人遮着刺眼的光芒,“我要见左小年。”

    这又是一刺激!

    这下好,将官们彻底不好办了,

    且不说能准确说出名字,还恰好这个时候!……将官们互相看一眼,一人向车队走去。

    强光还对着她,不过已经不对脸了,秋一水到底还是紧张,不过胆粗的范儿不允许她露怯,脑子还在飞快盘算,不管谁来,坚持要见左小年就对了……

    哪知,这“不管谁来”,万万就没想到,真这么快巧,来的就是左小年!……

    所以将官们一时才真为难,

    因为车队深夜从A地机场接来的,正是凌晨落地的总指挥,左小年。

    小年立在车下,

    也就唯他一人没戴钢盔,戴的是野战常帽。没系皮带,穿的军大衣。

    男人穿军装就是不一般!

    特别是如此少帅,在赫赫军威包围下,

    权柄就在这一身风尘仆仆中手握……

    显然,小年是不可置信!

    也就他帽檐下,也就秋一水能望见他瞧着自己那眼神……多少揪心与气恼!

    秋一水能理解他瞧着是自己的那股子生气,但是,揪心何来,因为揪心里大大的成分还是无可奈何……

    小年怔了片刻,看了眼一旁的秦岱,

    秦岱多年跟随他,最是心领神会,留下一柄手电放于车体上,招呼将官走开一边,什么话也没说。这事儿一个字儿也不消多话,谅谁也不敢多嘴。

    人一撤开,

    小年拿起手电就对着她,“下来!”可严厉,丝毫没初次见她那会儿的“害怕样儿”了,

    秋一水到底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且,心里担心着无论如何得保住老汪不被牵连,乖乖往前走要下来,

    结果,踏板也没放下来,这叫她生生跳啊……有点高咧,秋一水穿的皮靴或多或少都还带点跟吧,照死往下跳啊……秋一水心一横,垂眼刚要起跳,听见,“你就往死了作吧,摔不断你的狗腿。”再一看,他张开手,这一刻他看自己那模样……秋一水忽的一阵心酸往上涌!这一幕!……那年她把屋子点着了,谢小阳就是这么张着手冲二楼阳台的她吼,“你就作吧,摔不死你!”秋一水一时恍惚,此时小年这张仰头压在帽檐下的脸竟与当日谢小阳的脸重合……“快点啊,还没跳腿就断了?”他又吼,把秋一水吼回了神,看清,分明是左小年,哪来的谢小阳……谢小阳天生活畜,再不耐着急,脸盘子里都有股子蔫坏劲儿,反倒似巴不得你摔断腿,叫人恨死他……而眼前这张脸,肃冷,刚正,他是真厌烦你磨蹭……

    秋一水一时心潮糟乱,也点着了些骨头火,人也不怕丑,狗爬一样挪到一边依旧要自己跳,这是怄上气了,

    哪知小年更霸道,一步跨这边干脆一手搂住她脖子一手抱腰就这么强悍地把她抱了下来!

    抱下来也没松手,将人压在车门上,框住她脖子的手反揪着她下巴,“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这是战区知不知道,哪里埋雷哪里射程内,要一个走火!……”这时候的小年有点激动,好像他说的这些就在眼前,秋一水被炸飞了,秋一水被狙击手命中……

    秋一水有骨头,她明明也害怕,却愣是憋着劲儿不出声,眼睛抠红,

    小年见状,揪着她下巴的手一掐……重重吻了上去!

    秋一水都不知道自己犟着什么,牙齿打颤就是不张嘴,

    小年掐得愈发重,好像秋一水越犟他越无法自持,

    最后,咬了她唇锋一口,低声,“你不张嘴我感受不到你舌头的温度怎么罢得了休……”

    秋一水一声呜咽,咧开了嘴,他长驱直入,

    只因为,

    谢小阳也说过同样的话,“你不张嘴我感受不到你舌头的温度怎么放得下一颗心……”

    秋一水抬手牢牢攀住了他的肩头,哭泣着,“你是小阳,是小阳对不对!”

    他抱住她腰的手下移猛然将她的股肉狠狠一抓!

    唇里,那是热情似火,席卷着她的每一寸呼吸!是野兽,是狂潮!

    就在秋一水抬手要插入他发尾,他狠狠推开了她!

    秋一水一时懵怔看着他,

    微弱的手电偏光里望见他的脸,

    那样红的唇,

    却那样迅速冷却下来的眼,

    情潮的低喘还在进行着,冷酷的话却已出,声音很小,却真混蛋,

    “谢小阳说你经不起撩拨,看来确实如此。”

    退后一步整整军帽,

    你能想象的出来么,这样一个刚冷的少帅,当下,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多年这方面不得劲儿,看见你倒有点兴致,要是谢小阳在世,我倒是愿意跟他换着玩玩……”

    “啪!!”秋一水狠狠一嘴巴甩过去!

    她没看错,

    什么少帅什么国之重器,

    最坏最坏的就是他!没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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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还是翘着气回来的。

    本来蛮高兴,秋一水蹲夯土墩上,看小宝下去挖,发觉小宝眼力劲儿真是超好,不用她瞎指挥,他一个人在下面静静地挖,挖出来的全是又大又肥的,秋一水可高兴啦。

    掂量着满满一袋子好菇子,秋一水单手甜甜地抱住他的脖子就要亲上去,兴奋呗,哪知小宝头往后一仰,没亲着。秋一水又往上够,他又让,秋一水臊了,“干嘛!”小宝微笑“嘴都亲肿了。”这下秋一水更臊,松了手,自个儿抱着菇子向车走去。小宝啥也没说,跟后头,不过那眼角眉梢就是笑意不绝。

    一路上,坐后座的秋一水都扭着头看窗外,仔细看,嘴巴就是微撅着。

    回到旅店,

    秋一水先把自己好容易得来的菇子装好,

    小宝去了洗手间,一会儿进一会儿出。秋一水跟他翘气咩,根本不看他。

    小宝卷着衬衣袖子走出来,“洗洗吧,水都打好了。”

    秋一水也不看他,从他带来的纸袋里拿出干净内衣,径直往洗手间走。她几天没洗澡了,是该洗洗。

    哪知才要把门合住,小宝按在了门上,推开,进来,反手关了门,

    秋一水还是不理他,他也不是没伺候过她洗澡,没啥稀奇。

    秋一水背对着他,自顾自脱套头毛衣,

    两手把毛衣往上撑正好蒙着头时,小宝从身后抱住了她,

    秋一水矫情地还扭,把毛衣从头上扯下来,“你别……”刚要扯歪,小宝单手掰过她的下巴低头就亲了过来,秋一水还扭,嘴巴也躲,却是全撅着,“你不说亲烦了不想亲了吗!”小宝低声,“又胡说,我哪说亲烦了。”“你就说你就这个意思!”此时的小宝真是直白的一塌糊涂,手直接扯出扎进裤腰的衬衣摆伸了进去,准确覆上,声音更低了,“我的意思是,大庭广众我怕自己失了控丢了你的脸,现在不怕了,一水,你还有脸么……”秋一水咬着下唇,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小宝啊。

    小宝啊小宝,

    秋一水一身红的像虾子,兴奋得啊,小宝要把她心肝都掏出来!

    他可以像刚才那样夏流,

    也可以……“一水,慢点,我是……”秋一水猛然抬头,跌跌撞撞撞他额上,两手捧着他同样蒸红的脸,“你是什么!”眼里晶亮,妖异得不正常!

    小宝要扭头,最关键的时刻她又不动了,秋一水额头顶着他的额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呀,你是什么……”小宝不躲避了,“我是第一次,守身如玉这么多年,被你霸占了,赚了吧。”秋一水更得意,她明明知道这绝对是实话,偏偏还要继续“霸道”,“怎么会是第一次呢,你明明有个……”小宝封住了她的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这就是小宝,生涩与持稳并存,放肆与禁钰共生,把一个男人最美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全给了她……

    再从东北返程回京城,这货就顺心多啦,

    一进门,西欧就敏锐地发现了她的“眉飞色舞”,

    趁小宝去厨房放蘑菇,西欧撞了下她的胳膊,“糟蹋了?”

    秋一水要笑不笑,低头收拾她的包儿,她还知道臊?

    西欧叹了口气,“糟蹋了就再对他好点儿,现在你纵览全局晓得怎么回事儿,他还被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呢,喏喏,瞧瞧你们犯了多少天条?我看小宝是个老实人,他能勇于走出这一步不容易……”又重叹了一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队伍不好管理啊,你说小宝老实吧,那天他一听说你被打扭头就走直奔过去就把人两手剁了!啧啧,哪个是善茬哦……”

    秋一水还真若有所思起来,她扭头看向西欧,“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三欢是个男的?”

    西欧撇了下嘴,“难说。”

    秋一水想了下,一啧,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管他们那些粑粑事,都不是善茬怎么着儿,我也不好欺负。”

    西欧横她一眼,“你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专门舍得作吧,谁敢欺负你?哦对了,你既然在东北挖到菇子自己带回来了,那今早那些菇子谁送来的?”秋一水疑惑抬头“有人送菇子来?”“可不是,一大箱子,一个男的送来的,超级客气,我还以为是你挖好的托人送回来的呢。就在阳台上。”西欧指着阳台往那儿走,秋一水忙过去看,果然,一大箱子,打开一看,不输她自己挖的那些,也非常新鲜。

    秋一水这纳闷儿上了,

    “是不是杨征,”边说边拿起电话打上,

    她老子那边一接电话,秋一水这边就叽里呱啦机关枪一样,“菇子是不是你送来的,早说呀,害我跑一趟东北……”

    杨征开会呢,这一听,管他底下坐着多少商业精英,一下站起来,“你去东北了?一个人去的?……”比她还大惊小怪,秋一水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不是,直接挂了。

    杨征拿下电话,边骂,“真是个小畜犊子,还叫人省心不!……”骂的是秋一水,拨回去的却是儿玉,

    简直跟他闺女一个德行,小宝还没开口,他就噼里啪啦,“一水去东北了?现在天这么冷,你怎么也不拦着,对了,你是不是跟她一块去的?她去东北挖菇子了是不是,我就说这小畜犊子犟吧,每年都要给她舅舅搞这茬儿,还非要亲手搞,我给她种林子成不……”

    小宝一句话不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还在挑菇子,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等他说完,还是那个稳淡的口气,

    “是得给她种林子,我地址都选好了。”

    这下杨征那头倒怔了下,

    接着,口气也沉稳下来,

    “这是我必须得提醒你的一条,你怎么宠她都可以,只一点你绝对不能答应她,

    不能把她舅舅放出来!

    谢儿玉,千万别把我这句话当玩笑,你是和一水才深入接触,有些事儿戏不得,

    想想你父亲吧,他对一水还不够迁就么,但是就算再心疼,她舅舅的事,是绝对有底线的,

    秋一土,放出来,只会害了一水,那是个真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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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玉提了一袋子长丰蜜桔回来,发现她还躺床上,十点多了,她不上班?

    本来也就站门口瞧一眼,她要睡的熟就不打搅,桔子放下就走的。结果,这货睁着眼窝被窝里就是赖床咩。

    “今天不上班?”

    神经病打了个呵欠,“今天下午单位聚餐,上午没事。”

    “你这班上的真清闲。”小宝笑笑,提着袋子就要去厨房,

    秋一水微支起身子,“拿得什么?”

    “桔子,长丰才打下来的。”

    “我尝尝。”她伸出一手招,

    “口都不洗尝个鬼。”说是这么说,还是走过来,袋子放地上,弯腰拿起棉衣看她爬起来给她套上,“洗洗口再吃。”“还不快去。”秋一水推他去打水,小宝还是细心拿过靠垫给她靠上才去了洗手间。

    你说她好命吧,好手好脚无病无灾的,坐床上人伺候她梳洗,

    小宝完全是搞熟练了,干净垫子铺上,盆儿接着,她一手端着温热的水杯,一手刷牙。

    牙刷完,又换一个盆儿来给她洗脸,水、乳液都给她拿着,她脸一洗好,先递水,再递乳液,秋一水坐床上佛爷一样完成洗漱。

    小宝坐床边给她剥桔子,

    “你爸跟我打电话,说今年你一放假就回燕州,不准在京里过年。”

    秋一水倒也没多话,“哦”了一声,靠过来趴他背上,“我本来就不准备在这里过年,过年都得一家团聚,我肯定得回家去。”顿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还得回去看舅舅呢。”

    小宝没接这茬儿,剥好桔子,掰出一瓣抬手向后塞她嘴巴里,手也没拿开,接她嘴巴下。秋一水吃任何水果都不吞的,只嚼出汁儿来,其余吐掉,于是苹果都能被她吃出渣儿。秋一水嚼嚼,在他手里吐出桔渣儿,“有点酸。”眉头鼻头都蹙着,不过接着又说“这也好,做鹌鹑炖蘑菇时点点儿,我舅喜欢带点酸甜口儿的。嗯,今天就试试。”小宝手里兜着残渣完全没嫌弃,她屎尿都端过还嫌这?“最近多穿点,给你买的绒裤要上身了,你够漂亮了,衣裳穿肿点影响不了多少。”

    桔子酸,秋一水心里甜呢,你看小宝多会说话。Zhe死,你看她两手从后头都抱上他的腰,“我不想在这儿过年还有一点,太冷了,我膝盖头都是疼的。”小宝侧头“你就是作,我那绒裤给你买多长时间了?”话这么说,另一只没兜着渣的手已经摸进被窝,放她膝盖上轻轻揉,秋一水更zhe,爬上去一点,想咬他耳朵,可够不着,“宝儿!”zhe着叫。小宝低笑,不慌不忙伸手把桔渣儿倒床头柜纸巾上,又单手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这才转身,秋一水扑上来,“裤子脱了进来。”小宝被她亲着,“混账东西。”低声,可手还是去解皮带了……

    小宝愣陪她在床上鬼闹了几小时,起来后,又跟她打下手,她做了好大一锅鹌鹑炖蘑菇,说是下午单位聚餐,每个人都得带一样菜去,她就搞个她最拿手的。

    小宝尝了点她的手艺,是挺不错,“你这今后没单位要你,自己开个餐馆也行。”

    秋一水横他一眼,“我这种人才哪个单位不抢着要。”

    小宝笑而不答。也是,她原来当院长他又不是没听过她的课,秋一水是个歪才。

    小宝走后,秋一水把这一大锅好飨食进行了分装。

    一些肯定是为下午的聚餐用。

    又用个小保温桶给三欢装了点,他最近给自己抄经书也累了。

    抬手拿个餐盒刚想说小权爱喝汤……餐盒又放回去了。

    左小权,你当秋一水真不记着他的好?不过这之前两人最后一面遇着的是个啥糟心事还记得吗,小权的嫂子大庭广众下说有了他的孩子呀!这,秋一水还得去跟他瓜葛着吗。如今,也确实如此,她和小权渐行渐远,自那天八一会堂外,小权跟她就再没任何联系。秋一水想起来心里也唯有叹息了,这里肯定不存在谁负了谁,她跟小权更似两块复杂的磁铁,相吸起来世上没有比这更契合激烈的了,相斥起来,注定是要拼的你死我活,都犟啊……

    所以说齐震是个好领导,

    今天是冬至,算个小节庆吧,他说最近也没大事,早上就放半天假,下午大家聚个餐,每人从家带点好吃的来,算一起过个小节吧。

    席间,同事们和乐融融,

    说了下来年愿望,

    也都够实诚,没说假话空话,

    江笑说,能有个自己的小馆子就好了,

    老选自然是想早日抱外孙,

    于大姐盼着自己在大洋彼岸留学的儿子能带个女朋友回来,

    王媛也是希望自己儿子高考顺利。

    轮到秋一水了,

    她也没掖着:希望舅舅早日放出来。

    这,大伙儿自然没多问她舅舅为啥抓进去的,肯定还是安慰她,人都会转运的,总有顺利的时候……

    最后,都瞧着一直不多话只是微笑着的齐处,

    “我看呐,正经齐处要想想终身大事了,后面那么多好姑娘望着,有合适的,还是考虑考虑。”

    齐震举起酒杯,因为上班时间不能喝酒,以茶水代替了,向提起这茬儿的于大姐敬去,

    “谢谢您关心着,我会努力的。”多大方。又向大家伙儿举起杯,“还是祝来年大家身体健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是是,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一同碰杯,很是温暖。

    也就在大伙儿愉悦用餐时,宗教科宣传处的张广福来了,

    “哟,我这来得巧赶上大餐了。”

    齐震忙招呼他也入座,“您这不叫巧,是有福,正好来年福更旺。”

    所以说齐震前途无量撒,上上下下谁不喜欢他。

    “正好大家都在这儿,我这来是送选票,要得急,本年度的‘将才’评选开始了,不如这会儿大家就把票投了吧。”

    是的,部对每年度都会在全军要塞部门挑选当年表现最突出的“将才之星”,会有五位候选人,全军团以上机关参加普选。这个“星”很具荣耀,本来都是精英,优中选优,对高级将领后备储蓄有重要意义。

    选票发下来,大家开始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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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和好,又是爱得跟什么似的。

    陆颖和之行长老交谈时,小权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没有再返回,他的助手陪同公主完成了以下浏览,看得出陆颖后面的兴致渐渐就淡了……而实际小权并未离开大觉园。此时,成部坐驾驶位,小权后座右腿压左腿靠着,成部明显感觉小权心情大好。

    “现在哪儿的山东菜做的好,”小权貌似随意滑动着手机,显然他自己也在动手搜馆子呢,

    成部回头,“伏安门那边有个‘拜三会’好像是做山东菜的。”

    小权没抬眼,指尖还在屏幕上慢慢滑,“关键是葱烧海参要做的好,现在做这菜泛了,真要捞摸出正宗味儿来可麻烦。葱很重要,这葱有时令,四季的葱鲜嫩都不一样,烧海参用的是霜降之后挖出来的葱,最嫩……”末了轻轻添了句,“一水嘴巴刁,味不正她不张嘴。”

    成部此刻才百分百确认两人和好了。刚才虽然猜着他这心情好起来跟秋一水脱不开干系,但他一直不提秋一水,成部也不敢轻易提。这下好,终于见晴天儿了。原来小权叫车停这儿,是等秋一水下班呢。

    成部笑,“那还不简单,只要一水愿意挪动,现飞去尝当地的本帮菜都行。”

    小权这才抬眼看他一眼,唇边带着笑,“算了吧,她要愿意动,我还费这神。一水有点假节省,作起来谁也没法。”说着又低下头去看手机,唇边的笑意可没减,他话虽这么说,那模样,可是爱死她的作咧……

    成部笑着回头看了看前车窗外,想起什么的又回过头来,

    “对了,我刚才看见一人,挺眼熟,这说到一水我倒真想起来是谁了。”

    事关一水,小权再次抬眼,

    成部接着说,“就是陆颖旁边那个懂浣西话的俊犊子,总觉着哪里见过,这会儿想起来了,”成部的笑意挺玩味儿,“七里屯焚店那天,我在指挥车的监视屏幕里一定见过这孩子。他和六六那群犊子是一伙儿的。”

    小权稍一挑眉,“你记得陆颖刚儿怎么介绍这孩子的,”

    成部会意点点头,“她说这是黎欢从小的伴读……这就说的过去了,我说六六这些崽子家里有几个子儿吧未免也太嚣张了,原来是有这么个背景撑着在呀。这一看来,陆颖这小姑子不见得有多佛气超尘吧。”

    小权垂眼,轻轻滑动指尖,“留意一下不就得了,总有装不下去的时候吧。”

    “知道,如果真是祸害,一水车被砸那次的元凶算找着主儿了。”

    “不光这件,包括陈天意。”小权淡淡说,

    成部却立即激动起来,“没错儿!陈天意一直不愿说是谁胁迫她……这一想,能把陈天意的底都挖出来这么深的……好哇,原来这个黎欢才叫藏得深呐!她哥知道他这妹子披着佛衣为非作歹吗,对了,这也真跟谢儿玉凑对儿凑得好,难怪玩得起换妻……”忽然意识到换妻还涉及小年,成部咳了下,又看向车窗外,正好,瞧见秋一水出来了,“一水下班了。”

    小权已经看向车窗外,

    却瞧见,秋一水身旁还走着一个男的,就是她那忠粉同事江笑。

    江笑去牵车了,看见秋一水低头按手机,

    接着,小权收到她的短信,“今晚有事,再约。”

    小权也没生气,拨通了她的电话,

    “约什么约,晚上回我那儿,再晚再远我都去接。”话霸道,神情却是放松带着笑意的,

    看见秋一水那头就有点烦起来,一手插裤袋里,眉头微蹙,低声,“你还没够?都是你,我腿现在都是酸的。”既然埋怨,多少有点zhe吧。

    小权声音更低,“没够,秋一水,你可不能食言,刚儿叫唤晚上继续的可是你……”

    才好玩儿,秋一水是跺了下脚吗?她自己可能都没觉察,是跺了下,不过这可不是撒娇,她臊得很,属于忒不自在地动动那种,小声叫嚷,“那还不是你不依不饶!……”话没说完,江笑的车开出来了,“不跟你说了,小权,我今天真有事。”挂了。知道不,就因为她喊了这声“小权”,小权愿意把所有的懊丧气恼往肚里吞,小权愿意,啥也不做,哪怕远远跟着,看看你,都行……

    小权真跟着她那车,

    说实话,心里真没半点气恼说是跟着她瞧她到底干嘛的。纯粹就是一股子迷劲儿,想多看看她,她干啥都行,我只远远看看,解解念想,这多长时间我没好好看看她了……

    巧了吧,车开往的竟是“尚北旗”,这可是成部的产业,记得不,第一次小权带一水出来吃饭就是这儿,喝的女儿红,吃的鹿血饭。

    既然是自己的大本营,成部也就不客气了,

    叫服务那间包房的服务生每个人身上都带了隐蔽摄像头,小权也没反对就是。

    江笑带她来见的是一个五十来岁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大佬级人物,出口第一句就把秋一水惹毛了,“爸,这是秋一水,我女朋友。”

    来时江笑可不是这么说的,“一水,我爸要把给我的卡全部收回去,你也深有感受,当爸的能这样吗,帮我说说去……”

    秋一水将心比心,她了解江笑的情况,不就是想开个馆子吗,他爸爸确实有点小题大做,决定走一趟帮这个忙了。

    哪知,他这么个介绍法可不地道,而且叫自己很被动。秋一水心里暗骂江笑真是苕切了,也许他以为说自己是他女朋友,下面说话可以更无顾忌。其实,反倒把她可以说的一些话给堵着不好说了,蠢蛋,你父亲只怕还以为是你“交友不善”,找了个拜金女来挑唆着你光想着他那些家产……

    别说,江笑这一介绍一出,成部就去看小权,

    以为小权一定不悦呢,

    哪知,人放松着呢,甚至唇边还有一抹溺爱的笑,

    因为,

    小权现在可是用着心在看他的秋一水,

    他早已发觉秋一水的怒意了,显然他的神经病这回也是被摆了一道,

    看着吧,神经病有办法扳回一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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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水……”

    江笑也有点怵,明显他那么介绍后秋一水脸沉了下来,人坐都不坐。

    “我不是他女朋友,您放心,您儿子这份情商远还演不起一场狗血夺家产的大戏。我是他同事,仅从平日里和他的接触,想来说几句公道话。江笑算孝顺的了,您家大业大,也没见把他骄纵得有多不知天高地厚。您希望他从政,他也没见倦怠,还不是老老实实上班,不过就是有个当厨子的爱好,您何不成全他,说个不好听的,说不准将后来他就凭这一手好厨艺赢得某个领导的青睐了呢。高俅不还凭踢球得了势呢。江笑,跟你爸爸就介绍介绍他面前这道菜,把他当元首,显出点儿你的本事。”

    大佬跟前是一道传统的满族家常菜“酸汤子”。

    这一被秋一水点名,估计也是受到她前头一番话的鼓舞,江笑蛮一本正经呐,

    “您行走四方,估计尝过的美食也不少,咱这‘酸汤子’最是能开胃健脾的了。它是把玉米浸泡几天,等米质松软后再剥皮,磨成水面,放到炕头上发酵。等面飘出酸味时,就可以做成各类“酸汤子”了,热汤、炸酱、打卤都可以。“酸汤子”口感细腻滑润,绵甜适中,兼之以浓重的酸香气息,入口,就好像在品五味人生……”

    江笑到底也不是酒囊饭袋,关键时刻,能说会道。

    要说大佬心中不惊喜也是假,面上还是严肃,又指了指旁边一道“满族灌骨”,继续“考”儿子,“这道呢,”

    秋一水这才似放松下来,没事人一样旁边的座椅拉开坐下,也算长见识吧,听江笑介绍,

    “这道叫“满族灌骨”,它是满族在关外时的经典菜。满族是典型的狩猎民族,为了食品在打猎时方便携带,他们就将野生猪的骨和肉用“铁树子”香料腌制,灌入肠子中,吃的时候蒸热再烤熟就可以了,口感很特别,听说老外的热狗肠也是由此而来,您一会儿尝尝。”江笑微笑说,显然到了他专长这里,他也是游刃有余。

    父子二人不急不躁聊天也算渐入佳境,秋一水见状,既然忙帮完她也没必要再坐这凑数儿,起身告辞了。

    大佬至始至终没和她说上一句话,待她走后,看了眼儿子,似乎叹口气,“你要真有这样个女朋友我也就放心咯,可惜一看,你就配不上她,人家一个女孩儿,有胆有识,比你强多了。”江笑直点头,“爸,您还真眼毒,在我看来,一水就是女中豪杰,非一般人镇得住她。不过人各有志,爸,您儿子就这么个资质了,谁也不攀比,我现在就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对这些真的很有兴趣……”大佬无奈垂下眼,那孩子说得对,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他这儿子算单纯的了,又不说做太出格的事,成全吧。于是,秋一水这次算帮上江笑一个天大的忙啦,江笑自是对她更狗腿服气。

    而另一头,

    怎么不叫小权更放不下她,

    连成部都由心地欣赏这个女人,爽快干脆,有情有义。

    “看样子,一水对酸汤子挺感兴趣,打电话把她再接过来吃?”成部问,

    刚儿肯定得任秋一水就这么离开“尚北旗”,要叫她发现他们跟着她,秋一水不得大闹一场,呵呵。

    小权微笑摇摇头,“改日吧,今天她确实累了,让她清静清静吧。”从这一刻开始,成部明白小权是真稀罕惨秋一水了,霸道的小权已经学会放下身段真正用心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了……

    ……

    三敏许久没来看三欢了,

    一来年底忙,他本就日理万机。再,年底也是三欢最该潜心修佛的时候,不便打搅。

    说来今天三敏过来顺和宫,竟是接到谢儿玉的邀约,他说有事告知,因三欢一进腊月就不能再出庙门一步,儿玉不再方便带三欢去紫阳宫拜会他,所有只有烦请他来顺和宫一趟。

    三欢依旧干干净净穿着老红大佛袄盘腿坐于蒲团上,两手捧着经书,叫人感觉美好如旧。

    儿玉立在窗边,

    三敏进来时,儿玉转过身来,向前走了两步,应有的尊敬,“黎主任。”

    三敏对外的职位一直是元首办公室主任,上下都这么喊他。

    三敏亲切一抬手,似虚扶着儿玉的胳膊肘,“儿玉,辛苦了,最近你工作也忙,还得照顾三欢……”又看向那头蒲团上的三欢,“三欢,你读经书,给儿玉也准备个座儿呀,老让人这么站着陪着你。”三欢抬眼看“她”哥一眼,眼神又落回经书上,“每次设了座他也不坐,冤枉一张椅子。”儿玉微笑,“佛前坐着不雅,没事。”

    “什么事,自家人就不见外了。”三敏温和说。他比儿玉大十岁,比三欢长近二十,就是比陆颖都大十来岁。元首看中的就是他的持稳有气魄。繁忙的国事已叫三敏头发花白,但是利落的板寸又显得格外有精神,反倒是另一种精干的魅力。

    儿玉郑重开口,

    “我想和三欢离婚。”

    三敏明显一怔,

    接着,

    脸色沉下来。

    那头,三欢也抬起了头看向他……

    “为什么。儿玉,你知道,这件事可不能草率胡议。”

    你从三敏比三欢年长这么多就知道他待这个幼弟有多么怜爱,名是长兄,实际如父了!不是极致的宠溺,三欢养不成这个精致的畜性与佛性的结合。当年三欢执意要“嫁”给儿玉,就算三敏明知弟弟胡闹,还是极力施压谢家,成了这门亲。这么多年来,三敏也由衷感谢儿玉,儿玉到底性情凉薄,反倒非常适合保护三欢,所以三敏早已将儿玉视为“终身照顾弟弟”的最佳人选,狠心一点地想,是容不得他这样“中途背离”的……

    “我知道。所以我请您亲自过来一趟,当着三欢的面,也没任何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把事情说清楚。

    对三欢这个,弟弟,我确实只能照顾到这一步了,

    因为,如今这层婚姻关系已经伤害到我在乎的人,我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

    三欢拿着经书的手妥了下来,

    眼神忧沉,

    果然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男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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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秋一水接到舅舅假释消息时正和西欧在家里包饺子。

    “一水,怎么了?”

    西欧两手还是面粉的从厨房里出来,是说她怎么出来接个电话这长时间,结果,看见秋一水坐沙发上两手紧紧捏着手机窝着身撑着额头……在哭?西欧赶紧问,

    秋一水慢慢抬起头,

    确实满脸是泪,“西欧,我舅舅……舅舅可以放出来了。”这一说,更不得了,终是忍不住大哭出来!

    西欧愣了下,秋一水的妖孽舅舅要被放出来了?

    她是从来没见过“这位舅舅”一面喏,晓得这是秋一水最最最亲爱滴人,但是,也是听杨葡萄说的啊,此人祸害万丈,关一辈子最好,他若放出来,对秋一水百害无一利!……不过西欧本来跟杨葡萄就不对盘,对她说的话从来只信一半,自己跟秋一水更亲,所以肯定还是以秋一水的感受为主。

    西欧手上都是面粉也不好挨她,只能两手端着弯下腰,“别哭呀,这是好事儿,出来正好过年,哎呀,秋一水,我越说你还越来劲儿了!”是的,秋一水放声大哭,百八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一般,“我,我就这么一个亲舅舅,一起过过几个年……”想来是想到最伤心处,哭得停不下来了。西欧唯有跑进洗手间,快速洗了手,搓了干净毛巾又跑出来,蹲她面前,“好了好了,知道你想疯这个舅舅了,现在好了撒,终于出来了,你就想着怎么好好孝顺他老人家吧……”边给她抹泪,

    秋一水一听“孝顺”也回过神来,一下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接!”

    “现在几点你去接?一水,知道你激动,可这事儿不能急成这样,明儿一早我们就去订机票回燕州……”跟着秋一水进房呐,秋一水在房里打了个转儿又急匆匆往厨房走,“不行,我得开车回去,我还得煮点饺子带去……”虽然带着哭音,可手脚已经风风火火稳当操作起来。

    西欧还是不放心,开始解下围裙,“好,我去把六六接回来,咱们一起……”秋一水忙拦着了她,“不用,六六这边学围棋你陪着他就住我这儿,你把你家里钥匙给我,我把舅舅接出来先安置你那儿,这事儿谁也不能告诉,他们没一个人盼我舅舅好!”西欧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妥,“要不跟小宝说说……”“不行!”秋一水反应还大些,“谁也不能告诉!西欧,这事儿我只信你了。”眼见着又要哭起来,“我舅舅捉进去时我还在上学,那时候根本没能力保护他,现在起码我能给他个小家,今后,咱爷俩儿再也不分开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使坏把他捉进去!”看她这么激动,西欧唯有连连点头,“好好好,没人抢你舅舅,我这不是担心你,怕你忙中出错。”秋一水耸着鼻子打火烧水准备下饺子,一脸犟气,“这你放心,只要事关我舅舅,我豁出命去都不会再犯错。”咳,愈是这么说,怎么西欧心越慌哩……

    不过,后来看她,她情绪稳定下来做事也超级稳,

    真够细致的,

    并没急于开车就走,

    先出了趟门,赶在超市关门前,买了好些东西,舅舅从里到外的衣裳,保暖内衣,毛衣,棉裤。棉衣没买,小宝上次给她送来一件崭新的军棉大衣,是给她晚上睡觉压床用的,现在给舅舅御寒最好。

    除了穿的,还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已经全是最好的了,秋一水有些还不够满意,说先应一晚的急,回了燕州再买更好的。

    家里也带去好些东西,茶叶,足部按摩器,连把玩手上的保健球都备上了!她的小车里塞得满满的,简直像搬家。

    临行时,西欧再三嘱咐,“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了府河一定给我打电话!”

    秋一水眼里高兴还是多于其他的,“放心,为了舅舅,我也会万般小心。”

    秋一水走了,

    离开了她呆上不足大半年的京城,

    只是没想,这一去,竟是又隔上了大半年才回来,回来,却已是物是人非……

    秋一水走的第二天,是腊八节。

    这个腊八节,京城落下了纷扬大雪,

    不再是前几场磨不叽叽的雨夹雪,雪就是雪,仿若还原了男儿身,千里冰封射大雕,谁看都会分外妖娆。

    却,

    正是在这个隆隆大雪的腊八节里,

    西欧自己的小世界,

    西欧身处的天朝大世界,

    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故!

    这个尘世这一天里,不同时间、空间里,发生了三起重大车祸!

    京郊通往帝国机场的国六道上,这起车祸最震惊四方!

    因为,

    车上载的是元首最信赖的女婿黎三敏和他唯一的幼妹黎欢,

    黎三敏当场死亡,三欢被大批赶来救援人员历经艰辛从严重变形的车体里小心抱出,所幸,还有微弱的呼吸……

    其次,

    这桩发生在后瀛海人民广场西路下坡处的车祸,也足以举世惊骇!

    由现场勘查痕迹来看,很明显发动机制动失效,致使车体俯冲猛烈撞向桥桩……

    而开车的,

    正是始终处于“风雨飘摇”且因这场车祸更具传奇话题性的燕州谢家,其长子,谢儿玉。

    天下人皆知,

    燕州谢家与如日中天的浣西黎家是姻亲,

    而结亲的,

    正是这位谢儿玉和黎欢,

    一天之内,

    夫妻二人同时车祸重伤,生命垂危……再没有阴谋论的,也会被这两场蹊跷的车祸给整“阴谋论”不可了!一时,莫说天下人心震骇非常,朝局都不得不暗潮汹涌起来……

    当然,

    还有一起不大不小车祸,

    就绝没有这前两起这样轰震四方了,

    甚至,根本无几人知晓,

    在由抚河监狱往燕州的983国道上,

    一辆小马丁因紧急避让不及一只冲上国道的小牛犊子,坠入国道下已被冰封的小河,

    车上二人均有不同程度受伤,目前均处于昏厥状态……

    (有小钻石赏给秋一水不,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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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

    ……

    半年的时间秋一水可以做哪些事,

    比如读古籍。

    她知道简体横版出版的,读不得,因为一定是删节版,删得文气全断。一只兔子,本来剪掉小鸟就好了,结果尾巴和耳朵都没被放过。

    她读李渔全集,一定是要满二十册的,市面上十七册的版,把之前三册里含李渔评金瓶删减得几乎成了论语之类的语录体。看不得。

    秋一水经过这半年的“潜心研究”,还发现了一个漏儿,就是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的三言两拍。什么金海陵纵钰亡声,什么隋炀帝逸游召谴,都在。

    她跟她老爹说,我要一套影印版的三言两拍。

    杨征说,床上放的不是?

    她说那是盗版,别字太多,看了恼火。

    她爹到处谋,实在找不到。虽然上世纪印出来的东西,也不说多花钱,可难在“物以稀为贵”。

    杨征问,我找到一套原版《十三经注疏》,

    她说,不能拔苗助长,我就算学习古汉语,也要由简入难。汉语有个演化的进程,由上古到中古到近古,诗经先秦散文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我要逆流而上,把握汉语的文脉,循序渐进,先看近古,也就是明清小说。

    杨征是说不赢她的,

    秋一水就算脑子再撞一次,记忆噼里啪啦再次糊汤一团,狡辩、强词夺理的能力只增不减。

    是的,半年前那昏天暗地的腊八节,

    国有国殇,两起举世瞩目的车祸,夺了黎三敏的命,伤了谢儿玉的元气……这种事,秋一水竟然也赶着凑上了热闹,她也于当日“闹出个车祸”玩儿,栽沟里又撞坏了脑子,致使,再次记忆混乱:一夜回到她“云英未嫁”前!那时候,她才参加工作几年,舅舅被捉进去好几个年头了,她“壮志酬酬”,一心就想当大官把舅舅救出水深火热!……说来也是唏嘘,真实的秋一水那年头,早已跟谢家屎尿事搞不清白了,结果,现在,这搅屎棍到会把自己“洗白白”了,把谢家一大家子忘得一干二净!折磨的,永远是她那倒霉的爹……

    可不,杨征怎的不咬牙切齿恨死秋一土!!

    看看,这绝世妖孽威力大吧!

    不说他放出来的当天,大雪漫天,天气异象,连折两位国之重器!

    单说他害惨秋一水……一水这脑子本来就折腾得要把人逼疯,结果,疯上加疯!……所以说,秋一土万万放不得出来!真不知哪位不长眼的幕后“见鬼开恩”把他“特赦假释”出来,杨征去你妈的,趁秋一土车祸同样也撞晕没醒,赶紧把大祸害又送回了府河监狱,“信口雌黄”说他一出来就交通肇事,万不符合“假释条例”,必须重新收监!

    这样,大祸害果然只是出来打了个转儿,看看,威力何其大……杨征暗自庆幸,最幸运的是,他把秋一土送回去的及时,晚一步,秋一水醒了,看见她舅舅了,哎哟,这天不得翻了,秋一土不定又怂恿神经病干出啥伤天害理的事儿……

    这下好,她把谢家忘得干净,谢家正好也垮了,两个跟她纠葛不清的死了,一个正在跟她纠葛不清的……据杨葡萄从京城“侦察”回来的情况说:小宝好像也失忆了。这蛮好,谁也不欠谁的,彼此忘了,干净。

    杨征这样恨切了秋一土还有一点,

    虽然这对秋一水来说她也不在乎,在乎她的人也不在乎,

    但是,毕竟是伤害。

    秋一水因为这次车祸,破相了。

    右脸颊一道蛮长的伤疤,

    看上去竟像北斗七星……星斗固然美丽,可毕竟是疤痕,毕竟是破了相……

    杨征背着秋一水真的流泪了好几场,所以你说他不恨死秋一土?说他“交通肇事”都是轻的,恨不得给他加多个杀头的罪,最好直接毙了!于是,人家是想方设法花钱把人往外捞,杨征是想方设法花钱把人往牢里送!得亏如今燕州形势复杂,不过秋一水留在燕州的这些老嫡系们各个混得却风生水起,耳朵听着杨征痛诉秋一土罪状,眼见躺床上破了相的秋一水,小庄他们“义愤填膺”,相当于助杨征把秋一土重新丢回大牢!

    小庄这些老嫡系为秋一水做的,绝不仅仅只秋一土这一桩。

    她记忆里自己是才参加工作呀,意味着,起码,她得回原单位吧。这样,嫡系们各部门协同愣是把秋一水扳回了军校当老师!

    最主要是舆论控制,这得花多大的功夫啊,不能在她面前轻易提“从前”,提谢家……所幸秋一水身体好转后,专心研究事业业务,其它事一如既往的大咧咧洒洒脱脱,加上落了个脸部残疾,她如今生活基本上“两点一线”,单位——家,很少出门,倒不是她自卑,她主要是有自知之明,脸上的疤陌生人看了还是吓人,少吓人好。

    小庄站门口,听见她爷俩儿说“影印版三言两拍”的事儿了,

    进来,“没那么难弄,多走几个地方打听打听就好。”

    按说,她才参加工作那会儿,根本不认得小庄。小庄是她当了领导后才不情不愿当了她的秘书,最后被折服。

    小庄属于“强塞硬挤”挤入她的记忆里!

    说来也好笑,神经病因为脑子更混乱了,所以有时候不经吼,你只要气势比她壮,她有时候估计一细想脑子疼,也就让了步,人说啥她就信了啥。

    比如这年份,

    她说,“今年怎么是这个年头……”

    你就唬她,“你连你几几年生的都忘了?”于是,神经病的基本资料全改小年纪。

    比如她不记得小庄了,

    小庄就唬她,“我当你助教这一两年,年纪比你大(显然,这是鬼扯,秋一水改小了年纪撒),结果你混成讲师了,我还是助教!你得意是吧,把我都忘了?一个小车祸真是厉害,把你忘恩负义的德行都给撞出来了,你真行!”好咧,顺水推舟,吓唬得神经病彻底不敢开车了!每天上班,小庄来接。这样也好,学校全由小庄罩着,得以“屏蔽”不少会加重她脑子混乱的“人为因素”。也确实,有时候或多或少会出现叫她迷糊的情状,她就会头疼,人心疼她,她也心疼她自己,所以干脆全装马大哈忽略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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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俊一听信儿有人到方岩家了,烟一按灭,起身就要走。

    “慢着慢着,慌什么。”成部烟熏得眯眼叫住他,吃饭吃得好好的,忽然人叫不动鬼叫飞跑的,

    徐俊笑眯眯边收起手机说了这事儿,成部一挑眉,“还有这事儿?那是得去看看,小年这是为谁操碎心哟。”放徐俊去打听了。

    林筑靠车头站着低头点了支烟。

    他没跟着进去是因为要在外头招呼这些晒在车顶的被絮。

    这片拆的厉害,来时见不少店面甩卖,秋一水瞧见一家弹棉絮的小作坊就叫停了车,看了看,挑了两床。

    结果来方岩家前儿一看,他家像钉子户一样独钉在这片废墟上,但是阳光真是充足,秋一水说正好把刚才买的棉絮晒泡(晒饱满),这不,林筑就守着这些被絮呢。

    才抽几口,瞧见那边又驶来一辆京普,

    林筑眉心稍一蹙,因为看清挂的牌照是空一政。他知道最近清华这片原空属大院儿拆迁闹得厉害,负责拆的,就是这赫赫有名的空一政。左小权的队伍。

    林筑不动声色,嘬了口烟,静淡瞧着那车。

    车在他车十步外停稳,

    并不着慌下来人,似乎坐车里也在瞧他。

    林筑是京畿警备的,今天接一水为低调开出来的是私车,不过吉普上晒两床被絮是蛮怪异。

    你知道车里的徐俊一看那晒出来的两床被絮立即想到的是什么!……除了秋一水还有谁,去年冬里那些日子,只要天儿好,徐俊上她家给她洗过多少次被子?秋一水包饺子他吃,还说,现在先锻炼锻炼你们,以后接了媳妇儿知道心疼个人儿,帮她们做做家务。徐俊当时还怪笑,一水真贤惠!

    再一瞧站车边这人……也非等闲辈。这他们都知道,秋一水在燕州玩得开,后头跟不少……心猛一紧!是秋一水?里头来瞧三言两拍的是秋一水?……徐俊忽然觉得棘手起来,难道,小年为的竟是,秋一水……

    不行!这他一定得搞清楚!

    徐俊心里急,面上稳着,下了车。

    也不看车边那人,直接往方岩家去。

    林筑他们防的就是这种状况,真没想到,是一水就跟京城犯冲吗,一来啥还没干就招人来了?……林筑肯定得拦,“喂,干什么的。”说的同时,烟已经扔掉,掏出手机边给里面的小庄发短信了,“外头来人,空一政的。”

    徐俊根本不搭理,往里直走,林筑赶紧跑前几步抬手拦了,“干什么的?问你呢!”这一出手,哪知徐俊就还了手,将他手一掀,“老子的地盘轮得着你问?”林筑也不肯让步,上去再次抓住他的胳膊坚决阻止他往里冲,“地上你撒尿了你的地盘?”送徐俊过来的乔立几人上来就把林筑的胳膊撇了,“哟,这哪儿跑出来的野犊子,不知天高地厚了都!”林筑有点功夫,几番挣脱竟然脱了手,还踹了乔立几脚,这下彻底把人惹毛了,正要上来捉着猛揍一顿,“住手!你们又来闹?!”方岩跑了出来,后面,小庄慢几步,也没走出来,就站门口跟林筑使了个眼色。

    林筑会意,估计方家有后门,头也不回,向车走去。

    徐俊就是精,忽然大叫“堵后门!”人已经往后门跑去,

    “砰!”

    真是石破天惊!

    一声枪响!当林筑掏出别在腰后的枪对准徐俊跑去的脚下石板开了一枪……好了,一场顶级对峙华丽丽地拉开了序幕!

    秋一水坐屋子里的小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头,重兵重围!

    她的队伍们和对方的队伍愣是把一块阳光颇好的废墟大晒场变成了一触即发的大战场!

    小庄料想这次出来也许不太平,结果,真是这片土地都没站热乎啊,大战就迎面扑来!……早在林筑给他发了第一个短信,小庄就已经做万全之备了。是这样啊,既然想低调老天都不让,那权且就不装了,绝不能叫咱秋一水在京城这片土地上丢下半点份儿!

    小庄在她跟前蹲下来,伸手把那套正宗三言两拍两手拿过来放她腿上,“你看看书,定定神,没大事儿。”

    秋一水抬起头,微蹙眉,“这帮人是谁,为啥跟我过不去?”

    小庄笑,“想得美,他们又不认识你,跟你过不去个啥。没看出来,他们是跟这家人过不去,钉子户呗,咱们买了人家的书,是不是得帮衬着人家别这么受欺负?”

    秋一水神情缓和些,垂下眼,“我脑子疼,不想在这儿紧呆。”嗯,她着实是脑子开始疼起来,要不不是这副蔫样儿。

    小庄扶着她膝盖头晃了晃,“嗯,马上走,姜堰开直升机过来接咱们。直接回燕州,下次再来玩儿。”秋一水点点头,又嘱咐了句“我买那两床被絮……”“收回来了,放心。”

    回到成部这头。

    小权来时,徐俊刚走。

    成部还是把小年这事儿跟他说了说,小权显得没多大兴致,“既然小年的关系,留着吧。”既然他都放了话,方岩家的房子算保住了。

    席间聊了些趣事,小权笑得惬意嘬了口烟,看来又恢复放松。

    忽然成部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乔立。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屏幕,“估计打听出是谁了。”小权但笑不语,他现在许多自己的事都无所谓了,何况旁人,就算是他哥,他也没那功夫去搭理他的事儿,不过哥几个有好奇,瞧瞧也无妨。

    成部接起手机,结果话还没出口,那头乔立就沉急低声,“又出幺蛾子了,我们被京畿警备的围了。”“什么,”成部收起笑意,夹烟的指慢慢弹了弹烟灰,听那边乔立具体说起来,脸越来越沉,“还开了枪?”这一说,小权看过来,成部迎上他的视线,稍点点头,话却是对乔立说,“不着急,有这大的胆子开枪就该有量承担后果。我一会儿来。”

    跟小权说了经过。

    小权也不像多着急,两指敲了敲烟灰,“给徐俊打个电话,叫他稳着点,围着就成,一个别放走。”

    “嗯。”

    成部点头,接着拨通了徐俊的电话,

    “您这是探的啥事儿,搞出这大动静……”第一句话还是轻松的,却,听徐俊那头阴沉出口后……这下,成部自己都没觉察吧,他身子不由自主坐直了!

    眉心这才叫蹙得紧,甚至,看都不敢看小权……

    收了线,

    小权绝对看得出他的异样撒,“怎么了?”

    成部知道,闹到这个地步,瞒不过去的,

    手里的烟放下,

    “去看那套书的,可能是,秋一水。她现在估计就在那间屋子里。”
正文 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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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谁敢提秋一水?

    不提不等于她的妖气就散了,猛一提,就有种爆燃的效果!起码,在小权心口就是这么个结果,一根芒刺扎下来,血流。

    小权带了比对方再多一倍的人马去围堵,务必把她困在里头,小权心口里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就看一眼!死了也不去想她了……

    屋里,小庄把两床被絮叠整齐放她脚边儿,蹲下拍了拍她的手,“一水,外头发生什么也别出来,你就看你的书,头实在疼闭眼靠会儿,醒来我们就回去了。”秋一水支着头轻蹙着眉瞅他一眼,“别搞得像我是亡了国的李后主,这世道没王法了是吧,他们凭什么拦着我们不让走。”小庄低笑,“跟你没关系,谁敢拦你呀,我们这是在济世扶弱,积德呢。”秋一水真的是头疼,合了眼小声,“闹吧,总有你们现世报的时候。”

    小庄出来,

    明晃晃的日头盖不住皇城根儿下这些世家子弟的赫赫气势,

    听说空一部连个士官都是世家子,名副其实的禁军队伍了,怎的不这样盛气凌人?

    小庄平静地瞅着终于到来的小权,这些人把他们围的严实,连姜堰开来的直升机都给围着了,不就是等着这位来瞧一眼秋一水。

    小权下车,

    看见的,就是守在门口的小庄。

    徐俊扭过头来,“哥们儿,这么闹一场有意思么,不就秋一水在里头,我们也都是旧识,来看看她怎么了?闹这大动静不无聊。”

    小庄浅笑,“当然不无聊。也许你们不知道,秋一水在燕州就是这么个阵势,只有她点谁谁来见,没有谁想见她就能见的道理。你觉得这是闹,我们不觉得。一水在燕州一辈子没受过的委屈在京城全受了,这里显然跟她犯冲,所以自然再回到这地儿,我们得万倍小心。”

    徐俊没有半点笑意,因为他从不觉得秋一水是享受不起这等阵势的,只是心中也有些气,曾经,他们对她也绝对捧至手心,是她辜负了……

    徐俊眼中阴沉,“有时候不是水土不服的问题,有时候是人太薄情,你既念旧,没问题,都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说一声不行么,不明不白玩一场未免太不把人当人。”

    小庄浅笑未落,淡静得很有范儿,“别说能和她好上的,就是我们这些跟她没那种缘分但是心向她不少一分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一点,你要真稀罕她,就别指望她把你当人。外头把你当人的不多么,缺不了秋一水一人。如果你想在她这儿找‘高姿态’,对不起,秋一水一小就是被这些不被她当人的人宠大的,她伺候不起傲娇派。今儿咱们也不用废话了,你们非要见她就把我们这些人撂下,跟您们白了说,我们就是给秋一水长脸的,她到哪儿,只要是我们这些人还在,万不会叫她受一丁点委屈。”

    大气!漂亮!

    哎呦喂,秋一水诶,你这真是何德何能,捞着这些妖魔对你若此巴心巴肝俯首贴耳的……不过,着实也叫人动容,秋一水一小跟这些接踵而至的妖魔打交道,从今次事件看出,真不枉费她为人仗义,有回报啊……

    小庄后头这番话真是说给小权听的!

    您就知足吧,

    您能有福跟她好上,真还不知哪辈子修来的德行。看看我们,就算秋一水看不上我们,照样,我们对她忠心不改!你呢,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指望着靠秋一水来养您那傲娇心,趁早一刀两断,别想她是贤良淑德了,她已经被宠坏了,养不起您了……

    可想,小权那心呐……七翻八腾,火烧一样乱!

    甚至,脸庞发烫!

    他怎么不知道秋一水是宝!他又怎么没把她当成宝!掏心窝子的恨不得把命都搭上,可,真像眼前这位说的么,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我难道真叫秋一水受委屈了?……

    小权心里苦啊,

    他老早就知道自己爱惨秋一水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这么疯狂地爱上一个女人,

    爱的怎么做都是错,爱的不知何去何从……

    小权止住了脚步,望着屋子里,都有些泫然欲泣之感,

    不见了?

    见了,她如果冷冷淡淡,甚至一副恨我的模样,恨我把她逼到这个境地……小权不敢想,那绝对是他不能承受的。

    不见,小权想她啊……是的,这半年来他挺着,骨头挺着,心挺着,实际,自己心里清楚,挺得有多辛苦,有多伤心。小权心里低说着,一水,你是被宠大的,我呢,难道就受过人白眼?我放不下身段,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爱啊……

    正在小权抠心难决时,

    他的秋一水还是心疼他的……当然,这种“心疼”从某种意义上说,解决了小权的“抉择”之难,却,加重了小权的抠心之感!不,她这是活生生要把小权的心抠碎了,再也不敢对她有一分一毫的拿乔耍骄!

    秋一水出来了,

    两手放风衣荷包里,

    一丝柔弱之气都没有,更没怯意,

    眼前一切不过她见惯的阵势,任他们胡闹吧……

    她只顾她自己,

    眉头微蹙,我头疼你得伺候我吃药呀,

    谁也不看,

    她直接走到小庄跟前,

    “药呢,我实在受不了了,喝一颗。”

    小庄也平常,先还劝一句,“你就再忍忍,今天不吃就连着三天不吃这种药了,怕你有赖药性。”

    她眉头蹙得更紧,训起来,“我不知道赖药不好哇,这不疼的厉害吗,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要我疼死在这里啊,到底能不能走,要死要活给个话呀,堵这儿死个人就好了是吧。”超级不耐烦!

    小庄笑,“别张嘴闭嘴就是死,吓唬谁呀,阎王敢收你?你要吃药给你就是,别发火呀,血压又高了……”小庄手伸进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绒布袋子,看着,全是药……

    一水?!!

    莫说小权了,

    就是成部徐俊他们看见她,谁不瞬间心惶变成了震愕!

    一水脸上……一水这是怎么了?!

    小权已经冲上去抱住了她!
正文 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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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进京的燕曲高速上,平稳行驶着一辆小沃尔沃。

    西欧开车,秋一水坐副驾上,正在翻阅小六六入选“国培围棋班”计划的资料。

    你说她心里没有数?她心里还是有数的。自己这次遭遇的车祸一定不同寻常,忘掉了不少事,不过周遭这些亲故心疼她一睁眼后的稀里糊涂,编出各种谎话迎合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整,随着秋一水逐渐的康复,脑子还是稍有好转的,起码,一些事她不会再大惊小怪,首一条,六六都这么大了?……一开始西欧还不敢把六六带她跟前来,跟着大伙儿一起哄她,是秋一水一次无意看见她钱包里自己和她母子的合影,西欧知道瞒不住了,可真不知道怎么说呀!哪知一水着实有一水的大气,她抬抬手:甭解释了,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我也懒得想太复杂的事儿,暂且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吧。就,真一直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来了。

    今次是六六被选中这个“国培计划”,秋一水身为干妈必须要帮西欧拿些主意,于是“力挽狂澜”一定要单独与西欧往京城来办事,谁还拦得住她?再说,你确实也是箍不住她一辈子,只能说任她,真有了事儿再解决。无论杨征还是小庄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只要一水舒心就好。

    “这得搞半年,看来你得在京里租套房子。”秋一水瞧着资料蹙眉说,

    西欧两手掌着方向盘,神情严肃……秋一水坐在车里她得更小心万倍地开车,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西欧一切求稳,决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嗯,不租,他们有托管老师,我该干嘛还干嘛,不用陪读。”

    “那怎么行!”秋一水才要抬高音儿反对,哪知西欧比她还凶,“闭嘴!我正在开车,有什么下车再说!”秋一水看着她又觉得好笑,这次车祸后,她坐谁的车谁都紧张!周遭人更是杜绝她开车,秋一水自己倒没这惧怕,别人比她怕!她一挨方向盘,多少人恨不得哭……算了,秋一水也体谅他们的忧心,自觉配合他们的小心翼翼算了。

    这一路就再没有说话。

    秋一水单手支着头看着窗外,想她自己的事儿。

    其实,这次上京,除了六六的事儿,还有一件儿,她得亲自去证实一下。

    这大半年来,时不时就会做上这么一个梦,

    梦里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水,忘天忘地你不能忘了我的忌日呀,今年你没来给我烧纸钱浇地酒焚经幡,我在地下日子过得苦啊,一没钱挥霍二缺口酒养精神三还被各路小鬼坑……快点!来给我上个坟,要不我总来吵你瞌睡啊!……”

    真的是隔三差五就会被他“叨扰”,

    有时候他几会撒娇哦,光听声音秋一水就有种骨酥魂软,

    有时候那就是个畜生!破口大骂,说她无情无义,只顾自己在上头青天白日下吃喝玩乐,不管他在地底下水深火热……

    终于有天把秋一水搞烦了,梦里跟他对骂“你哪个坟头!看我不去烧了它!”

    “九贝山正宗坐北朝南,‘王’字正中众星捧月七排七位……”他不无得意地报出自己的坟冢门牌号。不得不说,秋一水不奇葩地一辈子也就求个好风水宝穴吗,十分艳羡,他的位置着实属上上大好地儿!

    他像知道她所想,“一水,别羡慕,这位置还是你给我选的呢,只能说,你眼光好……”

    所以,她这次来第二件儿,就是得亲自去九贝山瞧瞧,这坟头到底是个什么鬼住着在!这大半年,把她都吵晕了……

    秋一水上九贝山这天,阳光不错。

    阳光好,适合两类人出来活动。

    一,病人。

    这天,小宝也想出来走动走动。

    他出院后基本过着悠闲的养病生活。

    谢家亲族里的几个叔伯轮番来“游说”:儿玉,看看这京里还有什么可呆的?你都快被人害死了!回来吧,燕州到底是我们老谢家百八辈子的基业,咱重振旗鼓,就算做个逍遥王爷又如何?……

    他和黎欢也彻底散了,京城着实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

    可是,

    小宝总觉得心里有事,他还不能走,到底是个什么把他牵这儿他想来想去又实在没有头绪……是等着黎欢二十二岁生日,瞧瞧那叫吴吟水的和尚到底要给他啥?好像又不是因为这,毕竟,黎家一来提离婚,他随缘地也答应了,并没有从前那般渴求知道结果了……是个什么呢?小宝其实也懊恼。

    这些时来,他也算提前过了过逍遥王爷的日头,

    每日浇浇花,练练字,看看书,跑跑步,

    经常包饺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爱包饺子,一包一大锅。

    昨儿跑步回来,看见路边一个卖野兔子的,

    儿玉想起小阳最爱吃兔肉,

    买了只回来,剁馅拌大葱又包饺子……(汗)

    今儿见天大好,提了壶花雕,再就是这些饺子,来九贝山看看小阳了。

    二,还有一类人也爱艳阳天出来。

    九贝山并不太平,

    它说是“富贵山”,多少大富大贵之人葬于此,

    可就是这种“富贵”纵的,搞得这片“靠山吃山”的人越来越好吃懒做,纯靠发死人财来养命,

    你说祖辈们靠发死人财,至少还在自力更生,

    如今这出来的二世祖三世祖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开始往歪门邪道上捞财,

    盯上的就是来上坟的年轻女子,

    见着“好心好意”来给你送“祭奠汤”的,千万别喝!

    因为里面有料,还带“色”的,

    一喝,情潮汹涌,

    这些人倒不会碰你,

    把你撩骚主要是为拍照用,

    想想,你在你先人坟前自摸,这要放到社交网络上……够缺德吧!

    没几个女子扛得住这种敲诈,乖乖往银行账号上打钱吧。

    这些人使这个手段其实也算足有脑子了,因为犯罪成本低,且他们从来没有侵犯过任何女性,就算入罪,惩罚成本也低。屡试不爽。

    选在艳阳高照时出来,特别是正午,主要是那时候九贝山有个奇异的气象特征:容易起雾,方便这些人作案。

    好了,这下好,

    日头这样好,

    九贝山,却又开始风起云涌不太平了……
正文 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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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守陵人历来都不容易。

    南梁豫章王萧综的妈妈吴淑媛,最初是前朝齐东昏侯萧宝卷的妃子。齐国被灭后,吴淑媛被梁武王收编鸟,七个月后生下萧综。

    大伙都怀疑萧综是东昏侯的种子,在梁武王这里下载完成了。萧综自己也怀疑。他听说民间有种滴骨认亲的方法可以验明身份,于是“综乃私发齐东昏墓,出骨,沥臂血试之”,抠开了东昏侯的坟,刨出尸骨将自己的血滴在尸骨上,血,唰一下渗进了尸骨里……完成了这番“坑爹”程序后,萧综把当地守陵人全杀光,一个活口没留!

    还是这个萧综,他觉得爹坑得不过瘾,还要“坑仔”。本着严谨求真的科学精神,萧综又设计了对照组验证试验。他将自己两个月大儿子杀死,先厚葬,守陵人上千。熬过良心谴责后,继续作怪,把儿子的尸骨扒出来,再将自己的血滴在上头,他家人的骨头几乎就是护舒宝,见血就收。血,唰一下渗进了尸骨里……又杀守陵人,光光光!

    所以,秋一水从来对守陵人都是带着崇敬心,

    山脚下,一个估计生二胎的孕妇递给她一碗“祭奠汤”,说山里规矩,喝了祖宗都知道你的孝心,一碗八十。秋一水掏钱喝了,祖宗什么都是鬼扯,主要是这些守陵人靠此为生不容易……

    上了山,秋一水喜欢这种氛围,暧昧的云雾绕山头,暧昧得她竟也心痒难耐起来……

    她心口忽得涌出无限情潮,那滋味好似吃了一碗上好的芋泥,肥、甜、粉、软、烫,交相融合,秋一水身子软成泥,脸庞似乎蒙着露水,透着梨花带雨般的美艳,回到了,那个欢愈的时代……

    “小宝,你真好,深得朕心……”她喘出这句话时,他们的身体似乎得到了统一的指令,有了配合。

    节奏出现了,合缝合榫。神奇的节奏挖掘了他们身体内部的全部势能,可以说,锐不可当。

    这也是儿玉万万想不到的!

    他提着花雕、饺子从侧麓上山来,

    拨开云雾,看见的就是小阳坟头前,一个女人摔坐在地上,盘腿,像个菩萨。三个男人,一人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她,另两个均弯着腰,对她“脱呀,你不热吗。”女人一手扯着衣领,一手撒手人寰般摊在膝盖头上,分明热,可就是不解扣子,仰头如泣如诉地望着他们,一人声音变了调,“妈的,这是个妖精吗!老子光看她这张脸就硬了!不行了……”就要往前扑!另一人牢牢抱着他,声音也有些难耐地抖,“不能不能!这女的邪乎劲儿太大,说不准真是妖精……”举着手机的人也嚷“你们他妈到底干不干这票!不干,去你妈的,管她妖不妖精,绑回去玩了再说,这种极品几人几辈子睡得到!”就在三人欲虫上涌准备破釜沉舟不顾原则抱走这妖精先仙死再说……儿玉一声喝!再次天神降临,救秋一水于水深火热中!

    以一敌三,

    这三儿虚亏货哪是过了这多时逍遥王爷休养生息儿玉的对手,

    最后,一人照他身上掷去一玻璃瓶子,鼠窜而去!

    好死不死,这瓶子里装的还是“祭奠汤”,几滴溅到儿玉唇边,一开始闻了闻发觉不是强酸之类,没当回事,抹了抹,再去过问坟头歪坐的女人时……儿玉只稍一弯身伸出单手要扶起她“你没事吧……”秋一水已然张开双臂哭泣着如遇爹娘,“小宝,你可算来救驾了。”……

    历史的天空苍茫,

    历史的天空也充满奇葩的轮回,

    儿玉在她心里眼里是小宝,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容篡改了!

    哪怕她忘天忘地忘记祖宗,只要她走进“则天皇帝”模式,小宝那就是“骨血必备”,如何剥离都剥离不开……

    说来,小宝脑层表面还没忆起她,

    那意识、动作却早已再熟悉不过地接纳她,遭她摆布,任她“摧残”,

    秋一水扒在他身上,小宝两手抓着她腰那儿,想推的,可应接不暇,她唇已经覆盖过来,刚儿那几滴催艳剂加之秋一水的濡沫持续发酵,小宝想推的手无论如何也采取不了对策了,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她zhe泣的嘴,她娇糯又带小霸王气息的舌头……无不拽着小宝迅速往崖底坠!

    “小宝,你真好,深得朕心……”

    就在这薄雾冥冥,阳光暖暧地穿透进来,坟头杂草前,

    她将他抵在不分明的小石路边,衣衫俱整,唯两两下留处紧榫般结合!则天皇帝终于彻底强霸了一把,将小宝半强迫拆吃腹中。

    大多还是小宝底子里有她的影子,半推半就更像纵着。小宝怎么就知道腰腹什么时候收,顺着她的颠簸;小宝怎么就知道她的身子其实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晶体,他如何拨弄,就够闪亮,就能如花美眷般碎在他的峰头;小宝怎么又知道,她有多少个神秘的通道,每每这样一动,那样一冲,她就快活地仰头直倒吸气……小宝自己也在氤氲不清里,但是心中明镜:我跟她搞过。且,她是我唯一搞过的女人。我确定。

    秋一水说上山瞧个坟,当时西欧在山脚下就跟她分了手,先去接儿子,再来接她。

    这山上埋着谁,西欧心里有数。当年谢小阳死在大年初一,秋一水忙到正月十五才敲定这块宝穴。

    既然她说稀里糊涂过,西欧也不干扰她稀里糊涂的脑子了,有些事,一水需要的只是时间,她会慢慢想起一切的……于是任她上山去自己寻求真相。

    结果,西欧把儿子都接回来了,还在山下等了刻吧来钟,秋一水还没下来?

    西欧只有牵着小六六沿途上去找。

    这大午后的,谁会瞅这个点儿上来上坟,一路上一个人毛都没有,雾气却越往上行越重。

    西欧给小六六戴上帽子衣领也竖起来,“怕不怕,这都是死人。”笑着问小儿子,

    六六今年入四岁了,虎头虎脑的样子,却长着颗聪明小脑袋瓜子,要不被“国培计划”看中?才四岁呀,前途无量……“不怕,妈妈不在就怕。”尽说大实话,不过也够西欧开心的了。

    到了谢小阳那宝穴跟前,雾蒙蒙,好像看见两个人对面抱着坐在石阶上……西欧抱起儿子疑惑走前儿几步,“一水?……”待一看清,捂住小儿子的眼睛转头就跑,“秋一水!!你真是一黏上小宝啥有伤风化的事儿都干得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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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能蹭点儿面吃不。”徐俊恬着脸笑,

    “我煮了这么一大锅肯定有你们的。”秋一水边关火边说。

    就在招待所里煮了一大锅鸡蛋面条,六六玩滑梯也累了,他最近也有点闹拉肚子,都是家里煮些清淡的面条给他吃。

    小权听说六六在京上围棋班儿,“总得有人照顾他吧,在京有个落脚点还是好些。”

    西欧捻了一颗秋一水自制的腌萝卜,“哎哟,酸了。”接着回了小权的话,“本来那以前在清华那边租的房子蛮好,她虽然回燕州了,我和六六还能接着住,后来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要死要活非要拆那块地,房东哭着把我们的租子退了,王八蛋,无良开发商,咒他生……”这还得了!徐俊赶紧打住,“孩子在这儿孩子在这儿,咱留点口德。”西欧看一眼乖乖吃面的小六六,“没事儿,我六六也恨那王八蛋,那房子底下压着他祖宗是咋了,还限时我们清东西走人,六六一大些玩具都在里面埋了,王八蛋。”六六也跟着说了句“王八蛋。”小权吃着面,仔细看,耳朵是有点红滴。

    秋一水没理这边的茬儿,她在尝她的萝卜,“酸了么,还好咧。”咬了半颗丢小权碗里,“你尝尝,也酸?”小权放嘴里嚼,牙梆子都快酸掉了,不动声色地说“不酸。”西欧瞄他一眼,“他现在恨不得喊你妈,敢说酸么。真的酸了,你现在口味越来越重。”秋一水轻轻摇头,“我舅口味重,他爱吃酸口辣口,我总跟他说还是吃清淡点好,他说口里没味儿,上次去看他,我舅又瘦了……”秋一水想起她舅舅,整个人就沉浸在忧伤里。

    徐俊接嘴,“你舅舅不是……”

    哪知,西欧一下站起身,“哎呀,忘了!一水,你快带六六去那前头卫生院打吊针,昨儿那刘大夫跟我打电话说她今天七点有事儿,早点去早点去。”

    秋一水“哦”一声,六六抬头“我面还没吃完呢。”西欧手一招,“允许你今天吃一块蛋糕。”六六立即扑秋一水怀里,“我要吃巧克力熊猫!”秋一水忙活收拾腌萝卜,他们都说酸就不给他们吃了,边扭紧那盖子,“好,巧克力熊猫,不过打完针再吃。”贤惠得也是一个好妈妈。

    徐俊把嘴一抹,“我吃完了,哪儿打针,我带他去,六六,叔儿给你包个厅吃巧克力熊猫好不好。”西欧筷子一点,“你坐下。”

    于是乎,

    在西欧同志的“有序分配”下,神经病带小儿子去打针,被支走了,接下来,西欧开始“教育”秋一水的这另一路队伍。

    小权微笑着还是把刚才一水收拾起来的酸萝卜罐儿扭开,再酸也捻出来吃,一水做的咩,“什么事,你尽管交代吧。”瞧瞧,人神就是这样,心里明镜着呢,

    西欧也干脆,开门见山,

    “秋一水的舅舅上次放出来是你操作的吧。”

    不可能是小宝,杨葡萄说过他爹警告过小宝万不可搭理秋一土。那剩下来,估计就这位了。

    小权点点头,没隐瞒,“是的。她舅舅现在如何,我还想合适的时候去拜访拜访他……”话没说完就被西欧直摆手的动作阻住了,“千万别再干这傻事儿,她舅舅现在好容易被秋一水的爹,哦,就是杨征,不晓得花几大的功夫又弄进牢里关着,您可别又跟大局唱反调,把他再弄出来,非害死一水不可!”

    小权停下筷子,眉头都蹙了起来,“怎么这么说?”

    西欧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一开始也不信,总站一水这边考虑,你知道秋一水是杨征抱养的,那牢里的,才是她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舅舅,可不打断骨头连着筋亲着呢。以前老听杨家人说她这舅舅是害人精,我也不以为然,因为,杨征跟她舅舅那是有前债瓜葛。可这次,您把他舅舅就只放出来这么一小会儿,哎哟,秋一水去接她舅舅不就出这车祸了?”

    小权怔着,心里,又抽痛起来。

    哎,这人呐,太心疼一个东西有时候是存主观性,会模糊一些理智。小权恁精一神,要旁人,这时候肯定得见疑呀,哦,那秋一水的车祸到底怎么发的?他得往下头问呐……结果,这小权现在是听不得半点关于秋一水车祸的事儿,因着这车祸他差点彻底失去秋一水,因着这车祸秋一水破了相,因着这车祸秋一水把他忘得干净……所以,从某个角度而言,这场车祸,小权比秋一水受的刺激更大,于是关于“这场车祸”他根深蒂固是存着愧疚的,作为一个霸王,他得找发泄呀,不正好小庄之前给了他“发泄的途径”吗,黎家呀,黎家一家子就指着秋一水死呢!小权所有的心恨悲殇都投入到这场复仇中去了,这样一来,“这场车祸”到底怎么发的细节小权不敢去碰触了,西欧这一说,小权本能理解为“秋一土不放出来,秋一水就不会用车去接——秋一水不用车去接,就不会为小人所害”这一逻辑关联,啧啧,难怪心抽得更疼了,更愧疚了咩……

    西欧接着感慨,“想来从前秋一土不算直接也这么间接连累过一水,不管这说法有多迷信,既然是劫数,还是分开好。一水这么隔些时去看看她舅舅表表孝心就行了,放出来,还是叫人揪心。”

    小权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就是往后一水还有些什么禁忌,你多多知会知会我,我不会再鲁莽行事了。”小权简直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了,

    西欧端着碗吃了口面,似乎想了下,本欲言又止,小权见了,“还有什么,你直说,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一水好。”

    西欧筷子点了点那瓶酸萝卜,“那东西酸,也重口,其实挺像秋一水,你得忍得了。”就这么一句。

    小权看向那萝卜,慢慢,点了点头。

    他明白她的意思,和小庄一样:秋一水的事儿多,你得有容得下她的量儿。

    莫说小权了,就是一旁徐俊看着,对秋一水又是一番更深刻的认识了:和他们都愿意无怨无悔地追随小权一样,一水也有这么一帮愿意为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姐妹,这是什么决定的?还是一水的本心本性决定的。

    得不得人心,就像一面镜子,人对你的诚心诚意,也照应出了你对人的诚心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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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那乌龟几天没喂肉了。”小权说,摆明,今儿想把她接回家。

    秋一水点点头,进去拿外套了。小权多高兴,跟着进去,挨着,低头,“什么都不用带,家里都是你的东西。”

    果然,进了他那屋秋一水就觉得舒心,到处是她的味儿咩。

    她像直觉知道自己常把什么什么放在哪里哪里,一打开,果真如此。

    蹲那大柜子下的抽屉跟前,这是她放内衣的,她拿出来一套杏色儿肚兜,自己那嘟囔“我还正瞧中这玩意儿,原来早下手买了……”

    “你还没穿过我看呢。”

    小权两手插裤兜斜倚在门面,两脚交叉一脚尖儿点地,光晕里,说不出的美帅,

    秋一水回头,“今儿试试呗。”

    小权微笑,又说不出的靡魅,摇摇头,“我们只要腻一起就没穿过衣服,麻烦。”

    神经病完全无视他,捏着肚兜起身,还展开抖抖,微蹙眉“我那时候挺胖,买大一码了吧……哎哟!”人已经被抱了起来,小权公主抱着他的心疙瘩踱向洗手间,“胖瘦我最清楚,哪儿肥哪儿瘦我都能告诉你……”低笑诱媚极了。

    着实,

    接下来,

    秋一水彻底肯定以前自己跟他鬼打闹地有多频繁,

    “一水,你试试这个位置,以前你最喜欢了……”

    他两手撑起她,秋一水如娇儿无力般坐在了他身上,一哼,向前扑,两手撑在了他头两侧,他仰望着她“一水,动动啊。”一水媚眯着眼,仔细瞧他,忽然抬起一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我没以前好看了是不。”这是要小权的命!她这样子比以前更妖!这是疤吗,怎么此时这个角度看简直真就是一弯壮艳的北斗七星嵌在脸庞,恰一水又如佛祗俯视着他,偏偏她的话还这样叫人心疼……小权弓起腿缩着向上紧抱住了她,手,抓实了她背上肚兜儿的绳儿,“一水一水,我还要怎么稀罕你才够!”一水开始动了,这注定是个叫小权愈加陷她无底深渊里无可自拔的一夜……

    一水比以前更晚醒了,估计跟昨晚折腾一夜也有关。

    以前都是每次小权比她醒得早,两人有时候有急事儿出门,绝对都是小权先起来,忙里忙外,把啥都准备好了再叫醒她,床上再磨叽一下,秋一水是这样,醒透了效率就高了,穿什么衣裳化什么妆,特干脆利落,有时候征求一下小权的意见,基本上小权说的都接受,不似一般女人矫情,好看就是好看,小权也确实眼光卓绝。

    今儿一水没醒,小权更懒得起来,他巴不得这么抱着她睡它个三天三夜,也不是没有过,玩嗨了,两人夹心饼干一样跑去厨房煮面都有。

    偏偏谁一大清早按门铃,把小权彻底弄烦了,谁他妈吃了豹子胆按老子门铃还不歇手的?

    怕这么一直吵下去把一水也吵醒了,小权慢慢起身,光遛遛套了军裤赤着脚就这么走出院儿开了门,阴沉着脸,眼里能吃人!

    任谁门一被拉开,看见这么一祗美艳无双的兽……是的,小权的霸艳与邪美全在那腹肌、腰线,脸庞,眼睛……他那军裤根本也没扣,只拉了拉链垮到腰腹下了,一身滟浪,眼神又那样狠绝……男人看了都心动!

    幸而门外石阶下立着的是位中规中矩的老男人,

    见过大风大浪的元首办公室主任曲立新只是稍有一愣,接着露出微笑,“小权,一早儿来打搅你真不好意思,?长请你去参加一个早餐会。”

    这可隆重了!

    竟是宫里来人,曲立新亲往来请?

    小权个性,清冷瞄他们一眼,关了门正要转身,听见外头曲立新稍提了些声儿,“稍微快些啊小权,咱们还要去接一个人。”

    小权直走进屋来,轻手轻脚爬床上来,撩开一点儿被角想亲亲捂被子里的一水,哪知她一扭头,竟是醒了。小权正好亲上她的眼睛,“吵醒你了是吧,真他妈一群要死的畜生。”“谁呀,”一水蹙眉问,“元首叫我陪他去过早,这不有病?一大清早搞些人来吵瞌睡。”秋一水一怔,估计“元首”两个字有点冲击,她个小老百姓,多远的阶级差距……回身推了推他,“快去,甭跟我矫情了,我想叫他接见一下我比登天还难呢。”小权压她身上“见他打鬼,多想着见见我还实用些,我能给你端屎端尿,给你做饭洗衣,还能这样……”他已经钻进被窝,头冲下……秋一水尖叫在床上直滚“下留犊子,别咬!”直捶被子下的他……

    秋一水还穿着那件肚兜儿,带子被刚才疯闹的已经要系不系,

    支着头,斜靠枕头上躺着,

    看着小权穿衣镜前整理军容,

    系风记扣时,小权扭头看她指着那扣子,“这还是你给我缝的呢,你看我都不舍得换,恨不得一直紧着它穿。”

    “哦,是么。”秋一水来了趣儿,起了身,朝他招招手,“我看看,你别哄我,我的针脚别人可学不会。”

    小权走过来,一腿跪床边,揪着衣领凑她跟前,“我哄你找没趣儿啊,你看你看,缝得像一坨屎,别人是学不会。”秋一水笑着打了下他肩头,“不喜欢你别老穿。”看看,确实是自己的手笔。秋一水缝扣子不是针线不密,其实其它都还好,就是最后撂疙瘩结束时她总不会打结,就那么胡里吗啦一撮,是像一坨屎。小权抱着她的屁鼓,轻轻摸,一水是瘦了,不过该有的还是饱满。抱起她,一水自然而然框他腰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真是一对儿妖孽,

    她就一只要掉不掉的肚兜儿,

    他一身帅气正气的军装,

    荡浪与束缚,

    “要照下来就好了。”小权耸耸她,

    “疯了。”一水嗔他,

    “可是真的好看,你不在的日子我拿出来看看也解馋,照一个嘛。”小权撒娇,

    一水手指头勾进他的肩章,要笑不笑,真妖精,稍扬下巴睥睨他,“你当元首了我就跟你照。”

    有时候,玩笑的话,真不能随嘴乱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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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一水垂肩直发梳了个简单的公主头,素颜走上讲台讲了一堂“尚方宝剑由来”的公开课。

    “尚方是秦汉的官署名,就是给皇上做好玩东西的加工厂,这个部门生产出来的剑就叫‘尚方剑’。秦的尚方宝剑只是皇帝玩物,并不下发给大臣。能伤人的尚方剑出自汉朝。当时匈奴来袭,游牧民族的骑兵太猛,汉军的小刀顶不住,皇家御用制造厂的‘尚方’开发出两刃大刀加大刀柄专门砍马的‘斩马剑’应付。”配上了PPT,小庄做的投影,非常复古精美。“因为出自‘尚方’,这种斩马剑也叫尚方宝剑。第一个被尚方宝剑伤害的,是尚方的领导,当时用尚方宝剑裁纸测试锋利度,不小心划掉了命根,是的,他叫蔡伦。”信邪,说起这,她面不改色。原本她的讲稿里,“命根”是“弟弟”两字,小庄给改了,说,不雅。

    如此“生动”“深入”,课当然深受好评。

    全院都知道这次“标准化检查”不一般,

    因为,下校检查的督学领导里有,谢儿玉。

    这是去年年底那场惊天车祸后,谢儿玉首次公开露面。还是在他的老家,燕州。自然意义不一般,是否意味真如外界传言,这位谢家长子自与黎家那位佛家幼女离婚后,有意回归燕州……

    这次检查团里有谢儿玉,小庄他们肯定早已得知,并未避讳,说过,对秋一水的“失忆状态”得“一切随缘”,不必刻意干涉。

    小宝这边由院领导陪同走出来,

    刚听完她这堂课,不得不说,很不错。

    小宝来前儿已经知道她在这个学院任教。事实,九贝山那次后,小宝“调查”过她,这个唯一跟自己发生过关系的女人,脑子里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本身就够蹊跷了,小宝肯定得弄清楚她是谁呀。

    秋一水,

    “谢小阳的老婆,谢棠的情儿。”好像燕州贵戚们无人不知……

    这些,小宝听来好像都能坦然接受,认同度到了骨头里一样,一点不觉惊异。小宝叩问内心,他在乎的,还是为什么自己会独独忘了她,忘得这样彻底……

    “一水,课件做的真好,记得发共享里啊。”同事招呼,

    此时,秋一水正好下楼,回身抬起左手招了招,笑着,“好嘞,都是小庄做的,还做了几个,你们要不要?”

    “要要!”

    “没问题……哎哟,”她说着不自觉往后退,一歪,差点崴倒,“小心!”这头同事们看了,吓死,她可在楼梯边!起步全跑了过去。其实,没大事儿,秋一水自己扶住了,同事们跑过来,“没事儿吧,心都跳出来了!”“没事没事,课上兴奋了,晕乎乎滴……”她还大咧咧笑,一点没在乎。

    却,

    你知道,人的大脑着实是个说不清楚的集合体,

    它忘掉什么那样容易,它想起来……一样,也这样轻易,

    当然,一定都得受到不小的刺激,起码,是冲击到伤害的地步……

    “小心!”同事们那心惊一声时,

    小宝何尝不差点脱口而出!

    他在院领导的陪同下从阶梯教室前门走出,稍一侧头,瞧见的就是走廊玻璃那边,站在楼梯口的她,

    她本正面对着他这边下楼,结果后头有人喊她吧,她回了头,似乎笑着还招了招手,

    却不知怎的,是说高兴了么,忘记已经走到台阶边,她还不自觉继续往后退……一歪,差点就摔下去!

    “小心!”——小宝差点就喊出来了!幸亏她及时自己扶住了栏杆……可也就在这差点喊出来“小心”的同时,小宝的脑子像核弹爆了一般炽胀!

    “别再逞能了!”

    “什么逞能,我挖了多少年菇子了,有分寸。”

    “我是说这土!别看面上夯实,一脚高一脚低……一水!我知道你跟我怄什么,给你报仇了,那女人的手剁了!”

    “小宝!”

    一水吓坏的身子好像还在自己怀里抱着,她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

    小宝怔那儿,

    鼻子竟然泛酸,像要打喷嚏,

    心里堵着一坨冰,

    刚开始极凉,因为吓得,一水差点又摔下去!

    渐渐转热,

    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成了火,

    小宝快被烧死了!……“啊且!”终于打出来一个喷嚏,却怎么眼睛冷沉得好似生着非常大的气……“诶,谢主任!”他转身就走,院领导完全不解其意,有点受惊,怎么……小王爷突然间像怄了蛮大的气……

    秋一水这里一些同事说说话,那里几个处室串串门,野到快饭点儿才回自己办公室这层楼,早已人烟稀少,都去食堂吃饭了咩。小庄在微机室按她的吩咐给同事们上传课件呢,给她发来短信:饭给你放桌上饭煲里热着呢,牛奶泡泡再喝。

    秋一水刚收起手机揣裤兜儿里,抬头准备扭开自己办公室门……“啊,”一声闷叫,自己被一人从后面单手抱起,此人强势扭开门踢开门,双手一上一下,上环在她肩膀那儿,下,端着她的屁鼓,进来,反脚又踢合上门,靠门上……秋一水肯定得扳,可进来后,她办公室正对着门有一面单体落地镜,通过镜面,她看见身后……是刚才听过她课的,坐中间儿,最受领导重视的那位督学大领导!

    秋一水怔了下,又开始扳,“放开!你谁呀!疯了?”

    小宝像个犟头儿抱着她一动不动,手箍着她有多用力,就是低头望着她……望得秋一水渐渐又不扳了,

    莫名的,一水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排斥他这么抱着自己,生气的反倒是他一声不吭、好像气的不得了的样子,一水本能脱口而出,“你还先气上了!我……”我什么又说不出来,这不打脑过的一句话叫一水脑子一下乱起来,荤的素的腥的伤的苦的一股脑儿也是咕噜噜跟煮沸水一样!秋一水自己都搞不明白,鼻子泛个什么酸!委屈什么!!

    就在秋一水猛地被这种情绪冲击着,鼻腔酸得真似要泫然欲泣出来时,

    小宝松了手,

    蹲了下来,

    低头两手拎起了她一只裤腿儿,

    看着,又慢慢抬起头,

    “要你不穿这么高的跟儿呢,你怎么就是不能好好听我的话!”

    小宝眼睛也有点红,其实,心疼惨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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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小宝想起来了。不动根本触不了那根筋,秋一水“生死存亡”,连带着小宝的命理都得抖一抖,刺激的不得不啥都想起来!

    小宝起身,“还没吃饭吧,先吃饭。”看见桌上的饭煲了,抓扶着秋一水的胳膊走到桌边。

    秋一水一直就看着他,晓得自己那样儿有多怨艾么。此时她心里也不得不有数儿了,自身感觉骗不了人,她对他自然而然就掏心窝子的依赖感骗不了人。秋一水知道,这一定是自己怎么也落不下的一个冤孽,可怎么就给忘了呢?怎么就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呢……

    秋一水坐桌边,两手搭腿上,显得怏怏的。她在懊恼自己究竟忘了多少事儿、多少人,难道脑子就这么不中用了么?

    小宝默默从饭煲里拿出饭,还是热的。旁边有一盒牛奶。不用谁交代,他拿起桌上的一只瓷杯,去饮水机前接了开水来,将牛奶搁里面泡着。

    筷子递她手上,“先吃饭。”

    秋一水接过筷子,碗里扒了扒,吃几口,很重的心思。

    抬起头,“你到底是谁?”

    小宝先看了眼那饭,“吃完再说。”

    一水显然有些不耐,“我哪儿吃得下,我怎么忘了这么多事儿……”小宝拉过旁边一只椅子坐下,接过她手里的筷子,低身凑碗边自己扒了口饭,边嚼,“我觉得这样很不卫生,可是你喜欢,”说着,单手捞过她的脖子嘴巴递了上去,一水先一愣,嘴却还是张开了,饭渡到嘴里,越掠夺越贪婪,最后吸着他的舌头不放了,一水本能觉着他以前肯定超级排斥这样,现在,终于妥协了……

    一水喘着气松开唇慢慢落回原位时,小宝却椅子往后一挪,起了身,走到门边,

    原来他是去反锁门,

    走回来时,慢慢解军装外套的扣子,脱下外套搭在那边小沙发背上,

    坐回椅子上,两腿微分,挺霸悍地靠着,超级男人味儿地轻轻拍了拍腿,“上来。”

    秋一水个别扭货,微噘着嘴,貌似犟了会儿,还是两手先撑他膝盖上爬了上来,是呀,她知道这是她的领地,只属于她的领地。

    小宝倾身抱住了她,手直接从后腰伸进去扯出了扎在裤腰里的衬衣,这只手进去了,另一只手掌住她的后脑,唇,重重吻了上去!

    这是小宝生平最激烈的一个吻了,

    吻得秋一水手指头一会儿插进他的发尾一会儿插进他的后衣领,好像一身的细胞都是烈烫!她嘤嘤地哼,可就是出不来一个名字。小宝心里是酸涩的,要从前,一水“小宝小宝”的,zhe得钢筋铁骨都能骨酥化咯……

    吻着吻着,小宝单手捏着她的手腕放到自己领口,叫她解扣子,

    秋一水腰身处的皮带裤扣早解开了,他埋在里头的手用力地抓着,长驱而入的时候也是带着凶狠,一水只来得及解开他衬衣两颗扣子,就被颠簸的一种极致的“痛并快乐着”,低头咬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的第一次都没有这么激烈过!

    估计小宝一直都处在类似浑噩的怨怒中,

    他忘了她,

    她忘了他,

    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两不相干”的空窗期出现在他们之间?小宝想起这一路与她相处走来,从情淡到情浓,他们的人就算怄气,他们的心从没有生分过!可是这次,小宝真的有抹愤怒,他和她,竟像愣是被剥离开的肉与骨,完全不顾生疼与心碎,就这么差一点,他也没了她,她也没了他……谁干的?到底如何就走到了这个叫小宝想起来就愤恨就后怕就止不住毒辣要疯狂报复的境地!……

    小宝长久、紧紧地埋在她身体里,

    真切地感受着心的脆弱,

    现在想想,原来,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水,

    父亲和小阳在世时,他在一旁看着她,

    父亲和小阳走了,他照顾着她,

    一水都让她自己住在他脑子里,

    却,险些,

    一水真的不要他了,

    可怕的不是一水现在忘了他,

    可怕的是,他竟然也忘记了一水,

    小宝觉得,这才是一水最坏的地方,如果单是她忘了自己,我还有缠着她的机会;如果她彻底从他的脑子里抽离了……说过,小宝有时候是挺幼稚,明明他忘了她,他怪一水不愿意住他脑子里了……

    人的逻辑有时候不可理喻,想想,也情有可原,还是太在乎太在乎了啊,小宝明明自责得厉害,害怕极了,反倒偏偏不敢承认了,全怪一水,全怪一水……

    小宝拇指摸着她的唇,低声“我死也不会带你去回忆从前的,你自己想,脑子疼,疯了,也得自己想起来。我不就是自己想起来的?你不要我了,我偏偏把你拽回来。你得自己想起来,你多依赖我,多想念我,一水,我知道你想死我了,要不你不会撅嘴巴,你看我生气,你也气呼呼,你觉得我忘了你不应该,你忘了我就应该,你太坏了……”又吻,一水的嘴巴都被他亲肿了,

    小宝想起他们的初吻,一水霸王一样,他捡着一个菇子,她恨不得就把身子探过来撅着嘴要亲……

    小宝摸着她脸上的七星疤,她也出了车祸,他“调查”知道的,和他一天的车祸……一水挨了一巴掌,小宝就剁了对方一双手;如今一水脸上破了相,小宝杀气涌上来的怎会不更浓?

    小宝蹲着,用卫生纸细致地拭擦她身上的湿润痕迹,一水软软地靠着,她要有记性的话,会兴奋的,小宝太猛了!终于猛地不像温不吞吞的小宝了。

    办公室里有微波炉,

    小宝把饭热了热,拿出来,

    “有瓢羹么,”

    秋一水指了指柜子,

    小宝衬衣还放在军裤外,走到柜子跟前拿出瓢羹,再走到饮水机前放开热水冲了冲,

    过来,拖过来椅子在她对面又坐下,

    一瓢羹一瓢羹喂饭她吃,

    一水眯着眼嚼,样子媚得像童话里的猫妖,

    小宝看她一眼,垂眼瓢羹在碗里拌了拌饭,

    “晚上跟我回家睡。要是多做几次能叫你想起来就好了……”

    咳,多幼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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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在厨房里洗菇子,秋一水坐客厅里正在写年度考核个人总结。

    “小宝,这个‘专技设置’指的什么呀。”碰见填不清楚的就这么大声喊。

    他明明叫谢儿玉,家里人都叫她就喊小宝。那天她一家加小宝一桌吃饭,她妹瞄了半天小宝,“想起来了?”小宝点点头,她老子就开始训话了,“想起来了,我们就把话都说前头。一水是不会再回京里了,你要回去想跟她断了就早断,趁她还没把你想起来。”小宝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他给一水要的一杯蜂蜜水,“做完这轮巡视,我的户籍也回燕州了,京里,我也不会再去了。”说这话时,谁又料想的到,他人是再没往京里踏一步,却把个京里搞得惊天骇地!

    小宝边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走她跟前弯腰看了眼,“‘专技设置’就是你是专业技术几级,工资你拿几级就填几级。”“哦,七级吧。”秋一水低头填了,同时还嘀咕“岗位职责要抄这么多,就那么大点儿地儿抄也抄不下呀。”小宝抬起身,“你放着,我一会儿来给你抄。”秋一水抬头,“那笔迹不一样呀。”“那就都放着,有机动的地方你说我写。”秋一水乐着呢,笔放下,“好。”有点zhe味儿出来了,这就是骨头里带出来的,她跟小宝处了这些时,自然而然,她就是习惯赖着他。

    小宝本来走几步又进厨房的,像想不过,又回头走到沙发这边来。“怎么了?”秋一水仰头疑惑问,她刚拿起杯子喝了口蜂蜜水。小宝说“我尝尝这冲的甜不甜。”秋一水把杯子拿起来给他,小宝单手抓住她拿杯子的手腕一按,弯腰唇凑了上去,他唇才张开一点,秋一水软舌就凑了过来,小宝很绕了几圈才松了嘴,低笑“真甜。”

    秋一水这是还没想起来,这要有比较,她会发现小宝现在比以前真是放开不少,会不时主动亲亲她。当着外人当然还是蛮节制,不过走一块儿会扶着她的手肘,电梯里人多,会后面抱住她的腰。没人的话,那可以更亲昵些,家里一水一zhe,小宝抱着她上厕所啊都是有的。床上,那绝对比以前猛,要不够还总是喃喃一句话“一水,他们都说你最离不开我,可你把我忘得最干净……”

    小宝在厨房里炖鹌鹑蘑菇,

    秋一水趴沙发上看电视的,眯着眯着竟然着了,

    忽然茶几上小宝的手机震动,

    吵了秋一水的瞌睡,一水闭着眼去扒,

    还震,

    一水再懒得动,眼睛睁不开,想着,震一下不算了。

    结果,一直震呀,

    把秋一水搞烦了,眯着眼眉头蹙得死紧一下起身抓过手机关了机。

    这下消停了。

    小宝貌似做了两份鹌鹑蘑菇,一份炖在家里的电饭煲里,一份用保温桶装了起来。

    出来,

    见一水眯那儿,轻声轻脚过去拿起手机看看,

    忽然听见一水出声儿,她眼睛还闭着,“你手机震了半天,那会儿我正闹瞌睡,烦了,关了啊。”

    “哦。”小宝老实样儿啥也没说,开了机,

    翻了翻最近通话,回拨了过去,“什么事……”小声,怕吵一水瞌睡地,边走向了阳台,

    秋一水忽然撑起了头,

    她眼眯着眉头揪得更纠结一般,望着阳台上背着她的小宝……一水不知怎的,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她好像也是这么趴在沙发上,他出去接手机,后来,他进来拿起外套就出去了……

    一水那心莫名也揪着,

    等着,

    等着他进来,

    是不是也拿起外套就走……

    小宝通完话进来,

    见一水仰着头看他,

    手机随手丢茶几上,走过来张手抱起了她“怎么了,这里睡不好是吧,我抱你进屋睡。”

    一水还望着他,被他抱着的身子还往后挪了挪,神情很冷,“你不走?”

    小宝一愣,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宝抱住她的手可更紧,也牢牢看着她“我走哪儿去,你要不嫌烦,你走哪儿我走哪儿。现在你在这儿,我走哪儿去。”

    一水撅嘴巴了,可她可能没意识到,就是一股子怨怪,“你明明走过。”

    你知道,这得多抠小宝的心!

    他知道一水这不是想起来了,你可以说一水这叫“记仇记得深”,把他人忘了可以,以前他欠她的,骨头里抹不掉!

    小宝低头枕在了她的肩头,抱着她的手也变成轻轻地拍,“一水,我是走过,可那是人走了心留你这儿了。那次你不知道,我后来回来看见你不在家,包好的饺子也被你全扔了,心里……真难受啊。我又包了一大桌儿饺子,等了你一个晚上你也没回来,现在想想,当时我着实后悔,也接受教训了不是,你现在是不记得了,要想的起来,问问你自己,之后,我走过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先走过么,哪次不是看着你的背影先离开……”

    听了,一水揪着的心这会儿好像才慢慢松开,她抬起手抱住了他的头,“哼,那就是说以前你肯定也惹我怄气不少,”

    小宝靠着她的肩头仰起头,那就等着她亲的模样实在叫一水受不了。小宝在外头冷冷淡淡的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可在她怀里小宝永远都是任她所为,这点,一水当然心软成八瓣儿,还是爱得不得了的……一水抬手捧着他的脸颊,拇指摸他的唇,唇也凑上去挨一下又挨一下,“等我想起来会跟你算账的,我总觉得你以前肯定没现在对我好。”就是小气吧啦。

    小宝抬手掌住她的后脑加重了这个吻,低低地笑“这你就是强词夺理,我对你就没变过,不过以前暗里现在明处罢了……”

    秋一水饱餐了他做的美味鹌鹑炖蘑菇后,更开心的是小宝说,给你舅舅也备了一份,等一会儿来人我处理完一件事,咱们就给你舅舅送去。

    一水马上说给我尝尝舅舅那份,你不知道咸淡。小宝不紧不慢阻止了,你要信不过我的手艺,今后你舅舅所有的吃食我都不碰,你自己做。一水又zhe ,好好好,看把你纵的……终是没尝舅舅那份。

    呵呵,就是这份“鹌鹑炖蘑菇”显示了小宝最无敌的幼稚感!

    牢里的秋一土吃了后连拉肚子一周!

    小宝主要是太咽不下这口气了,

    他从杨征那里还是听完整了秋一水的车祸始末,

    又不能真把秋一土怎样,

    可总得泄了这口气呀,

    小宝于是就……想想,这就是小宝做得出来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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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轻轻合上书房的门出来,一水在里面玩电脑。

    客厅里,革宁已经站起了身,“一少。”

    家里这些旧臣都是喊他“一少”,喊小阳“小一少”。

    儿玉和蔼地压压手“坐”,革宁敬重地坐下来,儿玉走进厨房亲手给他泡了杯茶出来,革宁忙又要起身,儿玉放他跟前,“别局促,这趟你辛苦了。”

    革宁坐直着身子,“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一少,您能回来,我们这心里……都不知道怎么说。”

    儿玉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们的心意。”看向他“顺利么。”

    革宁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笑着,“都办好了,虽然确实有点波折。”

    儿玉从文件袋里取出里头的东西看了看,他的证件、护照、户籍军籍资料,一应俱全,全是崭新的,关键是,全权属燕州地界。

    显然儿玉很满意,将未完全抽出来的东西又放回袋中,“我知道波折一定还不小,你们花大力气了吧。”

    “嗯,一开始是挺难办,多部门咬得可严实,就是不放行不办理,后来,突然就一路畅通了。”

    儿玉看向他,革宁认真汇报,“后来我们也暗地打听了下,怎么会忽然就这么顺利了,原来是空一的成部起了作用。”

    儿玉低下头去,手轻轻折好文件袋的封口。革宁接着在说,“成部是左小权的人,他们在京城着实势大,好多部门还都只买他们的账。我们就是担心,他们这么不做声的帮衬着,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儿玉摇摇头,“是好心吧。这人情,我也领了。”

    然后,半天没有说话,指尖来回滑动摩挲着文件袋的封口,似乎在想着什么。

    过了会儿,抬起头来,还是温和模样,

    “你再往京里去一趟,找找成部,当面表达一下我的谢意。另外,”儿玉顿了下,“请他帮忙给左小权传个话儿:要想一劳永逸,不如舍得一身剐,我愿意做尉迟恭。”

    当晚,革宁乘机再次入京。

    成部最近确实很忙,革宁在办公室外等了会儿,才被引进办公室。

    “革处长好,您远道而来还真是失敬。”成部也没说走出来,就是在办公桌后起了身,微笑抬起一手,不说多热情也不说多冷淡。

    按说,革宁的军职可比他高,该更礼遇些,但明摆他是燕州过来的,到底谢儿玉的人,再礼遇些成部也不情愿。

    革宁看来也不在乎,同样微笑着,递过手去,“哪里话,您事务忙,能抽空接待已属礼待。”

    “客气了,不知来找我有何事。”

    革宁很郑重,“为我们一少办理迁籍手续,我知道这种局势下一定困难重重,多亏您们帮衬了一把,我仅代表一少一定要过来当面向您们表达谢意,这份帮衬,谨记在心,他日,定当图报。”

    成部笑笑,也没说多激动,挺清淡,“这也就路见不平吧,没大事儿。”

    革宁点点头,“另外,一少也想请您给左主任带个话儿,”

    “什么话儿,”成部玩味抬头,

    听了革宁的话后,成部垂眼想了想,起了身,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且,态度亲和许多,手一比,“革处长远道而来,也辛苦了,要不今儿我做东,请您吃个便饭,也算尽地主之谊。”

    革宁大方应答“要请也该我请。”

    成部微笑着虚扶着他后背两人一同往外走,“来日方长,他日我们去燕州,总有您请的时候。”

    成部亲自开车,领着革宁往京饭去。

    车上,

    成部随嘴问,“一水在燕州还好吧。”

    这倒叫革宁措手不及,他想不到,怎么就突然问到秋一水身上去了?

    成部缓和着笑笑,“哦,是这样,一水前段儿在京里工作时,我们接触过,关系挺好,她现在回燕州了,所以问问。”

    对于秋一水,燕州这帮旧臣从来都是“慎言”,她和谢家的关系简直是太纠结了,一般人还真难以启齿。但是,秋一水在燕州的人品又有目共睹,人们对她起不了歹心。如今,不说大面儿上人都知不知道她和谢儿玉的关系,起码昨儿革宁是看了真,真不知是缘还是孽,谢家三个男人看来就是逃不开她的魔咒了!一少对她……咳,这世上,还有更爱的东西么?革宁算这才弄明白,儿玉愿意回燕州,完全因为,秋一水在燕州。

    “哦,还好吧,那里毕竟是她老家,工作、生活啥的,可能更如鱼得水些。”

    这话儿,听的成部心里都硌得慌,哦,她在京里是啥亏待她了?一应儿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堆给她!现在是小权事务忙,也不想连累她,等小权一切定下,等着吧,小权能叫这全天下都是她老家!

    成部也就暂且不计较这话的别扭了,接着放松心态问,“听说一水在燕州弄过一个什么鳜鱼宴?”

    “哦,那事儿啊,”估计这事儿挺轻松,瞧瞧,革宁都放松下来。

    “那年我们滁城云里湖鳜鱼疯长,说是都影响水质了,有人建议利用合理毒杀清除鳜鱼成灾。

    那会儿,一水在州府邸做了一道“糟溜鳜鱼白加蒲菜”,蒲菜就是湖里头拿的,我们那儿平常都喂牛,叫茭白草,剥出嫩心就成为蒲菜,每根两寸来长。结果后来她做出来的这道菜,鱼肉柔软鲜美,腴而不腻,蒲菜脆嫩清香,加上香糟,真是奇妙无比。

    这菜传到外头来,都学着做。后来她又搞出不少花样,什么炒鳜鱼片啊,炸鳜鱼排啊,都是些挺新鲜的做法,口感也各不相同,纷纷效仿咩,都叫一水鳜鱼宴。

    哪晓得这样一来,云里湖的鳜鱼都上了餐桌儿,不多会儿全消耗了。那时候州首可高兴了,在家里,亲手做个勋章还颁给了一水,其实也就闹着玩儿……”

    可能意识到提起谢棠家事了,革宁轻咳了下掩饰僭越,又回复谨慎,“反正这鳜鱼宴外头人传变了味儿,说一水奢侈了,其实燕州本地人都感念她的好,鳜鱼宴现在在燕州甚至成了某些大酒楼的招牌菜,有效用了一池鱼,救了一汪水,何乐而不为……”

    成部始终带着微笑开着车,

    小权心爱的,怎么可能普通,秋一水确实有她精怪人不能及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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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家,这一照那就真是照个够,秋一水满足他所有的想象,小权腻里头zhe死了。

    不过也没放纵过头,快十二点,小六六也接过来了。小权把他抱进屋来,六六睡得熟,单独给他铺了床被子,西欧一小就培养儿子独立,六六三岁多就一人睡一床了。小权跟一水还是窝他们被子里,一水伸出手去给六六攒了攒被子,小权后面手脚都缠着她,手指头捻她的耳朵,“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这样,不能叫他跟我们睡一个被窝。”一水把手放回来转了个身也抱住他“我怎么一直怀不上啊。”仰着头,有些娇戚地望着他。

    说实话,这是秋一水近一年来越来越伤怀的一个问题了。小权小宝都知道她非常想要孩子,可是,确实是一直没动静,他们也不说刻意去避讳这个话题,你越避讳,一水反倒越容易胡思乱想。

    小权抱紧她,“你上医院不也查了,我、他不都也体了检,都没问题,这就是个时间问题,会有的,我的一水一定是个好妈妈。”一水哀怨地瞧着一个点发了会儿呆,小权不停吻她,“你要再这样,我又来劲儿了啊,六六可在旁边。”一水捶了下他肩头“别胡闹。”小权手摸到她蜜湖处盖着,“那就快睡觉,你不睡着这里总热乎乎的,勾我。”一水这才笑着撅嘴“胡说,我这儿总热乎乎的,谁勾你了。”闹了会儿,睡着了。

    第二天,既然来了京里,秋一水给燕州六六的围棋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您上次建议我带六六到京里报的那个围棋挑战赛还有么。老师说那个已经结束了,不过京里这种儿童围棋比赛氛围好,经常有活动,你可以去国贸上头的“围棋小世界”打探打探,孩子是要多走出去跟人切磋切磋,对手年纪长一些都可以。于是,秋一水带六六去国贸逛了。

    上去一打探,六六这个年龄段的比赛满额了,只有比他再高一个学段的,十一二岁快上初中的孩子。秋一水问他:你敢么,都是些大孩子。小六六低头抠指甲,试试呗。一水笑:小憨犊子,诶,别再抠了,皮都掉了。分开他的两只小手。六六是天生有这个毛病,一到这个季节,手上就脱皮,治来治去只说过敏,胎里带来的。西欧也没这毛病啊,秋一水暗想,那就是他那从未谋面的爹传给他滴咩……

    一水去排队报名了,六六从来都是放养型的,叫他挨着她一起排不可能的,一水就嘱咐他,你就在这走廊看看图片可以,别乱跑啊。六六点头,眼睛着实黏着走廊上围棋高手的比赛图片不撒眼,一水这才放心起身进去领表排队报名了。

    秋一水按说是挺放心,小六六调皮是调皮,但是小儿子原则性强,只要是他答应你的事儿肯定做到。一水从小到大把他带出来到处跑,三四岁都能撒了手在安全的小范围内叫他独自活动,何况现在六岁了,一水自然没多想,再说,队也不很长,她填资料快些,最多一刻钟也就出来了。

    可是,就这一刻钟,出事了。

    小六六是一直看墙上的图片呢,忽然一声欢呼,把走廊上的孩子们都吸引了过去,纷纷跑出去看发生了啥事儿。一瞧,孩子们也高兴,楼下卖场正好放些五彩斑斓的小鸽子出来,顺着中庭空处,小鸽子纷纷飞了上来,孩子们雀跃不已,跟着小鸽子跑。

    一只染成了蓝色的小鸽子正好停在六六跟前,六六轻手轻脚跟它后头,准备找时机扑……扑!咳,小鸽子到底机敏,飞了。六六当然挺失望,看着鸽子飞走,不过他也没再跑远,准备返回走廊继续等干妈。

    却这时候,六六一抬眼,看见了从他身旁走过去的一个叔叔的手……咦,他的手也脱皮啊,……六六好奇地一路跟着了,想看清楚,这个叔叔是和我一样两手都脱皮么……

    “六六?六六!”

    这下秋一水是真急了!

    她一出来,六六不在走廊,一水心就噔了一下,可还在想跑不远的,小六六贼着呢,说到底也听话,他绝对不会跑远!

    但是,一层楼都找遍了,哪里有小六六的身影!秋一水慌了,慌得想哭!主要是过分自责,她太大意了,太大意了!六六……毕竟六岁,她,她怎么就这么糊涂!!

    秋一水知道再这么盲目自己找下去只会浪费无用的时间,她赶紧跑到商场广播室,广播,查监控!终于看到了全况,

    熊孩子啊,

    他跟在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后头一路走到天台停车场,

    你说也是鬼吧,男人拉开后车门放了东西,来了个电话,走到车一边去接电话。六六这时候竟然爬上了车后座。待男人接完电话转过身来,也没多注意后门,从外头就关了车门,走向驾驶室,坐进去开车走了。六六,就这么糊里糊涂被带走了?

    一水这真是要疯了,赶紧打电话给成部,男人穿军装,车挂的牌也是军牌,得亏有这些显著特征,成部向来管的就是这些,找他肯定最直接有效!

    “喂,成部,你快帮我查查这个军车牌是谁的,快!六六被他带走了!”一水的声音都现哭腔儿。哎,啥事儿咱秋一水都能女王范儿扛住,这事关六六,又是她的重大失误,一水算急疯了,这要六六有个啥事儿,她,她怎么跟西欧交代啊!……

    成部正在开会,这一听,会都不开了,忙急走出来,“一水,别着急,慢慢说,什么牌,你报,我立即查!”拿到号,一旁人也是赶紧就打电话查,成部这边电话没挂,“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一听国贸,人已经上车往那边疾驰了,成部坐在后座儿,一直安慰,“不急不急,这还有天眼,大不了咱把路全封咯,跑不了,何况还找得到主儿……”

    见到一水时,一水眼睛都红了,自责极了,“我太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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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牌方面很快传来消息,不是京牌,是晋牌。

    这就有点棘手了。

    晋州是个怪州,它在天朝的西南角,地域不算大,规矩大。这跟晋州叶家的怪脾气有关。

    叶全忠是晋州现任州首叶进凛的父亲。

    这位前州首有个特长就是睡觉,从来不早起理政天天躺床上呼呼睡,睡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跟狗熊一样除了冬眠还有“春眠”、“夏眠”、“秋眠”。叶全忠同时又是个运动健将,要是参加奥运会马球比赛能得个不错的名次。但估计不会让他参加,因为别人都是骑马打球他是骑驴。除了骑驴他还喜欢夜里抓狐狸做大衣穿。

    就这么位主儿却娶了个超级能干的老婆,朱韵颐。

    朱韵颐来头也不小,她是前前前前元首的侄孙女,而这位前前前前元首就是大名鼎鼎的朱让。“让”这个名儿取得好哇,朱让大帝最著名的就是“两纵刺客”的故事:“刺客”叫庾轴,这小子看“刺杀肯尼迪”看多了,也总怀有“一刺成名”的幻想,于是大胆尝试。第一次刺杀,朱让大帝抓了他又放了他。这小子不甘心,再来第二遭,真豁得出去呀,庾轴吞炭涂漆毁容后一直“紧跟盯”朱让,谁想又被抓住了。这位“刺杀幻想症”患者见刺杀彻底没戏了,提出用刀扎几下朱让大帝的衣服。过过瘾就算报仇了可否?答应了。

    嗯,朱韵颐保持了她老朱家的“宽怀强势”,老公是个狗熊,她就当女英雄,撑起了叶家一片天!

    哎,历来大家都有这规律:母壮少弱。最典型案例,吕后强势,她儿子惠帝不就爆弱一塌糊涂。

    叶家也走了这条路,叶全忠死后,他的独子叶进凛接了棒掌权晋州。但是,不中用啊,性情太温吞,对母亲也是言听计从,身体还不好,五十不到就中风了,修养在深府幽衙里,很少露面。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晋州的权实际都掌在朱韵颐这老太太手里。

    不过近几年,情况逐渐发生变化,

    叶璟终于成长起来了。

    叶璟是叶进凛的独子,年仅二十三,却稳沉老练,他是朱老太“教子失败”后,痛改教育方式,放养出的叶家第三代。果然天佑叶家,得来一个晋州百年来最有希望的接班人!朱老太终于可以安心退居二线,将决策大权渐渐交给了这位年轻的独孙。于是,世人皆知,晋州明明有州首,却如嘉靖帝“万年不上朝”,权柄捏在他一家“老小”手里。此为晋州第一怪。

    第二怪,也许也不叫怪,跟女人长期执政有关。

    它比较“闭关自守”,当然,这不是说它经济不发达,事实却恰恰相反,晋州地理位置相当优渥,对外贸易虽比不得燕州这样的大州,不过以它与中欧一海之隔的优势,也创造出不菲的贸易价值。

    说的是它的“执政理念”。说准点,更像“两耳不闻窗外事”。管你外头天翻地覆,晋州人过晋州人自己的滋润小日子,才懒得你谁上谁下呢。

    就如这次这样举世震惊的“祁门事件”直接导致的朝野颠覆,晋州像个弥勒佛,远远旁观,一不随你大州去举谁谁谁,也不参合一些反向势力的力保谁谁谁。爱谁谁,我过我的太平日子。

    就是这份“悠闲自守”,致使晋州许多东西都很独立。所以成部觉得棘手就棘手在这里,晋州的车牌,特别是军牌“自成一派”有它独立的监管系统,要查也可以,但必须通过晋系的授权才能联网通查。成部看一水急成这样,加上也担心孩子的安危,哪能拖到要授权把人搞清楚再去拦车?去你娘的,成部当机立断,全城调取天眼,包抄先拦了再说!

    很快传来消息,车,在直东门附近被拦截了。

    成部看见秋一水合上眼出了口气,眉头依旧没松,蹙得紧。

    “一水,我给小权打个电话……”

    秋一水看向他,“跟他打电话干嘛,这事儿不在解决吗!”说着,疾步往外走,“一水!”成部也是没办法,看一水的情态,估计有点拉不下面儿,毕竟她还在深深的自责里。“一水一水!不打不打,你也别担心了,喏,前方来了信儿,六六好好在车里呢。”秋一水头侧一边,醒醒鼻子,憋着啥,看来还是刺激大发了。

    成部真是不敢瞒,也就后几步上车的空儿偷偷交代人赶紧通知小权……

    赶来直东门,

    绝对浩荡的大场面,

    出动的全是宪六处的军用吉普,

    团团将个猎豹31围得不能动弹!

    秋一水下车跑过去,成部紧跟后头,看见猎豹31后座车门前站着的人,一愣!眉头也跟着轻蹙起来……真这巧?想也想不到哇,拦着的,竟是晋字头的老大,除了叶璟还有谁!此时,叶小王爷脸色到淡冷,估计疑惑还是有的,车后头怎么跑上去个小孩儿的?

    小六六此时面对外坐在后座儿,显然这阵势也把小憨犊子吓着了,老老实实驼着背坐那儿,哎哟喂,这一看见干妈,“干妈!”就要跳下来抱干妈。越野这么高,这急忙跳下来肯定摔着,车门边站着的叶璟反应快一步跨过去抱住小小子,小小子着急要干妈,两腿还不依地蹬,叶璟把他轻轻放下,一松手,小小子就跑出去了!

    哎,愣是要把秋一水的眼睛逼热,她紧紧抱着小六六先是上下摸习惯性看他好不好,接着,开始打他屁股,“叫你站那儿等我的呢!臭小子,到处跑,你非把我吓死就好了是吧!”小六六紧紧搂着干妈的脖子,小嘴巴也害怕地囔囔“干妈干妈……”

    成部弯腰把一水扶起来,一水抱着六六,成部见她情绪也激动,小六六也一脸惊怕,一手扶着她的手肘,一手扶着她的背,“先上车,这人多,把六六也吓坏了。”一水这才又扭头看六六,掌着他的后脑仰头亲,“好了好了,干妈也是吓坏了……”眼睛都是红的。

    成部一直护着一水,一句没顾得上去跟叶璟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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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近些时一直在北欧开研讨会,这会儿回来在京城中转,被秋一水逮着,给她买了件羽绒服硬是要她带上,葡萄说那块儿根本没咱想象的那么冷,人国家的保暖设施好着呢,秋一水说再好它一个国家都罩在大暖炉里呀?你给我都带上!葡萄只能遵命来见。

    约在冠酒下面的咖啡厅。

    秋一水先到,坐那儿正在分暖胃的中药,葡萄胃本来就畏寒,又去了那冷个地儿,秋一水给妹妹都准备好了。

    一抬眼,看见妹妹往里来了呢,秋一水也没招呼,继续分药,她很过细,给妹妹把一日三次的量儿都分排出来好了。结果手头上的事儿都弄完了,葡萄还没过来,秋一水看过去……起了身就走过去,这是干嘛呀!

    就见,门口,一个挺漂亮的小伙子“啪”地跪葡萄跟前,恨不得磕头哀求的……

    “这是怎么了?”秋一水走过来奇怪地问,哪知,男孩儿和葡萄看向她俱是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时间往前跳十几分钟,

    葡萄刚准备拉开店门,

    “葡萄姐!”

    一个男孩儿忧急地声音传来,

    葡萄扭头一看呀,就见六六,哦,是那个潮孩儿大六六啊,跑过来“扑腾”就跪她跟前,直着身子仰头望着她,“葡萄姐,求求你快去救救三欢吧!他们今儿把空一总医院全戒严了,不知道要对三欢干嘛!一水,我知道一水也出过事儿不能去打搅她,现在只有你能去护着三欢了!”

    葡萄也着急起来,弯腰捞他胳膊要把他拽起来,“你起来说!一个医院都戒严了,你怎么知道是针对三欢?”

    “期间的事儿长着呢,我这一时半会儿能跟你说清楚吗!肯定是针对三欢!葡萄姐,我这不是被逼急了能这样么,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你去看看吧!”男孩儿也是犟,眼睛都逼红了,真要磕头了……

    这不,秋一水出来了。

    葡萄还在打愣,她也是为难至极,自飙车场逢了三欢六六这帮孩子,一水跟他们的瓜葛也只有葡萄心里最有数了。一水出了车祸,把谁谁谁都忘了,自是包括三欢,葡萄当然不可能得知这三欢就是小宝原来那“老婆”黎欢,以为一水断了跟京城这帮阎王孩子的联系也就断了。现在找上门来,说不管也太绝情,可她姐姐这情况……

    也就葡萄这一愣神为难的功夫,六六膝盖骨磕着两三步奔到一水跟前竟然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头,眼泪哗地激下来了!“一水一水……”哭啊,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这……”一水是懵了,她着实不好挣脱,人孩子哭得这般真情意切,

    哭得葡萄心也酸,她晓得三欢六六这帮孩子坏是坏,对一水那是没话儿说的,三欢不知啥事儿住了院,如今六六既求到这个地步,肯定不是闯大祸就是惹到大麻烦了,该出一份力的……葡萄走过来也没看还抱着一水腿哭的六六,就望着她姐,“姐,这是你的一个小劫数啊,坏是坏透了,可你还真不能不管。”

    一水此时心是有点空,茫茫地,“是他……”指了指仰着头哭却眼睛望着她像看不够的孩子,

    葡萄叹口气,摇摇头,“那孩子在医院,叫,三欢。”

    三欢。名字击在了一水心头上,一紧!

    也许你会说,小宝小权这样跟她缠得要死要活的冤孽,当时说出名儿秋一水都没这大的反应,何以三欢就能撼动她。

    还是个极致的问题,

    无论之前六六这帮孩子对她的伤害,到之后三欢与她如胶似漆,于秋一水而言都是过于激烈毫无退路般的过往,

    再说,三欢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极致生命的缩影,人生历程太过复杂。三欢的一生,其实非常梦幻,处处显出不真实,不似人间有,自然落在人心里,难以磨灭……

    而此时,

    空一总医院确实全线戒严,

    特别是特护楼朝南的这个出口,军警把守,出入必须有当日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近十一点,一辆辆黝黑小轿相继驶入,里面不乏外地军牌。

    再看下车来的一张张面孔,如果你熟悉朝政,会心惊肉跳的,出啥大事儿了?几乎各州州首悉数到场!难怪戒严若此。

    其实,各位州大佬心里还不是打鼓:小权这是卖什么关子呢。

    小权这次是以私人名义向各州首发出的邀请,说是想把黎三敏的车祸调查结果跟各路诸侯通报通报。这本也无可厚非,虽说前朝事前朝尽,黎家也垮了,但是毕竟黎家还是百年留下来的世家大族,一些事确实得给世人一个交代。

    只是不曾想,竟是聚在这空一总医院。当然,后一想,黎三敏的独妹子黎欢不一直昏迷就养在这家医院里么,遂也就想通前来了。

    说起小权的心思,实际也挺顺理成章,

    黎三敏的车祸本身并无蹊跷,天寒地滑车速较快,他的这场车祸属于纯意外,天要收他,无法。要说小权想向诸位诸侯通报的,肯定不是这些。小权想要借此向世人真正公开的是,谢儿玉那场车祸的真相!

    黎三敏如何指使人在儿玉的车里动了手脚,

    黎三敏又是为何要对儿玉下手,

    这些,都是证据确之凿凿的!

    一旦公开,

    自然而然,

    黎三欢是男孩儿,世人皆知不必说了,

    而且,儿玉与“黎欢”离婚,也就不再背负任何道义上的指责,这样,小宝也能更堂堂正正跟在一水身边了……

    说到底,小权归根结底还是为一水的今后考虑,他不能叫世人觉得一水是从谁谁谁手里“接过来”小宝的,小宝是“原装”的,咱一水的女王地位不容置疑!呵呵,想想曾经的小权,再看看如今小权这宽霸的心……不得不说,恶人靠恶人磨,秋一水生生把个小权磨成了独属于她的裙下之魔!

    事关小宝,小权并未通知儿玉到场,毕竟朱老太在这儿,事儿还是她自个儿明眼人瞧见“茅塞顿开”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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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权确实有他的冷酷无情,当众剥光三欢以验明正身,也是他做得出来的事儿。

    每位诸侯王被有礼地请进空总医最大的手术观摩室,阶梯列坐,隔着一面墙的双层玻璃,里面放着一张病床,一会儿,三欢就会被推进来当众扒衣验身。

    此时,手术观摩室右侧,悬挂一大幅投影仪幕布的下方,放着一简洁小讲台,显然这也是一会儿公布人会站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成部在对一会儿上台主持公布的秦毅做最后的交代。小权据说也在来时的路上,不过这事儿不等着小权来了才展开,他或许到最后才会露面。

    “好了,去吧,稳点儿。”成部拍拍秦毅的肩头,刚要出门,助手陈驰小跑过来,眉头轻蹙,低声,“小年来了。”

    这,成部也是没想到,他这时候来干嘛,有他什么事儿么?

    底下的人是不敢拦小年的,一路上楼,眼见着小年走到跟前儿了,

    成部还是带着笑迎上去,“小年,也是来瞧热闹的?正好,刚要开始。”

    小年肃着一张脸,“黎三欢,我得带走。”开门见山。

    成部心里一噔,面上无虞,还是带着笑“你还没搞清楚什么事儿吧,来来来,我跟你说说……”说着,抬起手要扶住他的胳膊准备走一旁单说,

    小年一抬手,“我知道什么事儿,你们公布你们的,我只带走黎三欢。”

    成部笑容淡了,“小年,不是不给你这个面子,你既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该清楚黎三欢是今天的重头戏,你这会儿要带走他,不是摆明拆台么。”

    小年淡淡一笑,“既然知道是拆台,还有什么可多说的。”真是也自有他的霸气在里头,绕开成部直接就要往病房里走。“小年!”成部也烦了,抬手就要抓他的胳膊,小年一呼,这就代表着硬闯不惜也要带走人了!

    “左小年!别不识抬举,真闹起来可就不管是不是一家子的了!”小年和小权这弟兄两,各有各的江山,本就不算超级腻歪亲昵的那种,兄弟间也算相互扶持,但是,近几年,不知怎的,渐渐就是有疏远,也说不上来为了啥疏远,反正就是各自为政,对方有难处那还是讲兄弟情的,平常,聊不上几句……所以,他们各自的嫡系也不说有多服对方主子的气儿,从上回清华拆迁就可以看出来,每每还非得主子亲自出马才买账。

    小年停了步,回头,还是那淡淡的笑意……这是成部的观感啊,小年这些年是有点性格上的变化,总觉得比以前的淡漠里多了些戏弄感。小年这是对除了军事啥都不感兴趣,要他也是个“全能选手”,乖乖,成部总觉得一定能把个人间祸祸得翻天!你就只看看他在战场上的滔天本事撒……

    “那就试试,人,今儿我肯定要带走,是不是一家子得看你们有多大的量了。”

    成部这气的呀!

    “上。”也就不客气了,跟一旁使了个眼色,上来人就要把小年撇了!

    却,刚要挨着小年,

    重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震撼传来,

    “都别动!”

    上来的全是特警战士,各个全副武装,没掏枪,枪也是明晃晃别在腰间,这都是一个上来可以干十个的真功夫主儿,神情肃冷,杀手气质。

    小年看一眼目释戾气的成部,稳步走进病房。

    成部瞧着他的背影,心中何其痛恨,小年这势头,竟不禁叫他想起另外一人来,

    谢小阳,

    那也是个阴毒无赖主儿,

    来应战,只身一人,充什么英雄好汉,

    结果,孬范儿阴狠在后头,他妈后头涌上来成百上千的人!他个孬犊子只敢躲在“大军”后头喊“杀杀杀”,王八儿的……

    小年抱着三欢从房里走出来,

    看来是带来不少人,

    一路都是特警,

    他一下楼,成部快步走到走廊窗边,心中骂娘,好你个左小年!你他妈真敢带大仗势来显摆啊,有板眼把你的装甲车也开出街招摇啊,这一辆一辆军卡把医院围个整圈儿,难怪楼下一众军警拦不住他的道儿!……

    “小权来了!”陈驰指着门口右侧驶进来的车,

    “来的正好,今儿还真得打打左小年这气焰了。”成部阴沉低说,头脑还是蛮清醒的,吩咐陈驰,“你和秦毅去观摩室稳住那些州首,万不得已,”停了下,更低声“门锁咯,一个都不准出来,别叫外人瞧了笑话。”陈驰点头,“我明白。”

    成部快步下楼去了,

    门口,

    抱着三欢站在阶上的小年,和从车里下来的小权,面对面儿,视线相遇了……

    而此一刻,

    医院外围,

    葡萄开着车,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葡萄下车,“侦察”了一圈儿,回到车里,回头,“姐,真戒严了,没通行证进不去呀。”

    六六着急,“我知道一个后门儿,咱闯进去!”

    一水看着车窗外,眉头紧锁,“闯什么闯,这又不是劫狱,让我想想,西欧在这个医院有个老熟人,我给你准备那中药还是他开的单子呢。”说着,拿出电话。

    葡萄一听西欧,不以为然撇撇嘴,嘟囔,“姐,你就是作,这事儿还轮得上用她的关系,你给左小权……”

    六六一听左小权的名儿似乎脸色阴漠了一分,

    不过姐两儿都没瞧见,

    秋一水给那大夫打了个电话,说开那药单子有些问题想再咨询咨询,被拦外头了。对方很热情,一听,忙说出来接他们,医院虽说被戒严了,可急诊、普通住院楼这边,还是照常营业的,叫他们走西门。

    开到西门,确实平常出入,不过也还是有军警把守。空总医大,实际被严守的是西半区。

    秋一水下车,那大夫不多时也迎了出来,“哎,今儿不晓得出了什么大事,搞得像战时医院,刚才西边儿又开来好些军卡,倒似把那西干部疗养楼围成个孤岛……”边说边领着他们往里走,

    秋一水走到廊下却停了脚,“不好意思,张大夫,我现在急着往西楼那边看看,有个朋友住里头听说情况不好,您有办法带我过去吗?”
正文 3.96(秋燥篇 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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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邻里不睦”惹出来的事端。

    妙见和除盖障菩萨、无尽意菩萨一同居于娑婆世界的东方。

    她总和这二位搞不好,这二位也是烦死她,总想叫她迁出东方。

    秋一土这老狐狸精,原名道儿,是妙见用迦昧莲火锻出来的一只心爱宠狐。道儿见自己家菩萨这样受排挤,肯定不乐意,做下了许多对除盖障、无尽意大不敬的事儿来,惹得两位菩萨痛恨也捉住了一些把柄,联名一状申诉到如来佛前,坚决要把妙见遣走。

    妙见当然不依,据理力争,佛也是左右为难。于是提出一个折中法子:叫妙见交出道儿给除盖障、无尽意处置,以息众怒。妙见怎肯,见这二位近邻把自己逼到这个份儿上,也就更不顾及情面,属意道儿“偷”出自己的元神几番下界破坏除盖障、无尽意的功德法事。除盖障、无尽意自是不甘示弱,更心狠,把妙见的坐莲都搬挪出东方了!

    这下,眼看着矛盾升级,阿閦佛出来调解,也就是“谢棠”,结果,是个“半拉子工程”,中途折腰,阿閦佛筹谋不准,自己都现了元神,怨叹而去。吴吟水出马了。

    这位“伏狐专业户”着实也是顶着巨大的“工作压力”上岗滴,毕竟这桩恩怨里有“狐狸精”,可道儿在里头只是个小角色,大咖全是菩萨,连阿閦佛都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他一个佛座下的弥陀搞得定么!

    到底是佛倚仗的“得力办事员”,吴吟水“打开思路”“放开手脚”,在阿閦佛那“半拉子工程”基础上重新构建“新故事新格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请示佛祖将除盖障、无尽意的元神全请下了凡尘,将一场“邻里之争”彻底演化为一出风花雪月的“情爱之乱争”……对头,小权就是除盖障;小宝就是无尽意。

    这段人间奇情是会保留在三位“不睦邻居”元神记忆里的,这一世,他们的“痴爱纠缠”还会延续下去,毕竟阿痴佛当初搭起来的大台子是,不生佛骨回不了娑婆世界。他们得“有儿有女”代表佛骨,“幸幸福福”地走完这一生,圆满回到佛界后,彼此一看,哟,咱叄儿也是能“和和美美”这么过日子滴咧,自然会稍微放下心中芥蒂,重审“邻里关系”。

    道儿俯趴地上,心中满意这结果的同时,看见吴吟水两手抬起,掌心向上,五色光集聚其间,渐渐,渐渐,两抹人形身条儿立于之上,逐步清晰,俨然两小童子站在掌心间!

    吴吟水浅笑,“我这两小徒儿也该随我回大娑婆复命去矣。”

    当然,还是肉眼凡胎瞧不见的,

    此时,

    一道红光从小年身上抽离,

    一道绿光从三欢身上脱离,

    俱分别注入吟水掌心两小童子身处,吟水猛的一握!收敛完成。

    至此,

    寄居小年魂魄之上的“谢小阳”,其实就是徒子一,回到佛界。小年再醒来,就是小年自己的本魂魄。吴吟水的“善后工作”肯定也会叫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所以,他叫“抽离”。

    而三欢确实再不会醒来,事实,绿光脱离的一刻,这一世的“三欢”已经走完他的人间旅程。这位徒子二,也将回到佛界。因肉身再没生命迹象,所以,叫“脱离”。

    两位徒子协助师傅吴吟水“重构”了秋一水的“曲折情路”,他们都是这幕构建“睦邻友好关系”大局里不可缺少的一环。

    门打开了,

    和尚从里面走出来,

    舅舅还是静哀地坐在一水床边,颤巍起身,戴着手铐的两只手拢去给一水被头攒了攒,眼里倒也有欣喜之色就是,

    杨征冲进来,“你把一水怎么了!”狠狠推开秋一土,一土险些摔倒,被后面赶来的小权接住,当然也顾不得他多少,扶着舅舅坐下后,赶紧也凑一水身边看看心肝宝贝儿如何……

    和尚却挡在了也忙急跑进来的小宝身前,

    “还记得今天我要给你一样东西么,”淡笑着,

    小宝且顾不上这,眼睛是急切切看着一水,口气到轻,“不稀罕,你要真有歪板眼,叫一水接下来平安康顺,我供你一辈子都行。”

    和尚轻轻摇头,“我要你供做什么,要不起。这样东西必定是要给你看一看的,看了,可就是这一辈子的责任,你可有这担当?”

    小宝心急一水的情况,不耐烦了,“说了不稀罕!你别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一水要有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庙头永世不饶你!”

    和尚又轻轻点头,“你是有这个气魄。”把妙见的佛座莲都挪了位了咩,我一个小佛陀惹得起您们?

    和尚也不吊他胃口了,回头,最后看了眼“总体来说,还是她得胜”的妙见,叹出一句,“给你看的,在她肚子里。好好周全她的孕期,两个孩子怀着,她也三十好几了,实在辛苦……”

    小宝,彻彻底底的,傻了……

    十个月后,

    小宝得了个儿子,还叫谢小阳。

    小权得了个女儿,叫左三欢。

    小权给女儿酿的“女儿红”,香飘四溢呀……

    (“秋燥篇”完。)
正文 “秋燥篇”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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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写的很流畅,因为有多年的思路打底。

    是的,您如果看过我原来有篇叫“宠爱”的文,会觉得有似曾相识之处。“宠爱”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搁浅了,可里面一些脉络走向我还是想絮叨出来。所以,如果您感兴趣,可以把“宠爱”拿出来再翻翻,顺着这篇秋燥的思路往下猜想猜想,呵呵,一些人物的结局是可预见滴。

    这里说明一下,“石榴”这几篇文会有些番外,待我把正文主篇全部写完,再集中写番外哈。

    下面,会进入“冬渣篇”,依旧有玄幻因素。呵呵,我总觉得有玄幻打底,怎么肆意都不为过了。

    欢迎大家继续追文蹲坑,咱过年不会停更,确保“冬渣”也不会叫大家失望。
正文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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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番茄鸡蛋一点不好吃,孟冬灰把番茄全捡出来了,留下一点可怜的鸡蛋在碗里。

    “听说今年的海关内选测试泄题了。”

    “咳,泄了又如何,泄了也不是你我弄得到的。”

    “我就奇怪了,那这些题能卖给谁,有板眼的,直接找关系进去不得了,还用考?”

    “这你操多心了吧,名正言顺考进去总比关系塞进去的有面儿吧,那些官二们面子比啥都大……”

    她身后,两个学员在嘀咕。

    孟冬灰吃着入了迷。显然不是饭菜好吃,是听到的这番话叫她陷入沉思……

    突然她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孟冬灰拿起来一看,赶紧接起,“喂,下课了?……哦,吃过么,我,我就是问问……好,马上来。”手机揣荷包里,饭盒拿起来走垃圾桶跟前全倒了,碗也顾不上洗,跑回宿舍。

    放在她这头床铺下有两箱矿泉水,孟冬灰抱起来就往外走,

    她对面床铺的胜男正躺床上看小说,“诶,冬灰!你拿得动吗!”

    “拿得动!”孟冬灰的声音早已在走廊上,

    胜男又躺下来叹口气,有个人神男友有啥好,累死累活全当老妈子使唤了。

    成弥今儿中午有场球赛,他派水,叫冬灰去买?还负责全套的,连带搬运工?原来胜男还不晓得几羡慕孟冬灰,就算仅得如此神祗眼角一瞥,那也是眼角有她啊!这一路走来,细瞧了瞧,还是找个爱自己的比较靠谱儿,“如此高攀着”实在伤不起呀……

    孟冬灰气喘吁吁终于把两箱水搬到建二操场,那里,早已光华夺目,全是五炮最拔尖儿的年少将军们,球场上跑动,星光熠熠。

    孟冬灰取下黑框眼镜儿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眼睛都跑花咯,她又是个沙眼,见风流泪……

    中场休息,少神们挥洒着汗水走过来,彼此交谈着依旧是战术,他们近期确实有个对外比赛。

    孟冬灰又赶紧弯腰发水,

    成弥仰头喝着水,侧面看,真是美艳惊人!这么多人爱他,当然除了超高颜值,关键还有超高头脑,超强领导力……

    “我们这次对阵的是群老炮儿,体力上他们肯定拼不过咱们。”

    “不过忽视不得他们的默契度,这场球拼的还有智商。”

    还在商量。

    成弥放下水瓶,目视前方,“不管怎样吧,哪种情况都得事先预想到。”还是相当沉稳的。

    又要上场了,成弥手往孟冬灰跟前一伸,孟冬灰赶紧把毛巾递给他,成弥擦了擦头上的汗,孟冬灰小声问他“你吃了么。”刚才电话里问过,他有些不耐烦“才下课我吃什么。”这会儿成弥稍侧头睨向她“我那个点打电话给你你还在食堂,说明饭好吃得起来么。”也是,食堂的饭好吃的话,孟冬灰狼吞虎咽得才快;只有饭不好吃,她才会细嚼慢咽。

    孟冬灰脸蛋儿有点红,不敢再看他。

    成弥把毛巾丢给她,“出去给我买份土豆牛腩。”走上场了。

    “哦。”孟冬灰这声儿“哦”他肯定没听见,不过孟冬灰答得老实,心里是窃喜的,她也可以趁此出去开个小灶,刚才完全没吃饱。

    为什么说出去买个饭都窃喜呢?

    这就是成弥的势力了,只要孟冬灰说出去给成弥订餐,门卫岗基本上不要通行条儿就放行。

    孟冬灰出来了,直接走向常订餐的小饭馆儿,

    基本上这里都是记账,成弥一月来结一次。

    成弥的,孟冬灰全记账。她自己的,她全自己付款。孟冬灰真的非常大手大脚,逮着出来打野食的机会,从来不放过,紧最好的点,绝不亏待自己。只有次小饭馆儿的老板开玩笑问了句,成弥晓得你这么舍得花钱吃吗。叫孟冬灰猛然警觉,支吾:我零花钱大部分也就为攒这顿了,反正好好吃一顿,回去再勒个几天……之后,再不敢在这家小店点贵东西吃了。

    提着土豆牛腩饭出来,孟冬灰走过街角,接身就走进另一家小饭馆,又是大手大脚地点,

    美美地饱餐时,手机又震动了,拿出来一看,老板来电,孟冬灰笑,又有生意上门了。

    “喂,”声音有点甜,

    “嗯,”声音有点冷,

    在孟冬灰看来,什怏也是个奇葩种,气质高贵,手段精明,本身是个律师,没想,兼职搞老鸨也得心应手。孟冬灰很信任他。

    “今天有空出来么,这位客人得多交代几句。”

    “好,下午没课,这个月我还有一张通行证。对了,就这一张了啊,你要么把时间定在下个月,要么给我再弄通行证来。”

    什怏神通广大,啥都能给她搞来……这一想,孟冬灰灵光一现,想起另一桩“歪门邪道”来……

    自己吃饱了,才提着成弥的饭进来,反正她想着成弥还在打球哪儿会这么快下场……

    结果,心一噔!

    成弥已经穿好运动外套,头发当然还有些湿,估计结束有段时间了,人就坐在门房等她呢。

    “怎么这么慢,”肯定有些不耐烦,

    孟冬灰赶紧给他把饭摆在桌上,筷子也抽出来,“今天没牛腩了,老板现出去买的。”谎话张嘴就来。当然也不算彻底的谎言,牛腩是没有了,老板是现出去买的,可没买的这么久像跑到天涯海角一样……

    成弥拿起筷子吃饭,孟冬灰旁边站着也不敢走,

    “今天饭是难吃是吧。”成弥嚼着饭抬眼看她,

    孟冬灰不敢瞎点头,她怕这头一点,成弥就会接着问“你又没吃多少是吧。”那,这碗土豆牛腩他肯定会留一些给她吃。

    她可再吃不下了!

    “是不好吃,可我,也都吃了。”孟冬灰小声说,

    成弥看她一眼,

    捻起一块牛腩抬手递给她,

    孟冬灰只能弯腰用嘴去接,

    成弥又接着扒了口饭,

    又捻一块牛腩要递给她,孟冬灰赶紧说“你吃吧,我吃饱了。”

    成弥也没勉强,余下,全自己吃了。孟冬灰旁边站着,始终不敢走。

    这就是成弥,

    时不时会给些小恩小惠给他的小女仆,

    很难得了,

    成弥有洁癖,他的筷子能入她的嘴……很难得了。
正文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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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怏给她倒了杯凉白开,里面放了两块冰。

    孟冬灰知道这冰是他家自己窖的。

    她小时候也见过窖冰,

    临州过去冬天比现在冷,直接把所有的河流都冻上了,露天不见任何地方有活水。每到冬季三九天,天寒地冻之际,就是窖冰的最好时节。到水面上取冰算是个技术活,而这行又不是全年的营生,所以都是临时招募冰夫,手持钢钎等工具,凿冰成块,运至冰窖储藏,待来年暑天使用或贩卖。

    不过,蒋家原来有专门窖冰的工人。舅舅带她也去见过窖冰的乐子,在湖面上取冰,整齐的冰面被切开一大块,冰夫们有人凿有人勾,喊着号子合作得愉快。豁开的水面冒着热气,浮着碎冰,偶尔还能看见条半大不小游得缓慢的鱼。切下的冰块都小三尺见方,厚不足一尺也差不多。那时的河水都清,所以冰也晶莹剔透,冰夫把切下的冰块从水里勾上冰面后一定顺势一送,大冰块滑出很远,看着极为过瘾,然后有人接力推至小车旁装车运走,入窖待暑。

    “这个客人你不要碰。”

    什怏穿着灰白的老式毛背心,里面的白衬衣微卷衣袖,这就极其有反差了,明明一张俊美容颜,偏偏老气横秋,像个老干部,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在拉瓢扯皮条。将文件袋推至她跟前,又靠向老藤椅背。

    孟冬灰接过来文件袋也不看直接塞包儿里,大咧咧的“姓功能障碍?怕碰了还不举?”开玩笑口吻,

    什怏口气一直都很淡,“你别管他什么情况,你做好你的就是。”

    “哦。”孟冬灰又老实答,她着实也不是个爱刨根究底的,孟冬灰是个“享乐主义”至上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很少想以后,这样的性格自然很难舍得动脑筋想复杂的事儿。

    “对了。”什怏刚拿起茶杯喝口茶,见对面的孟冬灰又有些支吾样儿,放下茶杯,等着她开口,

    孟冬灰习惯性的咬咬唇。她爱咬唇,特别是有大主意的时候。

    “你能帮我搞套题么,”

    “什么题,”什怏也当平常问,他不是没帮她搞过巧,孟冬灰的俄语六级就是什怏找枪手代考搞来的证儿。

    “听说海关内考的题泄了。”孟冬灰眼巴巴瞅着他,

    “泄了还弄来有什么用,连你都知道泄了,晓得多少人传遍了,上头肯定得改题吧。”什怏不紧不慢又喝了口茶,

    “碰碰运气不成么,或许没那个精力改?或许改动不大?起码也有个大纲在里头,我也可以参考参考。”孟冬灰总有她的小聪明在里头,

    什怏没说什么了,点点头,“试试吧。”

    孟冬灰高兴起来,“那这单我只抽三分之一。”

    什怏还是淡淡的,“这没必要。”

    “咳,该给我那三分之二你拿去各处打点吧,我知道肯定得花钱。”

    什怏也再没说什么,孟冬灰这才美美地喝起冰白开。

    孟冬灰回来路上还在想,自己要把海关这题真搞定了,考上了,肯定拗了舅舅的意,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行?不试试她肯定死也不甘,所以试试,说不定舅舅见她高分通过,同意了咧。嘿嘿,越想越美,边开车边哼小曲儿了都。

    说过,她这辆车就是个流浪的命,哪哪儿的家都不敢回。孟冬灰把车停在府邸两站远的小巷子里,生生走了两站路回家。

    才进大门,一辆路虎发现4从她身侧驶进去。她知道这是蒋仲敏的二公子蒋愿的座驾。

    蒋愿就在纠察部,孟冬灰想想,不如“旁敲侧击”一下?

    她快步跑了几脚,蒋愿正好从车里下来,她也不敢主动喊人,等着蒋愿看见她,

    蒋愿看见她了,也没打招呼,回身从车里拿过一个文件袋夹腋下合了车门,

    孟冬灰在家是个闷葫芦,做什么都是小媳妇,谨小慎微。蒋愿走了几步,回头,“今天不住校?”

    “哦,下午没课,可以回来住一晚。”孟冬灰赶紧答,

    蒋愿稍点头,也没继续说话的意思,往里走,

    身后孟冬灰又咬嘴巴,鼓起勇气,“二哥,今天你们部来我们学校招人了,说是只要三个。”

    “哦,去了么,今年是名额紧张。”想起来什么,住了脚又回头看她,眉轻蹙,“你今年毕业是吧。”孟冬灰点头,“嗯。”蒋愿似想了想,“父亲会给你安排的。”进去了。孟冬灰撅了撅嘴,她可不喜欢“被安排”……

    今儿看来是有大事儿,

    别说蒋愿回来了,蒋仲敏其余的两个子女都回来了,两位夫人也在座。

    蒋仲敏两儿一女,妻季华为他生了两子,蒋青、蒋愿。小夫人月影生了他的幼女蒋嫚。

    孟冬灰一回来就上了楼,塞着耳朵看小说呢。

    吃饭的时候,

    一家人规规矩矩坐着等候开饭,

    杨木恭敬对正中的蒋仲敏说,“冬灰也回来了。”

    蒋仲敏轻蹙眉,“回来了怎么不下来吃饭。”

    杨木说“可能在看小说。”

    蒋仲敏眉头蹙更深一些,“越来越没规矩了。”

    季华微笑,“冬灰还小,贪玩儿是有的。”

    “去叫下来,还要一家人等着她不成?”蒋先生有点生气的样子,杨木赶紧亲自上楼去叫了。

    已经开始上菜了,

    两位夫人开始亲手分汤,蒋嫚也站起身帮忙,

    这是蒋家的规矩,这种“锅碗瓢盆”男人是不得动手的,都是女人的本分。

    小夫人亲手把汤放在蒋先生面前时,孟冬灰跟着杨木从楼上下来了,脸上明显带着怯意。

    站那儿也不敢坐,

    两手放前,头低着。

    “看什么书呢,”舅舅问,

    孟冬灰又咬嘴巴了下,只能老实答。因为失策就在这里,不晓得今天吃饭这么隆重,她大意了刚儿在房间也没锁门,杨木敲了敲门就进来了,有点急,“冬灰。”她耳朵塞着呢,还没听见,老杨只能走近弯腰拍了拍她的脚踝,孟冬灰吓一跳!一翻身坐起来。老杨指了指她耳朵,赶紧又把耳塞扯下来,“你还在上面磨蹭,开饭了,一家人都等着呢……”孟冬灰就知道惨了,心里砰砰跳,吓得。

    “白,白鹿原。”是的,只能老实答,老杨看见她书名了,撒不了谎了。

    舅舅肯定不高兴,这要按他分类,属于闲书,

    “你回来就是不眠不休搞这的,可想,你在学校有多用功。”

    她三个表哥表姐是不会说话的,因为,他们也都是舅舅这么严苛教育过来的。当然,孟冬灰可能更严厉些,因为这样看来,她最不自觉。
正文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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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孟冬灰而言这还真不叫吃苦,虽然确实条件太艰苦了,但是孟冬灰本来就是个爱找乐子的,反倒,西北的“真枪实弹”愈严酷她还愈觉得刺激有趣。

    就拿第一次乘黑鹰来说吧,孟冬灰那视线就没一下安分的,到处瞄,嘴里还像有那么点念念有词。

    舅舅全程都没理她,低头看着超厚的文件。

    直到下了机,上了威利斯吉普,舅舅才像考试的,问了几个黑鹰的问题,

    “动力设计,”

    “有两台通用电气T700-GE-700涡轴发动机,单台功率1165千瓦(1560轴马力),就算滑油全部泄露,发动机还能运行半小时。两台发动机间安装有一台太阳涡轮公司的T62T-40-1辅助动力单元(APU),用于启动发动机及作为地面辅助动力。它还具有后三点式固定起落架,配备了重型减震器可承受粗暴着陆……”

    “筹载武装,”

    “机组编制3人,包括两名飞行员和一名机工长,都配备有装甲座椅。一般情况下可装载11名士兵,紧急状况可装20名。机身两侧有向后滑动的舱门,上面装有两扇舷窗。机腹吊索挂钩可吊起4080千克的货物,比如一门105毫米火炮或一辆悍马……”

    孟冬灰带点幼软的声音不大,慢慢说。谈不上对答如流,但是能记下来这么多已经挺叫人惊奇了!蒋仲敏的随行人员肯定有知道孟冬灰的。譬如他的办公室主任孙重详,孟冬灰不少事都是他亲手去操办的;再譬如他的警卫长张挺,这在家也见孟冬灰不少。其余,初次见司令元这位外甥女的,那是有点惊艳,就算背吧、纸上谈兵吧,懂这么多一个小姑娘已经不易了。

    舅舅看来也满意,点点头,“明儿天亮,你再给我指指这些部件,看看是不是只会盲背。”

    孟冬灰这看向了车外,有点心虚。背,容易;真考认不认得指不指得出来,可就玄了。

    路上,来接机的现场指挥、高参向舅舅汇报了许多,这些孟冬灰是听不进去的,看着外头茫茫夜路,又瞧着一点发她的呆。

    终于到了指挥部,孟冬灰确实没想到条件这样艰苦,舅舅都只能住在搭起的战时帐篷里。

    孟冬灰在警卫元小林的带领下先回了帐篷,看来是打过招呼了,舅舅的行军床对面又架起了一张小行军床,她的。孟冬灰放下一颗心来,她真怕舅舅真把她一人丢基层军营或者单独扎个小帐篷,她肯定还是有点怕,不愿意离开舅舅。

    路途颠簸是累了,加上白天张罗比赛后勤她也累,趴小床上就眯着了。

    有人摸她的脸,孟冬灰迷迷糊糊眯开眼,“舅舅……”有点zhe,她还以为在家,忽然烧柴的味道惊醒了她,孟冬灰一下要撑起身,想起来这是在外头。舅舅却还是那么弯着腰抚她脸的手按住了她的肩头,“睡着,一会儿饭煮好了再起来。”孟冬灰扭头看后头,帐篷里就舅舅一人,不过确实中间点起了柴火,柴火上还架着锅。

    孟冬灰新鲜了,还是一骨碌爬起来走到柴火边,弯腰掀开锅盖看了看……一看,兴奋地扭头看舅舅,“真香!是猪肘饭!”

    舅舅慢条斯理脱下军装外套,外套搭她小床上,边卷衬衣袖子,“今儿第一天来,还是叫你吃点荤的,明天开始,全是随军餐,你可别老跟我喊饿。”

    孟冬灰凑锅边闻着,点头,

    舅舅走过来,后面抱住她抬手端着她下巴扭过来,把她陶醉的注意力转过来,又恢复严肃,“我一直知道成弥没把你当回事,但是看你们这么处也没出大事,就算了,没想啊,他竟是敢‘这么不把你当回事’,你也出息,真受着了?”捏了捏,

    孟冬灰老实乖乖看着舅舅,“他是这样个脾气,习惯了也还好,起码他在学校里还是蛮照顾我的。”

    舅舅瞧着她一会儿,浅笑,手里捏着的劲儿却更用力了下,“什么照顾,你就是图他能叫你常跑出来。”手松了,抱着的手也松了,弯腰掀开锅盖看了看。

    孟冬灰心虚,她在学校的动态舅舅不可能一无所知,看来她常跑出来舅舅也是知道的,就是她跑出来干嘛……孟冬灰忽的心一颤!舅舅不会也知道……孟冬灰恨不得冒冷汗了,她看向舅舅,舅舅拿起锅铲翻动了下锅里咕嘟煮的饭,神态平静。孟冬灰觉得自己想多了,舅舅要知道她在外头干什么勾当,不早杀了她!所以,她一直肯定还是瞒得很好的,关键是,她信任什怏,什怏神通广大,又晓得她的出身,隐私防范一直做的又超好超好……这么一想,孟冬灰才慢慢放下心来,不过还是被这么惊吓了下,心虚异常,主动走上来后面又抱住了舅舅,“舅舅,晚上我睡哪儿。”这是没话找话,赶紧打岔。

    舅舅任她抱着,手上的事儿没停,饭煮好了,戴上大绵捧锅的手套把锅子从火上端下来,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孟冬灰太心虚了,特别黏舅舅,一直抱着。

    舅舅取下手套,也没急着盛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猪蹄肉向后喂她嘴里,

    孟冬灰一口包住,“烫!”舅舅才一喊,孟冬灰烫的吐了肉松了手直跳,舅舅赶紧拿起桌上的水喂她,孟冬灰抱着水杯咕噜咕噜直灌,舅舅有些发火“急什么呢,小口牙齿咬呀,从小就教你再好吃的东西不能一口包呀,你多大的嘴,包得下吗!”喝完水,孟冬灰好多了,可小嘴巴一烫加一滋润,水红儿滴。舅舅单手搂起她低头就压了上去,孟冬灰也单手抬起勾住他的脖子,全心全意在嘴里的感觉里,小馋猫儿一样。舅舅拍她的腰,“我嘴里又没猪蹄儿肉。”低笑。孟冬灰也咯咯笑。舅舅放下水杯,一手抱更紧,一手捋了捋她耳后的发,低头咬她的耳朵,“肯定跟我睡。”孟冬灰也牢牢攀着舅舅“晚上有人进来怎么办,”“操多心,谁敢进来……”

    舅舅做的猪蹄饭好吃惨了,孟冬灰肚皮吃撑着,心想,这段儿艰苦日子就靠这点油水了。
正文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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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艰苦啊艰苦,

    如果真打起仗来,就没有不艰苦滴。

    孟冬灰每天搞得灰头土脸跟着舅舅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她就像舅舅的个小尾巴,一些事情肯定不得她去插手,她只需要紧紧跟在舅舅后面,亲身经历着这雄浑的战事,体会着这书本里再生动的言语也无法去描绘的枪炮之美。总体而言,刺激,震撼,孟冬灰充满新奇地吃着苦,受着累。

    营中饭是不好吃,关键是油水不多,干巴巴,但是还是能管饱,舅舅很欣慰的一点是,孟冬灰不挑肥拣瘦,给什么吃什么,也不嚷着苦。有时候实在累了,见没人就喜欢黏舅舅背上靠着,舅舅一手还拿着掌上指挥仪,弯腰看铺在桌上的大地图,一手还得向后拍她。进来人了,孟冬灰离开舅舅,走到一边桌角,两手撑着下巴趴指挥桌上看他们汇报,舅舅沉稳指示,这都是他运筹帷幄后最精炼最威严高效的语言,他的将军们坚决执行。

    有时候半夜都有战事,多半训练机动部队。

    “睡吧,晚上你就别跟着我跑了,好好睡,看这小嘴巴都熬出小红包了。”舅舅只是脱去了野战外套,鞋都没脱,斜靠在床上,低头拇指摩了摩孟冬灰唇边上火出来的小红包。孟冬灰是光遛的蜷被窝里,通常都是舅舅给她洗好,然后自己去洗钻进来抱着她个小软热疙瘩。今儿孟冬灰也没想到舅舅是半夜还要出去,看他都是全副武装的,随时准备离开……这孟冬灰绝对是不习惯的,这段时间她都是没跟舅舅分开,这段时间也是她跟舅舅黏得最紧的时候,又如此强硬的战时氛围里,她宁愿熬着跟舅舅到处跑……

    孟冬灰伸出嫩白的膀子框住舅舅的脖子,“舅舅,也带我去吧,我已经睡不着了。”

    舅舅还是看着她的小红包,也不敢多摸,想着要弄点清火的东西来给她吃了,孟冬灰内火才旺,烧起来不得了,可能到处都会冒出小包儿。说,“洗都给你洗干净了,睡不着也煨被子里养养,一会儿我叫人把火盆端了出去,你这上火的,要多喝水听见没有。”

    孟冬灰点头,手指已经从他后衣领钻进去,可惜舅舅风记扣扣着,只能进去半个指甲。孟冬灰zhe怯zhe怯地看着舅舅,舅舅低笑,抬手解了第一颗扣子,起码孟冬灰的手能钻进大半了。进去了,孟冬灰借此攀着他的脖子抬起了身,舅舅干脆放松地躺了下来,被窝从孟冬灰身上滑下来,从这边火苗看过去,孟冬灰果着的背一直露到股缝儿窝,趴舅舅身上小声说话,“舅舅,半夜这里有老鼠,我怕……”“胡说,这周围好几个狼窝,老鼠敢跑出来么。”舅舅的一手已经覆在那雪白的肥窝儿缝上,明显感觉孟冬灰一颤,是听见“狼窝”吓得,还是舅舅的手……反正人更zhe慌“要狼跑进来怎么办!”舅舅翻了身“那就把你衔去吃了呗……”

    咳,还是把她带去了。孟冬灰一听舅舅同意了,一骨碌爬起来,留下舅舅解了第一颗扣子的淡懒狮王一般躺靠那儿。孟冬灰要捞过内衣穿上,舅舅这才拽住了她的手腕“不穿。”孟冬灰连内库都没穿,直接套军装军裤,外头裹着军大衣,大半夜的,随舅舅奔赴机动部署前沿。

    黑夜下,

    站在山头,

    看着盘山而上的重型战车们,

    少许亮光如萤火虫,蜿蜒而下,真有“疑似银河落九天”之感!

    这不是重点,

    舅舅要着重考验的是大部队夜间迁移时,各个点的“暗哨侦察”效率,像舅舅在部署会上所说:这是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关卡,万不可懈怠!

    既然是考察“暗哨”,自然你潜伏的地方得更加“暗不可闻”,

    这是事先为?长都严密准备好的,

    一个最佳的观察视野环境,山廓的灌木丛中,四散着只容下一人站立的坑井,

    现在?长把小外甥女也带着身边,自然不得叫小姑娘一人一坑,她和?长站在一处,还专门给她也准备了夜视望远镜,?长叫把录音笔挂在了她身上,孟冬灰举着,这样也方便?长举着望远镜观察时,随时低声记录视察结果。看来小姑娘带着身边也是有作用滴。

    他们头顶上蒙好了伪装好的草盖。其余随行人员也潜入其他坑井隐蔽好。

    孟冬灰一开始还饶有兴趣也举着望远镜透过两个玻璃窟窿往外瞧,结果半天没动静,她也没耐性了,望远镜刚要放下,“嘿。”忽然听见后方的舅舅轻松低哼了声儿,孟冬灰赶紧又举起望远镜,这一看呐,吓一跳,真有狼!一匹狼低头索着地正往他们这边慢慢来!

    “舅舅,”孟冬灰紧张地回头,

    舅舅却说,“狼是警觉性最高的动物,通常成群,也许能有效阻拦一群狼的靠近,但是哪怕是遗漏一匹狼放进了警戒线,都是重大失误。”

    孟冬灰意识过来舅舅这已经是做“观察记录”了,忙举起录音笔,舅舅睨她一眼,又不说话了,继续沉稳敏睿地看着外面。

    孟冬灰咬了咬嘴巴,有点不好意思,晓得自己失职了,刚才明显是“马后炮”。再不举望远镜看了,慢慢转身,坑井里太挤了,想想本来只容一人的,生生挤进来她一个,虽然不说挤成动弹不得,可也毕竟容积小。

    愣是转过身来,面对面靠着舅舅,孟冬灰乖乖举起录音笔再不敢放下,人也仰着头只看着舅舅,做个称职的“举笔小宝宝”。

    过了一会儿,舅舅也放下了望远镜,两手抱紧她,挨她耳旁“它来了。”

    孟冬灰知道是那匹狼步步逼近了,

    虽说外头做好了十足的伪装,可毕竟一匹曾经只在书里见过的野生狼就要从他们头顶而过……孟冬灰也紧紧抱住了舅舅,踮起脚扭头也凑舅舅耳旁“它会不会闻到我们的味儿。”

    舅舅一手挪到他们挤压在一起的中间,解开了两人的军大衣扣子,声不可闻“只有我闻得到你的味儿。”愈是这样紧张到爆了,孟冬灰愈是想往舅舅骨头里钻!她终于知道舅舅为什么不叫她穿内内了,蒋仲敏的至野至浪从来在孟冬灰身上都宣泄到淋漓尽致!

    感受着野狼的脚步从头上细索而过,孟冬灰在舅舅的指腹里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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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一扇车窗,成弥只看了一眼孟冬灰,她低着头,并未与他对视。

    “蒋叔儿,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这些。您也放心,今后我也不会和冬灰再有瓜葛,让她专心完成学业。”

    这时候孟冬灰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的。成弥却是牢牢看着坐在她身边的蒋仲敏。是的,少年人走过来,面前车门都没打开,蒋仲敏更是正眼一眼未看他,车能停下来,放下半边车窗能听他一言,已经算非常给面子了。

    车窗上升,车开进府邸,与两手垂立站在那里的少年人身影愈行愈远……

    接下来舅舅也没有提成弥半个字,好似根本不关心她在五炮还会不会和这个男孩儿瓜葛着,不重要,一点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她的学业。

    孟冬灰第二天返回了五炮。

    要不是胜男告诉她,她的床被烧过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迹象,好好儿的啊,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嗯,还是有不同的,

    好像一夕间,一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成弥不要她了,但是,没人敢吱一声儿,顶多,看见她绕道走,也不说完全孤立吧,总之,都好似唯恐避她不及。

    还好,五年了,孟冬灰呆在五炮一直如砂砾,除了同舍三两近友,她本身就交际不广,如此惨淡际遇,对她的学习、生活实质也没有多大影响。

    但是,对她的“娱乐生活”就影响大发啦!

    虽然什怏也能给她弄来通行证,但是,最近好似五炮的进出更加严苛,光有学校官方层面签发的通行证已经不行了,还得有团办的印章……团办在成弥手里,对孟冬灰而言这就是条死胡同了。

    把孟冬灰困得啊……出不去怎么办!生意就做不成怎么办!

    孟冬灰蔫了,这才是龙困浅滩,她恨不得变成蚯蚓掘地三尺拱出去!

    孟冬灰默默低着头捧着饭碗往宿舍走,她还在想对策。当然,这么郁闷还不至于叫孟冬灰太想不开,她的性子可说实在太得过且过了,这种人真好像没啥事儿能把她逼急咯……此路不通,想歪招儿就是,孟冬灰永远相信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心大的没啥装不下……

    路过球场,好热闹,孟冬灰也没抬头。

    忽然肩胛骨那儿被一股外力猛地一击!孟冬灰一龇牙,手上的饭碗摔到地上咣当响,人也往前一扑摔趴到地上,十分狼狈。

    这颗飞过来的篮球弹跳好远好远……

    你知道,刚才还那样热闹,这会儿这样安静……该说静默,

    每个人的眼睛都看着摔趴在地上的她,

    没人来扶,

    没人走近……

    嗯,跑过来一人的,

    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星目,实在神秀。

    也很健康,

    她蹲下来捡起了篮球,

    蹲下时,朴素简洁的独马尾甩到身前,那样清纯,那样清纯……

    捡起球又跑向了那边,

    球轻轻投向了场上的队员。

    不像她,

    孟冬灰原来捡球,球滚多远,她跑多远,

    捡起来抱着跑过去,傻乎乎地不知道给谁,每次成弥都会不耐烦地小吼“抱着孵蛋呐。”她才吓一跳丢出去,结果,有时候又丢远了,又捡……

    女孩儿动作也比她麻利,

    球丢出去,

    一手拿毛巾,一手拿水递给走下场边的成弥,

    是的,成弥大汗淋漓地走下场,

    一眼未看那边的孟冬灰,

    如当日她舅舅。

    见成弥对那边的“旧仆”都没一点反应,生死不顾,大家估计也没兴致多看她了,场上渐渐又热闹起来。

    这边,孟冬灰慢慢爬起来,肩胛骨着实疼痛。不过这位心大的,还在安慰自己,幸亏没砸到头,要不开了瓢她可再爬不起来了;还有,幸亏吃过饭了,饭碗里空的,要不洒一地,她还得来做清洁;还有还有,幸亏大家都爱看篮球赛,不会再过多关注她的狼狈,要不,她这一嘴灰地走到哪里是个头儿哇,总像千万盏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孟冬灰突然灵光一闪!

    这会儿千万盏聚光灯都在球场,我是不是可以……溜出去……

    诶哟,这一想,事不宜迟,孟冬灰开始迂回着蹭手蹭脚往大门口而去了。

    她随身就带着几张通行证呢,就是没章儿,

    孟冬灰决定碰碰运气,说不定混得过去?

    哪知运气真这好!

    今儿门房值守的卫兵由于前一月胃病复发住院了,今儿第一天当值,还真没接到通行证要加盖团办印章的指示,

    他跟孟冬灰也算熟,

    放行时还多问了句,“又给成弥出去买吃的呀。”

    孟冬灰心里一咚,模模糊糊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一拐弯,真跑呀!

    这就如龙出水,兔儿脱笼,小鸡儿长了翅膀,心里那个美儿!当然也是由于太刺激,孟冬灰膝盖手肘那里还有刚才摔倒沾的灰,手里还拿着她的脏饭碗,肩胛骨还疼,却不知道多高兴,笑呵呵,像捡了多大个便宜的。

    美完了,靠一棵大树上赶紧给什怏打电话,“喂,我出来了,要不今晚就搞。”

    什怏那边却还是十足的淡定,“这又不是你说了算的事儿,要就人家的时间。你怎么出来的。”

    孟冬灰小得意说了经过,脚步坚决地往外头走,就算搞不成生意,她也绝对不会立即回去,不管野哪儿玩儿去,今儿万不会浪费了这好容易出来的机会!

    “这样吧,你既然出来了,来试试衣裳,大了小了也好说。”

    是滴,那天接单时就说过这回的主儿要求特多,除了不能碰他,还得穿他指定的行头。

    “好。”孟冬灰当然愉悦地答应了,收起手机,正准备加快脚步,得走两站路才能到她车那儿呢。

    正当孟冬灰当健身快步走,终于走过一站路时,

    电话来了,是什怏,

    “你赶紧回去,学校可能发现你跑出来了。”

    “啊?”孟冬灰的声响里多半是懊恼,看看,她确实怕到不怕别的,最介意的,还是自己这好容易“偷来”的自由行,中途夭折。

    “冬灰,最近你们学校管制出入确实很严,我看你先老实一段时间,等这阵风儿过去了,你再出来活动。关键是,怕你这总想往外跑的心被人怀疑,要有人着意盯上了你,跟着了,可就不好了。”

    “哦哦,”孟冬灰一听也想到了后果,赶紧点头,人也扭头往回走,“你这真是提醒我了,是滴是滴,我最近……咳,不多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的,孟冬灰惊醒!

    她太大意了,

    五年了,

    成弥不把她当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反倒安全,她是不入眼的砂砾,没人注意。

    可现在,

    成弥更不把她当人,反倒叫人注意起她来,

    如今这又在风口浪尖儿上,差点儿,她就犯了致命错误!

    孟冬灰脑子快速运作想主意,

    今儿她必须把这趟茬儿给圆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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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折返回来,途中去了趟附近一个中医馆,真当看病,应景儿地自己后肩胛骨正疼得厉害呢。

    老中医一瞧:你这伤不轻,看看淤了多大一块儿,这几天一定要好好敷药,不参加剧烈活动,不劳累……孟冬灰想,反正这段时间我也得老实呆学校里“修身养性”,那就好好养着呗。开了好些药,喝的、敷的,其中有一味药丸,老中医说这药有点凶,吃了止痛效果非常好,但是绝对不能劳累,否则挺折损精神,人会头晕目眩反倒得不偿失。

    孟冬灰提着一袋子药返回学校,

    大门口,

    这阵势……她确实被吓着了。这是“万众诛心讨伐”的意思呀!

    几乎团办所有的人尖儿都到场了,

    岗亭卫兵团到警卫处的领导悉数立那儿,

    人山人海的学员……

    学员们见到她,群情激奋!

    这是纷纷涌上来要冲岗的意思,“我们也要自由出入!!”“凭什么搞特殊化!凭什么少数人可以来去自由!!”……一时,真如来了一场运动!学员们要往外冲,警卫处的大兵们阻拦,拦不住了,门都要被挤垮了!大兵们鸣枪示警……完了,这下事儿闹大了!

    学员们冲入岗亭,这都是将来的将才呀,卸几把大兵的枪不是分分钟?……失控了!

    警卫处的张宁冲到眼看这一切似乎无动于衷的团办成员跟前,

    确切讲,沙发上坐着的,成弥,跟前,

    “成弥,这么闹下去怎么得了,会出大事的!你,你发个声儿吧!”

    成弥脚边还放着篮球,拿起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并未开口,

    一旁的杨煜讥诮哼了声,

    “张处长,这局面可不就是你们玩忽职守造成的?任何制度的形成就怕遇见不公,厚此薄彼,都不是人心所向。这局面,我们也无能为力,你们想平了人心怒火只有靠你们的诚意。”

    “什么诚意?谁把她放出去的我把他捉来毙了?”张宁也是越说越激动,

    正这时,

    “砰!”扎实又是一声朝天空放的枪响,

    张宁刚要动大怒训斥自己手下的警卫团谁他妈这么不听指挥,不说不能再鸣枪示警了吗!结果,这一看,惊了!枪到了学员手里,放枪的也是学员,有学员已经翻大门出去,照着吓坏在那儿的孟冬灰就是踹去一脚!……药,散落了一地……

    这一脚,杨煜他们看了成弥一眼,成弥并没有反应,

    看来这一脚成弥是默许了的,

    成弥气疯了!

    当那个放孟冬灰出去的卫兵被撇了逼问他怎么就敢随意放人出去,卫兵不晓得多委屈,“她说帮成弥出去买东西吃,一直不都这样的吗!……”

    一直不都这样的吗!!

    这一句,忽如当头一棒喝!

    直到那一刻,成弥仿佛猛然被夯醒,似乎,似乎弄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孟冬灰会这样忍辱负重般地跟着他,啥都不为,为的就是他能帮她随时出入,他的作用,就是那一纸印章啊!……

    成弥气急攻心,甚至觉得心被挖了洞的刺疼!

    恨,

    看见孟冬灰返回出现在了大门口,

    谁也体会不到他那时的心境的,

    恨,

    十足地恨她,

    她辜负了……她辜负了什么,成弥来不及细想,唯有宣泄了,她此时受到何种伤害都不足以平息成弥那钻心的难受与火烫!

    看着,

    那一脚踹过去,

    不轻,

    孟冬灰向后重重摔在地上,她手里的袋子落在地上滚了一地,滚了一地……药……

    孟冬灰俯在地上,

    那样弱小,

    她的军装上都是灰尘,

    又冲上来几个男孩子,眼看着又是几脚,

    “砰!”

    一颗子弹嘣到一旁水泥地上!

    男孩子们收了脚,回头看,

    杨煜举着枪,一手向后招了招。

    孟冬灰趴那儿,一动不动,

    疼倒在次要了,她这时候真心脑子动得快,哭?用得着哭吗,孟冬灰恨不得咧嘴笑!

    这一闹,她在这个学校还呆的下去吗!

    这样,简直太好啦!

    与其关在这个学校不知道箍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因为这次大事件,舅舅给她转学或者……看看,这孩子心该多大,外部世界闹成这样了,她自己的小算盘还在啪啦啪啦打得欢呢,她还做着舅舅就此叫她出来工作的美梦呢!

    孟冬灰的眼镜摔碎了,

    如果有个全景图展示,

    这时候的孟冬灰简直惨烈到极点,

    一人灰蒙蒙趴在那里,摔碎的眼镜,身旁,撒一地的药,

    弱小的她和门里门外赫赫锋利的少年人们那样的格格不入,好像每个人身上都凝聚着恨,恨她入骨……

    “唔唔”两声威震鸣笛,

    此时,开来好多军警防弹车!

    这几乎是战时的戒备水平了,军警们各个戴防护罩、防弹背心,手持短枪,盾牌,一层一层团围了五炮大门口!

    看来这是张宁启动了高备警戒钮,也是,情况已经失控了咩,相当于暴动了……

    这种事传到蒋家人耳朵里也是分分钟,

    蒋愿就在警备处,他能第一时间赶来也就不奇怪了。

    饶是路上听到大致描述,当亲眼所见,那还是会心惊大怒的。

    不细说他一家子人跟这个表妹到底亲不亲,对外,她是我蒋家人吧!被欺负成这样……是可忍孰不可忍!

    蒋愿一下车疾走过来抱起孟冬灰,

    见孟冬灰到没有哭,她就是脸庞也有些擦伤,没破皮,红了,都是灰,

    眼镜摔碎了,她估计也看不清东西,被抱起来,看了眼蒋愿,就垂下头去,吓坏了不敢出声……

    蒋愿打横抱起表妹,微蹙眉是看了眼撒了一地的药,

    跟过来的几位随从赶紧弯腰捡起,

    蒋愿跟助手低语了几句,抱起妹妹就向自己来时乘坐的车走去,

    身后,

    再次喧闹起来,

    军警们强势压过去,要逮住跑出来的几个学员,他们手上有枪,真要对战了,到底军警这边人多,立即镇压下去了,全部都是四五个人强压住一个人,这时候大门里的学员也更激愤,纷纷要翻出来,军警们又一层压上去!……闹得气壮山河般,咳,血见血,要的,就是一种悲壮么……

    成弥终于站了起来,

    看着,蒋愿把人抱上车,车疾驰而去,

    成弥垂立的手,看似虚握着,谁又见到,那中指已经深深地掐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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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子里,孟冬灰的手已经和他的手十指相扣,另一手也乞求地搭在他手背上攒着,小姑娘十足的哀愿。

    舅舅紧紧夹了下她的手指,起了身,孟冬灰要松手,舅舅又握住没有放开,拇指摩挲着她肉乎乎的手背……被子下是火热的,口气却冷淡,“休养是一方面,能走动了还是下楼去跑跑操,真正运动才能叫人健康。”典型的军人家庭教育。

    掀开珠帘,蒋仲敏走出来。

    就这么一瞬,透过摇曳烂漫的珠帘,成弥看见了靠躺着的孟冬灰。头发散着,没戴眼镜,小脸蛋苍白苍白的,却也不无娇嫩,做着她常做的事儿:发呆。成弥知道她爱发呆,那种时刻,谁也走不进她的世界,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那种时刻,冬灰一人遨游地远远儿的,眼里没有你们任何人……

    成弥淡冷地收回目光,跟着转身出来了。

    书房,

    这才请兄弟俩落座,

    斟上了茶。

    成着思虑了一下,再次开口,

    “蒋叔儿,这次确实委屈冬灰了,但是如果您叫她这样默默的离开,不是更委屈她。我知道您担忧什么,请您放心,刚才小弥也已经保证,接下来,我一定也会严加管教。您看这样如何,小弥可以在全校做公开道歉检讨,澄清事实,撤销关于冬灰的一切处罚。反过来,小弥也该得到教训,”这时,扭头看向弟弟,“学校,是个清净做学问的地方,静下心来读完这最后一年,外面的天空开阔着呢。”

    蒋仲敏,人立在书桌边,

    一手垂立,一手放在桌边,食指轻敲了敲,

    “与其还怕今后出事,能不能现在就断个干净呢,外头的天空开阔着,小弥能力也不弱,不能现在就出去闯闯么。”

    这是逼着成弥走啊!

    成弥迈前一步,

    “蒋叔儿,最后一年,我和冬灰落在一片天下就这最后一年,我知道自己前儿是真的犯浑了,我刚儿也说了,您要怎么罚就怎么罚,只要这最后一年。毕了业,”成着脸色也稍沉了下,因为,他看见弟弟眼睛微红,委曲求全到这个地步,“她走她的路,我过我的桥,老死,不相往来。”

    可,饶是这样,蒋仲敏不放过啊,

    桌边的男人一手插进了军裤荷包,扭头稍看向他弟弟,

    “就是这最后一年,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一年,我才担心呐,你在学校你就是王,入了那个小圈子里,一颗球砸向她,没一人敢走近扶她;一扇大门,她孤零零一人拎着药袋子惊惶地站着不敢动,大门里全是冲她打骂的脸。冬灰韧劲儿其实不错,她一小无父无母,习惯默默无闻,所以这些都无关紧要。但是,你能保证离分别越来越近,你占有她的心不会更强烈!成弥,别怪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这么多年你留着冬灰不碰,除了恨她是我家的姑娘,你也在等,你在等一个可以碰她的理由,现在,理由多充足,一年后,你们老死不相往来,玩玩儿,应该没问题了……”

    “不是这样!!”成弥彻底红了眼!

    成弥此时确实脑袋里烧旺了一团火,真不知是蒋仲敏确实切中了他的心魂,还是蒋仲敏完完全全曲解了他对冬灰……

    是呀,他对冬灰到底怎么了!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他身边,像只小狗,他嫌弃她,他不屑她,但是,他离不开她啊,每当他一回头,冬灰!冬灰怯怯地就站在他身后,成弥就安心了,彻底安心了……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我不会那样伤害她……”

    是的,冬灰是小狗,

    小狗可以打骂,可以虐待,

    但是,怎么可以玩弄了再丢弃!我成弥再混账不是这么个混账法儿,我打骂她,我虐待她,她是我最亲近的啊,我怎么可能对她怀有异心的,玩弄一番,再遗弃……怎么可能!她是冬灰啊!陪伴了我这么久的冬灰啊!

    别说,

    蒋仲敏这么一说,真还提醒了成着,

    是呀,看样子,是不能叫成弥再跟孟冬灰呆在一起,这要真“生米煮成了熟饭”!……成着眼更沉了,他直接走上来握住了弟弟的手腕,“小弥,看来蒋叔儿这儿也是没通融了,我们先回去……”哪知小弥突然狠狠甩开了他的手,真叫成着心中都一噔的……小弥双腿重重跪在蒋仲敏跟前,“蒋叔儿,你要实在不放心,给我上‘根儿砂’吧,我要碰了冬灰一根毫毛,叫我断子绝孙!”

    “小弥!你疯了!”

    成着听了,浑身血管都是一炸的感觉,

    什么是“根儿砂”,

    原理跟朱砂一样,不过它是植入男人命根里,根身有血红痣一枚,一旦行房,红痣立即消失。

    这玩意可说是男人的守身砂,看似痴情,实则伤身。你说像成弥这样个正值盛状的少年人,哪有不心火过旺需要宣泄的时候,却要一再地憋,连自己动手都不行……这是会把人憋死的呀!

    再说根儿砂的原料就是毒,你说还注入那最要害的地方,可不就是冒着断子绝孙的天大风险!

    “不行!成弥,我看你是胡闹的没名堂了!”

    真的,成着很少有这样形于外的怒意,特别是,还当着蒋仲敏!

    再待他朝蒋仲敏去看了一眼……更是怒火中烧!

    蒋仲敏这绝对是挖好了大坑,就等着他这痴弟弟往里跳啊!

    蒋仲敏根本也不看他,此时反倒是一副温和的神态看着跪在他脚边的成弥,

    “如果你有这个心,当然更好。”

    成弥牢牢盯着他,

    “您是不是同意了,冬灰不走,最后一年。”一字一句,咬着牙说的啊,

    蒋仲敏一手还插在军裤荷包里,微侧过身来,一手手指依旧轻轻敲了敲桌面,神情恢复严肃,

    “你可以在五炮再读一年,也不需要你全校道歉,冬灰的处分也不用撤。不过你得遵守今儿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所有话儿,别打搅她学习,她的一切都跟你再没有关系。我话儿先摆在前头,如果还有类似事件发生,”蒋仲敏这时抬眼看向的可是成着,“可就别怪我做出真叫你成家伤心的事儿来。”

    成家兄弟从蒋宅出来,

    一前一后,

    成着冷沉着脸,脸色确实不大好,

    身后,

    听见弟弟轻轻说,“哥,这次你就成全我吧。一年,我会忘了她的。”

    成着冷酷着声“但愿如此。”拉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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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落下了个把月的课,再次回到学校,一番恶补,加之前次的教训,她无论如何也得夹着尾巴做人一段时间,所以返校后,又安生了个把月。

    孟冬灰也知道,她这次能大幸留在了五炮,十分来之不易。夹着尾巴做人的这段时间简直就是个勤学乖默的好宝宝,每天三点一线:教学楼——宿舍——食堂。几乎不外出,除非舅舅有吩咐要回家吃饭,她都是老实呆在校园里读书,学习,睡觉。

    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了,除了胜男。胜男说,你没什么错儿,错就错在人生里的第一位男友太耀眼了。

    她和成弥再几乎没有交集,几乎再没见面,路上碰上都难。

    不过,她接到成弥给她的两样东西:

    一对儿叫声很温柔的脆黄鹂;

    一打盖有团办印章的出入证。

    黄鹂鸟孟冬灰放回家里了,出入证才是真宝贝,她好好儿地压在了床头下,伺机而动。

    “冬灰,等一下啊,一会儿得当场捐款,我得把钱包好。”胜男坐床边从钱包里抽出几百块钱放进一张信封里。等会儿全校师生在大礼堂开“扶贫助学动员会”,军校每年都有这样的募捐行动会,学员们量力而行当场捐款。

    “你的呢,”胜男边折好信封的口问她,

    孟冬灰拍拍外套口袋,“包好了。”

    很少人知道,孟冬灰每次捐款捐的都不少,一来她确实有钱,再,这是积德的事儿,孟冬灰有点迷信。比如打牌,她迷信东南角的火气一定旺,所以她在外头乔装鬼混玩乐时,一定坐位东南角居多,果然,火气一直也比较正。孟冬灰擅长掷骰子,别看那手肉嘟嘟小孩儿似得,一掷一个准。

    直到随指导员各班落座大礼堂,本届募捐行动会组委会才落实了这次活动的“护款员”。

    孟冬灰被任命为其中之一。

    护款员的任务很简单却也很艰巨:

    大会当时,他们得抱着一只募捐箱,从他们所在这一大横排学员手里依次收取募款。然后,护款员内再分成若干小组,护送这些所得募款至多家银行存储。当时就由银行转账,打入扶贫基金会。

    值得注意的是,护款员护送这些募款去银行,每位护款员身上都配有摄像头,记载他们一路前往银行存、转的过程,当获得了转账成功的收据,还得在摄像头上特写展示一下。

    而大礼堂全体师生是会一直落座通过主席台上方的三块巨幕实时观看到这一送款转账实录的。

    也许你会说,这摆明就是作秀,就算想达到“公开透明”的效果,如今科技这么发达,你把银行请到学校来,当场这么转账又有何不可?

    事实,确也不叫完全的作秀,应该说这种“捐款”形式是五炮几十年来留下来的传统,一直都是这么个过程,跟科技发不发达没有关系,尊重的,是老五炮人留下的传统,规矩。

    再说,“护款员”更多的是想叫学员体会那份责任感,从这个意义而言,有没有“秀感”也在其次了。

    每次这样的活动,本着尽量叫每个学员都有参与的机会,护款员都会发生变化。说起来孟冬灰这次被选中也无可厚非,五年了,她到真一次没轮上,一次都没当过。

    她还是有点紧张滴,毕竟责任大,全校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呢。

    经过会前培训,每位护款员佩戴好随身摄像系统,从大礼堂侧门出来,各就各位,按照之前你抽取的横排号码,站在这一大横排的最右侧走廊。

    其实每次护款员抱着捐款箱出来,对于每位学员而言都是一个挺有趣过程:看看你所在这一大横排的护款员是谁呀,要是才来的小学妹,漂不漂亮,小学弟,帅不帅,会不会又是哪位风云人物……这就是一个乐子。

    今年,这一场捐款会,注定能载入“五炮捐款大会”史册,

    除了接下来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

    本身,

    孟冬灰站在了成弥这一排就足够全体五炮人心潮难平许久!

    确确实实,这绝对没有任何人为的因素在里头,

    孟冬灰被选做护款员,是随机,

    她恰好站在这一排,是她自己的手气,她抽的号码……

    只能说,命运安排了这一幕。

    那么,接下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五炮建校以来凡捐款大会从未遇见过的状况”,也只能叫人无限感慨,命运呐,你的“奇遇”看来还是更“眷顾”有故事的人……

    领导讲完话后,募捐大会正式开始,

    各排护款员端着募款箱从最右侧开始往左走,依次收取。

    他们微弯着腰,学员们只需将自己的捐款放进箱子里即可。护款员一路说着“谢谢”,也有他们的辛苦就是。

    你知道,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在孟冬灰身上,没人有耽误,把自己的钱放进箱子里后,眼睛匆忙就凝聚到孟冬灰身上。当然,最最不能错过的,一定是,她走到成弥跟前时,会如何……

    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

    孟冬灰走到了成弥跟前,

    多少人甚至都坐起了身来!

    孟冬灰是走到他跟前了,

    说实话,孟冬灰自己心里都是怯的,

    当她看见成弥竟然坐在她这一排时,孟冬灰心里就在喊糟,怎么这么巧!

    可,再怯,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孟冬灰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募捐箱端着,也许两手是有点微颤,

    都看着呢,

    所以,这一幕尽管就只停留了几秒,但是,依旧如过去了好长好长时间……

    成弥一直翘着腿靠坐在他的位置上,

    从面色上看,一点异常没有,

    孟冬灰走到他跟前来,成弥确实没动静了片刻,

    然后,

    他从自己的军裤荷包里掏出了钱夹,放了进去。

    是的,

    一个钱夹都放了进去!

    “谢谢。”

    孟冬灰声音不大,始终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不管他放进去了什么,立即走到了下一位,

    然而,接下来,

    每一位放进去的都是一整个钱夹,

    都是鼓囊囊的一个钱夹!

    你想想,各个儿里面应该除了不少现金,还有各类的卡……

    这一幕,是震撼人心的!

    至少,没有叫大家失望。成弥再遇孟冬灰,一定会有所不同,而且是这样的不同!到底是跟了他这么长时间的“忠仆”啊……
正文 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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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家的两位夫人都来看过她,不过稍坐会儿,说了几句不亲不疏的关怀话儿就走了。

    医院里照顾她的主要还是老杨。

    五炮校领导倒是轮班在外头守着,不敢有一点差池,生怕对蒋家不好交代。

    蒋仲敏是事发后第三天回来的临州,他一直在西北练兵。

    于是,舅舅看到的她的两手伤情已经好多了。

    孟冬灰坐床上,两手摊着,抬头看着舅舅,

    舅舅两手背后稍弯腰看了看她的手心,

    慢慢抬起身,“抢钱的那些人呢,”淡淡问。

    吴旻赶紧答,“都关在二处。”

    照理儿,应该关在哪个分局的看守所,怎么关到二处了?那可是军事法庭的监所。咳,还不是不用您蒋家吱声儿,自觉把人就押到您地头上来,任您处置。

    舅舅没有再就这些往下说,看向孟冬灰,稍抬一下下巴,“躺下吧。”显得挺冷淡。孟冬灰乖乖躺下,还合了眼,好宝宝哦。

    吴旻摸不准这位王上王的心思,只得更小心地应对,

    “?长,冬灰这次非常英勇,充分发挥了我们五炮锲而不舍的精神实质,鉴于此,学校决定撤销冬灰的大过处分,也会在大会上充分嘉奖……”

    舅舅这也没有过多表示,不过轻一点头,“谢谢。”

    吴旻从病房里出来,才发觉一脑门儿汗,真是如履薄冰之感。

    老杨送吴旻他们离开了,说,“冬灰明儿就能上学了,多谢您们这些时对她的关心照顾。”

    吴旻忙说,“不多休养些时么,她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

    老杨微笑,“不用了,前儿落下的课也不少,再说,冬灰也没那娇气,该多磨砺磨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吴旻他们可不敢这么听。到底是蒋家的孩子,蒋仲敏家教严,确实不娇气,你看她受伤至今,就算当场缝合,也没见掉下一颗眼泪,着实有韧性儿。但是,不娇气并不代表蒋家就不重视,虽夫人们只是来看了两眼,杨木,作为蒋家的大管家,可是形影不离地照顾着。还是怠慢不得。吴旻等校领导心里只是想,看来这撤处分大会表扬的事儿还是得抓紧地办,得宽了蒋家的心呐。

    “好,正好这个周四学校要开展这次募捐行动会的表彰,冬灰可以亲自上台领奖了。”

    老杨却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带着谦和的微笑,

    “您们费心了,表彰可以,就不必这样大张旗鼓了,冬灰胆小,这么太隆重反倒叫她不适应,还是让她平常人一样清净读书比较好。今后还有劳您们在学业上多严格要求,?长希望冬灰在学校还是打牢靠知识基础,她有什么懈怠,您们尽管鞭策。”

    “好好,明白明白。”

    看看,还是舅舅了解她吧,孟冬灰上不了大台面。

    果然,你看这头房里,

    人都走了后,

    舅舅走到桌边,用她的杯子倒了口热水喝,

    舅舅喝水的时候,孟冬灰乖躺那儿一直就仰着头看舅舅,

    舅舅斜睨她一眼,唇边一弯,“嘚瑟了?这么不怕死。”

    孟冬灰这才侧过身两手抬起叫舅舅抱,“真的很疼。”指那手伤。

    舅舅放下水杯,倾身把她抱了起来,孟冬灰两腿自然而然环他腰上。舅舅抱着她走到有太阳照着的椅子边安逸坐下,捉着她环脖子上的手腕拿下来仔细看,“这次确实好样儿的,就是太不动脑子,既然对方开了车,记清楚车辆特征,你手机里不是联网了学校的内询系统,他们都是和路政天眼有互联的,站着不动就能追踪到它,还劳你这番‘英勇’。”

    孟冬灰靠舅舅肩头,“事发突然,当时都傻了,有几个人想到这些。”

    舅舅扭头咬了下她的鼻头,真咬,挺疼呢,“所以你要学的比人扎实的话,就该立即想到这些,说明还是应急能力太差了。”孟冬灰稍仰起头,接住舅舅的唇,模糊zhe求,“舅舅,能不大会上说我这事儿吗,我怕上台。”看看,是不是上不了台面儿,呵呵,舅舅早想她前头了。

    舅舅加深了唇咬,握着她手腕的手也已下移,和她的掌心相扣,孟冬灰也不怕疼,扣得紧,一手又习惯性往舅舅后衣领里钻,舅舅低笑“老不解扣子就往里蹭,”孟冬灰手爬上来解扣子……整体看来,对于她这次的英勇表现,舅舅还是非常欣慰滴。冬灰没有丢舅舅的脸。

    如她所愿,学校只出了一个公示,撤消了她的大过处分,并表彰她的英勇护款行为,奖状证书是把她叫到班主任办公室,班主任交给她的,也鼓励了几句,孟冬灰已经很知足了。

    当然,最叫孟冬灰知足的是,经过这件事,曾经校园里对她的“淡漠式封锁”好像也解除了,毕竟她敢于扎扎实实黏车顶上,下来也是不哭不惊,是挺叫人佩服滴。这下好,彻底回到从前,默默无闻,人家也不会对她冷眼相待,平常看之。孟冬灰又如鱼得水可以过小日子了。

    这段时间最佳的一个理由是她手还没完全好,得去医院复诊。于是光明正大外出。

    不过这小姑娘还是蛮谨慎,每次出来一再运用她所学,反侦察能力妙着呢,生怕有人跟踪。

    和什怏又见过几面,

    以为那单早前接的生意因为拖这么久就黄了呢,

    结果,还有戏。

    今儿她出来就是拿“工作服”的,这位主有特殊要求还记得不,衣裳,他出。

    车里,

    孟冬灰打开封好的纸袋,

    拿出来一只全黑哑光的奢华盒子,

    打开一看呀,孟冬灰眼前都一亮!

    她不是没有Myla的内衣,

    不过眼前这套估计是独款定制,非常漂亮,

    全黑,透视蕾丝,镂空花纹,

    有意思的是,他还准备了一件黑色西装,脖链,耳饰,全是配套,一应俱全。

    孟冬灰知道,这件西服肯定不是给她出入穿在外面的,

    这件西装不是用来穿,是披,

    长短正好到腿根儿。

    车里,孟冬灰试了试,

    挺好,

    孟冬灰戴着眼镜儿,跪车座儿上,回头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腰线效果,

    非常满意。

    就那么抱着车座儿背孟冬灰跪趴着发了会儿呆,

    这是没任何人看见,

    要不,

    没人受得了,为她立即去死都行……
正文 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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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易这天,什怏好像不放心地,在她进去之前,在她车里又见了她一面。

    这倒真是不常见,什怏现身来她“工作”地儿……

    什怏坐副驾位,扭头看了看她这身装扮。

    黑色风衣,长靴。这次要求她戴了假发,妆很浓,美瞳眼线一弄,基本上瞧不出本来的模样。

    “刀片带了么。”什怏微蹙眉,

    孟冬灰拉出脖子上一个金色十字架,“喏。”

    这是她每次出活儿必须佩带的饰物,

    很精致,也,很结实,

    这只十字架功用可多,

    里面装有粉末,她要觉得对方不对劲,给对方闻到味儿,立即就能不省人事,她马上脱身。

    然后,十字架底部尖端弹出来就是刀片,孟冬灰手脚麻利些,划了对方哪儿都成。

    “怎么了,这人不保险?”孟冬灰好奇地把十字架收回风衣内,不过问是这么问,她一点不怵,更不会放弃。这是孟冬灰的真性儿,她好刺激。

    什怏翘着腿一手撑额头枕车窗边,坐姿放松,轻轻摇摇头,“也不是,这位的底我肯定摸了摸,真不像会出来玩儿的。跟老婆青梅竹马,相濡以沫二十来年,一对儿龙凤胎也凑了个‘好’字。工作么,算不得机要部门,可也本本分分,按部就班……”

    孟冬灰仔细听着,笑笑,“那就是平淡久了,偶尔爆发一下呗。这样还好些,他肯定有姓洁癖。”

    “我就是怕姓怪癖,你还是小心点好。今儿我也不走远了,就这附近等你出来,顺利的话当然好,出来后跟你说说你那考题的事儿。”

    孟冬灰激动了,“搞到了?”

    什怏却又轻摇一下头,“有点麻烦,你听谁说泄了题的,忽悠你的吧。”

    “怎么会,这种事儿难道他们当路边话儿随嘴拿出来开玩笑……”说着,连她自己都不确信了……

    孟冬灰如常刷房卡进去了。

    “您好,是J先生吧。”一切都做得很专业,口音也变了,带她真正的老家河浦腔。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果然不凡,

    一看,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白衬衣外面是一件灰白圆领羊毛衫,深灰西裤,皮鞋,皮带,手表,都不张扬。

    薄唇,带着微笑,一点头。看来话语也少。笑容很有暖意,叫人不由自主放松。感觉,定是个好父亲。

    他放松地翘腿靠在沙发上,

    也看得出,在打量她。

    孟冬灰很专业,“可以开始了么。”

    对方又一轻点头,稳得很有范儿。

    孟冬灰就在他面前的地毯上,首先弯腰从提进来的大纸袋里拿出那件黑色西服,

    搭在对面沙发扶手上,

    背对着他,开始解开风衣腰结、纽扣,

    风衣落下,

    一副完美女题呈现在人眼前,

    几乎全果,

    除了腰线、股缝、蝴蝶骨下,

    一道黑色诱人的蕾丝线……

    孟冬灰微翘屯提哩起西装……从后面看,说明她多会展示自己的优势,十五米细跟长靴上,是她结实年少的腿,心形浑圆的屯,一点赘肉没有一道优美弧线下来的腰……看腰啊,女孩儿最有资本的就是有劲儿的腰了,靠它摆,靠它支撑男人的刚强。孟冬灰练点太极,更是明白腰胯中蕴藏力道得多难得,柔中见刚,真正会赏的主儿,他看一个女孩儿的腰就能瞧出是否优物的端倪……

    披上西装,孟冬灰转过身来,

    她看见男人坐姿未变,一手搭在了鼻息下,完全一种鉴赏,

    说实话,

    他这种赏的姿态很叫孟冬灰舒服,

    很高级,

    你知道,

    不是看物,

    是看心,

    静静的,

    空气里缠绕着淡淡的欲,

    他在品味,

    孟冬灰的身题默默流动,展现着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少……

    结束,

    男人始终没有动手,

    当然还是起了身的,他会走过来,也没碰她,手指一转,示意她转身,

    “可以么,”声音也暖和,微歪头,又有些说不出俏皮小可爱,眼眸微垂,视线在她的凶口,

    孟冬灰也会微笑着,她把头也一歪,同样说不出俏皮小可爱……解开了前头绷紧的黑色蕾丝上的暗扣……

    孟冬灰重新穿好风衣,

    西装仔细叠好,放进纸袋,

    拎起来,

    “谢谢您照顾我们的生意,如果对我今日的服务很满意,请在稍后发来的短信上给予良好评价。衣裳我先穿回去,稍后洗净后会返还给您。”

    男人一点头。

    孟冬灰走向门边时还在想,看来什怏完全多虑了,这位,明显寡淡得不行,确实是个本分主儿,好像,也就好奇看看这行怎么回事儿一样……

    却,还在这么想,手才碰上门把,彻底颠覆的一幕开始了!也许,今儿这单生意,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安逸游走鬼混这么些年,孟冬灰这才首次尝到“马失前蹄”的滋味,什怏直觉没错,可也就这么一次存了侥幸……往后看,确实又怪不得什怏,对方来头太大太大……

    “唔!”男人太精准,动作也太快,一手捂住她的嘴儿,一手毫不怜惜准确迅速地抓住了她的十字架勒住了她的脖子!孟冬灰绝对吃惊,他怎么知道这是她的利器?!

    “别害怕,我并不想伤害你。我不是这单生意的主顾,他在楼下车库等你。现在我抱你下去,不嚷不扳,你会很安全。如果听话,点头示意我。”

    孟冬灰怔了下,点点头。

    男人也依言,慢慢松了捂住她嘴的手,但是捉住十字架勒住她脖子的手没松,孟冬灰依旧觉得难受。也没吭声,眉头蹙得紧。

    男人似乎对她这种性子反应有些小意外,韧得很,

    又说,“放心,一定都会按合同里办,不过就是换个地儿。我现在把你的十字架取下来,也是为他的安全着想。”

    这时候孟冬灰反问了一句,“那我的安全呢。”

    男人手上没停,取下了她的十字架,微笑着,一如他一直带有的温暖,“你一直都很安全。我现在抱你下去,你趁此把美瞳取了吧,妆浓点没问题,但是脸上不要有异物,伤着他不好,伤着你也不好。”

    真是难以想象的大胆,

    男人就这么拉开房门,抱着她不紧不慢步出房间,走向电梯,一路下到车库……

    一路上都没见一人,

    孟冬灰不知道的,

    何止见不到人,

    此时,

    一栋楼的监控都已经是黑屏了……
正文 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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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堂大课无疑会非常火爆,因为详解的是PSG-1,目前最精准的狙击步枪。

    因为胜男的会抢座儿,竟然占了第一排的位置,虽然靠边儿上些,但是视野已经很不错了,孟冬灰开心着呢。

    更叫小姑娘高兴的,你猜来讲课的是谁,23号帅叔儿!枪帅人帅的,可不更招人爱,连胜男都迷上了,一会儿拉孟冬灰嘀咕几句,一会儿嘀咕几句。帅叔往黑板上洋洒几个字后,胜男更是开始冒星星眼了,直叫唤着一会儿一定找帅叔儿要签名!

    枪帅人帅,孟冬灰欣赏人,当然也欣赏枪,

    PSG-1,

    上次舅舅带她去军演,她还摸过这把枪呢,

    有点重,

    枪长1.208米,最大有效射程800米。它的枪膛是4条膛线的多角型膛壁,弹头和枪管壁的摩擦减小到最少,加上650毫米长的枪管,使弹头具有较高的枪口初速,有利于弹道平直度的延伸。射击时依靠枪管自身的重量减小枪管的振动。枪口部没有安装消焰器、制退器之类的任何枪口装置。握把为赛枪用的握把。塑料枪托的长度、枪托上的贴腮板高低,射手可以根据自身的体形调节。

    这些,舅舅带她体验这把枪时都说过,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吧。舅舅还教她了一些托枪瞄准的姿势,只是由于时间原因,没有实弹练习一把,孟冬灰还挺期待真正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详解了枪,狙击狙击,肯定离不开瞄准。帅叔邀请了一些学员上台感受一下托枪,顺道也是讲解一下正确的瞄准姿势。

    以为男孩儿感兴趣,没想女孩儿们也超级踊跃,帅叔点了几个人上去,这种互动把学堂氛围一下调动到一个小高潮。

    成弥站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人气火爆啊,走廊上都站着人,他本来也就进来瞧瞧热闹,PSG-1早玩烂了……

    “我们知道最难打的是目标在平行处,很考验臂力……再找个同学上来体验一下。”帅叔微笑着,本也是不着意看向一排角落,结果,看到孟冬灰了。

    帅叔当然记得她,?长的外甥女呀。说私心也没私心,说特殊也有那么点特殊,帅叔向她招招手。

    孟冬灰还顿了下,胜男却比她还激动,连推她,“去呀,冬灰!”

    孟冬灰上了台。

    帅叔超帅地单手提着枪,交到她手上,

    冬灰摸到枪了,心情自然好起来,

    “举我看看。”帅叔亲和说,

    孟冬灰依言平举,

    哟呵,那个姿势标准!

    帅叔显然赞赏,“?长教过是吧。”小声说,

    冬灰羞涩地点点头,戴着眼镜幼嫩年少的脸庞,有些小哈利波特般的憨敏劲儿,超级乖巧可爱。但是,举枪时,非常认真,随着手抬起,军装摆也跟着拎起一些,两条结实的腿微分笔直站地,又有些干脆利落的英姿飒爽劲儿出来。

    帅叔手把手调整了一点她的稳定度,边也向大家讲解了稳定度的重要性……

    这本没什么,每位学员上去帅叔都会手把手教授调整,

    别人都无所谓,但是他这么“手把手教冬灰”,在成弥心里……那就是种芒刺!

    成弥忘不了,

    那场球赛,

    冬灰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成弥垂下眼眸,依旧那么两手环胸似也没多大兴致地走了出来,

    再刺眼刺心又如何,

    早没关系了,

    她的眼,今后黏在谁的身上,都跟我没关系了……

    成弥着意平息内心里的起伏,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临近中午,杨煜他们过来找他说事儿,成弥走出图书馆,微弯腰,两手撑靠在三楼走廊栏杆边,听他们说,

    “这事儿好办……”忽然住了嘴,杨煜他们也都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个视野正好望见对面草坪停靠的一辆小车,

    就见,孟冬灰那室友拉着她跑向小车,

    那室友挺尊敬地弯腰朝小车后座儿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孟冬灰站在她后几步,并未上前,

    她手里还端着饭盒,显然这是要去打饭,

    不一会儿,

    小车后座门打开,

    原来是刚儿上课那位万人迷帅叔呀,

    接过她室友递上去的本子好像签了几个字儿,

    哎哟,这是要签名呐。

    帅叔签完这篇儿,看向了那边的孟冬灰,微笑着说了几句,

    室友好像摇摇头,

    接着,她把刚儿帅叔签过的那一张从本子上撕了下来,走过去叠好放孟冬灰军装外套荷包里,又跑回来,本子递上,帅叔又签了几个字儿。

    车,开走了。

    两个小姑娘挽着笑着说悄悄话儿,去食堂了。

    “这事儿好办,”成弥继续开了口,如常指示,不过声音沉了许多。杨煜他们也都不做声,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胜男要着签名兴奋着呢,吃饭的时候就到处显摆。孟冬灰吃完饭涮了碗见她还在和同学聊,于是,没打搅,自己先回宿舍了。

    低着头走着还在想,那枪握手里的感觉真是不错,要是下次舅舅还能带我去军演就好了,保不齐能开一枪呢……

    忽然,住了脚。

    光看鞋,冬灰就知道是谁,

    她不敢抬头,

    听见他说,

    “一直叫我看你脑门心子呀,你抬头看看我啊。”

    虽是一惯的冷言冷语,但是,声音很轻。

    冬灰慢慢抬起了头,

    温暖的阳光顺着顶上葡萄架的缝隙烂漫地挤洒下来,

    照着他身上,真如万般艳坠,

    成弥太耀眼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都卑微地落成了灰,

    成弥看了她会儿,

    伸手从她军装外套掏出那张签了名的纸,

    展开一看,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洋洋洒洒。

    成弥伸手从她军装上口袋里又掏出笔,

    一手环过她的脖子,

    撑在她的肩头,在这张纸上也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

    折好,又放回她口袋。笔也插回她上衣口袋。

    冬灰始终听话仰着头看着他,

    成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时间要过快点就好了……”喃喃着,眼也似乎变得迷离起来……

    冬灰走回宿舍,

    独自一人坐在床边,

    拿出了那张纸条,

    帅叔那句话的下面,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冬灰。”
正文 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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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首府邸,

    成着成弥及几位成家高参站在阶下迎接,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过来。

    打开后车门,

    一人踏出来,俨然是少首萧雁落驾临!

    成着上前两步,身体稍有前倾,伸出一手,“欢迎您的到来。”该有的恭敬没落。

    萧雁落与他握住,“不必拘束,路过,过来看看。”面露微笑。

    成弥也上前,“少首。”伸出手,

    “一晃小弥都成人了,也快堪当大任了。”雁落同他握住,和蔼笑着说,

    “今年军校就毕业了,过不了几天也要去西南驻守了。”成着也是微笑地看着弟弟,

    “哦?”显然对成弥往下走的是这条路有些意外,雁落心里轻笑了下,成着是老六的人,西南是老二的地儿,这么个“送弟从军”,要以前,雁落还真不好猜这里面的把戏,可如今,起码有一点蛮清楚,成着贼,哪儿安全把弟弟往哪儿送,肯定不能叫才入基层磨练的弟弟,一入伍就上战场吧。

    现在南理半岛局势一触即发,看来是要真打,派哪个方向的战区部对去,老爷子还在斟酌。这场仗不好打,北南理的银二胖子年轻气盛,完全是个疯子,他要真丢出来个核弹头,还真不好对付,目前只能国际社会严厉制裁压制着,但是,我天朝必定要出兵彰显一下态度,要不它一个百年来咱们的弹丸属国,真要翻天了!

    老二的西南方面军是最不可能在老爷子考虑范围内的,一来,老二萧长空“墨尔本和谈”失了老爷子的心,再,西南军内部腐化太严重,连连出大案。老爷子现在是南理局势牵着他的精力,暂时还顾不上这头,等着吧,西南这边迟早要动真格。看看老二这些时沉寂的,扎在西南战区几乎不露脸,谁又不知道他在破釜沉舟先“自纠自查”,总不能真叫老爷子一刀真格下来,把他的人全砍了吧。

    “下基层也好,成老爷子就是说你家没个行武的真出身,小弥磨砺磨砺往这条路上奔奔,也了了你家老爷子这份心。对了,小弥交女朋友没有,要有,可以一起带去呀,我二哥现在才以军为家,就怕你们呆那儿不安心,军属政策开放不少。”被簇拥着往里走,雁落笑着回头看看成弥说,

    成弥微笑着,不做声,

    成着笑笑,看了眼弟弟,“还小,业未成,哪儿这么早想着安家。”

    雁落也就笑笑,一同进去了。

    少首并未在州府邸停留很久,如他所说,确实就路过来看看,午饭都没用,一切从简从低调。

    送走少首,

    成弥看向他哥,“萧雁落这是去见蒋仲敏的吧。南理这一仗,他想让他去打。”

    成着轻轻摇摇头,“可能也不是,蒋仲敏虽然是老四的人,老四对他萧雁落又忠心耿耿,毕竟隔着一层,萧雁落不会直接与蒋仲敏联系。他如果真有这个心思,大可示意老四,由萧霜晨自己去知会蒋仲敏。萧雁落深得老爷子的真传,轻易不自己出面。”

    成弥冷眼看着前方,“这场仗要真姓蒋的去打就好了,看看他到底有几番本事。”

    成着微笑,“等着吧,有好看的。明知是个坑,蒋仲敏接与不接,都难呐……”

    他们这点倒是猜对了,

    雁落来临州确实不是来找蒋仲敏,

    说路过也行,但按他的行程,完全“不路过”临州。特意这么一绕,为的,还是孟冬灰呐。

    有一有二,沾过她的,确实都有这个“回头率”,孟冬灰的“结实有劲儿”着实挺叫人迷恋,感觉在她身上有着无穷的青春活力,与她纠缠,你也会变得年轻朝气,那种感觉,挺美好……

    还是那辆沃尔沃XV90,

    不过换了地下车库,

    孟冬灰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假发,妆浓。不过这次没戴美瞳,里面,空无一物。

    由于是临时约,什怏询问了孟冬灰看她愿意出来才亲自来接的她,直接抵达车库。

    这次,元智上了什怏的车等候,

    沃尔沃停在角落里并未到处再走。

    车里,

    滟雾缭绕,

    喘息,撞击,

    车窗上,孟冬灰的五指印透着多么胶着的情潮,

    一轮又一轮,

    萧雁落攻击着,将炮弹一次又一次地抖落在她身题的角落,当然,禁区还是不碰,也许不仅因为合同,也因为,他怕脏……

    这挺好,既安全,又省略了戴儿套的不适,孟冬灰的手已经足够厉害,乃子也不错,特别是腿,萧雁落这回脱的干净,她密密实实地缠在身上,尽管脸蛋儿浓妆艳抹,但身子足以说明有多么的年少,有劲儿,弹嫩……

    孟冬灰还是那么趴着,

    眼睛感觉媚媚的,萧雁落有那么一瞬挺想看看如果去掉浓重眼影,这双眼,是否还有这份魅惑人心……

    还是算了吧,哪个搞过后的女人不媚,云仙雾死的,一蹂躏,水做的骨头都脆了,化了,不媚才怪。

    萧雁落伸手从前座儿捞过两瓶水,一瓶放她头枕着的一边地下。

    孟冬灰一见水,骨碌爬起来,扭开瓶盖儿,仰着头,咕噜咕噜,真不是盖的,一瓶差点儿就抽干了!

    萧雁落也喝着水,稍斜眼儿睨着她,有些好笑呢,这小姑娘真能灌,不打喘气儿的,小喉咙管那儿看着咕嘟咕嘟……

    她喝完,最后一口还咽了咽,眼睛看着前方,腰也挺得直,还打了个嗝。

    萧雁落瞧着她,瞧着她那小嘴巴,一时倒蛮想亲亲……是的,再激烈,缠得再紧,他们要么是趴着叠加着,就算正面抱着,头也是交错着,一定不会面对面,根本也没有想亲的兴致……

    哪知萧雁落刚要行动,小姑娘突然脖子一伸,人也稍站起来往车前中间的后视镜晃了晃,

    “干嘛,”萧雁落问,

    孟冬灰也没看他,指头尖儿轻轻沾沾自己的唇,小声儿,“我看掉色儿没。”

    是的,这是她最新买的唇膏,颜色好看,就是质量……代购的,总还是叫人不放心……

    这下萧雁落不忍了,拉过她的胳膊一把搂进怀里,一手拇指使劲儿抹她的唇膏,哎哟,这下证明质量好了,真还抹不下来。好像,雁落低声骂了句吧,唇封了上去。冬灰也许在笑,笑自己没买到假货咩……

    至此,这位主儿又提出了下次见面的另一个新要求:不准抹唇膏。

    孟冬灰回到什怏的车上,

    第一件儿,就是凑到后视镜上看自己的唇膏,还笑眯眯地喃喃,“再买一支,好划算,又便宜又是真货……”

    什怏看她一眼,“你还在乎便不便宜,”

    孟冬灰扭头看他,当正经事儿说,“怎么不在乎,我又不是冤大头。”

    什怏是没做声,你做冤大头的时候还少了,看过她背过的几个包儿,正品是正品,也稍问了价钱,什怏都心疼,人家宰她都不带眨眼的!

    什怏缓缓开动车,

    “刚儿那姓元的说,题给你搞到了,不过是电子稿,发我邮箱了,你看,怎么给你。”

    孟冬灰听了那个兴奋!

    “你帮我打出来直接寄我学校来吧,我跟其他的包裹一起拿进去又不招人眼!”

    孟冬灰更喜欢这位主儿的“光顾”了,尽给她办好事儿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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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情趣,

    孟冬灰干的就是这行,行的就是这本事,征服他,是业绩。

    这些,雁落都知道,

    但是,不可否认,就这么一下,

    挺猛,

    有点,小孩子在荡浪子头上翻花儿,试本事,我行不行!

    行,你行。

    雁落心里头笑,小东西,你已经很行了,你叫我每次来临州都忘不了把你惦记上,不碰碰你,好像都白来一趟临州了……

    雁落抱着她慢慢翻了个身,手真的慢慢摸,“我猜猜啊……黑色不可能,外头是个嫩色儿,要不显出来多丑呀。”耳旁传来冬灰咯咯笑,撩死个人呐,雁落想,女人这种小伎俩其实要想玩好,没别的,稍有一点做作就废了。要命的是,怀里这个,纯的没一丝儿杂质,她也纯粹取乐呢,因此特别带劲儿。

    手指头已经绕着带子勾了一圈儿,“宝贝儿,银色的吧。”

    小妖精压他眼睛上的手明显松了些,“你真猜着了……”是真讶着呢,

    雁落拉下她的手腕,唇已经胶着而去,“猜什么猜,小笨蛋,我看见肩带了……”

    这就是情趣,

    女神,女仙,女精灵,

    再美,美得木头人似的,照样没意思,

    让他从第一次开始挨着就冲撞没完的这个,雁落一眼就看出,十分的不安分,

    不安分的主儿才活灵活现,

    雁落还记得老周提起她时老流氓那微醺的模样,说了句挺经典的话:高级起来真高级,低流起来又低又流呐……浅笑得多意味深长。

    如今,这“既高级又低流”的货又被自己忘乎所以抵得天地不分,

    而车,已经开到九一礼堂大门口了!

    车里,热潮涌涌,

    车外,

    听得见闷闷启门声,

    “蒋司令元,好久不见。”是航迹客气招呼声,

    你知道就这么一瞬,雁落差点被她激得要一破禁区!

    小姑娘好像被神明突然击打了一下天灵盖儿,浑身太分明的一个大激灵!!“我的个亲娘祖宗哦……”少首这一全不自觉地低出气,传到前边儿元智耳朵里……说实话,他心里头都为他的身体担心。每次来临州,一碰这姑娘,他完全是毫无节制,好像不被她榨干就不罢休。元智劝过,雁落说,没兴致好些年了,遇见这个是像有点魔障,发泄的很舒服……这,元智就无话可说了,他这个位置是需要适当的纾解发泄。你说雁落缺这个么,怎么缺得着,关键是,正如他自己所说,已经没兴致了啊……

    逮着这个就尽情宣泄了,

    可惜这会儿他是升天了,压下面这个瞬间如死鱼动都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

    “航主任,路途辛苦了,请。”

    蒋仲敏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沉严稳,

    毫不拖泥带水,

    你萧雁落都到我家门口了,说病就病,赖飞机上不下来,

    好,

    我一句也绝不提你,你要当屁,当你是个屁就是。

    纷沓上台阶的声音,隐隐传来高官们互相寒暄的声音,

    “成处,”

    “航主任好,”

    ……

    孟冬灰都吓傻了!

    真的,

    雁落这会儿是自顾不暇,要不,看看这小东西的脸色儿,卡白!

    舅舅要知道就在接下来的这一辆车里,她正被一个男人揉碾成这样!……今天就是她的忌日了……

    幸亏,车之后还是缓缓开起来,一直再没停。

    待雁落再把她抱起来,孟冬灰看见外头的天已经是熟悉的街市了,

    雁落低头摸摸她的脸,瞧这劫后余生的模样,还以为刚儿也给她带来多大的潮烈了呢,不免有些疼爱,亲亲唇又亲亲,“今天没来得及准备水,一会儿自己下去买着喝。”冬灰懵懵地点点头,还没完全回神儿呢。

    还是接她的那个路口,孟冬灰下了车。

    “坚守岗位”目送着他的车开远不见,孟冬灰扭头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回自己的车,上去就大喘气,眼睛望着前方,嘴里直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见你的个鬼哦,佛爷爷管得着你这些破事儿?……不过,好像真这么念念,她心着实渐渐定了下来。末了,这货叹了口气,伸手从后座捞过一瓶水,扭开瓶盖儿,还是那么豪爽地一口干光。咕噜噜往下咽时,孟冬灰想,今儿太凶险了,看来近段我要老实点了,否则总觉得要出事……

    好吧,她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不过,准是准,却也没料到事儿能闹到这样……已然超过她的承受所能了……

    接下来几天,孟冬灰乖巧着呢,

    当然说她真被吓孬了也不可能,她这种性子安分不了几天,

    乖巧是因为她着实有正事要做,

    不拿到那份试卷了么,真省心,连答案都备好了,余下的,不就只指着她牢牢往脑袋里装了咩,

    是的,这几天孟冬灰都在苦用功背答案呢,这东西鬼,肯定不得苕得真去背个满分,她还十分有心滴“做”起自己的成绩来,控制在90分左右就行。她都打听清楚了,90已经是优秀,足以能进入面试环节……

    这天,阳光真的很好,

    孟冬灰坐在图书馆靠窗边的位置,暖阳铺在身上,背着背着,一手枕着脑袋眼睛眯眯神就像要睡着一样,

    迷迷糊糊间,

    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孟冬灰一惊醒!不得了,真被人抱起来了!

    再一看,孟冬灰慌了,是小弥!

    不是公主抱,

    是那种完全抱小孩儿的抱法儿,

    小弥仰着头,“冬灰,想睡就趴我肩头睡吧,咱还得走好长的路呢。”小弥在笑,真的,从来没见过小弥对她这样温柔的笑……

    冬灰确实可爱,

    她真揉了揉眼睛,以为做梦呢,

    事实,

    怎么会是梦,

    却,

    真的就像一个梦,

    整个五炮都被这一抱仿若蒙在了梦里,

    太美丽的一个梦,

    小弥抱着他的冬灰,

    跟在他身后五年形影不离的冬灰啊,

    一路走出校园,

    走在大街上,

    走在阳光下,

    走向……他曾经两度带着屈辱、带着不甘走去的蒋家大宅,

    要说冬灰一路上还不敢挣扎,毕竟她和成弥间着实由于这五年的形影不离有太多的“本能臣服”,

    但是,一看是走向蒋家!……冬灰怎么会不挣!

    却,

    成弥仰头说出了,这辈子,该说他最后悔的一句话,

    是的,

    之后成弥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后来蒋仲敏说得对,这时候的他,心里,冬灰确实还不是第一位啊……

    “别动,海关内测题的事儿,这会儿你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跟你舅舅说。”

    就这一句,

    小弥,

    比起你打她,骂她,

    都重啊……
正文 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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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叫搂了她的底!

    孟冬灰早已吓成了木头疙瘩。她心里在苦笑:死期到了……

    除了舅舅,小客厅里还坐着一人。孟冬灰不认得。后来知道,是成弥的哥哥。

    成弥的哥哥见成弥抱着自己进来,显然有吃惊,不过,眉头轻蹙起来,并未大动作。

    舅舅始终坐在独立的沙发上,右腿压左腿,没吭声。孟冬灰哪里敢看他一眼!

    成弥轻轻把她放到舅舅对面的小长沙发边坐下,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挨得很紧。

    “蒋叔儿,哥,今儿我还是想跟您们有个交代,我放不下冬灰。”回头,他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儿,女孩儿头低着,胆怯的好似再无颜见江东父老。

    成弥伸出右手牵起了她的左手,

    十指相扣,

    放置自己身前,另一手也摩挲着她的指头,望着她透着粉红的指尖儿,

    “我和冬灰,五年了,从没有像前段时间这样分开这么久。我承认以前我对她不好,可能潜意识里已经把她当成我的……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了。正因为挨得这么近,贴得这么牢,所以有时候根本就忽略了她的感受,恣意妄为,因为,”又回头看冬灰,“想着她是我的唯一,应该跟我一体,我高兴她高兴,我难受她难受……”冬灰头一直低着。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成弥想说,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冬灰,正因为你和我最亲最近,我才那样无所顾忌地对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这一刻,成弥望着冬灰的感情真的流露得很彻底,

    可惜,

    年少的神这个时候想要的太多了……

    成弥回过头来,重新再看向他面前的两个男人时,

    年轻气盛,

    他以为自己已然握住了所有的王牌……

    成弥一手还五指扣着冬灰的手,另一手从军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他们的“未来”,

    两本鲜红的结婚证,

    轻轻放在了桌前,

    “我已经和冬灰登记结婚了,从此,她是我一辈子的妻。”

    明显冬灰一震!

    成弥牢牢扣着她的手,那样坚定……

    首先看向他哥,

    “哥,我会带冬灰去西南。事业,我会去打拼;妻,我也会守护。”

    再慢慢看向对面的蒋仲敏,

    “蒋叔儿,我接受您曾经所有的教诲,命里注定不是你的就肯定不是你的,可一旦命里有了,我豁出性命也绝不会叫人抢了去。”

    蒋仲敏一直未动,始终翘着腿威稳地坐那儿,

    他一眼未瞧放在桌上的两张结婚证,

    而是,看着他二人紧扣的手,

    “冬灰,你愿意么。”轻轻问,

    连成着都看出来了,冬灰那相扣的手一缩!……成着心中叹气,小弥啊,不管下面如何发展,这一遭,你都输了啊……

    小弥肯定也感受到冬灰的退缩,他倒不急,强势更死扣住了冬灰的手,

    却是似笑非笑依旧牢牢盯着面前的仇人,

    “愿不愿意,冬灰也只能跟我走了。”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信封,稍抖落,放在了桌面上,

    一打照片流泻下来,

    包裹,试卷,她满心欢喜抱着包裹离开……

    就这一瞬,

    小弥深深刻刻感受到冬灰被他扣住的手牢牢一握!

    就这一握的痛……小弥愈往后走愈明晰,这一握,才是这时候年少的他唯一失去的……

    蒋仲敏还是连照片一眼未看,

    他不过慢慢放下腿,身体前倾,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望进成弥眼底,

    “小子,你有一点说对了,她自毁长城,在临州,在五炮是呆不下去了。谢谢你,给她长了个教训,玩火儿啊,终有一天烧死自己。”

    这话儿,摆明说给孟冬灰听得呀!

    冬灰猛地抬起头来,“舅舅……”都快哭了,

    冬灰心里头这时候才真正开始慌神,舅舅,舅舅不要她了么……

    舅舅却依旧一眼未看她,

    反倒轻轻露出笑意,多少竟有些温柔地看着成弥,

    而恰恰是这种“温柔”,成弥今后想起来,何其挖心残忍,

    “小弥,你真的这么稀罕冬灰么,不尽然吧,

    结婚证都打了,真只稀罕她这唯一一个,证儿打了就走啊,走得远远儿的,过你们两的小日子去呀,

    来我这显摆什么,

    你把她的底都掀出来又为什么,”

    蒋仲敏笑着摇摇头,

    “根本还是没有改变呀,别说的那么痴情,冬灰远还没高攀上你的‘唯一’,甚至,被你当个示威的工具使都浅薄了。”这才看一眼桌上的东西,

    “这些,无非彰显你控制得住她,你离不开的,不是冬灰,是一种上了瘾的控制欲。孩子,看看你身旁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吧,你把她吓坏了。带她走,让她跟着你去西南再次沦为工具?小弥,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胡说!!蒋仲敏!你胡说!!”

    成弥的心被一重刺!

    不久,就血流成河……多年后,成弥每每回想起这一幕,甚至会不由自主眼红。不是因为蒋仲敏说错了,而是,他说得对,说得……成弥不敢去回想当时他这疯怒一站起,接着回头去看冬灰……冬灰那抬起的脸庞……无论那时候,还是之后每个忆起这一人生里最痛时的瞬间,成弥的心,都是在哭泣的,冬灰,没有这么不堪,我,我真的……

    是的,

    这一天,

    是蒋仲敏给成弥认认真真“上的一课”,

    不仅,教会了他做人,

    也教会了,怎么不做人。

    接下来,

    饶是成着都无论如何想象不到,蒋仲敏竟是这样这样狠得下心……

    他慢慢起了身,

    走到办公桌前,

    从桌子中间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文件袋,

    走过来,

    掀开文件袋的边缘,稍弯腰,从里面倒出来……

    赫然,又是两本结婚证,还有冬灰的另一张身份证!

    “冬灰在老家还有一张身份证,她和蒋愿也办过结婚证。

    我已经报警,

    孟冬灰涉嫌重婚,我决不姑息。”

    说着,

    门打开,

    走进来两民民警,

    出示了一封正正规规临州中院签发的逮捕令,

    “孟冬灰,你涉嫌重婚,在本州算重罪,现在依法对你实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你的……”

    一把冰冷的手铐,

    哐当!

    孟冬灰的牢狱之灾,囵圄之孽就此开始……
正文 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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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囹圄时光飞逝,盘缠一下孟冬灰所识:

    粗读完《史记》全本,翻回来重读,精读了十二本纪,目前正在三十世家里迂游。

    司马迁在历史学上的至高地位就不赘述了,只一点,孟冬灰心中佩服:他在汉赋的包围中,居然不用整齐的形容、排比、对仗,更不用词藻的铺陈,而只以从容真切的朴素笔触、错落有致的自然文句,做到了将天朝历史拟人化、生命化……真真儿映照了:能把千钧历史撬动起来浸润到万民心中的,只有最本色的文学力量!

    《史记》叫孟冬灰读懂磅礴,

    那么,

    宋琬的《北寺草》,则叫这就快年满双十年华的小姑娘身上沾染些许绝不符合她这般年纪的难能的沧桑感。

    如今孟冬灰张口就来的整句子全是“狱体诗”,

    想想,全是牢狱里写出来的悲歌,如何不殇。孟冬灰本就爱发呆,有时候吟着吟着就陷入沉思,那眉宇里的静艳,是惊人的……

    当然,雅的添了她表象的气度,

    终究收获最大的,还是胡炼的俗狐歪术更叫她长本事,

    二十不到,床上那点板眼被她研读半年了,孟冬灰自我出师,觉得可以结业了。

    近两个月,孟冬灰都没见到舅舅了。

    她知道舅舅出去打仗了,

    这也不是舅舅第一次亲上前线,

    七岁那年,“暨南自卫反击战”,家里一天几个前方战报,最后一句都有舅舅亲手手书:我很好,家人勿念,冬安。

    那年冬天,舅舅果然大胜而归。

    这次,一开始舅舅走的那几日冬灰肯定特别不能适应,

    好在老杨也没离开二监一步,冬灰只要问起舅舅,老杨知无不言,着实安了冬灰不小的心。

    日子久了冬灰慢慢适应,毕竟老杨说的都是好消息,仗虽不好打,可是网络、报章杂志、新闻里确实也都是捷报连传……冬灰有时候看到这样的大好消息,还是会稍稍流露出悲切,她想舅舅啊,怎么都打赢了还不回来,为什么要一直乘胜而追……

    好在这静默的日子,因什怏给她发来的一则短信带来了些生机。

    什怏问她:现在想不想接单。

    孟冬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动:我在坐牢咧!

    “先只说想不想。”

    “想!”多干脆。

    “那我就来想办法。对了,主顾还是那位J先生。”

    “好。”

    她打过去了这一条,

    接着又发过去一条,“真有办法吗?”

    什怏没回了。

    那一晚,孟冬灰几近失眠,她知道什怏神通广大,可是从牢里把她搞出去……

    事实证明,什怏着实撑天的人才,办法,真得能人想出来!

    当然,这出来一趟,太不容易了……

    什怏是读法律的,自然最会钻法律的空子。

    孟冬灰想在服刑期间离开监狱只有一条路走了:保外就医。

    光凭装是不行的,毕竟“保外就医”有一套很严格的审批程序。所以什怏嘱咐孟冬灰,急不得,既然“就医”,就得真“养出一个病”来,

    于是,选病症就很重要,

    既不能真影响了她的健康,又要蒙混过关,

    什怏再次出奇招……

    孟冬灰这次例假来的特别长,而且量多,经常在厕所一坐几小时……

    肯定还是老杨首先发现她的不对劲,

    这种事,冬灰肯定不得言语,

    但是明显精神萎靡,胃口不好,整日间怏怏的。

    立即找来医生,

    是个男医生,冬灰死活不看。

    老杨急的团团转,齐成峰也有闺女,小声提醒了一句,找个女大夫来试试。

    女大夫一来就发现结症了,主要是孟冬灰那大的血量看了也瘆人,偏偏小姑娘还犟,非说没病,女大夫也明白,这是小孩子怕羞……虽说各方面检查了下确实也无大碍,但是她身份特殊,这种貌似“气虚证”可大可小。女大夫出来了肯定如实汇报。

    女人病,最重要的就是“养”,

    牢里伺候得再好,“养”不好的,

    没有二话,第二日孟冬灰就办理了“保外就医”,被送进了西北军总二院。

    人出来了,好多事就好办了。

    出来了,纯粹就靠孟冬灰的演技了。

    在往下说之前,先归置归置前头她怎么会“大量来血”滴。

    例假是按时来的,

    迎合的也是例假来这个时机,

    什怏通过他的人脉关系私递进来了一种“固体血浆颗粒”,余下,就是孟冬灰的演技了。特别是女大夫来探望那天,她把她那独立小厕所搞得“卫生巾与血腥齐飞惨景”……女大夫还捻起她的卫生巾真去验血不成?

    当然,孟冬灰多少还是折腾了下自己的,一晚上睡觉不盖被子,感冒一袭来,她啥“虚症儿”都出得来!

    好了,顺利扳出来了。

    再该进入到第二步:偷梁换柱。

    所以说不容易撒,什怏得用到多少私交人脉呀……买通了里面一个小护士,终于在夜间将孟冬灰“换”了出来。当然这还得赞一赞什怏给她选的这个“病症”好,孟冬灰有充分的矫情叫杨木不能那样死盯着她,毕竟小姑娘的病……

    就这十点到十二点,

    珍贵的两个小时,

    因为十二点半有查房,孟冬灰必须回到病房。

    你知道,当孟冬灰终于坐进什怏的车,那心绪……也许常人根本无法理解,如此要死要活折腾出来竟是为了去鬼混!……但是,如此荒唐落实在孟冬灰身上,偏偏又这样的……你知道她叹出来的第一句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什怏看着她的侧脸,一个小姑娘神态里透露出的奢靡悠游竟是这样超脱……

    半年不见,冬灰长发已及腰。

    她肯定是养好了,

    虽然该曲线的地方还曲线,

    但是总体给人的感觉更润艳了,

    但是,不变的是,冬灰特有的幼嫩与诱惑的结合,她还是爱发呆,爱咬唇,发愁时还是爱啃指甲……

    “这次,不化妆,不戴假发,你是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去见他吧。”

    什怏望着前方说,

    仿佛已看到结果,那位,会彻底上瘾了吧……
正文 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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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雁落这次见她确实不同以往,

    没在车里,在酒店。第一次冬灰见J先生的那间房。

    半年了,几次联络,什怏都说不接单。

    本是个玩儿的事儿,一开始雁落并未在意。可败兴多了,倒成个疙瘩了,什么意思!

    中间也有挺长时间没再联系,本想就此断了也无所谓。

    可是,

    临州那地儿还在呀,最近它这块儿的事儿又多,来一次想一次,眼看快结成个死疙瘩了,雁落决定好好解解。

    哪知刚想上点手段探探这对肉主儿买卖到底怎么个玩头,元智说,什怏回话了,还说前段儿小四病了,身体才好些,如今接单只接限时单,两个小时,问他还愿不愿意。

    病了?

    说实话,雁落半信半疑,他们这类人什么名头想不出来。到底心里是不悦的,这种玩乐的事雁落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可这桩不知怎的,就有了些计较。你明明知道我是谁,还明目张胆敢跟我玩这种把戏……

    坐在沙发上的雁落,心中是沉的,信与疑间,疑定是占到了大多数。

    谁知道,

    门打开,

    他抬眼看过去,第一眼……

    你知道,那信与疑间比例瞬间的天翻地覆……如此轻易……

    雁落动是没动,可是心,早动了,由阴沉藏谷底,渐渐往上升,直至归为原位,还在隐隐悸动……

    小姑娘原原本本,干干净净站在那里,

    毫无粉黛的素颜,

    及腰的长发,

    还是那件黑色的风衣,

    能望见她从事这份营生的,

    也就是想象的到她里面一定空无一物,

    还有那双13厘米红底黑色细高跟鞋。

    小姑娘走进来,抬手刚要解腰间的风衣蝴蝶结,

    “别动。”

    雁落出了声儿,慢慢起身,向她走过来,

    搂住,

    冬灰自然靠在了他身上,仰起了头,

    雁落单手摸着她的脸庞,“原来你是这个样子……”

    冬灰笑,挺爽朗的,“不漂亮是吧,”

    雁落捏住了她的下巴,“嗯,是一般。”不过,已经低头狠狠地吻住了。

    一般么?

    模样确实一般,顶多叫个真纯。

    但是,

    雁落完全疯了,

    也许时隔多时,想太久了,

    也许,第一次露真颜,太新鲜,

    还有,她更要命了,

    这么这么会叫,这么这么会扭……

    雁落是有些怪癖,车里搞更让他有感觉,

    却没想,床上,这小妖精也能彻底叫他魔怔了!

    雁落竟然不管不顾!……管他什么合同,管他什么脏不脏,雁落欲潮红了眼,一心就要占有她!

    “别别!”孟冬灰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失控,

    冬灰对他印象不错,前儿几次他纵是再狂虐也没失控至此,所以冬灰第一反应并未立即撩起脖子上框的十字架,

    却,

    他硬往里闯了,

    冬灰抓住了十字架“求求你!我还病着!”却是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来前儿,什怏这么嘱咐过一句:他约过几次了都被我推了,怕这次他会激烈点,你要受不住了,喊病就行。

    恐怕什怏都没料到雁落会“激烈”到这种程度吧,竟然连“安全”都抛之不顾了……

    潮头上的男人听到这声“病”确实急刹住了,

    关键是,身下的她……近在咫尺,小姑娘眼眸里的哀怯如此穿透人心,她到底是有什么魔力,释放出来的娇艾能将一个男人最猛烈的兽火也强压下去!只能说,她太会操控雄性了……冬灰带着哭音,“那里像流不完的血,折腾小半年了,才稳定了些……唔,”唇被碾磨霸住,雁落抓住她的手移向源头,赤了眼般地低吼,“那你还出来卖!”已经都发不出声来了,雁落恨不能吮完她最后一口气,在她手里,释放了……

    这次,雁落真是魔怔了,

    一会儿都离不开她,

    消耗完,像两条虫蠕动着,厮磨着,

    来劲儿了,再来。

    孟冬灰记着时辰呢,

    只有两个小时,

    倒不是跟他计较这时多时少,

    是她必须十二点半之前赶回医院!

    冬灰老看那钟的样子叫今儿本就急躁的雁落心里更躁,

    压着她,

    捧着,面庞上细细地吻,

    “真病了?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小妖精,小畜生,小乖乖……”喊一声重吻一下,

    冬灰两手反攀住他的手腕,唇微撅,“真病了,我一直都气虚,你没闻着我身上的中药味儿?”

    雁落这会儿真有些怜惜神色出来,亲一下她嘟起来的唇又亲一下,“要真没闻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低笑,“还真敬业,好一点儿就出来赚钱了。”冬灰哀怨地看着他,“什怏说你催几次了……”“好好好,怪我,想死你了不是。今天不走了,一会儿叫元智送些温补的东西上来,补补我的小乖乖。”冬灰这下紧张了,又去看钟,“不行,我……”雁落又封住了她的唇,翻了个身,一劲儿摸到底……

    又磨了会儿,

    真要走了,

    看来雁落还是被她zhe心软了,

    躺床上,看她跑进洗手间,

    门也没关,

    她坐马桶上也好,

    她边虚虚边抬手利落将长发在头顶盘了个髻也好,

    都看得清楚。

    髻有点歪,可爱极了。

    又光着腚撅着趴洗手台边迅速冲了把脸,

    擦着脸出来,毛巾往沙发上随手一丢,捡起黑色风衣就穿上,说实话,手脚真麻利,愈发看出小姑娘的结实。

    “四儿,”

    雁落喊她,

    冬灰边系着风衣结,走过去,一腿跪床上乖巧俯下去,

    雁落还那么躺着抱着狠狠又亲了几口,

    “去吧。”

    冬灰穿上高跟鞋,走了,临走前儿,帮他把房间里的灯全关了,只留了他床边的一盏暖光。

    她走后,雁落才起了身,拿过手机,低声吩咐了句,“跟着。”

    雁落松了手机,靠向床背,放松,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上确实都是她的中药味儿,

    可他暂时还不想洗掉……

    ……

    真是惊险,

    冬灰躺下还没十分钟,查房的来了。

    被子里,冬灰捏着十字架摩挲着,感受着如雷的心跳,小丫头像偷着油的小老鼠笑起来了,

    是的,

    她爱这种刺激。

    生活本该如此。

    (有小钻的赏点给冬灰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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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冲奶粉,”雁落问,

    杨木边用木勺在杯子里轻搅,“她喝惯这个味儿了。”

    你知道,这多少看起来有些凄凉。

    喝惯这个味儿。

    你可以这样理解,冬灰喜欢奶粉的味儿。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鲜奶她一小可能根本就挨不着,奶粉喂大的,只认奶粉味儿了……

    莫说,只看这病房的光景,连王邦良都觉得有些人情酸楚,大树倒了,猢狲散,最可怜的,也就这些幼崽了……

    当然,待他同裘吉祖一道出来,又听说了蒋家这位本就凄孤的小外戚一些经历,竟,还在坐牢!更同情。难怪少首说稍坐一下,估计也是起了恻隐之心。

    刚儿,少首叫元智下去买些水果,王邦良忙说他去,少首身边怎么能离了人?少首也没异议,又对杨木说,你去指点指点吧,小姑娘什么爱好你最清楚。这是少首的一片心意,杨木只得遵从。裘吉祖出来则是少首想听听冬灰的病情愈况,这他可得召集冬灰的主治大夫们好好回复。

    于是,终于,只剩他和她了。

    元智拉上了医务帘,又退到门边守着。

    而帘子里……

    雁落早一把将小姑娘扑倒在床上,床牙子嘎嘎直响,

    冬灰被他抱紧着到处亲,低低地咯咯笑“你怎么来了,要不是什怏通知我,非得吓死我。”

    他早已掀开被子,更受不了,原来小姑娘下面没穿长裤,就一条部对里的墨绿四角裤,可包裹在她那浑圆结实的嫩腚上,加上青春活力的腿……雁落一手已经没在四角裤里,绷得紧紧的,小姑娘腿自然而然缠在他腰上,雁落完全憋不住,撒了欢的又来了疯劲儿,“我怎么舍得吓坏我的小宝贝……真香,你怎么这么乃里乃气……”嗯,雁落还算过细,冬灰左手还打着点滴,他再难以自持,也知道护着她的左手。

    “才喝了乃……”冬灰的妖气儿又往外冒,把个雁落迷得哦……床牙子嘎嘎响的真是惊心动魄……

    终于落了地。

    帘子一阵轻摆,

    看见男人的两脚着地,

    悉索的声音,

    门边的元智见雁落军装外套大开,衬衣扣子也没扣全,皮带开解,快步往洗手间去,

    不一会儿出来,

    还是那样儿,

    不过手里多了块毛巾,

    听见冬灰小小的声音,“这里,还有这里……”

    雁落再从洗手间出来时,衣扣已扣好,除了风记扣没扣上。

    帘子还没打开,

    床牙子还是会有时响一下,还是会听到亲吻的声音,

    雁落声音有时候大点,“怕什么,有我在。”有时候又好小声,听不清,

    冬灰的,也听得见几声,多半是“不,不好,”雁落明显在哄……

    总之,众人再返回时,早已看不见丝毫痕迹,

    小姑娘还是那样娴怯的模样老实靠床上低头看着书,

    少首到底避嫌,由元智陪着,立在窗边看着外头。

    起码在众人跟前,

    萧雁落表现出了对一位“戴罪王侯”之亲族的宽厚与仁爱,

    却,看着,依旧叫人心酸,

    毕竟,倒了倒了,

    赫赫烈门蒋氏一族最耀眼的那颗将星,蒋仲敏,倒了啊……

    孟冬灰关在牢里,

    日子是乏味,

    情绪是辛苦,

    但是,毕竟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躲得了多少多少的清净……

    她哪里又知道,

    这半年,

    临州乱的一塌糊涂!

    戏码一重接一重地上,真真儿叫世人看得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首先从蒋仲敏终被元首委任为南理一役的总司令元开始,

    流言就在朝野纷飞,说,蒋仲敏之所以这次愿意出征,跟元首是提了条件的:无论胜负,归朝之日,临州州首非他莫属!

    这样一来,仲敏这次出征无论如何“形象都不会光大起来”,多少,他这不是为国出征,是为己而战啊……

    当然,战事初起,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我万众雄狮一路挥至“四九线”对岸!世界惊叹,这是天朝在核威慑下智与勇的最佳显扬!

    但是,

    就在举世瞩目,期待蒋仲敏创造出天朝对外战争史最辉煌的一次战果:在他国国都直接武力威慑摄政,扶持新政的壮举……

    却,叫世人都傻了眼!

    向南理首都清漫推进的最关键一役,

    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卫星直播,

    是的,如今世道真是不同以往了,战争都能直播……

    蒋仲敏却没有在发起总攻之时击出他的雷霆之腕……硝烟还在,国人的热血沸腾还在,世界的聚光灯都在!但是失望之极,前沿站哨毫无动静,真如偃旗息鼓,雄纠纠气昂昂的制胜一击,完全没有发出……

    虽然这还是给了“政治协商解决”让出了一步路,最终,还是以南理的妥协、天朝的扬威落幕,

    但是,

    还是不能够叫完美,

    多少人扼腕,仗打胜了,却不叫人痛快呀……

    于是,这种“不痛快”再次叫流言四起,

    有人说,蒋仲敏最后一拳头缩回来了,还是为一己私利。因为在他在外征战这段时间,临州州议会举行了州首模拟选,其实这也是正常程序,天朝大州每隔两年州议会都会有个内部模拟选,不具有行政效应,主要还是考察一下当任州首的政绩,如果他的支持率比外人低,其实也是有助于州首自我调整,更好执政。

    大家也知道,临州形势特殊,它如今是没有州首的。那么,这次模拟选其实很具有风向标意义了。

    哪知,结果出来,还是成家占优,成着的票数高于蒋仲敏。

    倒不是票数的问题,

    他蒋仲敏不在临州,成家一言堂,出现这个局面也意料之中,

    蒋仲敏不满的是元首的态度,

    他并没有在这个关键节点表现出鲜明的立场!……站在蒋家这头……

    所以,众人都说,蒋仲敏这一拳其实“击出去了”,不过是“反击”,生生击在了元首心上!愣是叫他不得痛快!

    国内流言漫漫,

    加上外媒的炒作,

    一时,蒋仲敏之前的赫赫战功全被抹杀了,

    他且被沦为“小人之流”,绝世帅才又如何,只为一己私利,陷民族大利于后,真真叫人不齿……

    接着,

    更不堪的猜忌也出来了,

    说蒋仲敏被南理高官收买,收受巨额“政治献金”,才叫他“最后一击”放过一码……

    绘声绘色,

    将蒋仲敏描绘成了一个极其贪婪不义的巨佞,

    咳,

    这些,本都还只是坊间流言,多少有些头脑清醒的人,还是比较客观地想看清事实,

    但是,

    直到蒋仲敏被军萎直接召至回京,

    规禁,

    接受调查,

    直至收监!……

    说实话,太快了,也太,模糊!

    并没有直接的缘由下达,

    简单一号文件里一行字:原西北军司令元蒋仲敏暂停一切职务,监押详查。

    再无后文。

    多少,世人还是心惊了,

    觉得,好像理所当然,毕竟像是印证了之前一些流言,

    但是,总觉得哪里又不对头,太含糊其辞了……

    总之,终究是雾里看花了,

    这一切,谁对谁错,真不是一般人该看明白,能看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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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落觉得冬灰有点轴。

    那天他耳朵根儿跟前跟她说我会把你弄出来,她一劲儿摇头“不,不好。”雁落当时还以为她这是小孩儿胆小,还哄她“没事,一切有我。”

    结果,出来没多久,什怏跟着就来了电话,“冬灰急死了,说你要把她弄出去她死也死里头。”

    雁落当时还笑,“小孩子脾气。”

    什怏挺严肃,“不是的,冬灰听她舅舅的听惯了,也怕舅舅,你做到再天衣无缝把她弄出来了,这就是逆了舅舅的意,她奴性十足,万万不敢。”

    雁落停了下,“那她就愿意这么老实做两年牢?”

    什怏那头也停了下,半天,“在临州,她只能这么‘愿意’了。”

    电话挂了,

    雁落轻轻摩挲着手机,

    他问前面开车的元智,“你觉不觉得,我这次,有点被人利用了。”

    元智倒是微笑,“您要觉着心里舒畅,也就不存在利用不利用。”

    雁落也笑起来,“倒也是。小姑娘倒耿直,我看不出她会耍这花样,这孩子是真贪玩儿。这老鸨,就不好说了,他想把孟冬灰拎出来,倒想着法儿来借我的手……算了,谁叫咱现在是挺稀罕这小四儿呢。这样,你跟司法部的……”

    瞧瞧,少首不紧不慢布置着,看得出吧,这心情可真不是一般的舒畅。

    ……

    四姐儿“保外就医”大致两周,又回到了二监继续服刑。

    她是轴,心里再怎么疯野不安分,日子还是规规矩矩过,

    六点起床,出操,整理内务,早饭,自学,午休,自学,训练,看新闻,晚读书,就寝。

    孟冬灰如今又有了新爱好:她自己设计内衣。

    哎哟,就拿那个报纸裁呀剪呀,通常一捣鼓,半日周末时光就度过了。

    还有,《史记》读多了,她也愿意琢磨些歪学问。

    人算算数打草稿,她读《史记》也打草稿,纸上像做数学题一样圈圈叉叉乱七八糟,画啥呢?画人物关系呢。

    冬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天下名人都是一家滴!

    史上做剑的三位大师:欧冶子、干将、莫邪,三人关系非常。干将莫邪是两口子都清楚,欧冶子则是莫邪她爹干将他老丈人。这是入门,再来:越王勾践的上祖是少康,也就是做酒的杜康,少康的上祖是大禹,所以勾践和大禹是一家人。到秦,始皇帝和李斯家联姻,不是一次而是“连连看”,相互配对成对儿:李斯的儿媳妇全是公主,女婿全是王子。

    嘿嘿,孟冬灰找这种“名人连连看”致使后来都上瘾了!你说她干劲大吧,之后抱着手机就不是看“狐媚子擒拿术”了,全是历史名人间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儿。

    这几天她那小草稿本上又在整理一套极其复杂的“人物关系谱”,晋的,

    西晋贾充的女儿贾荃嫁给齐王司马攸,贾充另一个女儿贾南风嫁给晋惠帝。司马攸和晋惠帝是叔侄,姐俩嫁了两辈人。

    东晋庾冰的妹妹嫁给了晋明帝,而庾冰的女儿却嫁给了晋明帝的孙子晋废帝。

    晋哀帝是孝武帝的侄儿,而哀帝的皇后王穆之却是孝武帝皇后王法慧的姑。……

    四姐儿经常独自点头:终于明白晋朝为啥叫晋了,原来是关系近!

    还有更近的,王羲之家的,

    这几天冬灰正在整理,王羲之生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刘畅生下一个女儿嫁给了谢奂,生下谢灵运,王羲之是谢灵运太姥爷,王的儿子王凝之时谢灵运的舅姥爷……哎哟,反正一大堆哟,头疼!可她孜孜不倦。正这时,传来了一个消息,且叫四姐儿啥兴致都没了,该说还忧虑开来……

    二监要整体架设更高级的监控系统,所以,犯人要全部暂迁至并州洪桥监狱。

    那天,全体犯人摆队操场,指导员齐成峰说了这件事。主要还是训话、威慑。

    晚上老杨来送饭,也跟冬灰提起了这件事,

    冬灰知道这是全体行为,不是谁能左右,可,还是憋着问了句,舅舅,知道么……

    老杨边给她盛汤边轻声说,“当然知道,舅舅叫你到哪里都是一样,不能落下功课。还有,”把汤递给她,“并州离咱这里路程不短,家里这边我也得照应着,冬灰,我一周过去一趟,虽说齐成峰他们不随犯人一同过去,可那边也打好招呼了,跟这边照旧,可能,还会更好,别怕听见没有。”

    哪儿能不怕!

    并州啊,

    离临州感觉就是十万八千里,冬灰长这么大出过这么远的门儿吗!

    看着也是真可怜,

    冬灰捧着汤都快哭了,“舅舅是不是不要我了……”

    老杨就怕这,说多了,冬灰有些机灵劲儿怕她猜出些什么,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老杨两手虚托着碗抬抬,“先喝口汤,我还有东西给你听。”

    冬灰赶紧往嘴巴里灌,叫老杨多心酸呀,

    掏出一支录音笔,

    “喏,司令元忙得分身无术还是给你留了一段话,我录下来了,你听听,”

    接过她的碗,冬灰赶紧地就掰开听呀,

    “冬灰,”

    这真是灵,

    只这一声儿出来,冬灰那轻易不流的眼泪唰地就砸了下来,

    “人要学会变通,你随遇而安的性儿还行,我也不担心你适应不了。就是韧性还要调调。虽说比起一般女孩子你算坚强的了,可是,扛事儿的劲儿还弱了些……”

    就是舅舅平常训话的口气,

    冬灰低头看着录音笔,眼里一大颗一大颗砸在上头,老杨轻轻拍她的背,像小孩子顺她的气,

    听完,

    冬灰老实把录音笔给老杨,老杨说,留着吧,想舅舅的时候就听听,可是别叫别人听见了。

    冬灰直点头,握得紧紧的。

    老杨走的时候,冬灰情绪已经渐渐平整,又在那儿画人物关系图了,

    老杨边收拾东西边轻轻叹气:这支录音花了多大的功夫啊!从留下来的司令元原来教育他这些子女的录影带里抠出来的句子拼凑而成……要没这,冬灰算是过不了这一坎儿。

    出来,

    齐成峰迎上来,忧急都掩不住:“怎么突然有这种事?我总觉得!……真要冬灰就这么去并州了?”

    老杨只是望望天,“还能如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只能护着她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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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宏光惶惶几日,他自己有预感可能掉链子了。

    果然一纸调令下来,却,升了?!他自己都傻了。

    这整件事儿呀,就如一盘沙,

    以为会来场沙尘暴,

    结果,也就他这颗小沙粒浮动了下,局面上,风平浪静。

    孟冬灰还在四人一间里混,那位顾婷依旧当祖宗供着。

    只能说,萧姓大爷们心思真是难测呀……

    那日,

    王继真要死要活赶来,

    差点儿一脚就要踏进洪桥大门,

    少首的指令再次抵达:算了,先这么着儿。回来吧。

    轻描淡写,就像之前发的火是幻觉一样!

    雁落着实觉得自己在孟冬灰这件事上丢了些冷静,噼里啪啦的,一听见她在里头吃了点苦人就炸了,决策都不过脑子了。

    之后平缓下来又想了想,没被照顾不更好安排立功吗?你把她像个金丝雀儿一样养在单独的牢房里,既招人耳目,又不好安排接下来的事儿,小丫头现在吃点苦,不声不响立个功,不更显得自然?

    只不过雁落心里还是不舒服就是,觉着对不起冬灰,这事儿还是他没筹谋好……心里一旦不痛快了,就越发想见她……

    外头这些乱成麻的事儿,孟冬灰当然不晓得,她现在又有新兴致。

    这姑娘手脚是麻利,包盒子每每冠军,狱领导大会表扬多次。哦,对了,也就这几天,孟冬灰才发现指导员换了……

    这天指导员单独把她叫到跟前训话:

    “孟冬灰,你劳动改造得不错,每次包的盒子又快又好。是这样,后天有人会来参观我们监狱,狱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你的这项技能推出去,你给展示一下包装的手艺。好好准备,如果这次展示得好,对提升我们狱精神形象有帮助,会酌情为你做记功表彰,说不定以后还能减刑。”

    哎哟喂,孟冬灰可来劲儿了,

    减刑呀,这够诱人吧!

    小丫头如今就把包盒子当功夫在练了,

    既要快,还要包出来的盒子质量高,她可认真。

    自然,这又是雁落的一番苦心咯。

    那天元智回到京城,

    雁落详细又听了他在洪桥的所见,

    “冬灰真在包盒子?”

    “嗯,这您倒不必担心,她适应能力真的很好,手脚很麻利。”

    雁落点点头,

    默了会儿,

    “吃住怎么样,”

    这,元智停了下,

    “四人一间,热水限时供应,每日三餐,馒头米饭,一荤两素。”

    雁落轻轻摆了摆头,“就是这点叫人心里想了不舒服,她在临州,再怎么不济,她舅舅的老底子在那儿,家人也能就近照顾。我这一急于求成,反倒叫她真吃苦头了……”由此可见,雁落心里是真愧疚。

    想了想,雁落这次是经过深思熟虑:一来,他实在阻不住自己,一定要去看看她。再,“立功”的事儿得加紧了办了,冬灰在吃苦呢,拖一天就苦一天,雁落可舍不得……

    好在他近几年一直下基层很频繁,你说到并州去巡检一下它的司法系统也不奇怪。

    就是怎么能把“巡检”跟冬灰的“立功”有机结合起来……雁落也是真有心,元智只提到她包盒子就叫他找到了契机:巡检的时候,冬灰出来展示“劳动改造的成果”,这当然能算在为监狱“增光添彩”的功劳里!就算这一桩达不到“减刑”的直接标准,起码,也奠定了有利的基础了吧……

    所以,这次巡检,雁落并未选择“突袭制”,而刻意地“大张旗鼓”了些,这样,既能将这次巡检概念化,让他来并州顺理成章。再,也能提高洪桥监狱这边受检级别,冬灰在这样的场面露脸,功劳不是更有分量。

    却,

    这还真是雁落没想到的,

    节骨眼儿上,老八冒出来了。

    也就巡检出发的前一天,

    老八找上门来,

    一进来,笑容满面,

    “三哥,忙着呢。”

    雁落也没起身,不过停了下手里本来签文件的笔,看他一眼,“你不在上南么,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接着写。

    萧小步惬意地靠坐在办公桌桌沿儿,一手插军裤荷包里,一手随手挑了挑笔架上吊着的毛笔,“昨儿傍晚才回来的,先给老爷子去请了安,看天晚了就没来打搅你,这不,今儿一早就来向您报道了。”

    “报什么道,”雁落这时候抬头看他,

    老六、老七、老八那是扎成团儿啊,老七老八从小就只听老六的话。先去给老爷子请了安?这话儿也就说了外头人信,他老八一回京,第一个奔处不是老六那里,才真叫见了鬼。

    小布笑着站起身,那只插军裤荷包里的手也拿了出来,

    “少首,元首吩咐我这次跟您一起去巡检青、徐、并三州的司法建设,今儿,我就是向您来报这个道的。”

    雁落看了他会儿,微笑起来,“好,你终于有个方向感了,也好。”说完,接着低下头去看文件。

    听见小布依旧是笑意盎然的回答,“总得有个奔头了,我觉得司法方面我还有点兴趣……”

    老八走了,

    直至他走出,门合上,雁落才抬起头来。脸面上,没一丝笑意。

    他家这九个,除了最小的那个,老九,还在军校,嗯,对了,就算这个老九没出仕,也包括他这最幼崽,哪个不是“奔头”大大的?

    不过这老八,太没定性儿,什么事儿都是三分钟热度,一直没确定个前途方向就是。怎么突然就对司法稍上心了?

    不是他们兄弟间已经没了亲情冷暖,

    而是,

    这么些年,谁也不比谁弱,算计,权谋,真正谁跟谁更合得来,阵营早就划分好了。

    老六使的就是“德字牌”,“礼贤下士”“生活清简”,却,心计不可估量。

    他叫老七进了总勤,相当于就是进了钱袋子。什么“礼贤下士”“生活清简”,笼络人心要钱吧!上下打点要钱吧!……老六啊,你是元首最不张扬的一个孩子,你最听话,却,朝里要害部门一大半是你的人,谁都知道,七爷有钱,也要六爷张嘴,你把父亲“不怒而威”学得最像……

    如今,终于再次出手了,老八你想往那条路上塞?司法……野心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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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雁落多虑了,这次,全是老八自个儿的主意。

    说说这个顾婷怎么回事儿。

    小步还真不是为自己,

    为他七哥呢。

    他七哥关漫是他们弟兄几个里喝洋墨水最多的一个,见多识广。关漫最会来钱,品位也最奢,眼光自然也最高。

    难能,有这么个女人他能“红粉知己”这么些年,小步不信他七哥对顾婷就真没有想法?

    顾婷也是个犟妞儿,她和男友周厘谈了八年恋爱,八年呐,抗战都胜利了,这场爱情长跑还是不见结果,倒节外生枝,闹出这种事儿:周厘酒后驾车撞了人且逃逸,顾婷竟然甘愿为爱人去顶罪!

    且不说,顾婷还是去顶罪,就算真是她撞了人,关漫把她保下来是个难事儿吗,所以说,还是这女孩儿犟,为了爱,不顾一切了……所以说,小步是看穿了,这世上,就是一物降一物,他七哥这样的人物,多少女人前赴后继,可真正能走进心里头去的,就是永远得不到的这个……

    顾婷出事后,关漫倒一直没动作,小步觉着七哥也是伤了心吧,那么劝她保持理智,她都不听……

    七哥不出手,小步不能看着七哥伤心呐,这事儿得有人去善后。于是,小步介入了这件事。

    却,真是想不到!

    萧雁落插手了?

    七哥和顾婷的事儿,这也不是啥秘密,萧雁落明知顾婷是七哥的人……什么意思!哼,要说他是好心,小步绝对不相信!

    好咧,你既非要沾了这事儿,我就跟你会会,看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于是乎,

    这下,真叫青、徐、并三州忙坏了!少首不必说,还跟了个八爷来。

    萧小步玩性十足,这些年跟着老六声咽倒也学出些城府,一整程下来,规规矩矩,少言寡语,真是一个“学”的态度。

    雁落也有他的范儿,不可能你老八跟来,我这趟的主要目的就黄了吧,我那可怜的小四儿还在牢里苦着呢。

    终于,到了他要踏入洪桥的这天。

    作为并州司法局下属一个子单位的视察,他们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但是,底下人为“这场视察”那是“夜以继日”足足准备了一周啊!

    可想,孟冬灰专心致志得训练了多少时间……冬灰手上都磨出水泡儿了!

    整个监狱焕然一新,

    楼梯都是人工用手抹洗的,

    大队人马簇拥着少首沿路逛过来,主要是洪桥现任指导员江正为少首介绍情况,少首有时候会驻足看看,譬如居住状况、饮食条件……

    “平常都是这样吃么,”

    问得如常,雁落心里难过啊,

    这摆明是展示给巡检看的,饭菜丰盛,

    见不到馒头,见不到米粥……

    狭窄的牢房,就算打扫得再干净,也是鸽子笼,

    他可怜的冬灰就这么吃,这么住着……

    走到一个拐角时,

    一直不多言的小步似好奇问了句,“这是往哪儿,”

    江正只能如实答,“那边也是牢房,关押的都是重犯,所以隔离,单间。”

    问都问起了,不往那边走实在说不过去,

    队伍往那边行去。

    很安静,更干净整洁,而且空间也开阔些。

    雁落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牢房”么,差点儿,他的孟冬灰就被安置在这里!

    不过,这么走进来雁落倒更确认,将错就错反倒是对的,冬灰要这么被“娇养”着,难找立功的机会不说,冬灰肯定也早见疑了。在临州,她特殊那是应该!如今出了她蒋家的地盘,还这么特殊……不见得是好事。

    外头视察平常监舍,犯人都被严加管控,面朝里墙,列队垂头整齐靠边站立。

    这特殊牢房里的犯人……

    首先,她是个女的,

    穿着囚服是坐在桌边的。

    可能,监狱方根本就没想到队伍会走进这里面来……

    里面这位当然就是顾婷,

    小步却是瞧了她一眼就没再往下看,

    看向少首……

    都是察言观色的祖宗,

    小步可是仔细瞧着他三哥的反应呢!

    却,

    小步心里也疑开来:三哥像没认出来她是谁一样,根本不关心!好像,还有点心不在焉,环境淡淡看看,走了……装的?

    小步至始至终都没心思再去看那顾婷,跟着他三哥如常走出去,他得把他三哥看透!……结果,出来了,真是没一点迹象显露,少首对这地儿根本就没兴致!……小步这下也糊涂了,萧雁落真的不像在装啊……

    小步思忖这事儿去了,一时分心,倒真正错过了接下来……这才是他如果像刚才那样聚精会神去看透雁落会有惊人发现的所在!……

    监狱里特意安排了一个“劳动改造”成果展示。

    两名女狱警,身着笔挺的制服,带出来一个女犯。

    女犯身着囚服,

    一看,真叫人意外!还是个小姑娘啊……

    你知道,雁落看见她,心疼终于到了爆表的地步!……当然,她真是他的激素,别说兽火来的多不合时宜,雁落哪次见她失了性致的?何况,这隔了多久了……

    再说,

    小姑娘真是“变着法儿”地给他新鲜感,

    妖精的她,

    哀纯的她,

    轴的她……

    这会儿,

    叫你见识一下真正“有板眼”的她!

    孟冬灰长发在脑后盘了个髻,不似从前扎得高,在头顶像个可爱娃娃。

    中规中矩在脑盘后,

    这个高度可能显老气,但是,小姑娘脸盘子多幼嫩啊,雁落都说过,她不漂亮,顶多一个真纯。就是太年幼的模样。

    所以,这么个髻压不住她的年少,却能增添一丝稳重沉静。

    她走到桌边,先深深鞠了一躬,

    小步都注意到她了,因为年少,因为干净,因为怯意里的郑重。

    是的,还是看得出这么多人跟前,她有些怯场,

    但是,一旦拿起盒子……

    冬灰的动作有多么娴熟,甚至多么优美,赏心悦目,雁落心就有多难受!……小步错过的就是这关键一眼,着实,他也被女孩儿手中翻花儿般的美妙惊艳了,看着那双敏捷小手,真的,甚至油然而感,这双小手能翻覆乾坤!……错过了,雁落的心疼是有流泻的;错过了,雁落其实并不忍看……

    冬灰手上磨出来的水泡儿,似一朵儿正在肿胀的大欲盛美之露,强烈刺激着雁落,今儿,他无论如何要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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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漫着实性情有些阴狠,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其一的。他当然也拿不准这小姑娘到底是不是萧雁落的目标,却,一不查二不究地直接就要提人走。错了,就算了,也没损失,万一对了呢……

    于是,雷厉风行,第二天京里就来了人,一切理由、手续正当完备,要提走孟冬灰。

    江正确实着急,

    倒不是他没有警觉性,前儿也提到,送走二位爷侧身江正就跟元智联络了。可是,见了鬼,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

    肯定不是真见了鬼,不过凑了个太巧,

    也就雁落短暂抵京这一小会儿,陇西平城发生了重大矿难事故,少首马不停歇赶去了那里。当时,当地又出现了暴雨这样的极端天气,通讯一度中断。江正当然联系不上元智。

    可想,江正有多着急,还是几小时后新闻里报道了平城矿难的情况,他才知道少首如今在陇西。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江正还是随机应变做了些准备的,他把孟冬灰紧急安排进了医务室,造成突发风寒的“现状”,起码,不管来了什么变故,人病了,都能拖延一阵……

    江正一夜未合眼,

    除了联系元智,还得安排冬灰,

    他在京里呆的时间也不短,知道老七萧关漫是个狠角色,他突然造访,一来就是要看孟冬灰“演示”,走时越平静越是说明事大,

    果不出江正所料,

    第二日一早,京里就来人了。

    江正还是挺镇定的,人家手续齐全的情况下,你实在没理由不放人。这里就显出他“早做准备”的重要性了,“孟冬灰昨夜发高烧,还有半日的针,您们可否等等,让她身体状况稳稳,您们再带走。”

    人,来提的京差在医务室也看了,

    小姑娘睡着了,脸色看上去是不好。

    同意了。

    就在医务室外等。

    江正昨晚就交代了孟冬灰,“可能明天有人来要带你走,这不是什么好事,我明天尽量拖延,你也配合一下。”冬灰知道他是雁落的人,自然信任。江正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真不得已要走,我这有个追踪器你看放哪儿藏着,鞋里吧……”孟冬灰也不明白为何要搞得这般凶险一样。江正却完全是尽责,他怕冬灰这一走,被藏哪儿了……

    简直是焦心,

    江正依旧不停拨打元智的电话,终于在快十点的时候拨通了。

    汇报完情况,元智那头声音很低,“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一会儿就会有人去接应。”江正这才放下一颗心。却,他都想不到,接下来,会闹得那样大……

    可想而知,雁落该有多恼火!

    雁落在救援指挥前沿第一线,一夜操劳,又乍一听这消息,浑身毛都一炸的感觉!

    暴雨过后的陇西潮湿、幽闷,本就憋得人不舒服,

    老七还这么好像丝毫不给人喘息地伸手过来抠他的心!……

    雁落松了松领口第一颗扣子,眉头锁得紧,

    忽然回头问元智,“本来给冬灰准备的‘特殊牢房’,那天去看,里面关着一个女人是吧。”

    元智点头,“是。”因之后策略变了,安排错“特殊牢房”的事儿也就没再往下追究,再关着谁自然也就不关心了。

    “问问江正,关的谁。”

    瞧瞧,

    所以说,萧家的这些爷们儿呀,谁比谁弱?彼此间太熟悉,真斗起来,才叫惨烈……

    元智放下电话,

    “真还想不到,那天竟没认出来,是顾婷。”

    “顾婷?”

    名字熟悉,人模样倒真没记住。老七的心尖儿红粉嘛,难怪老八这次非要跟来,现在老七又亲自出马……只是,怎么就注意到冬灰了呢?……雁落这会儿上火,把这些原因细想先搁置一旁了,当务之急,可不能叫他们把孟冬灰带走!

    雁落转过头来再次看向元智,眼里的冷厉丝毫不掩,

    “烧了顾婷那间牢房,叫江正明着告诉来提的那些人,顾婷出事了。正好,有火警,监狱方应该进入警备状态,这时候,任何人是不能进出的。戒备一天,我晚上就到了。”

    “好。”元智再次拨通了江正的电话。

    ……

    许是线路改造不规范,

    这间“特殊牢房”是前任指导员张宏光仓促备下的,外观舒适,里层装修到底匆忙,一些线路改路可能存在不规范。总之,快午时的时候竟然突然短路起火!

    一时,整座洪桥监狱警铃大作!!监狱立即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还好,查看火情,只烧着了牢房天花板,顾婷也被及时救出,人无大碍,不过出来时呛了些浓烟,人也被送来了医务室。

    江正看起来的着急比对之前准备提走的孟冬灰强烈多了!

    京差见他这忙进忙出的,都不禁好奇问了句,“这谁呀,您还供了个祖宗不成。”

    就见江正额头一脑门汗,轻轻摇头,小声儿,“不瞒您们说,真是个小祖宗,听说是七爷的……”算是把雷抛出去了,就等着什么时候炸了!

    监狱牢房走了水,这是事实,

    凡监狱有火情,必须进入戒备禁行状态,也是铁板的规定!

    京差们实在无话可说,

    但是,这一戒严就得等上一天!……必须要上报申请通行许可呀……江正暗自瞧着,终于,京差开始打电话请示上级了,江正松了口气。

    这下好,

    提孟冬灰来京是司法部党萎的赵祺昨夜亲口下的指令,

    问题肯定也及时反映到他跟前来,

    这一听,赵祺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八爷为何忽然从洪桥提一个叫孟冬灰的出来,他是摸不着头脑,

    但是,顾婷!他可知道这位的来头:不就是第一次八爷为了她打招呼要“暗地照顾”,结果事儿办砸还挨了骂的那位?!

    什么?!牢房烧了?!

    赵祺赶紧问伤的如何,

    传来的话儿,没受伤,就是吸入了浓烟……

    这也片刻不敢耽搁呀,

    赵祺立即打通了萧小步的电话,如实汇报,

    你知道,赵祺有多心惊!

    因为,

    那头,萧小步听后第一句嚷出来的话儿就是,

    “好你个萧雁落!真是你的女人啊!要提她来京,你慌得竟这般无所不顾,七哥的女人你都要烧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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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关漫一语不发。小步知道七哥心里着急。

    可是,

    真到了洪桥,

    七哥的举动叫小步又实在不解!

    小小的医务室里,人已经站得够多了,七爷八爷突然驾临,且一看就是风尘仆仆兼程赶来……

    “关漫!”

    顾婷都站起了身,也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脸上甚至有些激动……

    却,

    关漫只是淡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像并不认识地转过头来……更集中的注意力落在了另一头病床上还吊着点滴的孟冬灰身上!

    冬灰戴着口罩,

    长发扎着的马尾因着久躺已有些散乱,

    那双眼睛,明显带着惊怯……人太多了。而且,随着关漫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基本上,所有目光集聚而来的重压……本来孟冬灰就心虚,她哪里有病,她即将被一些陌生人带走不知去往何方,小姑娘害怕呀……

    “七哥!”

    小步都没料到关漫接下来会这样,

    他走了过去,

    关漫脸上带着温和,甚至,温柔,

    他两手撑在了床边,“别怕,这里人多,环境也不好,我带你去一个好一点条件的地方修养。”说着,所有人都震惊了!他竟然打横抱起了女孩儿,吊瓶牵制着女孩儿的手,关漫喊了声弟弟,“小步,来把吊瓶扶着。”

    小步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走过来,取下了吊瓶,举着拿在手上。

    如此一来,

    简直惊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两位爷,千里迢迢赶来,

    竟是为如此小心呵护带一个女犯走……

    江正心像猫抓,无论如何,他得做最后的努力!

    江正力持镇定,上前,

    “七帅,哪儿劳烦您这样辛苦,我来吧,再说她还有些手续要办……”

    关漫微笑着,明显避了下江正要抬起的手,“什么手续,现在就去办。还是快些吧,既然她正病着,还是少受些折腾好。”说完,看了眼怀里的女孩儿。孟冬灰紧紧闭着双眼,她的害怕像只柔弱的小兔子在一个陌生的怀抱里瑟缩着,口罩已摘下,几缕发丝覆在了嘴边,更添几抹孩子一样的无助。一旁举瓶的小步看她紧张成这样,都想出声安慰几句……

    江正心想,实在拦不住了,只惟愿少首快些赶来……

    事实却是,

    关漫嘴里说“快”,但似乎并不着急,

    转狱手续,京差们规规矩矩地办,他也等得起,可就是抱着女孩儿不离手。有需要女孩儿签字的,他坐下来,叫女孩儿坐他腿上,紧搂着,看她签。而一旁小步也稍弯腰,一手背后,一手举瓶,看着女孩儿写出了自己的名,孟-冬-灰……

    女孩儿的字非常漂亮,

    她俯身写字的模样也可爱,

    像旁边有人督促的,握笔的姿势,不由自主直起的腰……这是有严格的家教,从小就被人严加教导出来的……

    随着她写字时腰直起来,关漫抱着的手收紧些,略歪头看她写字,她的发挨在了他的脸上,一种很迷人的幼香……

    也就在这桌边签字的一刻,

    雁落走进来了。

    同样风尘仆仆,

    该说少首面容更疲累些,毕竟,他是从陇西灾区直接赶来!

    这下,

    更叫人不敢想眼前的局面到底怎么回事了!

    或许,心里其实都明白,但是,还是有点不相信这种事今儿会这么直白地摊到台面上来!……

    看看少首的脸色吧,

    疲累并未掩饰他见到孟冬灰坐在关漫腿上、被他牢牢抱着的眉心惊怒一刺!

    虽然只一瞬,

    却多少还是叫人窥见,少首有多么恼怒、不能容忍……

    雁落心里明白,老七故意这么抱着她,就是为了激怒自己,

    居心叵测呀,

    签什么字,真要把人带走,他比自己早来这么长时间,虚头巴脑作给谁看,直接提人走就是!

    无非,磨蹭到这个时候,就是等着自己来,

    等着叫我看到这一幕……

    老七这是在试,

    试我对孟冬灰到底在乎几何,为她,我会做到什么程度……

    理智告诉雁落,

    明知是激将,就别往坑里跳,

    最能反败为胜的就是,微笑上前,“关漫,前儿和小步来这块,还真没注意到顾婷关在这里,怎么就失火了呢,我一听这消息真挂心呢,过来看看,正好你在这儿,顾婷也一起带回京里好好调养吧。这里再好好修缮修缮,过几天再把她接来,这次,定不能再叫她受委屈了。”

    然后,好好去安慰安慰顾婷。同时还得重重“责备”江正,这么重要的人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掀底就掀干脆,把你给你女人“搞特权”彻底掀在明处!

    却,

    曾经轻而易举且不用多想就能如此干脆“回敬”过去的举动,

    雁落这时候怎么也没那心思再去虚以委蛇!

    做不到!

    本来心里就躁,冬灰就这么被他们掀到了台面上来,他一直算多么小心珍藏的人儿啊……而且,冬灰一定吓坏了吧……

    再加上,眼前一幕真的强烈刺激着雁落!

    刚儿他踏进来看过去的第一眼,关漫抱着她腰的手有多紧,挨着她的发……萧关漫,你做戏也太认真了!

    还加上,

    听闻身后来人,

    冬灰猛然地回头……小姑娘那稍乱的发丝,掩映着的,她那惊怕的眼神……见到他后,迅速染上的,依赖……冬灰眼睛里有小手,要他抱,要他抱……

    就这念头转换间,

    雁落哪还管得了什么“有效反击回敬”什么顾婷谁谁谁能咋样甩老七一脸子!

    他一心就想把冬灰抱过来,曝了就曝了,他现在就带她走!还什么立功不立功,顺什么自然不自然,这种情况下,冬灰宝宝也轴不起来了吧……

    这一想,更是下定了决心,

    雁落走到关漫跟前,

    两手抬起,

    “冬灰。”

    你知道,冬灰这时候就是个害怕的小姑娘,她只熟悉雁落,自然急于投入他的庇护之下……冬灰像幼儿,张手仰头就要搂雁落俯下来的脖子,那眼里的急切与依赖哦……冬灰这时候的脸庞太真纯了,小孩子如何,她就是如何,任何女人这时候可能还会装一下,冬灰一点不掩饰,她害怕,她急,她只要熟悉的雁落!……

    可想,雁落这一刻心都被她抠碎了,

    甚至,一旁的小步心都不由紧了下,冬灰太坦白了,她的撒娇也太坦白了……

    关漫,

    她要抱雁落,两手都抬了起来,

    因为急切地仰起了头,原来挨着他的发丝也全滑落了下去,

    她要别人抱,自然有挣脱,腰那儿在扭,包括坐着的屁鼓也张劲儿要离开……

    关漫,

    不由自主确实更用了劲儿,更抱紧了些,

    像有种犟,

    就不松手……

    冬灰抱住雁落的脖子了,

    雁落挨着她的脸,两手一收就要用力把她抽起来,

    但是,关漫不松手啊,

    这一幕,你知道多少叫人不好直视,甚至脸红,

    三位这样的爷,

    好似揪成一坨,

    她搂着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的腰,

    他还举着连着她左手点滴的瓶子……

    更看不下去的出现了,

    冬灰急啊,他怎么不放手,冬灰开始稍显剧烈地挣扎了,她抱着雁落的脖子急的像要哭了,

    雁落低声吼了句,“非要闹得没脸了是吧。”

    关漫松了手,

    雁落完全将冬灰抱了起来,小姑娘多么自然地两腿环住了他的腰,雁落抬起一手不住摸她的头,“好了好了,没事了,”小姑娘埋首在他颈窝儿里,长发又垂了下来,完全把她的脸庞遮住了……

    元智疾走过来接过了小步手里的吊瓶,

    小步冷眼看他一眼,也松了手。

    关漫还那么两腿分开如刚儿抱着她的模样坐椅子上,两手放膝盖上,

    怀里空空如也。

    关漫微笑,“三哥,今儿定是要由我带她回京的,转狱手续是我办的,我得负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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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哥,你看!”

    关漫和小步当然没走,怎么样也要看个结果吧。

    结果,这个结果还是挺叫人意外!

    坐车里隐在拐角的关漫和小步看见……竟是万苑抱着孟冬灰出来的!好像,小姑娘是晕过去了?裹在军大衣里,章程礼亲自护着开了车门,万苑小心放进后座。两辆黑色小轿驰离,隐入如墨的夜色中……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

    萧雁落才走出来,

    距离远着实看不清他面目神色如何,可关漫和小步就是能感受到他们三哥那种不见底的悲沉……压抑,是的,十分压抑……

    “这,什么意思?”

    小步实在搞不懂了!

    莫说小步,关漫都陷入沉思,

    是挺看不透,

    要说,章程礼这一现身,三哥能“抱走”孟冬灰也不是那么十足十地把握,为了个女人,到底三哥这次还是有些失控,元首施压、降温,带走这个女孩儿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首先你要看到的是,来的是章程礼和万苑!这都不是轻易会被派出来的人。

    再,

    抱出来的呀!人怎么会突然晕过去?万苑小心翼翼抱出来的呀!

    不可想象,

    一切看上去,章程礼和万苑这来一趟,除了解洪桥监狱他哥叄儿这结,另一个主要目的,带走孟冬灰!带走的,又这么不一般……

    “她到底是谁,”

    小步问出的这句才是关键,

    关漫刚想出声“查查不就知道了……”他的手机响了。

    一看,

    关漫更是眉心一蹙,

    元首的侍卫官重路,

    “七帅,元首请您和八帅立即入宫面见。”

    关漫不紧不慢,“可我们还在并州,”

    重路声音很恭敬,“知道,稍后会有一架直升机飞抵洪桥监狱,接您们过来。”

    “嗯。”关漫垂眼挂了电话。

    “怎么了?”小步忙问,

    “老爷子召见,现在。直升机马上过来。”

    小步微弯下腰,两手肘撑膝盖上看向车窗外,也是轻声说,“看来,这孟冬灰确实有来头,老爷子这般重视……他这是知道我们不得走,逼也要逼回去,不叫你们继续往下究啊……”

    关漫也扭头看向车窗外,淡淡说,“回去看看再说吧。”

    好咧,

    没有你“看看再说”的事儿,

    元首见两个儿子也没说绕多大弯儿,

    关漫和小步见到父亲时,已近深夜,

    元首就在卧房见了两个儿子,

    显然,他也没说因着要等他二人来见就一直不休息,该睡还是睡下了,人来了,元首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披着外套。

    “回来了。”

    两个儿子恭敬站着,“是。”

    元首看了他二人一会儿,

    确实不绕弯,直接下令,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我明着跟你们说,孟冬灰,你们谁也别再去沾她的边儿。我也把丑话说到前头,谁,要是再往下究,我不客气。”

    关漫和小步是心惊的!

    小步还是忍不住出了口,“那三哥和她!……”

    “没有什么她不她,雁落也是一样。我说的不够清楚么。”

    床上的王者并未见动气,但是,语气已经够沉,足以说明态度肃整坚决。

    “知道了。”

    只能遵命。

    出来,

    小步也一直不说话了,

    反倒是关漫看了他会儿,微笑地手搭上弟弟的肩头收了收,“真上心了?”

    “什么上不上心,”小步扭头睨一眼他,“无非就是人为这么一搞,还非把人的好奇心撩起来了。七哥,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她是谁。”

    关漫又拍了拍,“慢慢来,总有搞清楚的一天,何必撞老爷子下通牒的这几天刀儿口上呢。不急。”

    小步也笑起来,“也是,这么个大活人,老爷子还真一下子能把她变没了不成……”

    嘿嘿,

    嘿嘿,

    怎么说的,

    一语成真呐!

    帝王出手,

    只要他有心,

    真还能将一个大活人变没了!!

    小步简直懊恼,

    就是惮忌着不冲老爷子的枪口,忍着,放了一两天,

    第三天,再去找“孟冬灰”……看来元首确实下大力气“封存”这个人了,

    孟冬灰,可说销户了。

    世上,再没有任何关于“孟冬灰”的任何资料!

    她成了一个“禁口”,

    官方,她所有的资料全显示为“无法查询”,

    当然,你堵不住人嘴,

    追能追到临州,

    甚至,追到她是蒋仲敏的外甥女也不是难事,

    但是,知道了又如何?

    知道了,只会更添难解!

    她是蒋仲敏的亲外甥女又如何,

    从小到大,说到底,就是个寄养在蒋家的孤女,如她的名字,冬灰冬灰,冬日里稀薄浮轻的灰尘,完全不受重视,甚至,不受待见。

    就算蒋仲敏的事儿叫人看不透,元首对其人态度讳莫难测,也着实犯不着牵连到他们家最不值得一提的这个小姑娘身上呀!要知道,即使蒋仲敏这会儿大牢里拘着“待查待查……”,好像无止境地“待查”下去,他的亲族家人,其实并未受多大牵连,起码,职位都还在,府邸都还在,不过蒋家全族似乎都哀默了下去,不言不语……

    这样说来,一个冬灰竟成了禁忌,肯定叫人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呀……

    孟冬灰消失了。

    茫茫人海,竟比砂砾还轻微了。

    雁落确实是揪心的,

    实事求是,不能说仅凭几次鱼水之欢他就真对孟冬灰产生了多么多么深厚的感情,

    但是,

    无疑,这小姑娘是钉心上了,感情,还相当复杂!

    心疼。她的身世,她的经历。冬灰孤凄地坐在病床上,坐在牢房里,她的长发,她指头尖儿上的水泡,比欢愉里小妖精的冬灰叫雁落还要深刻!

    愧疚。如果不是为一己欲利,他考虑再周全些,关怀再小心翼翼些,冬灰,他呵护得再细致些……雁落总会这么退一万步想,我是个比她大这么多的成年男人,我和她本就起于买卖,我从她那里获得快感,她从我这里拿到钱,无可厚非,但是,叫人难过的是,她拿到了钱,享受了么?可怜的小丫头,一直在坐牢呀。钱,对她而言成了数字……想起冬灰在他怀里潮头落下来时娇娇地笑“要收费的”,雁落心里就难受,冬灰冬灰,冬起尘灰,于她,与他,都是一场空么……

    当然,不可避免的,一定还有深深的疑惑!为什么独独对冬灰“收的这么严”……

    那日,

    章程礼转告父亲的话语,简直是令雁落震惊的强硬决绝!

    “这孩子在你身边留不得,你要继续贪恋这点淫玉,前程气数,估计也就到这里了。为了她,今天你能闯狱、灾情搁置一旁渎职至此,明天,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这还只是跟她断续交往不几日,如果再任由你跟着她堕落下去……雁落,你自己该好好反省反省了,玩乐方面,从来没有人辖制过你,因为你一直很有分寸。但是这次,你过分了……”

    雁落看着万苑从他怀里把冬灰抱走,

    章程礼严肃转告的这番话,是当着冬灰面儿说的,

    小姑娘不吭一声,始终低着头……

    那时候,

    雁落竟有几番鼻酸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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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海春晖路后巷,停靠的豪车也不少。于是,这辆暗灰林肯MKX也就显得不那么壕。

    这次买车,孟冬灰是征求过什怏的意见滴,她也知道,京城盖世壕车更多,她想要个舒适的可又不能那么张扬,度,还是什怏帮她掌握比较好。

    这款美式中大型豪华SUV,顶配总统版售价65.98万。什怏说,既然要满足“大”,基本上百万才舒适。不过你别看这不到70万的价,这款林肯无论从动力还是配置,都已经超越了德系百万级别的中大型豪华SUV,诸如BMW X5和奔驰GLE的近似排量型号。孟冬灰当时又是非常豪,刷了!

    如今,她基本上在下城接单。因为这边是商业区,富商居多,当官的少。什怏也非常注意,但凡跟“军字头”沾边的,一律不考虑。

    不过,半年了,孟冬灰没接几单生意,主要是人生地不熟,她新入的这个学校,比五炮管的更严,平常基本没可能出得来,好一点的是,周日是开放日,能随便外出。

    还是个军校,

    空军的,

    所以校址超级偏,旁边就是西园机场。

    现在,她也不叫孟冬灰了,入学籍军籍的名字叫萧十儿。注意,后面这个“儿”不是儿化音,萧-十-儿,分着读。

    而且,年纪也改小了。小了两岁,十七,愣是差一年到法定成年。这点,孟冬灰有些不情愿。未成年意味着多少事她不能“光明正大”去做!……她经历过自己的“十七岁”,多少东西对她而言都是“禁止”,那种无时无刻不盼望着长一岁的急迫!……天呐,又得重复一年!

    犹记那天醒来后,她就在自己现在睡的这下铺躺着,牢里对萧雁落说了一大堆貌似她是祸水的中年男人,坐在床铺对面,和蔼地看着她。

    是的,他给她喝了一瓶水,自己就晕晕乎乎迷糊过去了,怎么离开牢里,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醒了,头还晕么。”他温和地说,

    孟冬灰一下坐起来,到底还是戒备有怯意,

    他递过来一杯牛奶,“奶粉冲的。”

    冬灰一开始不接,

    他抬了抬杯底,“放心,刚儿叫你睡会儿也是你才打过葡萄糖,接着就坐直升机怕你不适。”

    冬灰这才还是带点瑟怯地接过了牛奶。

    “冬灰,舅舅的话你还听吧。”男人突然轻声问,

    冬灰咬着杯沿,终究还是点头。

    男人也点点头,

    “那就好。牢里发生的那些事儿跟你都没有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接下来,还是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就好。

    你舅舅现在有他自己的一些事,一时半会儿顾不到你这里来,可他对你还是有安排,你能听话么。”

    冬灰又点点头。

    “嗯,这里是航空兵后勤学院,你舅舅希望你改头换面后还是在军校进修,好好读书,将来总有用处。”

    还能怎么办,孟冬灰只有接受,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读几年。”

    男人或许被她这种哀怨的孩子气也逗笑了,却也没给个确数儿,“先读着再说吧。叫你从一开始读,确实也没必要,从中三开始读,这里也是六年制,不过读完了还可以考国防大。”

    孟冬灰低着头,明显在撇嘴。

    于是,她漫长的军校生涯经过中间大半年的牢狱之灾,又给续上了。

    其实也还好,

    除了那些不如意的,大部分都是她过惯的,

    起床,整理内务,跑操,上课,午休,上课,自习,跑操,自习,熄灯……孟冬灰又开始熬上了。

    不过,刚儿也说了,有比五炮好一些的地方呀,周日全是自己的,

    她和什怏又“悄然搭上”了,生意慢慢也续上了,

    好像大家都经历过这道坎后,全学会更“谨慎小心”了,

    孟冬灰现在“出摊儿”基本全不用真面目,更冶艳,规矩条款也更多,

    什怏也换了名字、账号、电话。主要防萧雁落。还好就是,人确实玩的有范儿,没说把自己逼那么紧,真要断他的财路。什怏想,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慢慢孟冬灰在萧雁落心里也淡了,自然,他什怏也就不算什么了……

    孟冬灰的奢侈生活也回来了,

    目前生意虽少,可她老本儿不薄,依旧够她挥霍。

    京城该吃该玩儿的,半年过去,她也都领略一遍了,

    就是一样眼下还不敢轻易出手,

    掷骰子这回事,

    怕惹事。

    什怏也奉劝她,京城到底不比临州,那是你从小到大的地方,这里,是不管你多大都显生嫩的地方。

    于是,物质欲依旧发泄在吃喝穿上。

    今儿出来,也没生意,就是托什怏在日本官网买的一套镶钻肚兜到了,她躲车上试试。

    肚兜儿她也不少,

    舅舅还亲手给她做过肚兜儿。

    孟冬灰对肚兜儿的研究也不可谓不专业,

    她觉得肚兜的设计才叫科学,最初就是一个菱形,上面给一剪子,成为五边形,最上面直边两角拴上一根绳子,往脖子上一套,余下三角想怎么就怎么。后来肚兜改进得美化一些,下摆圆了,再绣上鲤鱼龙门,鸳鸯戏水什么的,文化含义一出现,肚兜就“老少皆宜”了。

    肚兜啊,旧称抹胸,南唐李煜就写过:双鬟不整云憔悴,泪沾红抹胸。景象多可人疼。

    肚兜由小孩儿身上移植女子身上,按古人描述叫“有前无后,覆乃遮肚”,这让肚兜身份倍增。其实早在先秦就有肚兜了,称之为膺;汉称之为“抱腹”,可见早先注重遮掩上部,后来侧重了下部。

    要跟她聊肚兜儿,孟冬灰还能口水不绝讲一大些传说,什么“女娲伏羲兄妹创造用来遮羞”,什么“汉时独女怕鲁汉欺凌,以布缠胸,后渐成型”,什么“杨贵妃与安禄山通歼便利而发明”……咳,可惜没人跟她聊这些,一周她说话最多的,就是和同寝的学霸三女聊课程聊专业了。

    进来了,孟冬灰才知道,这座空军专业学府和五炮还是有很大区别滴:

    起码,

    五炮进来的,大多世家子弟,那里,是身份的象征。

    而,这所空后院,

    扎扎实实学霸的天堂!

    人家各个可都是凭真才实学考进来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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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两手揣军大衣荷包里,观察了半天,等那个男人打完电话她才走过去。

    “您要手机是么。”

    童铭看着她,眉心蹙了下,“嗯”最后哼着应了声儿。

    看见这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瞧不见鼻子瞧不见嘴的小姑娘从军大衣衣襟里掏出一个长方形黑绒盒子,“需要验货么。”

    “嗯。”他又哼了一声,刚要伸出一手去拿,小姑娘捏着盒子往后一缩,“我打开你看。付了款后您再细瞧,有问题联系我老板,保修半年。”

    童铭觉着有意思了,又“嗯”了下。

    小姑娘熟练剥开绒盒,眼镜儿瞧得见她眼眸低垂,很冷静。

    这一瞧,

    童铭更感兴趣了,透明爱疯咧!

    “行么。”小姑娘手伸着问了句。

    童铭一手抬了下,“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小姑娘也没说什么,收回手,盒子再包好,两手捂着往后退了几步。她还真懂礼貌,晓得不打搅他打电话。

    童铭着实也往僻静处走了走,

    “喂,少言,我现在在东门孝昌路一,正准备取车的,你猜我遇着个啥,有个小姑娘蛋儿向我兜售透明爱疯……好了,先别笑,这事儿我得搞搞清楚。我估计是因为‘孝昌路二’的路牌那边花草维护,竖这边路口了,这妹子迷糊了,找错了路就找错了买家。你现在赶紧下来把‘孝昌路二’真正的买家给我逮了,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等你电话。”

    挂了,童铭又假装打另一通电话。小姑娘一直抱着盒子等着,也没见急躁。

    在童铭看来,这小妹子真搞笑,状态要死不活的,冷冷淡淡不情不愿,可防备心还是蛮重的,很尽责。

    一会儿,少言的电话打过来了,“真有这么个主儿诶……”说了情况。

    童铭收了线,朝她一点头,小妹子又走过来,

    “一万六是不是贵了,”

    “价都是你跟老板谈好了的,跟我说也没用。”

    童铭笑笑,从军裤荷包里掏出钱包,抽卡了,

    诶哟,确实装备齐全,

    小姑娘从小书包里掏出pos机,唰,一万六到手。

    手机他拿在手里,还微笑着问她“你能抽成多少。”

    小姑娘这时候显出点怯意,“谢谢。”装好pos机转身快步离开了。

    童铭两手背后,手里捏着这黑绒布盒子从坡下走了上来,

    “成交了?”少言问,

    童铭伸出一手掂量了掂量,“美行呢,有来头。”

    “多大个孩子,”

    两人一同往楼里去,

    “嘴巴鼻子都蒙着,又戴眼镜儿,看不真切,感觉就十六七。”

    少言点点头,

    “有胆量。才整了私货……要不要告诉残阳。”

    “先查清楚再说。不过这买的人也不清白撒,前段儿那么闹哄哄整私货,他还敢这儿明胆交易?”

    “问清楚了,是过来进修的,来报道都没几天。原来海工程的,说是同学买了一部,挺好,自己也动了念头。”

    童铭笑笑摇摇头,“查查吧。”

    于是乎,隔了两周,孟冬灰再次来到国防大完成了另一单生意。

    于是乎,她被非常隐秘地跟踪了。

    于是乎,她和她二老板的这桩买卖轻而易举被人摸底了。

    查清楚后,在童铭少言他们看来,事儿也不大,毕竟交易量小。

    一年前自出了“津岗大械斗”就是为部对里的私货流通和社会上的利益方起了冲突,死了人的,残阳才决心好好规整“私货秩序”。一线院校整得差不多了,没想,如今二流小校又冒出这样“顶风作案”的。

    近几天没遇着残阳,童铭少言他们本也决定不说了的,事儿太小,不值一提。可如今,遇上了,恰又是跟着航空兵后勤学院这条线的来了信儿,说两小胆肥的又在出货了,顺嘴就跟残阳提了下。

    这几天残阳也忙,他准备去喜雅山脉戍边半年。

    元首的儿子们都有戍边的经历,一来彰显他不心疼儿子;二,确实也是他这些儿子都能吃苦,下基层,接地气儿,都不在话下。

    元首家的这小儿子,要说心性真不像老幺,特别沉得住气,如此年少,就这么稳,是遗传好呢,还是耳濡目染……可能也能这么说,老萧家,各个人精,逼的人单纯不起来,一身不布满窟窿眼儿好像根本无法立足。所以老九的少年老成也就可想而知了。

    残阳看了眼这手机,“行货,”清淡问,

    “正宗美行。”

    “卖了多少了,”

    “五十部左右吧。”

    “几个马仔,”

    “一个。还是个傻不拉几的小姑娘。”

    残阳轻笑,手机交给童铭,

    “就按你们想的办,告诫告诫。五十部,赚也不少了。”

    “可不,那小姑娘抽一成也有八万块了,来钱真快。”少言笑,

    童铭这时候还是发了点善心的,“小老板追究追究,这丫头就放过了吧,年纪真不大,估计她上线一处分,她也吓死了。”

    残阳点点头,丝毫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最近他家有点热闹。八哥和他走得最近,嘴里时常不知为啥骂两句三哥,问他为啥他也不说。老九着实最敬佩他六哥,所以听老八骂骂三哥,也就笑笑,这要谁骂他六哥,他得翻脸。

    好咧,回到孟冬灰这边来。

    实话实说,孟冬灰阴错阳差卖手机给童铭那次,这丫头才吃过药。一,杨木给她配的药早吃完了,之后吃的这些是她自己配的,总有点没准,吃的迷迷糊糊的。二,这天天冷,她本来起早就有点贪懒,没精神。

    于是,表现出来的“要死不活”正好取悦了童铭,赢得了他的同情,至此,“祸事”没波及到她身上来,不过,也足够吓得半死了!

    因为,

    古宁被全校通报批评了!

    还被请来了家长,在院长办公室,接受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训话。

    孟冬灰这几天日日不得安眠,做梦都是自己被抓上红旗台全校批斗……

    (谢谢大家对冬灰的捧场,还是报备一下各位大人,这篇篇幅有点长,我有比较完整的构思,但是不可能一个故事总是高朝,它得有往后发展的铺述,节奏乱了,完篇再来看就会有遗憾,希望大人们能给我仔细铺述的时间,一般我不会写些没用的细节。既然大部分同志希望我再写一个长篇,我就试试,肯定有比较平淡的时候,大家不妨给点耐心,起承转合,总要有个过程吧,呵呵。另,俺不是专职写文滴,时间上尽量保持多更了,也请大家见谅,往后为保持良好的心态写文,消极评论还是私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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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算她做贼心虚到极致了,古宁私下相约她还是讲义气地去了。

    古宁也讲味口(仗义的意思),这次,是把录像都还给她了。这下,更叫孟冬灰义涌而起,总想帮他点什么。

    男孩儿立在树下,斑驳的树影笼在他身上,看着就是那么一股犟气。

    “这事儿没连累到你,也好,下面,我有我的打算,你暂时就不参合了。”

    孟冬灰是挺过意不去,毕竟露陷从她这里开始,被人跟了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是我大意了,你要有什么事儿要我帮你去做……”

    男孩儿看了她会儿,“帮我录段录像吧。”倒也干脆,有事说事。

    奇怪了点,

    他叫孟冬灰裹的像粽子,

    一件黑色笼到脚踝的长羽绒袄,

    一条大红围巾,还是按她平常出门那么围,先裹着头然后面目那里一包,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戴眼镜儿。

    他写了一个大字报,“萧残阳是杀人凶手!他强歼未遂,逼死漂亮女同学!”

    叫孟冬灰像请愿一样举在身前,

    站在镜头跟前,

    念一段他写好的“讨伐檄文”!

    洋洋洒洒啊,

    声泪俱下之感,

    内容大致为:这个叫萧残阳的,仗着是龙子龙孙,年少就显畜生样。高中时候,看上一个漂亮女孩儿,人家不从,他多次威逼,最后竟要强了对方!结果,拉扯间女孩儿坠楼身亡。

    哎呦,后面一大段义正严辞:恨不能举一国之力掩下他这桩罪行!世道如此,如何不叫人心寒……

    读的孟冬灰都“慷概激昂”起来了。

    完事后,

    她还是小声问了句古宁,“这事儿是真的吗,”

    古宁斯文静淡地收拾大字报,

    “我听我一个表哥说的,他原来和萧残阳一个学校。这事儿,被强行封了口,处理得也干干净净。这就是权势。”

    “那这个,萧残阳,谁呀,他和你受处分有关?……”

    “有没有关,最后头子都在他那儿。这京城里的军校,不,一个国家的军校,要杀要剐不就他一句话。也许本身处理这件事的不是他,可游戏规则是他定的,”古宁说着说着好像来了些气,眉心微蹙,“冤有头债有主,我肯定直接找他。”

    古宁对孟冬灰说的这些,还真没假。

    这孩子就是太聪明,心思刁钻了。

    说起来,古宁同学还是个小海归,他高中以前都在大英帝国。他确实有个表哥是国防大附中毕业的,而且和老九一届。那事儿是禁忌,表哥“疾世愤俗”的时候仅提过一次。不过萧残阳这个人,表哥可提过不止一次,他是军校里的“地下之王”,古宁早有耳闻……

    古宁同学有些英美帝国主义富二富三的狐朋狗友,找准“高端私货”这条财路,才起步,就被拦腰一斩,肯定心中不快。

    而且,最叫古宁同学很没面子的是,还把他老爸喊来了学校?!

    古宁同学从小到大,在父母眼里都是质优的不能再质优的好孩子,这次一露陷……古宁同学面子、里子都折损不小。

    说起来,生意是小,面子是大,

    要说古宁同学到底了解多少萧残阳也说不准,无非从他表哥那里“道听途说”居多,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古宁同学“要回面子”的“工程安排”,

    就如他所说,冤有头债有主,找些小罗罗不如直接找老大,快速高效解决问题。

    他将孟冬灰举牌录制的这段檄文录像,会先“不声张”地发给萧残阳,

    提出交换条件:你如果不想我大肆在网络上传播,就责令航空兵后勤学院校方这边当面向我及我的家人道歉。虎有虎路,蚁有蚁道,别以为你势大滔天就可以阻止我的传播,我也有我的能力叫你不得安宁。

    有个性吧,

    直接找萧残阳头上,要的,还就是一个道歉。

    于是乎,

    孟冬灰这“一身黑,代表祭奠;一条红,代表复仇索命”的讨伐录像以普通快件的方式寄到了国防大门房收发室。

    这天,正好他八哥来接他。老九就要去那高寒的喜雅山脉戍边了,他的几个哥哥想正式给他践行一下,作为过来人,肯定有关怀交代的地方。这也是疼老九啊。

    出大门时,警卫团的老方亲自把他的信件邮件双手奉上,从副驾窗口递给了里面坐着的残阳。

    小步亲自开车,心情轻松,“哟,你还不少邮件咧。”

    小九微笑,哥哥们跟前,这孩子有点腼腆,“哪里,我这快走了,童铭他们送些这送些那,闹着好玩儿。”

    拆了几个国外来的包裹,打火机,护腕等都有。

    待打开这个包裹……

    小步瞟了一眼,笑起来,“这也送?”

    是一部透明爱疯!

    显然,小九看见这部手机感受可不一般。他记得前几天童铭提起过的那件小事……

    小九倒也平静,

    开了机,

    页面上就一个文件,

    是个视频文件,

    打开了……

    你知道,声音开着在,小步一听,那个惊讶!“谁这大胆子!”手就捞过来,接过去手机,单手开车,看了一眼……

    好吧,录像里的声音处理过,听不见原音,

    内容,也完全胆大包天混扯,

    但是,

    都不及小步看了视频这一眼!

    “吱!”紧急刹车!

    小九都不由往前一搀,

    八哥突然来这么一下,小九也没多在意,小步是个直脾气,玩心又重,视频里的小姑娘打扮是怪异好笑,他来了兴致也没啥奇怪。

    小九笑起来,“你要有兴趣,慢慢看,我来开车吧。”多懂事儿。是的,小九跟自己亲近的人,就是小棉袄,才贴心,完全看不出“少年成王”的丁点痕迹。

    他八哥却忽然又平淡地把手机还给他,“什么兴趣,瞧瞧罢了。这是谁又不识相,找这么个不痛快。”继续启动了车。

    小九靠着,进度拉到最前边儿,又开始重放,淡淡笑说,“小事,一个不守规矩非要卖私货的小孩子……”

    小步没往下细问了,

    看着平稳开车,

    其实,

    心,可相当不平静!

    你说印象该有多深刻,

    只一眼,他竟然能把她认出来!

    当然,小步此时还是不敢肯定就是她,

    却,又觉得不会有错,

    那晕黄的灯光下,

    孟冬灰折完纸盒立即抬头迫不及待看向墙上挂钟,结果,没钟,她很失望;

    那照明的监狱大厅,

    她抬头张手要萧雁落抱,那娇娇zhezhe里的依赖,害怕……

    都是这双眼睛!

    小步心不静呀,

    是她吧,

    是孟冬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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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否认,即使如一二四六这样已然娶妻、家庭稳固的,不见得就说女人见得少。所以,像孟冬灰这类清纯,甚至比她更纯更精灵更漂亮的,也绝非罕见。

    冬灰打动人心的,始终是她的情态。有她复杂的一面。譬如此刻,明明胆小,可她急于知道舅舅的去向,特别专心,盯着你,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她呆过去了,还是听进去了,但是不呆板,胆小是因为你们陌生,却不影响她旺盛的探知欲。

    还可以看到一点,孟冬灰很有教养。

    她站着,坐着,规规矩矩,典型军人家庭出身。

    关漫一直都没出声,他在观察她,也许也有些移不开眼,但是得保持理智。

    凭什么她能够叫三哥对她在意到这个程度,关漫肯定好奇。且不说老三萧雁落九兄弟里更为特殊的身份,单说,萧雁落的品位、眼光,他从小到大得到的,都是最好的,情感更该谨慎,自然更挑人。即使玩乐。

    这也是关漫的些许想不通:这个小丫头再特别,再有那么些实在勾人的特质,终究还是显得生嫩,是萧雁落的菜?……

    呵呵,关漫这么想也无可厚非,男人根儿里都有那么点畜生,适时的荤素搭配才好,完全没肉玉……反正他哥几个看看,除了四哥,一些道学加身,看得像正儿八经不得了……可也得这么看,他娶了林丰呀,数一数二的美女,才女,贵女,装装正经也值了……反观,六哥才是真痴情,他和六嫂平淡才是真,所以更叫人珍视……

    关漫不由终将眼光顺着小丫头的视线到了六哥身上,

    像六哥,感情定了,可能真就心更稳、神更定,看得比他们远,比他们宏观。

    那天,六哥听了始末,并未立即给出回话,指示下面该如何如何。他说今天都喝了点酒,脑子有些激动也是自然,先回去休息,他想想这件事,再回话。

    说这“脑子有些激动的”自然是指老八,可能,也有点指自己,毕竟那天他和小步都表现出了不够冷静的急切。特别是小步。

    所以,

    当第二天六哥把他们再次叫到家里,

    第一句问的就是他和小步,

    “你们是不是很在意这个孟冬灰,无论出于什么感情,但凡你们是以真性情想对她好,接下来,六哥也一定帮你们好好护着她,不让她趟这摊子浑水了。”

    小步没吭声,

    倒是关漫当时听出了些另一层意思,

    “你是说,通过她,还是能有些作为?”

    声咽显然看向关漫是放下了一颗心,关漫还很清醒,只是小步……

    小步见六哥看向他,神情渐渐也淡了,

    “不否认,我对这孩子确实有些好奇,太多东西一时想不通么。不过,六哥,你放心,远没到想真怎么样的地步。我知道,就单凭她被元首如此特殊安排这点,作为的就不止一点。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我不会影响大局。”

    声咽这才又放宽了心一些,点点头,招呼他们坐下,

    “你们要真对她没这个心,我还真就放心了,且不说作为不作为,本来看这情形,这孩子就沾不得。你们想想,这么些年了,三哥不是没做过出格的事儿,有哪一次元首亲自出过面。就算他后面有操作,会想叫咱们知道么?他一直还是为三哥撑着一面旗呀。这次,看着旗撑着,其实,并没撑。弄得人人心里有数,给了三哥多大一个嘴巴子,其实呢,三哥没有这个小丫头重要呀。”

    关漫和小步俱是稍惊地看着他们六哥,何尝不是一种被豁然点透!

    是呀,

    三哥最后落着个明处的不是:他为了女人,灾情不顾,硬闯大牢。

    但是,一定要注意一个细节:外界只知道是个“女人”,具体是谁,扑朔迷离呀,不是连声咽自己都说,他还以为是顾婷呢。

    孟冬灰呢?

    整件事,她真如灰尘般被元首掩藏得结结实实!

    更不谈之后的反常之举……

    声咽轻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只能说,这孩子牵扯到元首和蒋仲敏的恩怨,具体是什么,无论它多小多大,多轻多重,都是我们不可碰触的。所以,不沾就是自保,更别谈投入心力了……”

    还是关漫接了嘴,

    “我们不沾,那是自保。要三哥再沾呢,或者,四哥也想沾?”

    所以说,

    冷静下来的关漫,才是一条真正的毒蛇,

    关漫有剧毒,而会完全把持住他的才是真神!这样看来,声咽着实不得了啊……

    声咽没有转过头来,而是看着窗外静静地回答了弟弟,

    “小孩子,就算舅舅对她再不好,一小由他府上养大的,必定有依赖。

    看情形,她可能并不知道舅舅具体现状如何,

    小孩子,要知道了舅舅打了胜仗还在坐牢,会生气吧,

    要知道,是谁提议她舅舅去打得这一仗,她舅舅又是为了谁奋不顾身去抗战,结果还落下这么个结果……”

    关漫不得不由心佩服六哥的冷谋,

    什么人,用在什么地儿。六哥从来都没错看、错放。箭箭恰到好处地入靶得利。

    当时,小步始终一言不发。

    他明白六哥的意思:

    从时机上看,孟冬灰此时出现,真是“时不待来”最好的一颗棋子!

    三哥终于有一次失了父亲的心,而且,他自己的心也是乱的……正好趁这个时机,狠狠打击!

    蒋仲敏是四哥的人,

    四哥又对三哥最忠心,

    这次蒋仲敏出征,

    三哥相中的人,四哥做推手把蒋仲敏推到了必须接下这场仗的地步!

    如果冬灰要知道了这一切……或者说,引导冬灰往这方面去“恨”……先还不说萧雁落对她到底真情几分,能不能足够影响他的心智。就仅凭元首对她的“特殊对待”,估计,小姑娘这“生气地恨”也能影响一些走向吧……

    六哥实在冷静,

    他心静,他不容易被情感左右,自然心也,更凉更狠些。

    念到冬灰的处境,小步多少还有些唏嘘难受,几面之缘,不谈冬灰的外相,只谈他看到的,她那么认真努力地包盒子……

    但是,小步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同时他也知道,就这么些年来,他们兄弟间已然对峙到什么程度了!

    这么说吧,如果冬灰落到老四手里,结局,应该也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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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孟冬灰肯定心不静,

    那天,那几个不认识的男人说他们是舅舅的朋友,说舅舅现在在坐牢,情况不好……孟冬灰吓坏了!一时竟没有反应。

    他们也没深入说,只是告知她好好读书,舅舅虽然现在处于困境,可还是希望她认真完成学业……冬灰自然不满足这点信息,可惜当时她太震惊一句话没说出来,而且,他们也没有具体告知的意思……

    这是肯定的,

    声咽掌局从来都注意细节,

    摆明这孩子对舅舅的事一无所知。被捂得多好,无论是从前在临州,并州,亦或如今在京城,看小姑娘这不可置信的模样……捂得越好,越说明背后的“良苦用心”,无论谁的“良苦用心”,都是老下心力了……

    在孟冬灰面前捅破这层纸,声咽自然不想“亲力亲为”。就算是一颗棋子,而且是要她“由心”地顺着你的思路走,越自然越好。声咽多得是法子叫孟冬灰“慢慢探秘入舅舅这个无底深洞”……

    可惜,

    声咽这次错判了。

    终究,孟冬灰的“能量”是他没想到的……

    方程胃病犯了,周日,孟冬灰扶她去中医院看病。

    为什么非看中医,肯定也是方程的坚持,她说她妈妈的胃病就是中医看好的,于是只信这。

    孟冬灰跑来跑去,挂号,取号,排队,就诊,医生叫再做一个胃镜,有两种:无痛的,一般的。无痛的肯定贵些,一千多,一般的只要两百。

    方程说做两百的,冬灰一声不吭,还是给她挂了个无痛的号。

    人真多,候诊的长椅都坐满了,两个女孩儿只能站在角落里。方程还在埋怨她为什么挂个这么贵的,疼一点她受得了。冬灰也不是个巧辩的,闷葫芦一样说她最近生活费有多的,够给她做无痛的。方程说,下个月会把钱还给她。冬灰摇头,我爱乱花钱,当先存你这儿,我有救急的时候再说……两个小姑娘正在分辩的时候,从她们面前走过去的一个身影叫冬灰突然不说话了。

    她一直望着自己,他从她们身边走过基本上也就一步距离,声咽当然晓得她认出自己了。其实也没在意,还朝她稍一点头,走过去了。

    狄幽就是消化内科的大夫,今天正好在胃镜室值班写诊断报告。也是巧,声咽过来给她送件毛衣,狄幽要值夜班。

    号叫到方程了,冬灰扶着她走进诊室,

    正好是狄幽看诊,

    见,声咽就坐在一旁的办公桌边,手边一个纸袋,就是毛衣了。

    见是两个穿着军装的小姑娘,相持相扶的,狄幽温和地多嘱咐了几句,“一会儿是全麻,出来后得一会儿醒,要不要开个病床。”

    “好。”“不用了。”两个小姑娘同时说,

    方程扭头看冬灰,小声“不花这个冤枉钱了。”

    冬灰不吭声,点了下头。

    根据医生的交代把她扶上手术车躺好。

    方程被推进去了,冬灰这才对狄幽说,“开个病床吧,能在走廊上安置么,一会儿她出来了你们就说是免费的。”

    “这恐怕不行,毕竟有这么多病人看着,怕引起纠纷。”

    “哦。”冬灰站到了门边。

    声咽注意到她一直看着走廊,

    忽然,见走廊一张病床上一个妇人起了身,她忙走过去,模样恳切地说了几句什么,还从军大衣里掏几百块钱出来……

    十几分钟后,方程被推出来了,小姑娘忙引着手术车到妇人坐着的那张病床前,又费大劲儿地跟护士把人挪到病床上,护士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捏着方程手背用棉签顶着的针眼处,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儿。

    “小程!”这时候疾走进来两个妇人,一老一少,看来是病患女孩儿的家人。

    冬灰跟她们交谈了几句,家人就去照看女孩儿了,冬灰默默走到一边。

    待狄幽从手术室出来,声咽和她说了几句话也出来了。

    声咽一路走向自己的车,

    回头,

    看见小姑娘远远跟在他后面,

    声咽微笑,朝她招招手,

    冬灰跑过来,

    “我虽然不是专业,可刚才看了下你朋友出来的结果,应该没大碍。”声咽温和说。

    冬灰点头,

    “我能和你谈谈么,关于我舅舅。”

    声咽知道她跟来就是为问这。说实话,他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偶遇,既然遇上了,她还跟来了,声咽着实也静心,觉得能应对如常。

    “嗯,上车说吧,我送你一程。”

    冬灰听话地爬上了副驾。咳,声咽啊声咽,你小觑这小姑娘了啊……

    车上,孟冬灰一直也没说话,

    她乖乖巧巧坐着,看着前方,似乎一切由他,他想什么时候开口就什么时候说,

    其实,

    小姑娘两手揣在军大衣荷包里的手……左手紧紧握着她的十字架呢!

    周日她都会把十字架挂在脖子上戴着,出来野肯定得有防身的。

    她也没想到今天会遇见这个眼下有浅浅红印的男人,当时,孟冬灰就有了主意,这或许就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一定要问清楚!

    当前,还有什么事什么人有舅舅重要?心里再害怕,她也得试试!

    “就前边儿靠靠吧。”

    小姑娘突然出声,

    这里是个林荫道,车流量不多,

    声咽想简单说说也好,靠边慢慢停了下来。

    “你舅舅……”声咽完全没提防啊,加之小姑娘这么多年军校底子真不是盖的,那个突然翻身扑过来!……声咽只觉得右颈脖一阵刺痛!接着,就是全身酥麻,人浑浑噩噩……她太利落了,她的药也太强霸了……

    “你……”

    声咽极力保持清醒,他想抬手推开半跪在他腿上的小姑娘,却,根本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声咽渐眯起眼,眉心紧蹙,眼前模糊,头胀脑热,

    好像看见,

    小姑娘先熟练按钮升起了所有的车窗,“哒”,闷闷一声,车门也锁了。

    她还会将驾驶座椅往后移,让驾驶位空间更大。

    然后,

    小姑娘两手搭在他头靠着的椅背两侧,腰肢轻轻往上一抽,变成跨坐在他腿上,

    坐好后,

    好像休息了下,

    她驼着背,孩子样儿有些愧疚,有些哀怨,有些逼不得已,两手指揪一坨放身前,

    看着他说,“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知道你不得干脆告诉我,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说完,又稍扭头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你知道,声咽心中着实是升起罕见的恼怒的,

    他太大意,也确实没想到她是这样个孩子,

    这么坏,

    还能这么无辜无奈……

    她等什么呢,

    声咽知道她在等药效迷痹浸漫到大脑,更错乱自己的意识……而她的表情……还在发呆,那么的万不得已,又有些隐隐的犟……

    小姑娘扭过头来,开始解军大衣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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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九高中毕业搬出宫,元首就是实在的“孤家寡人”,和儿子间“君父君父”,先“君”后“父”。九子很少入宫,称呼也极少喊“父亲”,都是“元首”。

    所以,元首一家极少团聚,就算团圆年饭,往往也是缺你缺我。

    不过,有个日子,这是老萧家的传统,只要在京的,这天一定要入宫和元首吃顿饭。就是入冬后的“小雪”这天。

    “小雪”民间都有谚语么:“小雪雪满天,来岁必丰年”。

    所以说起来,这一天的“圆桌饭”和“齐天下”还是有关。

    今年的“小雪圆桌”算凑得比较齐了,除了戍边离京的老九,按说都能到。

    来的最早的是老大萧西,

    他单手负立在内走廊逗鸟,

    今年好哇,果然不负“小雪雪满天”,午后帝都开始飘雪。雪花莹美,引得这眉子也欢快。

    “喏喏,”宫里的眉子养的是好,经逗,一撩就叫,音色宽亮,好听。

    “哟,大哥,今儿来的真早哇。”

    今年按照大小顺序来的么?老二第二个到。

    长空拾阶而上,手里还拎着九方格细绳包扎的一个抹黑小罐。

    “你这拎得啥,来了还自备菜呀。”

    “大哥,你这就不知道了,我这可是正宗淮阳干丝,请祖传的师傅看着制成的,今儿拿来大家尝尝。”

    “你如今也是能闲着功夫了,削干丝这样的养眼活也能舒坦瞧上几眼了。”

    确实,干丝是淮扬名菜,削干丝可是个手艺活。大方豆腐干,快刀横披为片,刀工好的师傅一块豆腐干能片十六片;再立刀切为细丝。这种豆腐干是特制的,极坚致,切丝不断,又绵软,易吸汤汁。

    “咳,还能不闲着呗。如今少首勤勉,我们这做哥哥的可不也该享福了?”长空说着,招呼来警卫魏云叫把这小罐儿干丝拿去后厨,交代得还仔细,“你跟老方说,今儿就吃凉拌的,麻油酱醋别少搁。”魏云恭敬接过“是。”刚转身走几步,二帅又在身后喊,“对了,叫老方五香花生米搓去皮一起拌。”“是。”魏云又慎微一点头。

    “哎哟,我说还是我二哥最会生活,啥好东西又麻油又花生米的。”六七八走进来,老八说笑着还凑脸儿去瞧魏云手里的小罐儿,

    “六帅,七帅,八帅。”魏云后退一步,静敬颔首。

    声咽一点头回了一礼,“快去吧。”

    就见阶上长空笑着直点老八,“你就惯是个会听犄角旮旯的,我还最会生活?老七跟前,哪里敢当。”

    关漫也是笑,“二哥这是折我呢,您会捉鳖下酒时,我还在喝奶呢。”接着又精敬喊一声一旁的萧西,“大哥。”

    “大哥。”

    “大哥。”

    声咽,小步都有礼喊了一声。

    萧西放下背后的一手,微笑直点头“好好。”

    “大嫂最近痛风好了些么,狄幽又给配了几副药,说是消肿止痛的效果不错,等她把药剂打包装好了,过几天我给你送去。”声咽微笑说,

    “咳,有劳了有劳了,你大嫂每年就说还是幽幽配得药中用,就是辛苦她每年都想着这件事,费心了。”

    “哪里话,一家人,该想着的。”

    这边,小步走上台阶也去逗那眉子,

    边逗边说,“刚儿在外头看见大哥二哥的车都到了,我还在想,今年有趣,照着顺序排着队来的啊,怎么,三哥愣是要破了这有趣,年年非得压轴来不成。四哥五哥也是,每次尉迟恭一样,三哥驾临前,他们开道一样才来,媚样儿。”

    “小步,别胡说。”声咽低声唤了句。

    关漫走到栏杆边坐下,笑着,“小步也没说错,年年叫咱们几个等他们,啥时候也换换。”

    老二两手撑腰后活动了活动,“咳,等吧。今年是出了巧了,都爱往大牢里跑。听说啊,雁落这些时老往并州那洪桥监狱去……诶,对了,老八,你跟关漫前段时间不是也去洪桥提犯人了的么,知道是谁关那儿勾着少首的魂呀。”

    小步逗着鸟眼睛里似乎有一冷,不过逗鸟不断,貌似只顾贪玩,“这你问七哥,他还憋着气呢。”

    关漫到底憋着气没,小步是不知道,可是萧雁落这次是跟他们杠到底了倒一点不假!

    你说他是不是人,

    他真去招惹顾婷了!

    冬灰都提走了,他还老往那监狱去,也不掖藏了,大张旗鼓“宠照”顾婷,

    关漫在不在意是一回事,小步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萧雁落到底什么意思?

    全天下人都知道顾婷是七哥的“红颜知己”,你搞她?

    还有,

    小步也是隐隐怄着这把气,

    这样个败类,人还没走多久,同一个大牢里,他就去“恩宠”另一个女人……冬灰,冬灰凭什么那么依赖他?!不就凭着早认识他一步!

    想起冬灰,小步心又小小纠结起来。六哥说,估计安排在航空兵后勤学院的线已经“自然而然”将蒋仲敏的一些事透露给冬灰了,冬灰今儿一早已经去延良监狱了。果然不出所料,章程礼赶去阻拦了……

    其实,这是六哥的试探,

    故意要人错误地将蒋仲敏关押的地点透露给冬灰,

    想必冬灰一定会急着去找舅舅,

    其实,六哥已经安排好人在延良监狱暗瞧着,

    看章程礼这边有多快的反应知道这件事,从而也有利于今后行事。

    还是没想到,消息传的这样快。六哥猜测,估计全国监狱系统都有把点,只要孟冬灰去找蒋仲敏,元首这边立即就能获得消息……“严守”到这个程度,叫人思索的点太多了,着实令人不解,为什么不叫她舅甥见面?一个小姑娘,无关紧要的小姑娘,蒋仲敏见了又如何,值得下这大心力阻隔吗……

    咳,小步这边这样想,其实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他哪里又想得到,

    什么“航空兵后勤学院的线透露给冬灰消息”的,

    明明就是他六哥亲口说的!

    还是那样一个艳秘的环境下,冬灰紧紧粘着他六哥,他六哥亲口说的!

    当然也怪不得声咽没将这点“细节实情”告诉弟弟们,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他和冬灰会有这么一场偶遇,

    更想不到,孟冬灰是这样个,不得了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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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漫两手撑着膝盖,扭头看老八,“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憋着气了?老八现在总想变成蛔虫往人心眼儿里钻,结果,全钻肠子里去了。”笑着,是真没一点儿芥蒂的样子。

    都哈哈大笑,老二直指着关漫,“你这张嘴啊,我家这九个,最毒的就长你这口里去了。”

    小步也是笑,并未在意。

    这时候从西花厅走过来一个女孩儿,

    全看过去,

    绝对的美女,

    梳一个独低马尾,

    军装笔挺,腰身掐得恰到好处,

    明眸,红唇,全天然,未施粉黛。

    微笑着两手放前,捏着一个笔记本,

    “各位少帅,章主任委我来告知您们一声,元首有事外出,估计傍晚才会回来,‘圆桌饭’得下午吃了,您们要有事可自行先去处理。”

    “得,午饭得自己解决了。”老二一拍腿,

    “二哥要不嫌弃,去我家吃个便饭吧。”声咽微笑说,

    老二直点头,拉上大哥的胳膊,“走,去老六家喝酒去,大哥,知道你胃不好,正好老六家的药酒最是有分寸的……”

    廊下坐着的关漫却微笑着向美女,“这位没见过呀,新进宫的?”

    美女也稳,微笑一颔首,“七帅好,我是上个月调来二秘室的秦遗。”

    “秦(谊)?好名字啊,友谊的谊?”

    “不是,遗留的遗。”

    见各位没再旁的事,美女轻一欠身,转身离开了。

    “最近二秘室又进新人了么,我怎么不知道。”小步放下鸟笼子说,

    关漫看他一眼,淡笑未减,“凭什么都叫你知道,二秘室这样的机要,直达天听,自是老爷子看中谁谁就收在身边了。”

    这时候许久不说话的老大,轻轻开口,“也不尽然吧,我要没记错,这秦遗以前是霜晨的学生,她读国防大时做过征兵宣传员。”停了下,又笑笑,“小步,你不知道也自然,这宫里,有些地方,进个什么人,我们是说不上话儿的。”

    小步伸手出去接了些雪花儿,似笑非笑,“我说三哥他们到现在还不来么,搞半天,人家宫里有人,早通知到位家里候着了。”

    “好了好了,说些这些没滋味的,走走走,去声咽家喝酒,就是又得麻烦幽幽了……”长空抬抬手虚扶着大哥往外走。声咽笑“这麻烦什么,幽幽常说想请哥哥们来家里吃饭还怕不赏脸呢。”弟兄三个走在前头,说说笑笑。

    小步和关漫慢悠悠走在后头,

    小步看一眼前头的大哥,轻哼一声,“藏不住了吧,这秦遗是老四的人他也知道哇,总装的老佛爷一样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我看他到处布得线最多。”

    关漫竖起大衣领,漫不经心,“线布得多有什么用,全是酒囊饭袋,给他主子报的都是废柴,老爷子今天都快离京了他知道么?”

    小步不由蹙起眉头,“你说这会儿三哥四哥他们会不会也知道了老爷子飞去了延良?”

    关漫两手拢大衣荷包里,口鼻全蒙进竖起的大衣领里,眼里沉静望着前方,轻轻摇摇头,“肯定不知道。要知道了,我觉得三哥不会这么沉得住气。孟冬灰老爷子藏得深,我们这也是多巧给碰上了,要不,谁会关注这些。”

    小步眼眸再次讥诮起来,“沉不住气?他凭什么沉不住气,美人儿层出不穷,他对谁长久的起来。我看啊,老四这次是把人送错了地方,二秘得熬多长时间呀,不如直接送上萧雁落的床,更实惠。”

    衣领下,关漫也微微弯起唇,没说话。不过,眼睛里,可有些毒艳。

    那边,元首家有“小雪圆桌饭”,

    孟冬灰这头今儿这“小雪节气”千里迢迢来到延良,指望跟舅舅团聚,结果还是人海茫茫不知归处,受了点刺激,她也决定铺张一下,小姑娘大手笔呀,包了长富宫一个厅,一人坐偌大个圆桌的一方实在清冷,打电话把什怏喊来,一起“铺张浪费”。

    什怏进来时,

    小姑娘已经换了装,

    没戴假发,及肩的发自然散着,一边挽在耳后,

    妆还是化得浓,不过讲究,十分青春的精致感。

    一件黑色衬衣,下面是深紫半身裙。

    简洁,淑女,

    除了衬衣背后的透视,

    除了右腕上戴的价值五万银色劳力士ROLEX-蚝式恒动系列女士机械表,

    除了脱下那miumiu黑色高跟鞋,鞋一正一歪躺一旁,她裹着黑丝的脚直接踏在兔毛地毯上……

    像小孩子,一见什怏来了,跳起来两手招呼,“快来快来,我点了好多菜!”

    什怏蹙眉瞧着这大一桌珍肴,这才看向她,“怎么了,”

    结果这一问呐,

    本来还站着跳着,手举着的,小姑娘啊,

    慢慢放下手来,

    眼泪掉下来了,

    “什怏,我今天去找舅舅,没找着,想吃饭,就找你来陪陪我了。”

    冬灰站在那里,

    两手垂着,

    一大颗一大颗眼泪滑下来,妆容上滑下一道黑线,粉底上一道泪水冲刷……妆花了,小姑娘的眼睛却越冲刷越清澈,越清澈就越望得见里面的伤心。冬灰伤心了,她好想舅舅……

    什怏沉了口气,

    拿起桌上的餐巾盒走到她旁边,

    坐下,

    又拉了拉她手腕,冬灰也坐下了,扭头望着他,也没哽咽,就是不停流泪。眼睛还清亮睁着。

    什怏把纸巾递给她,她也接着了,低头擦泪,

    什怏侧坐着,看她擦泪,又看看这桌壕菜,

    “今儿就放开了吃吧。最近刚打输一个官司,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好几天没吃好的了,今天沾你的光,解解馋。”

    冬灰擦泪的又笑起来,“那边生意不行,多想想我这边呀,宰他个土豪试试,够咱两吃一个月!”

    什怏也微笑起来,又看她一眼,“你还是去洗个脸吧,这鬼样子我看了反胃。”真的是嫌弃的话。

    冬灰两手捂着脸跑去洗手间,跑的时候看见软包上的装饰镜,悄悄把捂着的手松开一点,一看,自己都笑起来,真像鬼!她又做了几个鬼脸,去洗手间洗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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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咽垂眼睨着这娇儿,

    冬灰仰头望着他,光线里,竟觉这张小脸妖艳惊人……

    被子里,声咽终于慢慢抬手放在了她腰上,

    似笑非笑,似有说不尽的意味……

    冬灰其实喜欢他这样,像舅舅,一切尽在掌握。不过冬灰心里清楚,他不见得怀好意……冬灰往上蹭一点,唇又挨着他唇角,

    像个试探的小兔子,

    过来一点,

    见他没拒绝,

    又过来一点,微张往里探了……

    声咽拍了下她的腰,

    冬灰更无忌惮,开始小姑娘的掠夺,声咽始终被动,反倒却带着幽深的戏弄感,漫不经心。或许跟他低垂懒意的眸有关,或许,跟他若即若离放在她腰上的手有关……

    “好了,”声咽浅笑,“光顾快活,这瓶快见底了。”

    冬灰扭头一看,“呀,”骨碌就爬起来,完全无顾忌,膝盖分两边伸手去换吊瓶。换好后才发现膝盖就跪在他头两侧,他且看得见……冬灰干脆拉下半边小库,又滑下去,拉着他的手覆在了那儿,还是仰头望着他,“你叫什么。”

    “萧声咽。”

    声咽手上并未动作,

    冬灰一只手拢去,轻轻揉他的指尖儿,

    “我能还问你几个问题么。”

    “嗯。”

    “你是,他的儿子?”

    声咽明白“他”指谁。她去过延良,元首也去过延良……

    “嗯。”

    冬灰依旧慢慢揉他的指尖儿,周围热乎乎的,还有些潮,她揉着,好像要揉成和她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潮热……

    “他儿子很多?”

    “九个。”

    “你是他……”

    “第六个。”

    小姑娘开始引着那指尖儿往里探了,却仿若破釜沉舟问出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我舅舅到底跟他的哪个儿子关系最好,你么?”

    真别小瞧这孩子,要记住,她史书读得可通透。《史记》都开始详读第三遍了……

    声咽似乎主动动了下指头,小姑娘给出直接的反应,手移走,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全权交给他……

    声咽好半天都没说话,好像全心全意都在指尖上的感觉,

    冬灰眉头轻蹙,主宰力一旦回到他这边,力道丝毫不客气,冬灰难耐着,心思吊着,他到底会不会告诉她答案……

    就在他开始挤进第二只,“不是,他是老四萧霜晨的人。他这次本可以不接这场战事,老三萧雁落,也就是少首看中了他,于是萧霜晨极力向元首举荐……”

    冬灰重重吻住了他!

    不知是他突然发力的搅动,

    还是他的话……

    声咽这掏往她题内深处的两根指头,绝绝对对,搅乱了孟冬灰的人生。

    什怏指着照片教她认过人,

    萧雁落是谁,

    萧霜晨是谁,

    包括他萧声咽是谁,小姑娘岂会陌生?

    冬灰此时吻的有多重,决心就有多重!

    舅舅教她仁义礼智信,

    却独独没教她忠君。

    教她正心,修身,齐家,

    却从没教她平天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舅舅的教育理念:必加倍讨还!

    也许,

    铸就孟冬灰这枚“小小熊熊燃烧的仇焰”就是声咽的目的吧。

    凶猛地翻江倒海,都把小姑娘送上了潮头,喷涌而出!可就这,即使他自己也早已濒临绝溃,近在咫尺,已然都挨着了,却依旧没一举而破……声咽把她抱得紧,他的身子都在隐隐地颤,更是把靡艳的小姑娘咬吮得恨不能唇峰见血!

    被子外忽然响起,“我这可不是旅馆,针打完了就走吧。”

    老医头掀开门帘一角,说完后就放下了帘子好像继续在外头看诊。

    忽然传来这么一声儿,冬灰显然一惊,缩他怀里一动不动,像个小屎壳郎,

    声咽揪了下她腰侧,好像在低笑“以为你多肥的胆儿呢,蹭进来时怎么不想想会被人看见。”

    冬灰仰头,眉头微蹙着,“不是,我刚才好像说的你是我叔叔。”

    声咽唇角确实轻轻地弯着呢,“现在知道话不能乱说了吧。”

    之后几天,

    声咽的针都是在这家私人诊所打,

    冬灰更是不惜借方程的病假条首次“不在周日”从学校里跑出来,陪他打针。

    老医头每次都嫌弃地嚼一句,“我这不是旅馆,你们要不把针开了去外头开房。”

    冬灰每次都一本正经地求“您这里暖和。”那老医头也真不知道顺眼她啥,嚼是嚼,也没真开赶就是。

    每次,说是打针,那非得腻一个被窝不可的,

    之后啊,孟冬灰越来越过分,非把两人剥干净不可,

    总体上说,他还是一直被动,撩狠了,激烈一下,可再无法自持,他也忍下来了,始终没破最后一局。

    而孟冬灰似乎也下着决心不在乎他来不来最后这一下的,她也知道,最后一步就急不得了,他心不甘情不愿,要了,她也觉得没意思。冬灰实际上还蛮享受他这若即若离的感觉……

    “我们学校最近有个去国防大进修的机会,三个月,我报考了,可是题好难啊。”

    冬灰撅着嘴巴在他身上扭,

    声咽没打吊针的手枕在脑后,“有多难,你把你撒娇的功力多用点功课上,看还难不难。”

    冬灰又可怜地攀上他的肩头黏着他的唇小声咕咕,“真的很难,我才上三年级,还是新专业,考的都是六年级的题。”

    声咽扭头看了会儿她,“我看看。”

    “好咧!”又活蹦乱跳起来,光着膀子从被子里伸出手撑着身子就去捞她的军用小书包,

    声咽枕脑后的手放下来揪了下她露出外的屁鼓蛋儿,“快点,造的都是风。”

    冬灰拿着一张卷子又窝回被窝,声咽攒好被子,单手搂着她的腰抚了抚,都是凉气……老医头还是蛮拐(坏)滴,你们跑我这儿伤风败俗,我还给你们免费提供暖气啊?他把暖气关了。当然,两人“运动”后热量也不小,又黏得紧,还算暖和。

    冬灰举着卷子,“你看,多难,我都不知道……”

    声咽看了看卷子,“第一题选B,二,C,三……”每个题都是一眼知道答案!

    看把冬灰激动得,抱着他直亲,还扭,“教我教我,我考试就靠你了啊。”

    声咽腿环上夹紧她,鬼孩子乱扳把被子里造的都是风,一点暖气都跑出去了,“别动。什么都靠我了,又不是我去考。教你可以,可你得用心,这有些题是难,可总也逃不过个熟识记忆,你只要下功夫多记多背……”冬灰又深吻堵住了他的嘴,直点头,“你现在就教,我现在特愿意‘熟识记忆”……”小荡货,她又开始磨。果然,这样情状下的“教学”条件反射一样,她记得又快又好,声咽都拿她没办法……

    其实,

    考国防大这个短期进修,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明说罢了,

    因为,

    此次进修班的导师里,

    就有,萧霜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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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老爷子忽然召见进宫,多数人心里没底。

    包括声咽。

    关漫开车来接他。小步在房郡,从那边直接过去。

    “会是什么事。”关漫稳稳当当开着车,脑子里其实还不是在盘算。

    声咽扭头看向车窗外,“最近元首频繁召见王济。”

    “王济?财政部长。那就是跟财政部有关?”

    “都是单独召见,一点口风都没露。”

    声咽抬起右手手臂枕车窗托着下巴想了想,交代关漫,

    “一会儿无论老爷子派遣什么差事下来,咱们都得挡一挡,这不露口风的事儿,多半不容易办。就算有好处,捂这么严估计也是里头水深。元首一贯如此,大的战事平息了,他的眼光又会往朝堂上聚焦,‘间歇整理内务’,这么招他老人家眼的时候,咱们还是别往上凑了。”

    “是的,我等会儿也会跟小步通个气。”关漫点头,六哥确实比他们看得都通透。

    果然,

    才驶进南华厅小花园北侧的停车场,

    现场一幕就足够人惊一壶的!

    声咽和关漫赶紧下车,

    元首的怒叱在静悄悄的停车场显得格外严峻,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这么不自重,如何堪当重任!”元首一手垂立,一手指点着萧雁落,痛心疾首,“你,怎么给你这些弟弟们做表率!……”

    而萧雁落此时的情状就很叫人玩味儿了。

    他身后的座驾后车门大开,

    他本人,军装外套敞着,里面衬衣领口的扣子也敞着两颗,甚至,皮带扣也没扣严!

    而更叫人想不到的,

    身后两步,

    还站着一个女人,

    头低着,两手放前扭得紧,

    低梳脑后的独发辫有些散乱,军装外套扣是扣上了,但是领口第一颗也没来得及扣好一样……

    关漫玩味的是,竟就是小八前儿才说“还不如送萧雁落床上”的秦遗。这叫个好,摆明少首着实就看中了,不改风流本色,车里就搞上了。只是,关漫也绝不会简简单单看这件事,现场,除了老九,再这会儿才来的他和六哥,真齐整,竟然全在!关键是,老三真这么“迫不及待”,这种时候这种地儿?还有,如何就惊动元首了?……

    关漫看了眼小步,

    小步就站在离车最近的地方,……关漫不觉又轻蹙起眉头。

    元首发了一通脾气,转眼一看,瞧见才下车的声咽和关漫了,

    脸色沉得紧,

    “都来了,进去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不嫌丢脸,我还臊得慌呢!”转身进去了。这后面骂的一句就是一个父亲对这么些不得了的儿子们失望至极的模样……

    呼啦啦一些人跟着往里走,

    有办公厅的,有秘书局的,有警卫处的,看来元首也是才到。

    虽说都是跟着往里走,

    可你看,自然就分成了阵营。

    老大紧跟在元首之侧,

    老二和元首的一秘处长张航在说话,

    老三还站车门那儿,人呼啦啦往里一走,老四老五就已经向他拢去,

    关漫自然把小步“眼色”到跟前来,

    低问,“不会是你去拉的车门吧。”

    小步到气定神闲,“怎么会是我,我那傻呀?不过,”他冷冷看了前头老大老二一眼,“大哥二哥倒是挺想叫我伸手去‘拉’这一把,我还真不想当枪给他们使这一把。”

    “到底怎么回事。”关漫两手背后低着头走,貌似漫不经心。

    小步也闲逛一样走得轻松,眼神却不轻松,

    “我也才到,就见二哥跑出来指着那车也不出声地喊要把门打开,我一看那是三哥的车,就装傻没动,二哥跑过来还朝我直点,可他自己也不去摸车门呐,是后面过来的张航拉开的车门,接着就看见大哥陪着元首一行匆匆过来了。车里么……”小步哼笑了一声儿“你们也看到了,三哥把那秦遗压着不晓得几快活……”

    关漫看一眼小步,“你觉得三哥这傻?”

    小步轻轻摇头,瞄着前方,似笑非笑,“我当然知道三哥没这傻,不过,他想招儿使计都离不开风流快活,着实无可救药。”

    关漫沉了口气,看了眼走在他们前几步的独自一人的六哥,低声,“看来六哥料的不错,今儿老爷子这召见没好事儿。老三那边估计也知道是啥差使了,三哥故意来这么一场,真好好拿大哥二哥使唤了一把,看看,老爷子这么生气,哪还有心思把差使给他做?这真是完美的金蝉脱壳呀。六哥嘱咐我们一会儿无论什么差使,能推就推,别往身上揽。”

    “嗯,说得对,特别是六哥,我们更该帮他挡挡……”

    都进来了。

    儿子们全站着,

    这时候,元首脸色好像也缓和了些,

    “都坐吧。今儿这事止于庭内,我不想再听见关于这件事的胡乱之语。”老爷子厌烦地摆摆手。

    “是。”都低着头,老大萧西代答。

    元首神情更平静了些,

    他走到花窗前,两手放进裤子荷包,

    “仲鸣,你说说吧。”

    仲鸣就是王济,他字仲鸣。

    看来果然是财政部的事儿。

    “是。”王济一点头,翻开手里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是这样……”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显然,这番言语绝对经过了反复的锤炼。

    声咽说得对,

    胜仗之后,外交雄霸,元首确实要把精力转投入内政了。

    如今打仗就是烧钱呀,

    一架战机千万,更别说那打出去的各类弹头、人员死伤赔付、后续重建……战争成本太高昂了,

    也就是这场战事,花老钱了,元首才真正感受到“国库不充”的窘境,

    对外,真都是花架子,看上去咱地大物博、国力强盛,

    可真当用起钱来,元首也怕“无米之炊”啊。

    仗打了,钱烧了,赢是赢了,国际上挣面儿十足,但是,只有真管钱的才知道,耗费真不少。倒真不是说,一场仗打完就把一个国家的财政打垮了,那还真不至于。只不过通过这一役,好好算了笔账,不得不居安思危。

    这段儿,就是叫王济着力把“国家的钱”盘了盘,

    结果,元首恼怒也忧虑十足,

    搞半天,真不是国家财政不充盈,

    而是各部用“部门债务支出”的方式向国家财政“透支”不少!

    白了说,就是各部门用各类名头向国库“借贷”出去不少钱,

    说这里面没有贪腐,还真服不了人心,

    所以说,元首稳住大局的前提下,为不惊动大面,私下叫王济秘密核实,

    结果,也是叫元首痛心疾首,

    这要抓贪,他眼前这些儿子们都没几个逃得了干系,里面的弯弯绕太深太深了……

    于是,元首横下一心,干脆直接就“钦派”他一个儿子去“催款讨债”!

    声咽再次摸着圣意:看上去这着实是件绝对能“大获圣心”的大好事,你只想想,现在老爷子最焦心的一桩,你挺身而出,为他排忧解难了!……

    但是,大荣耀的背后,也是颗大雷呀,

    这摆明得得罪多少人咯?

    谁都知道“借钱容易讨钱难”,而你面对的,将是史上“最多,最复杂,最水深”的“债主们”……

    着实轻易沾不得哇。
正文 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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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好玩,

    该死的孟冬灰跑出去前儿还看了眼他,

    声咽正在系皮带,像有感觉,抬头看她一眼,冬灰哟,眼神暧暧地住着个漂亮的小zhe包……跑了。声咽系皮带的手也停了,弯下腰坐那儿手肘搁膝盖上抹了把脸……近了,虽然没到底,终究是近去了……

    堕落永远比升华要快,要更轻易,

    声咽撑着脸一时有些失神,

    这一步步,他逐渐在扩大放纵的底线,理智上看绝对是大错特错的。声咽眼神有些迷蒙,他的人生处处都在“求而不得”里,“圆满”看上去那么可望而不可即……声咽想,也许就是自己长久以来太谨小慎微地装饰着自己的“圆满”,所以,当孟冬灰这样本就裹挟着大量“美妙如意感”的“堕落体”靠近后,自己太渴望“垂手可得”的感觉了,于是任其带着一再坠落,坠落……

    声咽慢慢恢复平淡,

    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架在某一个高度看,也从不会轻易看轻自己,直至目前为止,这样的放纵虽比他想象得要快了些,但是,依旧在可控的范围内。冬灰是个很有趣的小“拍档”。声咽知道她同样怀有目的的同时也夹杂着绝对真实的享乐感,起码,这点上不惹声咽讨厌。

    是的,要说冬灰这样黏自己,很单纯就是玩乐,声咽一笑置之;要说全出于为了她舅舅那点小九九,声咽还是笑笑摇头。冬灰即使在“复仇”,也是“随遇而安”感,走到哪儿玩到哪儿,小姑娘才潇洒,奇异地,她能都兼顾上,也许这就叫做真正的“不求反得”,竟是到了连声咽都艳羡的境界了……

    声咽终究是带着愉悦的心情出来的,

    路过小姑娘的考场时,往里看了一眼,

    她坐姿标准,答题认真,专心致志……

    冬灰就像包裹着糖浆的纸团,

    静静落在角落处,

    捡起来,

    满溢甜蜜……

    是的,现在声咽看见她就是这个感觉,

    小姑娘,很危险,也不可否认,很诱人。

    ……

    考得很好,

    高分通过笔试。

    为了奖励自己,孟冬灰想一咬牙把那枚古铜镜拿下了。

    这枚叫“天瞎”的古铜镜,是孟冬灰去琉璃厂逛古书局瞧上的。

    冬灰本来蹲那儿翻一本《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

    是的,这不算古书,

    却也年代算久远,

    上个世纪八零年代《百民文学》里一篇写辽藏的中篇。在孟冬灰看来,马建的这本仿佛用的不是汉语,写的环境仿佛不是人间,写的情爱仿佛是担水吃饭。看着蛮有意思。

    正翻得有滋有味,一抹反射光晃得她微蹙眉侧了下脸,

    一瞧,

    旁边一摊儿,大叔拿出一枚古镜正在拭擦,

    冬灰都没起身,就那么蹲着小母鸡儿一样挪过去,“这镜子好漂亮。”

    冬灰眼里,它的成色建造就跟亨利米勒写的那本《在巴黎的屋顶下》一样,主题干脆明了,基本上就是小说家笔法,没什么思考,基本就是嫖技。这枚镜子主题也鲜明,就是漂亮招人。

    大叔瞧她一眼,笑笑,“好看吧,贵着呢。”

    “多少钱。”

    又看她一眼,又笑笑,“估计你买不起。”

    冬灰反应快,“我爹妈给我买呀。”

    大叔两食指一叉,比了个“十”。

    冬灰轻蹙眉,

    十块是逗她玩儿,

    十百十千,没这说法呀,

    那就是……十万?!

    冬灰是咬了下唇,“您说笑吧,您这小摊都不值十万……”

    大叔也不以她这话芥蒂,叹了口气,“是呀,我这一摊子货都不及它一个零头,可是,小女哦,没见过人拿东周的碗喂猫吊客的,我这‘天瞎’啊就是饵。”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古铜镜,着实被他这一招,感觉镜子更有妖气,照啊照,妖啊妖,古今多少事,都付东流……

    听着就像吹牛,

    可是比不得冬灰对这枚镜子的“一眼眼缘”,

    不过当时她着实还是当笑话听了,谁会真花十万买个路边摊的“水货”,尽管它确实好看勾人……

    可如今冬灰的心境不同了,

    她终于成了一件最近挺叫她费心竭虑的事儿,

    就算水货,十万买个心欢喜如何?……嗯,再彻底看切了吧,她是真的不在乎钱,只在乎乐。

    又去那摊子跟前了,

    大叔还在,

    她蹲下来,

    “叔儿,镜子呢,我买。”

    大叔抬眼一看是她,也笑起来,“十万呐,女仔。”

    冬灰点头,卡拿出来,“上哪儿刷卡?”

    哎哟喂,你看把大叔傻的!

    好半天才转过弯来一样,“你当真了……”

    冬灰倒急了,“我不当真还怎么着儿,我真的很喜欢那枚镜子……”大叔赶紧抬手把她扬起卡的手压住,“小女小女,财不外露财不外露,听叔儿跟你说个实话,那天叔真当跟你开玩笑的,我那镜子啊就是个高仿,不值钱。真的‘天瞎’是齐州达摩侯墓葬里出土的,那才叫个精美绝伦,最邪乎的是,它照着谁好像都能把那人照得更年轻一样。出土四五十年了,仿货无数。最近为什么我又把我这藏了二十来年的仿货拿出来现呢,主要是咱琉璃厂近些时流传有人高价寻七九年‘元家开物’高仿的那几枚‘天瞎’,我这肯定不是,不过就是乘着这股风,拿出来显摆一下招揽生意,看,就把你个不懂事儿的糊弄住了。快把卡收起来,家里偷出来的吧,千万别干傻事,爹妈半辈子的积蓄呀,留着好好读书……”

    冬灰当然郁闷,可也没再直拗非要,人家是好心,他看你这样儿都觉得疯了些,难道还真叫人见疑起来?

    冬灰把卡收了起来,可又有些不甘心地问了句,“真的‘天瞎’在哪儿。”

    “当时是国家保护性挖掘,当然在国家手里,估计在宫里。”

    冬灰这就不想了。

    接着问,

    “那,什么‘元家开物’……”

    “‘元家开物’是京郊年代最久远的做旧场,它高仿的好玩意儿几乎乱真。”

    “那‘天瞎’它仿了几枚,”

    “通共三枚。这不是叔儿骗你了,这三枚如今单枚市值都超百万了。丫头,别想了,好东西多得很,先把书读好,以后赚大钱再来淘换这些。”

    冬灰点点头,最后还是不甘心问了句,“您说有人来咱琉璃厂高价求‘元家开物’的仿货,这儿真有?”

    “肯定有,喏,”大叔朝头里几家大店铺扬扬下巴,“那中间有家叫‘考工坊’的,听说啊,就是‘元家开物’的连系,你说人上那里问问不正常得很。”

    “哦。”冬灰老老实实起身回学校了。

    心里却还不老实,

    她准备下次换装再去会会那“考工坊”呢。

    (今天家里有客来访,只能一更了,明天继续,嘿嘿。)
正文 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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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孟冬灰十足的“球场女孩儿”。

    TommyHilfiger的皮毛运动外套,假发及腰,丝丝沙沙。妆化得很洋娃娃,眼睫旁还粘着亮钻。前卫时髦,洒脱的少女流露出不经意的小富贵招摇。

    她往“考工坊”柜台跟前一坐,嚼着口香糖眼睛肆意就往玻璃面下扫。

    这一看就是家底不薄被宠上天的女孩儿,柜员很热情,“您想看点什么,”

    冬灰扬头瞅他,“听说您们这都是仿货。”

    柜员微笑面不改色,“您要真货也有。琉璃厂谁不知道我们这儿是高仿的起家,不瞒您说,有些高仿卖到比原品还贵也不稀奇。”

    冬灰低头又瞧了瞧,右手拇指撑下巴上一磕一磕,“我想要镜子。”

    柜员明白了,这又是位跟风的,

    “天瞎?”

    “有么!”冬灰一下抬头,显然就是冲这来的。

    柜员看来最近遇着不少这样的顾客了,口径很娴熟,

    “您如果真想要,稍候几日如何。”

    “我想要七九年的。”

    “这恐怕不得,已经转手了。”

    “三枚都转手了?”

    “三枚都转手了。”

    孟冬灰也说不上是沮丧地出来吧,她今儿本来就是闹豁子的,就算七九年的真有,难道她还真掏空老本,花上百万买个镜子?这,冬灰一时是拿不出来的。不过今儿她照样壕掷十来万订了个“今年正在‘元家开物’仿的”,订单随手一夹就夹在了那本《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算完成了一桩心愿。

    冬灰走后,

    柜员正在收拾刚伺候她喝过的茶,

    “考工坊”的前台经理张卓下楼来,问,“买什么的?”

    “还是‘天瞎’。”

    “怎么说,”

    “订了个今年的。”

    张卓也是微笑,摇摇头低说,“这五爷,算是给咱们这儿打足广告了。”转身又上去了。

    一旁另一个柜员凑过来,

    “老五跟咱七帅可是亲兄弟,怎么求个镜子这么费劲儿。”

    “这就是咱七帅成了精的生意经了,亲兄弟明算账,招他五哥在这琉璃厂闹得水响要死要活非得了这三块镜子,然后按市价一分不少卖给他,钱没少赚,还打了回超火热的广告,啧啧,七帅就是厉害。”

    “‘天瞎’是好看,可老五一下要三块干嘛,终归是个镜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五爷是他弟兄几个里面最不靠谱的,他求这三面镜子回去,是给自己过阴寿的。”

    “阴寿?他明明活的好好儿的……”

    “说是他算过自己上辈子到今年整二百四了。”

    柜员捂着嘴笑,“那好,十年后,他二百五可不更热闹?……”

    呵呵,确实后面有得“更热闹”瞧,候着吧。

    ……

    话说这边孟冬灰顺利通过笔试,接下来,就是面试了。

    测试全面严格,足够说明这个“短期培训”的高规格了,着实,里面甚至有大将亲自授课,再,主要是得到了一个国防大提前录取的报考资格。打比方说,如果孟冬灰进入了这次“短期培训”,且成绩优异,意味着,就算她现在才读三年级,也可以报考国防大了。所以,除了萧霜晨的因素,以孟冬灰自己的意愿而言,她也想拿下这场资格战,毕竟冬灰是认清现实了,看样子,元首的意思跟舅舅一样,恨不得她一辈子在军校里读书,与其总也是要到国防大熬的,不如她“争气”点,一步到位,早点去“受罪”。冬灰有些哀怨地想,就算读一辈子书,国防大到底最高学府,反倒管得没那么严了,我平常也能出来活动活动……

    这些时,她还是在埋头啃书,

    面试更考临场反应,脑子再机灵,也得靠扎实的基础知识做支撑。

    这天周日,她也没出去野,在图书馆边啃面包边啃书呢,

    来个短信,

    “我是小步,在你们学校大门右手第二个街口等你。”

    冬灰满口包着面包停了嘴,

    犹豫再三,还是出来了。

    最近她隔三差五就接到匿名包裹,都是药。方程说,这都是难得的好药,贵着呢。冬灰绞尽脑汁说这是她老家一个亲戚怕她来北方水土不服,给弄得药,她也吃不了这些,叫方程也熬着喝。

    冬灰知道这药是他给寄来的,怎么着儿,也得出去当面谢一声吧。

    冬灰还是那样,大棉袄二棉裤雷锋帽围巾斜背小书包,

    车里就小步,

    她上来后,先低低怯怯说了句“谢谢你的药。”

    小步忙问“好些了么。”

    冬灰赶紧点头,“好了好了,你再别寄药来了,我都喝不完了。”又带点小埋怨的,特别可爱,

    小步看上去特别欣慰,笑着,“好了就好,你再还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还是这样给你寄来,放心,肯定没人知道。”

    冬灰直摇头,像拨浪鼓。小步一时心好软,“今天是你生日吧,七哥说接你出来吃个饭。”

    “生日?”

    小步耐心解释,“萧十儿的军籍上写的可是今天的生日。”

    “哦。”冬灰这才会过来。她都忘了,他们竟然知道,还记着了……

    是个普通民宅的四合院儿,

    进来才发觉别有洞天,

    院子里的海棠冬日里还能护得这么好,可想煞费苦心了,

    于是映着窗下的就餐环境十分怡人,

    暖和,芬芳。

    一进来,莫说冬灰,小步都一愣,六哥也来了……

    声咽看出小步的微怔了,瞧他一眼“怎么了,我不能来?”

    小步忙解释,“今天是冬灰的生日,虽说假的,可毕竟安她身上,咱京里小姑娘过二九生日是大日子……”

    “好了,别解释了,六哥也没别的意思。”关漫低声说。其实他也挺无奈,自己本来是避着六哥来的,结果一些事耽搁没避开,也不能骗六哥呀……好在六哥这点也达理,二九生日是大日子,假不假,小姑娘该过好。

    关漫起了身,拉开右手边一端的椅子,“过来坐,别拘着了,今天你是小寿星,要高兴,一年才会心情好。”

    小步把冬灰牵过来,给她脱了军大衣摘了棉帽围巾,小姑娘扎的马尾辫都散了,看着乱糟糟,其实超级干净,露出了她的脖子,像小天鹅一样纯白嫩腻……

    小步亲自去取来了梳子递给她,冬灰却摇摇头,她利落地扯下橡皮筋,三下五去二……三个男人都看着她熟练地把发盘在头顶,有点歪,却十足可爱。冬灰推推眼镜儿,又开始打量这四周,这里的环境真的很好……

    “想吃点什么,”关漫问,

    其实后厨什么都备好了,中的,西的,各地口味都有,关漫问问,想大致摸个她的兴趣,再酌情按她的喜好加菜。

    “火锅。”

    冬灰也没矫情,

    她觉得这个环境吃火锅虽粗野了些,但是,确实很有情趣,

    想想,

    窗外枝头艳艳,你这里头嘻嘻梭梭吃着火热的辣汤,多带劲儿!

    “辣的?”

    冬灰狠劲儿一点头,说明多喜欢。

    关漫笑着,“好。”起身亲自去布置了。

    小步像想起来的,快步也跟出去,“七哥,她的胃……”

    关漫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不会伤胃。”

    “那就给她弄点……”小步还是说着一起走过去瞧了下。

    也就小步出去这一会儿,

    你看坐在他对面的坏东西哦,一下站起来跑过来照着他脸蛋儿亲一口,又跑回去坐着,笑盈盈看着他,

    声咽似笑非笑,

    桌子底下翘着的腿却轻轻踢她一脚,

    小丫头疯,刚要起身撑过身子zhe死地要亲亲,听到身后小步要进来了,只能嗔着他坐下了,

    声咽是低头喝了口茶,

    对面小姑娘嗔他的眼神可要娇艳死了。
正文 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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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兆岛酒店,

    走进来一个时髦女孩儿,

    看来是el的忠实拥趸,Coco钟爱的呢子套装,Coco钟爱的长珍珠项链……

    这是一件黑白格子的呢子裙装,灰色露指手套,灰白的指甲油,最醒目,胸前繁复的珍珠配饰,强烈的拜占庭风格,看上去奢华无比。

    女孩儿唇妆很淡,戴着同样el的黑框眼镜,镜框很大,几乎遮住半张脸。黑框眼镜或许是古板的代名词,但是,女孩儿在此处运用的恰到好处,结合她染成金色却紧扎束在头顶的发。非常时髦,无敌的年少,意气风发。

    电梯直升34层,

    05房,刷卡进入。

    却,

    看见窗边站着的男人转过头来……女孩儿显然立在那里,怔住了……

    霜晨回头看着她,

    第一眼,也有些意外,

    也许,和想象不同,

    没想到……反正不是以为的那种艳俗。也难怪,老周念念不忘的,还能叫雁落召唤数次的……还有一个没想到,这么年少,过十八了么……想至此,霜晨轻蹙起眉头。

    “坐。”

    女孩儿却没坐,始终站在门廊口。她注意到自她踏进来,还有一个男人从旁稍走近她,一看就是他的护卫。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女孩儿很镇定,转身就要出去。

    “既然刷卡进得来,怎么会是走错房间。”霜晨淡肃地说,

    却没想,

    女孩儿反唇相讥,“那就是你走错房间了,我要会面的,不是你。”

    霜晨着实这才认真看向她,

    女孩儿无畏地,甚至可说清冷地看着他,透露着,一种“不喜”……

    霜晨淡缓了脸色,

    他的本意也不是想吓坏她,在他看来,她有这样的“抵抗感”也正常,

    “是的,你要会面的确实不是我,事实,这次会面,也是我托付老周和你们联系。我想和你老板见一面。”

    女孩儿竟然露出轻轻的微笑,“先生,我不明白您说的什么意思,我来此,是私人会友。既然不是我走错房间,也不是您走错房间,那我先退房好了,您尽情享用。”稍一点头,非常优雅老练,直接转身就走。

    一旁的芒沥确实已经伸出手要拦一下,

    哪知,真是芒沥都料不到女孩儿这快的反应力!她忽然靠墙,张手拽起挽在手腕上的十字架尖端抵在了她自己的颈脖处,稍仰头,眼眸垂视,真犟,“不想在这儿闹出人命吧。”

    “让她走。”

    那头的男人轻说,

    芒沥让开身子,

    女孩儿扭开门锁出去了,始终,手里紧握着十字架……

    房里,

    霜晨回过头去望着窗外,

    茫茫夜空,星光熠熠,

    却抹不开眉心一点愁,

    看来,这个叫“十人”的老鸨还真难得碰着面。

    话儿得从那日不经意和总策的老周聊天说起,

    老周是个快活人,做事老谋深算,吃喝玩乐也有一把刷子,

    老周感叹:最近跟着他“讨国债”人都老一截了,看来得和“小朋友’多处处,找点青春活力回来。

    霜晨当时也当他开玩笑:“小朋友”,儿子辈的?

    老周拍拍他的肩头,“四帅,您是个菩萨,自然不屑红尘俗欲。我是个凡得不能再凡的俗人,尤物,依旧向往。

    霜晨这才明白他说的“小朋友”指的什么。

    肯定一听这就不想往下聊了,

    但是,老周犹不自知,好似“想念不已”地又多说了几句,最后,竟说漏了嘴儿,把雁落牵扯出来了!

    霜晨当时就蹙起了眉头。

    最近,莫说碎子对少首那样失望,就是他也着实忧心忡忡。三哥玩乐心愈发重,真真假假,“躲懒”确也是实实在在。看得出,元首对他都渐显失望……霜晨觉得自己不能任三哥这样发展下去,如今也是处处劝导,倒也不是没成效,三哥好一阵又烦躁一阵的……

    除了忧心少首的状态,霜晨也得为三哥瞧着一些“阻力”。原来三哥没错儿,其他兄弟们都能鸡蛋缝儿里挑出错儿,现在,三哥这样不稳定,就怕他们能借机掀起什么大浪来。所以,当霜晨一听老周这“失言”,心里不得不计较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中间联络的老鸨被有心人利用,拿“招乐子”这事儿做文章……

    霜晨得“未雨绸缪”,

    于是借老周也知道自己“失言”的空儿,要把这叫“十人”的老鸨约出来。结果,老周也没办法,看来这“十人”藏得很好,老周曾经也就纯玩乐,又是老主顾,真没多去考证对方来历。没办法,只有通过“小朋友”把她老板吊出来了……却没想,是这么个,有“个性”的小朋友……

    霜晨轻轻摇摇头,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这个“十人”藏得越严实,这个“小朋友”越“有个性”,霜晨就越不安,他们,对雁落的“威胁”就越大……

    正在霜晨转身准备离开这间房时,忽然他的手机震动了,

    接起,

    一听,

    霜晨眉心都不禁蹙得疼,

    都是些不省心的!

    “四帅,不好了,五帅的宅子被人烧了,东西被偷走了一大半!五帅发火,说,说是八帅找人干的!叫人把,把八帅绑了!!”

    那边,

    老萧家真是越闹越见鬼!

    这头,

    孟冬灰也生着气。

    不错,

    这“有个性”的“小朋友”不是她是谁,

    冬灰因着考那国防大短期班,有段时日没接生意了,

    这天,什怏联络她:你是不是不怕接穿军装的。

    小姑娘“嗯”一声无畏的不得了,

    是的,她就是要接“穿军装”的活儿,官儿越大越好。当然冬灰这时候还没明确指向说“复仇谁谁谁”,只是笼统的,“穿军装”的都是有权有势的,玩儿死你们,叫你们打压我舅舅!

    不过,小姑娘到底玩心也重,一听是老主顾老周,心又有点软,老周很好玩儿,像个弥勒佛,笑眯眯,也讲情趣。说实话,冬灰出这趟差儿,心里没啥恩怨,纯粹奔着享乐去的……

    结果,

    真遇上大仇人了!

    这下好,

    孟冬灰现在是完完全全把萧霜晨当“死对头”看了,

    看看,他害我舅舅!

    现在,竟然还居心叵测,想害什怏!

    孟冬灰的小宇宙是彻底燃烧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对这个“萧霜晨”定是放不过了……
正文 4.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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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炽巷火苗冲天,

    霜晨抵达时,长长的救火龙沿排路边百米,竟是现在才开始紧急救火。

    霜晨下车了解到情况,也是怒斥老五荒唐蛮横,他非要把小步绑到宅子跟前儿了,才同意救火,否则,那就是人不到宅子宁可烧光!

    老六老七都在,

    站一旁不吭声,

    小步被手铐反铐着,还穿着单薄的衬衣,领口第一个扣子都松着,明显从屋里直接拽来。不过,小步倒无所谓的样子。八爷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地站那儿瞧着漫天大火,要不是望见他手背后的手铐了,还真当他负手立着瞧热闹呢。

    碎子翘着腿裹着军大衣坐在他家廊下的栏杆上,

    看着这进进出出的水管,也像没事人。

    都是些劫数!霜晨只能这么想了。

    他一来,

    碎子还是起了身,“四哥。”不过立在台阶上也没下来。军大衣里就一条军裤,皮带都没系,就是从床上火烧屁鼓赶下来的样子。他不下台阶,坚决站在他家的地界儿,那就是与这宅子共存亡的意思。

    “四哥。”六七都敬着喊了一声。

    小步只回头瞄了一眼,没喊,扭过头去又瞧那大火。

    “这是闹什么。还不快解了。”指那手铐。四帅一发话,一旁京畿警备的刘昌怀赶紧就要上前亲自下手铐。他老早就要解开了,老五没吱声,倒是老七老八坚决不让解!刘昌怀一脑门汗,人,是他底下这些不懂事儿的“有眼不识泰山”,老五底下的门流一煽动,呼啦真去横二五六地把老八给绑来了!怪的是,恁不吃亏的八爷当时也不反抗,从了?结果,绑来了才知道利害关系,吓死,这不他星夜从龄房军营赶来……

    刘昌怀拿着钥匙刚要挨上,小步身子往旁轻一侧,还是不让解的意思,

    “八帅……”刘昌怀都要求爹爹告奶奶了,

    小步一哼,“事儿还没弄清楚呢,解了算个什么事儿!”

    “小步,”霜晨轻蹙眉喊了一声,

    小步这才扭头看他四哥,“四哥,你疼五哥也不是这么个疼法,哦,他想把人逮来就逮来,想放就放,这天下没王法了怎么着,还是,你们就是王法。”稍一凑身子,最后一句声音越发轻巧了些。

    “老八,你也甭得意,打量你这做的滴水不漏?谁放的火,怎么放的火,为什么放。你五哥我没个确实证据敢把您八帅请来?你他妈也别在我这里混犊子耍死猪不怕开水烫,王法是天下的,你烧了我什么,还回来什么,偷了我什么,吐出来。”

    碎子裹着军大衣,居高临下,火光背景下,自是一种炽艳感。

    小步扬起下巴,“萧碎,别装大尾巴狼,有证据你拿出来呀!还是,先得开个光?没事儿,爷等着,你他妈成了仙再拿出来老子都等着!”

    “小步!”

    “住嘴!”

    前一声儿“小步”是声咽喊的,

    后面这句“住嘴”是霜晨斥碎子立即又要接嘴喊的。

    只关漫低头似唇角带着轻笑地拍了拍袖口,瞧热闹不嫌事大。

    “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霜晨真有了怒意,声咽亲自走上前接过刘昌怀的钥匙,解了手铐,小步瞧着阶上碎子似笑非笑。碎子样貌一向很雍容,小时候站雪里仙孩儿一样,如今此刻,立火里,更是艳媚不得。睨着小步,也是不痛不痒。都在想,总有找回来的时候……

    声咽拍了拍小步的胳膊,“算了。”

    这声低声,霜晨还是听到了,眉心一蹙。什么叫“算了”?老六这是看着劝,实际,火上添油呐……

    果然,小步也低声,“不算了还能怎么着儿,人家的天下人家说了算。”

    霜晨只能怪碎子这次太冲动,就算你有证据也不是这么个激将法,到底,是你先撕破了脸……

    霜晨走向声咽,边解了大衣扣子,脱下来,披小步身上,“先带他回去吧,兄弟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声咽谦敬说“是。”小步却将大衣往下一抹,一声不吭,先走了。到了关漫身侧,关漫两手放大衣口袋里,也转头,两人一起走了。

    声咽将小步抹下来的大衣两手交给霜晨,“四哥,您们要没忘,今儿是小步阴历生日,您也知道,小步是个好交朋友的,正跟他那些战友一起喝酒,当着面儿人就被铐这儿来了……您多担待些,五哥那里您也给说说,他今天是冲动了些……”“好好,知道了,哎,小步那里你也劝劝,这次,是碎子有欠考虑……”霜晨扶着声咽的胳膊,送了几步。

    上了车,

    小步张手从后座把自己的大衣拿过来穿上,“七哥,选在今天触霉头就对了,老子生日,他们也好意思!”

    关漫打开暖气,靠椅子上舒了口气,“五哥今儿看来是有把柄,要不,能这么出手?”

    小步微笑着,丝毫不怕,“把柄就把柄,反正镜子我已经搞到手了。”那是一种绝对的心满意足。

    关漫枕着靠背扭头看他,也是带着浅笑,“看一会儿上来六哥怎么说你,你可别把我捎上,我是跟他打了保票的,绝不生事。”

    小步转头看向车窗外,畅快不落,“关你什么事儿。今儿,是我萧小步接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关漫好像也叹了口轻快的气,

    这事儿里,怎么会没他的影子?选在今天动手就是他的主意!小步生日,却被萧碎铐了?再大的事儿,这也是不讲兄弟情面!

    就算这些事之前都没跟六哥商量,但是关漫知道,六哥现在在车下跟老四说话,必定会提起这些。六哥一会儿上来一定会斥责几句,但是,对外,六哥一定是护着他们的……

    事实也确实这样,声咽对霜晨所说,不就是在“解释”小步为何今日会这样“不讲规矩”。是的,九子不合,拉帮结派,但是面上,那还是得“兄友弟恭”,不能说老萧帝王家,连这点家规情长都没有……

    不过,关漫小步有所不知的是,

    声咽这次确实“睁只眼闭只眼”了好多,

    就拿刚才那句“算了”来说吧,

    谁又知道,声咽这句,何尝不是对自己在说?

    算了,他们闹都闹成这样了,哎,全便宜那小坏蛋了……声咽心里如何不是无奈苦笑……
正文 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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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浅赶忙就要去推门,元首轻一抬手拦住了,却是扭头看向他的五子,“你进去叫他们出来开会吧,别让人都等着了。”轻说。萧碎恭敬点头“是”。元首转身离开,走了一步,又回头,“你觉得,他们谁说的对。”萧碎很稳,“四哥。”元首没有任何表示,走了。

    元首回到车上,并没有立即离开。

    行程里他本没打算参与齐政礼堂这场会,

    他也听闻了萧碎宅子着火的事,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叫来问问。萧碎避重就轻,元首也没就原因详问,只提生活可还安排得下来。

    碎子要来参加这场会,元首顺便提起“我和你一同去看看吧。”轻车简行,好似就是送送儿子,车里,能多说几句话。

    确实提了几句,

    句句碎子都得注意力高度集中,分寸拿捏的得非常慎重!

    元首问,“最近你和你四哥清缴借存,可还辛苦。”

    “不辛苦,本着原则办事就不辛苦。”

    元首轻点点头,

    “这件事如果叫你独立去做,你觉得困难在哪里。”

    “肯定还是人情,并不是所有人借款都是为私。”

    “那这些人的钱,就可以不还了么,”

    “当然要还,不过这需要花一些时间认定具体职责划分,属于他责任范围内的,必须要依法追究。”

    元首再次轻一点头,

    却是看向了车窗外,声音更轻,

    “这么分明的事,为什么你三哥不愿意去做呢……”

    碎子心都在嗓子眼儿那儿杵着!这话儿,是万不敢再往下接了的……

    不过,元首好像也不是在问他,倒似一番感慨。

    萧碎今儿杵着的心算是控得稳的,

    包括之后他陪同元首站在小会议室外听到的三哥四哥那番……元首离开后,碎子沉静推开门,提醒两位兄长会议已经开始了,并未多言。他知道,他不说,他们都会有途径立即知道元首来过,且听见了他们的话……即使如最亲的四哥,这种时刻他也不便多言,他知道四哥一定内心非常不平静,最好的,让他独自去平复……

    瞿曜阶上那声声嘶喊确实“惊天动地”,因为,直抵天听,元首也听见了。

    元首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一个点似乎思虑良久,最后,轻叹了口气,

    “程礼,你说雁落这孩子是不是变了,”

    坐在驾驶位的章程礼转过身来,“也不能说变了,只能说最近情绪不稳定,您也不必太担心,少首磨砺了这么多年,一直很有分寸。”

    在这个陪伴自己近一生的伴读跟前,元首才会偶尔释放一下自己的真实心境,“我是不是把他逼太紧了……”

    “您的用心良苦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让他在‘少首时期’就经历各种挫折、跌宕,总比真正到了大位上逢着要好。如果说人必须要‘吃一堑’才会‘长一智’,‘这一堑’早早摔着,哪怕一次接一次,只会累积下经验,不会到那时候措手不及。”

    元首坐起了身,眉心却轻蹙,“要是我真看错了他的个性怎么办。”

    饶是章程礼,下面这话也是不能再接了。

    帝王多思多疑。他怀疑他自己,可以;但是任何人怀疑他,可就万万容不下了。

    所以呆在君王侧,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慎言”。他哪些话希望你接,希望你怎么接,哪些话他说是问你,实际,并不希望你接,问出来,也许只是一番发泄……这些,作为他的身边人,你都得极有分寸,必须小心。

    那么,现在回头看看萧碎刚才那一言一行……即使是他的儿子,哪个又不是早已身怀如此“谨小慎微”,一个字错了,极有可能从此在君父眼中情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吧,位高权重的人活着有他们心累的一面,

    平民小卒,即使拥有“国恨家仇”,如果本身是个没心没肺享乐至上的,“仇”肯定还是得记着,不过不必活得那么沉重,该怎么快活还怎么快活。孟冬灰践行这一点。

    老周那单接出个“萧霜晨”晦气是晦气了点,不过至少叫她“识破仇人想害什怏的阴谋”,孟冬灰紧急跟什怏“叫停了生意”,绝不称了仇人意!

    不过趁这段“躲风声鹤唳”的时期,孟冬灰也没闲着,什怏那里有件正儿八经的慈善,她参与了。

    什怏的律所参与了“绿苗”公益活动,

    这是一个“资助大学生创业”的板块,偏餐饮业。

    律所和酒店签有合约,他们资助的大学生去那边全程免费学习经营管理,律所对酒店提供免费法律服务。

    这天,关系酒店拜托了什怏一件事,说年底了,服务生不够,能否叫他召集寒假在校不返家的学生来酒店帮帮手,他们会按劳动法付薪酬。

    这也不难办,许多学生都愿意。可出了这么件小事,有个学生家中临时有事,要毁约。结果这个孩子和酒店闹得还挺僵,什怏作为中间人肯定想息事宁人,最好的办法,顶一个人上去就好。可确实已经放寒假,他资助的学生里找不出人来,这不,孟冬灰主动请缨了。

    军校也放寒假,不过她不还有个“面试”没进行么,放了假也休息不得。再说,这又说起来挺凄凉了,就算放了寒假,也快过年了,冬灰,她上哪儿去,和谁团聚?……干脆不想这些,去酒店“打个临工”也好,起码热闹。

    最简单的端盘上菜。

    原来她是这些高档酒店的座上客,

    如今,角色换演,她也穿上了服务生的制服,规规矩矩学伺候人。

    辛苦了点,但是孟冬灰充实呀,像她所说,热闹!

    忙忙碌碌,几个孩子多间包房转,

    最晕头转向的时候,是碰上大场包席,绝不比她跑操节省体力!

    她也欢喜就是,年纪相仿的孩子们一起干起活来就叽叽喳喳,啥都能来比试一下,比如谁摆盘最快,谁单手托菜盘最稳,谁倒红酒到基准线那里最准!哎哟,比出了乐趣,比出了真正的青春年少,孟冬灰一点不觉得这些是“低人一等”,行行出状元,凭双手吃饭,小姑娘认认真真做好服务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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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两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满族灌骨”。

    魏鑫帮她推开门,门还兑着让她小心翼翼端进来。

    天呐,孟冬灰一心一意在手艺上,只是端过来一边搁在桌沿这才放下心,也这才不经意抬眼看了这一桌客人……冬灰心理素质好哇!从她这个角度看,小步比她受不住,恨不得冲过来!……是的,小步差点就跳起来了!

    黄晟还一拍手,满脸兴奋,“终于来了!”站起来戴上用餐手套就要去捞起来一根,

    “你不能等会儿!”小步这一吼,黄晟还吓一跳,尴尬极了,手慢慢缩回来。

    关漫微笑,起身,举起酒杯向碎子,

    “五哥,这杯敬你,我还以为你从此不再赏我们脸了呢。”

    碎子也起了身,“哪里话,都是亲兄弟。”很豪爽,一饮而尽。

    关漫如常扭头看了看小步,小步着实也没看冬灰,可眼睛就是盯着她手旁边一点地方,他多怕她烫着啊……

    其实他们说话间,冬灰默默的,动作可熟练。

    魏鑫拿上来小电磁炉,调好温火,

    换冬灰的手,端着托盘,

    冬灰从腰后取下一只隔热手套,单手戴上,另一手掌着夹骨夹抵在盘盆边缘,一气呵成,将这一大盘端上电磁炉。

    “请慢用。”轻声规矩说一声。

    “小步,你是不是也该敬敬五哥。”关漫这时候说。冬灰要出去了,小步怕是忍不住会投去一眼。刚才他忽然发脾气萧碎还有可能以为小步那是不情不愿吃这顿饭,毕竟是关漫出面请的客,小步可一直没发声。这会儿,五哥可瞧着他,他要再有一个不慎,五哥一定能结合刚儿那声吼,把目光立即牵到冬灰身上!……

    小步到底还是知道利害关系,淡淡抬起眼,也没说多刻意,刚儿不冷不热,这会儿依旧不冷不热,

    起了身,拿起酒杯,“五哥。”全喝进去了。

    小步其实真不想喝这口酒,一会儿说不定他还能开车送冬灰回去,酒一喝,送什么呀……

    喝进去了,就不掩饰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情不愿,放下酒杯,坐了下来,拿起筷子自个儿捻菜吃。

    小步的脾气,谁不知道,碎子也不介意,弟弟敬的酒他都喝,还是喝了这杯,也坐了下来。

    席间,

    碎子的人,关漫的人,看上去和和气气,说的,也是些无伤大雅的笑言,

    小步有时候笑笑,有时候捻点青菜吃,再没喝一口酒。

    也没打招呼,就似如常出来上洗手间……小步一出来,还回头看了看身后有没有异常,没有,立即快步向后厨走!

    冬灰,冬灰……

    远远就看见她,

    冬灰还端着一大盘灌骨向另一个包间走去,

    小步还不敢站在这个门等,

    隔着两个门,站那儿,

    冬灰出来了,

    看见他,

    冬灰也没停留,低头抬手扶了扶眼镜,跟魏鑫又快步向后厨走去……

    小步远远跟着,

    冬灰来去两趟了,小步就那么远远看着……

    等他回到包房,

    只有关漫一人坐在桌边了。

    “走了?”

    关漫倒了杯茶,看他一眼,“你出去这么长时间不进来,可不就是赶客。”

    小步在入口的椅子边坐下,冷冷淡淡,“又不是一路人,一桌儿能吃上饭么。”

    “人呢。”关漫忽然问,

    小步抬起头,神色全变了,眉心蹙着,“她怎么在这儿干这个!”

    关漫倒露出微笑,“她还有什么不能干……”倒茶的手优雅极了。“再点一个大骨吧。”关漫说,小步笑着这才从门边走过来,低声说,“冬灰做什么都好看,她把大骨端上炉子那一下真利落……”

    冬灰又端着一盆大骨走了进来,

    这次小步直接“指示”,“刚才那一盆佐料没翻匀咯,你给再翻翻。”冬灰只有留下来用夹骨夹在盆里又翻动了翻动,

    这时候关漫又要了几个菜,冬灰听在耳朵里,他都记得,全是上次吃过那一顿,她爱吃的……这样,把魏鑫也支走了。

    门一合上,小步立即站起来接过她的夹子,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在这儿!”

    冬灰这才微笑,“打工啊。”

    “我看看手!”

    小步知道有这样熟练的上大菜功夫,一定经常做,而且,肯定烫过……果然,仔细看指甲尖儿,有破皮的印子……

    小步带着她坐下来,心疼地食指轻轻抹了抹她的指尖儿,又看向她,“是不是缺钱,我可以……”

    冬灰摇摇头,“放寒假了,在学校呆着也是没事做,这里热闹。”

    听了心里也是难过,

    她一个人,一个亲人都没有,放了假,家在何方也不知……

    小步不知怎的,一时有股情绪就堵在鼻息那里,酸得难受极了!

    他放下她的手,微侧身给她倒了杯热茶,“你还没吃饭吧,先这里垫垫,一会儿你下班了,再去吃你想吃的。”

    冬灰知道他们是好意,也不好拒绝,

    抬头看了眼屋内的挂钟,

    “现在确实不能吃,我还有一个小时的班,你们要能等,等我下班了,去别的地方吃。”

    小步重重一点头,“我们等。”

    关漫一直垂眼看着自己杯里的茶,一句话没说。

    而此时,

    宫里也有一桌家宴。

    这次,元首只叫了老大老二老四老六,再加少首,

    瞧出来了吧,都是已经成了家的儿子们。

    虽说儿媳妇们都没到,可席间离不开家长里短,元首询问了她们的近况,嘱咐,公事要办好,家里也要顾及好……

    元首放下茶杯,看向自己右手边的三子,这个他从十岁就挑中一手栽培至今的少首,

    “雁落,你也该成家了。”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却也,不突然……看看今天在座的兄弟们,雁落心里难道会完全没有数么,

    只是,

    他确实没想到,他的父亲,这个一手造就他的君父,会当着他的这些“最不安分”的兄弟们的面,说出这样直白而残酷的话,

    “雁落,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以前,真是我错了,当真是得‘先成家’‘再立业’,你要一直有个稳定的家庭,心也一定能早早静下来,竟是我太放纵了你……前儿,我把曾老接了来,商量了一下,曾妙现在也回来了,你们之前也是有感情的,分开了这些年正好各自成长,相信再结合一处,一定能连理互助。雁落,该收收心了,要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我怎么放心把这重担交给你……”

    字字如惊雷巨石落在雁落的心里呀!

    什么意思!

    知道言外之意吗!

    我怎么放心把这重担交给你……这就是指,已经是不放心了,

    你要让我放心,

    唯有收心,

    而收心的唯一途径就是,娶曾妙,

    否则,

    没有婚事,就没有未来,

    因为,我不放心……

    雁落此时的心是一片空茫,

    他知道自己这大半年都在浑浑噩噩中,

    是的,很烦躁,

    一再地怀疑自己,一再地又建立信心,

    想了很多很多,可是又放不下很多很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雁落总不愿想起那一幕,

    因为他又在多次明确告诉自己,冬灰,只是游戏,如何当真!……

    但是,

    就是不愿想起那一幕,

    章程礼倾身,

    生生从他怀里把冬灰抱走……他耷拉下一双胳膊,冬灰始终没看他一眼,他知道,冬灰也听进去了章程礼那番就是说她是祸水的话,小小的冬灰啊,一眼没看他,被抱走,越走越远,而他,竟然连一丝阻拦的意思都没有,那一刻,雁落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他把冬灰始终还是当成了一场游戏……

    却,

    这场游戏太抠入人心了,

    它甚至动摇了雁落的意志,

    怀疑自己该走这条路么,

    该沿着君父为我铺好的这条巅峰之路走下去吗,

    失去一切自我,

    变得这般身不由己……

    但是有时候这种怀疑又会被强大的自信所击败,

    我生来就是王者,

    哪位王者在登顶的过程中是随心所欲的?这是我必定得承受的苦,再难以下咽,再不甘心,也得受……

    就在这样的左右不定里,于是雁落的决策也呈现出所谓的“情绪化”。

    今天,

    眼下,

    又是一个关键的路口!

    抉择,就在他一个“好”与“不好”的回答……

    雁落抬眼看了看这一桌儿人,

    父亲很残忍,

    他把对手全集齐,

    雁落,我不是没有选择,

    而你的未来,只有靠你自己选择,

    成与不成,只有靠你自己!

    雁落慢慢垂眼,

    心里的光彻底灭了,

    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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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雁落肯定受不住孟冬灰这种调调,

    早在游戏一场他就知道这孩子有毒,要不他一到临州不碰她就过不得?如今,看着关漫抱着她……新仇旧恨,雁落更明白这孩子剧毒满溢,不仅勾魂,还勾仇恨!

    “小孩子胡说什么,过来。”

    雁落伸出手。

    雁落一旦恢复霸权,是有一种气势,必定这么多年的王者熏陶。

    见冬灰不动,

    雁落也知道什么能把她勾来,

    放下手,“不想见舅舅?”竟还露出轻乎的笑意,

    你看冬灰喏,

    一听,人都放了光,

    直起身就要挣脱关漫向他冲过去!

    却,关漫就是不放,

    低头,“傻子,你舅舅关哪儿谁都不知道,他又骗你……”

    “关漫!”

    雁落是真来了气,“冬灰是我的人!你放开!”上来拉扯了,

    关漫根本不为所动,牢牢抱着怀里的人,头都不抬,依旧低声,“听听,冬灰,你是他的人么,这世上,你能属于谁么,就算有属于的,是舅舅对不对,轮得上他吗……”关漫忽然往后栽,因为雁落狠狠跩了上来,为了怕连累冬灰摔倒,关漫松了手,任自己狼狈地摔坐在地上。眼睛,还是只看着冬灰。冬灰也看着他,冬灰回着头,看着雁落又踹了他一脚,因为,关漫的眼睛里真的有妖气,好像还在诉说,冬灰,你谁都不属于,这畜生更配不上拥有你!……站那儿不动的冬灰,叫雁落觉得他的小四儿被彻底蛊惑了,那个牢狱晃晃目光里,唯只对他展开双手,要抱要依赖的冬灰正在消失……这叫雁落急怒攻心!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了……

    这可怎么得了!

    这要怎么得了!!

    雁落一拳头一拳头下去,就是要把老七打到闭眼的意思啊!

    关漫倒在地上,鼻血呛呛,唇角也是血,任他三哥打,就是一眼不看他,就是一眼不离开冬灰!

    冬灰站在一旁,

    无动于衷。

    她觉得好笑,

    用得着把我舅舅藏这么深么,

    我就是想见他一面,用得着防我像防贼一样么……

    冬灰捡起地上的眼镜戴上,

    服务生也不想做了,

    她现在想回学校,

    想睡觉!

    “冬灰!”

    后面雁落用力抱住了她,

    “跟我走,我一定叫你见到舅舅!”

    冬灰在他怀里慢慢转了身,

    踮起脚,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好好地看他,

    好像,就看这最后一眼……

    雁落心一慌,

    冬灰抱住了他的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她戴着眼镜,眼镜横亘在他们中间按压着十分疼,

    但是,

    这个吻十分激烈,十分投入,

    冬灰使出了她最用力的吮吸,仿佛,要夺走雁落一生的呼吸……

    松了唇,

    雁落唇周遭都是血红,

    冬灰拍了拍他的肩头,

    声音极冷,“别再叫我看见你,我讨厌你。很讨厌。”

    推开他,转身走了。

    雁落怀里空了,

    心,也空了,

    王者之光熄灭,

    雁落终于明白,什么叫,伤透心……

    关漫撑着腰,爬起来,抬手抹了下唇边的血,

    跟着她一路走。

    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

    所有的人都傻了!不知所措了!

    关漫的人要跟着他,

    他回头,摆摆手,轻轻摇头,

    不敢跟了。

    冬灰一路走,

    反正这段路都被禁行了,

    沿路也没多少人,

    她走着走着,开始跑,

    关漫松了松军装衣领,开始追,

    冬灰停下来,继续走,

    他也在后面走,

    走出了禁行道,

    到了主干道上,

    慢慢车水马龙,

    冬灰开始走小巷子,

    关漫步步不离,但不跟紧,留给她足够的空间,

    冬灰体力好,走不累,

    关漫挨了一顿打,渐渐体力不支,

    他有时候会停一下,弯腰,两手撑着膝盖,

    眼睛却放不开前面的冬灰。

    走到一处喷泉池子旁,

    冬灰终于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一脚上一脚下,

    抬眼,眼沉沉看站在十步开外,对面的关漫。

    冬灰拍了拍身旁,

    关漫走近,在她一旁坐了下来。

    冬灰扭头看他一眼,“带烟了么。”

    关漫轻笑,“我不抽烟。”

    冬灰起身就走,

    关漫拉住她的胳膊,“我以前又不知道你抽烟。我去买。”

    冬灰坐了下来,微撅嘴,“我现在就要抽,就现在!”

    关漫捏捏她的胳膊,“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

    他起身从裤子荷包里掏出钱夹,随手就抽出七八张,拦住一个男人说了几句,钱一递出去,得回来半包烟,打火机。男人奇怪地走了还回头看他……

    他过来把烟和打火机递给她,钱夹放回裤兜,又坐了下来。

    冬灰点了一支烟,

    目视前方,

    吸得很快,

    一支完了,又一支。

    关漫什么都没说,坐她旁边,指头尖儿转着那打火机,也目视前方。

    冬灰一手两指夹着烟,另一手低头拎了拎衬衣领,微蹙眉,

    “我想换件衣裳。”

    “嗯。”

    说走就走,冬灰按灭了这后半根烟,

    关漫弯腰捡起烟头,丢到一旁垃圾桶。再又跟上。

    冬灰招了辆的士,两人上了车。

    “国贸。”直接说了去处。

    孟冬灰对于去什么地买什么衣裳,轻车熟路,

    她逛,关漫潇洒地跟,

    何等的艳魅逼人,

    关漫本就他弟兄里长的最漂亮的,

    加上脸上的伤,唇边的血色,讲究的军装,领口开合的风记扣……多少人一眼惊艳后,回头痴迷地追看,快撞着柱子都不知道……

    孟冬灰先去Blanco试都不试,直拿,快速打理出一套行头。刷走关漫近十万。

    清一色,全黑,

    一件高腰线黑裙,后面一拉到底的拉链,

    外面一件漆皮亮面短装夹克,

    小高跟皮鞋很英伦。

    她进去换装时,

    朝关漫勾了勾指头,

    关漫一笑,一手放军裤荷包走了进来。

    门合上。

    关漫靠门板边,

    冬灰背对他,

    脱咣,

    一手拉开发带,长发洒下来,尾梢妖娆地扫腰,

    套上黑裙,

    她把长发全往右边一撩,

    低头,

    关漫这才从荷包里拿出手,给她拉上拉链,

    长发又回到背后,她一腿微弯,一腿弓起,窝着腰穿鞋,

    关漫说,“我来吧。”

    蹲下来,给她系鞋带,

    冬灰边盘头发,边说,“系个结子,前段别太长。”

    “这样么,”关漫抬头,

    见她已经盘好发,低侧脑后一个很优雅地髻,完全符合她这套着装。

    冬灰垂眼瞧瞧,“嗯。”

    关漫又低下头继续系另一只。关漫的手也好看,贵公子的臻雅。上次他给她抹药粉,冬灰就发现了。

    关漫起身,冬灰拿起夹克,推门而出,“走,买内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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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觉得关漫这身也不好,

    男装店里逛了一圈,又是那么随手一准儿拿,

    关漫什么样的人呐,品位那是拔尖儿里的拔尖儿,平常,这方面谁近得了他的身?今儿,也任她盘了。不过,冬灰眼光确实不错。

    关漫从试衣间走出来,看见冬灰两手挽着她的夹克,淑婉站那儿,

    上下看他一道,冬灰微笑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稍仰头,“关漫,你这么好看,女朋友一定排到外星球去了。”

    关漫一微笑,“没那么夸张。”也不知这是在默认还是在否定。

    之后,冬灰就是拽着他的手腕来到化妆品柜,

    其余什么都可以不看,唇彩一定要选只对的。

    “这个好看么,”

    冬灰跟前趴得全是各色唇膏唇彩,

    问关漫,关漫一手支着头搁柜台上,懒洋洋,“好看。”

    有时候冬灰左看右看,“是好看。”

    有时候嗔他一眼,“丑死了。”

    最后,还是选了只她最爱的正红,

    管刷交到关漫手里,“你给我抹。”说完,扬起下巴,合上了眼。

    关漫一手轻托着她的下巴,稍歪头,一手细致地抹。

    “好了。看看。”

    冬灰睁开眼,身子也没动,扭头看向镜子……冬灰这模样,堪称一种无以言喻的贵稳,如此年少,对于美艳,不急不躁。

    她只看了一眼,又是看向关漫,“你一定是女人堆儿里的祖宗,抹得这么好。”

    关漫只垂眼放好管刷,“又夸张。”

    冬灰忽然俯身趴在他腿上,“我是个坏孩子么,为什么不让我见舅舅。”

    关漫低头轻轻梳理她颊边的碎发,“有时候无聊的人是这样,他们见不得人欢喜,好像你一放纵,就会连累他们不得功成名就一般。我小时候养了一只猫,他们收走了,我也是纳闷,我对猫好一点,它会伸出利爪去抓他们还是怎么着儿,犯得着这么怕我亲近它么……”

    冬灰在他腿上躺着仰起头,“后来呢。”

    关漫浅浅笑,“何必在意他们把我怎么着、把猫怎么着儿,我用我的法子把猫找回来就是。”

    冬灰终于也笑起来,“说得对,管他们怎么着儿,爱谁谁。”

    起了身,又扭头看向镜子,“关漫,今儿我们去玩痛快吧,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哪来那么多苦恼。”

    关漫微笑着把唇彩盖儿扭好放进自己外套口袋,替她收好了。一会儿之后,这口袋里还有烟、打火机,都是她的。

    玩的是畅快。

    来京城这么长时间,如此难熬的冬日,孟冬灰终于第一次在京城玩上掷骰子了。

    许真是许久不摸,手感差了,运气也背,一开始连着输,

    孟冬灰有点躁,两手撑在桌台边,低着头,眉头紧蹙,很烦。

    关漫右腿压左腿,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手里挽着她的外套,一直也没上前。

    冬灰慢慢顺了顺气,

    再来,

    时输时赢,

    后头就是连着赢了。

    赢了当然开心,

    冬灰手里拎着装筹码的袋子走过来,腿一弯,靠坐在他身边,歪头枕着他肩头,抬手晃了晃布袋子,“一条内库的钱回来了。”

    “再去玩儿呀,说不准你这一套衣裳的钱都能回来。”

    冬灰举着袋子摇啊摇的,像个小孩子,摇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火气这玩意儿请来了不能紧用,它太喜新厌旧了,我这会儿太旺了,再烧下去,容易折。留着吧,下次再来请。”

    又去跳舞。

    最嗨最多妖孽的地方,

    冬灰在人挤人里尽情扭动跳跃。

    强劲的音乐,绚烂的霓虹,烟,酒,香水……

    冬灰放下了长发,光线晦暗里,你这才知道她那张正红的唇有多么诱人,你才知道,她如何会善用她的腰肢,她的眼神,她的笑容,勾你堕败红尘。

    冬灰一手握着酒瓶,要喝,对着瓶口仰头就饮,她和她的同龄人们畅所欲言,有男孩儿挨着她的耳朵根儿低语,冬灰咬唇,笑,又那么纯真。……她唇里叼着烟,仰头,有人给她点燃,她洒脱地一抬手致谢,又去和同伴交流。有时候急急吐出烟圈儿,和人玩色子,这比刚才又轻松些,到底“大赌是事业,小赌是怡情”。

    关漫坐在沙发角落,全程就看着她玩儿。

    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有时候冬灰累了,会回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腰赖他身上躺会儿。关漫低头轻轻拍她的背……

    一人走过来,

    弯腰,低语,十分恭敬,

    “七帅,章主任在外面等您。”

    关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冬灰,“嗯”了一声。

    冬灰半眯着眼好像在出神儿,

    关漫还是那么轻轻梳理她颊边的发,“累了。”

    冬灰点点头,“可能这几天我看书太晚了,缺瞌睡,以前我这么玩三天三宿都不嫌累。”

    “嗯,没事,以后玩的日子还长。”

    冬灰又仰头看他,“章主任是上次去牢里接我那人么。”

    “是他。”

    冬灰起了身,叹口气,抬手开始扎头发,“但愿这次别又把我藏到个狗不拉屎的地方……”是微撅着嘴的,有些哀怨。

    关漫抱了抱她,“不会的。”

    孟冬灰独自走了出来,

    上了车,

    车里立即一阵堕落气,烟,酒,香水……全绕在她青春年少的美艳身子上。

    冬灰两腮红若桃李,

    双眸含水媚,好似醉醺醺,

    长发扎得松垮,更显得慵懒不得劲儿。

    上来后靠那儿,合眼像欠瞌睡,也没看章程礼一眼。

    刚要开车,

    她忽然起身,“等会儿!”

    章程礼忙示意司机停下来。

    摇下车窗,

    “关漫!”冲外面喊了一声,

    阶上的关漫正随几个护卫走下来估计上另一辆车,

    关漫走过来,

    车里的冬灰单腿跪座椅上,

    “东西给我。”

    关漫知道指什么,拿出唇彩、烟、打火机递给了她。

    冬灰烟和打火机随手丢在身后座椅上,

    单腿又站稳了些,“给我抹抹。”

    微扬下巴,这次没合眼,低垂着,看他抹。……这样看过去,小姑娘十分冷艳……

    就这么,

    隔着一扇车窗,

    元首七子啊,

    那么高贵的,最富有的王七子萧关漫,

    给人精心画唇……

    冬灰最后单手捧着关漫的脸颊微笑诚心说了句,“谢谢你,关漫,我今天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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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咽此时确实在玄武门下。

    阳光撒落红墙碧瓦,像下着瓢泼大雨。

    纵观历次玄武门政变,其中最著名、最凶险的,永远还是公元626由李世民发起的第一次“玄武门之变”。那场惊心动魄的惨剧隐藏在种种史料典籍的字里行间,阴冷刺骨。

    当年,一个拥有着赫赫战功和众多勇将谋士的秦王李世民,足以让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如坐针毡。随着双方斗争的愈演愈烈,李世民决定先下手为强。6月4日清晨,他与早已买通的李建成心腹——玄武门禁军守将常何内外接应,自己则亲率尉迟敬德等人埋伏于玄武门内。

    这天一早,李建成、李元吉准备好一起去向父亲李渊狠告一状,期望削减李世民的势力。不过,就在前一晚,李世民已通过安插在太子身旁的耳目,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当李建成、李元吉两人骑马行至玄武门附近时,隐隐感到气氛不对,拨马便回。这时李世民跃马冲出,一箭射死了李建成。元吉还没来得及逃走,也被敬德杀死。当东宫的太子党羽们领兵前来解围时,一切都太迟了,他们的首领已经暴毙,首级也被砍下。

    此时,皇帝李渊正在玄武门附近的后宫海池内泛舟游乐,只见尉迟敬德来报:太子作乱,已被秦王诛杀。大惊之下,李渊立即下令所有军国大事一律交给秦王李世民处理。不久后,李世民被立为太子。同年八月,李世民登上了皇帝宝座。……

    之所以回顾这段历史,

    是因为彼情彼景会否在今日重现,着实扑朔迷离。

    声咽沉了沉心,

    萧雁落到底做不了李世民,他下的决心还不够大,不够彻底,优柔寡断才会招致漏洞百出……

    “六帅,典礼要开始了。”

    后座的声咽再次抬眼看了看这座巍峨城门,

    大哥的车匆匆开进去已有半晌,

    元首的座驾不多时也快出来了吧……

    “走吧。”声咽轻轻说,

    今日就算它不够轰烈,也注定在历史的天空重抹一笔了……

    ……

    后世,还是将这次变故归结到“政变类”,虽然萧雁落的发起略显无力,没有直接的兵戎相见,但是,毕竟萧雁落确实向京防三个师部直接下达了“少首紧急调遣令”,已造成逼宫的事实!……

    萧雁落,丢了少首位,失了君父心,却多少还是叫世人更陷谜团,看不清这个当了二十来年少首的男人到底是怎么了!从萧雁落的角度看,他本可以做得更好,就算最后难免落败,毕竟他的父亲还处盛年,但是,至少,能提得气振奋得精神,叫人小瞧不得他从十岁开始受教的天子教养!……亲历的人,之后已鲜少有人谈起当时的情状,如果愿意回头想想,静下心理性想想,对萧雁落,估计还是会报以唏嘘吧,他这不像是在“夺”,更像在“弃”呀……

    天子宴请,并无好饭。

    少首订婚礼本为国本大事,你更是别想在这顿看似奢肃盛宴上吃个满饱,

    但是,

    如此惊魂动魄一幕,人生在世得以亲睹,也不枉走一遭了。

    当日,元首驾临,竟是京畿九门防卫师一体近五百人沿途护卫,抵达中柏礼堂!

    而此时,礼堂内先到的达贵才得知,早在半个小时前,元首已下达了一号政令,包括京畿主城七区加十二町全城戒严;包括,立即停止少首一切职权政令;包括,津、豫、徐、青接壤京畿的四州,所有军部处待命状态……

    再糊涂的人这时候也醒的透心儿凉了!

    看不见的较量或许正在进行中,或许,早已成灰成烬……但是有一点,一定是明确的,元首此时此刻,肃冷地立在了少首面前!……儿子终究干不过老子,儿子这是自投死路……

    可,看上去,此一刻的萧雁落并没想象中那么的……怎么说呢,他甚至放松得一无所顾般……

    “父亲,您终于来了。”

    注意,他喊得是父亲,

    多少年了,

    自他们成年,已经极少再听到这么亲近的称呼,尽管这在平常人家依旧属于尊称……

    元首看着眼前的儿子,

    栽培了二十来年的儿子,

    有一瞬,有那么一些怔愣,

    不过,渐渐也被怒意,失望,痛心取代了……

    元首只是看了看在那边桌旁,站立着,身着华服的女子,

    “就算有气,不该选在这样一个时刻,你可以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但是,不能不给曾妙一个交代。”父亲说,

    儿子微笑起来,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交代了。欲擒故纵,她跟我玩了近二十年。我若真有意于她,小把戏,我只当情趣。但是,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她,”雁落扭头看向那边的女子,女人已经脸色微白,不相信他能这么直白,这么直白地在这样的场合……“我很厌恶她。从前,您看顾她的家族,她的祖上是陪着我老萧家吃过苦的人,我迎合您意,也念她先祖的恩德。假,太假了,一个女人太假,就无论如何可爱不起来了……”

    “每个人都有假的一面,雁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在放纵自己的喜恶,由喜恶判断人性,这点上,我确实教育失败。”

    “父亲,对不起,叫您失望了。并非您教育失败,也非我学无所成。天性使然。我也彷徨过,守着野心、忠心,想咬牙挺过去。但是,过不了这道坎了。

    您要么现在让权,叫我随心所欲,大展宏图,

    要么,

    放弃吧,

    您的磨砺,我坚持不下去了,

    您或许用心良苦,可我已深受煎熬……”

    儿子从荷包里掏出一枚徽章,

    这是他十二岁那年,在国际军械展儿童答题区,惊艳世人后的当晚,

    父亲从元首礼服的右肩取下的一枚徽章,放在儿子的掌心,

    “雁落,我没有看错你,好好学,静静学,你会秉承我志,定能扛下这片山河天地。”

    当时,小雁落静稳点头,

    “父亲,我不会辜负您。”

    而今天,

    儿子掌心里躺着徽章,

    递到父亲面前,

    “父亲,对不起,我辜负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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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朝历经风声鹤唳这天,孟冬灰还在颐荔园关着读书呢。

    先生问,“十儿啊,你读《史记》之后,对什么印象最深。”

    她答,“一个时代,一类人物。”

    “哦,说来听听。”

    “时代是春秋战国,人物是刺客。

    春秋战国乱得无比丰富,《诗经》、《易经》、《道德经》、《论语》……嗯,武士动刀子,谋士动舌头,诸侯装孙子臭牛掰,活得都是生动激越、真实刻骨,而太史公倒把刺客列在吕不韦之后李斯之前,留名立万,足见这一类人该是何等壮观活跃。他对一个叫豫让的刺客崇敬不已,反复引用他的话:‘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还有那个好读书喝酒击剑的荆轲,临刺秦王,高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就算现在背下来,难道不涕泪沾襟,感同身受……”

    先生觉得小丫头读书起码不是空读,有些想法,越发愿意跟她聊,

    “那一定喜欢读《战国策》了?”

    “还行,有逻辑,有故事,挺贫的,像咱京城的的士司机关心世事,可又能慎思笃行,读起来也蛮有意思。”

    先生赞许。本被请来这趟“廷内私授”以为又是空对特权下的一个草包,没想,是个挺灵动的小姑娘。唯有一点可惜,看得出来,这是个贪玩的,坐不住。“先生,我该出操了。”大冷天,她宁愿围着园子跑好几圈,也不愿一直端坐火笼旁静心做学问……

    于是,

    元首在这大变故殚精竭虑后,回到颐荔园时,见到的,就是小姑娘塞着耳塞,又是皮带上别着水壶,围着园子拉练跑呢。

    元首在廊下慢慢坐下,

    两手放在膝上,眼神里有疲惫,甚至有空茫……

    就他坐这儿也坐不少会儿了,加上他到之前她就不知道跑了多少,元首都重振心思回神了,她还在跑,元首不禁蹙眉,跑太长时间了……

    “十儿,”喊了一声,

    小姑娘两个耳朵都塞着,自然没听见,

    元首起了身,

    见元首都站起来了,阶下不远处站着的章程礼也忙招了手,“十儿!”

    冬灰这才看见,

    取下一边耳塞,变成慢跑,跑了过来。

    元首又缓缓坐了下来,

    手却是抬起一只稍压了压,“缓过来就歇歇,跑也要有个节制,哪能这么撒了欢的一直跑下去。”

    冬灰轻轻吐气,“一时跑忘了。”不自觉的憨劲儿,

    元首还是蹙着眉头,指了指她还戴着的半边耳机,“都是那招的,一听上瘾什么都忘了。”

    “哦。”冬灰取了下来,又想不过,举起一只,“你听听,我听的是小说,不是音乐。”

    元首拍拍身边位置,“所以更容易着迷。”肯定不得听,冬灰也没勉强,从荷包里拿出手机,线一卷,放在一旁,取下水瓶,坐下来,又是抬头咕噜咕噜全倒进小喉咙。

    章程礼递过来毛巾,冬灰礼貌“谢谢”接过来,擦擦汗,一手拿毛巾,一手捏壶,望着前方像发呆。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么坐着,跟他说什么。

    元首倒一直扭头看着她,

    轻抬眼看了眼章程礼,“大衣拿来。”

    护卫早拿过来了,

    章程礼给她披上,

    她也没动,还望着前方,

    “冬灰,”

    “嗯,”

    “今天雁落订婚礼,结果,”顿了下,元首也看向前方,“他倒给我来了出兵谏,我决定,褫夺他的少首位。”

    别看章程礼站几步外,微垂首。听了这话,心依旧狠狠地惊动了下!

    虽然,雁落这一糊涂之举,铁定失了少首位,但是,这毕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从元首口中亲口而出!……竟,还是对冬灰如此直白……

    “哦。”而小姑娘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跟,你对她说“冬灰,我今天吃了碗热干面,好吃极了”她的反应一样。好不好吃,是你的事;你要褫夺谁的少首位,也是你的事。

    “你不为他求求情?”元首再次看向她,微歪着头,倒带点兴味,也许冬灰这声“哦”,忽然间,怎么说,倒奇异间放松了元首的心情,

    小姑娘摇摇头,说了句真的更叫元首放松,甚至不禁莞尔的话,

    “我才不做舅舅,他一定是给你意见多了,才遭致横祸。”

    连几步外的章程礼都微微弯开了唇,

    话儿,小孩子气了些,

    但是,这个关口,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心境这样的态度,还真能给元首以宽慰……章程礼忽然觉得,幸亏这时候冬灰在元首身边,否则忽遭逢此变故……或许大多数看到的只有雁落的“身不由己”,此时此刻,又有多少人能体谅到元首的悲凉,孤家寡人,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是一位父亲,看到儿子被逼到这个程度,看到二十来年的栽培付诸东流,更心忧之后何去何从,而这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和他一同分担,只有靠自己去扛去挺去度过……哪怕是像冬灰这样,和他说说话儿呢……

    “又说傻话了,你舅舅是军人,是肱股之臣,封疆大吏。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而肱股,需要做好一面镜子,反映真实,鉴别真知。你舅舅就是这两点没有协调好,付出了代价。”

    冬灰喝了口水,眼睛还看着前方,“听不懂,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你要关就关,要不让我见他就不让我见他,要生这多儿子就生这多儿子,要自寻烦恼就自寻烦恼……”

    元首这才真笑了出来,都禁不住抬手点了下她侧额角,“小鬼。”

    冬灰忽然扭过头来,

    “他们是一个妈妈生的吗,”

    “不是。”

    “那到底谁和谁是一母同胞?”

    “长空和萧碎,雁落和关漫,霜晨和小步还有残阳,萧西和声咽都是独生。”

    冬灰听着不眨眼,

    本朝虽举“一夫一妻”,但是权贵妻妾有之也不违法,好像舅舅,两位夫人也属平常,更何论元首,他儿子多,是国本。

    冬灰感慨的,肯定是这种“造化弄人”了:到底只有他的儿子们最有个性!母系骨血连脉一点作用不起,任性的,全凭后天喜恶拉帮结派……

    这点冬灰倒是听说了的,民间都有疯传嘛,元首克妻,是这位真龙天子阳气太旺吗,儿子全活得好好的,夫人,全香消玉殒得早……

    冬灰压不住好奇撒,

    小嘴巴咬了又咬,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那,谁才是正夫人所生呀,”嫡子呢,肯定最令人瞩目。

    你知道,阶下的章程礼早已心端在了嗓子眼儿不晓得如何再讶异下去了!

    元首……今儿个绝对心绪太不平静了,这些,都跟小姑娘说出口了……

    许久,

    元首叹了口气,

    “声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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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这对兄弟不欢而散,楼下这对儿也好不到哪去。

    霜晨几句规劝,小步就烦了,还是闹得不快。

    车里,霜晨叹了口气,“小步和残阳,我的话,他们是一点听不进去,好意,也总被揣测出歹心来。”

    雁落靠在椅背上,眼微垂,看着车前方,

    “霜晨,”忽然喊了声他,

    霜晨扭头看向他三哥,保持着一贯的慎稳。

    雁落坐起身,身体向前,两手肘搁在膝盖上,十指交握,这才缓缓回头看向他,一种很严肃的专注,

    “接下来,那个位置,你得去争。”

    “三哥,”霜晨显然有惊动,蹙起眉头看向前方,“你知道我没有这个心。”

    雁落牢牢看着他,慢慢弯起唇。

    或许,原来自己在那个位置上时,他确实没这个心。霜晨对自己的忠心不容置疑。

    但是,要说如今还一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雁落了解这个自己其实最看好的弟弟,霜晨要没有一点野心,光是个会做事的人,雁落还真器重不起他来。人有了野心思维才灵活,野心是双刃剑,就要看驾驭它的人如何更好地自我激发了……

    雁落没有点破,

    淡笑却一直带着,很温和,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我之所以这么说,也绝非出于私心。霜晨,这是实事求是,你最适合这个位置,因为你有比我们更公正客观的心,以及,强烈的责任感。是的,声咽的能力绝对不在你我之下,甚至,在协调能力上,他强于你我。但是,声咽本身想坐上这个位置的出发点就有偏颇,他是嫡子,他是为了名分在争这个尊严感,是为他自己。你我都知道,一旦坐上这个位置,首先要抛却的就是‘自我’,心里装着的,可得是一个天下呀。”

    雁落也再次看向了前方,眼眸稍有黯落,“我就是前车之鉴,放不下一些东西,自然就起私念,连带着,决策上一定会有缺失。所以,回头想想,父亲这么多年孤高在上,确实不易。霜晨,为君者,必定是得有颗孤心。我和声咽做不到,看了看,我们这些兄弟都做不到。你可以。”

    霜晨一直坐着不动,

    轻轻出了口气,似苦笑,“三哥,你高看我了,人怎么会没私心……”

    “起码你能控制得住。”雁落也放松了些,恢复些许不羁,微笑着,“说个不恰当的,你和林丰怎么回事我也知道,七情六欲……霜晨,你基本在过和尚的生活啊。就凭这,清心寡欲,加上你的责任心,正直感,同样优秀的能力,这天下,交到你手里才是正确的。

    不过,我在这里有必要也要提醒你几句,人确实不能太专注一件事,用力过猛也是一种忌讳。比如这次瞿郦,有时候你想把你的策略贯彻下去,完全靠法度,一些时候其实也行不通,反倒适得其反。还是要学会变通,善用你手里能用的一切资源,这点上,你确实得向声咽好好学学……”

    雁落顿了下,扭头看向弟弟的神情确实王者风范,

    倾囊相助,谆谆提携,同时,绝不缺乏该有的城府谋略,

    “我想,我走后,元首相当长一段时间不会提及‘少首之事’,如果,下边的谏言太多,他会把这个问题反推回去,或许,还会更大度些,干脆就让大家举荐。看上去民主,其实,你得记住,元首最善于的就是‘置身事外观察、权衡’。所以,建议,如果真有那一天,反倒不要明着去争了。什么都有个度,这种时刻,势头太旺,反倒会犯了他的忌……有时候,不争,反倒是一种大争。霜晨,无论今后你有多少抱负,大可等你得了大位后再尽情思量贯彻,切不可在,还在‘夺位’的过程中就露锋芒,逞个性。始终要谨记的是,我们的君父,在他权统之时,他就是天,不可轻易违逆,还是得摸着他的心性稳妥前行……”

    这下,完全看出雁落这二十多年的王者教育绝非虚谈了吧,

    霜晨内心如何又不是震动非常!他何尝心中不迷惑,这仿佛命中注定是他的天下,为什么雁落就这样放弃了呢……

    之后,

    雁落再没有说话,

    他靠向椅背,合上了眼,脸色平静。不过,多少,还是显出疲累的吧。心累,终终究究还是得靠自己去消化……

    ……

    这段时间孟冬灰受到的最直接影响就是,国防大那个短期培训的面试推迟了。

    也许也是受大环境影响,

    一场不那么轰烈的政变,着实牵连不小,毕竟最后是动了国本。

    推迟,其实是件挺叫人烦躁的事情,

    她重视这个事儿,一心一意天天弄这个事儿,攒足劲儿搞这个事儿,

    结果,就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样个道理,放了个哑炮,该激动人心的那天,没来,又往后推,还得延迟专注复习的时间……这些,对孟冬灰而言,是挺郁闷。

    这天,和什怏约一处吃饭,

    席间,什怏划他的手机,估计在看邮箱里的文件,

    冬灰揪着油条往热汤里泡,看见他蹙起了眉头,“怎么了。”

    什怏眼睛没离开屏幕,“老周给我发来邮件,还想约。”

    冬灰当然知道是哪个老周,撅撅嘴,“又想把你钓出去。”

    “不是。你看看他给我发了多少封来。”什怏把手机微侧过来递给她看,

    冬灰笑起来,咬着筷子,“所以说我还挺喜欢他撒,老小孩儿一样,这么幼稚,就差从屏里跳出来向你跪地求原谅了。”

    什怏把手机拿过来,手指头没停,看来在一封封删,“怎么,你还想试试。”

    冬灰捏着筷子把漂汤上的油条往下面按,“也可以呀。他这么诚心。我最近确实也挺心烦,闹闹也好。”什怏知道她的意思,管他来谁,好坏都是刺激,只要能纾解她的心情就好。

    什怏点点头,“那我就给他回话了。”

    “嗯,”冬灰包了一大口油条进嘴里,

    什怏看她一眼,“你慢点。”

    小姑娘一口油流,“好吃,好久没吃正宗的临州油条了。”
正文 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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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今日着装很保守,不过,一如既往追求赏心悦目无差错。

    淡驼呢大衣,同色系围巾脖前简单一系,

    紫蓝高筒靴,

    长发梳得温婉,额前碎发飘逸,红唇,干净的眉眼,年少的脸庞准确驾驭精致玲珑感。

    推门进来,

    看见老周立在桌边立即回了头,

    “四儿啊!”

    显然激动,

    是的,多时不见,想得肉都疼,眼下,就这么俏生生站那儿……老周多想跑过去抱起来就亲,哪怕,像以前,小姑娘总zhezhe地指挥他跪着爬过去……却,老周动不得啊!

    冬灰还以为他一开始拘着呢,

    微撅嘴,“傻了,过来呀。”

    老周还不知道多痛苦地站那儿,

    冬灰咬嘴巴,“肯定有鬼,再也不信你了!走了!”转身就走,

    “四儿!乖乖……”老周太着急了,不自觉喊出来,

    冬灰本还带着笑颜回过头来,结果……

    见,雁落一手背着,军装外套都没穿,只笔挺的衬衣扎在呢军裤里,慢慢走了出来,

    冬灰像孩子,冲老周喊得更大声了,“你骗我两次了,再也不喜欢你了!”扭头开门就要走,可是奇了怪了,门怎么也打不开!

    冬灰生气了,都开始踢门了,

    忽然从后面被牢牢抱住,

    冬灰知道是他,肯定挣,“我说过不见你了!”

    雁落唇抵着她的耳廓,多么地炽热,“这次不算你见我好不好,算我求着腆着巴巴儿再见你一面成么,冬灰,我要走了,西海好远呐,你总得给我一点念想吧……”

    雁落使着手段撩她呢,就是不亲,挨得这么近,贴得这么紧,……冬灰身上都起细细的小鸡皮疙瘩了!

    如鹅毛轻过,他的唇锋始终轻刷,冬灰仰起头,眼眸何其的幽怨呀,

    他的气势也霸道,一手牢牢夺着她的腰,一手掌在她脑后叫她左右都晃动不得,

    唇,专心地妖拨,就是不亲,可明明呼吸都黏融一处分不出彼此了,

    冬灰终是嘤哼出声“我恨你……”雁落重重全面裹将上去,“好得很,不恨哪来爱……”

    两人就在门边炽烈激撞,

    在冬灰的唇彩终于被他吃干抹净开始噬咬,雁落一把把人抽抱起来,却是退后一步,多霸气,踢了一脚门,门这时候倒开了,雁落此时是一刻都不离她的唇了,“去车里,心肝,我还是喜欢车里……”

    冬灰仰着头,眼蒙蒙迷迷,恍恍惚惚的,可还是记着,“要收费……”

    雁落咬一下再咬一下,“要什么给什么,要命都行……”

    这是要把命给她的节奏啊,

    可想,

    该有多激烈,

    冬灰真哭了,

    太疯狂了,

    还是元智开着车,

    满大街,

    最热闹的地方,

    慢开,

    疾驰……

    雁落这次毫不迟疑,

    他错过太多次了,

    再不一举攻下,雁落自己都得咬死自己!

    这自进去了,就没有想分开一下的打算,

    所以说冬灰是真哭了撒,雁落太激烈了,

    这种激烈,不仅仅是强度,

    还在于他的折磨,

    他好似沉迷进某个固执境地,不把你撩疯撩痴,不叫你死也忘不了他,叫你痛,叫你疯,叫你求饶!他绝不善罢甘休!

    “雁落……雁落!!”冬灰就是一直这么叫,整个人好似红河艳水里捞起来的,连眼眸哗啦啦一吮都是艳媚横流,全是他一寸寸磨出来的,勾将出来的,然后倾泻倒出来的!

    雁落反复只说着一句话,“有你真好,有你真好”……

    要有超强意志力的,肯定还是元智,

    不过这比原来哪次都叫元智心静,

    因为,心酸。

    萧雁落到底想要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如一颗最耀眼的星,

    它缓缓的坠落,总会让人心憾,无限地为其惋惜……

    雁落此时的激烈,

    除了于冬灰而言,

    这个女孩儿代表了他全部的欲、不安分,

    在这离别的时刻,更仿佛是跟他的过往在做一次了断,

    他愈激烈,愈隐含着一种“舍”……雁落要开始重新寻找自我了么……

    ……

    此时,宫里拙政园门前,一辆辆黑色小轿缓入,一一停靠深红宫墙旁,下来的,全是大吏要员,包括,元首的儿子们。

    元首突然召见这次“午后会”,许多人都是从午休里被叫醒。

    章程礼弯下腰,问,正在签署文件的元首,“要通知雁落来么。”

    元首笔停了下,又继续写,“嗯,他还是我的儿子。”

    章程礼拨通了雁落的电话,

    却,响了好几声都没接起,

    章程礼耐心等了会儿,

    接起,

    却是元智的声音,“您好。”

    “元智么,请雁落接电话。”

    “章主任,三帅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一会儿他给您打过去行么。”

    “也好。不过你们现在在哪儿……”才问到这儿呢,章程礼一停,好像听见一声女孩儿的叫……章程礼轻一蹙眉,语气沉了些,“元首有事召见,拙政园,赶紧过来吧。”挂了电话,不由又叹了口气,怎么办喏,雁落这是自甘堕落,不求清醒了……

    元智目视前方,说明了情况,

    雁落伸过来一只手,“电话给我。”

    他身子稍动了动,叫冬灰趴着更舒服,

    单手抬起,眯眼直接拨通了刚儿才拨过来的章程礼的电话,

    却是凑到靡靡眯眯的冬灰耳朵边放着,自己在她这边耳朵根儿低笑轻喃,“宝贝儿,我说一句你学一句啊,”

    冬灰魂儿抛到天上还没落地呢,迷迷糊糊,“嗯。”幼猫一样哼一声。

    “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要选新少首了,”

    “你们要选新少首了……”

    “干我屁事,”

    “干我屁事……”

    “可干冬灰大事,”

    “可干冬灰大事……”

    “快告诉冬灰舅舅在哪里,否则,你们永无宁日。”

    “快告诉冬灰舅舅在哪里,否则,你们永无宁日……”

    他说一句,

    冬灰软软学一句,

    最后,

    冬灰自己都笑起来,

    咯咯的,

    雁落又痴迷一般亲住了她,“总算笑了。”何其叹喟,

    这句“总算笑了”,

    通过漫长的电话线,

    传到元首耳中……

    是的,

    是元首接过了电话。

    元首把电话递还给章程礼,

    没有任何情绪表达,

    淡然得很,“不用找他了。”

    好像,

    再不关心,再也不会关心这个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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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有人敲门,

    你看孟冬灰喏,一下坐起来,火机烟盒往裤兜里一揣,端着烟灰缸就往洗手间走,边还挥挥手扇自己身上的烟味儿……一看就是老油条,老这么搞的,熟练得不得了。

    关漫也没拦她,

    眼睛却是沉沉往门口一瞟。谁这么胆大,不是说了不叫人进来。不可能是小步,小步这才出去多久。关漫心厌,打搅了冬灰悠闲时刻……

    关漫按了下床头的开门锁,匆匆进来的却是他的助手杨阳,

    杨阳跟着关漫快十年了,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七帅不高兴,

    可是杨阳也是没办法,硬着头皮走进来,弯腰低声说,“元首上来了。”

    关漫蹙眉看他一眼,“怎么事先没人知会,”

    “确实没接着一点信儿,这还是六帅给发来的一个短信……”杨阳比了比手里的手机,

    关漫慢慢淡静了下来,“知道了,该怎么着儿还怎么着儿,元首这是临时起意,上来肯定也不会张扬,如常面见就是。”

    “是。”杨阳出去了,这次门没有合上,虚掩着。

    冬灰站在洗手间门口,“怎么了。”也没出声,口型问。

    关漫已经下病床来,给她把血杏子端去,“元首来了,你见不见。”

    冬灰一撇嘴,“见他打鬼。我就洗手间里躲会儿。”接过血杏子就歪靠在门边又咬了一大口,

    关漫笑,“晓得你就是这个意思。”又走过去,收拾了她的棉衣等过细放进大衣柜里,

    冬灰一嘴巴红汁儿,叫了声,“关漫,窗子打开透透气,屋子里还有烟味儿。”

    “好。”关漫又走去窗子边,

    冬灰站直转身合上了门。

    门被推开,元首一行进来时,关漫已经坐直身子显然等着。再低调,他的车入了医院门就不可能不透一点风进来。所以,无论如何装不得完全不知的样子。

    “元首,”关漫就要掀开薄毯下床来,

    元首亲自走上前握了握他的肩,“躺着。”

    关漫依言半躺下来。

    这肯定不是元首第一次来看他了,他入院第二日,元首即来过一次。这毕竟是他的儿子。

    “去西营看了看,路过这,上来再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元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轻蹙眉问。儿子日子过得奢侈还是朴实,只要不违法违纪,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这无可厚非。关键是身体,这都是人之常情,孩子健康出了问题,哪个父亲不忧心?王者亦然。当年萧西也是胃出血住院,那时候萧西还在驻地呢,元首往返多次探望,如何不也是忧心非常。

    “好些了,能进点流食。”

    “嗯,精神是看着好些。”

    除了元首的随行人员,只六哥陪着,

    最近,元首一些事务似乎也喜欢召六哥陪同……这又是个什么意思呢?多少人眼睛看着,多少人心思动着,观望的,静待的,下决心的,犹如一场豪赌盛宴,身家甚至性命一投掷进去,要么功成名就,要么成王败寇……

    聊了会儿,元首回头,“声咽,手怎么样,这会儿也在医院,叫他们看看。”

    关漫听了,忙看过去,“六哥,手怎么了,”

    一直站后面的声咽微笑摇摇头,“没什么,他们下履带时搭了个手,擦了下。这会儿已经干了,冷水冲冲就好。”稍抬起右手,上面是有点泥渍,可能当时见了血不宜立即用水冲……说着,也向洗手间走去,

    关漫只是看着他六哥推开门……走进去,轻合了门,……关漫收回眼,如常继续和父亲说着话儿……

    这边,

    声咽这一推开门……洗手间不小,可再大也大不到拐弯抹角,一眼就望见靠在这边墙边吃血杏子的冬灰。

    声咽到底稳得住,

    背对着外头,神色自然是一顿,但是,动作没迟疑,自然进来,自然合了门,

    冬灰可受惊不小,

    这里豪华,隔音效果超好,她且听不见外头说些什么。再说,估摸着元首这上来也不会呆久,更不会就这点时间还真进来上个洗手间吧?……所以,这突然真进来人,可不得惊着。

    不过,是声咽,

    冬灰惊着后,立即就变成无限地zhe,人还是靠着那儿哟,手里还捏着血杏子,手指头,小嘴巴,都是红艳艳,稍撑出头,冲他口型夸张地喊“吓死我了!”

    声咽笑笑,扭开水龙头,卷起右衣袖,冲水,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这下冬灰好奇跑过来了,

    结果,一看,心疼死,

    声咽右手虎口处明显一道伤口,

    冬灰忙放下盘子,两手伸进水里立即洗手,头却是扭向他,焦急小声问“怎么弄的?”

    声咽被她霸道洗手挤到一边也没怎样,任她甩甩手忙捧起他的右手看。“没事,履带擦了下,不深。”声咽轻柔说,

    冬灰一直低着头轻轻拨开上头还没冲净的一些小泥沙,又仰起头,蹙着眉头,“这么冲多疼,叫医生给你弄呀。”

    冬灰的心疼完全没掩饰,声咽不由另一手框住了她的腰,拍拍,“真没事,元首是来看关漫的,没的,我这又生事,叫人担心。”

    冬灰踮起脚,单手框住了他的脖子,忧心忡忡地眉头还没展开,“我看有点深呢,你怎么忍过来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又低声,“要不去老医生那儿……”

    声咽搂更紧了些,低笑,“我才不去,免得又被他骂想他的床,”

    这一说,冬灰放松了些,也微微展开笑颜,额头轻轻动,揉他的额头,垂眼,望着的,还是他眸下那,永远叫她着迷的红痕,“骂又怎样,哪次他还不是得给……”

    声咽出来,

    衣袖已经放下来,

    神色如常,一如既往的淡雅。

    正此时,关漫的餐前针要吊了,

    需要把他的病床再摇起来一点,

    声咽走这边来了,顺势搭把手,

    摇杆在病床后稍下的位置,

    声咽弯下腰来,

    于是,和床上坐着的关漫靠近了些……

    声咽专注在摇杆上,

    是没发觉,

    关漫有那么一瞬……眼眸重重一沉!

    因为,

    他身上,

    有淡淡的,血杏子香味,还有,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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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灰走来车边,却是到驾驶位这边。

    声咽摇下车窗,

    站外头的冬灰像赶人一样手背那么招招,“我来开。”

    声咽轻笑,就在车里挪到了副驾位。

    冬灰在车外脱了棉大衣,拉开后车门,丢进去,帽子围巾小书包全扒了,往里一丢,再拉开驾驶位门,坐进去,帅气极了。

    坐驾驶位上的冬灰先把马尾辫解了,长发散开,她重扎,往发顶上一盘,一个丸子头,更利落些,

    边瞅着一旁的声咽说,“今天都得听我的,我来照顾你。”

    声咽靠着椅背也想躲懒的样子,放松地“嗯”了一声。

    冬灰头发盘好,侧身拉过他的右手好好看了看,“完全不会照顾自己,这里伤着可很难愈合的。”声咽又“嗯”了一声,隐隐的沙哑。冬灰仰头嘬了下他的唇,“先去看手,然后吃饭,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声咽望着她,有种极为华丽的雍艳感,真的,舅舅特别放松的时候就是这样…“面。”声咽这会儿的老实听她的,特别得冬灰的欢心,她加重了这个吻,声咽微微张开了唇,尽管身体没动,可唇齿里,任她为所欲为……

    先去老医生那儿包扎了手,还开了一些中成药。

    老医生这儿本来就是个背巷,居民区嚒,藏在深处的小馆子还是蛮多滴,就他家隔两户斜对门,就有家面馆,他们每次来其实也经常来这家吃。有时候鬼闹完了,冬灰懒得动,都是声咽出来买面,每次都多买一碗给老医生。

    于是,面馆的老板娘也混熟了。

    冬灰说想亲手下碗面给他吃,他手受伤了还得吃药,最好吃清淡点好。老板娘直夸她,小姑娘几会照顾人喏,说声咽有福气。声咽就是笑,冬灰就是专心做事照顾他。

    面下好,

    热腾腾端来,还别慌吃,

    先喂他喝了那苦死人的药粉,

    实在苦,声咽都轻蹙起眉头快要水喝,

    冬灰笑着把温热的水递给他,嗔道“上次还笑我,现在知道这药粉有多苦了吧。”

    声咽放下水杯睨她一眼,“再苦,你饶了我的?”

    冬灰把嘴巴凑过去,“我才没你这么小气,你要受不住,渡我一些,你看我说不说废话,全接着。”是的,那次她手上烫包儿也喝了这种苦药粉的,哎哟,她可比声咽这大呼小叫多了,如何不愿意地非要把嘴里的苦味也渡给他,声咽被她磨死了,含了糖去搅合她还不愿意,非要声咽嘴里也沾点苦味……

    声咽也没动,冬灰挨近,再挨近,调皮死,声咽忽然说,“吃面。”冬灰立即撅起嘴巴,“要。”唇锋都抵住了,声咽低声“老板娘笑死了。”冬灰直扭“你管她还是管我……”声咽肯定管这个小磨人精,咬住了她的下唇,“烦死你了。”说是这么说,冬灰可满足了,声咽嘴里的苦味她一点没落,她爱死声咽这种“烦不可耐”了,越“烦”,他越缠绵……

    这静寂安逸的巷落,

    声咽和冬灰享受这难得的秘懒时光,

    殊不知,

    除了老板娘艳羡地看着他们红了脸,

    在远远的角落,

    还有一双眼眸,看着,

    眼中的光虽沉谧不见底,却也看得出,带着静守。

    比起六哥的接受,

    关漫此时更惊识在意的是,冬灰,对六哥竟是这般着迷……

    正因为看到了这番“着迷”,关漫初时的一些激越情绪才慢慢缓和了下来……“你尽情,我守着”,关漫不是个轻易会做出承诺的人,可一旦誓言,一定守诺。

    那边,冬灰像个小妈妈还在细心地给六哥拌面,六哥没受伤的手撑着头搁在桌上,非常放松地看着她……关漫没见过六哥这么放松过,如此发自心底惬意地笑……即使六嫂,即使他和小步,没有任何人能给他这样的松弛感,此时的六哥放下了一切,戒备、心深、城府……

    而冬灰,自不必说,

    他也见过她和雁落,

    那更是一种彼此吸引的疯烈之爱,

    她对六哥则不同,

    带着亲人般的依赖之爱……

    关漫回到车上,心情愈加平复,

    他不该觉得有任何惊怪的,

    往后,

    冬灰再做出任何恣意的事来,他都不该再有惊怪,

    关漫告诉自己,

    你只要记住,冬灰代表的,就是不安定,多变,复杂,各种可能……你心甘情愿守着的,不就是这些。守着就好。即使永远在她的后面,她一回头,她看见你,你看见她,没有,她再不看你,你再看不见她。就好。

    关漫开车走了,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这份“心甘情愿”,已经不重要了。关漫是个比他们任何人都重视自身感受的人,可以什么都不要,一定要自己舒适,感受心的皈依与美妙……冬灰恣意人生的时候,关漫是心喜的;她孤寂悲伤的时候,关漫是心哀的;即使她冷酷无情的时候,关漫都是心动的。哪怕冬灰如那个雪深的午后,她一人站在他们车的对面等着公汽,那样远那样近,那时候,关漫就有一种深深的感悟,冬灰不属于任何人,谁也别想抓住她,冬灰裹挟着神秘、静纯、清闲,隐隐的超然,立在那里,谁也抓不住她……

    人呐,

    不在于你年纪有多小,

    你天生是个精灵,

    你生来骨头里带妖气,

    这不是谁谁谁说修炼个多少多少年,或者磨砺磨砺多少年就能够揽上身的,

    曲烟袅袅,

    你知道,在那车水马龙的街头,关漫只看见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烟雾,心中就是一阵一阵地抽紧!

    她好小,

    可是,又好老,

    小,是你们看得见的,

    老,是千年万年甚至亿年的岁月看得见的。

    关漫跟在她身后走了这辈子他觉得最舒畅的一段路,

    好似,他永远追不上她的步伐,

    她太有劲儿了。

    她坐在台阶上,

    终于愿意停下脚步等等你,

    关漫那时候的欣喜满足无以言喻,

    她愿意给你机会。

    她过惯奢侈的生活,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人间的一切,

    她挤在少年人的身体间,恣意穿梭,

    她沉静地在牌场上算计着运气,

    最后,她赢了。她高兴,她倒在自己怀里,分享着她的处世哲学……

    关漫再想想第一眼看见她,

    那个带着怯静,眼神却绝对透彻、不安分,多像个精灵,她在窥视这个世界呀……

    守着就好,

    冬灰一直在变,

    关漫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每一种变化。哪怕细微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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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楼搭起来了,八角式,攒尖顶。现代拼接结构的高效,还原古样式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老七老八铁,他们下面的人自然也瓷实得很,有些话能问,

    袁锐私下问,“八帅这次怎么来了这等兴致,平常他可不是个好这些的。”

    梁良也没掩饰迷惑,“我也纳闷儿呐,怎么突然有了这个趣儿,干劲儿还挺大,戏楼子搭着,戏班子也督着,角儿都是下了单子请的。不过,”顿了下,低了声,“这是我琢磨的啊,成老妖好像爱看戏……”

    袁锐又磕了磕烟灰,垂眼轻轻点点头。

    梁良这说的,在点,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是的,

    成昭朝这时候出山返京,主要的直接原因,肯定还是为和国这些茬儿,

    但是,

    还有一件举朝关注的大事,是无论如何绕不开的:

    少首的人选问题。

    作为曾经元首的嫡系近臣,他的意见多少还是有些关键吧……

    反正听说老二这次借被派遣从和国接回他,路上,可没少献殷勤:长空私自做主,这次相迎行程,包括专机上的配置、和国那边落地接洽,均按“元首出访”级别……

    其实,从牌面上看,

    成家应该是站在老六这边的,成着一直是声咽的忠实嫡系。

    但是,必须还是得看到,成昭朝、成着叔侄并不亲近,加上成昭朝近二十年远离权力场,他走时,这些不得了的龙子们还年少蓬勃,兄友弟恭得很呢,哪来党争?

    如今什么都是日新月异,包括人心,所以,到底成昭朝处在一个什么立场,还真是叫人一时摸不着……

    于是,以梁良、袁锐他们的角度看,小步这时候“搭出这场大戏”存着拉拢成昭朝的可能也不无道理。毕竟,这种时刻,不说一定能争取到成昭朝这一票,至少,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颗雷好。

    只不过,底下这些嫡系们,这次,着实错看小步了。

    八爷这时候才想不了那么多呢,

    小步目的超级单纯:就是心疼冬灰,为讨她开心!

    特别是前儿几天小步去瞧冬灰,咳,又非常过不得了一把,小步越发要把这台戏搭好咯。

    小步是去给冬灰特意送格拉斯白茉的,

    那日他赶回关漫的病房,说冬灰已经走了,

    小步去关漫宅子里取来的可不是打下来的现成花骨朵儿,而是见花枝实在长得俊,特别折了枝最旺的,移栽在花盆里端了来。也就是因着折栽的费时,耽搁久了,所以返回也就晚了。

    小步很高兴,

    因为冬灰见了这株白茉也很喜欢,

    小步说,“看你们学校越发冷清了,楼里应该没什么人了吧,我给你端上去,有点重呢。”

    冬灰一想今天方程也外出了,宿舍楼里确实没啥人,就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嘱咐“别叫巡防的人看见了。”

    小步笑着拉开副驾门,让她坐上去,“放心,我车牌是特A照,直接开进去没问题,我也一定小心,一会儿进出,不叫人瞧见我脸。”

    这一路开进来呀,小步心里就酸酸的,

    一个学校差不多都走空了,

    她一个人孤单住这儿……

    上了楼来,冬灰钥匙扭开她宿舍门,人还笑呵呵地招呼,“快进来,真好,巡防的还没来这边……”

    小步啊,心,真掏空了的疼了!

    冬灰开了灯,熟练就过去弯腰掀了铁炉子的盖子,人又蹲下来,捡起火钳从下面那个圆筒洞里掏出烧碎了的煤,再站起来,捻新的蜂窝煤添在上面烧……

    小步心中都是一种愤懑,“怎么,他们停了暖气?”

    小步声音轻,冬灰还在添煤,没听出什么,还以为他正常和自己聊天呢,笑着说,“嗯呐,停了,一放假就停了,楼都走空了,还烧着管道做什么……”她弯着腰,马尾又垂到一边。冬灰进来就忙着捂热屋子,棉大衣都顾不上脱,只一手利落地摘了围巾帽子,搁在椅子上。她一边捯饬炉子,一边请小步进来坐,憨憨的,超好客的样子,“屋子有点乱,你先坐坐,一会儿我给你泡茶喝,我自己存的雨前茶呢……”

    小步忍着,没将愤懑表现在脸上,

    把白茉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合了门,

    再看这间小小的屋子,完全普通学生宿舍的模样,

    四张上下铺,一边两张,

    下铺床铺,上铺都是放着行李。

    还用这种老式的炉子,小步最担心安全问题,忙去看了看窗户……嗯,顶上八分之一一扇窗留了出气孔……小步走过来,“我来吧。”接过她的火钳,冬灰也没推诿,松了手,自己又利落脱了军大衣,走过去拿起脸盆,“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啊,洗洗手。对了,别加满了,火苗起来就行了。”“知道。”小步低下头,心里酸啊,冬灰该是享福的,怎么能是这个样子!……

    冬灰一直在忙活,招呼他洗手,来回打水就跑了两趟。小步不敢多话,连叫她不要这么辛苦都不敢……他就是觉得心酸,揪着疼,他坐在冬灰的小床上,只垫了一层絮,依旧能感觉床板的硬,却,干干净净,被子叠的一丝不苟……

    冬灰蹲他脚边在翻行李箱,好茶她放那里头呢,

    小步看见行李箱里还有一包包包好的包装盒,全是用大红的纸精巧包着,上头还缠着红绳儿,

    “这是什么,”小步问,

    冬灰指了指大红包们,“这些么,”仰起头来,多么明艳稚纯的笑容,“准备去方程家过年的时候送给她家人的。”

    “过年……你去她家过么……”

    冬灰又低下头去,“嗯,”看不见她的表情了,“我一个人……方程说他们家过年可热闹了,肯定很好玩儿……诶,找到了!这雨前茶你一定喜欢喝,你喜欢喝绿茶是么,”她举起找到的布袋晃了晃,笑容不减,小孩子一样高兴。

    小步已经心酸得无法了,

    从冬灰那儿回来,

    即使立即参加了一个热闹的饭局,

    小步一直寡言少语。

    车上,

    关漫问他“病了?怎么整的像个木头塞子。”

    小步看向车窗外,

    “冬灰屋里没有暖气。垫一层絮,盖一层被子。打热水二十分钟才烧开一次。食堂早关门了,她自己在炉子上弄吃的。她过年也不知道去哪儿,要不是她同屋的同学邀她去家里过年,年三十儿,她那顿年饭都得自己一个人在那个小炉子边吃。元首这是为什么呀,她还是个小姑娘,福利院的孩子都比她过得好……”

    关漫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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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漫知道,其实过得好不好,只有冬灰自己心里最清楚。

    小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然为她心疼,

    想过更好的生活,甚至绝对顶尖的日头,关漫觉得其实仅凭冬灰自己的能力都能挣来。也是见到冬灰成精的一面,关漫才意识到,她曾经在自己那“考工坊”消费的十二万,根本就是她自己的意愿能力……是的,关漫之后想通了许多事,包括那次调琉璃厂的监控,怎么就恁的巧,偏偏搞电网改造……原来,是六哥的手段……

    可是,

    即使知道这种生活方式多半也是冬灰自愿接受,听了小步这番话,关漫还是心中难受,

    如果你了解了冬灰的成长轨迹,应该理解她其实十分适应这种艰苦的军校生活,但饶是这样,就算冬灰根本不缺乏物质生活,精神呢?终究是个孤儿,年节将至,她到底是凄凉的……

    几天后的一个晚间,

    快十点了,孟冬灰赶在快熄灯前读完了《鼠疫》的第二十四章最后一小节。

    无疑,加缪的《鼠疫》是名著,它的思想深度自不必说,

    可是孟冬灰只读出了两点:

    一,死亡威胁下的生活。加缪的描述冷静、科学、乏味,像医生写病历:“昏睡和衰竭、眼镜发红、口腔污秽、头痛、腹股沟腺炎症、极度口渴、谵语、身上有斑点、体内有撕裂感,脉搏变得细弱,身子稍微一动就突然断气了。”

    二,无可回避的灾难和在这种灾难面前,人的无助、智慧、忍耐。

    这两点,突出表现在贝尔纳?里厄和帕纳卢神甫的对话与交锋中。这类吵嘴和臭贫对孟冬灰有莫大的吸引力,类似的还有《红楼梦》开始三十回贾宝玉和林黛玉斗嘴,以及格非《相遇》里苏格兰传教士约翰?纽曼和西藏扎什伦布寺大主持之间的牛皮。孟冬灰看这些挺有滋有味。

    手机在一旁震动了下,

    冬灰手伸出被窝躺着举起来看看,

    是关漫的短信:睡下了吧,我在你门外,慢慢地起来,别慌。

    那还有不慌的,你看小姑娘哟,一下坐起来,捞过棉大衣披着就跑去开门了,

    只见门外,

    关漫穿着的竟是巡防军棉衣,

    一手拎着煤油灯,一手抓着好大个袋子啊。

    “你怎么来了!”冬灰是有些着急的,

    关漫轻轻摇头,“不慌,绝对耽误不了你的事儿,我安排几天了,万无一失才上来的。”

    冬灰把他迎进来,边忙着也点煤油灯,“幸亏今天方程回家了。”

    关漫进来,放下袋子,脱了棉大衣,里头穿的也是巡防的军衣。“我当然知道她今天不在,都在学校巡防几天了,现在呆这儿的人又不多,谁谁谁进出我都知道。”

    “什么?”冬灰扭头望着他,一脸不信,“你真巡防啊,那这身衣裳是真的?”

    “那还有假,”关漫微笑着指着臂膀上的臂章,“编号都是真的。”

    冬灰跑过来,这下高兴了,摸着臂章,“以后这身衣裳给我吧,或许还真用得上……”关漫点头“本来就想着给你留着的。”

    冬灰超级高兴,两手捧着他的脸,“看冻的,既然这样,早上来呀。”

    看关漫这微红的鼻头,估计是一直站下头等着,挺让人心疼的,冬灰抬手去捂他的鼻头,

    关漫站着不动,闷闷的声音从她的手心里传出,“你在看书……”

    看看关漫给她带来了什么,冬灰能不快活非常吗,

    一个煤油火锅儿,

    涮食,调料,红星二锅头,烟,一应俱全。

    锅里咕噜噜地煮着,好香,

    涮食都是冬灰爱的,羊肉、鸭血、藕片儿……

    冬灰吃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真正儿好看,

    她一手夹着烟,一手拇指和小指夹着酒杯跟关漫走一个,再走一个,

    关漫笑,“没想到你是南方人也喜欢吃火锅,”

    冬灰吸了口烟,弹弹烟灰,啧啧,那种韵味,绝对她独有。年少的脸庞,千年的享受感,

    “我们那儿管这叫‘打边炉’,”她夹烟的小指甲指了指这锅,“是挺奇怪,作为一种苦寒地带的饮食,竟然大行其道于‘愆阳所积,暑湿所居’的岭南,是蛮叫人费解。其实,岭南的冬天也是冷的,虽然气温皆在摄氏十度左右,却有另一番销魂蚀骨的冷法,那种湿湿的阴冷,未曾在咱们那儿过冬的很难体会。当然,御寒的同时,南人‘打边炉’的另一个动机,乃是贪图食物的新鲜与生猛。凡新鲜之物,肥牛、鱼虾、龙虾、象拔蚌、生鲍、鱼头、猪脑、狗肉、甲鱼、鸡、鹅肠、驴肉、蛇段,肉丸以及各类蔬菜,几乎无所不用来‘打锅’。”她说一个指甲弯曲一个,绝对的资深吃货。

    这些涮食都是关漫亲手准备的,

    比如羊肉,

    内蒙锡林郭勒盟十四个月大的小尾黑头绵羊,

    其实选料之后,切割更考师傅,因为只有切得薄,才可一涮即熟。过去夸谁家的涮羊肉好,一半是在称赞师傅的刀工。

    今儿这些,关漫切的,这刀工实在精细,冬灰知道后,竖大拇哥赞不绝口呀。

    关漫招呼她吃,

    还陪她玩儿,

    两人手机上打游戏,

    后来啊,他们经常这么玩儿,游戏里,有时候是伙伴,有时候是对手,格斗、枪战、谋略、养成,都玩。只要冬灰来信息:玩一局吧。关漫不管做什么都会放下手里的事,陪她玩尽兴,哪怕是在元首跟前,甚至,可以这么说,哪怕关漫遇险正在危急时刻!只有手机在手边,只要冬灰发来了短信……

    酒足饭饱,

    关漫一脚放地上,一脚弯曲搁床边,这么斜躺在她床上,头枕着被窝,说不出的慵懒,

    冬灰翘着腿也横着躺他肚子上,

    关漫轻鼓了鼓肚子,“你过年真打算去方程家过呀,”

    冬灰随着他肚子头也动动,“嗯,不去那儿还能去哪儿,真一个人窝这儿过年啊,也太惨了。”还在看手机,冬灰答。关漫跟前,她且不掩饰个性了。

    关漫放下手里的手机,“也好,现在郊县过年比城里热闹,他们家哪儿的……”

    冬灰翻身两手可爱的撑着下巴,于是滔滔不绝开始跟关漫说方程老家的事儿,看得出,其实是欢喜期待的。

    关漫一直躺那儿听着,

    好像懒懒的,

    其实,

    一字不差全记心里了。

    冬灰是想不到的,

    就因为她一人要去那个本不算十分富裕的地方过年,

    今年,

    方程老家这个年,过出了,史上最“热闹丰足正宗”的年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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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从头扒。

    得意识到这一点:萧小步,无论在孟冬灰面前把姿态放得如何低,转过头来,面对其它,他的个性照样不好相与!到底他是龙子龙孙,且,从小张扬,再一个,元首或多或少有些偏爱,养成的骄纵跋扈,自然在所难免。

    他心头一不如意,能把谁放在眼里?别说二嫂,就是他这正经二哥,又如何?你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招惹了他,就别怪他六亲不认混来了。

    还是为他那出大戏,

    大戏除了场面,角儿更是不可或缺的大要素,

    小步选了出《弹词》,这得在老生里选出精粹来,

    都说陶远庭的《弹词》好,可听过唱片,确实是好,小步觉着存在这样几个问题:一是字音确实“怯”,带苍北的口音;二是劲头不好找,水嗽太多,感觉不细致。小步一些精通玩乐的门人也是说,像北边的陶远庭这样都是戏工,清工着实继承少。还说,原来的精角儿韩世章之所以好,就在于进京后,结交吴梅等人,纠正了口音字韵,一归于雅正。可见,陶远庭的东西确实是好,但是从审美情趣上讲,乡土气太浓。推想洪升作词,倩人制曲时,心中认可的,亦未必是这种风味吧……所以小步觅这个老生可费了些周章呢。

    哎,这昆曲老生,北边的怯,南边的苦。南方那些老先生,那嗓子一个个都跟麒派似的。老侯爷的还好,少侯爷嗓子虽好,但就是音色太左,不像个老生味。

    小步真是听了不少,

    王正莱《余韵哀江南》套老生声口非常好听,但终觉秀气有余,古朴苍凉不足。

    张世衬的味道好,但发声很不科学。

    至于计镇华,更是自郐以下了。

    最要命的是,昆曲的资料太少,传人太少,致使现在就没有像京剧出现老谭、汪、孙、余、马、言、高这些著名须生一样,出现一个从发声到口法都值得学习的榜样来。

    听到最后,小步终于勉强选出来杨乃捧这么个啥都适中的声口来,这样说吧,小步求的就是个保险,他琢磨着冬灰要真是个懂行的老票友,到时候一发声,不至于叫冬灰听出不如意来……

    八爷家这精致的堂会,杨乃捧敢不全力以赴应场么,非常重视,抓紧着时间排练曲目。

    可近几天杨乃捧也遇着难事了,

    你知道再大的腕儿,江湖行走再风光,还是不及归飨官方团体,

    杨乃捧确实有个大心愿就是进总策文工团,你知道,这首先需要他入军籍。

    杨乃捧如此上心老八家的堂会,长着心思往这方面找机会呢,

    没想,不等八爷家这边给契机,又一个好时机找上了门,

    听说二帅萧长空夫人的舅姥爷做寿,也是热热闹闹包厅的堂会,找到了他。对方干脆,直接允诺,唱得好,立马解决军籍问题!

    说起来,这倒真不是小步小气,压根儿八爷就想不到这上面来!能被八帅府选中,本就是无上荣光了,还谈什么条件?

    所以杨乃捧也是纠结,

    八爷这边儿,是不敢不去,

    舅姥爷那头,到底隔着多层,推是推得掉的,可还是不舍,近在眼前的军籍……

    今儿,事儿就来了,

    舅姥爷那边来接人了,说是去彩个排,那边也是大场面呢,

    巧上赶巧,

    八爷这头也来接,说戏台子才搭好,您去走个场,哪里不如意,还可以立即改。

    这不就两路人马来了个“额碰额”撞上了!

    舅姥爷那边也是太横,仗着老二到底比老八年长一大截,好似岁月真就是利器,多活这么些年势力就该比你更盛,且不好说好商量啊,非要把杨乃捧带走!

    小步的人是吃这套的么?

    堵了路,

    对方更盛气凌人,吵嚷,二帅夫人的车也敢堵?

    堵?

    小步这些时就专心这件事儿上呢,

    立即得了信儿,

    小步电话里就一个意思:遇鬼杀鬼,遇佛,照弑无误!

    于是,

    何止堵了,

    封了路,

    把那边来的车团围,

    全烧了个精光!

    说起来,全是下面人所为,

    小步一整天在他六哥这边,

    长空其实也不知情,他一早儿还在262防区巡视呢,

    都是他老婆舅姥爷那边不得了的贵戚们,仗势都忘了谁是谁了!以为把二帅夫人的车开出来就狐假虎威天神下凡了,谁都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加之对方看上去确实都是斯文文人……既然是来请角儿,小步的管家安排的着实是些懂风雅的门客去请,没一点八爷家的影子,就叫这帮仗势欺人的以为只是打着八帅的旗号,更好压制一把了……

    哪知,真是八爷的人!

    且,来势这样霸悍汹汹!

    吓得屁滚尿流的同时,当然也不得服气呀,

    捅到老二这里,

    好吧,说说长空真正介意的是哪一点吧,

    小步混,这是他的个亲兄弟他不知道呀?

    烧车啥的,这都不是长空会介怀的,

    长空心中隐恨的是,

    小步这么重视一个戏子,关键还是重视他这场大戏,

    而这场大戏的背后又是为何……如今谁心里没数儿,不就是老六这边为拉拢成昭朝!

    长空憋屈呀,

    老子这么费尽心思去接你,讨好你,结果,你这头萝卜青菜一样啥反应没有?

    好,

    这才听说原来你爱看戏,

    真他妈晦气,摆明老子用错法儿了撒,又叫老六他们得了先机……你说如何叫长空不怄!

    所以,这一脚也是长空撒这口闷气呢,

    这一脚,

    小步倒生受着了!

    到底是烧了他二嫂的车,受着了。

    可小步这不冷不热生受着的模样,更惹怒了长空,什么意思?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长空也是气急,又要张去一脚,

    这时候,关漫上来把小步往后一拽,拉到了身后,站在了弟弟身前,长空见状也及时收住了脚,

    关漫微笑,

    没回头,却是先对身后的弟弟说,淡淡开口,

    “小步,杨乃捧算个什么角儿,确实只适合给老人家唱悼词,成全那老爷子吧。韩世章老先生,已经联系好,保管给你个满堂彩。”真正儿关漫口中至毒与蜜剑同在!

    就这么会儿功夫,关漫知道大致始末,就立即抛出这大个惊喜!

    韩世章,老生鼻祖,息戏多年,他老人家若真能重回舞台……哇,这绝对算得上震动整个文艺界的大事件!

    同时,如何歹毒,

    唱悼词……是的,老生里确常有悼词的部分,

    但是,他这话儿里,谁听不出来,就是给那舅姥爷送终的意思啊!

    可想,

    长空此时已经被激怒到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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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经撕破脸,长空与其还装,不如骂痛快了,

    安静极了,就听见长空的谩骂,“你他妈懂个屁戏!不就为了附庸风雅,讨好谁谁谁吗!……”

    都听着,

    老大是似笑非笑,隔岸观虎斗,

    老四轻蹙着眉头,实在觉得不好,

    老五听得有滋有味,二哥跳起来骂更好了,

    关漫干脆坐下来看着他骂,

    小八继续低头看手机,

    老六扭头看着这静静的太极茉湖,……其实,都知道,老二这一口一声骂的,就是他萧声咽……

    “元首,”

    闹成这样,底下人自然更是噤声不敢言!好在元首终于来了,宫里的人都有这个伶俐劲儿,远远望见元首一行往这边来,喊大声点,给众位爷提个醒儿。

    这一走近才看见,原来真有一位特殊的客人在侧,正是成昭朝。

    儿子们骂的、冷眼看的、瞧热闹的、心不在焉的、心思深沉的……统统这时候都立侍左右,

    元首该听到的还是都听到了,

    两手背后,人人看了一眼,

    声音不大,“吵够了?”

    没人敢应答的,

    元首抬起一手指了指他闹心的小八,“你真把你二嫂的车烧了?”

    小步倒嘻笑了起来,“我刚儿不生受了二哥一脚吗,他您儿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要还不够,今儿我跟二哥回去,再受二嫂一脚成不。哎哟,今天都是我的错,给七哥生日添堵,也叫二哥生了这大的气。在此,我向二位哥哥真心赔礼,一会儿都在酒里。”

    混账犊子吧,他这一说,氛围全变了,

    小步不由他老子先骂他,首先走到他二哥跟前,好好给长空鞠了一躬,“我定给二嫂换辆更称心如意的,二哥,您就看佛面上,饶了我吧。”

    长空心里闹得啊!好你个萧小步,如今你变脸也比夜叉快了!可还能怎样,他们油滑,他要再犟着,就真是不懂事了。

    长空态度也放缓和下来,抬起手……还是看得出手抬得有些不情愿的,拍了拍小步的肩头,“混小子,可让着你二哥些吧,如今我这年岁哪跟你折腾得起。”

    气氛算彻底松弛下来,

    长空又面向元首,一副自责,“我也是浮躁了。”

    看着这各个儿心眼比筛子窟窿眼儿多的儿子们……元首心下也是直叹气,是福也是祸呀,

    回头看了眼成昭朝,一手还背后,指了指这一众孽障,“都长大了,不由你心了。”

    成昭朝身着及膝中长黑色大衣,照样还是围着深灰围巾,儒帅沉雅。笑笑,“要都还由着您,您更操心,总归各有各的个性好。”

    元首也只有笑着摇摇头。直至元首这一笑,此时,才真正又回到该有的“祥和”上来,

    “关漫,今天为你庆生,是不是该你,把客人们都请上座。”元首说,语意自有一番疼爱,好似小时候,儿子的每一个礼数成长,父亲都是这么手把手教的呀……

    关漫稳雅一点头,落落大方,“是。”

    先为元首拉开了座位,“父亲,请。”

    然后,成昭朝,“成叔儿,请。”

    既然是家宴,一律按辈分喊。

    接着,就是自己的哥哥弟弟,

    落座,开席后,关漫也是主导招呼,席间有笑语,有品评,一派和意融融。

    其实,

    别看关漫面上招呼得宜,

    心里,是牵挂在小步那儿的,

    小步刚儿变脸这么快,真的,连关漫都想不到的!

    或许,碍于场面,小步不得不收敛,

    可,

    不是这么个收敛法儿,

    小步也万不是这个性格,

    说是一下就放低姿态到这个地步,……纵是逢场作戏,小步也低头低不了这么下!……是的,关漫也纳闷,小步这是怎么了?一开始,还以为他真是做戏,晃过元首过问就放下伪装滴,结果,一直吃下来,关漫越发不解了,小步是真高兴呢,没见阴阳怪气,也没见翘气古怪,又恢复开朗,谁跟他说话都好好儿的,就是酒喝得少,没见吃几口菜……

    喝过一巡,元首起身领着成昭朝去欣赏蓬莱阁的夜景了,关漫终于逮着机会问小步实情了,

    “你今儿还真是个娃娃脸,哭笑间变得我都佩服。”

    小步这会儿愈发不掩饰眼里的笑意,

    低声,

    “我刚才一直跟冬灰联系,问她到底爱不爱看戏……”

    关漫明白了,难怪手机一直不离手,搞半天二哥刚儿踹一脚过去,他是没空搭理呢。

    关漫这下也放松下来,不过还是漫不经心,“爱看不,”

    “爱,”所以小步欣喜撒,所有的心血都没白费!更高兴的是,“冬灰听我说戏台子搭好了,说想来看看呢。”是的,这才是重点!巧着吧,元首刚走过来那会儿,小步看似站起了身,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呢,因为,等着冬灰的一个回答。他问她“什么时候想来,我去接你!”一直就等着,元首一行越走越近都无所谓了……

    “吵够了?”你看更巧吧,元首发话时,冬灰回短信了!

    这下,小步真是比听到他老子发话还心揪得紧,

    “今晚就可以呀,天儿这么好。”

    小步的心呀,一下子就那么明艳雀跃起来!……是的,冬灰说“天儿好”,小步顿时觉得今天真的天气好好,月朗星密,也不是那么寒冷。天好,日子好,什么都好!跟二哥的仇怨又算得了什么呢……呵呵,是的,那一刻小步的嬉皮笑脸是真心的,包括歉意,包括鞠躬,都是真心的!因为什么都好,今天的一切都太好了!……

    关漫听后,微蹙起眉头,“那她怎么去你哪儿,”

    “冬灰不让我接,她说她也有点事,我把地址发给她了,她自己来。”

    关漫稍点点头,

    心中却想,午后和她分手后,冬灰说还想逛逛,她又进银泰了。估计一天她就在外头玩儿了,也没回学校。既然说想来小步这儿瞧瞧,会先回学校换了衣裳再来吧……关漫一时也有些分神,冬灰有车吧,她说过她有一辆车,要不,是不是得给她备一辆……

    反正,总算搞清楚,小步的“娃娃脸”可不是无迹可寻,原来,全凭着冬灰“操纵”着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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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看见她盘腿坐在明黄的软塌上,

    穿着淡黄的细软绒裤,上头还穿着她的军装衬衣,袖子都卷着在,脚也赤着。里面实在太暖和了,堂子所有的地暖都打开了。

    长发披着,头上的纱布显然已经重新包扎过。

    她精神蛮好,才睡醒的样子。

    塌子边,元首单手端着一碗药,另一手搅着碗里的勺儿,在说,“味儿重说明熬得好,喝了才叫见效。”

    她仰着头眉心蹙着一脸不苟同,可还是听话地接过来,咕嘟咕嘟灌进去了,

    关漫忙走来,边竟然赶紧从荷包里掏出烟,含嘴边点燃,冬灰药一灌完,“哎呀!”眼睛鼻子嘴巴皱一坨还没顾上喊苦,关漫捏着烟管就已经递到她唇边,冬灰看都不看他,重重吸了一口,

    “哎,这是搞什么,”元首刚要开嚼,

    关漫笑着看向父亲,“这一口对她来说比蜜糖还扎实,可以立即缓解过来,”

    元首肯定大不赞同,“好了,”沉着脸夺过了她嘴巴上衔着的烟。你看个小姑娘喏,这表情真是又可爱又说不出的靡魅,她熏熏地眯着眼,烟从嘴巴上一离开,人还轻轻一晃荡,无限销魂的样子。接着,开口,“关漫说的对,这比啥都压药好。”

    “鬼搞。”元首把烟还是交给了关漫,关漫笑着走到一边按灭了。

    看见冬灰朝他抬起了手,关漫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了她,

    这时候元首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在榻子边坐了下来,手里还捏着碗,

    微侧头,眼垂着,似乎真是挺无奈地瞧着她一拿到手机就熟练解锁,哗啦这哗啦那,

    “有个什么玩的,睁眼就要这。”

    冬灰头低着看都不看他,却自然而然往他身上靠过去,手机一抬,“喏,这是我养的战马,今天好些人来配种呢,赚饱了。”指她这几天玩的那游戏,中午在车里她和关漫就捣鼓半天了的。

    元首不做声,肯定嫌弃也感慨,如今的孩子啊,好玩的东西太多,好时光全消磨在这些里头去了……

    关漫却望着榻上二人,无论如何,心中还是起了些涟漪波痕……原来,冬灰并不厌烦元首,甚至,不自觉有些依赖……也是,母舅遭难,她早已没了长者在身侧扶持,不过,以冬灰对元首的情态,起码说明一点,她并不认为元首是在害她虐待她……关漫忽然间似乎又领悟到一点,或许,父亲是故着意这么“放养”冬灰,不想拘着她的个性,无论磨难也好,艰苦也好,总比真把她箍在“金色的牢笼”里好。看父亲的情态,他绝对也是照顾冬灰的,照顾方式不同罢了……

    不过,看来元首这次也受了些小惊,立即要“收紧”些“放养方式”了,

    他抬起手把碗交给了阿姨,

    两手交叉搁膝盖上,微倾身,看了眼关漫,又看了看还在哗啦手机的小姑娘,

    话是对冬灰说的,

    “以后,你不能这么乱跑了,学校也放假了,你搬园子里来住吧。”

    园子指的自是颐荔园。

    此时,听到这句话,关漫的感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他终于清楚,元首绝不是“不管不顾”冬灰,他有安排。而且,其实对冬灰而言,反倒是他“不安排”,任她这么“凄苦地住在学校”里才是最好!

    果然,

    本还在玩手机的孟冬灰一下抬起了头,反应才大!

    “不!我在学校住得好好的,住园子里我生活节奏全打乱了!”

    看来,她是住过园子里的……关漫回想,是“订婚礼彩排”放纵后被章程礼接走的那次么……

    元首扭头看着她,眉心微蹙,声音也不大,

    “生活节奏自己把握,跟环境有那么大关系么,”

    “有!”小姑娘据理力争呀,“我每天六点起床,绕学校操场跑十五圈,那都是有生物钟的!你那个园子障碍物多,我跑的速度全打乱了。”

    元首这时候笑起来,“好,那就住宫里来,围着茉湖跑。”

    一听这,冬灰都站起来了,弯着腰,一手掌心向下一压,食指还微翘起来,像摆道理的干部,“你觉得这种地方是一个军人住得惯的?金碧辉煌,锦衣玉食?”

    元首也有趣,他微扬起脖子瞧着她,不急不躁,跟她好商好量,

    “你可以住警卫营,吃住和他们一样,谁说让你呆这儿享福了。”

    冬灰一万个不愿意啊,就这么赤着脚走下床来,走到窗户边站着,半天不说话。

    元首把她先搁到一边,也没再看她,

    倒是看向关漫,

    “小步劝好了,”

    关漫规规矩矩,

    “心里肯定还是激着这件事,冬灰一会儿跟他回个话估计就好了。”

    “那戏台真是为她搭的,”

    “也不完全是,我住院的时候听了几出戏,他陪着时听着听着也有了兴趣,我想,您总说他浮躁,听听这些缓节奏的,有利于小步养性子,于是搭了把手。”答得真是稳。

    元首这时候看向那边翘气的小姑娘,

    “十儿,”喊得也稳,不偏不倚,不骄不纵,

    小姑娘还是规矩转过了身,两手垂着,站在窗台边,

    她那长发,

    她那军装,

    她额上那一圈白纱,

    在雍容的龙饰雕窗下,奇异的,又如此和谐……

    “你真爱看戏么,”元首问,

    “就爱瞧个热闹,谈不上像票友那样的爱。”

    “喜欢哪些段子,”

    “三战张月娥、武松打店、扈家庄、雁荡山。”小姑娘撅着嘴巴说,她这时候才没心思跟你聊曲儿呢,她千万个为自己接下来的“自由时光”忧烦着……

    关漫都忍不住心里笑,

    果然都是些热闹的场面戏,看来得告诉小步赶紧改路数了,看起来“高大上”的,不是她的好儿……

    元首也是无奈看着她,哎,还是个孩子啊……也许,也就这无奈一念,心又软下来,

    朝她招招手,“坐着,一有点事就跳脚,起码的冷静都没有,还好意思总拿军人说事。”

    冬灰走过来,“我现在住学校真的很好,今天完全是意外,人估得了意外么,我以后更谨慎就是。”

    元首拍拍身边的塌,

    她走上来又盘腿坐下,

    元首扭头看着她,“过年,我总不能叫你一人在外头吧。”

    冬灰赶紧答,“对了,还没跟你说,方程说邀请我去她家里过年,郊县热闹着呢,又不禁鞭。”

    元首微笑,“再怎么说,前头还是太放纵你了,我信任你,以为你只有周末的白天会出来玩,现在你是平常的晚上也出来荡了。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在你身边真正安排人,真的是听进去了你原来跟我做的保证,你有分寸。冬灰,你知道我现在对你最大的要求就是好好学习,要有自控能力,今天这一出,看起来是意外,何尝又不是你放松要求的代价。”

    神情温和,言语却重。这才是真正的“重”,冬灰终于低下了头,“我知道,叫你操心了。”

    元首起了身,

    “你想呆在学校就还住在那里吧,”

    又看了看那只手机,

    “手机里设个紧急呼叫号吧,程礼把号码给她,没的,以后再发生什么事,还真当你是个没人管的孩子。”

    冬灰抬起头,眼神真挚,“我会立即通知你的。”

    元首又看向关漫,

    “她还小,别纵着她太出格,真出了事再后悔,有什么用。”

    关漫也是诚挚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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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漫这才有机会好好看她的伤,

    “还好,真是皮外伤,要把脑袋撞出好歹来可怎么好。”关漫眉心揪着,拇指摸着她的眉骨,

    “我本来是准备开车过去的,后来才想起来车里那套军装洗了还晾学校呢,非得回去换,我一般不把车开到学校边儿上。”冬灰仰着头,捏了捏他手腕,“现在好晚了,你也忙了一天,困不困。”冬灰知道他这一天下来有多辛苦,现在还熬到这么晚,这还是他生日的一天,鸡飞狗跳的……

    关漫笑笑,“不困,晚上吃得也好,正好消消食。”

    冬灰又拿起手机,“给小步报个平安吧。”

    关漫后面抱着她,头挨着她的头,“对,小步等着呢。”

    你知道,小步这头一接到冬灰的电话该有多激动,“冬灰,可把我吓死了!”

    冬灰如实说了遍自己的伤情,叫他放心,不碍事。也实事求是说了近几天她可能哪里也去不得,看戏台估计得年后了。小步想,她这一被章程礼接走,又有伤,元首肯定得藏她一段时间,只要不把她藏得见不到踪影,冬灰也说了年后见,小步自是放下一颗心,舍不得的又多说了几句话,才挂了。

    冬灰靠关漫怀里,手里摩挲着手机望一个点不动,有她的心思,“你看他(这个他,自然指元首)刚才说的,我这几天免不得要住这里老实些,年二十九直接去方程家。”

    “嗯,”关漫还挨着她的额角,点点头,“坐长途车去是吧,要我把票给你买着么。”看看,还是关漫了解她,知道她一定低调如常出行,不得自己开车,也不得叫人送她。

    冬灰坐起身,像想了想,“春运是哦,二十九的票是不好买……”又回头看他,“我自己去买吧,也可以出去转转。”关漫懒懒还靠着榻上,这时候像来了点睡意,“好。”冬灰笑着去揪他的脸,“瞌睡来了?就这儿睡。”关漫笑意慵懒又迷蒙,小声,“可不敢,老爷子让我在这儿呆上这么会儿就算天大的恩典了。”翻身起来,整理了下军装,又弯腰凑她耳朵边儿,“出宫最好走北门,承乾门对面的西山公园下有个‘涉涚铺子’,他家的烤鸭做的地道,鸭皮面你一定也会觉得不错。”冬灰仰头甜暖一笑,“嗯。”关漫走了,孟冬灰是睡醒了的,靠塌上又玩起手机。

    她藏宫里果然将息了几日,

    元首除了过来看看她的伤,还是会问问她功课,专业的,非专业的,都问,元首着实博学也是,想蒙混过去也不得,免不了又被严厉教导多次。孟冬灰的作息也没改变,不过并没有围着茉湖跑,一来太打眼,再,京里的天儿啊,又变冷了……

    年二八,她回到了学校。额上的围整圈儿纱布已经解除,只贴了方块小纱布伤口上遮着,出门儿戴上帽子完全也看不出来了。

    孟冬灰在宿舍里整理要带去方程家的礼物时,宫里是有个贺年会的。

    每年年前,元首会在宫里招待当年有突出功绩的太极宫直属机关工作人员吃顿年饭,

    今年这一殊荣不二地落在了外事部门,

    与和本的争端经过一系列外交斡旋,虽然只是暂时平息,毕竟能做到年里不再有糟心事影响全国人们欢度新春佳节已经是很大的功劳了,

    虽然这件事的主体落实机构还是外交司,可宫里直属机关这些专门负责元首外事事务的人员们也是日以继日,大多今年年里估计都得值守在岗位上,回不了家团圆,元首此举,对他们也是最大的荣耀与宽慰。

    安排得很温馨,在元清小阁,团围了几桌火锅,食材是丰富的,元首和同志们话话家常,平易了许多。

    “最近你也辛苦了,今年回不了和本与家人团聚,那边都安排好了么。”元首举杯向成昭朝,昭朝也举杯敬意向元首一致,抿了一口酒,“安排好了,孩子们也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家庭,过自己的小日子,一时缺了谁也无大碍。”成昭朝笑笑说。他在和本收养了几个孤儿,如今这些孩子也都出息,在各自的工作领域佼佼不输人。

    元首轻叹了口气,“是呀,都长大了,有责任感还好,要是一直稀里糊涂的过日子,可不就得叫人操心了。”

    昭朝将勺里涮好的牛肉斟进元首面前的小碟子里,

    “是说小步吧,这回见识了下,我倒挺喜欢这孩子,直来直往,真性情。”

    “何止他,”

    元首垂眼捻了块牛肉,停了下,放进嘴里,却是轻问,

    “昭朝,你觉得这少首位谁最胜任。”

    成昭朝心里一顿,

    他知道这话可不能随便答,但是,他也不想违背本心,

    “您要想听我的实话,我就实话实说,您要觉着我说出来的,会是您不喜欢听的,我还是不说得好。”

    元首看向他,带出点笑意,“这点,你和小步还真是像。”

    “所以我喜欢他。”

    “实话实说吧。”

    “雁落。还是雁落。不说远的,这您也不是没看到,这次跟和本这事儿,现在终于能暂时缓解,归根结底,还不是西海那边儿,雁落及时展示了强硬。他真的很稳,越大的事儿越扛得住!头脑多清醒,有前进一步的勇气,也有进了这一步后埋着的后路无数。您培养他这么多年,绝对成效卓著。”成昭朝沉了口气,“其他孩子也不是说没这个胆识谋略,可他们都欠缺雁落所具备的某一面:太圆滑的,遇事必定柔,有时会举棋不定;太刚强的,遇事必定硬,冒进必然危险。这些,都不是谋国之道啊。”

    元首注视着碗里,一直没有说话。

    贺年会散席,成昭朝告辞时,元首捉着他的胳膊轻说了句,

    “你这次去内蒙会晤,把小步也带上吧,历练历练。”

    (清明小长假,祝大人们踏青快乐,不过赏春的时候也一定注意身体哦,现在的天气真是太难以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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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声咽的外太祖宇文寂百年忌,声咽要去祈年宫为其焚仙寿香,团年饭尾声,先行离席了。

    金陵宇文,曾统治天朝近四百年光景。祈年宫位于京城正东,坐落照荡山峰顶,是帝都最早迎接朝阳的千年大寺。如今,里面依旧供奉宇文多位帝后画像,之后宇文家嫡脉子孙多埋于此峰。

    声咽的这位外太祖宇文寂,虽说到了他这辈儿,帝国王权早已不再,可,依旧传奇猛将一枚。

    最著名“涿州之战”,旷古未有,时称“上中下三层战争”。

    时值军阀第二次大混战时期,

    宇文寂的京军和付卓茂的昆系战于涿州,

    京军用飞机炸城,炸不开;改挖地道,还是不行;再用铁斗车装炸药,坦克车轰城墙,还是不行。最后搬出战国时代的云梯……还是不行。

    宇文寂实在没办法,死拍脑壳,用了最古老最原始的围城法……饿死你个狗日的!

    数月后,付卓茂饿得实在受不了,出来了。

    宇文寂的混蛋事还不少,

    某3年吴培夫五十大寿,宇文寂送了个酒坛子,来宾尝过后发现装的是自来水。时,鸿儒康友敏赶紧圆场说,“这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某9年农历九月初八,阎西瞻五十岁生日,宇文寂又他妈装行为艺术家,这次送个写寿字的铁蛋子。阎西瞻实在想不明白,扔乡宁兵工厂化了。啥意思?祝老子过完大寿就滚蛋?

    呵呵,就是这么个有“荒劣胆气”的一代军阀王,一生却独不好女色,若不是为继承家统,闭着眼睛生了三儿两女……之后的事还是相当混账,妻,他送去护国寺当姑子了。妾,赏人的赏人,遣返回乡的遣返……

    所以,声咽去祭拜他从来不带女眷。

    由于宇文家族的特殊,加之,声咽的母亲也葬在祈年宫,他这个时候说提前离席,是无人二话的。

    声咽离开后,团年饭其实也近尾声,

    最后上了道“拔丝羊尾”,

    应景儿的吧,是道蒙古新菜,

    大家都新鲜,纷纷尝鲜,

    关漫随波捻了一根,心里倒兴味儿,

    他在四子王旗一家不大的饭馆中吃过一次,确实不错,

    外面一层薄薄的脆壳,咬破了,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一包清水,羊尾油已经化了,

    看来长空好这口,连说这东西只宜供佛,人不能吃,因为太好吃了!

    关漫给小步也捻了一根,

    整顿团年饭,小步都情绪淡淡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的样子,

    关漫知道他心里烦,

    小步哪里想去内蒙呢,

    这一去,个把月,斡旋的不如意,只怕他还得一路跟着成昭朝几个国家连轴转,什么时候能回来谁说得准,

    戏台子搭那儿,冬灰一面都还没见着……

    再说,小步实在对这些纯政事不感冒,哪怕涉及一点军事呢。

    可,小步又不得不从命,

    一来,小步也不傻,管它这次派遣跟前儿他那一闹有没有关系,小步回来都细忖过七哥的劝导,是呀,表现得太激烈了,别真像三哥那样,最后弄得跟冬灰长离两地……

    再,小步也得着六哥想,不管怎么说吧,他这次领了这个差事,绝对是给六哥长脸加分的一桩!小步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念,乱了六哥的大局……

    唯有从命了。

    “尝尝吧,味道是不错。”关漫放他碟盘上,

    小步漫不经心一笑,拿起筷子,“味道再好也就那样,之后,还怕吃不饱这些。”

    这头正说着,

    忽然,

    六嫂那边一阵剧烈作呕!

    二嫂白念给她捻的羊尾,

    哪知那味儿一扑鼻,六嫂就呕得厉害……

    众人忙照看的同时,白念一句随嘴的话儿,立马叫今儿这桌席溅起小波澜,

    “怎么呕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了啊?”

    一时,

    席里真是一顿安静!

    你知道,

    此时,这“有了”二字能在一些人心里掀起多大的惊悸!

    老六家的有了!

    真是“太会时候”的“有了”!

    这岂止大喜,

    简直是最“适时机”的大喜!

    元首不盼第三代绝对是假的,如今,他又如此心向老六,如果老六这时候又第一个为他添孙!……

    果然,元首人都起了身,“幽幽,没事吧,是不是……”

    哪知,狄幽却是一副极力否认,“不是不是,”

    她此时的惊否,甚至惊恐……嗯,其实,众人眼里也能理解。狄幽本就性情温淑,加之老六这么疼她,自然夫妇一条心,声咽“温文不张扬”,她自然也慧贤,这种场合,这种时刻,知轻重分寸,就算真有了,也绝不出这个风头……

    关漫他们也走了过来,“六嫂,哪里不适……”

    霜晨那都起了身,四嫂林丰为她端来了温水,

    狄幽喝了口水,情绪好像也平复些,

    微笑向元首,尽管还带些怯意,

    “您不必担心,或许我就是高原反应引起的不适……”她自己就是医生,她这么说应该也偏不离,

    但是,

    显然元首确实重视这件事,

    “还是瞧瞧吧,也好叫人放心。”

    这下,

    都看出元首有多么盼孙子了吧……

    宗白华被立即请了过来,

    见到宗老,狄幽忙起了身,

    这可是中医界的传奇,

    当场诊了脉,

    人人注视着那两指间的命运指向……

    结果,

    宗老微笑摇摇头,

    “是有些肠功能紊乱,近期天寒,还是要多进些暖药补补。”

    “是。谢谢宗老劳烦了。”

    宗白华又看向元首,

    他毕竟是宫里的老医师了,也能实话实说,

    “您盼着孙子的心情可以理解,可也得这些小辈儿养好身子再来圆您的愿呀。”

    原来,虚喜一场,

    元首也是无奈笑笑,坐了下来。

    这下好,

    各自心归位,

    庆幸的庆幸,

    兴味的兴味,

    关心的还是关心,

    关漫走了出来,

    得给六哥说说呀,

    关漫也知道宇文寂生前规矩大,死后,声咽也守他的规矩,不带女眷,不带随从,独自上山,拜祭过把小时,得把安福经从头默念到尾……

    关漫笑笑,六哥肯定关机,直接打给他的行助陈焕吧,

    却,

    一接通,

    陈焕一看是关漫,脱嘴说,“去祈年宫?六帅不说明日一早去么,”

    关漫当时心就一紧!

    陈焕也机灵,立即追问,“七帅,您有事找他么,也许六帅单独先上山了,我立即联系他!……”

    “嗯,不用了。”关漫口气稳淡,

    不过,还是很顿了下,

    “再有人找他,说他独自焚香不便打搅。还有,我这会儿找他也就快零点了,送个祝福他,没别的,不用特别说,免得打搅他的忌愿。”

    “好。”

    挂了电话,

    关漫垂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立在庭院,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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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门之下,可以坐化,泉水淙淙,可以开花

    命门之上,魑魅魍魉,惟汝断肠,惟汝不永伤”

    听着老舅爷悠久的调门,盘坐在草垛子上的冬灰真仿若入化,迎着昂昂白雪,神情袅袅,必齐之姜……

    忽然,搁在膝盖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冬灰睨一眼……眼睛就朦胧起来,

    只隔三秒,

    冬灰像忽而注入蓬勃生命力的小老虎一下翻身爬起来,

    鼻子酸的没办法,

    他说不来了的呢,

    他说今夜事多,来不了了的呢,

    冬灰又走入席间俯身捞了好大块手把肉,边扭头小声跟方程说,“我老家来亲戚看我了,我给他端一碗去啊。”

    方程扶着她的手腕,“请这儿来坐会儿呀,”

    冬灰轻轻摇摇头,“他也是路过,一会儿就走。”

    冬灰捧着一小钵,命门一般奔向停在坡上的车,

    “声咽……”小钵搁车座上,冬灰带哭腔就撞入了他的怀里,声咽都来不及看她这身打扮,小姑娘已经凄娇非常堵住了他的唇,

    如何的绵恋悠长,唇里全是如泣如诉,

    声咽渐渐放松下来,也越来越专心,跟着她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真正衷肠一吻,

    叫声咽仿若落入美梦深处,周身不再是茫茫白雪,而是碎花满地,嫩香萦魂,

    小冬灰展现了她巨大的柔情,包裹着他,叫他一时真能放下一切,堪守这专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细软……

    声咽拂开她颊边碎发,

    今天小冬灰真漂亮,

    里面穿着鲜艳的民族服装,

    梳着两只麻花小辫儿,

    此时赖他怀里,撅着被他吻红的小嘴巴,诉说着她以为他不来有多么多么难过……日后,她这花骨朵儿里躺着的模样萦绕在声咽梦里深处多少多少年,忘不了,忘不了,那时候,冬灰恋着他,真心恋着他……

    “这里过年是热闹,看把你喜庆儿的。”声咽揪了揪她的小脸蛋儿,就算一上来凄哀的不得了,好像谁都不要她,把她一人落这儿,但是看这鲜艳的装束,看这红扑扑的小嫩靥,谁又能说她不是养在蜜罐子里呢。过年,于不少人而言如今真成一种负担了,可对她来说,绝对还是最纯真本质的快乐。

    冬灰挨着他的脸,还是哀怨不得了地直摇头,“不好,”

    “哪儿不好,”声咽微直起身仰头抱着她摇摇,低笑咬她的下巴,“想见的人来了,想吃的肉吃了,想逞的小兽钰逞了……”真是些许逗她的意思呢。冬灰也可爱,像个洋娃娃跟着他晃晃,眼神还是娇气,抬手更抱紧他的脖子,“今天不走,陪我守岁好不好,”

    声咽移上她的唇细细地吻,“真的有事,我得去趟祈年宫,”

    声咽从席间出来,着实是一路去祈年宫的车程,

    可是,脑子里就是挥之不去冬灰电话里那句低低的“声咽,我想你……”

    终还是一打方向盘来了这儿,

    事实,见到她心情确实好上许多,一切烦心的、疲累的、沉重的,都能暂时抛之脑后……声咽留恋地摩挲着她的唇锋,拇指也一遍又一遍拨开她眉间的愁,那里面真是叫人入迷的醇嫩之艳,冬灰哦,你真是叫人堕落的命毒……

    命毒不依地又超级倔强地把他才拨开的轻愁聚拢,声咽真是没有办法,他安心走得了么?这会儿手都松不得,好像一松,冬灰就会落泪,他舍得她穿的如此艳艳还泪如雨下么……

    声咽知道自己堕落得一再突破底线了,

    他垂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头,

    “好好好,我带你去,看看到底你狠,还是土里的祖宗狠。”

    你看命毒就是命毒,冬灰眼眸里含着雾气终是又笑起来,低头轻轻吻他的后颈脖,“土里的祖宗是谁呀,”

    “宇文寂,”

    “啊!我知道!”小妖孽一下画风突变,直起身,惊奇不得了,差点把脑袋都擂到车顶上,

    声咽把她抱肩头上趴着,轻轻摸她的脑袋,怕她真撞着了,“知道就知道,跳个什么,我家老祖宗还爬出来踢你屁鼓了不成。”

    冬灰像个小星星趴他肩头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他,京系混账王呗,超能闹,听说他挖开过宋理宗的坟,当时一股白烟升腾,散开再看老赵也是栩栩如生,旁人说老赵死的时候泡过水银,所以不烂,宇文寂觉得好玩儿,把老赵的腿捆上,倒挂在树上吐水银看多久能吐完,结果,三天三夜才吐干净呢……”她嘚啵嘚啵说得绘声绘色,好像她就在现场一样,

    声咽拍了下她的屁鼓,“你怎么不说他超能打呢,他那么多能打能扛的事儿你不记着,独这些胡闹的事儿倒跟你身临其境一样,记这清楚。”

    冬灰咬他脖子,“你祖宗这么能闹,你怎么一点也没遗下来些呢,声咽,我总觉着你过得太重了,轻轻松松入世不好么。”

    声咽此时着实放松,懒洋洋,睨着她,“像你这样,今朝有酒今朝醉?”

    冬灰这时候直起了身子,

    小姑娘扭头看着车窗外这白茫大地,声咽仰头望着她,忽觉她怎能如此气魄,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啊,难道她浸泡在享乐荣华中已有千年了么……

    冬灰凝神望着窗外,

    “有酒有醉如何不好,心利单一,只会摧眉折腰。不如洋洋洒洒一生,各般滋味尝尽,才不枉走这一世红尘。”

    这一幕的冬灰注定永存声咽心骨深处,

    鲜艳的衣领上,是冬灰静好的下颚,

    唇红齿白,少年如玉,

    心性多变,疾风骤雨,

    哀,她是万世遗孤,

    娇,她是花中嫩蕊,

    倔,她是命门主宰,

    声咽知道,这孩子不可多得,

    但是,

    如她所说,

    他背负的东西太重太重了,

    幼年时,心上即累积枷锁,

    病重的母亲,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溯家族四百年的荣光,

    母亲说,

    百二山河,宇文皇极,

    声咽,

    你亦是萧氏嫡脉,

    你身上,汇聚着两座王朝的精血骨气,如何不该有所担当,有所作为……

    萧雁落被立为少首那年,母逝。
正文 4.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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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一天的开始。

    早早儿的,

    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孟冬灰和他慢跑在安静的岁羽小池旁,

    他会和自己聊阮籍,聊嵇康。

    冬灰只会自己盲说喜好魏晋风流,

    他会具体告诉她这些人的人格魅力在哪里。

    冬灰对他说起的阮籍的一个小故事特别感动:

    一位兵家女孩,极有才华又非常美丽,不幸还没有出嫁就死了。阮籍根本不认识这家的任何人,也不认识这个女孩,听到消息后却莽撞赶去吊唁,在灵堂里大哭一场,把满心的哀悼倾诉完了才离开。

    阮籍不会装假,毫无表演意识,他那天的滂沱泪雨全是真诚的。这眼泪,不是为亲情而洒,不是为冤案而流,只是献给一具美好而又速逝的生命。荒唐在于此,高贵也在于此。冬灰深感,有了阮籍那一天的哭声,数千年来其他许多死去活来的哭声就显得太具体、太实在,也太自私了。终于有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像模像样地哭过了,没有其他任何理由,只为美丽,只为青春,只为生命,哭得抽象又哭得淋漓尽致……

    还有嵇康,

    他是这么说的,

    “嵇康,堪称文化史上第一等的可爱人物。他虽与阮籍并称于世,而且又比阮籍年少,但就整体人格论之,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要比阮籍高出许多,尽管他一生一直钦佩着阮籍。我也曾多次想过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想来想去终于明白:对于自己反对什么追求什么,嵇康比阮籍更明确、更透彻,因此他的生命质感也就更清晰、更明媚了……”

    接着,

    他如同对挚友的,提起了对嵇康的了如指掌,细致入微,敬服仰羡……

    他在提嵇康,

    殊不知,

    这正是他最散发帝王之美的一刻,

    既有居于权峰的理性,

    又有归于尘土的感性,

    博学,真挚,

    不看低她是个孩子,

    不拘束他的先王先辈秉持的礼教,

    冬灰心忖,也许他骨子里是个浪漫的人,帝王的随心所欲叫他能最大化的领略各路之美,杂学则多情多思,但是,同时他又拥有一颗沉重的心,不得不压制着自律着甚至威吓住就必有取舍……也许是在年里,也许,他确实把自己当可以放心骄纵的小朋友,照顾她的同时,自己也适时得到了少有的放松,释放了一些真实的自我……

    是的,近期和冬灰一处的元首着实好脾气,

    总有一语不合的时候,冬灰对他大小声……你知道这孩子如果放纵了性子,犟得很,特别是面对比她强大好几倍的人,那个据理力争的劲头!……当然,冬灰从来不会莽吵、无理取闹闹脾气,她跟你吵架,头头是道,

    如,这是到了午后,

    他们会一起看戏,

    元首可没他儿子们那么会动用奢侈来享受,

    看得老胶片投影。

    看完,

    冬灰学了段《长生殿》中勇敢的艺术家雷海青当面痛斥安禄山的唱词:

    “稗只恨泼腥膻莽将龙座弇,癞蛤蟆妄想天鹅啖,生克擦直逼的个官家下殿走天南。你道恁胡行堪不堪?纵将他寝皮食肉也恨难劖。谁想那一班儿没掂三,歹心肠,贼狗男,平日价张着口将忠孝谈,到临危翻着脸把富贵贪。早一齐儿摇尾受新衔,把一个君亲仇敌当作恩人感。咱,只问你蒙面可羞惭?”

    唱的激愤异然,

    她也不知道安什么心,还指着元首唱!

    可人大人大事,会把她的小幼稚放进心里,

    元首抬头指出了这孩子情感腔调的不妥,

    冬灰不依了,她觉得自己唱的超好,跟他那个争啊,瞧那伶牙俐齿,把《长生殿》的梗概背景先扒个溜儿,再做阅读理解一般细数情感渐进,最后褒奖自己,我唱的如何符合史实,如何钻人内心……那小嘴巴,简直能说会道到天上去了!

    元首着实宠爱地看着她……是的,这样鬼机灵的孩子,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元首想着的是,蒋仲敏没有把这个孩子天性养废,道德感偏远了些,不得不承认,天生的灵慧没有抹杀……

    元首舒适地靠向椅背,

    “这段,其实是李龟年的借笔抒情。李龟年,当日繁华的参与者,后来世态的目睹者,这里成了一个历史的评判者、记述者。他本人的形象,就凝聚着一代兴亡,‘一从鼙鼓起渔阳,宫禁俄看蔓草荒。留得白头遗老在,谱将残恨说兴亡。’他从一个接近皇、妃的内苑伶工,沦落为一个近乎行乞的卖唱艺人,因此,他对历史的述说和评判是带有深切感情的。哪里如你这般,唯有愤恨,唯有憎恶,他的苍然浩叹你唱到哪里去了,他的悲屈流长你唱到哪里去了……”

    冬灰被他愉悦地淡稳几句扎扎实实又打回原形,

    自己评判深摸了那么多,结果独独忽略了作为笔者的心态与情绪……不得不低头。

    所以说,如此这段日头的近身深处,

    孟冬灰是充分领略了帝王之美,

    那种美态实际和舅舅同理,

    他们都是各方面强大的人,

    道行何止在冬灰之上的之上千倍,

    他们寥寥几语,就能把孟冬灰手心里捧着又放回低处,抚摸她的头:还要好好学啊……

    冬灰当然对这类人是着迷的,

    因为她够不着……

    刚才说到午后了吧,

    下午,他们就分开了,

    元首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冬灰有消磨不完的时光,

    可她是坐不住的,

    她会穿着警卫员小战士的军装,大冷天,包裹得也分不出男女的,在宫里四处溜达儿,反正她有牌有证儿,谎话又最是会张嘴就来,行到哪里绝不漏丝毫破绽。

    好吧,元首也想不到呀,

    她来这宫里才将息几日啊,

    英雄事迹就诞生了!

    真没有一点讽刺之意,

    孟冬灰真的做了一件“舍己救人”的正能量事情,只不过,要把人心疼死咯……

    就是发生在某个下午,

    她照样四处逛逛,

    行至茉湖北石坊附近,

    看见一个阿姨抱着一摞可能刚烘干好的桌布在岸边走,

    忽然不知咋的,脚下一打滑,桌布上头几张落入湖畔,

    阿姨肯定得去捞啊,

    其实这天寒地冻,以为茉湖早已冰封,阿姨壮着胆小心翼翼蹲下去够……

    孟冬灰已经着急向她跑过去!因为她知道这个举动是极其危险的,茉湖是封冻了,但是石坊上有暖阁,下方一定有暖气而出,别看湖畔看似冰封,实际,一定极容易散冰……冬灰着急,可又不敢大喊,那里本滑,怕惊着阿姨反倒让她落湖……

    可,

    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阿姨还是因着够力不均,一下栽入湖里,果然不出冬灰所料,散冰了……

    冬灰想都不想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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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元首正把老五老七召进宫里说会儿话,毕竟在京的没成家的,就这两个了,年节里自是得更关怀些。

    聊了会儿年节里的体己话,爷三儿走到书桌旁赏了会儿画。

    这是一幅“岁朝清供”,落款却是和本字,显然是东洋人的手艺。

    “岁朝清供”是天朝画家爱画的画题。明清以后画这个题目的尤其多。任伯年就画过不少幅。画里画的、实际生活里供的,无非是这几样:天竹果、腊梅花、水仙。有时为了填补空白,画里加两个香橼。“橼”谐音圆,取其吉利。水仙、腊梅、天竹,是取其颜色鲜丽。隆冬风厉,百卉凋残,晴窗坐对,眼目增明,是岁朝乐事。

    “我记得东明宫原来有腊梅四株,主干粗如汤碗,近春节时,繁花满树,甚是好看。”元首笑说,又瞧着萧碎,“你小时候就调皮,这几棵腊梅磬口檀心,本来是名贵的,可咱们京里重白心而轻檀心,称白心者为‘冰心’,谁还没开始给檀心的取名儿呢,你先嚷起来……”

    “狗心。”关漫接了嘴,“我还记得五哥那时候天天上树给咱们摘狗心腊梅呢。”

    萧碎也是笑,“现在想想,那狗心的也漂亮,枝子好看,蕾多,就是太脆,一折就断。”

    元首微笑着低下头,一手垂着,一手食指在画纸上点一下,又点了一下,“这正月里,你们给你们三哥拜了年没有,”

    忽然这么一问,着实令人心下一提:怎么问起这?

    萧碎微笑,“自是打电话去问候过。”

    关漫并未张口,只顺着“嗯”了一声。拜了,亦或未拜?或者,只是应下元首这句“提醒”……当然,也未必就是“提醒”。年节里,除了元首,再一个就是少首,是不能忘了向他请安问好的。过去每个年节,他们着实是忘不得要给萧雁落问安。可今年,他已然不是少首了呀……元首这么一问,着实很难教人摸清用意,到底是“提醒”还是“介怀”……这位“兵谏”的前少首,并非被褫夺后就势力全无,他在西海的一举一动照样牵扯朝心,而且,萧雁落着实在年前再次大放异彩了一次,事实,他的动向确实左右了“与和本博弈”的走向!……元首亲手养大了他,教会了他,又历练了这么多年,尔今,又褫夺了他,到底萧雁落是羊是狼,到底元首对他态度又如何……现下,还真没有人看得懂了……

    帝王心,不可猜,

    但是,各人心里该有本账,

    此时,碎子和关漫心中肯定都还是沉了口气,思忖,回去得把这段小插曲跟(四哥)(六哥)说说……

    正是稍显沉默的时候,元首又把话题牵到了画儿上,

    “咱们京里人家过春节,供腊梅的多,天竹的少,因不易得……”

    正说着,

    望见章程礼站在了门口,

    神情倒是没什么,只是他这不进来……显然有事要单独向元首汇报。

    萧碎和关漫识体守矩出来了,

    来时,等候元首召见时,碎子和关漫已经在廊下聊了会儿的,

    再说,私下里,这弟兄两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没再多可说的了,所以走出来时并未相携,只简单道别,碎子先行离开了。

    关漫走慢些,他知道冬灰在宫里,虽然知道碰上的几率很小,可是,好容易这进来一次……于是,关漫立在车前,并未立即上车,

    也就这稍停留的片刻,他回头看看……真叫他看到了挺不得安宁的一幕,

    他和五哥前脚才一出来,

    警卫团的赵福生也匆匆走进了内廷去,

    是出什么事儿了?

    关漫才稍蹙起眉头猜测,这时候,人其实是边拉开了后车门上车了的,

    可才一坐下,

    竟然见章程礼是小跑了出来!

    关漫的司机老袁是多年跟随他的,熟知宫里的规矩,忧心轻说,“七帅,咱们真得走了,这地方不能久停……”

    没办法,关漫只有点头,“走吧。”

    可,甚至是转过了身去看后车窗,

    更是叫关漫心定不下来了!

    元首都出来了,

    距离越来越远,看不清他们的神情,但是从脚步的匆匆可知,一定是焦急地往某个地方赶去……

    从前,宫里就算出火烧屁鼓的大事,关漫一定没这会儿这么心慌,再大的事,关漫永远是冷眼旁观,他只负责将事儿打听出来,告诉六哥,事儿好事儿坏,事儿大事儿小,关漫都能冷静地以最有利于他们这一方的判断给六哥参考,至于决策,最后还在六哥……

    可现下,如何“冷眼”得了,冬灰在宫里呀!不关她事则好,这要哪怕叫她沾了一丁点火星子呢……关漫可“旁观”不了!

    关漫还是稳住了心绪,尽管眉头蹙得有够紧,他边嘱咐老袁把车速放慢些,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这会儿出什么幺蛾子了,怎么好像乱糟糟……”关漫依旧口气淡懒,好似漫不经心,

    这宫里,人员的复杂可想而知,谁是谁的眼,谁是谁的线……

    关漫没有说话了,听着手机,看上去并未大的惊慌,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轻坐直,背上好像就那么兀得渗出虚汗了……

    对方说,“还没弄十分清楚,好像是茉湖那边掉进去两个人,听走过来的人说,是一个先掉下去,另一个去救,费劲儿救上来了,结果被救的这个太沉了,救她的力气用尽,是脚抽筋还是怎么的,没爬上来又沉下去了……”

    “你继续瞧瞧这事儿,有信息给我立即打来。”

    挂了电话,

    关漫头脑发麻,不知怎的,他就觉着这事儿脱不离冬灰……救上来的这个太沉……这个肯定不是冬灰!那,就是救人的这个……是冬灰,肯定是她,冬灰遇着这样的事一定义不容辞!还有,光掉下去人,不至于这样惊动到元首,连章程礼都跑起来了!……关漫简直坐不住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乱不得,甚至,这车,他都停不得!除了宫里的规矩,更不能忘了这宫里的无所不在的各类眼线……

    关漫紧紧握着手机身体前倾,手肘搁在双膝上,目视前方,目光如炬,

    轻轻张了口,对老袁说,“去考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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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叫巧气儿,

    也就孟冬灰救人这天,千里之外,萧小步也救了一人。

    锵都河旁有一座狼山。这名字,野拙而狞厉,着实给內羌文化衬得好。

    听当地牧民说,起这个名的由头,有人说是因为山形像狼,有人说是因为很早以前这里曾有白狼出没。不管什么原因吧,只知道,就在很早以前,人们好似还受不住这个名字。宋代淳化年间,当地官僚终于把它改成“琅山”。幸亏后来又被改了回来,如果仍叫琅山,那多没劲。

    大年里,小步说随成昭朝来蒙区参加外长峰会,毕竟还是要走访当地牧区慰问一下基层同志的。

    路难走,天气条件也不大好,轻车简行,小步只由蒙区军部一个副司令元张延赟携一文书一警卫陪同前往狼山脚乌阿盖部。

    狼山蹲在锵都河上。锵都河走了那么远的路,到这里快走完了,即将入海。河面在这里变得非常宽阔,渺渺茫茫看不到对岸。锵都河一路上曾穿过多少崇山峻岭,在这里划一个小小的句点。狼山对于锵都河,是欢送,是告别,它要归结一下万里沧浪的不羁野性,因而把自己的名字也喊得粗鲁非凡……

    小步还在想这狼山的名来,忽然见道旁一人焦急挥手,

    此人穿着军大衣,内里是白大褂,袖章上有红十字标志,

    车立即停了下来,

    这人跑过来,人他肯定不认得,估计这军部的车他认识,上来行了个军礼就焦急说,“?长,我们是某旗某团下卫生站的,今日是例行来此片巡诊,南麓口就一家牧民,他家盖的那八角木楼突然着火,他家男人都出去采货了,家里留着的老人孩子困在里面……”

    事情紧急,小步赶紧下车领着警卫随这位军医就往山上攀,张延赟非要跟上,他快六十的人了,小步得叫他这么上上下下么,嘱咐他和文书就在山下等救援,事不宜迟,快步攀上去……

    远远就闻到焦糊味儿,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叫声,

    火势非常猛,三分之一角楼都塌了,

    军医上去就抓住一个女人的胳膊叽里呱啦一通蒙语,神情非常惊急,

    接着就转过头来,“我有个女同事已经冲进去了!她们说里面还有两个患病卧床的老人……我就是怕她爬上爬下出意外,所以我下去叫的人,千嘱咐万嘱咐叫她别冲动!……”急得不得了!

    小步看向敞院里女人们抢出来的毛毯,边脱了军大衣已经走过去,边跟警卫小刘说,“我从左边上去,你从右边……”

    小刘跑快几步就要拦,“八帅,不行!”

    小步手一挥,眉心蹙得紧“什么不行,救人要紧,快,还废什么话儿!”那土生土长的京腔儿啊,自是一种十分不羁的气势。

    毛毯浸了水,小步披着就冲了进去!

    张延赟到底不放心还是爬了上来,

    结果,这颗心就此就要被摘了一样,急得直跳脚!“什么?!八帅冲进去了!这怎么得了!……”老将军脱了棉大衣也要往里冲啊!文书拦着,这事儿还能往更大了去吗!文书也是心都放空了,好在好在,事儿没往更糟了去,正使劲儿拦老将军呢,见八帅抱着一人出来了!……

    成昭朝得了信儿是一路往这边赶呐,

    车里一再确认八帅受伤没有,

    说,并无大碍,只是肘部有灼伤……

    到了卫生站,

    见到小步确实只是肘部吊着绷带坐在走廊长椅上,人精神也还好,成昭朝才放下一颗心,

    拍了拍小步肩头,昭朝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你要在这儿、这个时候出了事儿,我怎么跟元首交代。”

    小步笑笑,“能出什么事儿,我心里有数,那要真是火海葬得了人的,我还真不敢往里冲。”

    昭朝也是笑,“可还是好样儿的,人都说八帅最仗义,今次看了,真不假。”

    小步轻轻摇头,“这可不是仗义,应该的。”昭朝对这个“莽撞孩子”自是更高看一等。

    既然来了,另一位同样也奋不顾身进去救人的女军医自然也得去慰问慰问,

    走去病房的路上,卫生站的领导就主动汇报了下女军医的概况,

    “我们这位蒋嫚同志……”

    昭朝忽然住了脚,

    似乎顿了下,

    “叫什么?”

    卫生站领导还惶了一下,怎么了?

    “蒋嫚。”又重复了一遍。

    见外长再没疑问,继续往病房走去,站领导也惶惶惑惑继续汇报情况,

    “蒋嫚同志是我们站一位非常优秀的军医,她常年扎根基层……”

    蒋嫚的伤势比小步要稍重点,

    除了手部有灼伤,因吸入浓烟,还出现了晕迷,

    不过,经细致护理,已无大碍,其实就以卫生站的医疗条件完全也是可以护理好的,

    却,

    这就是极其叫人不解的地方了,

    自外长成昭朝来探望过后,他人甚至都还没走出卫生站,已经嘱咐蒙区军部领导务必将人转院至首府乌兰,得到更细致的照料!

    据昭朝本人私下的解释是:这是他一位老战友的幺女,他必须得好好照料,转院及转院后一切费用由他私人全权负责。

    小步是和昭朝同车返回的,

    小步已得知这一情况,

    不过他只知昭朝这“反常举动”,却,并不详情他所救这女军医的具体来历。

    车里,

    小步还是禁不住问起了,当然,真没别的意思,纯粹好奇,

    “真有这么巧的事儿,她还是您一位老战友的千金。”小步还是玩笑轻松的语态,

    昭朝却是扭头看着车窗外,半天没言语,

    就在小步以为他并不愿多谈,他也并不想勉强时,

    昭朝似乎叹了口气

    轻说,

    “是太巧了,你救下的,竟然是蒋仲敏的独闺女。”

    你知道,小步当时就怔那儿!

    谁?

    蒋仲敏的独闺女,那不就是冬灰的……表姐……

    小步自然更来了关注,都扭头迫不及待看着昭朝了,“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就给她转院呀!……”

    昭朝这时候慢慢转过头来,

    看着小步,似有深意,“你好像并不忌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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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步不忙,还是那么没心肺一笑,“我忌讳他什么,还佩服他呢,那么能打。”

    昭朝心想,看来这小八着实没争那位置的心呐,全凭着心境过活,这样也好,是个爽快人。

    于是昭朝也实话实说,“那好,他家这事儿你也清楚,如今多数人还是忌讳的,怕闹大了,小嫚的来历还是瞒着些好,要不,咱就叫弄巧成拙了。”

    “好。”

    乌兰三旗医院,

    小步得空儿会去关照一下蒋嫚的病情,昭朝也时常去探望,

    两日后,蒋嫚苏醒,

    昭朝和小步都在,

    人才醒来,即显出极大的谨慎与外界的保持距离,

    并未看昭朝与小步,很冷静地向医护人员询问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表示可以回站里修养,

    昭朝忙走近几步,弯下身,轻言细语,

    “你不必紧张,我是你父亲的老友,你出事,照顾你是应该的,你也放心,不张扬。”

    蒋嫚看他一眼,转过头去,又合上了眼,不发一声,依旧表现出极大的陌漠与防卫感。

    小步看着她,由此也再次体会到,蒋家人如今过活的不易,该多小心翼翼……想起那会儿初识冬灰,冬灰还是被全盘瞒着,尚且如履薄冰般怯意地活着……这还是蒋仲敏正经的闺女,命运都极力想握在自己手中却不得,何况冬灰,幼弱的她,命运更是得受他人摆布……念及此,小步心中又是一阵怆然……

    然而接下来,再听昭朝的进一步解释,小步心中惊动!似乎摸着点冬灰的“特殊性”,却也还是捉不着头绪,想不明白……

    昭朝为安抚她,进一步透露些他与蒋家的关系,

    “你确实不认得我,我叫成昭朝,是成着成弥的小叔,”这一说,蒋嫚明显眉心一蹙,昭朝知道她心中一定抵触,成家是她蒋家的仇人!却不得不先如实相告,这是诚意。“可我并不代表成家,我是你姑父孟永玉的父亲孟作霖最后一个学生……”提起“孟作霖”,昭朝的口气似乎都带哽咽了……

    小步心中惊惑的就是这一点,

    世人只知成昭朝与元首确有师兄弟关系,至于他们师承的……世人皆知,溥节是这么多年来“首席帝师”里的唯一女性!元首公开场合也只承认溥节是他唯一恩师,那么既是师兄弟关系,成昭朝也该是那溥节老太太的学生呀,怎么又是孟作霖的……孟作霖,从他口述的关系来说,该是,冬灰的祖父……一向人们只把目光聚焦在蒋家身上,至于他家这个姻亲孟家……当时寻着冬灰来历时,七哥也不是没了解过,冬灰的祖家遭难跟她父亲孟永玉的贪腐案有直接关系,父亲狱中服毒自杀,母亲殉情而亡,年幼的冬灰被抱至外祖家寄养……

    蒋嫚依旧没有睁眼,好像,他的任何来历都无法得到信任……

    昭朝在她床边坐了许久,

    垂着头,没再说一言,却带着深切的悲意,很难过……

    小步从病房里出来了,

    过往一定有很揪人心的事情发生,

    可不管怎样,如今它深刻地影响着冬灰了,叫冬灰,一个这样灵动的小姑娘过得这样凄苦无依……小步又想冬灰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他出来这么些时,只给冬灰打过两次电话,冬灰在方程那儿玩的很开心,小步也不忍过多打搅……

    正摩挲着手机的,

    “小步,”

    一声,叫小步立即蹙起了眉头,慢慢抬眼看过去时,越来越冷……

    霜晨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风尘仆仆兼程赶来一般,

    小步立即就来了气!

    喊也不喊他四哥,起身就朝病房门那边走去,

    握着门把推开门,沉着脸,“成部长,你出来一下。”

    昭朝抬头见小步脸色特别不好,回头又看了看合眼始终陌漠无反应的蒋嫚,轻叹了口气,出来了,

    一出来,看见霜晨,心也是一沉,他怎么来了?

    结果小步上来就一通劈头盖脸,指着自己,“我还当你有个真性情,谁也不说的呢?还‘咱们这叫弄巧成拙’,搞半天你先把我糊弄着,背地里把你真主子喊来……”

    “小步!”霜晨严厉训斥,“怎么跟成叔说话的,”

    小步这才看向他,轻哼,“不要脸的,老子都这么跟他说话。”

    霜晨恨铁不成钢的,这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怎的就真这么过不了一处?

    “你错怪成叔了,谁也没告诉我,是蒋嫚的情况我一直知道,她在内蒙这边都是我安排的……”见昭朝也看过来,霜晨沉了口气,声音低些,“她毕竟是蒋叔的独闺女,她一家人虽面儿上没受牵连,旁的一些压力还是不小,当时蒋嫚已经快升中校了,还是受了些影响,她自己也很失意,愿意留在基层不想出来……”

    小步听了,讥讽,“哟,这么说,你还是念旧情照看着他一家老小的?”

    “小步,”连昭朝都劝慰喊了一声,

    小步气不减,只心里越想越难受,

    “她毕竟是蒋叔的独闺女”,哦,是他亲闺女你就管,冬灰呢!冬灰在外祖家不受待见,到了外头,更是不得有人管……一方面小步明知极有可能他四哥这头根本就不知道冬灰的存在,所以又哪里存在“管不管”呢,可,就是心里想着难过非常,蒋嫚一个“三长两短”有这个福气被他们救,还有暗地里关注照看她的四哥兼程来探望,冬灰呢,想想冬灰出车祸,连个通知的人都找不到,小小的冬灰头上缠着粗糙的纱布,一人缩在走廊放在地上的担架上……

    小步转头就走,鼻头酸涩,他又觉得自己超级没有用,护不得冬灰半点……

    “小步!”昭朝后头喊,

    霜晨无可奈何摇摇头,“成叔,算了,他是这样,见不得我半秒。”

    昭朝这才又看向他,神情淡漠了些,

    “四帅,希望你真如你所言,看着蒋仲敏对你忠心不二的份上,真正善待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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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普洛纳展现着初夏的热力,

    京城依旧在隆冬深熬。

    今日也是长空和碎子的母家祭祖的日子,从凤绮观下来,碎子请二哥去姚记吃了顿铁板烧,他知道二哥好这口。

    烨州胡家也绝对名门贵闺,百年巡盐道,嫡脉下来历朝都是一品大员。

    长空和碎子这外祖老家烨州也是天朝久盛不衰的富庶之地,正南,古就有“吃在烨州,住在河浦,死在娄州。”

    “住在河浦,死在娄州”无非是因了河浦的环境好,有山有水,一年四季无聊的活动特多,怎么住也不闷;娄州的棺木好,死了以后,尸体可得较长时间的保鲜。

    如今,都走到这个时代了,看来,这种追求不仅过时,而且略显老土。河浦好不好住,已经很难达成共识,与此同时,在各地火葬场火力大致相若的情况下,更没有人会专门跑到娄州去死。唯独在吃的问题上,尽管国人对烨菜以及烨州人的吃有着各种不同的理解和观感,不过,“吃在烨州”这四个字无疑仍具说服力,大家也懒得去争论有无改写的必要,有吃就好。

    铁板烧绝对是烨菜一大华彩,

    这种铁板烧,不是和本人的Tepanyaki,而是在许多时髦餐馆里常见的那种中西合璧。人们对于铁板烧的兴趣,虽然在潜意识中不排除施虐的兽性冲动,但是大致还是集中于铁板烧上桌时所营造的庆典和仪式的氛围。

    不过,这次老五选的这个“姚记”却有点另类的经历,

    这是一家不错的饭店,铁板烧端上来时,但见肉汁汨汨,牛肉在热力的作用下颤栗不已,却,声音没有,犹如一出无声电影中的战争场面。及至烤肉汁和调味当头浇将上去,期待中的“唧唧复唧唧”并未大作,只有一场浇花般的润物细无声,那缭绕在半空中的肉香,便兀自有些空灵起来。

    熟识铁板烧老辣的长空于是投箸叹曰:“京城弄这些的烹饪水准,看来还是不济。这块黑乎乎的铁板,想来是没有烧烫,铁不烫,肉不能速熟,谈何鲜嫩?久烧则沦为蛮肉一团。曾经我在烨州尝的那正宗铁板烧,轰然大作的巨响,每每令人、肉俱欢,这是何等景象?”

    老五只是淡笑不语,为二哥斟酒,待老二肉到口中,眉头上是微微一怔,续嚼之,愠色竟然渐去……牛肉向舌头作证:铁板还是烧得够烫的。再嚼之,终于恍然大悟:不是铁板不够烫,而是餐厅太吵,烧肉的音量完全被人声的澎湃所掩盖了呀……老二遂笑起来,直点着老五,“说享受,咱都不及老七,可说品位,我家老五也绝不低人一等。”

    老五就是通透,举了酒杯和二哥一碰,“我没老七那讲究,二哥不嫌弃这酒馆子闹就好。”

    “咳,吃那雅素的干嘛,我哥俩儿都是豪迈性子,就该在这大声大作之所畅饮畅言,”说着,嘬了口酒,又叹了口气,兀自摇摇头,“可惜,如今咱家老爷子不待见咱们这号儿的,他更喜庆老七那样精致弯道的,看,如今走哪儿喜欢带哪儿,真正宝贝儿啊。”

    碎子笑笑继续给二哥斟酒,没接这话儿。

    长空却似闭不住嘴,情绪看上去是低落,

    “老五啊,二哥算看透了,咱弟兄九个,就你我亲兄弟傻得没个底儿。如今,是老六的蒸蒸日上呀,跟着他的七八九各个儿得老爷子喜爱,老七带身边不离,老八办了这么个耀眼的差儿……”这时候看碎子一眼,眼色稍沉了些,“碎子,今儿借酒也借我家这老祖宗祭喜的大日子,你跟二哥掏心窝说个实话,你一直这么真切对你四哥,他真什么都不瞒你么。”

    碎子依旧清淡轻松的笑意,“二哥,我也真切对你,没瞒过你什么。”

    长空瞧着他,瞧着瞧着笑起来,又轻轻点点头,“行,你对老四的情谊我也不存歹心,只是,你毕竟是我亲弟弟,二哥看到一些东西,不说,也憋得慌。霜晨现在在哪儿,你知道么。”

    “内蒙。”碎子是不瞒他二哥,因为,这又有什么好瞒的呢?四哥那边有老战友他去会会无可厚非吧,

    长空筷子铁板烧上翻了翻,垂着眼唇边带轻笑,“那他去内蒙是为什么,”

    “会老战友呗,都知道四哥在内蒙呆过两年,每年他都过去聚聚,这没什么吧。”

    “确实没什么,”长空肉给弟弟捻进碗里,“算起来那确实也是他的‘家事’,自己的老奴救不得,再不好好照看好他的家人,实在也说不过去啊……”

    碎子一直也垂着眼听着,别人的嘴你是堵不住的,可你可以管好自己的心。

    但是……

    “碎子,霜晨那天是匆匆离京的吧,因为,蒋嫚出事了。咱们都想不到,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儿,山里发大火,蒋嫚巡诊遭难,竟叫路过的老八救了。咱们更想不到,你四哥原来一直握着这么个‘王牌’。蒋仲敏,到底跟元首什么恩怨,如今这世上真还没谁说的清楚了呢,他要真招老爷子的恨,你觉着元首有手软的时候么?怎么独独到了他,就这么黏不呼呼决而未决了呢,他一家子可都保着在呢,”

    长空喝了一口酒,望着一个点,显得眼神讥诮,

    “老六贼,知道这颗雷说不准还能爆个大喜出来,看看,不就做对了一件儿吗。你和老四前头得罪一扒人讨债,他在后面使劲儿做好人,瞿郦那六百万不是老七阴里头垫的吗,结果怎么着儿,六百万还是回了老七的账户,就是做了个样子,得了翟家的心呀,知道么,靳子与临走前儿,那可是独得了老七的送行,谁牵的线,就是瞿曜!碎子,我说我弟兄两个傻,傻就傻在这里,一没远见,二没手段,三,”看向弟弟,“没心眼儿呀,被人拽手心里玩儿。你四哥虽没老六那么阴霾,可,也绝不是完全正经的光耀,他也知道蒋仲敏是个说不好的棋子儿,抛也没抛尽儿,留了一手,把他闺女拽手心里抓紧咯,为啥,你以为原来流传的‘得仲敏者得天下’真是笑谈?”

    长空稍直起身,又轻轻吐了口气,“碎子,哥哥把话放在这里,这蒋嫚,迟早还是我萧家的媳妇儿,谁娶了她,真还说不好将来会如何。在你们这些没成家的里头,你四哥要争,也该为你争一争,可现在,他可没一点为你争的意思呀。我可听说,现在在内蒙,老八对蒋嫚的照顾细致着呢,你四哥看来也乐见其成,到底,那才是他亲弟弟……”长空重新把筷子盘向铁板烧,“今儿是家里祭日,碎子,哥哥我可全是肺腑之言,你要觉着是二哥存着挑拨的心,我也没办法,如今这情势,”长空又心灰意冷般摇摇头,“说这些,着实好笑了些,毕竟咱们都是不那么受待见的……”

    碎子一直没说话。

    心上,到底有无变化……嗯,只有碎子自己体味了。

    有一点,也是事实,

    四哥去内蒙,确实开始瞒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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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在潘普洛纳呆了四日,五日凌晨离开,与关漫前往马蒂里。

    来内瓦湖畔,西庸城堡是西牙王国特别招待元首的住处。

    足见西牙对元首到访的重视,

    西庸城堡举世闻名,是国王离宫,它耀眼、奇特、矫饰的身姿看上去像一座乐园式的城堡。建于四百年前,即西牙王国最伟大的帝皇费蒂南德逝世那年。居住在此地区的其他达官显贵,按照同样的理念建筑官邸,使得西庸成为欧陆浪漫派建筑的中心,其公园与庭园风格更深深影响及后世的景观美化设计。由于深具文化价值,此一区域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

    孟冬灰又恢复警卫员小战士的身份,跟在关漫身后入的城堡。

    沿途景色自是不必说,不过孟冬灰持本分目不斜视,和关漫一样,规矩走上楼来。

    元首随行机要都在三楼。四楼,是元首的独立办公室,卧室也在这一层。

    元首的执行秘书诤言在四楼楼梯口迎接他们,确切讲,是迎关漫,“七帅,请。”关漫有礼一点头。

    却到了办公室门口,

    虚掩着门里头,就听见元首大发雷霆,

    “他们各个想干什么!还有忠信礼义吗!都到了鲜廉寡耻的地步了!……”

    关漫顿了下,

    诤言似乎也是脸色为难,可还是照常推开了门。

    “元首。”关漫稳着喊了一声,

    哪知元首看过来,指着他就怒斥,“你们各个存着心的步步为营,眼里就都只有自己,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从小教你们的责任感,教你们的仁慈心、大爱呢!心肠就枯到这个地步了?亲兄弟呀!……”

    这话儿,听了是叫人心惊胆颤的!

    屋子里此时只有三人,

    元首,

    章程礼,

    及元首副参何晋。

    再就是立在门边的诤言。

    而就在元首指着关漫痛骂时,诤言已经依矩站门外将门轻轻拉合上。

    这些都是元首绝对的近臣,见过孟冬灰,知道面儿上的来历,具体的,不敢过问。

    元首大发脾气时,

    头都低着,包括冬灰。

    元首发完火,一手握拳撑在桌边,一手垂着,望向一边,还是心绪难平的样子,

    章程礼稍抬起头,忧心地看了眼冬灰,冬灰站在很靠后的位置,她像吓着了,可又像根本不想呆这儿,偏又走不了,或许担心关漫,因为,章程礼看过去时,小姑娘竟是偷偷低着头小老鼠一样往前挪了点,好像想去拉关漫的后衣摆……章程礼这下心里又想笑,哪有吓着,这孩子明明就是淘气,她撅着嘴,替关漫委屈,一进来就挨骂……

    章程礼又看向元首,哪知,元首的视线已经看着那边呢,

    就在冬灰的手刚要不安分地抬起来,

    “你,回去吧,把我刚才说的话,跟你弟兄几个通个气。没有照会,都不必来见。”

    “是。”关漫守矩应答,始终低着头。

    并不知道身后一切……章程礼是看得清楚,才好玩儿,元首这一稍低沉了音开口,冬灰那刚要抬起的爪子立即缩回去,不过,她是头抬起来了的,眉心蹙着,不高兴,听见他把关漫先赶回去了咩……

    关漫转身要出去了,说实话,这通骂来得突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去了,自然会知道来龙去脉,就是……关漫心里也叹气,要先走了,冬灰还没有好全……一转头就看见她,心里更不舍,因为冬灰望着他也是一脸舍不得,你知道,现在她心里最亲的就是他了……冬灰不管那些,她抓着关漫的手腕走到一边低语了几句,忽然又望向元首,一脸不高兴,“你让他督促我功课,他每天督促得紧,蛮好的,你现在又让他先走,我也一起回去算了。”

    元首是拿她没治,加上又想到刚儿发火那事儿,心里又一阵……哎,说不上来的滋味儿。抬起手招招,只眉心蹙着,声音不大的,“你过来。”

    冬灰毕竟还是懂事的,最后她重重捏了捏关漫的手腕,还是放了,听话地走了过来,

    不过,过来就仰起了头,“你别把关漫弄到太远的地方去。”

    元首看她,多少有些无奈吧,“我让他先回国,他有他的事儿,哦,专陪着你玩儿了?再说,你哪个耳朵听见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们的对话,声音真的都不大,

    可是,在场人全听得清楚!

    关漫心里最激荡!

    冬灰此时对他的牵挂不舍能成为今后关漫多少不在她身边日子里的支撑,关漫甚至想,专陪着她玩儿,又怎么不可以呢!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而听在章程礼和何晋耳朵里……元首在如此急怒下,对冬灰,尚且还保持着清醒的疼爱感……这绝对是真打心眼里疼着呀……

    关漫出来了,

    何晋随后,

    门合上前,

    看见的最后一眼是,章程礼亲手给冬灰脱去了军大衣,冬灰仰着头还在和元首说话,元首眉心一直蹙着,倒也每句都回……

    出来了,

    七爷脸色就肃整许多了,

    回头看了眼何晋,“我能知道怎么回事儿么,”

    何晋赶紧上前,哪位爷挨了骂心里都不会痛快,再说,元首既然叫他出来,摆明儿也是叫他明示这位主儿,说实话,里头的冬灰,元首疼爱真是克制了,可这些儿子们,恨铁不成钢的,一连累,全给骂上了!其实,今儿老七也是倒霉,这事儿关他什么事儿嘛,他一直跟在外头,内蒙发生的,他知道什么?……

    不多会儿,章程礼也出来了,并快走几步,叫住了七帅,

    关漫这时候也大致知道概况,

    章程礼低声对关漫说,“您这次回国,还是中间圆圆。”顿了下,“知道,感情上您可能更偏向八帅,您也看到元首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终归还是不希望你们兄弟间……那毕竟是你们大哥。劝劝小步,他有时候那冲脾气也得改改了……还在年里,元首这也是要回去一家团圆过十五的……”

    说实话,

    这个时候,

    这件事,还真只有老七回去圆最合适了!

    看着关漫驶离开走的车,

    章程礼也是叹口气,

    要以前,这种“圆”的事还敢指望老七?关漫心冷,心也毒,他不在后头唱反调就谢天谢地了!

    如今,关漫依旧心冷,心也毒,

    可有一点能肯定,他谁也不顾,却得顾及冬灰了,

    看看自己刚才说的那些,章程礼叹气就在这里,前头说的一大些啥兄弟感情,关漫会在乎吗,

    他有可能真正在乎的只最后一句:元首这也是要回去一家团圆过十五的……

    是呀,

    意味着,

    十五之前,冬灰就会回国,

    家里要还闹得不可开交,……冬灰也过不好十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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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西就想,真正的妖魔是什么样子?嗯,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你心里恨他要死,可还是得奉上好饭好食招待他,因为,他特别会掐人的软肋!

    他也不是全然阴毒的诡计,他更有迷人的蜜糖许之与你,叫你如何眼馋着恨他……

    萧西面上不动声色,看着眼前神秀凛凛的“村雨丸”,可这心里呀就像有条火龙在拱!!他想要死这把利刃了,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恶魔的诱惑”,自己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更何论,他这七弟最是歹毒心肠,看看,一手送刀,一手还真拽着“一把利刃”捅向他呢!

    “村雨丸”的旁边,是一只U盘,

    萧西安插在宫里的部分眼线详细资料都在里头,

    还包括一些古玩市场的交易记录,甚至,流通图片,

    比如,里面有套扇子,王星记30年的全套京剧脸谱扇,

    文件里详解了,这套扇子如何被人从“半道红”交易出来,又如何被送入宫中要害部门何人手上,图像明细昭然,细查下去,万是抵赖不了的!

    只怪萧西自己太贪,好东西自己都得占一份,就拿这套扇子来说吧,他当时见着好,竟自己也留下一套,留下蛛丝马迹,遗害无穷……

    “老七,你可不能这么干,”萧西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前略倾,两手肘搁在了膝上,眉心轻蹙,“别把你大哥逼得真不顾兄弟情面了……”

    关漫心中冷笑,你什么时候顾过兄弟情面,山都轰了,小步死活你顾么……

    关漫依旧带着轻笑,

    “大哥,我这就是顾及咱兄弟的情分,才求您这么做。机场去接接小步怎么了,当众给他认个错儿又怎么了,您是我们的大哥呀,小步都伤着了,您真一点不心疼?”

    关漫两手握住“村雨丸”稍倾身递到他跟前,放好,“大哥,这是您该得的。”

    回身时,坐稳,一手拿起了U盘,指尖摩挲了摩挲,“这些,不值一提,只当弟弟帮您捉着这些漏洞,您再规整规整。”说着,丢进脚边的纸篓,“还是仅讲咱兄弟的情谊吧,毕竟骨肉。再说,快十五了,元首回来,您和小步,他老人家跟前还是要见面的,到时候和和乐乐的,不好么。”

    好你个老七,

    好你个老七!!

    你这真是“软硬兼施”的楷模呀……

    萧西还是好气儿好声儿,跟老婆把七弟送至大门口,

    回到书房,

    看了眼桌上躺着的“村雨丸”,

    走至刚儿小七狠犊子坐过的沙发边,从纸篓捡起U盘,恨怒的同时,如何又不是有些悲戚之感:我本长子,却终不如嫡子,天下最好的,都跟在他身边了……

    车里,

    关漫靠着,终是合目养了下神,不过,眉心无论如何还是展不平,

    小步,七哥能为你做的,只能到这一步了,

    余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牢牢把握了,

    趁着大哥终于肯低头,当众来机场迎你,向你致歉,你一定要守住机会,这种场合,是最佳时机表明你态度的时候!不想沾蒋嫚分毫,大可这时候当着众人面,直接将这个烫手芋“回砸”向大哥,想要你拿去,老子不稀罕!……如真能如此,也再好不过了,起码,你的态度在众人面前这样显露无疑,就算是六哥……估计也无可奈何,只得放弃了吧……

    不过,叫关漫这时候还松不了眉头的是,

    小步怎么不接电话?

    几通电话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想事先跟他通个气都不行,这种事,你说发个短信过去,又恐手机不在他手上,落入旁人眼里……关漫估计小步还在院中修养,此时,老四、成昭朝都在一边守着,手机不通,确实联系困难……你说,是不是叫关漫忧心……

    ……

    飞机马上就要降落,

    章程礼给她穿好棉大衣,笑着,“看这一天一地的,那边热的天天流汗,这边还是得把棉大衣裹紧吧,京里还冷着呢。”

    冬灰边被围着围巾边还弯腰往舷窗外看,“真又下雪了,”

    “可不,所以你回了学校,第一件儿还是得把炉子烧热,煤还储着有吧。”系好她的围巾,章程礼又弯腰把她的一只行李袋提起来,里头装的都是她自己在国外买的小玩意儿。

    孟冬灰还是提前回国了,

    因为方程给她打来电话,说这次他们镇子里的年过得太有特色,马上十五了,他们还会上街“闹年游行”,叫她来看,说还给她留了个“游街”的角色呢。冬灰自是坐不住,加上她十五一过就开学,元首觉着是得收收心了,早几天把她送回来,还是归于学校的正常作息,不耽误她的学习。于是叫章程礼专机先把小姑娘送回京,稍作休整,章程礼还得立即折返。

    章程礼亲自将她送出航站楼,看着她打车走的。

    孟冬灰离开学校这么段时间,回来了,哟,还挺亲切呢,

    小礼物也送给了楼管阿姨,人家也是一个年值守在这儿,想想,孟冬灰觉得自己还是超级幸福滴。

    回来的这天,哪里也没去,烧炉子,洗被套,做清洁,能干着呢,

    晚上下的速冻饺子,

    蹲那儿,

    一手捧着碗,一手筷子拨着饺子往嘴巴里塞,眼睛还盯着眼前从床底下捞出来的大箱子,

    孟冬灰在瞧她入药的西红花还有多少,

    是的,即使是大病大灾当前,多少好药逮个饱地灌,她“治欲疾”的药是没有停的,前儿也说过冬灰自己配制了些或成粉末或成药丸随身带着,到时就记着吃,这是她身体的第一大事,她怎么可能怠慢……

    必须是西红花特别干燥的柱头才有用。柱头有三个分支,常断裂,样子暗红色。孟冬灰也碰到过一些仿品,就是掺入整个花瓣的西红花,晒干后的模样和真品差不多,但是通过泡水可以看出来,好的是色泽清晰的柱头三分枝,但伪品只能看到小花瓣,色泽上相似,口味却涩得多。

    真正西红花的上品在叙朗,可我天朝没和那地方建交,冬灰多半通过什怏搞西红花来,

    见也不多了,冬灰给什怏打了个电话,

    “我的西红花快用完了,”

    年里,什怏回老家了,哎,他家也都是事儿,听说他大哥的儿子今年高三,成绩不好,还专门在外头打架惹事儿,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第四代,宠狠了呀,什怏也是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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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扣,”有人敲门,

    蹲地上还在往嘴里塞饺子的孟冬灰回头看了眼门,这时候来人……她嘴巴弯了下,以为是关漫。于是起了身,箱子也没收,筷子往端碗这只手的小指甲上一勾,走过去就开了门,“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唔!”是的,简直就跟饿狼扑羊没区别,门一拉开,根本连让孟冬灰叫一叫的机会都不给,小姑娘就被抱了起来!“哐当,”碗筷落地上的声音闷响,冬灰的后脑勺被霸道掌住往下压,唇早已被吃干净!又是如何洒脱地后脚跟往后一拨,门锁上,啃咬着几步走到床边就把小宝贝儿压严实了,再细细咬脖子时才听到孟冬灰红赤赤的小嘴巴又怒又应接不暇地喊出“萧雁落……”

    是的,

    这就是萧雁落,

    霸艳降临,无声无息,

    就是,急,急,急!

    他也说话,

    就是没完没了地“乖乖,想死我了!冬灰,我的冬灰……”

    什么“招呼一声”亦或“久别重逢煽情一下,浪漫一下”?哎哟,顾不上!全省略,真正做到上来就是上,上,上!

    像狗一样都快把孟冬灰拱散了,摇昏了,要疯了……

    要,

    无止境地要,

    冬灰这张承载着她多少清苦的小床,这一刻,荡滟得能挤出水儿来,

    冬灰的脚趾头绷得有多直,渐渐落下,蜷缩在他后膝盖窝儿里又是这样的媚意娇然,

    他捉着她的脚踝都捏出了十指印儿,

    冬灰哭叫“雁落……”

    雁落真是不饶她,“宝贝儿,是舒服还是疼,你告诉我呀!”

    冬灰所有的一切都显示着爱疯了这个他,

    他的凶猛也好,

    他的痴狂也好,

    他慢下来,折磨似的怜爱她也好……冬灰都爱,是的,她和他一开始就充满着狂热撒野的极致吸引感,像磁铁,摩擦出了血都扯不离,分不开……这份超潮天堂里,她和他是天生绝配……

    真是造孽,

    冬灰这会儿的“战斗力”是稍逊从前,毕竟大病一场后,

    小姑娘长发都湿了,

    汗湿了,

    水里捞起来地趴在被窝上骨头全被抽走一样,只知道小小出气,只知道眯着蒙蒙的眼,看着大坏蛋光着腚走下床去捞她放在炉子上锅里剩下来的饺子大口吃……边吃边还回头冲她笑,“不准撅嘴巴!等我吃饱了再擀你。”孟冬灰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劲儿都得跳起来去咬他!越来越坏了,真的,萧雁落这“放养外头”只多长日子呀,人好像也黑了,眼睛更贼亮了,越来越粗野,越来越……冬灰不得不承认,也越来越肆魅,妖悍得没边儿了……

    小冬灰总体上还是稀罕他这么忽然来的一下刺激的,

    而且,遇妖更妖,你觉得小冬灰老久不施展的媚力输得了他么,

    冬灰慢慢抬手,又落下,真是要死要活又娇死娇活地拍了下床,“我也要吃,”zhe冲天了,

    雁落笑着走过来,一腿跨上来半个身子就趴她身上,就用手捻起一颗饺子喂她小嘴巴里,就算冬灰大口咬住,也包不下一颗饺子呀,没事儿,他凑上来了……

    就是闹,就是笑,就是黏,就是扯不断,就是怎么鬼混都混不腻,连一起,歇会儿,冲冲撞撞,没完没了……

    谁也别嫌弃谁了,身上都是味儿,也都是你的,我的,你我的,

    雁落扒开她的湿法,望着她,

    冬灰乖乖仰着头,也望着他,

    雁落说,“我实在受不了了,赶了五天五夜的路才回来,又等了你两天,可算没叫我哭着回去。”

    冬灰撅嘴巴,“你还会哭呀,”

    雁落鼻尖顶着她的鼻尖,“我是个人,是个想你想的心上都要戳个大洞的人,怎么不会哭,你心上戳个洞试试,不哭死你。”说着,手摸到她心口上,轻轻揉,

    小冬灰是爱听甜言蜜语的,你一煽情,她也煽情,搂紧他的脖子,“雁落,你壮了……”

    啊呸,“你瘦了”才是疼人的话儿,壮了?呵呵,小冬灰这还是心疼,心疼她自己,雁落都快把她擀散架了……

    雁落低低地笑,笑声这么迷人,也这么疼人,他细细地描绘她早已红透儿了的唇,细细地又开始慢慢动,他得把这每一分每一秒都牢记在心,接下来,还不知道多少个日子得指着这一刻熬……“冬灰,我可以永远不回京城,可是只要你在这里一天,我就一日不回京城都成了煎熬,我知道我不能自私地霸住你,只有偶尔这样捞回本了,只求你个小没良心的,别玩忘了我,宝宝,你还是最喜欢我这样的要你是不是,咱两摸天见神的,你也不想下来了是不是……”小冬灰好像又来了感觉,指甲尖儿都掐进了他的肉里,“雁落,雁落,”是呀,这样的冬灰如何不把雁落的心全吃去,你说一句,“冬灰,我爱你。”她说一句“雁落,我爱你。”真真假假,雁落心是烫的,他觉得值了,他们目前虽聚少离多,好似情感的累及都来自激情,但是,雁落知道冬灰学他的这每个字绝非仅仅情动而言,她心里的感觉一定和自己一样,他们分不开,就算距离再远,眼睛只要像刚才那样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必定相互吸引,分不开,分不开……

    冬灰抬起头咬住了他的脖子,雁落在用命磨她,

    雁落也疼,

    可这种疼却是他一生里最美的感觉,

    雁落凑到她的耳朵边儿,多烫的呼吸呀,“宝宝,你要西红花么,我给你弄。”

    冬灰重重又咬一下,松了口,捶了下他肩头,“你偷听我说话!”

    雁落多么柔情地摩挲她的发鬓,“我又不是日日夜夜能偷听得了你说话的,这么久来一次,怎么不行。”话儿,又是这么霸道,

    真是说得冬灰恼也恼不起来,可又恨他,只有张嘴又咬,他沉沉地笑,“对,用力咬,我就指着你这几口好牙口回去过和尚日子呢,”说得冬灰更舍不得,松了口又挪到他的嘴上,不住亲,“那里是不是很苦,你争气点儿,早点从那里回来撒。”

    雁落又是那样好好儿地看着她,

    最后,

    笑得真温柔,

    “好,我争气点,早点从那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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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空看见她了。

    小姑娘叫萧十儿,竟然和自己还是本家。

    长空在空后院门口守四天了,竟然还有些小紧张,因为小姑娘给他的感觉很有个性,甚至,有点冷艳。

    咋有这感觉呢?

    他看着的,全是“长途奔袭”的孟冬灰咩,

    她歇了这么长时间,还大病一场,回来了,自然得调整,坚持长跑是恢复体力的一项。

    小姑娘束着丸子头,穿着精神的被她洗的干干净净的迷彩T恤,宽松的军裤皮带把腰身扎得真是好。有时候裤腿一边卷着,一边没卷,毛巾系在臂上或吊在皮带上,加上手机耳塞线,感觉超潮,运动量大,尽情挥洒的汗水冲刷青春的脸庞……一声不做,克己严守地磨砺着自己的意志力,耐力又好,显示非常棒的身体素质。长空特别爱看她仰头喝水,喝完,她爱包一口嘴里慢慢咽,眼睛清澈瞧着一个点,都是舒畅……她不算顶级的漂亮,却很难叫人从她身上把眼睛移走,因为,有灵气有活力……

    正因为这样无敌的灵气与活力,长空生出几分紧张,小姑娘不好相与吧,她跟我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紧张就导致连跟了四天还不敢上前去打招呼!

    这真成为长空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忧心事了,他也纳闷自己咋忽然就这怂?把她叫上车,直截了当,谈条件,说呗。她愿意就愿意,不愿意,算了呗。可总得有个开始吧。长空有时间都想抽自己大嘴巴,他的车远远跟在小姑娘后面,心里猫抓一样,怕什么呀,去呀,呵呵,可就是不敢……邪气吧,就是不敢。

    今儿,长空算鼓足“勇气”了,

    后座的长空手边上一大袋零食,全是他打听来时下潮孩儿们爱吃的玩意儿,

    脚边还有听装可乐一箱。

    “过去吧。”

    长空微弓着腰,两手搭膝盖上垂着,瞧着前方,眼睛里沉,可那是因为紧张!

    谢罗把车开到前方慢走的小姑娘稍前位置,停下了。

    冬灰一愣,当然奇怪,谁呀……

    前方司机先下来,

    十分礼貌,“您好,是萧十儿吧,我家主人有事儿想和您说说。”

    冬灰站着没动,因为司机说完这句,赶紧地就拉开了路虎后座车门,

    里面,坐着一人,

    他侧着身,直着腰,连冬灰都瞧得出那脸上竟然有点无措?……冬灰当然一顿,她认得他,元首的九个儿子她都认得脸熟,这是老二,萧长空……

    他找我干嘛?

    冬灰肯定得谨慎,

    她做出了最自然的反应,

    掉头就走,

    对她而言,“陌生人”嘛,又“来历不明”,干杵那儿干嘛,不搭理就是。

    哎哟,可想,这下长空更着急,

    长空忙急下车,“萧十儿!我叫萧长空,喏,这我证件,你可以看看,我真有事想和你谈谈,咱们就这儿谈,车门开着。”

    冬灰没回头,小跑起来,

    你看长空喏,说起来也是,怎么说,可爱,急了,这荒劣王爷是啥都做得出来,他也不在乎谁谁怎么看,又不敢张手去拦她,跟着她跑,边跑边真把证件哟翻给她看,“你看,我全部的有效证件都在这里,你现在就可以上网用手机查……”

    你知道,谢罗都傻眼了!!

    他这一直是跟着二帅跑这事儿的,可还是惊着了,二帅中邪了吧,本身想法就荒唐,可,依他性子,实施起来绝对不是这个范儿呀,怎么……不过良心话,谢罗跟这几天,也觉得小姑娘真不错,体能好,毅力好,本来军校的孩子都吃得了苦……

    冬灰只有停下来,他老这么跟着自己跑也不成呀。长空看来最近缺乏锻炼,跑一会儿就喘上了,冬灰又觉得好笑……

    冬灰看着他,还是带着应有的防范,这在长空眼里完全正常,

    她接过证件翻了翻,

    他的军籍证,军阶证,工作证……

    “找我什么事。”冬灰也干脆,证件还给他,听听到底什么事儿算了。

    长空真的一喜呢,指了指车,“话有些长,还是车里坐着说吧。”其实,主要是车里有他给她准备的小零食……长空啊长空,你自己估计是没觉察,怂透了……

    冬灰想想,扭头走过去了,长空赶紧跟着,

    上了车,真的没关门呢,

    长空弯腰去拆可乐箱子,“喝可乐吧。”

    冬灰摇摇头,“谢谢,我有水。”

    “哦。”那无措的感觉又出来了,他慢慢起身,接着,像想起来,又忙侧身去拿旁边的袋子,“吃点东西吧,你也跑很长时间了,体力消耗不少……”

    冬灰看了看那袋子……说实话,里面有些东西是挺好吃,

    冬灰其实也没想到萧长空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人家真心待你,冬灰也不想破他的面儿,不做声从里面拿了一包包装很精致的小蛋挞出来,“谢谢。”

    “不谢不谢。”长空看着她低着头规矩撕开包装袋放进嘴里小咬了一口,忽然觉着,心里真高兴,声音也柔极了,“你身体素质真好,跑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多吃亏,一般这跑是多远呀,”

    “就是一般常规拉练的距离,差不多一百里,”

    “真难为你了,还没开学,自己就能严格这么要求自己……”

    就这么他问,她答,一句句聊起来,

    冬灰吃完了这颗小蛋挞,长空又把袋子递过来,冬灰摇摇头,又谢谢了一声,

    这时候,冬灰看见他前头副驾后背挂着的收纳袋里竟然装着好多影碟,全套《星战》……

    长空见了,放下零食袋,把影碟全拿出来,“才买的纪念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干嘛,说正事呀!……

    显然,冬灰对这儿感兴趣,竟然也接下了这话儿,

    “不便宜吧,”

    “真正喜欢还管什么价钱,”

    “你看了‘7’么,”

    “看了呀,国内还没上映,我自己跑去米国看了首映,现在又收集到了它的全套,没办法,好这口。”

    “‘7’好看吗,”

    “真不错,显然这回的编导很清楚不能得罪死忠粉,既然后者推崇前头的第四、五集,那新作就尽最大努力引进这两集的元素,这就叫‘情怀’,好多老角色都回归了,对了,你看了前面的么……”

    天呐,谢罗恨不得撞墙了!

    二帅这可怎么办呐!

    知道他是铁杆星战迷!可,这会儿,是聊“星战”的时候吗!!……二帅疯了,这就是谢罗此时最直接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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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念有时候都接受不了长空的“孩子气”,是的,别看他行二,身上就有种脱不了的“儿童稚气”,长空只要入迷一个东西了,有些举动那就叫幼稚!

    长空确实是个牛到没朋友的星战迷,

    他有一间房专门收集光剑,

    当然,长空在初涉星战时,自己也做过光剑,他把圣诞节剩下的彩色玻璃纸贴在高尔夫球杆上,开会都随身携带,多少人私下笑死他,长空在乎过么?

    他对原力的黑暗面也情有独钟,藏品多关于达斯维德和西斯人的。长空对追求星战藏品也很执着,其中有一幅黑武士原始设定稿他花了十年才搞到……

    孟冬灰肯定没他这么迷星战,不过聊起来,也足够叫长空“感动流涕”了,多不容易啊,找着这么个懂自己的:

    平常,

    你说“ESB”,人懂吗,这是《帝国反击战》!

    “ANH”“ROTJ”“AOTC”“ROTS”,《新希望》《绝地归来》《克隆人的进攻》《西斯的复仇》……前头谢罗听得都头疼,而后面两个聊得热火朝天的,你来我往,完全无障碍,这就是骨灰级星战迷的“交际代码”:他们都是用首字母缩写来指代片名滴。

    还有,

    纪年,要用“BBY”“ABY”

    这又不懂了吧,

    这两个缩写的含义分别是“雅汶战役前”和“雅汶战役后”,如雅汶前41年,天行者阿纳金生。

    然后,一个不落地地细数谁砍掉过谁的手:

    长空一句,“《星战前传2》阿纳金砍掉刺客的右手,杜库伯爵砍掉阿纳金的右手,对了,唯一没发生过砍手的是《星战前传1》,就是达斯摩尔被砍成了两截……”

    小姑娘一句,“《星战前传3》阿纳金砍掉杜库伯爵的双手(和脑袋),欧比旺砍掉格里菲斯将军四只手中的两只,阿纳金砍掉温杜大师的右手,欧比旺砍掉阿纳金的左手(和双腿)……”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接龙一样,谢罗都要疯了,星战搞半天就是砍手比赛吗!

    反正,长空此行目的完完全全走偏了,

    搞笑的是,最后倒是孟冬灰想起来“你到底找我干嘛。”

    长空这会儿不仅是怂了,根本开不了口了!

    “哦,也没什么事,我那天路过峤县……”说了开端,当然,也比较狡黠地圆了下来,说,当时他的车正好路过他们“街游”,结果胎破了,村民很热心给换了新胎,长空十分感谢他们,结果村民指了指台上,说,要表达谢意就谢“佛多妈妈”和“送子灵童”吧,这不,“佛多妈妈”他已拜过,就剩她了……

    这一听,冬灰也安下心来,搞半天是这回事呀,巧遇……心里放松了些,加上,真是没想到老二是这么个德行儿,挺好玩儿,也就没把这件事多放在了心上。

    “对你的谢意我也不知道怎么来表达,这些吃的,是不是薄了些,要不,我送你一把光剑吧。”

    冬灰当然知道对于真粉儿来说,那可是真爱!怎么能轻易夺人所好?

    摇摇头,笑着,“今天你来,像这样表达谢意已经很好了,再说,我又不是真灵童。”说着,冬灰就要下车了,长空撑起脖子,“没事,你也是真粉我才送!”冬灰还是摇摇头,“这袋吃的我拿了吧,光剑,真的没必要。”也没说再见,自己拿了那袋零食,走了。

    长空又不好追,“谢意”都表达完了咩,想喊她又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有看着她走进学校转弯不见,才怏下来靠椅背上,看着那整套《星战》怔了会儿……“走吧。”恢复过来的长空有点消沉,一直歪头躺着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二帅,是不是直接去西园机场,”谢罗小心问,

    他跟长空日子也不短了,这二帅到底跟五帅一个妈生的,某些心性是出奇的像!都有特别不着调儿的时候,而且娃娃脸性子,说变就变……

    “嗯。”长空只懒懒哼了声,谢罗再不敢多话。

    今天是八帅“凯旋还巢”的日子,因着跟成昭朝在内蒙峰会除了政事完成的漂亮,据说,还得了一门“上上亲”!……是的,老大去内蒙那么一闹,虽说并未在台面上搞得沸沸扬扬,可人心里谁不明白,现在“争蒋嫚”已然“夺少首之位”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老八有福气啊!差事办得好,这么“贵重的媳妇”也得来这样轻松……

    这件事上,长空本来就是瞅热闹的,

    他眼里,老大就是生的贱,明知争不过非要去丢这个脸,

    这一看,老八要真能娶蒋嫚,老六看上去是“占了先机”,其实,还真不好说,从头至尾,推波助澜的好像是老四呢,毕竟小步是他亲弟,对外又博了多好一名声:到底在我霜晨眼里,亲情还是大于野心,不像你萧声咽,我完全以我弟弟的终生幸福着想……

    老八回京,同机还有老四和成昭朝……这又是老四叫外界看到他对小步“真心”的一件儿:小步受伤,他这亲哥可是一直留在内蒙“亲力亲为照顾着”的呢……加之成昭朝是如今绝对瞩目的重臣,元首外访还没回京,于是在京的还是得去机场迎迎的……

    原本长空今天去瞧热闹的兴致还蛮高,

    那各个儿的脸色,可得好好看看,

    大哥,会来么?长空估计老大来不了,一没脸,二还是没脸。一没脸在“整输了”呀,二没脸在“叫人不齿”,狗急跳墙,真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老四,估计还是那个菩萨样儿,心里西天一样深远……

    碎子……长空稍微有些叹息,你从小就跟你四哥亲,这我也不怪你,我一小儿就是个糊鸡混账,也没多顾上你,照看你。再说咱两一个娘胎里出来,都好像有点不着调儿的筋,谁也真搭不上谁。不过,我萧长空这点绝对做到,一定不拿自己亲兄弟来事儿!所以,我那天提醒你,你当歹意,我却是真心。你四哥……真不好说呀。

    老六嘛,如日中天。可也得记住一点,物极必反呀……

    关漫,说起来长空兄弟几个里真最佩服老七了,会玩会算计,猴精儿的,长空真甘拜下风!当然,长空对关漫愿意“心里佩服”也是他知道关漫和自己一样,对那个位置,其实一点没兴趣……长空一直觉得,像他们这种出生,就该“惜福”,当个逍遥王爷多好呀。当然,另一方面,长空“孩子气”的一面又升腾,逍遥也好,一定还是得有“君父重视”,就像争宠的小孩子,父亲偏爱谁,他就讨厌谁,

    所以,长空从来没喜欢过雁落和小步,因为他们都是君父的宠儿,

    至于小九,长空一直把他当“儿子辈儿”看,更不值一提……

    每次,长空都有“看热闹的点儿”,他也超会看,看爽了还禁不住参合一下,“娱乐一下”,

    今儿,长空似乎真提不起劲儿来了,难怪一程下来都沉默着,真正做到“置之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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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漫从九一礼堂走出来,

    他一身长深灰大衣,衣领竖起,手里握着一把长黑雨伞的手柄,一手放在大衣荷包里,帅雅完全无法形容。

    他的车打不着火了,留着老袁在那儿处理,他步行走走也不错。

    同样开完会从九一礼堂出来的霜晨见状,车滑到他身边,后车窗渐下,“关漫,车坏了是吧,上车吧,送你一程。”

    关漫一淡笑,倒也没拒绝,他也是一份好心,没必要这上头耍性子。上车了。

    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上次机场闹了点不愉快,到今天开会,见着面也没说话,现在坐一辆车里,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霜晨先开的口,问了些很平常的生活之语,关漫也淡淡客气地答了。一程路上,基本上都是沉默。

    却,

    关漫也没想到就这“一程路”,幸亏他上来了!……

    车行至斯卡丽大酒店,

    关漫本瞧着他这边车窗外的,

    忽然霜晨叫停了车,“停一下,”

    关漫漫不经心看过去……靠霜晨那边的车窗慢慢降下来……这一看,关漫心一掐!

    冬灰?!

    他不着意赶紧看了眼霜晨,

    发觉他的视线是向冬灰那边看去……不过,又像是看冬灰后边儿几步也正在步上台阶的男人……

    “怎么了,”关漫面儿上当然得越发不着意地问,

    霜晨回头看他一眼,果然指了指那男人,指头还点了一下,“这个周显,死性不改,老扯上招瓢这种事儿,如今他在我这边搞资审,还这么不检点,真是没办法。”

    嫖?

    关漫心一噔儿,

    微笑着,一如既往地慵懒不搭事儿般,“食色性也么,只要他不耽误正经事儿,这种事儿咱还真管不了。再说,您怎么就知道他这是在嫖。”

    霜晨似无奈地苦笑摇摇头,“后面那女孩儿,我捉到过一次……”

    这下,关漫心更勒得紧了,

    倒真不是听闻冬灰跟“嫖”扯上关系,说过,关漫早已不会对和冬灰可能扯上的任何“不可思议”感到惊奇了。关漫挂心的是……四哥要留意到冬灰怎么办!

    “咳,这也算他私事儿,管得了那么多……”关漫玩笑的口气,也是想早点引霜晨离开,

    哪知,霜晨对这事儿是真耿耿于怀,他确实还没有放弃找到女孩儿背后的老鸨……

    “你等等,我得上去看看,”说着推开车门就下车了,

    “诶,四哥,这你管得着么……”关漫这下真有点急了,他也没想到,平常正儿八经的四哥这事上可能是看不过眼,可,可也不至于真像管小孩儿一样立即上去管呐!……

    怎么可能坐得住,

    关漫又不能表现出太着急,只能像好玩样儿也跟下来,能做的一件事,就是赶紧给冬灰发了条短信,“你在斯卡丽吧,我四哥正上去找你们了!”匆匆也只能发这么多了……

    得亏这时候冬灰手里正拽着手机呢,

    这一看,先是一怔,怎么是关漫发来的?……接着,就发起大火!

    指着老周啊,“你又把他招来了!!再也不见你了!再也不见你了!……”说着,捞起外套包包夺门就要走,

    你知道老周好容易盼来冬灰召唤……自从雁落那回,老周一亿个胆子也不敢再找她了呀!这下好,小姑奶主动找他,名正言顺,吃不得大肉了,哪怕见见,抱抱zhezhe,也解思念苦呀……哦哟,老周也是被她突然这一吼搞蒙了,招谁来了?这次他一接冬灰电话,可是啥也不顾,愣是亲自要去接她的呢,啥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不怕人看见,有雁落这座坚实大靠山,怕哈呀!

    赶紧后面抱住,着急得不得了,“乖乖,乖乖,招谁来了?哎哟,看把我乖乖气得,我就吃了一万个猴子胆也不敢再忽悠我的小姑奶啊,四儿,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低头脸直挨着蹭,

    冬灰撅嘴仰着头任他挨着,举起手机,“你那个该死的四主子又上来捉我们的奸了,”不晓得几委屈,“怎么老碰上他,烦死了!”

    老周把她抱起来,恨不得哄毛毛一样抱着摇了,“管他谁来,这次咱都不怕了啊,乖乖,我现在也学贼了,他妈的这些龙子龙孙怎么就见不得老子快活呢?”边也打开了大门,抱着小祖宗走出来,挨她耳朵边儿低笑,“我早把左右两边的房都用别的名儿包下来了,他来捉呀,捉我一个人在酒店里睡觉啊,”

    冬灰听了,这才撅着嘴嗔怪扭脸儿揪他的鼻子,“看你个老小子总算灵光一回。”

    “是是,再伺候我小妈可不得多长几个心眼儿……”

    这回确实“准备充分”,

    老周洒脱着呢,

    大门都不关,

    霜晨上来时,

    看见他正儿八经坐沙发边翻着文件,假模假样鼻尖儿上还架着副无边眼镜儿,

    明知是霜晨他们进来了,还故意以为是自己的助手上来送资料的,“怎么现在才来……哟,四帅!您怎么上来了……”

    还没看见关漫,

    因为霜晨先踏进去的,关漫跟在后面,

    却这时候收到冬灰的短信,

    “快看你右边,嘿嘿。”还打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关漫赶紧回头,

    小冬灰确实爱刺激,

    就见隔着几个门的一间房,门略打开,

    调皮的小姑娘四肢着地,跪趴地上像只小狗,略探出头来,看见他,直朝他招手呢!

    关漫也潇洒,

    笑起来,

    不慌不忙,一手还插在大衣荷包里,稍扭头对已经步入房里的霜晨说,“四哥,我去那边抽口烟啊,这酒店,有点闷。”

    老周这才看见门口的关漫……不过刚儿小祖宗已经吩咐过了,关漫是她的人,她得跟关漫偷偷说几句话,老周还有个“重要任务”是得拖住霜晨的注意力呢,

    老周也圆滑,像才看见关漫的,忙举手示意,“七帅,也上来了,”

    关漫稍一抬手,很沉雅地一点头算打过招呼,“置之事外”地走过去了。

    霜晨也没看身后关漫,一直就瞧着老周,心里其实疑着,这老周搞什么鬼!……莫非他现在学更贼了,上来鬼混还有万全之策……说实话,霜晨现下的心情也是对自己哭笑不得,你这是着急什么呀,完全像个二傻子上来管个无意义的闲事……细想下来,估计还是好奇心作祟了,那女孩儿,还在干这行么……

    不过,现在弄成这样,霜晨忽然间也清醒了,所以才会苦笑撒,看看刚才一根筋儿搭哪儿去了,跑上来闹这一场,可,总得圆回去呀,他也不着急,微笑着淡然开口,好像也顺理成章,“我路过,正好看见你,一直想跟你碰个头说说国防大进修班面试的事儿……”大大方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正儿八经是开始说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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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漫把她抱起来,上下看了看,“好看。”

    冬灰身上这条onepiece的裙子是他和她一起去买的,包括胸口这枚TiffanyKeys,镶钻的白金“鸢尾花”图案款式,精巧而奢华。当时冬灰还说这就叫“小心机”首饰。

    冬灰晃晃他的脖子,“抽烟的呢,”

    关漫就是笑,刚儿他扯得由头不就是抽烟。冬灰喜欢看他抽烟。

    冬灰从他身上下来,靠墙上,那模样啊……要多要命有多要命,

    瞅着他,

    关漫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

    食指拇指捻着,吸一口,笑着吐出时,又递她嘴边,

    冬灰摇头,关漫衔嘴边,微歪头,抬手调整了下悬在她胸口的TiffanyKeys,

    冬灰单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关漫,你真是我的福将,我有难,你总在我身边,真好。”

    关漫还是那么捻下烟,笑笑,在冬灰眼里,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冬灰跟着他头转,“关漫,关漫,你害羞了?”

    关漫又吸了一口烟,眼睛好像还真不敢看她呢!

    坏冬灰可来劲儿,她单手捧着他的脸别过来,“关漫,看我啊,”

    关漫鼻子里出着烟,看向她,那情态,真是美疯了!

    冬灰起身仰起头凑近点,“关漫,想不想亲我,”眼睛追着他的神态,好像在追逐最亮的小星星,

    关漫单手夹着烟,立那儿,注视着她,“你知道我有多想,”把心都剖给她看了,

    冬灰微微弯唇,也多么专注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从来不主动,”

    关漫看着她的唇,“只有你主动吻别人的,我不敢……”说着,冬灰的唇已经挨上了他,轻轻呢喃“我已经主动了……”关漫张开了唇,包括夹着烟的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这是他们的初吻,

    想不到是这个时刻就到来了,却也顺理成章,冬灰想要了,关漫时刻准备着……

    不过,对关漫而言还是相当激动,

    他似有感觉,刚走过来抱起她的那一瞬,冬灰穿着他们一起挤在试衣间试过的衣裳,冬灰看他的眼神,最重要,别忘了小冬灰爱刺激,当下此刻,他们的“相识相知”就在人眼皮底下……所以,关漫真的是害羞了呢!她不是别人,她是冬灰,她是关漫已经认定了的,就算失去一切,也要坚守到最后的……他可能感觉到这一刻就要来临,确实有些“近情情却”之感……

    关漫手抱得紧她,他嘴里有淡淡的烟味儿,吻是生疏的,却,叫冬灰这样痴迷!……真的,仅仅一个吻,冬灰的心都在震颤!为什么,关漫的生涩,诱人得就像个无底洞诱惑着你极尽想取之不竭,想占有他全部的一切一切……关漫松了唇,一口接一口地喘,冬灰却像匹小狼还不放过他,踮着脚又一下一下地嘬,迷离的看着关漫的唇,蜜艳无比,关漫有颗只为她动情的心,情态上表现出的微醺本能就是一种迷恋,这种迷恋叫冬灰更心颤,叫她觉着,这样的关漫是我的,只会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关漫从门里出来,

    低着头,

    手指上还夹着烟,

    谁也看不到他那微颤的指尖,以及微红的脸颊与唇锋,

    冬灰当然知道他有多想,

    所以冬灰也知道如何叫他梦成真,

    关漫咬着唇笑起来……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感觉熨烫心间,再多的磨折,再大的不顺,不值一提,守着她就好,守着她,就是守住了我唯一的幸福甜蜜……

    ……

    老周帮忙很给力,二话不说,第二天就送来了报名表和体检表。

    老周也客观给出了意见,像什怏家这样的混小子,要想整好,就得给出十足的苦头吃。推荐了一所军校:装甲兵工程学院。建议入“车辆工程”专业。

    小冬灰很负责任呢,

    回来好好研读了关于学校、专业的相关材料,

    傍晚,章程礼来接,元首已低调回京,接她回宫吃饭。

    饭桌边儿,冬灰还在翻“装甲兵”相关书籍,

    扒一口饭,还问元首,“学这些,整天就是跟钢筋铁甲打交道了吧……”

    元首知道她专业学什么,怎么忽然兴趣上这些也懒得多管,不过,还是趁机考了下她,蒋仲敏提过,她对军事装备一些基础知识掌握得还算扎实……

    筷子敲了敲跟前的盘,冬灰看过来,

    “说说坦克和装甲车的区别,”

    冬灰看他一眼,头又扭过去看书,嘴巴却答上了,

    “坦克与装甲车在狭义上是并列关系,广义上是从属关系。严格意义上说,坦克属于装甲车的一种,是一种将火力、机动、防护性等特点集于一身的武器。它通常装有大口径的主炮,厚重的装甲以及大马力的发动机。而通常所说的装甲车一般是指除坦克外的其他装甲车辆,通常不具备坦克的厚重装甲,可完成作战、输送、侦查、武器装载/发射等多种任务,范围较广不好明确定义。

    区别主要在:

    1、重量不同,坦克即使是轻型也一般在数十吨。

    2、坦克一般装载大口径火炮,一般是120或125MM,而装甲车一般只装载小口径速射炮,一些装甲车也可以搭载反坦克武器。

    3、坦克装甲厚,一般可以达到数百毫米,而装甲车不过几十毫米。

    4、作用不同。坦克的目的有二:一是利用其强大的防护掩护来撕裂敌人的阵地防御;二是在突击过程中重点摧毁敌人的坚固火力点和装甲装备。而装甲车主要是运送士兵,并掩护步兵进攻,其装备的武器目的主要在于压制敌人火力,为步兵进攻创造条件。

    5、坦克一般都是履带式,而装甲车有履带式,也有轮式,也有履带和轮式相结合的……”

    她越说越流畅,越说越像教官在讲课了,筷子在盘子里一点一点,像个人!

    元首端着碗,边轻轻拨着饭粒边笑,“纸上谈兵是真不错。”

    冬灰横他一眼,“要你说你也不见得比我说得这么详细。”

    元首柔声,“我没说你背的不好,就是有些还是得实践里去磨练磨练。”

    冬灰放下书,扒一大口饭,“你还真指望我为你上战场打仗去呀,”

    元首把鱼肚子上的肉剃了大刺放她碗里,“那还真不敢,不过放你过去和敌人打口舌之仗看样子还行。”

    冬灰又把鱼肉上的葱都挑他碗里,她不吃荤菜上的葱花。元首也没异议,他们同桌吃饭,她不吃的,都是他的。

    十四的晚上,元首啥也没做,光跟她复习功课去了。

    她真说错了,元首要说起具体的军备知识,确实比她“详细”更多,冬灰听得很大劲儿,因为他有结合具体的战役来详解……冬灰暗暗点头,嗯,什怏家的肖肖读这个专业可以,因为确实太苦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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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肖还是那么懒窝在后座儿,整个脖子都缩在衣领里,看着窗外。他怕冷的样子,冬灰也算感同身受,初来,她也那么不适……

    坐副驾的冬灰扭头看一眼肖肖,又看向正在驾驶的什怏,轻声说,“还是先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嗯。”什怏只冷静应了一声,“你怎么样。”又问了句她,

    冬灰慢慢靠向椅背,“我没事。”

    “十儿,”什怏故意这么喊她,一来当着肖肖的面,冬灰的具体身份还是想保持面儿上的一致;再,这么一喊,下面接着说出来的意思她也该明白,“那边没问题吧。”

    显然指长空,

    冬灰笑笑,“没事儿,谁还没一两个朋友,再说,他都知道了又如何,我没必要怕他吧……”

    什怏也是点点头,“我这边会留意些的。”

    意思是会防着长空细查。

    冬灰稍起身,“就前头放我下去吧,余下的,你带他去办呢,有问题再和我联系。”

    什怏稳稳拐着弯儿,“我会联系老周。”意思是尽量不再麻烦她。冬灰笑笑“没什么的。”

    路口,冬灰下车了,没再看肖肖一眼。

    肖肖也没看她,

    不过,车再次前行时,肖肖掀眼看了眼那边车窗外,

    她两手放在军大衣荷包里,视线是扭头看向他们车之后,

    肖肖又看向他这边前头驾驶室外的后视镜,她过了马路……

    “她属于事儿多那种的吧。”肖肖开口,

    什怏如常驾驶,半天没有说话,

    又拐了一个弯儿后,

    什怏的语气听上去淡,实际沉,

    “肖肖,每个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有些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不是谁欠你,更不是理所当然,领不领情是一回事,仗不仗义又是另一回事了。先把自己顾好吧,他人的人生你还真没资格插上话。”

    肖肖看着车窗外,也不说话了。

    家里,他确实还只听得进些他这个叔儿的话,有时候肯定也不中听,可肖肖能受着……这一刻,肖肖心里是有些波动的。看样子,自己进这个军校,还是那女的在出力?也不能说肖肖就是完全那种不思进取的孩子,他家境好,又天生给了这么个模样,被骄纵成眼高于顶为所欲为也好理解,可并非他就没有个性,反倒,非常有个性。家境好、不得了的模样、加之强烈的个性,也不叫“恶性循环”吧,反正只会越被“众星捧月”,也就“特立独行”更严重……肖肖见识也不浅,他自己“混迹江湖”,什么样的人也逢过吧,女人,也见识不少。冬灰,他这短短接触,加之听了他叔儿和她的几句简短交谈……肖肖心里有数,这个女孩儿不单纯,别看模样长得纯凡……

    肖肖疑惑的是,给自己的感觉,叔儿对她没情爱的成分,反倒有些“忠仆”的意味,听听刚儿叔儿说的那番话,警告也维护得很:远离她,你没资格谈她。肖肖知道,叔儿这也是在训诫自己,终究自己“不争气”,你还在靠“他人跑路子”来安排你的人生,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这点,肖肖也赞同,所以他不说话。

    但是,对冬灰,肖肖并无好感。肖肖不是不识肩章,冲过来的那个男人军阶可相当的不小!女孩儿有板眼给他把“军籍”都弄到手……肖肖讪笑,轻轻摇头,女孩儿是厉害,睡一个床的厉害……呵呵,也许冬灰这时候知道了肖肖对她的看法,也会一笑了之吧,肖肖没想错呀,确实不是她厉害,是睡一个床的厉害,无论萧雁落,还是老周……而且,肖肖着实也没想错她的“职业”,只是肖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他的叔儿正是她职业的经纪人!这就是这凡尘造出各种“阴错阳差”的好玩儿性了,所以即使有苦,呆在这里头,冬灰还是甘之如饴……

    下了车的冬灰确实还有事,

    她给章程礼打去了一个电话,她的一本教材落宫里了,平常都是章程礼接她入宫,她也不可能说自己找上门儿去,打个电话过去,看是他怎么给她送出来。

    章程礼一听,就说要亲自出来接她,冬灰说她没必要进去一趟,让人把书送出来就行。章程礼轻轻说,有些像哄了,他知道冬灰并不愿意多在宫里呆,规矩大她活动范围也小,她无聊。“你也快考试了不是,元首也想看看你的功课,要不这样,我让七帅过去接你,一起陪元首吃个午饭。”

    冬灰这才答应下来,“那我直接给关漫打电话吧。”

    “七帅就在我旁边,你和他说说……”

    关漫接过来了电话,“我去接你。”

    听见关漫的声音冬灰就觉得神定心暖,

    “嗯,我在……”

    关漫来接她的时候,看见她手里拎着装烤白薯的袋子,

    冬灰走到驾驶门这边,先把袋子递进去给他,“我来开车,你趁热吃。”

    关漫就从车里挪到副驾位置上,冬灰上车来,摘了眼镜围巾,伸手放到后座,

    关漫剥开纸,问“你吃了么,”

    “我吃了一个,可好吃了。”

    就见关漫不是从最上面解开那层焦皮,而是从中间剥开,那可是最甜最软和的地方。递到她唇边,“那就再咬一口。”

    关漫和她一起吃东西都是这样,最好的都是先紧着她。夏天吃西瓜,关漫会把最中间最甜的舀出来,放碗里,冰镇着。即使外出,遇见卖西瓜的,关漫也从来不让切块儿,而是一切对半,细心地先把最中间的舀出来喂她……

    冬灰也没让,还是咬了一口哟,嚯嚯嚯烫,可小嘴巴动得香,

    关漫也吃了,不过还是沿着边儿一些,把中间的留下来,喂她,

    红灯时,

    关漫低头在清理烤白薯的袋子,

    “关漫,”

    冬灰忽然喊他,

    “嗯,”关漫一抬头,冬灰侧身过来亲到他的唇上,“我主动的,”很顽皮,

    冬灰刚要抽身离开,关漫抬起一手框住了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冬灰也伸出一手抱住了他……

    后面的人按喇叭了,

    两人分开,

    冬灰笑眯眯地开车,

    关漫靠在椅背上,垂眼望着前方,靡靡的,懒懒的,媚媚的,

    冬灰伸出一手摸他的脸,“一吻你就这样,叫我怎么受得了,”

    关漫抓住她的手,一根根吮她的指尖儿,

    冬灰抽回手,“开车呢,”

    关漫笑笑,

    咳,关漫勾引她从来都这么直白。

    关漫倒下来枕在她腿上,

    冬灰又单手摸住他的脸,车开得很慢,

    “关漫……”zhe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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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灰还是走在关漫的身后,即使宫里这内走廊,规矩还是要讲。

    她依旧围着那条深灰围巾,稍捂住口鼻,微垂头,谨遵内敛,

    偶尔抬眼看看前方。

    对向走过来两人,

    一前一后,

    前面的人肯定不认得,

    可,跟在后面的……冬灰眼睛都睁大了,差点喊出声!

    杨木也看见她了,眼里自也是一番说不出的激动,可这种时刻,实在不便相认……

    关漫自是知道这是蒋仲敏家的老管家,不看身后,他也知道冬灰能激动成啥样儿。关漫不动声色,喊住了领头人,“小刘,现在方便帮我个忙么,”

    小刘看向身后杨木,也很礼貌,“您稍等下行么,”

    杨木忙连点头,“行行,您先忙。”

    关漫也有礼地向杨木一点头,“谢谢,他一会儿就过来。”领着小刘走开了。

    一见没人,冬灰拽下捂着脸的围巾就跑向他,“老杨!”冬灰带哭音抱住了他,搞得老杨也鼻酸,一手拍着她,“好好,看见你好好儿的就好……”

    见到家里人,冬灰眼睛都红了,接着就着急问,“舅舅有消息么,过年你见到舅舅了么!”

    老杨左右看看,还是把她拉到一旁,“你舅舅很好,你也别太挂念,好好读书……”冬灰真哭了,抬起右手手背捂着嘴,眼泪流,可还是乖巧地点头“我知道,我好好读书就可以见到舅舅……”

    这么久没见,老杨自也是心疼,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说就算家里败成这样,正经一家子的,年节里还是能在一处,虽说一直还是见不到蒋先生,可多少能带些信儿回来,宽慰家人。可冬灰呢,她一人就这么一直流落在外……老杨当然清楚这背后的水深,就算冬灰不缺人护着,毕竟不是亲人……

    又好生宽慰了几句,低声,“舅舅一直记挂着你,不伤心,总会有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段在外头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别光顾着贪玩,荒废了学业,舅舅就是担心你一没人看着,就乱了作息,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

    冬灰直摇头,那模样可憨萌了,“没有没有,我到哪儿都一直按作息严格要求自己,不敢瞎玩儿……”

    老杨也好好看了看她的气色,“药,怎么弄的,还在吃么,”

    冬灰又直点头,“自己配着有,一直在吃。”

    老杨放心地也点点头,“照顾好自己,也别背太重的心理负担,总会有团圆的那一天……”

    嗯,这见一面杨木,听他几句宽慰,真比什么都管用,冬灰心里暖融融的,这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家人呐,你说一个年节,一个亲人的面都不得见,到底冬灰心里是缺一块的……

    又提起了老杨为什么这会儿会在这儿,

    冬灰听了,肯定是有一愣,

    “啊?小嫚姐要和小步结婚了?”

    这,冬灰着实想不到,

    可,一来他两这会儿面见的时间太仓促,

    再,在蒋家,冬灰本来就是最不起眼的存在,说过,从小她对她的这三位表哥表姐本能上存着敬畏,他们的事,自然也不敢多问,

    所以,关漫和小刘返回前,老杨对于这件事也只是匆匆几句,说,他们结婚证已经领了,蒋嫚还在内蒙,不愿回北京,所以婚礼会回内蒙办,二夫人和六帅已经先去了内蒙,不几日,元首也会亲临,他这次进宫就是和宫内政司商讨婚礼事宜……

    反正关漫回来时,是注意到冬灰眼睛微红的,老杨走了,冬灰眼睛里的不舍也是有的,

    一进她的小暖阁,关漫就抱起了她,“哭了的?”

    冬灰趴在他肩头,眼睛望着一个点,又泪眼盈盈,“总算见着临州的人了。”

    关漫知道她的意思,临州的家人……

    关漫仰头亲她的下巴“想见临州的人还不简单,你要有空,我们今晚偷偷回临州一趟,那里该到处都是临州的人吧,你看个够。”

    冬灰破涕为笑,却也真点点头,“坐火车去。”

    “好,坐火车去。”她说什么,关漫就依什么。

    关漫把她抱到榻子边坐着,蹲下来给她解围巾,解军大衣的扣子,

    冬灰发了会儿呆,

    又看向他,“我小表姐和小步结婚了,”是当一桩稀奇事讲的,

    这你真怪不得冬灰无情,一直以来,她真当小步是好哥们儿一样,小步确实也像孩子,他和冬灰的接触虽殷勤倍至,却,到底,一接触有限;再,就算这有限的接触,也丝毫没有那方面的流露呀……

    关漫心里是苦的,

    肯定还是替小步苦,

    同时,他也不想让这种“苦”影响到冬灰,

    不是关漫自私,如果这桩婚事里但凡有小步的一丝不情愿,关漫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事实,也看到了,直到最后一刻,关漫都在为他争取,甚至打算着不惜和自己的父亲翻脸!

    却,

    前儿也说了,知道内情若此,倒真不关乎一切外在因素了,

    说到底,还是“性格决定命运”,

    小步现在就算有机会不娶蒋嫚,他后边儿也过不好了,因为,他过不了他自己这道坎儿……现在,谁也帮不了他,唯有小步自己去扛,去渡过……真正,人生里,每一步都是个槛儿,要步步保持清醒很难,却,还是得尽全力去拨云见日,秉持分寸找到方向……关漫看着冬灰,心中一紧再紧,虽说替小步苦,可关漫确实在心里再次上了一道紧箍咒,一步都不能走错!我一步都不能走错,因为,我是绝对承受不起这“如果错了一步”的代价的,好好走,稳稳走,我会保护好自己,守着你,守着你……

    “嗯,结了,以后他们会在内蒙生活。”

    关漫声音很轻,给她脱下了军大衣,

    许久,听见冬灰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我小表姐是个生活很清淡的人,小步呢,热烈似火,他们一冷一热,会过得很好吧。”

    关漫把军大衣折好放到了一边,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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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庆自是不服气,“他妈把老们当猴儿耍了?”

    肖肖摇摇头“算了,西山日落,我这不过也是想给前小半生一个交代,既然注定窝囊,耻辱点也好,起码后边儿我得警醒警醒今后该往那条道儿上走,才不会窝囊一辈子。”

    这就是肖肖深得人心的另一面,

    你以为他是个冲动的少年?不,肖肖能退能进,有时候你甚至见得到他身上漫出来点沧桑,都不知道哪儿铸成的。肖肖的性情其实很缓懒,干起架来是凶狠,赢了不甚喜,输了也不甚忧,感觉,他其实就是左右都找不到一个兴奋点,飙车、斗狠、疯闹,一切少年觉得新鲜的刺激,肖肖是去经历,却始终达不到一个非常满意的振奋感!……所以,肖肖这次“听话”,“听家里人安排”,换换环境,再找找看。

    元庆打算倒车,肖肖拦了下,“看看。”

    “咋了,”

    “这块儿有事儿。瞧瞧半天车都不挪动。”肖肖食指一划,“绕坡儿上去,要看得见秦迹他们的车。”

    元庆依言开走,看上去,也像他们已离开了……

    这一看,

    肖肖更兴味儿了,

    他没想错,这女的是事儿多。

    看这阵势,估摸着她在临州时也是一团麻,看看,为她,杨煜秦迹他们号来了多少人……

    喧闹的夜市好像一下子安静一半,

    一些食客纷纷避让,

    此起彼伏车熄火、关合车门的声音,

    下来的,全是军装孩子,

    他们中不乏曾经那次冲击五炮校门的、球场上冷漠注视她被球砸的……

    关漫明显感觉冬灰紧绷起来!……这种情绪确实在冬灰身上少见,毕竟,这是她的最初,见到这群孩子,冬灰有种瞬间被“打回原形”之感,虽说她曾经的“苟且过日”多半也有装精的成分,但是,至始至终“默默无闻处在五炮的最底层”不假,堪受种种冷眼甚至欺辱不假,这些,可以不用在意,但是,也忘不了……

    关漫起了身,如常叫老板把刚儿叫他去热的牛奶拿来,弯腰递给她,“冬灰,这事儿你想有个什么样的结果。”无需过多话,事儿已经到跟前了,关漫简洁明了地只想看顾她的感受。

    冬灰低下头去,“我只想默默无闻地离开,像没有回来过,不伤害任何人……”对关漫,她能说心里话,

    关漫单手扶着她的肩头按了按,“好。你慢慢喝这牛奶,一会儿我们就能走,还是坐火车回去。”

    冬灰头还低着,点点,完全信他。

    关漫,慢慢起了身,转过身,就站在她身前,完全挡住了人的视线,意思就是,谁也别想靠近她,甚至,看见她……

    男孩们才下车呀,就往前走这几步的功夫,

    “呜!……”是军警防爆车特有的威慑警笛声,

    浩浩汤汤开过来,足有一个警备连的阵势!

    关漫怎么可能没有防备,该说,太有警觉性了!

    你知道,小步的事给了关漫多深切的戒备心,既然说来临州,这里毕竟是冬灰“渊源较深”的地方,怎么可能不防着有像这样的突发事件发生?错不得啊,小步的教训,叫关漫防备心愈重愈紧,关漫只告诉自己,世上没有后悔药,一步错不得……

    秦迹走近,

    他们确实见不到冬灰的面目了,

    只见她坐在男人身后,

    低着头,

    单手捧着一杯热牛奶……

    秦迹也没多看关漫,

    他稍歪头,现出微笑,

    “冬灰,好久不见,”

    冬灰自是不会应答,

    秦迹不过伸出一手,手里,一只手机,

    “冬灰,算我们求求你,给小弥打个电话吧。你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了,不会不知道小弥现在有多想念你,哪怕只是听听你的声音……只打一个电话,说明,至少你还没忘了他……”

    言辞恳切。

    男孩儿手抬着,

    关漫与他直接是面对面,

    看得见,

    那里面这才真正慢慢隐藏不住,渐渐溢出来的疯狂……说是“为小弥”,其实……

    临州警备司的正司黄集亲率人马脚步疾谨走过来,连黄集都是一身防暴正装,严阵以待,

    看见关漫,也不忙喊,只是沉敬一点头,

    关漫这才转头,弯腰从一旁把冬灰的军大衣拿过来披在她身上,然后抱起,始终不叫人见到她的模样……

    见状,秦迹眼神确有一刺!

    “冬灰!!”不顾一切上前就要拦!

    “秦迹!”

    杨煜跑过来,

    一手还举着电话,

    抱拦住了要往上冲的秦迹,急急低声,“我跟小弥通过电话了,他叫咱们别找她!……”

    秦迹此时好像根本听不进去,根本也不在乎杨煜手里捏着的电话里,小弥还在不在线,

    秦迹依旧举着手机,眼神渐露痴狂,

    “冬灰,打给电话呀!你就这么无声无息不见,你知道他有多想念你么!……”

    杨煜也发觉出些不对劲,“秦迹……”

    秦迹猛然挣脱开他,指着他手里的手机,终是爆发出来,

    “他说别找就不找?!他一直霸占着冬灰,对她又不好!完全是他把冬灰吓走了!如今他一拍屁股寻着他的伟大前程走了,他从来不缺‘下一个冬灰’那么伺候他,他当然不在乎!”

    又指着已经被抱着远走了的冬灰,秦迹眼睛都红了,“她那么弱小,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成弥他珍惜过吗!他害她坐牢,害她背井离乡,害她现在都不敢在临州呆!……冬灰!成弥已经走了!这里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你回来呀,这里,毕竟是你的家呀!……”

    杨煜早已愣怔得没有办法,“秦迹,你疯了?”

    秦迹捏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

    情绪好像渐渐缓下来,眼神却越来越冷,

    “没疯,就是心里难受。冬灰如果不是因为他,会一直呆在五炮吧,都说是冬灰逼走了成弥,都瞎了么,是他叫冬灰再也不想回来了……”

    是的,

    秦迹一直关注着冬灰的美好,

    她任劳任怨,

    总是那么尽心地做着任何人叫她做的任何事,

    她少言寡语,

    却,眼睛里总藏有对这个世界无穷的好感,即使都在欺负她,她也没说沮丧,她依旧在她的小世界活得积极乐观,

    是成弥桎梏了她,

    霸住她,理所当然好像冬灰就是他的所有物,

    秦迹忘不了,曾经,就为一箱口香糖,他都计较着不叫冬灰收自己的钱……

    凭什么呀,

    既然霸住她,你就对她好呀,

    可看看事实,

    他是如何在伤害她,

    他不要她了,还弄得她坐了牢,更之后,音讯全无……

    世上的至上美好,怨不得只昙花一现,

    重点是,没人珍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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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因着离开临州前儿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波折,孟冬灰显得很沉默。

    关漫没有打搅她,

    给她攒好被子,

    冬灰不得劲儿地握着他的手腕,“关漫,你昨儿一晚上加这一天都没休息好,都是我折腾你了,今儿你要睡熟,别挂念我了,我知道你怕我有闪失,不敢合眼……”

    关漫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嗯,睡吧。”

    冬灰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毕竟,她在五炮呆了五年,她和小弥一起了五年……就算最后的结束显得那样纠结悲意,除却一切外在两家的恩怨,冬灰内心里肯定还是单纯地惟愿小弥一切都好……

    冬灰坐起了身,

    低头望了会儿手里的手机,

    这只手机里肯定已经没有了小弥的电话,

    可是,他原来的号码,冬灰记得,

    不放在手机里,她也记得,曾经的五年里,这支号码,几乎占据了她生活的绝大部分,从一早儿叫他起床,给他送早点,提醒他大课时间,午餐订餐,球场送水,衣裳送洗,枝枝末末,末末节节……

    冬灰按下了数字,

    停了会儿,

    按下了拨号键,

    她本没指望接通,也许只是此一刻的心情,想做这件事,所以,手机还摊在手上,甚至按的免提。

    没想,

    一声过后,竟然,接起了,

    “喂,”

    小弥的声音幽沉传出,如多少个夜晚,冬灰因不得已的汇报必须给他打去电话,带着心怯,害怕打搅了他……

    冬灰半天没有声音,确实失措着,

    “冬灰,我知道是你,这个号码从我告诉你号码起,只有你一人知道,我也坚持尽力响一声就接起,因为等时间长了,你会失去继续等我的勇气,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其实,是耐心。”

    冬灰是看了眼那边的关漫的,

    他很有礼貌地面朝里躺着,

    冬灰知道他可能并没睡着,就算真半梦半醒间了,也被她这通电话吵醒了……

    冬灰低头又看向手机,

    她并不打算避着关漫,所以,没关免提,

    “小弥,你好,这么晚打搅你了,今天的事很抱歉,可能又惊动了一些人,这并非我的本意……小弥,我想对你说的是,今天听了秦迹的话,我也很愧疚,可能在大多数人眼里,你一直对我不好,可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因为,不会那么巧,每次你让我出去买的外卖,都是我爱吃的……小弥,其实,我也不好,我利用了你,你成了我每次偷溜出校门最好的借口,到头来,还叫你背上了欺负我的恶名……小弥,现在也好,咱们天各一方,都有了重新学习的机会,我只惟愿,你好好儿的,咱们好好儿地学习,好好地进步,好好地都有出息……”

    你知道,

    小弥那边始终没有声音,

    可你是否知道,

    那头,小弥早已泪流满面,

    是的,

    冬灰是重情重义的,

    就算发生了那么多其实没有她一分责任的事情,冬灰内心里对他,依旧没有恨没有怨,她还是惟愿他好,惟愿他顺顺当当一生……

    “好,你也保重。”

    没有再多的话,

    小弥那边却也没有挂断电话,

    直到冬灰这头断了电话,

    “嘟,嘟……”小弥听着这嘟嘟音整整一夜,眼合着,手背枕着眉心,一手紧紧捏着手机,泪干了,再流,泪干了,再流……

    而这边,

    冬灰是没有哭的,

    除了眼稍有些红,多半,她还是像卸下了一桩心事,躺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关漫起了身,

    “我抱着你睡好么,”

    冬灰扭头看他,抬起一手招了招,

    关漫走到她这边坐下,脱了长裤,脱了衬衣,脱的精光……

    冬灰顺着他的剥拉抬手,将身上的衣裳也全褪了下去,仰着头,让关漫更黏她地吻着她的颈项,腿已经缠上他的腰,“关漫,我真怕你身体受不住。”话这么说,可抱着,一丝不离……

    关漫多么专注多么专注地吻着她,“没事,我受得住,我受得住……”

    其实,

    关漫是害怕了呀,

    他心里在对她不断地说:冬灰,你永远别对我说刚才那样的话,我们永远不会天各一方,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最近,叫他看到了太多“离别冬灰”的情形,

    饶是关漫这样内心强大,清醒冷静地看着前方之路,可,难免还是有被刺痛之感,

    人呐,都有后怕,

    愈是在乎,他人的遭遇,一旦联想自身,愈是后怕不已。

    关漫密密地亲吻着冬灰的耳廓,

    炙热的情感直灌冬灰内心,

    他低低地喃,

    “有位作家说,

    一见钟情明明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不过是权衡利弊;连白头到老,都只是习惯使然。

    冬灰,

    这句话是消极了些,却也道理通透,

    情字,背得重了些,你不必太搁在心上,享受它就好,

    于你而言,没有愧疚,这些,既然人心甘情愿付出,必定也有他的所得所满,

    冬灰,你只要快快活活的,如你所说,你也好好儿地学习,好好儿地进步,好好儿地出息即可。”

    关漫低低这几句,

    完全是真正的大爱呀,

    他自己尚且在“后怕”里煎熬,可想,“情”字当头,扛着在呀,

    但是,

    就算这样,

    他的意思一如既往,

    还是希望冬灰放下一切包袱,尽情享受,尽情为所欲为地享受“情”字带给她的欢愉,

    简言之,

    冬灰不该有背负,只该有享受,

    再重,背负的也该是心甘情愿为她付出的人,

    所以,关漫是一定不会把“永远不想她说出这样的话”等等之语说与她听,关漫永远对她说的,一如她和雁落之后,“冬灰,你是掌控一切的人,你没有背负,你只有安享。”

    这是何等的惯宠了,

    也许,也正是关漫这一路陪着她经受,内心里才会涌起这最大“惟愿”,到底还是因为冬灰是个重情重义的,他害怕她背负太多,他太心疼她……

    他知道,冬灰注定薄情也多情,伤人也被人伤,

    关漫愿一路相随,为她保驾护航,尽她所欢,兴她所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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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还不是在各处跑视察,

    接到这边自己人的爆料:老四发火了!

    过来了,

    “怎么回事儿?”

    都是一头雾水,档案资料四帅全部提走了,只能把老周引到监控室,调出当时面试孟冬灰的视频,“喏,就这孩子,不由分说,看了就……”

    哪知,

    老周一看到屏幕里的……哎哟喂,老周还不是吓一大跳!!

    这,这不四儿吗!

    老周算稳得好的,差点没去“舔屏”确认这就是他的宝贝儿姑奶。因为,晓得她背后有萧雁落这位霸神,有这番“出息”也就不奇怪了……完了,看见没有,连老周都误会了,以为孟冬灰能“混”到这地步,全是萧雁落的操作……

    老周到底精猴儿油,面上不露分毫,公事公办“嗯”一声,收了孟冬灰的全部面试视频,“好,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与四帅去交涉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面上的工作你们正常,不必受影响。”

    “是。”

    老周出来,

    车里就用随身电脑看了整个面试经过,

    连老周都心中啧叹,他的小四儿竟还有这一面?简直不得了,小学霸呀!……

    有了这个底,老周更不怕霜晨,不待霜晨传唤他,理直气壮主动找上门去了,心想,我家四儿这可是凭真本事考上来的,你胡乱发个什么火!……

    却,

    当天竟还没机会碰上霜晨的面儿!

    因为,

    老周又得知了另一件儿“糟心事”,也难怪老四一天都得“焦头烂额”下去:

    装甲兵工程学院那边也出了事,

    有个考生,

    叫林小言,

    真的极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萧霜晨夫人林丰最小的一个堂弟!

    林家就是为避嫌,这林小言一路入学都是谨遵程序,凭孩子自己实力考,

    却,

    也是见了鬼,

    孩子的分数只到“信息工程”,

    可临了到了“面试环节”,怎么就提档到了最好的专业“指挥管理”?

    这种“不明善意”林家可得相当提防,

    也是立即告知到霜晨这里,

    可想,霜晨就算面上沉着,心里该何等恼怒:这种针对真毒!不仅牵进他的家人造成“不公”,更坏了他主持这项工作的正常秩序!

    一天之内,

    两桩“舞弊”,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工作上的“重大失误”……

    好吧,事儿只能延到了第二天。

    宫里来了一批非常新鲜的山竹,章程礼一早就把她接进来,冬灰爱吃这。

    冬灰只穿着军装衬衣,扎军裤里,衬衣袖子卷着,微躬身两手撑膝盖上坐在她的软塌边儿,剥山竹吃,

    元首跟她说什么,她都“嗯”应着,显得心不在焉,

    “好了,吃这些够了,拉肚子。”元首从阿姨手里接过毛巾递给她,

    冬灰也听话,不吃了,毛巾擦着手,

    元首看着她,“昨儿考得怎么样,”

    肯定知道她昨天面了试,但肯定也不会去干涉分毫。

    冬灰眉头蹙着,还擦着手,“还行吧,可怎么就觉得不安心。”

    元首知道她这心不在焉就激挂着这件事上在,“自己觉得行那就行,别老搞得恍恍惚惚,端不住事。”

    冬灰撅嘴看他一眼,“我还不是太在乎了,这次我要通过了没准真能跳级……”毛巾放下,zhe他身上,单腿跪榻子边,像小孩子后面框住他脖子趴他背上,低头小声,“我要就差一点点没考上,”手指头还抬起来,比了个“一点点”,“你能给我走个后门不。”呵,别打量孟冬灰多正,记住,她可是搞过“偷题作弊”滴人咧,

    元首睨她一眼,“足见你还是没使出百分百的力,指望有后路,”

    冬灰直摇他,“我还没使大力?你自己都看见了我背的有多辛苦……”诶,这越想越心躁了,放开他的脖子,冬灰直起身子掏出手机,眉心蹙着,“不行,我得问问,他们有咨询电话,说今天出结果的,这也不能网上查分啥的……”嘟囔着,她拨通考办的电话了,

    元首也扭头看着她,

    不干涉,也不说不关心,

    “您好,我是空降兵工程学院的萧十儿,请问,昨天我的面试成绩出来了么……”

    “哦,还没有出来。”

    对方的回答是谨慎呢,还是敷衍呢,冬灰听不出来,反正她说过“谢谢”后对方一句多话没有就挂了。

    这下,冬灰更不安了,

    她不做声,

    低头又拨电话,

    打给昨儿一同面试相识的同学,

    “继宇,你好,我是萧十儿,请问你的面试成绩出来了么,我看现在都快中午了,也该有消息了吧,”

    “出来了呀,十点钟就给我来了电话,还叫我下午去一趟呢……”

    这下好,

    孟冬灰完全是哭丧着脸泄了气地坐自己跪着的腿上,“我被刷下来了。”

    其实,这还真跟私心无关,元首跟她复习这么长时间,她实力如何,元首哪能心里没数,

    还那么看着她,不过也有些稍蹙起眉头,

    “你跟我说说问了哪些题,”

    冬灰沮丧透了,

    一下侧躺下去,“还有什么好说的,没考上呗!”来了气,可又不知道气什么,她觉得自己够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呀,年都没过好,结果,这么个“结果”……

    元首就那么蹙眉头看着她,也没说话,

    冬灰气了会儿,爬他腿上枕着,两手交叉手心朝上枕额上,望着天花板,嘚啵嘚啵开始叙述她的整个面试经过,考官问了什么题,她怎么答的,真是一字都不差,因为,这些细节从昨儿到现在,她脑子想好多好多遍了……

    元首始终也是没吭声,

    心里倒真是有了疑虑,

    答的不错,

    无论理论方面的,还是实践方面的,

    再说,毕竟冬灰考得不是国防大的正经入学试,

    一个进修班,问成这样,答成这样,真不错了……

    元首把章程礼叫了进来,

    孟冬灰一听把章程礼叫进来,那个一骨碌爬起来!

    “你看,怎么把她的成绩问一下,不好,也看看到底是哪里不好,后头她还可以再改进。”

    冬灰一听,又鼓眼睛,搞半天不是给我走后门,可是,能问问就好,她也确实想知道到底“不好”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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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章程礼才要转身出去,冬灰电话响了,她一看号码,立即叫住他,“等一下!是考办的。”

    接起,

    态度跟刚才完全不同,

    “你好,是萧十儿吧,你已经通过面试,成绩是……”

    哎哟,你看这小冬灰,立即整个人都疯亮了!

    连着说了两声感谢,一挂电话,张手抱住元首就使劲亲,“我过了!我过了!”

    章程礼微侧过身去,不过,唇边带着笑意。冬灰也是不容易,够刻苦了……

    元首还是轻蹙着眉头拉下她的手,不过这会儿的严肃绝对没有之前那么紧绷,“好了,看把你疯的,所以说还是没有耐性。”冬灰还是揽着他的脖子歪头靠着他肩头,就跟鸡同鸭讲话一样,他训他的,她美她的,“我就说我怎么过不了,我要过不了,没人能过了……”开始嘚瑟了。

    章程礼出来了,看得出元首其实也高兴,没抱着吧,可也任她一直搂着,和她小声说话。

    好吧,

    这边的时间差打得太好了,

    就差一点儿,这事儿发展下去可能就是另一番格局了,

    嗯,其实,这事儿解决得也是够曲折了。

    倒回去说,

    一大早,老周激着这件事儿呢,非得当面找着萧霜晨不可,

    霜晨这些时也是忙,脚都落不着家,就住在位于复兴路9号的总策大楼办公室里。

    “周主任,四帅今儿凌晨两点才得了合眼的机会,还没睡四个小时,您稍等会儿……”霜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拦着他,老周也不管,“我这是急事!……”

    门开了,

    霜晨边穿着军装外套走出来,终还是把他吵醒了,

    不过也没责怪的意思,神情还比较平和,叫工作人员出去泡两杯茶进来,

    老周自然还是得表示点歉意,“四帅,昨儿一天没谋着您的面,今儿就要出结果了,我这不得已一大早上来叨扰了,您见谅。”

    霜晨抬手比了下沙发,“坐,”

    老周哪儿顾得上坐,

    开门见山,

    “您把萧十儿的档案提走了,我想问问,到底有什么问题么。”

    霜晨当然知道他这一大早赶来是为了谁,

    也不得不承认,昨儿他是急了些,之后,他也具体看过萧十儿的档案,应该说,他把有关“萧十儿”的一切全调了出来看过一遍,确实也出乎霜晨意料,她在校表现非常好,包括这次国防大进修班的甄选,从头到尾,笔试成绩,这次面试……都很好。

    不过,有些地方依旧引霜晨疑虑,

    特别是“军籍”这块儿,

    造假太明显,

    竟然显示她有近六年的军龄!

    这怎么可能,

    她现在读的这个空降兵工程学院也才二年,以她的年纪,六年前才十一二,这不是荒唐,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入得了军籍?

    国防大进修班是没有军龄限制,

    但是如果想正式进入国防大,必须要有起码五年的军龄起底,

    有人帮她在这方面造假,估计也是想为今后她正式入国防大铺路……

    当然,霜晨首先怀疑的就是老周了,怎么样说,这还是不合规矩的,

    霜晨也算实事求是,

    “她这次考试确实没什么问题……”

    哪知一听这话,还不待霜晨说完,老周就抢着想先发制人,“既然没问题,您就先放下成见,把她这个入学的事情先解决了,毕竟人孩子在这方面刻苦复习肯定也下了不少功夫。我也先表个态,她考这场试,我确实事先一点不知道!您要还不放心,可以让她再过来,您亲自出题,我相信按四儿这个实力,一定也能给您个满意的答复。她平常玩儿是玩儿,人正经学习也没耽误,您不能因为人课余时间的私事儿就抹杀了她的前程,这确实不公平。”

    霜晨点点头,确实也同意他一些说法,

    不过,也没着急,继续还是要把自己的想法也说出来,

    “她的专业是没有问题,咱们也可以暂且把她的品行先放到一旁,你要说公平,那确实有些东西我想先问问你,”

    霜晨食指点了点办公桌上一叠档案,

    “档案上显示,她今年应该十八,在空降兵工程学院才读二年,可,军龄显示已有近六年,这又怎么说?军籍呀,我们把好的最后一道关,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老周你自己知道,该多难!”

    真的,老周又是一愣!关键是,他确实也没看过“萧十儿”的档案。其实和霜晨不一样么,他也是这次考试才知道原来小四儿平常是这么个来历……

    老周知道事情的麻烦性了,

    也确如霜晨所言,如今想在“军籍”特别是“军龄”上动手脚简直难于上青天,因为现在许多资历资格审查都直接跟“军龄”挂钩,包括入学资格、升职进阶资格,甚至进衔资格,可想,这是个硬杠杠,源头把关一定超严!

    老周也知道他是怀疑到自己身上了,

    可,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否为小四儿扛不扛的事儿了,就算他愿意扛,最终还是解决不了问题,萧霜晨是个较真儿的,继续这么纠缠下去,对小四儿肯定不利……老周沉口气,看来只有惊动三帅了,

    不错,老周也认定冬灰在军校这些事都跟雁落有关,一开始真没想去惊动他,毕竟冬灰考得好,这是最有底的事儿,他萧霜晨还能说什么……没想,还真有说的,“军籍军龄”可是大事了……

    老周这话儿啥也没回,直接掏出手机,就当着霜晨的面儿,拨通了雁落的电话,

    “三帅,”他这一喊,霜晨瞧着他,眉心都蹙起来了……

    老周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雁落静静听着,

    末了,听他汇报完,只说了一句,“叫霜晨接电话吧。”

    反正把电话递给四帅时,他的脸色是不大好的,

    听了电话后,

    神色也一直没有缓和,

    最后,

    只淡淡应了声,“好。”

    老周听不见雁落说了什么也没关系,猜也猜得到,一定是告诉了霜晨,军籍军龄都是他的操作,这孩子,他一直看顾着在……

    这下,霜晨疑惑是没了,就是更有些惊心了:原来这女孩儿跟老周亲近,跟三哥更亲近!这些,当时作为少首的三哥来办,那就一点不算难事了……三哥对这个女孩儿,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啊……

    事儿就是这么解决的,

    只不过,

    霜晨,老周,依旧是不清楚的,

    即使雁落扛下了这件事,孟冬灰的“军籍军龄”确实连他也挨不上碰不得!

    军籍,那是蒋仲敏的一手操办,真是不怕你萧霜晨想不到,蒋仲敏在她五岁不到就给她入了军籍,所以,孟冬灰同志可是位扎扎实实的“老军人”了!

    至于军龄,

    着实是章程礼当时给她“开得挂”,

    其实根本也不怕谁来查,就算这次萧霜晨一劲儿要查到底,章程礼肯定也有后手。

    雁落当然知道这些来历,他不出面,这事儿父亲肯定也会为她做平,只是雁落也实在是心疼冬灰,任何不顺都不想叫她挨着边儿,早完早了,何必叫冬灰多揪心一些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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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刚儿和冬灰一起攒起来的放松与好心情,这会儿,全没了。

    元首虽状态维持平和,内心里,可波动不小!

    面前站着的男人,年岁大概跟萧西差不多大,也算他从小看到大的了,

    冬灰才提到的“国子监”就跟他家有关,

    他叫齐安,

    是前清“国子监”主臣齐和同第二十四世嫡孙。

    他们齐家,除了面上这层“君臣关系”,和萧家也有裙带姻连,

    算起来,如今齐家的当家齐绪,也就是齐安的二伯,跟元首还是表兄弟,自然深受元首重信。

    但是,

    听听齐安的“哭诉”吧,

    真的,如今是不兴行跪礼,这要能行,齐安一个也算“国之新兴重臣”一定跪下头磕地向君上诉衷肠屈曲。

    齐安两手垂着,头低着,基本上就是哭音了,

    “元首,您提拔我做京畿警备司长,我实在惶恐,恕小安着实无能,担当不起这么重要的职责呀……”

    是的,元首前日才签署了一系列关于京防的职位变动,这也属于例常更动,当然,像“京畿警备司长”这样的要职,肯定元首得经过深思熟虑,不是最信得过且能力各方面确实卓绝的人,怎么会由元首亲自提拔。

    没想,今天齐安就上来请辞……嗯,接着往下听,原来,其里深藏缘故这样叫元首痛心,

    既然这样恳切请辞,元首自然会问缘由,

    齐安一开始还惴惴不敢言,

    后,不得不吐露实情,

    “元首,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知道我的个性,不喜权争,您如果当下是把我派出去打仗亦或其他艰难事,您看我有没有二话!但是,这个职儿,我真是不敢当啊!昨儿下的调令,晚上,我二伯就把我叫到家里去,说了好些话儿……”

    还是不敢说,

    元首看他一眼,还是淡淡的神色,

    “没事,慢慢说。”

    这样,齐安其实心中更有惧,

    但是,他既选择今天“破釜沉舟”求见元首了,也就意味着其实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谁也不指望,只坚定站在元首一边!

    齐安心一横,

    “二伯说,他现在最看好六帅,所以他会全力保促六帅登上少首位,但是,他一方面又担心四帅也有这样的势头,所以他嘱咐我如果担任了这个要职,可以先向四帅去示好,但不必过于亲密,看着形式走。这样,才能保全我齐家无论谁上位,都立于不衰。

    元首,京畿警备可是护卫您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被如此有心利用!……不是小安没有能力保卫您,着实是怕家里这些掣肘执行力,到时候,真要有事,小安如何对得起您的信任与如此的悉心栽培呀!……”

    齐安是眼眶红红离开的。

    元首一人坐在那里,两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章程礼看在眼里,心中也难过,

    人呐,你不在某个位置上自然不能体会其中的各番滋味,

    于一国之首而言,他得站在最高处,还要看到最远处,

    接班人,

    始终是每位临大位者必定慎之又慎,甚至终生都得去仔细考量的事,

    其实元首不可谓思虑不全,

    他就怕引起这番后世纷争,早早就选定了接班人,

    雁落十岁,元首就选定了他,认准了他,悉心培育着他,

    无奈,

    太多的无奈了,

    第一等无奈,雁落总以为是他的父亲“人为”制造“弟兄间的攀比”来考量他,

    殊不知,这也是元首的无奈啊,怪只怪,他这八位兄弟,没有一个是孬种,各有各的个性,且,各个个性十足!

    哪有元首会刻意去“安排攀比”的事情呢?作为一个父亲,总还是想一碗水端平吧,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这个有能力“要一点”,那个有能力“要一点”,无形里,势力形成……这么说吧,元首当初可能只给他的这些弟兄们一个小小的馍馍,哪知他们都这么争气,能壮大成“一座粮仓”!这,也是元首始料未及的,都太有能力了……

    第二等无奈,雁落不理解父亲也罢,最后,竟然还“放弃”了父亲,

    是的,

    看上去雁落是放弃了少首位,

    其实,他“放弃”的是父亲啊,

    这么多年,元首当然对雁落是不同的,对他苛对他严,可是,难道就没有偏护没有优爱吗,

    父亲从初时扶着他走,到牵着他一只胳膊走,到完全放手,父亲,是一直在他身边的呀……比起其他兄弟,雁落从小到大跟在父亲身边最久,得父亲亲传的东西最多,一言一行,一心一思,哪一刻没有父亲的影子。元首嘴里挂念最多的是雁落,雁落生病,元首放下一切,守在儿子病床边……这到底不是每位兄弟都能得到的呀。

    别人不知道,章程礼最清楚,元首是真心喜欢这个儿子,

    他私下也不止一次说,雁落最像自己,无论从思维模式还是为人处世,当然,雁落有比自己更优秀的资质,他更聪明,潜移默化的能力更强……章程礼看得到,每每雁落做好一件事,元首不会在众人跟前,甚至儿子跟前赞赏,私下,心情一定是无比愉悦的,他会加菜,会不由自主提起,嗯,做的不错……是菜不错么?是儿子不错呀……

    可惜了,

    这方面都“不善表达”的父子,误会深了,心,也离得原来越远,

    直至,儿子灰了心,父亲伤了心……

    章程礼心里叹口气,

    走进来,

    “快午饭了,是在这儿吃还是园子里吃,”轻声询问,

    元首这才像回过神,

    恢复肃静神态,“冬灰呢,”

    “还在后头廊下坐着找辟雍呢。”

    明显元首听到这,又松弛下来些,

    章程礼想,现下,也只有冬灰能叫他放松点心情了。

    “那就这儿吃吧,对了,她昨天吵着吃蒸鸡蛋,”

    “有,今天蒸了蛋,还放了点肉末。”

    “嗯。”

    元首又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章程礼出来,布置中餐。

    (月底了,大家还有小钻赐给咱冬灰么,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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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首召齐绪进宫一同用晚餐。

    路上,齐绪还忐忑不安,不明元首这时刻的忽然诏请是个什么用意。他也是才得到通知,明儿会在照园小礼堂有个部级以上的碰头会。这可是年后元首首次召集“碰头会”,回想年前元首提到的“推选少首”,这次碰头会必定会过问这件事吧……

    “绪子,坐啊。”

    当元首喊起儿时家里的小名儿,齐绪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是,”谨敬在方桌对面坐下,

    元首微笑着和他提及一些家常,询问了下家里老人的身体情况,齐绪更心平了些,原来这也就是年后元首一次对远亲的关怀宴请。

    “你尝尝这道酥肉,如今孩子都吃不得大肉了,哪像我们那个时候不忌大荤,吃这些特别香。”元首亲自为他捻了一块厚肥的五花肉到他碗里,齐绪赶紧起身接着,笑着,“是呀,现在的孩子谈保养谈养生,跟我们那时候真是不一样,不过,他们吃得注意了,动得却比我们少呀,想您当年横渡漓江,绕青城环跑,身子多强健呐,现在,他们比得了么。”

    元首放下筷子,笑着摇摇头,“现在也不行了,”抬起食指环一圈,“就说绕这宫里走一道吧,下来也是气喘,到底老了,不似从前。”

    齐绪也放下了筷子,“您哪儿见老呀,我们都还指着跟着您享万世清福呢。”

    元首抬起的食指放下,点了点桌面,轻轻一笑,“哪有万世,人也没有活那万世的,只把这辈子过好就好。再说,我们要真能活万世了,岂不给后人添堵。江山辈有能人出,咱们到了这个时候,就真不是要全权相握的时候了,要给后人留路子,造机会,代代更替,这才有长久……”

    齐绪直点头,心里似乎更有数了些。(可惜,这种“有数”错得十万八千里。)

    元首吃了一口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家里除了齐安,还有小辈儿能出来顶事儿了不,”

    齐绪这一听,人都站起来了!

    从椅前向左走出一步,标准行了个军礼,人显得非常激动,

    “谢谢元首,您一直记挂着我们齐家,母亲要在天有灵,一定也对您感恩戴德……”

    元首单手压了压,

    “坐,这是干什么,小姨嫁到齐家,一直也都是当着齐家的家,没少为你们操心,如今,我看齐安就不错,关键是,人心正,齐家要都出这样的好孩子,小姨要在天有灵,那才是真安了心。”

    齐绪并未坐下,一直那么恭敬站着,

    “齐安这次得到提拔,也是您的一片苦心,在此,我替我那逝去的弟弟也谢谢您……”说着,都要哭了一样,

    元首再次招呼他坐下,又宽慰不少,反正齐绪回程时可完全不同来时心情,那满足的,甚至,带着兴奋……

    齐绪走后,

    元首看这一桌菜,又是思绪良久,

    轻轻叹口气,

    要是齐绪真能理解到他今儿这些话……对于老臣,元首自还是想用安抚来劝慰他们,那番“江山辈有能人出”的话,无非是想告诉他,老了,就要服老,哪能这把年纪了还撺掇着年轻人不安分?你亲侄儿都知道你这么做是在玩火,你怎么还梦想着扶持这个扶持那个来妄想保存自己“万世清福”呢?……要能明白这番话就好了,适时收手,还能保存这大半辈子积攒来的功绩颜面……

    元首其实话里话外“暗示”不少了:“你家齐安就不错,人心正,齐家要都出这样的好孩子,你母亲要在天有灵,那才是真安了心,你齐家起码不会被拖入‘阴谋乱政’的深渊呀……”

    能明白这番话就好了,

    元首揉着眉心,心中惟愿着呀……

    冬灰站门口,

    看见这华丽一桌菜,

    他对面放置一套餐具,他却独自坐着合眼揉着眉心……

    虽然她这一路过来,也没人拦她,可见此,她还不敢进来了呢,

    元首似有感应,睁眼看向门口,见小冬灰止步站那儿,进退两难的样子,

    元首朝她招招手,

    冬灰还站那儿不动,“是吃过了还是还没开始吃?”

    “吃过了。”

    冬灰这才走进来,

    两手背后,瞧了瞧这一桌菜,

    “挺不错嘛。”伸手过去就要捻颗虾塞嘴里,元首忙抓住了她的手腕,“诶,凉的!要吃,拿去热热。”

    冬灰撅嘴巴“这玩意儿就是要凉着吃,热虾子什么味儿啊。”虾子还是松了,元首拿餐巾给她擦手,“到底还是初春,虾本是发物,你不沾也罢。”

    冬灰坐他腿上,任他给自己擦手,看他眉毛一直没有展平,小声问,“你刚才一直揉眉心,是不是头疼呀。”

    元首似乎沉了口气,“没有。”

    手擦干净了,冬灰单手环他脖子上,这只手食指轻轻揉他的眉心,“肯定是遇上烦心事了吧,不头疼,怎么眉毛就是揪一坨不舒展呢。你也得注意身体,你让我不吃虾,你也得少吃这些大荤,初春得养……”

    元首单手虚握撑在额边,又合了眼,也任她揉自己的眉心,渐渐是舒展开来,也确实露出笑意,“小东西,你接我的话倒是从来不含糊,”

    冬灰脸挨上他的脸,“原来不知道,现在看,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辛苦的人了。人家说做皇帝好,哪儿好呀,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每天操不完的心。你现在更得把身体保着,等有消停的时候,也得把该享的大福都享了,要不,这辈子就算当了皇帝,有什么划得来,活活累死……”

    元首闭着眼低笑,“你这话儿怎么听怎么好听,可我怎么就感觉你撺掇着我享福,也必定要把你带着,其实,就是你个小东西想享福……”

    冬灰揉他眉心的手变成捧住他的脸,唇慢慢逡巡……不否认,冬灰心中是激越的,这世上,还有谁能如她这般亲吻这张尊贵无上的脸!这其实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元首这一生,多少次被外媒评选为“最美首脑”,想想他的各个儿子,有颜值弱的吗……同时,冬灰也是真心疼着,她和他,可说是“仇人的开端”,但是,什么都经不起“日久天长”,他如父的关爱,正是冬灰从小就缺失的;而他如情的溺爱,虽说表面上确实看不出来,但是,冬灰自己心里不会不清楚,他到底还是为她破了不少例……

    “好吧,你就当我想享福吧,好好保重,就让我多蹭点你的帝王之福不行么……”

    所以说,她如何不掏人心肺,

    即使是帝王的心肺,

    她真心实意去掏,照样能同等地掏来实意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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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儿,把那个手枕拿过来。”章程礼一招呼,跪坐在靠里床边的冬灰赶紧把手枕捞过来给他。章程礼边将手枕放在元首打点滴的手腕下,边喃着,“诶,这样就好些……”

    元首已经醒了,宗白华在与他说明病情,说,还是情绪激动引起的,有高血压迹象,可到底是不是还得观察几天,看看这几天血压情况。

    冬灰梳着马尾辫,长发有些搭在了肩前,像个忧伤的娃娃一直担忧地看着他。

    听完宗白华的话,元首点点头,也没说话。

    转眼看到冬灰,

    元首问了句,“几点了,”

    章程礼说“两点了。”

    元首没打点滴的手拍拍她的膝盖,“吃饭没,”

    冬灰单手抓住他的手背,也没说话。

    还是章程礼说的“没吃,端来了也不吃。”

    元首带着她握着的手还是轻轻拍了拍,“没事了,快去吃点东西,怎么能不吃午饭。”

    冬灰忽然看向宗白华,“您看了看他的颈椎没有,他经常脖子也是酸的……”

    元首微笑叹口气,又捏了捏她的膝盖“没那事……”

    宗白华还是正经回答了,“检查了,颈椎应该没有问题。”

    宗白华出来了,

    都围上来,“怎么样!”

    宗白华又汇报了一遍。

    随后,

    章程礼也出来了,

    “七帅,”看向关漫,“您进来一下。”

    全看向关漫!

    关漫有礼一点头,跟随着,走进去了。

    看见,

    靠床里,冬灰赤脚跪坐着,像受到惊吓的小女儿俯身趴在元首身上,眼神漫溢说不出的忧心伤心。元首轻轻拍着她,小声说着什么……

    关漫走过来了,冬灰也没有起身,就是望着一个点还是没有完全走出来……元首扭头看向七子,“带她去后面吃点东西,煮点面,她胃口不好,稍微放点辣椒。”

    “是。”关漫敬谨点头,

    元首又好好看了看儿子,“说你早上胃也不舒服,好些了么,”

    “好些了。”关漫这时候是动容的,无论如何,这是他的父亲,他忽然倒下……这都是叫人不能安心的。“您好些了么,”关漫轻声问,元首点点头,“不用担心,你自己也得把身体顾好,胃得养……”“嗯,父亲。”关漫这声“父亲”喊得一定情真……

    冬灰也不愿意走远,

    就在后头小暖阁,

    冬灰坐在桌边,

    关漫亲自至小旁厨,给她下了碗酸菜鱼辣子面。

    端她跟前,这可是冬灰平常一定喜爱的口味,可这会儿,人是伤着的,怎么也没多少胃口,

    “多少给点面子吃点儿吧,保你吃一口还想吃下一口。”关漫腿分开,包着她坐着抱着摇了摇。冬灰抬起一手摸他的脸,“你的胃也不舒服?”说着,都快有哭音了。冬灰就是想着怎么就这么不如意,对她好的人怎么就这么一个个身体出状况……关漫赶紧抓住她的手,脸挨着她的脸,凑到她耳朵边,“我那是骗人的,冬灰,你信我,我身体好着呢,包括上次住院都是我找的由头……”得赶紧澄清,要不这个时候冬灰更要胡思乱想。冬灰回过头来,“真的?”关漫挨上她的唇,“你不让我病,我怎么敢病。”冬灰咬上他的下唇,“胡说胡说,”眼睛都红了,关漫重重吻上,“是的,胡说了,永远不会病的,你放心,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

    关漫弄得怎么会不好吃,

    冬灰小口吃着,

    关漫就这么抱着看着,

    心里疼着她,

    父亲如今对冬灰而言越来越重要了,

    对天朝而言,父亲是一片辽阔的天,支撑着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

    而对冬灰而言,父亲只是她头顶上一片为她遮风挡雨的天,冬灰早已没有了亲人,特别是长辈,父亲的羽翼下,冬灰有归属感,从她越来越愿意呆在宫里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一旦头上这片天有了不测,冬灰一定会再次陷入不安,念起她算多舛的经历,冬灰其实是缺少安全感的。且,这里说的“安全感”并非物质上的,不是她独自一人就养不活自己;也并非我们通常意义下的“情感因素”,冬灰缺爱么,从来不缺。很难形容她所缺失的,如果硬要形容,像,幼崽对巢穴的归属感吧。归根结底,冬灰是没有家的孩子……

    于是,这座磅礴的宫殿,对冬灰的吸引力绝非它的尊贵不二了,

    是因为,这里像个家,

    家里,有关心她的人,

    包括章程礼,

    包括这些照顾她的阿姨,

    包括宗白华,

    都是呵护着她的人,

    冬灰有了那份家的归属感……

    关漫低头挨着她的额角,

    人呐,再撒野,总还是有根线牵引着你的,

    冬灰从一开始为了舅舅不得不留在这宫里,到,现在把这里当成了家……足以说明冬灰还是个“缺爱”的孩子,这份“家之爱”是任何再浓烈狂热的情爱也给不了的,像生下来就被遗弃野外的小兽,就算它今后成长成再强大的王者,回到曾被遗弃的旷野,依旧会流露出它的哀伤与脆弱。所以莫怪已经很顽强的冬灰,元首一个“倒下”就轻易将她击垮成这样……

    后面这个小暖阁跟前头元首寝殿只有一条窄小的内走廊,且,都是雕花磨砂玻璃的窗子间隔,

    加上这会儿一定是安静的出奇,

    于是,前面一点动静,后头,他们是听得清楚的。

    冬灰小口地吃,

    关漫静静隐隐哀伤地看着她,

    所以他们这边也是很安静很安静,

    听见,

    “父亲,”

    是声咽的声音。

    关漫一直注视着她呢,

    冬灰一点小小的犹迟还是被他看见了,尽管只停顿了那么一秒,又往嘴里拨弄着面……

    “您好些了么,”

    “好些了,来,坐到我跟前来。”

    过了好一会儿……关漫知道,这对父子间这么长时间的“相对无言”一定还是因为彼此间有太多太多想说,却,可能一辈子都不容易说透的东西,

    还是元首轻轻开的口,

    “声咽,爸爸对你是有安排的……”

    是的,

    九个儿子里,

    真正只有声咽喊过“爸爸”,也只有他有最独一无二的资格亲昵地喊出这一声“爸爸”……

    却,

    声咽并没有给爸爸继续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轻声喊了声,“爸爸”,……这也是声咽自母亲离世后,多少年来,第一次这么喊父亲,

    “狄幽怀孕了。您当年答应过母亲,我如果有了孩子,会考虑我的前程去往……”

    关漫始终看着冬灰,

    见她,这一刻,再没有任何的犹迟,垂下眼,如常往嘴里放入一口面,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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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漫眼见她这一咬断,咬断的可不止与声咽的牵扯,简直断得再无连接的可能,再不想,再不见……关漫垂下眼,看尽这些,冬灰,我今生和你除了死别,绝无生离!

    听见外头元首也是痛心,

    “那是你母亲太想延续两家的血脉,但是,一个国家的未来能托付给未知的血脉吗!声咽,不是爸爸没看到你的能力,可,太偏执了,执著心过于顽固,这绝对会影响判断力,甚至,造就无情……”

    声咽似乎自嘲地轻笑了下,“看看,您从头到尾就把我想得多坏,”

    元首顿了好长时间,

    最后,幽幽说,

    “小步从小就跟着你,他对你的敬崇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是关漫站到了弟弟身前,为他不惜撕破脸奋力维护。那时候,你在哪儿。声咽,你不是坏,是执念太深,蒙了心呀,小步最后还在跟我说,他不在你身边了,叫我别偏心,多看看你的努力……孩子啊,你这两个弟弟,小步,关漫,他们这么待你,你真的珍惜么……”

    这边,冬灰放下了筷子,

    单手支着额头轻轻摩挲着,眉心蹙得太紧,几近痛苦,

    关漫拿下了她的手,轻柔着她的眉心,“别想了。”

    冬灰合着眼轻轻摇头,“我没想他,我在想你和你父亲,这么操心,身体怎么办,”

    关漫干脆把她抱起来,往后廊走去,“有些操心是人生里必须承担的,就像你,年纪这么小,还得为我们操心,这是缘分。冬灰,我听一个科学研究说,如果真有轮回,咱们这些有缘的灵魂可能生生世世都会纠缠在一起,因为磁场相近,或者上世是仇,这世是亲,亦或相反,总之上辈子在一块儿,下辈子可能还在一块儿。仇也好,亲也好,你只想着缘分一场,没有值不值得一说。”

    冬灰看着他,“关漫,你才是真正的心大,”她抱紧他,“不管上辈子下辈子了,只这辈子,你别……”高潮情热时,冬灰喊得出“关漫,你别离开我!”这种清醒时,冬灰不敢,小姑娘年纪不大,经历过的离别已经太多了,早已不敢奢望牵绊他人的人生……而关漫心里是清楚的,他抵着冬灰的耳边,稳稳地,“不会分离,相信我,冬灰,没有分离。”

    ……

    元首披着外套坐在床上,

    他的儿子们恭敬立在床边,

    “这次我也有考虑不周,本想多听听众人的意见,结果,繁听则乱,倒生出一些人的贪心妄想。告一段落吧。今儿你们都在我跟前,我也明着跟你们说,少首一位,暂不考虑了。你们要本着为这国家办事儿,人人都拿出是少首的责任感,正心履责,也不枉今次一闹。心摆正,自持守,方才是国朝之幸。”

    “是。”

    儿子们均低头谨听。

    就这样,一场令举朝人心蚁钻的“少首广推”以齐绪的“官帽落地”降下帷幕,

    不过,少首终究是悬而未决,人心也只能说暂时沉淀,真到“尘埃落定”远远未至呀,

    这不,也就儿子们“听训”这次的话尾,

    元首放下肃颜,家常地几句嘱咐,又注定要掀起不可预知的大风大浪……

    “声咽,狄幽有孕在身,这之后的几轮巡视你就不必到处跑了,好好照看,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多看护。”

    “是。”声咽恭敬答。

    你知道,这个信息听在多少人耳朵里心绪又翻飞,

    萧西都抬头看向了声咽!

    老六厉害呀,

    本以为因齐绪这么一大闹,老六风头“过犹不及”反倒招了老爷子的忌,会从此一蹶不振,

    却,

    这孩子来的多是时候!

    长空听在耳朵里,却是心中一冷笑,

    不过,这时候的长空早已对此不再有任何兴致,

    当然也不会全是冬灰的缘故,叫长空打消了“代孕”的念头,

    近段这高潮迭起的闹剧与反转也是叫长空基本上看清楚了未来的走向:这少首之位,老爷子还等着老三呢。

    咳,长空也想开了,偏心就偏心,我快快活活做我的逍遥王爷也没啥不好,就是,你们谁都别来招我,招了,老子也定跟你们下不了地!

    最不平静的,当属霜晨和碎子了,

    狄幽怀孕了?

    不管这是不是老六的招儿,都够叫人揪心的,

    特别是碎子,

    就算跟声咽再对不上眼,还是为弟弟担着心,

    反而,碎子倒希望这是老六的一条计了,总好过“喜当爹”,最后,就算到了那个位置,才发现自己的血脉竟然是……对一个男人而言,这才是奇耻大辱!

    于是,一出来,碎子就找到了四哥,

    “四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那个视频给声咽……”

    霜晨看着他,“你想过没有,万一声咽根本就是知道狄幽这些事的呢,”

    “我知道,这可能是他不择手段的一种方式,但是,要不是呢!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要不,给关漫吧,让他……”

    “不可!”霜晨极力阻止了,可能觉得自己口气重了,又缓和了下来,“碎子,我知道你的心情,我和你一样,也担心,可是,要想清楚,这个节骨眼,声咽不管怎样,都肯定是破釜沉舟的心境了,咱们贸然把这件事透露了出去,你能预料声咽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也绝不能让关漫知道,你我都清楚,关漫那冷毒的心,搞不好,他反过来还指着咱们一直盯着声咽……”

    碎子不做声了,

    细想,四哥说的也没错,

    这件事的分寸确实非常不好把握,

    可是,

    碎子总觉着这件事就这么“袖手旁观”……

    霜晨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她这也是才怀上,日子还长,总有咱们暗地里帮的上忙的时候,别着急,我也不想声咽吃这种亏……”

    碎子也是带着满腹心事离开的,

    靠车里的碎子,心境此时倒跟他至亲的二哥想法上一致了:

    有个什么好争的,本就是能者上的事儿,这么搭上一辈子的耗着了,真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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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肖入学也有二周,基本上老老实实,按部就班。

    肖肖也清楚这京城大不同临州,特别是军校,特别他这个专业,摸错都是身后牵扯一大些。既然是来“重新做人”的,且“家薄底浅”,更该谨慎。

    林小言算他结识的第一个同学,之后的学习生活也有接触,关系还算不远不近吧,

    就是没想,事儿还是出在他身上。

    那日从食堂打过晚饭肖肖往宿舍走,

    看见林小言走在前头,肖肖本也没打算打招呼,各走各的路。

    忽然,东楼梯口出来四个男孩儿截住了林小言,

    肖肖还是不想管的,这摆明就是事儿……可,这实在不是肖肖的个性呀,谈不上有多仗义,可“见死不救”……肖肖一啧,一扭头,还是走了过去,

    “干嘛呢,”

    四个人围着林小言,

    林小言一看就是学霸型的好学生,斯文两手端着饭盒,也不说怵吧,就是眉头轻蹙着,就是跟这种状况格格不入,

    肖肖这样儿江湖气就重多了,

    人看向他,“不关你事,滚。”

    肖肖微笑起来,“甭摆势了,直接说事,我能帮得上他忙的自会全力帮,帮不上,不用你们斗狠,立马滚。”

    见他这么干脆,一人拍了拍巴掌,“看来也是个爽快人,行,这小子前天擦花了老们一辆车,得有个说法吧。”

    “赔钱呗。”肖肖轻笑,当然知道不可能“赔钱”这么简单,要“钱”能摆平,拖不到这时候还来找茬儿。

    “赔了。”林小言这时候开了口,

    肖肖看他一眼,“显然赔得人家并不爽。”

    “对头,这位兄弟说到点子上,啧,总觉得这钱给的像打发叫花子的。算了,也不认这几个钱了,你小子有种给咱们去办件事,这件事就算两清。”

    林小言侧头就要走,十足的冷范儿,几人拽住他的胳膊,他依旧如“清纯王子”,“放开,这世上可有王法,走法律程序……”肖肖都想笑,他是养在深闺里的“童话”么。肖肖觉着遇见这种“奇葩”也算有缘了,“纯真”难得,护护吧。肖肖单手插进军裤荷包里,眼沉了沉,“什么事,说吧,我替他扛了。”

    这次“澄海军演”规模不小,

    天朝南海、西海舰队全都参与,

    雁落两手枕在脑后靠着椅背,耳朵上别着蓝牙耳机,合眼在听总指挥部发的演前军力战报,

    这次他奉命率西海两栖装甲团,绕京郊内河庄元河进澄海,

    这不,都到京郊了,雁落不想冬灰啊?

    肯定想,

    不过不着急,

    明儿老爷子召了他进宫,雁落知道冬灰年里都在宫里……雁落当了这些年少首,唯一大半时光都住在宫里的龙子,宫里肯定根基最深。虽说如今再更具体的也不可能知道了,不过,她人影儿大致飘在哪儿还是心里有数滴。

    听完一期战报,雁落取下蓝牙丢一边,推开车门下来舒展舒展筋骨,

    明月当空,

    庄元河清澈的河水轻荡拍打河岸,

    空气超好,

    雁落两手反撑着腰不禁想着,这时候,一轮明月下,冬灰,我跟你又呼吸着同一地儿的空气了,你可得老实,明儿是周末吧,别到处乱逛,在宫里好好呆着,叫我轻松找到你……想着,不禁笑起来,又侧身伸展手臂扯了扯腰骨,

    “三帅,”

    这时候他下边儿的一个连长辽亮跑过来,

    “胆大包天了,有人竟敢来窥营!”

    雁落睇他一眼,

    “说人话。”

    辽亮笑起来,“是有个小毛贼闯进来,在G2那儿鬼鬼祟祟不知道找什么。”

    看看他手下这些兵跟他嬉皮笑脸的……是的,这也是雁落的板眼吧,从刚开始过去,身份这么高得吓人又如何,人“地头蛇”不买你账照样不鸟你。结果,看看也就这小半年吧,上下收服的……好的跟亲兄弟一样。想想雁落也是心下叹气,他真正的亲兄弟还没好成这样的……其实说起来,弟兄里会带兵的,雁落真不敢撑头说自己最行,讲实话,老二长空,老五萧碎都是好手,这至亲的弟兄两“荒唐因子”一脉相承,带兵的板眼好像也天生带感,真不得不感慨基因的强大……

    “是么,哟呵,这会儿正无聊,瞧瞧去。”雁落两手往后一背,瞧乐子去了。

    肖肖被两名战士反手揪着要按跪下去,肖肖自是犟持着,那膝盖头绝对不得曲下来,

    肖肖晓得自己今儿又不计后果猴儿阎王了,可是,不后悔,这种刺激人生能有几回?

    大灯照他身上,

    叫雁落看见眼前这小子的俊,

    也叫肖肖看见走过来这位的……怎么说,洒脱,

    是的,

    他两手背后,带着微笑,看了看自己,“算了,松了吧。”

    肖肖站直身,轻甩了甩胳膊,不咸不淡看着他,

    男孩儿一身运动装,就像晚间出来运动夜跑的孩子。

    “想瞧什么,”雁落和蔼问,

    “没想瞧什么,跑错路了。”肖肖也答得自然,

    雁落手还背在身后,抬头看了看河堤上设的警戒线,倒对他赞许点点头,

    “其实,你挺好样儿的,我这些所谓的精兵到了这层防线才把你逮着,小伙子挺灵活。”

    “夸奖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瞧什么,别误会,没歹意,你这样的孩子如果真对军事感兴趣,咱们部队是欢迎的。不用掖着藏着,逮都逮住了,何不放大方些,想瞧什么尽管说,我让你瞧。”

    肖肖看着他,决定也干脆些,

    “看履带上的编码。”

    这话儿一说,旁边的大兵们都想笑,这孩子玩游戏玩傻了吧,

    游戏世界里,坦克装甲的履带上是有编码,有时候还会随你的游戏等级发生变化……现实里,这可就一笑话儿!

    雁落听了……人没注意,他倒是轻一挑眉,显得更兴味儿呢,

    朝男孩儿招招手,

    “好,就给你看看。”

    都纳闷了,

    三帅也是开玩笑吧,

    履带上哪来编码!

    (有小钻石滴给小冬灰么,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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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着了么,”

    雁落变成两手反撑腰后,也伸着脖子去瞧,显得非常有兴致。

    肖肖好像笃定有编码,打着电筒在履带上下一个齿圈一个齿圈地找。

    辽亮凑上来,小声,“这得找到什么时候?怎么可能有……”

    哪知雁落瞧他一眼,“你别不信,还真有。”又浅笑着看向男孩儿,“只不过,像他这么个找法儿,是得找到老死。”

    肖肖停住,

    忽然眉心一刺痛般紧蹙,

    “我被耍了。”

    轻声说,却是肯定句。

    雁落慢慢直起身,拍了拍他肩头,“小伙子读的军校吧,今年第一年?而且,读的专业估计挺不错。”

    肖肖扭头看他,眼里绝对迸射愤怒。是的,谁被这么拐着弯儿地叫人耍都不好受!

    雁落回头又看了看辽亮,“拿卸履带的工具来。”

    “是。”

    辽亮等那也是极其好奇呐,

    这两栖攻击装甲车,他们也是摸爬滚打多少年了,履带上哪儿来的编码着实叫人好奇呀!

    这下,算是叫手下这些大兵不得不服;原来已经服了的,更服!

    他们的三帅脱了外套,袖子卷起来,一人像玩一座大型玩具,扳手,钳制,锤……叮铃咣当,动作熟练麻利,非常之熟练,放手边儿的工具看都不看,一摸一个准,流畅得确实帅气的没法说儿!

    且,没见过这么个顺序下履带的,套路就是跟平常他们的程序不一样。当然,他一人也不可能全卸得下来,他只卸出来他想展示给人看得部分就行了……

    “来,瞧瞧,”

    三帅蹲着,手拿扳手敲了敲轮毂,

    男孩儿看来也是由心佩服……不讲假话,肖肖真的是看服了气!这种手艺……肖肖心想,这该是多少辆装甲试手练出来的气魄感,必须承认,人家的“傲气”是有底气的……肖肖真心实意蹲下来,受教。

    雁落食指点了点带齿圈垫,

    “现在的装甲全装备的特种履带,材料采用的是杜邦公司凯夫拉纤维,并非普通钢丝。凯夫拉纤维有强度高,重量轻,模量高,无收缩等优点,其实如今顶级名跑所用轮胎几乎都用这种材料做骨架。履带内部增强架则用的是太空材料碳纤维骨架,也不是传统的铸钢骨架。凯夫拉纤维的强度是普通钢丝的3倍,而碳纤维骨架则是铸钢骨架强度4倍多。所以,原来老式履带存在的脱丝、脱齿、断齿等现象在如今这种特种履带上完全不会出现。

    而我军是什么时候开始全部铺设这种特种履带,五年前,

    很少有人知道,这种特种履带确实藏着一个很有趣的秘密,这其实也是凯夫拉纤维的一种特性,”

    说着,雁落从裤子口袋摸出打火机,

    打着儿,抬手,反向向下,火苗尖儿冲着轴心部分扫了扫,

    戴上手套,再托着一轴,递到众人跟前,

    哇靠!谁不瞪眼,

    轴心真有数字出现!!

    连大兵们都惊奇非常,七嘴八舌问,什么“为什么会有数字”,什么“是不是所有的轴心都有这个现象”……雁落一一解答,

    “……所以,所谓编码其实就是凯夫拉纤维遇热显示原始出厂编码的过程,这跟组装不同型号装甲车的构件排列序号有关……”

    大兵们今儿也“涨姿势”了,“咳,这谁发现的?也太能研究了。”

    这,雁落就没回答了,

    他起了身,

    微笑看向肖肖,

    “确切讲,你这也不叫被人耍了,回去弄弄明白来因去果,自然就知道为什么会有今儿这一遭。”

    肖肖走了,

    走前,是对雁落说了句“谢谢”的,雁落微笑一点头,算回了礼,十分大度。

    “散了散了,今儿算奖励大家这几天日夜兼程,辛苦了,可我有言在先,别他妈无聊有事没事儿就拆履带玩意儿似得掰弄,叫老子知道谁……”

    身后,听见雁落“正经”说,其实,绝对带着笑意……肖肖没回头,唇边却也是泛起笑容,忽然觉着,要自己跟着这样的人学些真本事,才真是正经出路呢……

    雁落回到车里,

    放松靠着椅背舒了口气,

    想想,又无奈笑起来:

    我军是五年前开始全部铺设这种特种履带,

    而五年前,正是小九跳级入国防大第一年,

    半年后,

    顶级军校顶级专业就开始“暗地里”出现这种“寻编码游戏”,

    其实,就是“第一轮挑选程序”,

    谁在挑选?

    残阳选新人,估计现在程序已经发展的极为严密了吧……

    刚儿都问谁发现的这些?

    雁落自己就是鼻祖,

    作为少首,他各军种都呆过,无聊时,爱掰弄,且“不走寻常路”地掰扯,

    也就小九入国防大那年夏天,他跟在自己身边在西路某装甲团呆过两月,

    雁落也不掖藏,带着幼弟把装甲都“玩坏儿”了,

    雁落也没想到,

    回来后,小九竟然有这个“灵感”,把这些发展成一门“游戏”,甚至,之后一项“试探筛选程序”!……

    ……

    肖肖推开201的宿舍门,

    房间里三人,

    一人躺着看手机,

    一人电脑跟前坐着浏览网页,

    一人台灯下看书,

    肖肖走到看书的跟前一指敲了敲桌面,“你出来一下。”

    小言跟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

    四下无人,

    肖肖忽然一个转身掐住小言的脖子狠狠抵在墙面上!

    “玩老子啊。”肖肖咬牙说,

    此时,

    小言分毫不抵抗,

    鼻梁上的眼镜儿被走道晕黄的灯光映照得晦暗不明,

    慢慢,露出微笑,

    肖肖心下就是一阵恶烦,

    也怪自己太轻率,识人不清,

    现下自己手心里捏着的,分明就是一条“变色龙”!他的笑意,显得这般“老谋深算”……太会装了!浑然天成,装纯情,装无辜,装他妈净土里捞出来的奇葩王子……

    “我没看错你。恭喜你,第一轮测试顺利通过了。”

    小言真的是“和蔼”看着他,就似一位导师。

    肖肖忽然松了手,

    “老子没空陪你们玩儿。再有下次,”肖肖看了眼他抬起来摸他自己脖子的五根左手指,“没有手指头,拿书可不方便。”

    转身走了,

    至于具体什么“来因去果”,肖肖既然不想参合,自然没那个必要再细问。

    只不过,

    小言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可带着不小的赞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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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首取下眼镜回头看向儿子,

    “先去找了冬灰的?”

    这是瞒不住的,雁落大方点头,“嗯,我鼓励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元首瞅着他就是恨铁不成钢,

    又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这要不是她在宫里,你还不得来见我是吧……”多少有些父亲的无力感,

    雁落口气也放轻下来,“哪里。我终归还是您儿子,就算做了不孝事,这会儿也算在将功折罪,努力在一些事上找补回来,为您分忧。”

    元首轻轻点头,“这我知道,你有这份心,这段日子去西海,干得不错。”压了压手,叫他坐下,雁落在他曾经常坐的小沙发边坐了下来,元首也在自己的办公椅坐下……总有些恍如隔世,曾经大事小情经常会这么促膝商讨的父子,有过争吵,有过心有灵犀,有过互为彼此的支柱……

    “就想一直这么呆在西海么,”元首一手搁在书桌旁,一手放在膝头,侧身坐着看他,确实有许多话想和他说的模样,

    雁落两手肘放在膝盖上,微弓着腰,微笑看父亲,摇摇头,“不想,总要回来的,可是西海的事不能半途而废。这是说实话,蒋仲敏当年在西海开发岛礁,确实有许多不错的思路,我想,不如趁这次咱们跟和本杠着,所幸大胆地争一把。这个,我和成部长多次沟通过,您放心,还是很有把握的。”

    元首一再点头,西海争端绵延数十年,如果雁落真能借此契机重新构建起新的地域格局,绝对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强国大利。

    “那就要多靠你们的智慧与勇谋了,昭朝有多年与和本交道的经验,你在谋事前,还是要多和他沟通,分寸一定要把握好……”

    “是。”

    “还有,”元首顿了下,“如果实在在岛礁建设上有与蒋仲敏沟通的必要,你可以见见他。”

    “真的!”雁落腰都直起来了,

    元首这时候幽幽看向他,“这是国事,千万不要把冬灰扯进来。”

    如此直白告诫了,甚至,警告……雁落稳沉一点头,“您放心,她的好日子在后头,我不会让冬灰沾半点跟她幸福无关的杂事,即使是国事。”

    元首一听,又是心里苦笑,幸,还是不幸?好好一个雁落,都磨砺到这个程度了,出来一个孟冬灰,虽说不能全怪她,可,毕竟主要因素不可少,三子的魂勾跑了……难道,这真是报应,我确实欠他们孟家的?……

    无奈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的好日子在后头,”

    雁落这时候笑的更温暖,“不管您和他舅舅间什么恩怨,对于冬灰的安排,您和蒋仲敏一定是有共同约定的吧,像您现在这么看护着她,还是看得出来,将来定亏待不了她。我再大胆猜猜,蒋仲敏当下愿意这么‘屈人之下’,安心这么‘屈人之下’,肯定里面也包含冬灰的因素。”

    元首看着,心里再次感慨,这么好的眼光、见识、判断力,怎么就……

    元首靠向椅背,稍扭头睨着他,

    “雁落,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雁落一点头,和少首那时候一模一样,稳稳地,也带有兴趣,

    “军籍制度改革你怎么看,”

    雁落没有犹豫,

    “势在必行。父亲,您必须下这个决心着手这件事,它关系到民心,以及咱们国本的公信力。当然,这件事肯定急不得,它同样需要契机。倒着想,人们为什么害怕失去军籍,其实,害怕失去的是一份保障感。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可以找到两全之策,比如,军专公、优先创业补偿,甚至,联系咱们下一步将大力主导的岛礁建设……”

    元首也渐渐坐起了身,两手交握,看着前方,不住轻轻点头……

    是的,

    雁落虽然提出的仅仅都是初步设想,

    但是,

    切实地,他在想这个问题,在动着脑筋想着办法在解决这个问题,而非,如霜晨,眼光止于眼前看到的,没有更宏观更细致的把握感;更不像声咽,国事永远放在权谋之后……

    雁落当晚就回西海了,

    这位人神着实了得,

    看看今次他依旧算“隐着返京”吧,

    却,

    一举又“撩动”了多少人心念住了他,

    肖肖记住了他吧,甚至,肖肖之后有意无意还打听着他,肖肖是心里真佩服他……

    元首该更“念好”这个悉心养大的儿子了吧,终归,还是雁落最称自己的心意啊……

    包括小冬灰,

    雁落就是这么厉害,

    不用激情,同样达到效果,

    一本蒋仲敏的小工作手册,足够冬灰念他好长一段时间的好了吧……

    冬灰这几天就是把舅舅的工作手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呀,

    元首明日就要亲赴军演现场了,

    冬灰攀他肩头,边翻手册就不停说她舅舅的“雄才伟略”,

    元首靠着床头,看起来也不忌讳她把她舅舅吹天上去,就听她嘚啵嘚啵,好像她把这本手册看得有多么的懂多么的透,

    不过,小冬灰心下还是有计较的,

    末了,

    她直起身,很一本正经对他说,

    “我今儿给你详解这本手册,不是说我舅舅就比你强啊,你可别多心。”

    元首微歪着头,“那我和你舅舅,到底谁强。”

    冬灰撅嘴巴,“问我这,不幼稚么,”

    元首笑笑,“幼稚什么,人之常情,你提到‘比’,我自然问问。”

    她多么珍惜地把手册放到自己枕头底下,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我舅舅比你强。”

    元首是真不生气,抬手摸她的头,“强在哪儿,”

    冬灰放好手册,又赖过来抱住舒服枕他肩头,变得笑嘻嘻,

    “我舅舅比你聪明,他知道生的越多负担越重,看看,他现在两儿一女多安逸,好东西终归一分为三,谁也不偏心,大家得的还多。你呢,虽说基础雄厚吧,可九个不省心的,怎么分都会有人有意见,难吧。”她仰起头,其实,眼睛里着实带着心疼的。元首太累了,就拿今天来说,也就这会儿快入睡前,他靠着能歇歇了,又是开了一整日的会,午饭都是端着碗看文件吃的……冬灰知道这么说肯定是幼稚得不得了,可这不也是想逗他放松放松……

    元首轻歪头脸庞挨着她的额头摩挲了摩挲,一手揽着她肩头轻轻拍着,

    小声,“你舅舅还是有偏心的,偏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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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海军演”已宏伟展开,萧碎下午会赶去驻地,午间他必须留在宫里和关漫布置处理一些后勤调控事项。

    “22号之前……”

    碎子和七弟正边走边商议着,忽然,关漫停住了脚步,

    碎子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是稍有一怔,

    倒不是前方廊下,大嫂二嫂正扶着声咽那怀了孕的老婆站在那里,

    而是,

    蹲着正在用纸巾擦大理石地面上的呕吐物的小姑娘!……不正是那天他在书房瞥见的,父亲抱着的……

    正因为看见是冬灰,碎子太惊讶,所以都没顾上看此一刻关漫的神情……碎子倒率先走了过去,

    “怎么了,”

    大嫂杨亚扶着狄幽这边胳膊,“我们这不进来送狄幽往宗老那里去瞧瞧,到宜宁园先吃午饭,喏,小幽这会儿就害了喜,不住吐……”

    正说着,二嫂白念把她手腕上挽着的包儿还往蹲着的女孩儿跟前一递,“诶,先别擦了,把我包儿拿去先抹一下,别沾水啊,用软布干抹。”原来她那包儿上沾了些狄幽的口水。

    女孩儿刚要起身伸手过来接,

    碎子心想,这怎么能叫她做!才要伸手接住,“二嫂,我这正好有……”关漫已经捏住了包儿,淡笑着,“沾了秽物还要了干嘛,二嫂,二哥也没这小气吧,再买一个新的就是。”说着,拿着那包儿往前一指,“先去吃饭。”

    说实话,妯娌几个都还挺寒着这老七,他是出了名的毒,也是出了名的贵艳,享受一流,着实一种高攀不上之感。平常,他愿意尊重着你们,说几句客套话;不愿意搭理你们,到底还是不敢招惹他的。

    他这么开玩笑一句,偏偏感观又觉着不冷不热,白念一时还真不知怎么回,只得也笑着,“哪那么讲究,你二哥你还不知道,他自己玩儿的都顾不完……”这事儿就这么岔过去了,二人扶着狄幽往宜宁园走,碎子和关漫送,关漫一直捏着那只包,好像还是淡笑着说,“如今二哥卖他几把剑,您这包儿不得回来它一二十个。”“咳,关漫啊,你就纵着你二哥把他那些玩意儿当至宝吧……”白念心里还不是揪着,自从那次因“争角儿”小步跟长空搞一场,自己的车不都还被烧了,白念就越发寒着这老七老八,见着他们,他们阴阳怪气点也正常……

    三个妯娌是没发现端倪的,只是,这顿饭……怎么每个菜都这么咸!……又不敢开口说饭菜咸了,还不能不吃,这顿宫里的午餐,简直吃的痛苦死了……

    却,

    萧碎不傻,

    老七虽说平常是这么个阴晴不定的性子,

    但是,今儿这“忽然的来气”,且,气不小!……没错儿,碎子敢肯定,关漫气得不轻,且,直接跟这个女孩儿有关……

    碎子不动声色,

    他和关漫也只把她们送到宜宁园门口。

    关漫说肚子也有点饿,碎子说云台亭里坐着吃,嗯,都是会享受的,云台亭对着大太极湖,视野开豁,不能喝酒吧,吃点小菜,也是意境。

    关漫于是去张罗。

    碎子看他拐了弯儿才跟了去。

    却见关漫先走去了最附近的一处值班室,从里面提着桶、抹布出来,

    还是叫碎子没想到,

    他知道关漫一定回头去找那个女孩儿了,只是想不到女孩儿还在刚才狄幽吐了的地方在清洗!

    你知道,关漫看见冬灰一人还卷着袖子在那儿擦洗……心里多么地不舒服!可他同时又知道,冬灰是不在乎这些的,人都走了,她完全可以不管这些了,但是,这不是她的性格,这无关该不该她做,她碰上了,哪怕只是被叫住要搭把手,也得有始有终。

    关漫把一桶水放下,冬灰抬起头,知道他还会回来,也没多惊奇,起了身,过来弯腰在桶里洗手,边抬头冲他笑,“吃了么,”

    关漫笑的单纯,什么气啊什么揪心啊,全不表现出来,跟她一样,根本不把这件事当事不值一说的,“还没,你呢,怎么今天回来了?”

    嗯,今天并非周末,所以关漫当时看见冬灰确实也怔了下,突然停步……

    “拿东西,”冬灰简单说,“我也没吃,一会儿一起吃。”

    “好。”关漫完全纵她做任何事,不打搅,也没说要帮她咋了,冬灰自然洗了手,起身,用抹布抹干,放下抹布,脱军装外套,关漫接住她外套,挽在手边儿,冬灰利落挽起袖子,又蹲下去用抹布把那块地打湿抹了一遍。

    彻底弄干净了,

    关漫去还桶,冬灰回昂光殿拿东西。

    碎子倒一直跟着关漫在,

    他去了宜宁园的小厨房,

    进去,

    吩咐了云台亭的中餐,

    见,案板上摆着一些菜,

    “这都要送前头去的?”

    “嗯,”厨师长恭敬答,

    真没想到,

    这七爷是疯了吗!

    他竟然不慌不忙拿起盐罐子,每盘菜里都大大地给了一勺!

    “七帅!这……”

    老七淡淡神情,也不理他,每盘不错过啊……

    放下盐罐子,指头慵懒搓了搓,

    “你只管把这端了去,她们要敢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放的,七爷最近口淡,吃啥都没味儿。”

    厨师长真不敢不从,因为他又不走,非看着菜端出去为止……

    所幸,夫人们真无人敢提。确实也不敢就是,她们进宫本就战战巍巍,还敢嫌弃“御厨”的手艺?

    关漫从小厨房出来,

    一抬头,

    看见五哥了。

    关漫也没多惊诧,

    他知道萧碎也不傻,自己当时那种“火气”本也不想瞒,知道就知道了,他绝对是不能眼见着冬灰受半点“使唤”的。

    “菜放这么咸,其他人无所谓,你六嫂可是有身孕的,吃了怕不好。”碎子还微笑着说,

    关漫也是淡笑,却显得非常无情,

    “那只有怪她吐的不是地方,憋着呀,吐到金銮殿上只要不叫人伺候也不会给她罪受。”

    碎子心里啧啧,

    这老七,心恁毒,

    看来兹要是招到他心尖儿上这位,全可六亲不认,是他最敬爱的六哥的老婆又如何?

    碎子还是错了,

    冬灰早已不是关漫心尖儿上如何如何了,

    她就是自己,等同自己,

    她今儿“被人使唤了”,就是我关漫被人使唤了,我饶得了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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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玉玺在冬灰那儿?”元首放下笔抬起头来眉头轻蹙着,

    章程礼笑着,“您想想,给关漫了,关漫能不都往冬灰那儿送么。”

    元首叹口气,“这些孩子……”

    章程礼给茶杯斟上新烧开的水,“要我说,这也是五帅的一个态度,说明他心里首先还是有您这个君父。站在他的角度,这颗玉玺他拽手里是烫手,就算他和四帅平常走得近些,可五帅为人,在这种敏感时刻,他一般也都做的不偏不倚。前儿也说了,他和七帅在宫里吃了顿饭,瞧瞧冬灰都知道这玉玺了,估摸当时也在座。他其实也明白,给关漫,就是给冬灰了,说到底,还是还给了您。”

    元首又拿起笔,似乎轻沉了口气,他的这些个儿子啊……

    批了几个简报后,头也没抬,问道,“她得了那劳什子,就没来说说?”问得似不经意,

    章程礼笑,递过去手机,“赶紧地就来电话显摆了,喏,还发了几张照片来,您当时在高地上,也就没来得及拿出来看。”

    元首再次放下笔,这回彻底放松地靠向椅背,眼镜也顶到额头上,显得格外闲适帅气。拿起手机慢慢划着看,微笑着,“给她回去弄个新穗子,老玩意儿了,晓得几多人摸过,她还往脸上扫……”

    “是。”章程礼笑着应。他知道,这种结果,是元首最满意的。

    所以说,碎子真有他自己的心性儿,

    诚如章程礼所说,碎子也是能着大局想的人,

    这场“玉玺之争”,碎子想法里,“玉玺玉玺”就该是元首之物,元首说拿出来赏人,终归还是回到元首手里才最正道。

    再说,碎子确实也有纠结之处:四哥,他一直对他忠心不渝,如果非要给,当给他最亲近的四哥;但是,这场“夜袭拼杀”,莫说他眼见着二哥有如何用心,就是大哥,也是见着认真担当的,于碎子个性,他们虽然输了,可都值得尊敬,这颗玉玺如果代表军功,真不该自己独得……

    所以,碎子做出了自己觉着最正确的选择:他相信,玉玺到了十儿手里,应该也是父亲最欣慰的,着实,也是玉玺最该去往的地方……

    一场激烈精彩的“夜袭拼杀”完美拉开了“澄海军演”的序幕,余下时刻,每一次大规模演练都是那么振奋人心!各方媒体每日头版头条都是报道这次军演的壮阔战况,外媒也相当关注,均声称这是我天朝一次“颇有用心”的“亮肌肉”,针对的,无非他们所谓的“西海扩张”……

    连带着,各层级军校也“大练兵”式各方面操演,包括“体能大比拼”“军史大比拼”“武器知识大比拼”……哎哟,热火朝天呐!

    也难怪这几天要把冬灰她们累疯了,每天神经都得紧绷着:睡觉不得安宁,时刻防着“紧急操练铃”的响起;吃饭不得安宁,食堂上方挂着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当日军演盛况,你必须关注着,因为有可能今天的各科作业里就含有对当日战报的论述要求;终于得了休息时刻,还是不得安宁,要记要背的军史、军事知识点太多,你懈怠一点,第二天课堂上或者就会被老师批,被同学看不起……

    冬灰从来都不是个“争优秀”的,但是,如今这种“全员你争我赶”的氛围里,不得不勤奋呐。还好就是,就算她年前落水元气大损,到底养得好,逐渐恢复着,体力还是比别人好些,加之脑子确实不算笨,所以她被选拔出来作为他们学校“五人小组一员”将亲身前往军演前线“令营三日”……说实话,全校公示的各项“选拔指标”,孟冬灰着实名列前茅,凭真板眼选上的,是实至名归,冬灰自己也高兴就是。

    这天,天还没亮,

    冬灰和他们学校选拔出来的另外四位优秀学员就已经身着迷彩作训服,背着大行军囊,钢盔,早早登上军卡,去往西园机场,

    一架大型运22停靠在停机坪,

    同时还有另外京城各级军校选拔出来的近六十人,除他们这个“学员大团”整装待发,好像还有一个医疗专家小分队也随行而去,还有一些军备物资也会同机运往前线……

    这是冬灰第一次乘坐这种只在教科书里见识过的大型军用运输机,

    “学员大团”纪律严明,

    他们都整齐盘腿席地而坐,身上的装备也不得卸下来,近三个小时的飞行行程,一言不发……

    相对于这些各校严格选拔出来的优秀孩子们,

    医疗组的专家们“待遇”可要好多,他们坐在前侧座椅上,有时互相小声聊聊,还有饮用水喝。

    一路轰鸣,终于落地了。

    “学员大团”整齐列队,跑步下机,然后按照之前分配的“班制”分列整队,报数……

    后下机的医疗组受到接见,

    这里大多数人可能不认得,冬灰看一眼,就再没往那边看……是萧霜晨,还有,萧西吧,这个老大,冬灰只见过他的照片……其实,冬灰不再往那边看也不是怕被发现,就是不想看那老四。当下,谁认得出来她呀,一样的迷彩服包裹的严严实实,大钢盔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框进去,加上她还戴着眼镜儿。……这一趟来,冬灰肯定谁也没告诉,因为没必要,这是她的学习生活,正常作训。

    “向右……转!起步……走!”

    那边,年轻的孩子们整齐列队被带走,上了四辆大军卡,开走了。

    “辛苦了,正好他们军校的学员团今儿也抵达,就叫您们委屈些一同搭机过来。”霜晨微笑说,

    “不辛苦不辛苦,四帅这说的哪里话,我们也本是前线出身,听上级指挥,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同和的院长张林云赶紧说,又看向萧西,“大帅这些时胸口闷好了些么,”

    萧西微笑着轻轻摇摇头,“咳,还是那样,时不时的,药也没断。”

    霜晨也看向他,“大哥,前儿给你送去的茯苓膏在吃么,我有时也有点儿,吃些,好些。”

    “吃了,咳,现在只要心舒气顺我就知足了,啥也不消想……”

    霜晨又看向张林云,“对了,听说您们院心外科近几年科研成绩斐然,就拜托您多看顾看顾我大哥了,”

    “那是肯定肯定,诶,这次我们院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季令航也来了,令航!”

    张林云张手向后一比,

    一个年轻男人斯文上前,

    “大帅,四帅,”

    微笑行了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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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可说“千里挑一”挑出来的这六十个孩子,肯定都是拼了。

    经历过两日的“魔鬼作训”,优秀的孩子们依然优秀,意志坚定,气势宏博,朝阳般迎接最后一天的挑战考验。

    一早就有个“隐蔽训练科目”,

    如同代领他们的排长训言:

    “一个优秀的战士除了会冲,更要会藏!”

    这点叫冬灰想起雁落跟她提起过他曾在特种部队驻训时的一些经历,

    他说,老特大部分时间在训练,小部分时间才出任务。且大部分任务是跟自己的兄弟部队找碴,把部队气得打天灵盖生烟,小部分时间居然是……真实的战斗任务,只是得藏着掖着。出任务的大部分时间也是藏着掖着,那叫潜伏,极少的一部分时间开火,功成身退,通常是以秒计数。

    这也叫冬灰想起更早前舅舅跟她提起的他年轻当兵时的“作训经历”:“我们出任务时用大量时间准备,防空防地防生化防导弹,把自己部署得像头武装豪猪一样开始行军,我们的假想敌,通常也是一头武装的豪猪,在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辗轧撕咬,冲击反冲击,一连几个昼夜……我们的准备时间也是极其有限,很少把时间用在漫漫行军路上,它更像一把刀子,捅出去,然后尽可能不损锋刃地收回……”

    如今,冬灰也“近身体验”这种“隐”这种“藏”,也想像舅舅一样“藏得愈久,出鞘得更锋利”!……

    却,

    想象永远赶不上现实里的“始料未及”,

    如今,

    十度左右的气温,

    她和她的作训战友王楠,仅穿着单薄的迷彩作训T恤,站在凛冽的风口,两手背后,腿微分,“昂首挺胸”罚站三小时!……

    说起来孟冬灰也是冤枉,王楠私自在裤兜藏了一袋热奶,隐蔽时,她们这一组第一个被红外探测发现,教官本着“一损俱损”原则,连带冬灰俱受罚……王楠是不知道有多抱歉,冬灰倒仗义,认了。两个女孩儿迎风站着,认真受罚,也是一种态度。

    停妥三辆迷彩吉普,

    从车里下来一众人,

    长空背着手和碎子走在前头,边说着什么边往坡上走,

    长空真也是无意一瞥,瞧见那边林子口背对他们这头站着两个女孩儿……长空一怔,本来思路都还在,和碎子说的话都没停,可走两步,突然停了脚步,转头就往那两个女孩儿走去!……

    碎子一直微低头听着,忽然二哥没声儿了,待他扭头看过去,二哥已经快步就往林子口那边去了,碎子顺眼看去……忽然就有种“不好”之感!

    碎子灵光,首先阻住了要跟过去的人员们,也小声快速问了句身边人,“军校选拔出来的孩子们已经来了?”

    “来第三天了。”

    碎子一点头,也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

    二哥认得她!且……碎子都想不到二哥一见她会这么……激动?

    小姑娘穿的单薄,笔直手背后立在风里,

    还是扎着丸子头,颊边发丝吹散些,全刮到嘴边,嘴都被吹得干裂了……

    “十儿?”

    这要不是她旁边还站着个女孩儿,碎子觉着二哥都得冲上去要么把她拉到一旁要么脱下外套包住她,反正,就是为她遮住一切狂风……长空是太惊讶,“惊”过后第二感觉就是心疼、怒意,小姑娘的唇吹的见白,干裂,显然已经站这儿不是小一会儿了!

    “谁,谁……罚站呢!哪有这样个罚法儿?人都要吹干了!”

    这要不是这么个情况,碎子都得笑出声。没见二哥还有这么“铁血柔情”的时候,糊涂了,你罚你的那些兵可比这狠得多了去了!

    不过,看着是好玩儿,

    二哥好像又挺怕她,

    小姑娘看他一眼就再没看他,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只不过眉头是轻蹙起来了的,似有嫌弃……也就这表情,搞得二哥又裹足不前,他也晓得不好干涉,怕干涉了,惹她生气……

    可二哥就是不走,他干涉不了吧,像个孩子,可又不走,好像,好像这么看着,这么干着急,都比离开要好。长空两手垂着,这也是碎子头回见他这么明显的孩子气一面,着急,不知道怎么办好,可就挪不开步……

    碎子目前也摸不准二哥认得她,可到底知不知道她和父亲的关系呢……反正,他现在这么站这儿肯定也不行呀,不说眼前这女孩儿明显就烦了,那边,一大些随行人员还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呢,这再站久了,肯定招事儿。碎子只有强拉上二哥的胳膊,低声,“二哥,不管她是谁,你这会儿这么犟着,都看着……”长空抬胳膊避他的拉扯,又不敢大声,“把他们教官喊来,怎么能这么站着……”碎子叹口气,“二哥,你糊涂了,你这越明显维护越对她不好!”这么一说,长空似有一怔,接着,真着急地回头看碎子了,“可也不能这么紧站着呀,她那么小,又不是真当兵……”碎子再拉他走,长空动脚步了,可眼睛还是回头忧心地看冬灰,听碎子小声安慰,“要帮也得避着点嫌,你可以到了高地再给他们教官打电话,甚至,另派任务,不就把人给撤出来了……”

    长空一听,“是滴是滴!”像终于想到辙儿,脚步也快了,再不用碎子扯,甚至小跑向高地去!……

    碎子回头看了眼女孩儿的背影,

    依旧站如松,纹丝不动,那腰杆儿挺得直……碎子想,父亲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这儿呢,又一想,可能知道了也不会干涉吧,这孩子虽得宠,可也不像蜜罐儿里那种“甜宠法儿”……咳,碎子是没想到,马上他就知道这孩子在他父亲心里的分量了,当真,重得没法说啊……

    碎子过来还帮着二哥打圆场,“二帅就是这么挑剔,那两孩子站的姿势不对,前段时间‘军容律改’不是还规范过……”

    正说着呢,

    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五帅卧倒!!”多少人上来护住他,可此时碎子心就像被全掐空了一样,只想看那边的女孩儿!……飞溅的砂石如星雨砸过来,碎子只隐约听见更高处二哥的声嘶力竭“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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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冬灰坐在副驾位上呼呼啦啦吃糊汤粉,关漫坐在驾驶位上低头一针一线给她缝那个绑腿的小沙袋包儿,这玩意儿外头肯定有卖的,可,能叫冬灰用的舒服那就不一定了,干脆关漫亲手改良。

    按说,明儿这些军校的娃娃们作训就结束了,下午返程。截止目前,应该还有一个作训大项,就是“战地拉练跑”,冬灰不指着这最后一项够一够“优秀学员”嘛,其实希望也是蛮大滴,毕竟这最后一项是她的长项,所以孟冬灰是下定决心拼命滴。她的经验,长跑前如果先负重训练一下,等明儿卸掉绑腿的沙袋,再跑起来就会格外轻松。嗯,这会儿,做的就是这个沙袋。

    章程礼拉开车门看见的就是这个景儿:

    七爷无比认真,什么事儿都比不得这件大的,针脚缝的可好,

    冬灰呢,一边吃粉一边还指点,也是认真的不得了,

    章程礼就一个感受:真是一物降一物!

    问这是干嘛呢,

    冬灰放下手里的筷子指了指小腿,“绑这儿,今晚上就不摘了,保管明天跑的特快。”

    “还是要注意身体,你这陡然增加运动量……毕竟才受了伤。”章程礼肯定担心呀,

    她大咧咧地摆手,“没事儿,您又不是没看到结果,我哪儿都好好的,就是头破了点皮,放心放心。”

    这时候关漫沙包缝好了,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看看行么,”

    冬灰说“得绑腿上试,”

    关漫就弯腰给她系腿上,冬灰又拿起筷子呼啦粉,

    章程礼见她只吃粉,“够不够啊,”

    冬灰笑,“够了,晚上不能吃多,明天有长距离跑。”

    绑腿绑好了,关漫拿过她手里的粉盒子,冬灰下车在原地跑了几脚,“超好超好!”赞不绝口,又上车来,关漫再把粉盒子递过去,她摇头不吃了,光顾着低头看沙袋,满意的不得了。

    章程礼问关漫,“是不是吃的太少了。”

    关漫拿起她的筷子就着也呼啦了一口粉,笑着说,“不少,她前头还吃了蛋糕的。”章程礼这才点点头,又问,“一会儿跟我们一起走?”哪知这时候冬灰赶紧一抬头,“关漫不去!”章程礼这就奇怪了,望向关漫,关漫微笑摇头,也像只听她话儿地,“我就不去了。”

    章程礼肯定还是疑惑,冬灰出这么大的事儿,关漫就这么放心只见她这一小会儿?

    冬灰像晓得他疑惑的,眼睛还是瞄着沙袋呢,撅着嘴巴小声说,“关漫以后都不上战场……”

    章程礼先一怔,后来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哎哟,小冬灰这是真正“护犊子”啊,看她把关漫护得,一点危险的边儿都不能沾!……章程礼不禁看向关漫,关漫注视着冬灰,眼里早已没有了其他,那样的专一,深情……章程礼心里想,关漫啊,这辈子就冬灰了……

    临走前儿,章程礼还是识趣儿的,知道冬灰得zhezhe,也知道关漫不舍,下车来等。

    车里,

    冬灰绑腿已经不卸下来了,坐关漫身上黏得老紧,关漫也是不住亲她,特别是看着她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心该多疼啊,“明儿下午就回来了,到了学校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冬灰捧着他半边脸,拇指摩他的唇角,“嗯。关漫,记着我今儿跟你说的,他们就是明天叫你去你也扯由头不去,不准上战场,军演也不行。”关漫直点头,“我知道,可你也一定要小心,冬灰,我啥都听你的,你也得叫我放心……”冬灰堵住他的唇,“放心,我也超级惜命的……”

    章程礼开车带冬灰走了,

    冬灰从副驾外的后视镜看见关漫站那儿看着车越离越远的身影,又是那种低喃的声音,“关漫可不能上战场……”

    别看这次是她自个儿受的伤,可冬灰也彻底算知道了战场上绝对的不可预料性,你说她这时候忽然大女人心态也好,自己去就行,可关漫愣是不行!其实,这还是她没有安全感的一种体现,愈是在乎,愈是不想失去,愈是护得狠……

    章程礼见此,安慰她,“关漫一直是后勤这条线,其实就算上了前线也不是真正……”话没说完呢,冬灰立即扭头看他,“不行!就是不行!”坚决得厉害!章程礼赶紧又说,“不会的,关漫本来离这种事就少……”冬灰又扭头看窗外了,眼睛里就是犟,这件事她认定了,那就是不行!

    回到澄海这边,肯定第一件儿还是见元首,

    元首见她头上缠着纱布,两小腿肚子上还缠着绑腿,心疼吧,不禁又好笑,冬灰就像个愣头小子,迷进一件事里,啥都能忘,包括疼痛。

    “冬灰,”元首喊她,因为她在那边背着手弯腰凑战地模型跟前左看看右看看,像视察的。她嗯一声,也没过来的动静,还好奇地看,

    “冬灰,”元首喊第二声了,她才直起身转头过来,一手还背着一手指着那微缩沙土,“炸我的在那儿是不,”指着西宁高地,

    元首也不回答她这,主要是顾不上,招呼她喝药呢,

    坐着的元首,直起了腰,一手持勺,勺里是深咖啡色的苦药,一手下边端着怕洒一样,递过去,

    冬灰弯腰一口就包进去了,“哎呀,苦!”可还是吞进去了,眉毛鼻子皱一坨,元首赶紧拿起桌上的水递给她,她直起腰抱着使劲儿灌,元首一手还拿着勺,一手手心向上摊膝盖上,担忧不得了地望着,“慢点儿……好了,哪一口气喝那么多!”真是元首自个儿都没发现呀,他这么说的同时,手一抬,脚一抬,超级着急呢,

    这时候,正好儿碎子随章程礼进来了,

    元首也顾不得看他们,只望着他这独苗儿劫数,冬灰眉毛鼻子还不得舒展,一手叉腰,一手捂着嘴,“怎么这么苦!”怨怪得不得了,

    “良药苦口,这是白华专门给你调的……”

    冬灰还唔唔,“他跟我有仇……”

    元首抽出一张纸巾,起身,伸手抓住她一只胳膊拽过来,“尽胡说,你要不吃药,现在就给我回京,”

    冬灰癞皮狗一样赖他身上靠着,仰着头,“我药都喝了,你尽拿这话儿抻我……”

    元首板着脸给她揩嘴巴,这才看向章程礼,“今晚她就在这儿,明天一早再送过去。”

    冬灰要叫,“你明明说!……”

    元首低头看她一眼,

    冬灰撅嘴巴,眼睛看一边,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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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她回到队伍中,王楠也是那时候回来的,头上也打着补丁,两位“患难战友”再相见超级欢乐,都挨了教官的训,也都受到关怀,均也下定决心接下来的“战地拉练跑”一雪前耻!

    主席台上,

    萧西一手支着下巴,兴味儿瞧着那边整齐带过来的一排队伍,“哟,还有娃娃兵。”

    碎子看长空一眼,

    长空翘着腿靠椅背上如常看着那头,碎子知道他视线保管落在冬灰身上在。

    都戴着迷彩野战帽,还是瞧得见她头上缠着的纱布,冬灰站的笔直,女孩儿一看就是部队里长大的孩子。

    不一会儿,长空起了身,碎子似眉心蹙了下,“二哥,这快开始了,去哪儿?”

    长空瞧他一眼,“哟,你还把我瞧着了。”冷着脸走了,碎子干脆也起了身,真跟着呢。

    萧西,霜晨,声咽都瞄着,只知道这哥两儿昨儿在西宁高地正好遇着事故,都是战场上的好手,遇见这等糟心事,估计当时有摩擦。

    长空下来,碎子追上,低声,“二哥,你这会儿看她不招人眼!”

    长空狠甩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碎子也拦不住他,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真动手拦呀,只眉头蹙得紧肃声劝,“你也看见她没事儿了,那章主任愿意让她归队肯定也是不想影响……”

    长空忽然住了脚,碎子劝的话儿也停了,看过去……

    正好孩子们放松下来,正在各自活动胳膊腿儿,

    小姑娘站在她同伴的身侧盯着要走过来的长空呢!

    就这一眼,生生把他怎么劝都没用的二哥给定那儿了,

    碎子看着又是好笑,

    小姑娘明显眼里有警告:你过来试试!

    长空真怕呢,眼里就是哄:我走我走。真扭头就走了。

    碎子再看她一眼,她视线已经收回去,和同伴一起压腿。

    这边主席台上是望不见侧下发生的这些的,

    别说萧西,

    就是声咽,霜晨都没看出里头有冬灰来,

    她本来缠着纱布帽檐就压得低,加上一群孩子都一样,她此时又站在靠里的主席台视角盲区……这是长空碎子知道她在里头,要不谁摘得出来她?

    可,如果人走下主席台来了……

    先还是把视线调回刚儿长空和碎子离开后,

    三人肯定都得避谈昨儿的事故,扯到别的,

    萧西微笑说,“看见这些娃娃兵,想起我们小时候,在那长意宫的后头,也是喜欢比试着长跑,声咽,那时候你耐力最好呢。”

    声咽看向大哥,一直有该有的尊敬,“大哥那时候也教我不少呼吸吐纳的方式。”

    萧西心里想,那是你母亲争强好胜,哪儿都要凸显你嫡子的身份,我能不好好教你么,那时候,宫里最好的,都是你的……

    萧西忽然指了指那群娃娃兵,“这些孩子反正也是相当于来助兴的,不如今儿我和你用另一种方式再来比比?将他们分两队,你我各自调教一下,再比,总比这么走形式的跑有意思。”

    霜晨只是微笑,这,他是不好插话的。萧西毕竟是老大,人前,都还是得给他这份尊敬。所以,声咽也不好推辞,微笑点头应承了,“好,只要不扫大哥的兴。”

    吩咐下去了,又坐了会儿,两人也从主席台上下来了。

    碰着长空和碎子,

    还问他们要不要参与一个,长空看着脸就沉了,“这些孩子也不容易,拿他们取乐干嘛。”

    萧西笑着指他,“老二今儿怎么了,平常这种事儿你可是举双手双脚都不够,”

    眼见二哥要跟大哥杠上,碎子拦着了,笑着,“这也不叫取乐,毕竟大哥和声咽对他们也会有指导,比试比试,更有劲头。”

    长空不吭声了,可脸始终沉着,他也不得走,他得看着十儿呀,十儿要不舒服了,他得马上想办法……

    娃娃兵队伍开始一分为二,

    他们选人也不好,干脆,娃娃兵们选,你愿站哪位少帅跟前,自愿!

    王楠低声问她,“你选谁。”

    冬灰脸上平淡,垂着的两手,右手比了个,六,

    王楠那也是学霸,家里背景也不错,平常听家里人讲,知道点儿高层这些关系,小声儿,“大帅可是领兵打仗的老手,你看选他的还是多些,六帅好像一直是搞行政的……”

    冬灰一直不做声,目视前方,

    她选声咽,肯定有私心。虽然他两缘分尽了,可在什么样的境遇下,她还是想帮他,这里,没有别扭的情绪,单从他曾经也那样关怀过自己,帮助过自己……

    孩子们单排成列,

    左为大帅的红军,

    右为六帅的蓝军,

    一个一个走向前,做出选择。

    真的,

    真是到还有五六名快上前时,声咽才看到……冬灰!……

    你知道,有那么一下,声咽的眼里绝对是惊顿住了的!

    不仅因着冬灰竟然在队伍里,

    更因为,

    她帽檐边露出来的白纱布……

    声咽也戴着军帽,所以那一瞬眼神的顿愕,接下来,流露出的……不管有些什么吧,声咽垂下了眼眸稍缓了缓,再看过去,眼里可能还残留着东西,但是,一定得逐渐淡下去……冬灰一步一步靠近“选择”……

    长空和碎子肯定也看着她呢……好在,这好的日头下,大家都戴着军帽,眼里有什么都能掩住……

    到冬灰了,

    女孩儿向前一步,

    立正,

    向教官标准行了个军礼,

    然后,

    向右转,

    走到右边队伍的后头,跟前排学员对正,立正,站好。

    无论如何,

    声咽这时候心是……平静不了的,

    他表面上能把自己控制到再不动声色,纹丝不动,

    心,

    都控制不住的。

    他了解冬灰,

    这是个记仇的孩子,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伤害了她,

    依小冬灰的性子,今天一定会选对手,冬灰,你恨透我了吧……

    但是,

    还是想错了,

    她连犹豫都没有,

    一套不打梗的动作下来,

    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好像无论对方是谁,她都只会选自己……

    是没人注意到声咽垂着的右手似有虚握的,

    最后,

    还是渐渐放开了,

    声咽,再没看她一眼,即使她在自己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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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等十位优秀学员被事先带到主席台下,听元首办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员教授了一会儿上台授奖的礼仪。

    冬灰听得很认真,不以得到荣誉而自满,更不以自身特殊而存骄慢轻浮感,一板一眼,她还当这是作训的一部分。

    所以,冬灰上台,你看她一直肃着脸,甚至,大庭广众,她还有点紧张,更显脸庞的稚嫩,不过,规矩到位的军容军姿又无时不彰显她出身将门的事实……

    在拉德斯基进行曲的背景下,元首为这些优秀的少年们颁发奖章及证书,

    轮到冬灰了,她是第七个授奖的学员,

    面向元首站得笔直,冬灰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上前一步,

    元首将奖章别在了她胸前左侧军装上口袋上侧,

    然后将证书递给她,

    冬灰两手平抬起,接住,左手掌心向上握住证书上方,右手再次一行军礼,

    元首微笑向她一点头,“继续努力。”

    “谢谢元首。”说的同时,放下右手,向左转,起步走,走至队伍中,依旧成立正姿态。

    这都是刚才训练过的,全都是一个程序,

    不过看在碎子眼里,嘿嘿,总觉得特别好玩儿……主要是小姑娘太一本正经了,又显得极为生涩,好小好年幼……估计,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如此高规格”授奖,碎子也看见章程礼真像个慈父,要记录下闺女这“最重要的时刻”,站在那边幕帘下,照了几张照片。旁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知道的,只当他举起手机是随机拍摄,碎子是心里有数,就是为了拍十儿。其实要说这到处少的了摄录么,章程礼这也是私人的一种纪念呐……

    其实,碎子旁边还有一人也特别想“私人纪念”一下,无奈,这种场合,长空实在不适合掏出手机,

    台上的小冬灰,依旧扎着丸子头,尽管缠着一圈儿白纱丝毫不影响她赳赳的精气神儿。长空心里还不是感慨,当时冬灰冲向终点时,说她像个小太阳,如何不恰当?那么有活力,有能量,那么鲜活的生命力之感……再就是她的认真了,认真的孩子从来都是最美的,她跑步是这样,和他聊星战时也是这样,即使生气地瞪他……

    长空心里着实是高兴,眼睛还看着台上的冬灰,微侧倾身靠近一旁的碎子,小声,“真该跟你打个赌的,这会儿要什么有什么了。”

    碎子转头看二哥,笑,“您想要什么撒,只要我有的,还能不给?”

    长空倒像惊着地瞧他,“这可是你说的!”

    要原来,碎子一定不会跟他打这个包票,可如今……真的,好像就经儿这几天,碎子觉得自己和这个二哥还真是一母同胞,就是感觉越来越亲……

    “我说的。”碎子扭头继续看台上,唇边的笑意很放松很放松,

    “好,”长空更低声,“你那宅子不正在翻新么,留块空地我搞个模拟星战布景,你要舍得,租我折腾折腾,算完成你二哥我老久以来一个心愿了。你知道,我这爱好没几人看得顺眼,包括老爷子,”长空翘着腿右手支着下巴稍一抬,瞟了眼台上的元首,“咱也不招人嫌了,低调点儿玩玩成了。”

    碎子笑得更豪爽了,“这有什么,谈什么租不租,二哥,您尽兴,您帮我添宅子特色,我谢您都来不及呢。”

    长空拇指抵着下巴一点头,眼里的笑意也是不掩,“好兄弟,这人情,哥哥记住了。”

    授奖大会暨他们的结业大会结束后,

    冬灰随同同学们也要回基地,打包行李,准备回京了。

    走前儿,她被李清带走了会儿,说是换药。

    其实,被带到了章程礼跟前,

    见没人了,冬灰立马变活泼,举着证书直跳“他呢他呢!”你说还有谁,这时候她最想显摆的,还有谁!

    章程礼笑扶着了她的胳膊,“小心头疼,那么拼命,真叫人担心。”

    “担心什么,我说我都好好儿的,没事儿……”走到一辆车跟前,章程礼拉开了后车门,冬灰上车。阖门前,看着小太阳冲进了大胸怀里……

    冬灰就赖他怀里zhe到不行,嘴就不停,说自己如何沉得下气,不到最后一定不显山露水……元首笑着一手环着她,一手拨弄她额上的纱布,有些都卷起来了。

    冬灰仰头,“刚才你给我授奖我很紧张你知道么,”

    “紧张什么,该得的,就昂首挺胸受着。”

    冬灰嘟嘴,“可这次还是有点不完美,隐蔽训练我是零分,他们其他九个都是均分高。”

    元首微歪头,好好看着她,这会儿,眼里毫不掩饰宠爱,“嗯,有这个上进心很好,你还小,以后寻完美的机会多得是,当然这只是对自己的一种高要求,哪有绝对的完美,苛刻过分了也不好。”

    小冬灰显然听了心里舒服,抬起一手框住他的脖子,稍撑起身子小咬他的脖子,“我这么争气,你都不奖励我。”

    元首这会儿不嚼她闹了,也抱紧些,嘴里却还是说,“还要怎么奖励,才想着你懂事些了,这会儿又露小尾巴了,”说着,还笑着轻拍了拍她屁鼓,像打一样,

    冬灰唇微张望着他,扭,“起码亲亲我啊,”

    元首看来也是真高兴着,额头顶了下她,“就知道鬼闹……”

    嗯,还是这混犊子主动冲了上来,

    他们的关系如今很亲昵,但是,唇吻的时候并不多,主要是孟冬灰个贪婪的鬼打架特别迷恋这最伟大的呼吸,因为它绝对的独一无二,因为它绝对的至高无上,因为它,确实带着强烈清淡克制的禁钰感,反倒诱人的无与伦比……

    这次叫她贪嘴的时间是最长的了,

    冬灰抵着他的唇锋,眼眸低垂,看着她和他的唇挨着,说,“我伟大的元首,一定记着啊,你给我孟冬灰颁授的第一块奖章时,我才十八,多有本事啊,十八岁就得此殊荣……”说着说着,看嘚瑟的,咯咯笑起来,冬灰今儿也确实高兴,心想事成呗,

    元首也是拿她没办法啊,才说懂事了,看看眼下这飘然的……不过,元首还真是觉着该好好奖励奖励她呢,

    抬手捋了捋她颊边的发,冬灰都没想到他真顺着她的话儿说了,“是有本事。回去后,叫关漫带你去栖山玩玩吧,那里温泉养人,你这伤着,也该休息下……”

    冬灰又吻住了他,这次更柔情,她记好,记着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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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送给关漫的第二件礼物是一只黄金碳纤维版XboxOne手柄。

    这又不是年节纪念日,咋又想着送他大件儿了?嘿嘿,冲动消费呗。

    孟冬灰回京第一件儿是得处理一桩急事,

    她常年停在长街口的“私房豪车”被扣了!

    幸而,牌照上在什怏名下,什怏去南城区交警大队把车领回来了,之后也把车打开看了下,直摇头,塞太多了,所以建议她是不是清理清理,目前淘汰的,不喜欢了的,处理一下,别弄得跟汉正街的小仓库似的。

    孟冬灰虚心接受了意见,又问什怏,你那儿有没有可以收这些旧东西的,我这些又不差,如果评估评估有价值的,还能换点钱回来。

    于是,什怏介绍了封宁来。

    封宁是个超潮的男人,皮夹克,耳朵上打着一只银钻耳钉。

    虽然话少内敛,可一看,就是超会搜刮富人钱财的“吸血鬼”,东西一看就知什么价,眼睛毒到神。

    此时,车门敞着,孟冬灰右腿压左腿靠坐在她车副驾位玩着手机。超有范儿地一套E灰黄套装,特别是裤脚部分很潮,大开的扣眼和圆扣。

    后车门也敞着,封宁坐后座儿微弓着腰正一件一件看成色,初步估个价出来。

    东西五花八门,从内衣到首饰,从高跟鞋到古董,她也是太会乱花钱了。

    孟冬灰也就这会儿玩手机又想剁手了,这不,看中了这款手柄,她一眼看中,觉得太适合关漫了!

    “封宁,瞧瞧这款手柄,现在是这个价么,”有现成的精油子在,她肯定得咨询咨询。反拿着手机给后面的封宁看了看,

    封宁只看了一眼,超级专业,

    “这款套装限量50件,价钱是对的,就是你最好还是查查它的序列号,毕竟数量太少。”

    冬灰也没回头,看着车前,“我这在官网订还会有假?”

    封宁却一直是职业尽责地看着她说,

    “假到不会,主要是看你想要单件还是套装,它的套装礼盒里除手柄本身,还包括一组4拨片,一组6操纵杆,2个D-pad。单件和套装序列号是不一样的。”

    “哦,谢谢,我会详尽跟客服联系说明的。”冬灰收回手机。

    “嗯。”封宁也低下头继续做事。

    这时候,开过来一辆黑色捷豹,

    这地方她停的够隐蔽了,却也见她并不慌张,看一眼那车,又看向手机,唇边咧开笑,“我叫来的。”解释给封宁听的。

    关漫从车上下来,

    一会儿他们就会往栖山去,冬灰说事先有点小事情要处理一下,

    如今,冬灰也是没什么想瞒关漫了。

    冬灰也没从副驾上下来,转过身来,两腿微分,勾着车边缘,腰挺起来,抬起左手框住关漫的脖子,“给你看个好东西……”

    关漫勾着头仔细看了看,以为她自己想买着玩儿的,竟说出了和刚儿封宁一样的话,“单件和套装序列号不一样,最好问清楚再下单。”你说冬灰心里多爱啊,她超无敌的关漫……冬灰脸挨着他的脸轻轻揉,小声儿,“我买了送你的,我那稀烂的技术怕糟蹋好东西,可我一定要你用最好的。”关漫也不推辞,只单手搂着她的腰笑着“嗯”了一声。

    “封宁。关漫。”简洁地互相介绍了下,两个男人有礼点头示意。

    “封宁把这些东西折价一算出来给我,请你吃大餐。”她拍了拍他的肩头,壕气十足,

    “吃虾。”关漫完全顺着她的喜好咩。

    封宁是见过百样人的,眼前这位一看就非池中物,他对冬灰的稀罕感觉就是天地可鉴,不在乎这么处低处“被她宠”,只要她高兴,要他怎样都好……

    封宁仔细估算完所有东西的价钱,将手写的账目递给她,“你看看,基本上就是这个数目了,有些我抛高一点,因为毕竟是限量版,有些压了点,时间太久了……”

    冬灰看了看,感兴趣地问,“我听什怏说,你那儿好货也不少,我能换购么。”

    “可以。”封宁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这里面有些东西你看看,如果真有意,我再带你去看实物。”

    冬灰接过手机,又凑关漫跟前一起翻着看,边翻边还问,“能给我打点折么,”

    “你先看。”封宁说,

    忽然,见冬灰翻着一个东西不动了,问关漫,“这什么呀,”

    关漫扭过头来,到她耳朵边儿小声说着,唇轻弯,有点坏,

    眼见着小冬灰咬住了唇,

    关漫在她耳朵边儿是这么说的,“这是入株,就是将珠子植入……待其伤口愈合,拨起时,凸出表面。分‘活珠’和‘死珠’,‘活珠’就是……”

    哪知小冬灰还接了嘴,“就是还可以动来动去的呗。那死珠,不像苦瓜一样?”

    别说关漫笑,连封宁都笑起来,

    冬灰问封宁,“你这种生意是卖珠子还是卖手艺,”

    “都卖。”

    “很赚钱么,”

    “还行。”

    关漫又靠她耳边儿上,“我可以给你练手艺,”

    冬灰撅嘴用手肘拐他一下,“尽胡说,我才不舍得呢。”

    关漫就是低笑,浪媚里都是对她的极致溺爱……

    你看她行头也多呢,

    把她倒私货的POS机拿出来当场跟封宁结账,

    账一划过来,就在手柄那边下了单。

    封宁提着两大黑塑袋收的她的货走了,冬灰和他互加了微信,方便以后再有倒卖往来。

    冬灰是快活地开始她的小假期了,

    多高兴,想给关漫买的东西是用自己二手倒卖来的钱买的,又没浪费,想想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会持家了,

    没想到的是,更兴奋的在后头,

    关漫也送了她个“大礼”,

    关漫也订了一样东西,

    不用入株,戴着,却堪比入株效果,温泉里把个小冬灰叫得啊……要死要活!

    这边,她玩得嗨翻天,

    却不知,

    得亏她远离京中,

    宫里,再掀“腥风血雨”……

    (今日颈椎病又犯,头晕目眩,晚上一更更不了了,明天继续吧,哎。)
正文 4.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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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桌边,元首立着,单手撑在桌边,着实是十分痛心地看着儿子,“声咽,你怎么这么糊涂!”

    声咽两手垂着,神态平静,眉宇间确实完全松弛下来,

    “糊不糊涂的,也走到这一步了,这就是命吧。父亲,我这辈子对不住的,”他顿了下,垂下了眼帘,“挺多的,可其中,辜负您最多,接下来,我愿意接受您的责罚,再无他想。”

    元首走到他身边,单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孩子,你觉得父亲在你落到这个地步的时候,还会想着责罚你么,声咽,你在拿你的一生走一条错路啊,拉都拉不回来,爸爸除了痛心、完全没有办法,只剩心疼你了。声咽,你后头的路还长,要重新振作,走对了,也不枉这前小半生的弯路曲折……”

    声咽抬起了头,望着父亲,要说这一刻没有真正的动容怎么可能,直至此刻,听到父亲这样说,声咽才知道,爸爸一直是那个爸爸,卸去一切权力加身,骨血间的濡沫亲情从来没有抹去……这一刻,声咽的心着实重刺了下,是羞愧,是无地自容,想起小步,想起关漫,想起上次父亲的痛心之语,“小步从小就跟着你,他对你的敬崇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是关漫站到了弟弟身前,为他不惜撕破脸奋力维护。那时候,你在哪儿。声咽,你不是坏,是执念太深,蒙了心呀,小步最后还在跟我说,他不在你身边了,叫我别偏心,多看看你的努力……孩子啊,你这两个弟弟,小步,关漫,他们这么待你,你真的珍惜么……”

    声咽轻轻合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的后半生注定孤独,因为,为了一个不悔的执念,他已经透支太多,总该有还的时候……

    声咽再次睁开眼,微微弯起唇,他不知道,他的眼眸已经湿润了,

    “父亲,让我在祈年宫出家吧,这下半生,我只想在真正的宁静里度过,您就成全我吧。”

    元首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垂下头去,谁也不知道,元首这一刻心里,泪涌得有多厉害……

    这一天,对有“心”的人而言,一定撕心裂肺,

    像,萧碎。

    碎子此时的痛感绝对不比殿内那对父子轻易半分,

    可说,更煎熬。

    无论如何,声咽还有父亲陪同着,护爱着,

    碎子呢,这种“痛心”只能自己独自承受,

    声咽的“家事”就这样冷不丁摊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你知道,“撞破”得碎子多么措手不及,多么不可置信!……

    当时,随父亲和声咽一同步下台阶,眼见那一幕,碎子第一时间竟是去看四哥!……四哥没有看这一切,他的眼眸是看向的一旁,那样平静……碎子还是不信啊,第一时间将四哥单独拦了下来,“四哥!这是怎么回事!!”

    霜晨依旧很平静,“你也看到了,纯属巧合,陆妈妈病了,大哥把他带进来看病……”

    “四哥!”这一喊,碎子喊尽了自己的痛心啊,“这时候你都不给我一句实话吗,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霜晨却截断了他的话,抬手扶着了弟弟的胳膊,眉心蹙着,“你以为我是故意?碎子,别把政斗想的这样轻易了,你怎的就能肯定这件事一定只有你我得知,大哥眼线从来不少,你又怎知这一出,不是他的刻意?……”霜晨最后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胳膊,松了手,“声咽这件事最后走到这里,我看了也痛心遗憾,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点点头,“就这样吧。”走了。

    碎子没有再拦,

    看着四哥远去的背影,

    只觉,越走越远,背影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

    碎子退后一步,坐在了门廊下,

    他当然知道政斗从来不会这样轻易,

    他了解大哥,

    且不说他的眼线有多少是脓包,只说大哥为人,大哥的心机……至少,碎子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季令航捉住狄幽胳膊这一幕,大哥眼里那震惊甚至惊忧!……碎子再次痛心的合眼,他错看不了,特别是当大哥看到声咽走下来时,那不掩饰的第一反应,还是为声咽担心着……连大哥尚有“濡沫之情”,为何,一直“正直”的四哥却……

    碎子轻轻摇摇头,

    这样得来的天下,四哥就能安享了么,

    没了亲情,

    没了慈悲……

    而这天下,真的就能交给这种“铁面无情”了么……

    真的也只有在这种大痛大非跟前,才知人情冷暖,

    声咽没想到自己从殿里走出来,站在阶下一直守候着的,有大哥,远远的,还有二哥,

    萧西赶紧上前一步,“声咽,我真不知道!……”

    声咽摇了摇头,微笑着,“没事,迟早有这么一天。大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有些事,也是我咎由自取。”

    “可是声咽,这是一个男人最大的……也好,这个终究无缘,说明,跟你有缘的还没到,总会找到的。”

    “是的,跟我有缘的总会找到,我现在也看清了,在庙里。大哥,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总说我长着一副佛陀像么,那里,可能真是我最好的去处。”

    萧西已经震惊无法了!

    “声咽!瞎说什么!你母亲说你像佛陀,那是觉得你可以像佛一样君临……”

    声咽抬起一手,阻住了他接下去的话,“事事都有它的因和果,有些事,确实强求不得。大哥,这里,我也替母亲向你道声抱歉,她心里肯定还是疼你的,但是……一切都往后看吧,希望我真有佛陀之力,保佑她在天上能放下心,保佑你在人世也一切顺当。”

    “声咽……”萧西这次是真的红了眼,

    远远的,

    长空也低下了头,眼眸里有湿润。

    (谢谢大家对冬灰一直不离不弃,这篇文我写的很细致,大家如此耐心地一直跟着我走,我十分有动力,也有这份责任感将它尽力写得不留遗憾。今天这章着实写得有点痛心,但是,也着实是摸着人物性格以及他真实的心路历程写下来的,也算一种另类的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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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达在一旁伤沉汇报,

    关漫在淘米,

    米粒白而晶莹,缠绕在关漫修长的手指间,格外美腻,

    关漫的手指在里面轻轻搅动,当,听说六哥决定出家……“好了,”你可以看到那美丽的手在米粒里紧紧一握!关漫有多心痛,可想而知……

    简达走了,关漫将饭蒸上蒸笼,回头抹灶台时,看见冬灰站在门口,

    关漫直起身,眼里的伤心都不想掩,“都听到了?”

    冬灰边卷着袖子走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抹布,“我来吧,你有事,先去处理。”

    关漫从后面抱住她,“你不和我一起去看看他,”

    冬灰抹着灶台,摇摇头,“关漫,”停下来,两手撑着灶台边,头稍侧向他却也没直接看他,只注视着侧边一个点,“这是他的选择,我们都该尊重,就像当初,小步是不是见难,只有你冲上去为他扛,我们也都听到了,你父亲那样劝他回头……大事上我也不懂,可有些道理我明白,自己选择的,自己扛,应该的。”

    尽管这是小冬灰首次在他的跟前直接展现无情,关漫却只觉倍感窝心!

    听听冬灰的一字一句吧,

    她介意的并非声咽对她的态度,她看不上的,始终是声咽在小步危难时、在他父亲那样苦口婆心规劝下,所展现的冷漠与执迷不悟,这才是叫她心凉的根本……

    关漫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低头亲了下她的额角,“我先回去了,你在这儿再住一晚,还是一会儿也直接回学校。”

    “回宫,我一会儿会叫章叔叔来接我。你放心先走吧。”

    “嗯。”

    关漫紧抱了会儿她才松手离开,

    心里在冬灰这头只会越来越暖烘,他知道冬灰这会儿想赶回宫为什么,打击沉重的是六哥,可谁又真心明白,难道父亲不心痛么,冬灰不放心的,是父亲……

    关漫走后,冬灰给章程礼打过电话后就一直在厨房忙活,

    她手机翻出粉蒸肉的方法,一步步学着做,

    五花肉300g、甜豌豆100g、红薯1个、大米30g、糯米100g、花椒10粒、八角1枚、肉桂粉1茶匙、丁香2枚、甜面酱1汤匙、郫县豆瓣酱1汤匙、绍兴黄酒2汤匙、老抽1茶匙、白砂糖2茶匙、白胡椒粉1小撮……全准备好,

    五花肉切成厚0.3cm的大片,加入绍兴黄酒、老抽、甜面酱、郫县豆瓣酱、白胡椒粉和白砂糖抓匀,腌渍30分钟,

    再把大米、糯米和所有香料放入干净无油的炒锅,用小火焙,一边加热一边翻炒,直至米粒变成金棕色,摊平晾凉后拣出香料,把米放入食品处理机打成小米状备用,

    蒸笼中垫上事先浸泡回软的干荷叶,红薯去皮,切成1cm粗细的粗条,铺在荷叶上,然后放上甜豌豆,

    把腌好的肉裹上一层米粉码放在豌豆上,然后把腌肉剩余的汤汁一并浇在肉上,

    蒸锅上汽后,盖好蒸笼放入蒸锅大火蒸40分钟,

    蒸的时候,冬灰两手叉腰站在一旁,一直发着呆,早已香气四溢,也没见她有任何兴奋之色,

    直至章程礼走进来,“喔,好香啊!”

    冬灰回头,

    这才露出笑容,“香吧,一会儿咱们趁热带回去一起吃。”

    “好。”

    章程礼走过来,歪头看着她,“都知道了?”她一人呆在这里,关漫肯定不放心,跟章程礼也通过话,

    冬灰注视着蒸笼,点点头。看了看钟,可以关火了,她要上前,章程礼卷袖子,“我来吧,”冬灰也没推辞,给他打下手,边问,“他还好吧,今儿肯定又受刺激了。”

    章程礼听她的把蒸笼端到水池边,“伤心肯定是有的,可至少声咽这回是真悔悟了,回去宽宽他的心,再不能劳神说晚上也休息不好了,你知道,他血压肯定还是有点问题……”

    “我知道。”小冬灰默默听着,默默做着事。章程礼心里还不是想,幸亏元首身边还有这么个小棉袄,看看,他才刚想是不是把冬灰接回来,冬灰自己就打电话来……

    回来时,见元首还在灯下看文件,冬灰也没去打搅他,只不过走到那边小茶几边,坐下,打开她端进来的暖饭包儿,

    一揭开盖儿啊,立即香气四溢,热喷喷的,

    元首看过来,

    就见小冬灰坐那儿,一手还拿着揭开的盖儿,微撅着嘴看他,“这么香都把你勾不过来,”

    元首瞬间就似放松了下来,取下眼镜,手撑着揉了揉眉心,“那儿好玩么,”

    冬灰放下盖儿跑过来,两手抱着他的手臂直拽,“先来尝尝,我做的呢,搞了个把小时,你边吃我边跟你说那里怎么好玩儿……”

    元首愣是被她拽过来,

    坐下,

    冬灰像个称职的小侍女,用小兰花碗给他盛了一块排骨,碗和筷一起递给他,

    元首接过来尝了一口,

    挺不错呢,

    扭头笑着看她,“真第一次做?”

    冬灰嗔他一眼,从外套荷包里掏出手机,翻到菜谱那一页,“喏喏,现学现卖,不信你问章叔叔,他去的时候,蒸笼还在火上呢。”

    元首吃了两块,也不吝夸奖,“好姑娘。”

    冬灰歪头靠向他肩头,“既然是好姑娘,是不是得听我一句劝呢,今天晚上就不看文件了,一会儿陪我出去散散步,然后回来我们下盘棋就休息,睡前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听你都得说好听……”

    一直站在门口的章程礼这才放心走开,

    哎,这要不是冬灰回来,一晚上,元首肯定又得在灯下熬过去。他心里苦,原来又没有人分担,唯有繁重的事务来武装内心了。以前年轻,或许这样无碍,可如今,到底年岁不饶人,自上次那样忽然晕倒,确实得倍加注意了……

    冬灰回到宫里,

    这边,关漫也坐在六哥家的客厅里,

    六哥在厨房问他,“面里搁点辣椒么,”

    “哦,好。”

    关漫应道,只觉心里极酸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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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下周就要入学国防大了,不过在此前,还有一项“荣誉任务”等着她。

    作为“军演学团”“十佳优秀学员”,孟冬灰被选入“征兵宣讲团”,要跟随统宣部的人到各大军校开展“投身西海岛礁保卫建设”的宣传工作。

    集中培训了三天,

    这也是孟冬灰第一次见识到萧雁落的“鬼才”,

    因为,送来的“西海宣传片”听说都是西海三帅那边制作好直接拿过来的成品,啧啧,跟大片儿媲美!

    一开始,雁落大神就亮了一小相,

    却,绝对的超级震撼!

    无比壮美的落日下,

    惊涛拍着海岸,

    雁落单手插在军裤荷包里,立在一嶙峋礁石上,

    看了眼身后,

    再慢慢回过头来看向镜头,

    笑容虽清淡,却有着无比的自信,

    “这么美的山河,不值得你守卫么。”

    镜头切换,

    正在卸履带的战士,汗水淋漓回过头来,却带着最灿烂的笑颜,“值得!”

    全副武装准备下水排险的战士,竖起大拇指,钢盔下也是真挚的笑颜,“值得!”

    ……

    一张张最朴实的笑脸,

    一声声最昂扬的“值得!”

    雄壮的音乐,

    无与伦比的航拍美景,

    宏伟的战事演练场面,

    十分炫技的剪切,

    优美振奋的文字搭配……

    总之,看了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一刻钟的小片,从头至尾只有开头雁落那句“这么美的山河,不值得你守卫么”这么句起兴勾人之语,其余全是音乐、画面、文字搭配,雁落的声音又那样的沉醇……说实话,看的时候,片子里的萧雁落真打到冬灰心上,觉着,是挺帅啊……呵呵,可惜雁落是没亲见冬灰第一次看这宣传片时赞赏甚至带点迷恋的样子,要不啊,雁落大神保准“飞身扑去”早将他“满溢的帅气”溺死他的小冬灰了!

    已经跑过几个学校的宣传,这天将抵达装甲兵工程学院。

    出发前,点名会上,统宣部的干事王敬又领来一个新学员,

    “于鹤,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男孩儿十分帅气,

    落落大方,

    行了个军礼,

    “我叫于鹤,来自冀工大能源科学学院。”

    也很简洁,并未多说,

    还是王敬补充,“于鹤同学是今年总装备部最年轻的‘兵王’,他各项竞技指标都非常优秀,已经跳两级被国防大正式录取,现在也加入到我们的宣传工作中,欢迎他。”

    你知道,大家鼓掌的同时,投去了多少惊赞的视线,兵王、跳两级……这是名副其实人尖儿里的人尖儿啊!

    当然,人到底“高精尖”到何种程度,还真只有到“实战”里叫你去见识折服了。

    为了贴近学员,宣传工作并未搞得那样绉人,

    没在大礼堂,

    就在操场上,

    大屏幕草坪上架着,

    装甲兵工程学院的孩子们围成了圈儿,

    宣传小分队的孩子们轮番上阵,展示他们优秀的军事素养。末了,也有交流环节,可以提问,甚至可以比试,主题不离开“保卫建设岛礁”就是。

    冬灰在这里面负责的是“军容展示”,

    小姑娘身体素质好,加之精气神儿一看就是打小儿部队里养出来的,特别适合展示岛礁部队战士们日常军容军姿。当小冬灰穿上海蓝迷彩军装,背钢枪,目光清澈炯炯,如何飒爽了得。

    冬灰演示了几个出操动作,规范,认真,足够漂亮,

    不知道的是,

    这边六层玻璃阳棚里,有重量级会议也在召开,

    霜晨牵头,总策军教处全国“三达标”工作正在进行部署,因此次涉及资产清整,总装备部协助落实,所以,长空也在座与会。

    会议中途休息时,操场上的热闹肯定也吸引了这些大佬们的注意,

    玻璃幕墙是双面的,外头看不见里头,是不知道这边诸多高级将领均站在窗边瞧着外头的热闹呢,

    远不怕,他站得高,长空真是一眼就把正在操场上展示的冬灰给看到了!

    尽管冬灰戴着钢盔,

    可那身形,那姿态,长空绝不认错,

    长空内心当然激动,可面儿上也露不得分毫,好在他这性子谁人不知,要来个望远镜好好看热闹,也没人疑他。就见长空两手举着望远镜啊,多高兴地看着,是的,一直在笑……呵呵,还是不会有人疑他,二爷就这么个爱热闹的性子,晓得他看见什么高兴的了……

    不过,一会儿二爷那弯起的唇就渐渐往下落了,

    怎么回事儿?

    冬灰明明已经展示完,辛苦了,该下去休息了,

    怎么又返回场中央,

    立正,

    站好,

    标准直挺的军姿……

    长空肯定心疼,

    虽说春里的日头还不算毒,

    可,这没遮没挡的大操场上晒着,那肯定还是不舒服呀,何况冬灰才演示完一套动作,她又无比认真,这可得费好些体力呢,中间没个喘息,接着又上场这样像“罚站”一样……

    正在长空心头不悦时,

    听见那边有人小声笑着说,

    “这孩子不是盛曼悦么,”

    原来,这时候操场中央又走过去一个女孩儿,

    她没有戴军帽,

    低扎一个马尾,

    军装衬衣扎在军裤里,真正九头身少女,

    这么一瞧哇,冬灰矮了些,身上一种稚气未脱的淳朴兵蛋子感,

    而这位军少女,那就是天鹅,美腻的飒爽感,十分养眼。

    “谁?”

    “上次‘金章奖’的第一名,据说还是他们装工的校花呢……”

    什么校花不校花,现在在长空眼里都他妈一狗屎犊子,滚上去扯什么鬼连累冬灰都不能休息?……长空慢慢放下望远镜,抿唇,薄唇显出骄横不悦,

    有点忽然发作的意思,

    长空一扭头,眉头都蹙着,

    “那个谁,下去说说,搞两个女娃子紧干站那儿干嘛,不说下面还有格斗展示么,赶紧的,弄点实在的!”

    哎哟喂,装工留在这边招呼的领导赶紧下去“指示”:快点换“有趣”的项目,这儿有天王老子看得不耐烦了!

    一旁,没人敢吭声,心里还不是笑:信他的邪,老二真当戏看呐!不好看,还要求“换台”滴!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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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因冬灰站姿漂亮,装工的孩子不服气,让校花出马和她比试,结果还没站一会儿,忽然又被叫停,说是时间有限,赶紧进入下个环节。一些装工的孩子还起了哄,被严厉制止了下去。冬灰下来,情绪倒没被影响,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下个环节,于鹤上场。

    渐渐,场上刚儿闹得有点不快的情绪好像一点点散去,因为,全被于鹤的黑科技吸引了去……

    男孩儿上场就一直未发一言,模样帅气,态度认真,和助手完成着一些“前期布置”,

    助手戴上了头盔,

    站在距离他十步远的位置,

    男孩儿提箱走至划定的点内,

    蹲下,

    打开手提箱,现场快速娴熟组装一小型狙击步枪,

    提枪站起,

    抬枪,

    微歪头,

    瞄准,

    一枪向助手射去!

    多么明显,全场一阵惊呼!

    冬灰也是放下了手里的收拾,扭头站那儿好奇看着,

    助手由于冲击力向后猛退几步,却,坚决没有倒下,人绝对完好无损。

    全场一片寂静,

    都为眼前一幕震惊疑惑着!

    只见这时候男孩儿放下枪单手提着,唇角微弯,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话筒,标普流泻而出,“这位战士身着的是西海装备二所和冀工大联合最新研制出的液体防弹衣,”那边,助手已经脱去军装外套,露出里面一层看上去像轻羽绒马甲的黑色防弹衣,“这种防弹衣里面充容的是一种特技液体,名为‘剪切增稠液体’,简称STF。STF遇到冲击会迅速变硬,不仅能快速抵挡子弹的冲击,还能将能量扩散到更大的面积上,和汽车里安全气囊原理一样,分散碰撞时产生的压力。这样,能将危害减少到100%,偏差也从4厘米减小到1厘米,它可以很好的抵挡速度每秒450米的子弹……”

    这是学军事的孩子们普遍感兴趣的话题,马上就有人提问了,

    “液体的,难道会比金属纤维还要轻吗?”

    “是的,比起凯夫拉纤维,液体更有柔韧性。STF的主要成分是由聚乙二醇和硅微粒组成。聚乙二醇是一种应用广泛的无毒液体,能承受的温度范围也很广。”

    “那不是像救生圈,里面直接充的都是液体?”

    “液体防弹衣,里面也不是流动的液体填充其中,它是将防弹纤维浸泡在液体中。就是说,液体代替了一部分的纤维层,使其更轻更灵活。我们现在推出的这件,在没有外力作用下,液体是可以流动的,但是遇到外力,将会在几秒内变硬,让防弹纤维变得格外坚固,从而抵挡子弹的冲击。但是很快,这件防弹衣又恢复了柔韧性。不信,你们现在摸摸,它已经很柔软了。”

    助手走到部分同学跟前,纷纷伸出手去戳,着实又柔韧无比。

    “可以抵挡任何子弹么,你这是小型步枪,冲击力更大呢?”

    男孩儿微笑,“可以试试。不过要稍等,大型枪组装起来会费点时……”

    宣讲团干事们见刚儿因“站姿比试”没成行,怕影响了装工孩子们的情绪,这时候示意场上的于鹤:你先宣讲你要讲的,组枪我们再找人……

    “除了这件液体防弹衣已经试行配备在我们西海海防突击队员身上,还有一些‘神器’也将试用于我们的西海防务上,比如这种最新的‘电磁弹射系统’……”这就要运用大屏幕了,幻灯片上出现了停靠在西海的我“剑神航母”,

    “剑神航母最近就完成了电磁弹射器的安装,为了测试这种电磁弹射系统,西海官兵们在航母上还玩起了‘打水漂’游戏……”

    幻灯片里再次出现雁落身影,

    虽然是静止的一幅幅画面,但是依然清晰记载了他和官兵“同吃同住”同甘共苦的点滴折射,

    有趣的是,他们确实将一个重达36吨的铁块弹射进了水域里!

    “这种电磁弹射器设计的最大弹射质量为36吨,而我战斗机基本上只有20多吨,弹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240英里。它的利用率为每45秒就能弹射一次,不过电磁探测器需要消耗大量的电能,三秒钟的弹射需要消耗近1亿瓦的电力,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小镇的电力供应……”

    男孩儿用他强大的“黑科技知识”十分强力地吸引着众人注意力时,

    也是有人注意到的,

    角落里蹲着的,

    还是刚才“军容军姿”那个女孩儿,正在熟练组装PSG-1,

    这下不少人服气了,

    “军容军姿”主要靠态度,

    组装PSG-1……那就真是一种没多少人能及的帅气了!

    因为,PSG-1太稀有太powerful,绝非咱这些即使有着优越感的军事学院孩子们能轻易沾得上,更莫说去组装,更不谈还如此熟练……

    不得不承认,

    要校花去和她比试这种“高技术含量”的……只能摇头了,校花毕竟只是个花架子。

    而且,

    再看这孩子,别看她憨实憨实,像个稚气未脱的兵瓜蛋子,

    当,提着PSG-1走上场……这种反差出来,反倒觉得特别吸引人!

    其实,当于鹤余光见竟是在他前头出场的“军容军姿”小姑娘在组装PSG-1心里也诧异极了,没想到,她还是“多面手”……就算知道这被选来此次宣讲团的一定都是人中佼佼,但是,能这么娴熟组装PSG-1,还是十分难得啊……

    于鹤心中一时也是好奇,她会组装,射击如何呢?

    冬灰把PSG-1递给他时,于鹤抬手轻推了下,“你来射击。”

    冬灰一愣,

    看他一眼,

    也没多大反应,我来就我来呗。

    于鹤走到那边,脱下军装外套,穿上了防弹衣,

    冬灰这边也自觉走到刚才他射击所站的原点上,

    当,冬灰站定,两腿微分站立,抬起枪,微歪头对准瞄准器,准备抠射扳机……

    “二帅,四帅让您……”

    这头,

    长空正是激动!

    他也没想冬灰竟是这样多能,你知道,当小冬灰蹲在人群角落里拼枪时,长空恨不得踮着脚举着望远镜往那里瞧!

    冬灰提枪站稳,

    举枪,

    长空呼吸都憋着了,仿佛与她共存亡似地期待着抠射那一瞬!……

    结果,就这么一下被打搅,

    “去你妈的,不能叫老子看完!……”

    霜晨此时在小会议室等着他,因忽然来了一桩急事,他们得立即进宫,着人来请,

    二爷这一吼,把来请他的人吓得真一颤呐!

    哎,就这么一分心,

    那边,小冬灰的有力一抠射已然将子弹漂亮地击入于鹤左肩……

    你叫长空如何不懊恼,没看到冬灰射击最精彩的部分,

    当然,

    长空一定也是怎么想也想不到,

    孟冬灰大半年前,虽摸过PSG-1,却,绝没有如此熟悉它,无论组装还是射击,都还是初级入门,

    却,

    如今这等娴熟……

    深得他父亲的真传呐,

    这可是,元首手把手教授的成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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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时候忽然来的情绪是挺奇怪,连自己都莫名其妙,掌控不好。

    霜晨此时就是这样,怪极了,他一进来看见躺在床上的老周就觉着……霜晨心口不知怎的,就腾起一线火苗,怎么老让我撞着他这种龌龊事!

    你知道,真是奇准的敏感度,他连被子里蒙着谁都知道!

    四帅的发作也是来的太突然,连老周都蒙了!

    因为,一进来,四帅还一切正常,

    他温和地看向助手,“我和周主任有话说,不必忙着招呼我。”

    老周的助手立即明白,识趣儿赶紧退出来,且连合上了两道门。

    “四帅……”老周才想着装衰赶紧把这瘟神打发走,怎么也想不到撒,霜晨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被单就掀开!……

    这,这是他会干的事儿吗!

    萧霜晨呀!

    铁面王萧霜晨呀!

    老周第一反应就是翻身去掩抱里面的小妖精,

    要命的是,刚儿他外头又郁闷又得小心应对着这总“来不逢时”的铁面王,里头的妖疙瘩一点不放过他,已经扒下他的裤头,手握住……

    你知道,

    这被单大力一掀,

    萧霜晨遭遇上的第一眼……对我们菩萨铁面王而言,已然污得不能再污,

    妖精的眼又挑衅又戏谑地看着他,

    妖精的手握着早已拨起的命脉,

    长发散在老周腿间,

    老周膝盖正好抵在她大片果露的心口上,

    最让霜晨一时气血往上涌的是,她竟然还穿着军装!

    好吧,掀被子已经叫老周惊得张嘴了,

    接下来,四帅更“狂野”的一举更是叫老周惊得要叫!……事实,老周已经叫起来了,“四帅!四帅!”同时,伴随着女孩儿的尖叫,可怎么听也不像受惊吓,倒真得瀛靡得不像话了……得亏助手两扇门全合上了,一丝风声都露不出去,要不……真是太毁三观了!!

    霜晨弯腰越过老周,真似抓小鸡儿地把小妖精要抓起来,人是气得不轻的模样,“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对得起这套军装吗!小小年纪,学点好不行!!”

    此时……嗯,真是闹得有些“不堪入目”,呵呵,霜晨气急败坏去捞她,小冬灰又叫又躲,老周,尴尬死啦!反倒这时候,害臊的好像只有他,四帅是一心一意把妖精要抓起来,妖精是,玩疯了……

    都气喘吁吁,污不可言,万不可描述,好似三人才激酣战歇,

    老周揪着被子坐床上捂着下边儿,

    霜晨一手叉腰也是喘,望着床上站着的妖精,

    妖精呢,

    全然不怕丑,

    衬衣全敞,

    两峰娇挺,颤巍巍,美不胜收,

    没抹唇膏,却小红唇甚似被多少男人濡沫过,红如樱桃,也在喘,

    军裤垮着,已经到小腹下,隐约露出黑郁葱的艳影……

    老周是傻了,

    被眼前的美景整的不能再硬,

    却,

    咱铁面王正经撑着,

    像父亲训不争气的姑娘,

    “扣着!”指着,狠狠一点,

    小妖精还挺挺凶,“你管!”

    老周觉着今天四帅肯定是受大刺激了,要不,怎么这么受不得一点激,

    眼见着他走过来可能要亲自给她扣,嘴里还在训吼,“我还管不了你?你要给我老老实实进国防大就得……”

    小妖精又尖叫,蹲下来往老周身后躲,后头抱住他的脖子埋着,看着好像害怕,其实,只有老周知道,四儿现在超级兴奋,她在咬他……

    老周也是快疯了,一方面挡霜晨伸过来要拉她的手,一方面真是哀嚎,“四帅四帅,我教育,你叫我来教育好不好……”

    霜晨这会儿真似人格反转得厉害,坚决不听,忽然一发力,抱起小姑娘一拔!小姑娘的尖叫……是尖笑吧,拖曳着老周心都在颤!

    四帅十分强而有力,堪称帅气,把人一抱转身自个就坐床边,手伸前头就给她扣扣子,脸沉的黑的啊,比罗刹金刚,

    冬灰这会儿倒不动了,享受般靠他身上,眼睛却看着老周,软软艳艳的,

    老周完全看不得这场景,

    想想他都觉得太不可思议,又,太刺激了……

    赶紧翻身找裤子,快速穿上,下了床,

    霜晨给她提裤子,她像滩泥直往下滑,霜晨箍住她的腰狠狠往上一提,“再使坏我把你丢下去!”

    冬灰侧仰头,“丢啊,你敢……”正说着呢,霜晨忽然两手公主抱起她就往窗台边走!

    老周忙去拉,“四帅四帅,小四儿还是孩子,您别吓她……”

    小冬灰也来了气,“让他丢!你看他敢不敢!……”

    霜晨也真是气得不轻,可又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自己生闷气一样,

    他把小妖精放窗台上坐着,

    面对面,

    又开始给她系裤扣,

    冬灰扭头望着一边,嘴巴撅着老高,

    “外套呢!”

    霜晨阴着脸问,

    冬灰不理他,

    老周赶紧说,“四儿才救了火,送个老太太到医院,当时上来就没穿外套。”

    霜晨不做声地,开始解自己军装外套的扣子,脱下来,裹她身上一包,就这么赤着脚也不给鞋穿地抱着就往外走了,

    老周忙拦,“四帅,这是要去哪儿,小四儿顽皮些,您要教导她也得给她留点体面……”

    “留体面首先得穿衣服,她这模样送回军校像话吗,你要真顾她脸面,赶紧给她弄套衣裳来,”末了又加了句,“还有内衣。”继续往外走。老周一时糊涂了,哦,意思是叫他赶紧去给冬灰搞套军装来,可,这儿等着呀,你非抱她去哪儿呢?“那您这是去哪儿……”

    “我车上等,这儿有床,难免她又撒野。”

    看着四帅酷酷抱着人走了的背影……老周忽然失笑,这,这四帅要不要这纯真?哦,他以为只有床上能搞得起来?

    你知道助手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冬灰进去时是纯朴小战士一枚,

    出来时,被四帅用自己的外套连头蒙着抱出来,只看见长发甩啊甩……

    霜晨睁着眼说瞎话,依旧清淡如发号施令,

    “这孩子有癫痫,刚才发作了,你们周主任吓坏了,你进去帮帮他……”大大方方走了。

    外套下蒙着头的孟冬灰此时倒笑死了,

    他扯谎也属于完全不要脸型的呀!

    充分说明,愈压抑狠的人,反弹起来,更放肆得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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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霜晨几十年的司机老姜也是惊得没办法,四帅这是……抱着谁?赶紧打开车门。

    四帅坐进去后,就让他在外头守着。说实话,这已然超出老姜对他的认知……四帅今儿反常得叫人心惊肉跳,因为他坐进去时也是脸阴沉得叫人心惊肉跳……

    不过,你再铁面阴沉,抱进来这小妖精不怕!几狠,她还一再挑战你的底线!

    霜晨脸色不好,手脚一定是轻的,没说把她丢座儿上啊,轻手轻脚地放,可这妖精不饶他啊,冬灰本来就恨他,性子上来可没轻没重。她脸还蒙在外套里,却,脚使劲儿蹬他,泼妇一样乱扳,“我要喝水!”

    霜晨一开始冷着脸不理她,我往外头再坐一点,叫你踢不着。

    诶,她睡着往下滑,非要蹬他,

    脚乱踢,都要踢到他脸上来了,霜晨这得发火了吧,一下抓住她的脚踝,“你怎么这么坏!……”但是,话也没说完喏,因为摸到她的脚冰凉。没给她穿鞋也没给她穿袜,这初春,一路从楼上走下来,是脚得冰凉……霜晨沉着脸,手还是捏着她的双脚,按下车窗对站在车外的老袁说“买瓶水来。”冬灰又一蹬“要最贵的!”霜晨不放她的脚,“水哪有贵不贵的!”“有有!非要最贵的!”她就蒙在外套里像个极坏脾气的孩子无理取闹着。霜晨看一眼外头老袁,老袁赶紧扭头走了,甚至小跑。

    再合上车窗,

    冬灰一掀外套坐起来,蹬开他的手,转面盘起腿靠椅背上坐着,鼻子呼呼直出气,也像气得不得了,

    霜晨再次扭头看向车窗外,

    却冷不防冬灰一下起身又扑过来,扯开他的衣领低头就狠狠咬一口!

    霜晨“嘶”倒吸一口气,很疼,手也是自然而然狠拍了下她的屁股,“你怎么这么坏!”老这么句,只不过每一次的口气都不一样。

    冬灰一屁股坐下去,连他的手一起压坐在他腿上,头不抬,肆无忌惮在他肩头啃,狠出一口恶气,包括他抛弃她舅舅……

    这时候外头敲车门,

    霜晨“谁!”

    闷闷的声音传来,“四帅,衣裳拿来了……”是老周,

    “老袁回来给他。你可以先上楼养病了。”

    老周一愣,他不开门什么意思?后一想,这铁面神看来真是严防死守怕小四儿再作乱,行为却如此刻板,甚至幼稚……殊不知,小四儿要作乱谁拦得住?管你铁面铜面,照样闹死你!

    此时,霜晨左肩一定“联排牙印儿”了,她狗啃得都咯他骨头疼,

    不多会儿,老袁果然拿着一瓶水跑回来了,一纸袋递他手上,老周也识大局,知道自己杵这儿太招人眼,却也临走前儿一再低头哈腰在车门外小声哀求,“四帅,四儿还是个孩子,您别太为难她……”老袁也回到驾驶位,车,开走了。

    老袁决计是不敢向后看的,

    四帅叫开到一处僻静的路边,老袁再次下车。

    这其间,冬灰把他脖子都咬破了,牙缝儿里都是血,

    霜晨之后倒一声不吭,

    车停好后,

    “穿衣服。”还是命令的口气,

    冬灰在咬破的地方又咬一口,“不!”

    霜晨眉心紧一蹙,肯定疼呀,也不指望她了,霜晨带着怀里的坏啮鼠一起弯腰,纸袋里一抓,把衣裳全抓了出来,开始解她衣扣,亲自给她穿!

    冬灰半果了,霜晨如金刚大如神,神情沉着岿然不动,掰她的手将肩带套进去,结果……套反了!老周,老周个老坏种,他太了解女人事,给冬灰买的她常穿的前扣式。可咱冷面王这方面完全是一窍不通呀,这玩意儿扣环不该都在后面吗?

    嘿嘿,霜晨哪里又知道内衣这东西如今学问大着呢,掰扯半天也没穿好,

    倒被怀里这坏东西嫌弃惨了,

    冬灰握小拳头使劲儿捶他肩头,“你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这东西都不会穿!有什么用!”霜晨脸通红啊,他也是臊的,掌住她的腰就要把她往一边放,真是够了,他认输,搞不赢她,他得赶紧下车……哪知他愈是这样,冬灰愈不饶他,两只胳膊牢牢环箍住他的脖子,“不穿好不准跑!”霜晨绝对来了气,抓住她的一只手腕往下扯,口气却至冷,“我今天确实有点失控,也许是因为内心里认可你还是个人才,这么堕落下去不成样子,但是,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活该你堕落,我也没那精力再跟你纠缠,唔……”冬灰直接咬上他的唇!霜晨一愣,超级嫌恶,头一摆,直往一旁侧,手也自然抓上她的长发往后拉想躲开,却,这一拉,冬灰惨叫,霜晨吓得一松,再回头看她,冬灰一手撑着自己的头哇一下哭出来,“疼!疼!”……你知道,就这么声声要命的“疼”把霜晨的铁石心肠都要喊化了!

    霜晨也是无措,手也不知道要放哪儿好,是继续挨她头发,还是抹泪?“我,我不是……”

    冬灰就那么半果的身子上吊着没穿好的内衣,长发蓬松松一泻而下坐他腿上哭得吓死个人,

    霜晨唯有起身又抱着她,重新把内衣从她手臂上拉下来,

    单手环抱着她,这只手拎起这薄薄的一层,眯眼仔细看了看,

    哦,是扣前面呀,

    再穿,

    冬灰哭声小了,

    他给她扣前扣时,她也低头看,还抽泣着,“往里面塞一点呀,”

    太嫩滑,也小丰腴,几次都没扣住,冬灰还一直在旁边“笨,笨死了,你怎么这么没用……”

    终于扣上了,也许你是没发现,霜晨是多么庆幸地呼出了一口气,怀里的坏东西再次倒靠在他肩头,又哭,想不过又咬,今儿是捞本儿撒气咯,

    霜晨着实也是被她折腾累不轻,靠椅背上一时也是不想动了,

    冬灰伸手又揪他的脸,“你才坏!你个大坏蛋!”霜晨抓住她的手腕,没她精力好,闹不动了,“有你坏?你看看你,到底谁把你养成这么个要不得的性子啊……”抓着手腕还摇了摇,说明多没办法,

    冬灰一手环上他的脖子,又不泄气地去咬他的嘴巴,霜晨还是侧头,眉心蹙得紧,“别闹。”冬灰就追着咬,霜晨忽然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因为冬灰准确咬住他上唇峰了,虽然非常疼,却也叫霜晨忽得一紧绷,

    冬灰咬着他上唇生气说,“你今天又搅黄了我的生意,赔我钱!”

    霜晨一听也来气,他也张嘴咬她了,“你还不忘了卖!”

    “赔我!”冬灰在他身上扭,“手机呢!”唇从他唇上移开,霜晨呼吸悬了空,挨着她长发急促小喘着,

    一时失神,

    手机从裤子荷包里也被她找到了,

    她就这么脸挨着他的脸,一手环过他的脖子两人似挤一块儿看他的手机,

    结果一打开,还要密码,冬灰又扭头咬他的脸,“小气包儿,还设密码,多少呀!”

    霜晨合上眼,眉心蹙得紧,嘴却蠕动了下,声音好小,

    冬灰撅着嘴巴看着他的嘴,

    然后按下密码,

    打开了,

    她第一件儿就是去改他的密码,

    霜晨微眯开眼看了眼,多烦的样子,“别瞎设,”

    冬灰“就要。”

    冬灰重设了密码,就直奔搜索引擎而去,

    她多熟练,找到eGilson的官网,直接到下单区,

    “快看,哪套好看,”全是超奢华的内衣,一条CG丁裤售价从240美元起,

    霜晨被她磨烦,不得不睁开眼看了看,半天不吭声,冬灰又扭,晃啊……“黑的。”

    冬灰还嘟囔“知道你个闷骚喜欢黑色的……”

    要下单了才发现他竟然手机里没有绑定任何支付方式,冬灰又气不过了,“你生活在什么时代呀!卡呢!”

    霜晨也是被她磨怕了,这次主动把钱包捞出来丢她身上,

    冬灰坐他腿上,自个儿捯饬,输卡号,绑定,花钱……

    花了多少钱霜晨没问,只问她把手机密码改成啥了,

    冬灰趴他身上,好像有了手机啥气儿也消了,又开始翻到网上资费最贵的游戏玩儿,这不把他卡搞光不罢休的架势,最气人,她真给自己和关漫的游戏账户里都冲了钱……

    “多少呀,”霜晨捏着她的下巴摇,手机里还有不少重要资料,

    冬灰正在挑选最贵的装备,心不在焉说,“四儿是我祖宗。首拼第一个字母。”

    霜晨耳朵边儿都是闹哄哄的游戏声,

    心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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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得把咱四爷气死,她多么“不负众望”果然又在干坏勾当!

    霜晨抿唇,心里如何塞揪着:你的“格调”呢!如今竟是嫌都不避了,野到大马路上就开始交易了?

    因为眼看着一个瞧着也挺有“格调”的男人从车窗递出来一个黑色纸袋包,这货接了翻开看一眼,面露满意色……不是钱是什么!

    霜晨实在看不下去了,

    “四帅,”老袁不得不出声拦阻一下了,四帅开始脱外套卷袖子这就是要下去逮人的气势了!这,这怎么好?这么个妖孽丛生的复杂地儿,谁要冒犯了他!……

    霜晨却是沉着脸,外套往旁边一放,眼睛盯着外边的糟心货,“真要闹大了,你直接通知汤宁,这地儿封了,一个也别放跑了!”说着,就推门而下,逮妖精去了……

    老袁着实也是战栗地傻了眼!!这小姑娘给四帅到底下啥降头了,把个平常稳如磐石恨不得立地成佛的四帅愣是挑拨得……不成人形!

    嗯,老袁如何紧张地关注着那头形势,

    还好还好,

    四帅到底是四帅,要说也真是难得一见的霸帅,不由分说上去单手拦腰抱起小姑娘就走,小姑娘当然受惊得扳呐,四帅一只手箍不住了,改成两手紧抱着,估计说了几句狠话,小姑娘似乎也抬手安抚了安抚从驾驶位赶紧下来的男人,嘴巴撅到天上被抱过来了。

    见不少人往这边看,他们一上车,老袁赶紧就开了车,

    哎呦,这后头啊就开始跟打仗似的,女孩儿大叫大骂,大摔大打!

    光用听的,老袁都知道四帅狠挨了几下,四帅也是可怜,老袁敢保证四帅只有招架的份儿根本就不好出手,可,哪怕他挨了她一下,她都是鬼哭狼嚎说他又欺负她,把她头发扯疼了,把她胳膊打痛了。四帅就是吼得狠“你真是坏得没药救了!!”……

    路口,四帅叫他下车自己先回去,老袁鼓起勇气瞥去后座的最后一眼是见,女孩儿扑在他身上,头埋在他肩头,看四帅颈项惨不忍睹的红印子,估计她在咬……

    冬灰就是怄他,怎么每次要快活了都是他搅合成粑粑了,他就这么见不得她快活?

    霜晨伤痕累累,估计都破相了,左下颚不被她抓破了?

    小妖精估计一通大发泄也暂时累了,趴他身上先是喘,后来间或来了气又揪他咬他,最后,嘤嘤又哭起来,越想越委屈,我今天本来计划得蛮好的……

    霜晨一直靠椅背上,眉心紧蹙着,合着眼,她要怎样就怎样,

    霜晨心里还不是苦,我这是怎么了,克服不了了还是怎么着儿,怎么又失控了呢……

    听见她哭声,霜晨心里一烦,睁开眼,扭头,单手抬起推了推她,“哭什么!今天你是不是非要做这笔生意!”

    “非要做!”冬灰冲他吼,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这不存在伤不伤心,就是气的,抬手又揪他,

    霜晨捉着她的手腕,沉声,“好,做,我跟你做,按你的规矩,多少钱我都付你。”

    冬灰那眼泪就跟自来水管子一样,一下就收了,

    一开始还愣会儿,“你说什么,”

    霜晨抱着她往旁边放,可算消停下了,

    身上的妖精离开,霜晨顿时觉着呼吸都顺畅许多,靠上椅背,抬手慢慢扣被她扯开的衬衣扣,脸还是很沉,却也略显疲惫,“上哪儿,你快说,这是个路口,车一直停这儿不好。”又些些烦厌,

    霜晨此时烦厌的,当然除了她,更是自己,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明知做出的决定都是大错特错,偏偏实在控制不住……

    冬灰还撅嘴巴,嫌他不情不愿,又踢他一脚,“你这个态度我不跟你做生意。”

    霜晨不理她,一个跨步跨到驾驶位,“去哪儿,说呀。”也没吼,就是没办法的样子,

    冬灰这时候得意,靠向椅背,还翘起了腿,扭头看向车窗外,“先去万达,我要买东西。”

    车在行驶时,两人都没说话,

    冬灰一直在后面掰弄她的手机,订酒店房间呀,订她的装备呀,订她的奢侈享受啊……霜晨稳稳开着车,脑子也是热得慌,可这时候饶是把车窗开到最大也吹不冷静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儿吧……瞥眼一看,车前还放着刚儿大哥煲给他的九彩菊羹,伸手拿起递到后面,“喏,先吃了。”

    冬灰倒也不嫌弃,接过来,“什么呀,”

    霜晨遂再没和她说话,不过有时候瞧一眼后视镜,看她吃了没有,

    信她的邪,

    她一手明明端着暖包儿,还低头不晓得几认真地在掰扯手机,

    又把霜晨个规范爷儿看着急了,“你吃呀,”

    “哦。”冬灰也是可爱,她专心办事儿在咩,竟难得分心出来跟他计较,倒也手机放下,解开暖包儿拿起一旁的瓢羹舀着吃了一口,

    结果,吃一口眉头就蹙起来,放到一边,又拿起手机继续办事,

    霜晨这是一直时不时看着后视镜呢,见她一口就放到一边,问,“怎么了,”

    冬灰不抬头,“太甜了。”

    霜晨心里默默一句,搞半天,她不喜欢甜食……

    哪知这时候冬灰又放下手机,舀了一瓢,趴他后背上递他嘴边儿,“你没尝么,甜了,这九彩菊羹淡香最重要……”

    开车呢!可把正儿八经的霜晨搞严肃了,“坐好坐好!开车呢!”

    冬灰坚决要他吃一口,“那你把车停旁边,快点!”

    霜晨着实担心安全,绕进道旁,

    扭头就要吼,

    冬灰瓢羹就递他嘴边儿了,撅着小嘴儿,“吃一口嘛,”

    霜晨没办法,张了嘴,

    是挺甜的,

    却,接下来,

    更甜的迎上来了,

    冬灰就这么趴后面勾着脑袋轻咬住了他的唇,眼睛还勾魂地往下看,喃喃,“我尝尝,你嘴里的或许没那么甜了,”

    霜晨扭脸就要向前,冬灰也松了唇,头,小孩子一样歪靠在他肩头,娇软小霸道地说,“今晚你都得听我的,我要怎样就得怎样,要不,这生意我不跟你做。”

    霜晨沉着脸,细体会,被她咬过的唇锋滚烫得灼人,

    肩头就这么一直趴着个妖精,开向万达了,

    既然做好的是“明知山有虎”的心理建设,走的也是“偏向虎山行”的荒唐路线,那就一个字,闯呗!

    霜晨其实也是在逼自己给自己一个了断,

    今晚,他豁出去的远不止“治这个小妖精”,

    既然这是个不要脸的,

    就给自己人生里唯一一次机会,

    破碗破摔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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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买了些什么,反正一大袋子,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冬灰一手反撑腰,一手慢慢将框在手上的东西放沙发上,

    上下看他一遍,

    霜晨有些不自在吧,往窗台边走。

    冬灰淡着脸,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见方的黑色礼盒,

    走到他跟前,

    单手递给他,

    “我先进去洗。这盒子你洗完了才能打开,必须穿上,你要不听我的,”冬灰像赌气,顿了下,“你就真不是男人!”

    霜晨两手都放在裤子荷包里,看一眼那纸盒,冬灰抬了下手“接着呀。”他伸出一手拿住了……这就是潘多拉的盒子,揭开了,……从此万丈深渊……

    室内的灯本来就够暗寐了,

    冬灰把自己裹的像蚕宝宝包在被子里,

    看见他裹着浴衣出来了。

    死冬灰才要命,她被子咧开一小缝儿,像唤小狗的朝他招招手,

    霜晨头发还有些湿润,搭下来,跟平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你知道萧家的儿子没长的不好的,个性不同,外头装的样子也不同。

    霜晨走过来,

    “啪”首先把床头灯全按熄了,

    冬灰肯定叫起来“黑黢嘛黢的看得见什么呀!”

    听见霜晨悉悉索索脱浴衣的声音,“不就是做么,看什么看,”

    冬灰暂时没声音,

    因为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些,

    床往下压的声音,

    听见冬灰“穿了么……”忽然又一大叫“你抓着我手干嘛!告诉你你今天不穿……”

    “穿了穿了,”霜晨的声音临界发火,

    冬灰也来气,“你别破坏我今天的兴致啊!你这和我身上这些是一套,知道花了我多少钱吗!算了算了,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思!你要没诚意,趁早走!”那脚啊,又开始蹬,

    霜晨一直没声音,

    不过从她渐渐又安生下来,知道,估计霜晨松手了……

    冬灰绝对在笑,

    他穿上了,

    可是好想看……

    这货从不做赔本买卖的,自己穿这么美,他看不到是损失;萧霜晨呀,她舅舅唯一死心塌地效忠的人,最后竟然还把她舅舅抛弃不顾了?真是铁石心肠狼心狗肺的一塌糊涂!竟然穿上了……是一件T丫裤,后面一根很窄的黑色带子,前面包着,包的也紧……孟冬灰当然非要看到!

    她突然伸出手去开床头灯,

    明显,霜晨张手去拦了的,

    可惜,根本没这货迫切的速度快,……你看嘛,灯开后,霜晨要拦的手还举着……灯光尽管还是不亮,却照着人面上依旧刺眼,霜晨的手慢慢落下,头,侧到一边,手背也搭在了额上,连同眼睛,全遮着了……

    也就是说,他依旧没看到压他身上的货穿的如何美浪,长发如何撩人披散下来,小脸蛋儿如何纯艳迷人,

    当然,

    此时,

    冬灰也顾不上用自个儿这一身来撩摆他如何如何了,

    更重要,

    她微掀开被子,要看到他穿着……

    却,

    这一看,

    冬灰,眼睛都瞪大了!

    她忙去看霜晨,

    霜晨搭在额上的手……似在轻轻握拳,眼,一定是紧合着了……

    是的,

    一个男人,

    有两面尊严,

    一面在昂首挺胸的脸面上,

    一面……就在这双腿间,

    可是,

    他是一个不完整的男人,

    他从小发育就有问题,

    粗,

    却很短,

    所以说,霜晨今天绝对是豁出了一切地在逼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唇线抿得有多紧,

    几近能咬碎一切,

    心中不住默念,

    没事,

    她不要脸,

    这种人生仅一次不需要脸的事儿和她做最合适……

    你知道,小冬灰的心肠多少还是柔软的,

    对方要强,她会像打气筒一样把自己打得更强,绝不服输!

    可,当对方一旦弱势下来……冬灰的气也会泄,心软软软,软到尽去看他的软弱一面了……

    冬灰向上慢慢亲吻着,到了他的唇边,

    一手牢牢抓着他覆在额上的手腕要推开,很轻柔地说,“你看看我呀,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呢,这唇,”她的唇锋在他手背上轻轻揉,“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唇彩,什么都没抹,可是,又为了好看,你刚才出来前,我把这唇角都快揉破了……”他的手还没有移开,却紧绷着的,似乎有了些松弛,“还有,看看我这身衣裳,你喜欢的黑色,我也喜欢,可是我告诉你啊,这款式我以前不喜欢,太多蕾丝了,好看是好看,可我穿的不舒适,特别是这里……”她开始压低腰磨,

    霜晨终于慢慢任她拿住他的手腕挪开了,

    慢慢,也睁开了眼,

    晕黄的灯光下,

    俯身看他的小冬灰美艳如神,

    黑的发,

    黑的眼珠,

    黑的蕾丝,

    黑的三角幽丛,

    衬,白嫩娇嗲的一切……

    哦,还有点缀的红,

    据说被她揉坏了的唇锋,

    还有那两点艳樱……

    冬灰如软暖的丝绵被覆在了他身上,在他耳朵边低说,

    “我本来做的就是只磨不进的买卖,没事,你试试,大小跟我没关系,只要你快活。”

    啥?

    冬灰啊,这话儿还是说早说自信咯,

    这会儿你咋就这么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他呢,

    男人呐,

    无论他那方面正不正常,开发得早亦或晚,

    你一旦给了他放纵,

    他很少有跟你客气的,特别是,你还这么这么这么的要命……

    听听之后冬灰的惨叫吧,

    “别!霜晨!那里不行!……”

    嗯,这不是讲笑话,他长度不行自然要找更能叫他发挥优势的地方,

    “霜晨!……坏蛋!!……你他妈,痛死我了!……”

    慢慢,

    她又开始只剩出气一般,

    间或嘤嘤下,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

    之后,

    越来越嘤得狠,

    到后来,且娇滴能挤出水来,

    霜晨狂野地尝遍了她“据说揉破小唇”里的每个角落,牙缝都不放过,

    她说蕾丝不好撒,

    这不好的蕾丝却被他搅得皱巴巴,刺激得冬灰指缝儿里抓着他背里的肉丝儿红俏俏!

    全程,

    霜晨极少出言,

    你把一只沉睡的兽唤醒了咩,

    好似千万年不尝荤腥了,

    一旦开闸……卯着就是万劫不复的劲儿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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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灰终于正式入学国防大了,

    虽然只是进修性质,压力依旧挺大,

    她这个班考核属于“宽进严出”,也就是说一开始人人都有“挣学分”的机会,可随着学业难度加大,那就不是人人敢轻易报哪一门课程快速结业了,因为没有补考,总课程达到两门不合格就滚蛋。嗯,就这么残酷。

    所以,本来都是优中选优,国防大平常对学生的管教比任何一所军校都宽松,可你一定要深知这背后巨大的“自我加压”,你真的松懈了,末流淘汰的必将就是你。

    入学短短一周,冬灰仅回宫一次,而且还是保持那种“灯下苦读”的状态,头回,元首书桌这头看文件,她对面做题,说是元首分了心的,时不时要起身给她倒水喝,或者真抱起来到窗边走走,歇歇眼睛,这比家里有个高考生还叫人操心心疼……

    今天,元首亲自吩咐了小厨房弄哪些菜,冬灰要回来吃饭。

    冬灰一进来,大汗兮兮,天儿更暖和了,她动得又多,国防大的体能测试更严格,每次成绩出来都张贴在公示栏上,每个人的前后之分都是零点几几差别,咬得特别紧,这不,明儿又有耐力测试,冬灰今儿是一路从国防大跑回来的。

    斜背的小书包往贵妃靠上一丢,拿起兰花珐琅彩水壶壶口包嘴里就咕噜咕噜灌,元首跟在后面“慢点慢点,”一手扶着壶底,一手赶紧接过阿姨递过来的毛巾给她擦汗。

    坐桌边,她整个脸蛋儿红扑扑的,好像每个细嫩的毛孔都还在冒着热气。迟迟不动筷子,就是两手来回扇,“好热,”

    元首看看也是没法,叫他们把一个落地扇拿过来,都搁她跟前了又觉着这个天气这么吹风还是怕把她吹病了。“拿把蒲扇来吧。”你知道元首亲手给她一旁慢慢扇呐,有时还会拿起筷子给她夹有营养的菜,见过的,谁还会怀疑这不是帝王心上最尖尖儿的一块肉了?

    关漫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景象,不过,他早已是最明白的那个,肯定不奇怪了。

    “吃了么,”这也是她心上最尖尖的一块肉,冬灰抬头问关漫,

    “吃了,”关漫微笑着,规矩站那儿,

    元首按了按手,叫儿子也坐到桌边来,

    “最近胃又不舒服?”

    冬灰赶紧抬头看他,

    关漫只淡静地看着父亲,“时不时,不过您放心,我会保重。”

    冬灰一直瞄着他,心里是将信将疑,因为关漫跟她保证过他胃绝对没问题,那这又是唱哪儿出?……

    接着,

    冬灰听了下句更激动起来,

    因为元首点点头,嘱咐道,“到了那边儿也要注意……”

    她一下放下筷子,“到哪边儿!要上哪儿去!”

    哎哟喂,那就是她的所有物,现在你随便动她的关漫就是不行!

    元首无奈看她一眼,多少现在也知道她如今是离不开自己这个小七了,可元首到底是父亲,是君父,我这个小七有能有才,也不能真专门变成你个小东西的陪玩了呀,男人还是得有事业……

    不过,元首着实也是心疼他的尖尖肉,虽说口气还是训斥,实际还是安抚,“去哪儿,他正经国防大能源研究所毕业,现在正是他为国效力发挥所长的时候,能去哪儿,肯定是干正事。”

    冬灰不依,都伸手抓住关漫的手腕了,“坚决不去打仗!”

    元首也是头疼,眉头蹙着,“去纽约谈判,哪个说是去打仗……”

    “在京里呆着也能为国效力,关漫身体又不好,你把他丢那么远的地方去……”说到底还是离自己太远了,

    “有保健医生跟着,再说纽约那边条件那么好,也可以养养,”见她还要岔嘴,元首手一抬,脸色沉了些,“小孩子,别任性。”

    冬灰就是不高兴,头扭到一边,抓着关漫手腕的手忒紧,

    元首见此,只能又放柔声音,

    “就是去两个月,再说残阳也要去纽约那边交流学习,关漫原来也有去那边学习的经验,带带弟弟。还有,你这边学这么苦,得空也要放松放松,可以抽个时间也去纽约走走……”冬灰这才神色放缓了些,再扭过头来看他,

    两个都是她心尖上的,一老一少,你说冬灰光顾护着小的,老的一片苦心她也得看顾上呀。冬灰嘴撅着,“就两个月。”

    “就两个月,你也要听话,不能专门耍小孩子脾气。”

    元首这会儿把儿子叫来,也是想当着她的面儿把事吩咐清楚,要掖着,事后再叫她知道,你看还得闹得狠……

    嗯,见此情形,关漫其实也是稍许放下心来的,

    起码,现在元首再对他有任何安排,都得有所顾及了,看看,今天相当于就是在冬灰跟前“报备一下”了,

    不过,关漫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你看他多精,一得到纽约那头“能源谈判”的风头,就赶紧做出准备防范于未然,首先装病,这要就算把他派了出去,他也有由头一再装衰装不济,一来可以应对一切变故,再,也可以早些回来……

    关漫紧紧抱着她,冬灰在他耳朵边儿一直嘱咐,“要注意安全,要注意身体,”关漫亲她不歇,心里肯定万分不舍,这也是他们在一起后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段儿吧,“我在那边儿先准备着,你来了,痛快玩。”冬灰点头,“我还没去过那种花花世界呢,可以亲自去买好些东西。”“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和霜晨的事关漫也晓得,那次从霜晨卡里搜刮了一大笔充值自己和关漫的点卡,就告诉关漫了的,

    不谈关漫和霜晨权术场上合不合,

    光只谈关漫是她的人,肯定站她这边,嘿嘿,可跟小冬灰水了不少霜晨的私密,比如他四哥不喝牛奶,嫌腥,诸如此类萧霜晨的“禁忌”,

    冬灰抱着关漫,就是自己的个心爱,说的也是最实心眼儿的话,“你看他活着多无趣,有钱也不知道怎么花,还不如给我们买点卡,你走前我再给你冲点,足够你两个月在外头玩个上上王出来。”

    全世界的便宜都叫她占过来给关漫了,

    关漫更不得管,她把四哥的家底都掏空也是她的兴致,只要冬灰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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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防大詹斌礼堂,

    他们这些新学员在做校史培训。后排也有领导旁听。

    不同于前几个环节的讲授都是国防大的讲师教员,最后一位上来授课的竟然是个和他们也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儿,

    关键是,科系主任亲自上来介绍,“这位是杨芮,原就读于瑞士伯尔尼大学世界史专业,现来我校交流学习,杨芮同学……”接着,全是溢美之词。

    关键是,女孩儿非常漂亮。

    孟冬灰这时候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霜晨坐在后几排,

    不料,

    正好撞着他的视线,

    是的,霜晨正在看她,

    霜晨也没料到她会忽然回头,

    事实,这么右腿压左腿靠着椅背一手支着左下颚已经看她有一会儿了,

    结果,冷不丁她这一回头撞见……更叫霜晨落下心思的是,小坏蛋看他一眼后明显蹙了下眉头,扭过头去……虽然绝不会那么明显,可霜晨就觉着,她生气了……

    绝对落下心思了,

    都说少女的心思你别猜,更何况他这个还是个超级混蛋的坏小孩,到底又怎么了撒……

    接下来,

    霜晨更没兴致听台上说什么,又不能再一直看她,

    单手已经变成半遮着唇角撑着了,

    就在想,又哪儿惹她了?……

    培训结束,

    冬灰他们新学员整队回教学楼,

    国防大党办的王方还紧跟霜晨,“四帅,杨芮我们已经安排在……”

    “嗯。”霜晨轻轻点头,并无下文。可王方知道这位杨芮是万千不能怠慢的,不提她是大帅夫人的亲侄女,只说,上面传下来的话儿是,这位千金之尊此次来国防大旁听交流,是元首钦许!不得了哇,敢慢待一丁点儿吗……

    霜晨走了几步,王方小心跟着,也不敢多言,

    霜晨扭头看了看他,“我这学期几堂课,”顿了下,“就排在政修六班吧。”

    你知道,萧霜晨的正经任职在总策,他来国防大授课一学期也就那么几节,安排在哪个院系,都由萧霜晨办公室统一布置,

    现在,他本人竟然亲自吩咐了这学期的安排,王方肯定赶紧照办。

    萧霜晨在国防大也有一间独立办公室,

    他指示把政修六班的班情记载及花名册拿来看看,立即就送达至他面前,

    四帅随便点了个六班的学员来他办公室,想问问目前课程进展,此学员也被当即叫到行政楼这边报到。

    孟冬灰被卫兵带领上到六楼,

    卫兵庄重一比,指向第二间办公室,

    冬灰昂首挺胸走到第二间办公室门口,向左转,敲门,“政修六班萧十儿报到!”

    “进来,”里面传来平稳一声,

    冬灰扭开门,还以标准军姿走了进去。门合上,卫兵守卫在走廊口。

    她进来,

    见霜晨右手两指托着下巴,另一手环胸撑着这只手的手肘,靠坐在办公桌边缘,

    没穿军装外套,衬衣袖口也卷了两道。

    “?长好,政修六班萧十儿奉命向您报到!”

    小姑娘站姿标准,目视前方,一板一眼,规规矩矩,

    你知道,她这样,霜晨倒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只有也规规矩矩来,

    侧头看了眼自己桌上摊着的班情记载,

    “你过来看看,你们班的课程安排是这样么,”淡淡说,其实,心里有点揪着,

    小姑娘走过来,

    两手拿起记载本,认真翻阅,

    霜晨姿势不变,扭头看着她……她戴着军帽,帽檐下,肌肤如何水灵昭然若揭……

    冬灰转过头来,正好又撞着他的眼神……她稳得很呀,若无其事,“是这样的。”

    可,霜晨已经稳不住了,

    一直看着她,

    放下手来,两手撑着桌沿,如何办法穷尽的,低声,“到底又怎么了,你老这么跟我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呀……”

    死冬灰还规矩立着,扭过头去,看着前方,不过,摆明嘴巴撅一点起来,“我们班的课程是这样的,?长还有什么问题……”霜晨一扯她的胳膊把她抱进怀里,掀开她的军帽放桌上,捧着她半边脸,额头顶着额头,“别磨我了,给个干脆话!”冬灰嘟着嘴,这着实是个坏种,如今他落她手上,这坏东西是翻着花儿地故意磨折他呢。其实,你看看,虽说她嘴巴嘟着,眼睛里早已有笑意了,不过语气还是小气吧啦,“那姑娘那么漂亮,你先看她再看我什么意思!”

    无事生非吧,

    看看把霜晨咋糊涂的,“哪个姑娘?”

    坏东西装可怜地扭头靠他肩头,小声,“就台上上课那个,好漂亮的,”其实,心里都笑翻了,她就是无理取闹。

    霜晨眉头蹙着顿了下,

    想起来她说的可能是杨芮,

    可是,

    霜晨又觉得这不是这孩子的个性呀?别说捻酸捡醋,再漂亮,霜晨觉着以她的心性,瞧得上谁……

    到底是聪明人,霜晨低头看了她一眼,正好还是看见她要躲要藏想弯起又憋着的嘴角……

    霜晨忽然把她一把抱起,像抱小孩子的,直接就往外走,

    这下冬灰又急了,“去哪儿去哪儿!”

    霜晨仰头看她,“去重新开会,听你的,你让我睁眼看谁就看谁,闭眼当瞎子也行。”

    冬灰憋不住了,坏东西终于笑出来,伸手揪他的脸,“那你现在闭眼当瞎子我看看,”

    霜晨真合上了眼,

    不过,唇边也揪起了笑意,口气里尽是无可奈何,“怎么办呐,你这么要命……”

    冬灰抱着他的脸密密实实吻上,小小地咬,“我漂亮她漂亮,”

    “你漂亮,”

    “我好看她好看,”

    “你好看,”

    “我美丽她美丽,”

    “你美丽,”

    “我能要你死她要你死,”

    “都不死,”

    冬灰不依,直扭,“你才说我要命……”

    霜晨掌着她的后脑加深了吮缠,

    忽然想到那句话,

    漂亮像你不行,坏脾气像你不行,不是你不行,

    嗯,连折磨我,还非你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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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灵门阶下,被扶着走上来一位老将军,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粟历。

    粟历一生参战无数,最显赫的战功当属立在抗战时,曾先后担任新七军第二支队副司令员、新七军第一师师长、新七军苏中战区司令员等职。他用兵如神,指挥部队打了许多奇仗、险仗、大仗和恶仗。

    官徒门战斗是粟历指挥中的一次经典对决,最大特点是“奇袭”,整个战斗仅用了15分钟,俘敌570,缴获大批枪支弹药,而新七军仅有十人轻伤。这场经典的指挥艺术如今早已录入国防大战术方面的教科书,是孟冬灰他们必考的论述题之一。

    今年是粟历90寿,元首在乾灵殿亲自宴请了老将军。

    虽说已入鲐背之年,老将军依旧精神矍铄,除了因曾经战役落下过腿疾,其它仍看上去硬朗。

    元首上前伸出双手与他亲切握住,老将军情绪激动,紧紧一握后,放开手,依然规矩立正向元首恭敬行了一个军礼。

    随后,元首亲扶,步入殿内,亲切询问,主宾氛围和乐亲融。

    粟历崇州人,爱吃红烧肉,特意做了沪帮烧肉,

    元首为他捻起一块放入碗中,笑着说,“粟老爱吃红烧肉,这我是记得的,原来雁落上您那儿讨教,一定得带上一碗红烧肉,说,要不粟老不教。”

    粟历两手抬起承让了下,“哎,老了老了,这类大荤他们都拦着我,怕我滑肠,可嘴就是馋,有时候不尝一口就跟白活一样。”

    “嗯,那下次雁落再提肉上您那儿讨学问,可得嘱咐他要适量了,粟老尝的也就一个鲜儿。”

    “哪里哪里。”

    “粟老,”元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慢慢擦了擦手,人似思虑着缓缓说,“雁落部队里一些事儿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这往后啊,您还得多帮衬帮衬他。”

    粟历也赶紧放下了筷子,

    “这是当然,我在世一日,当为您分忧一日。”顿了下,接着又说,“可如今,我确实年岁大了,这脑子啊,观念啊,都有些跟不上,三帅那边我当然也会尽力辅佐,但真的力所能及做得到的,可能也就去学校多讲讲课,把我这一辈子的经验不带走……”

    元首看着面上是轻轻点点头,微笑着重新拿起筷子,又为他夹了菜到碗里,“您说得对……”粟历也是双手承接,恭敬无比。

    其实,元首心里是有一沉的,

    看来,这位老臣,也是不赞同“军籍改革”的,

    雁落正在西海实施“军籍改革”试点,

    元首刚才也是一种试探,

    作为雁落入伍的启蒙老师,粟历应该与三子的感情非常深,当初自己罢黜雁落少首位,粟历还曾连续几日宫门前守候谏言,

    可,看看现在……已然明确提出想让他帮扶一把雁落,他都避之不及,为什么,肯定还是由心反对改革,所以连情分都想模糊了……

    如今,元首也是真心感觉对此事举步维艰,

    几乎所有旧派势力攻不可破,要么对改革冷眼旁观,要么干脆明确反对,很难有进展……

    ……

    霜晨接住了老将军的胳膊,亲扶他上了车,

    粟历在国防大有个讲座,霜晨亲自至宫门前接往。

    车上,

    老将军对四帅掏心里话的可比刚才在宫里对元首要真,

    “四帅,这‘军籍改革’不是胡闹么……”发了一通不满,

    霜晨始终带着微笑,“有些事是不能操之过急。”

    现在,对“军籍改革”的态度,萧霜晨显得十分模糊,没有明确的反对,也没有十分的赞成。不过,却越来越多的老旧派系示好于他,因为在这件关切他们切身利益的大事上,比起萧雁落的“雷厉风行”,老四的怀柔显然要更得他们心……当然,也要看到,还是有一部分新兴干将,或者说,青年一代,更拥护雁落些,他们更需要鲜活的政策来扬风正气,而不是死守刻板陈旧……比如粟历的两个儿子都不站在他一边,全倾向老三的“大胆革新”,于是家里经常也是因政见不合闹得不愉快,这会儿,老爷子也是在霜晨跟前感慨“子大不由父”,

    霜晨微微弯唇,劝慰老爷子,“年轻人眼光总还是没老人家长远,您也不必烦恼,到底话语权都还在您们这些功成名就的伟人物这里,他们需要的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碰了壁,自然会回头想想长辈之言,到时候,会明白您老一片苦心的。”

    这一言,似乎启发了老将军,是呀,都是顺惯了的,当然说话不腰疼,只要给点阻力……

    这样一来,老将军对霜晨更是贴心,

    看了看四帅,轻轻叹口气,低声,

    “这未来的大舵,要是您掌着,可能会少许多波折呐……”

    霜晨轻轻摇摇头,浅笑着,“您可别这么说,”

    “四帅,我也不是不知分寸胡乱感慨,不瞒您说,从前,我确实把希望全寄托在三帅身上,可,如今看看,太锐意,未必好事啊……”

    霜晨目视前方,一直不言,有他一贯的隐稳,

    “四帅,这也是我这个老不中用的跟您掏心肺说体己话,”粟历也看向了前方,“您得谋谋了,如今,虽说三帅又有后起之色,可您要知道,时至今日,绝非当初,您身后,支撑起的力量绝不弱于他,甚至,强劲于他。您要考虑的,还是如何更得元首的心,”顿了下,“这是皇家私事,我本不该多言,您看看六帅,虽说之后黯淡收场,可,前一段,他如何那样得元首贴心?还是有个后儿啊。帝王家,传宗接代到底还是大事……”

    霜晨,这时候目光是稍挪向车窗外的,

    事实,

    霜晨心里听了这番话,倒是一烫的,

    这话儿,要没冬灰前儿听到,霜晨一定苦涩交加,这是他最有心无力的事了……

    可如今,

    真的,霜晨竟然觉着自己能全然抛却“争权夺利”这回事,

    光从自己最纯本的心意出发,

    他想试试,

    头回,霜晨有了去就医的想法,

    想试试,

    想和她有个孩子,

    想有个和她骨血相连,一生一世,拥有唯一的血脉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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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孟冬灰回原学校取东西,遇见一个老朋友。

    古宁。还记得么,她贩私货的上线老板。

    古宁因为家庭原因休学大半年,现在返校回归了。

    古宁依旧酷酷的,孟冬灰还蛮亲热,总体上,她是感激古宁的,为她捞了不少外快。

    “那生意还在做?”

    两人找了个烧烤的小摊儿坐下来喝点小酒慢慢聊,

    古宁一点头,看她,“你去国防大进修了?”

    “是呀,你要我帮忙我没二话的。”

    这是真心话,如今孟冬灰再跟古宁的交情,赚钱已在其次了,主要是曾经同一战壕“出生入死”的战友情。

    古宁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烧酒,这要不是周末,他也不敢沾酒,古宁一直还是秉持低调行事作风。

    “最近手机不景气,耳机很火,可就是货源少,”

    他从荷包里拉出一条耳机,放桌上,“喏,就它,K10U,只要一有货就抢光,”

    冬灰拿起来看,

    一看就不同凡响,

    外壳是铝材打造,靠近耳道的一侧为银色,而外侧是炫目的红色,全都使用了阳极氧化处理工艺。重量却意外地超级轻巧。

    古宁介绍,K10U,又名Kaiser10U,是一款在设计上极具野心的入耳式耳机,每一只由铝材打造的具备冲击力的机身下,有多达10个分离的动铁单元。该产品由美国顶级耳机厂商NobleAudio推出,价格也非常高昂,为1599美元(约合天朝币10352元)。这可能是目前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最好的入耳式耳机。

    冬灰拿出手机试了下效果,连连竖拇指称赞,

    声音的细节程度相当丰富。在播放由Drive-ByTruckers演绎的《ItsGreattoBeAlive》现场收录专辑时,反正就孟冬灰的感受而言,从没有任何一款耳机能够呈现出如此生动的临场感。在《UsedtobeaCop》中,来自吉他以及鼓点的低频音下潜极深,临场感十足!

    “现在市值多少,给我拿一只吧。”冬灰都动了心,

    “这只你拿去吧,头回不是还有个尾款没跟你结,”

    尾款才多少,几千的个零头,冬灰当时根本就没放心上。这会儿,他也不过一说,相当于这只耳机就送她了。冬灰也没推辞,谢了,美美地收进口袋,

    “你说货源少,是这东西很难得进来么,”

    古宁轻轻摇摇头,“不难进,主要是纽约那头对货源管控严,我其实那边也有渠道,就是老美最近做生意磨叽得很,所有签名电传不行,非要到场亲笔白纸黑字,我才返校哪里走得开……”

    冬灰咬着筷子,听得认真,

    “在纽约么?非要你到场?代理人行么?”

    古宁笑起来,“我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代理人……”

    “我呀!”

    冬灰放下筷子,

    搞得真像她是个小神仙了,一有难,她都有解决之道,

    古宁疑惑看向她,

    孟冬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马上就有机会去趟纽约,我去签字成么?”

    古宁也放下了筷子,想了会儿,“也不是不行……”

    好吧,她和古宁又敲上了,

    纽约的事还在谋划,

    倒是你看她能干吧,转眼帮着又倒出几只耳机,私人又有进账,美滋滋哒。

    孟冬灰这段时间算啥都顺的,心情也好,

    她心情一好,影响着她身边人都心情不错,

    元首国事繁忙吧,见她慢慢也适应了国防大紧凑的学习生活,较之刚入学,游刃有余得多,也放了心。

    霜晨也是,十儿真的争气,着实也叫他见到了她的真实力,小姑娘聪明不说,也不缺少能吃苦的精神,心底有正气,骨头硬,善良意更不少,其实,是个好孩子……

    越来越多的时间,霜晨会想起她,

    甚至,想起了,他怀抱着他们的孩子,十儿依旧小孩子样儿趴着他肩头撑头看,他就是养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一辈子的怀抱,就为他们了……

    “四帅,”

    汤宁弯下腰轻喊了一声,

    霜晨一回神,

    台上的大帅萧西还在做战区首轮巡视总结,

    “什么事,”霜晨正色,

    “裘先生刚才来电,您吩咐过他一来电就要通知您……”

    哪知这一听,霜晨当即就站起了身,快步走出了汇报厅。

    此时,

    霜晨正一心一意往国防大赶,

    你能明了他此刻的心情吗!

    那种人生至此再无苦痛,霜晨一生,唯有此刻,好像真有点别无他求,感激上天,还是厚待着我……

    唯一的,就想立即抱住她,

    高高举起,

    十儿,

    有了你,我真有了一切!……

    是的,

    他才和也就是国外那位密友通过电话。前不久,通过他找到的一个专家,几日前,霜晨是有过短暂出国的私人行程经历,就是与那位专家面见……今天得知了这个叫霜晨着实无法抑制激动喜悦的好消息!他可以医治好,他可以有孩子……

    老袁都没见过四帅这么不掩饰的激动,嗯,想想又见过一次,上次在澳门路口逮那小姑娘……不过,上次是气急败坏,这次,感觉都恨不能喜极而泣了……

    四帅推开车门忙急就下了车,

    几乎是跑进教学楼,

    却,

    老袁见他又跑了出来,

    怎么了?

    只见四帅站在阶上,稍有些喘地望着那边大操场,

    开始解军装外套衣扣,

    望着那边,眼里都是喜悦,

    脱下了军装外套,搭在了他车车顶,

    边卷着衬衣袖子,又往大操场那边快步走去,

    冬灰他们正在打篮球,

    一看,

    四帅竟然卷着衣袖走过来,也是要上场来参与一份的意思,

    都蛮兴奋呢,

    毕竟萧霜晨的身份,外在,内涵,这都是多么不常见的场景!

    这也是冬灰第一次看他打球,

    说实话,她看过的天之骄子打球还少了?

    但是,萧霜晨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因为,太难得,

    四帅,天上掌权大佛一样儿的人,

    这会儿,终于落了地……

    他打得很好,

    关键是,连打球都那么运筹帷幄之感,加之游刃有余的不急不忙,非常隐艳的潇洒,

    还有一点,

    他专门喂球给冬灰,

    不明显吧,好似就到了这个点不给她还不对头,

    所以,这就是他的板眼了,既不露破绽,又完完全全取悦了他的小十儿,

    冬灰打球蛮次,她运动神经好,可就是球类不发达,

    霜晨喂过来的球,她有的接都接不住,但是,还是超级开心,毕竟他的宠爱她还是感受得到……这场球,冬灰玩得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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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孟冬灰这趟纽约之行,前期,章程礼得做足多少工夫……连萧霜晨都看不出破绽来,一切,顺理成章。

    她还是作为她原学校航空兵工程学院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员参加的这次与纽约福柯军校的交流活动,走前,甚至,霜晨由总策教育司这个层面还送了机。

    和所有随行官员握过手,霜晨简单讲了几句话。其实,心思或多或少还是寄放在冬灰那头,

    这几天是没时间见到她面的,

    此次交流活动,根源由宫里的对外文化交流办事处发起,

    级别这么高,自然选拔出来的孩子一定优中胜优,且,这是国家层面的交流活动了,事关国体,冬灰他们集中起来还有针对性地培训过一周时间,从语言、礼仪、知识层面等都有涉及。

    舷梯下,

    小姑娘和她的同学们一字排成两行,共二十人,

    因有年纪限制,均不满十八,

    全新的军装,

    腰间外置宽皮带,

    窄檐军帽,

    双肩背黑色正方皮质书包,

    朝气年少的面容,

    英姿勃发的军容军姿,

    无不彰显这些娃娃兵将肩负着我军青年一代如何鹏程万里的未来……

    上机前,

    霜晨单独把她叫到跟前来说说话,这个操作还是可以有的,毕竟,面上,她是他的学生,这点“特殊性”此时灌输出去霜晨估计也有点故意,起码,这一路,他的十儿也得被人高看许多……不过,霜晨着实是不可能知道,他这番用心其实也多余。想想,做足这一大摊子,就为她去纽约放松的,这一行人里,怎么可能没有章程礼的安排?

    那边门一合上,

    本来还规矩站在他跟前的冬灰就张手扑到他怀里,

    霜晨本靠坐在桌角,一脚撑地,一脚踝交叠另一脚踝前,

    十分放松,两手放前搁着,看上去和蔼交代她事情,

    这一就剩两人,肯定得好好抱抱,

    首先就卸下她的军帽仔细看看,

    刚儿外头第一眼就发现小姑娘好像把长发剪短了点,低扎的马尾原来能甩到腰眼儿那儿,这会儿,只到了背心那里,

    “剪头发了,”

    “嗯,剪了,太长了,出去不方便,”

    冬灰爽快把马尾解了,晃晃头,长发蓬松披在肩上,洋娃娃一样,

    冬灰的发质非常好,黑亮不说,又蓬松,发尾怎么剪都带点弯曲,很烂漫的感觉。

    昨儿在宫里阿姨给剪的,

    元首两手背后一旁弯腰看着,给定的长度,

    冬灰完全不操心,还在玩手机。

    霜晨温柔地肯定不舍的摸着她的发,唇抵着她的耳边低声说着话儿,

    冬灰有时候抬头也听话模样地说说话,神态像个小孩子,叫霜晨更放不开,捧着她的脸蛋儿亲了又亲,

    “到那边儿,总有自由活动时间,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我都打你账号上去了,也别怕拿不回来,我交代过王济说你会帮我带点私人物品回来,他会安排……”

    看看,就算没大环境上的大统筹,光霜晨这边都对她有十足的私下关照,所以这趟出去,无论从哪条线调剂,孟冬灰都可以玩得宽松无忧。

    冬灰到底是感激这些的,搂紧他的脖子,小小咬又小小吮,“嗯,这次我不自私,肯定给你带东西回来,一个螺丝钉好不好。”霜晨低笑,拍她的屁鼓,“小气。”

    经过近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程,

    纽约时间临近晚十一点,飞机将在肯尼迪机场降落。

    降落前,

    交流团领导间对下机后的一个细节安排有过一次讨论,

    得到的消息是,七帅会亲来机场接机,

    这也都知道,刚好七帅和九帅都在纽约,本次活动又是宫里的根源,他们会来接机不足为奇。

    正因为有如此尊贵人物的到场,纽约方面也很重视,他们那边国防部都来了人陪同,这样,就涉及降落后会有个小型接机仪式。沟通的是,福柯军校那边会派学员发表简短欢迎词,我们这边肯定也要有人出去代表做答谢词。

    就是这个致答谢词人选上有了小小的分歧。

    霜晨这边的人,决定把冬灰推出去,这正是露脸的时候,得抬举。

    章程礼安排的人心里更有数,

    七帅这亲来,接的就是这位,章主任交代过:一切低调,到了纽约,排个特殊任务,萧十儿这段时间的行踪都可以遮掩过去。所以,此时露脸并不好。

    最后,还是章程礼这边的厉害些,选了另一位。

    不过,真临场了,状况又发,弄的人心惊肉跳的……

    关漫也没料到残阳会有兴致跟来,

    不过残阳这兴致也是随性而为,

    他知道七哥今晚有这么个行程安排,本来并未在意,

    后来,巧了是,正好有美国友人“献玩”一辆最新的林肯MKC给他试驾……小九也是作为交流生来西点学习,不过这可得比孟冬灰他们尊贵太多,毕竟他是天朝元首之子,残阳已经很低调了,无奈人格魅力太强大,就算并非人人知道他的身份,照样能“圈粉”无数……

    车,确实好,

    人都给开送到楼下了,

    两手放西裤荷包的残阳,望一眼窗台下,无奈一笑,

    回头对正准备出门的七哥说,“七哥,我送你去吧,这车,试试也行。”

    关漫笑,“你玩儿你的吧,用来送我,憋屈了。”

    残阳拿起外套,“这有什么,路上你还能跟我讲讲这美国车的门道……”

    关漫面上淡笑没再言语,心里是有些担心的,“枪毙一事”冬灰谁没吐露心声,关漫跟前那是不遮掩,把他家这老九骂的狗血淋头的!也就是说,残阳这一去,冬灰不见得想见他……

    幺弟这番兴致,你说叫关漫硬里回绝,一方面人情不合,再,小九这细腻心思,也怕他觉出什么,节外生枝。唯有一起来了。

    偏偏就出劈叉了,

    底下人这些人也是太想讨好二位爷,

    朴素点欢迎式完了不就完了,

    非要搞得这样花哨,

    下来了,愣是又安排了“献花”环节,

    这花,本也不是普通花,名贵紫色郁金,象征坚强,

    真正要献给的是接机来的美方高官,以示交流友好,

    可,我天朝二位少帅在此,不接一束怎么合适呢,

    孟冬灰手里就被临时塞入了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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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稀烂的巧,孟冬灰要献上的就是老九!

    你说往后偏一个,是关漫,她的最爱,那多好,保管她心花怒放……结果,偏偏往不如意上对。

    当然,再大的情绪不得带到面上来,冬灰顶多眼眸往下垂点,心里不屑他罢了,

    却,

    幸而她命里有关漫呐,

    更巧的是,

    就该她上前献花时,

    老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残阳这一走神的功夫,

    关漫似上前解围地伸出手接过了冬灰的花,

    “谢谢。”微笑带着清雅,冬灰感觉他的指尖碰了下自己……冬灰老想结结实实抱抱她的关漫了!

    规矩走到队伍里,冬灰再没看这群人,甚至,不想看人,一心一意她就体味着内心的激越,关漫是她的!

    安排的还是很有序的,

    当车门打开,

    后座的关漫已经侧坐起身来,

    冬灰弯腰坐进来,却是咬着唇抬起一指示意他不说话,

    关漫慢慢靠回椅背,扭过头来,目视前方,唇边,带着淡淡的纯纯的笑意……

    车,平稳行驶,

    司机是关漫的人,自是默守本分,专心开车。

    而坐在后座的两人,一直都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一个对视,

    可是,只有关漫了解她了,

    冬灰要的就是这份酝酿,

    要的就是这个“隐秘压抑而后的爆发”……

    她的手在黑暗的皮革座椅边慢慢地挪了过来,

    关漫左腿压着右腿坐着,右手摊在椅面上,

    冬灰的手先挨了下他的手,

    只浅浅一下,就走了,

    关漫的指尖弯曲了下,没抓她,也没跟着她走,

    小冬灰始终小战士模样地望着前方,

    其实,余光观察着司机,

    左手撑着,向关漫挪了挪……

    小冬灰看着后视镜呢,

    关漫也看向那里,两人眼神在那里交汇,

    小冬灰正儿八经地问,“这是去哪儿,”

    关漫如常答,“第五大道,”

    “Bouley在那附近么,”

    “在,”

    Bouley是全美广受好评的一家餐厅,孟冬灰来前儿做足了功课,哪儿玩哪儿吃事先做好心中有数。

    看上去,两人聊吃聊乐,

    其实,手下……烈焰似火!

    为了方便她的手插入,关漫还稍稍身体往下更躺了些,腿保持交叠,手一直那么向上摊着,懒艳得一塌糊涂!

    冬灰慢慢地摸,无比地溺爱,眼睛还能保持至纯地注视着前方,问着她爱的话题,

    关漫有受不住的时候,你会感觉他两腿一夹,猛然用力,又一松,小冬灰就会特别高兴,她唇角都像要弯起来,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不看他,她知道,只要一看,绝对受不了,她得破功,车里就得昏暗起来……

    到了,

    冬灰先下的车,

    她两手放前,

    尽管穿着军装,

    姿态完全不一样,

    真正的淑女,

    军帽被她捏在手上,静立,马尾辫散下来的颊边碎发,随风浮在唇边,眼神温婉,如远行而来的千金美妇,仪态万方……

    关漫下车来,走至她身旁,不很近,礼节性的距离,绅士地比了个请,

    随后,

    他走前,

    她在后,

    走入这幢其实外表看上去十分朴素的高级公寓。

    陈设都很朴旧,

    但是,地毯、廊壁上的画、花瓶,包括镜子,无不显示高卓的品位,厚重的奢荣,

    很安静,

    冬灰走着走着,单手抬起,解开了军装外套最上头一颗扣子,

    “关漫,”

    她一喊,关漫驻了足,

    回过头来,

    冬灰看看四周,又看向他,绝对地露出温柔的笑颜,“还不能开始吗,”

    你看关漫一笑,“还可以再忍忍,从电梯开始,”

    冬灰望着他,眼神带勾,小姑娘领口第一颗扣子开着,两手背后,开始往后退,靠着了墙,很小声,“可我已经忍不住了……”

    关漫冲了过来,

    当两人的唇终于交融一处,冬灰明显整个身子都往下软了下,发出叹喟的满足音,关漫,她真的想他……

    关漫更想她!

    投入所有精力地念着她,

    关漫吻遍了她面部所有的细节,冬灰带着轻笑,嘴里含糊不清,时而也会眉心一紧,随之又欢逾地松开,关漫最了解她身体里的密码,百试不爽……

    这就是他们最私密的天地,

    如何秽闹,如何混玩,谁管得着,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老天爷看不过眼也是它自找,谁叫它没他们这对混账儿这等脑力,推陈出新地寻欢作乐不重样儿,干心痒罢了。

    床单上都是水,

    冰化的,

    关漫跪在床边,用小镊子捻着弹珠大小的小冰球还在慢慢往里塞,

    冬灰艳气大美地靠着,

    黑发湿润地黏在脖子上,

    嘴巴还轻咬着食指弯儿,不时哼哼两句“五颗了,”

    忽然房间发出“嘟嘟”两声,

    关漫弯腰从床头柜下边一个抽屉拿出一个iPad,在床头柜架好,点开,

    冬灰迷迷蒙蒙扭头看,

    上头九宫格是监控录像,

    “小九来了。”关漫看一眼说,

    见,楼下大门被推开,残阳走进来。

    冬灰看着就烦厌地往下滑,却还是如何的娇艳着,她身上这件红缎兜兜因身体的下滑,现出肚皮。腿又因着夹着东西向内弯。眉心蹙得愈紧,愈怜人。看一眼屏幕就不想看了,“他也住这儿?”

    “怎么会,”关漫一点不着急,捞过手机,却还是先看看她,笑着,“你确定让他走?”

    冬灰娇气地蹬他一脚,坏东西,真是寄生在她肚子里的虫子!……来个人,不是更刺激?偷的滋味永远最撩人……

    关漫把她抱进洗手间,

    洗手间超级大,还有个能藏人的浴袍柜呢,

    门也先不慌关,

    听坐在洗手台上的她指指点点,“窗帘打开,床单换咯……”

    残阳进来时,

    二楼,

    见他七哥果着上身,只穿着松垮的一条棉质运动收绳长裤,正擦着头发赤着脚走出来,似才冲过澡,

    “车试完了?怎么样,”

    残阳仰着头,脱去外套笑着说,“就那样,像你说的,美式车就是稳,要说顺手感还是日系的强点。”

    他哥微笑着点点头,转头又往房里走去,

    听见,问他,

    “你要不要冲个澡,今儿不知怎么,感觉泡个热水澡特别舒服。”

    坏透了!!

    你知道,此时,小冬灰就抱着那只iPad两腿晃来晃去坐在水池子边瞧着这一切呐,

    他还故意叫他弟弟进来泡澡?逗事儿不怕大,真是不把气氛撩到紧张至嗓子眼儿不罢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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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而言,照片不难弄来,时间而已。

    其实,到了这时候,金眉和她倒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了,不存在交不交换,字儿她已经签了,只等什么时候弄到照片,分享的意思了。

    今儿也是孟冬灰留在纽约的最后一天,

    关漫出去给她取订好的枫树汁。纽约由于枫树密集,是枫糖浆的原产地,枫糖浆具有较高的营养和保健价值,是当地最著名的特产之一。关漫和冬灰选的当然不是市面上容易得的那种,就像你来临州吃小热面,走街串巷到当地人常去的馆子才会领略到最地道的美味,他们找到的,就属这种很落地的“百姓款”,实惠也正宗。

    洗手间,

    孟冬灰从小梯子上下来,

    手里拿着螺丝刀,抬头看自己架设的隐蔽摄像头是不是够“隐蔽”。

    这套设备都是金眉提供的,

    孟冬灰想,萧残阳有时会来他七哥这边小住,总有洗澡的时候吧……

    这事儿,冬灰这会儿没跟关漫通气,毕竟那他亲弟弟,冬灰不想叫关漫夹中间为难。不过,也没想瞒他,等哪天照片拍到了,事过境迁,再跟他说。事儿都做了,她一人为一人担,不关关漫的事。

    冬灰低头看着手机从洗手间出来,联通了摄像头,设置好了录像程序,

    对时间时,无意看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iPad,上头依旧是九宫格对大楼的监控,

    这一看,冬灰一凛!

    小姑娘又兴奋又一时有点呆懵,

    真他妈好运气是不是,

    送上门了!

    只见,残阳正从楼下推门而入……

    你看孟冬灰哟,

    拿出了“紧急操练”时的反应速度,

    手机往裤兜里一揣,

    跑进洗手间,拿起一只盆儿放水龙头下哗哗接水,

    同时,拎起小梯子就往中门那里冲,

    其实,这货着实堪称观察敏锐,脑子也来得实在快,

    豪奢的中门上方把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饰物捡开,正好可以搁个盆儿,虚掩着,待他一推开门,哗啦啦一盆水倾盆而下……捉弄人的老伎俩,但是能立马见成效,他湿了身,必定要入洗手间盥洗,

    当然,里面还有些逻辑细节得捋顺咯,

    淋得像落水狗后,他肯定得质疑这到底怎么回事,也许会满屋子开始找“凶手”……嗯,我得准备好遮面的东西……她找了个硬纸盒子丢进大衣柜里。

    把我捉住后,他必将发怒,我得有凶器制衡住他,起码也得捱到关漫回来……她又跑去厨房拿了一把刀别在腰间。

    一切准备就绪,

    坏东西躲进大衣柜盘腿坐着,膝盖上搁着iPad,眼睛瞧着他到哪儿了,手里却迅速给关漫发着短信:到哪儿了?很叫人满意地,关漫立即回复到:快到家了。

    很好很好。

    冬灰冷静将手机消音放大衣柜一边,

    又开始拿过那只硬纸盒,抽出刀挖了两个窟窿眼儿,套头上,还随手拿起她自己的一件内衣脖子封口那儿一系,蒙面纸盒大头娃娃诞生!

    怕身形也有暴露,她又揪下关漫两件衬衣套身上,

    然后,

    一手握着刀,低头看着iPad,尽等着好戏上场了!

    这样一个熟悉私密的环境,

    饶是天神也料不到会有这等荒唐事“从天而降”呀!

    哗!……一大盆水迎头浇下,残阳一时真是淋懵了!

    殊不知,

    衣柜里的坏东西笑惨了!

    又不能发声,

    憋着,

    隐着抖成啥样儿!

    当然,

    乐着还不忘正事儿,

    把iPad也赶紧藏了起来,

    变成两手握刀,

    此时,全凭听觉聚精会神提防外头的动静了,只待他拉开衣柜门……

    冬灰不知,

    外头残阳没她想的那样气恼,

    着实懵了下,

    抬头看了看上头,

    又瞧了瞧滚远了的脸盆……

    残阳一抹脸,一脸水,

    又稍稍甩甩头……可惜没人见到,该有多帅啊,而且,有点实诚的萌,

    这要不知道七哥家藏着个“上得了他床的爱物”,残阳肯定惊疑,七哥家遭贼了?

    这会儿,残阳估摸搞鬼的是那爱物,

    这一看,这玩意儿还相当的幼稚,能折腾,是准备跟七哥闹着玩儿的吗,结果,我阴错阳差中招了……

    想想,残阳又觉得蛮无聊,七哥喜欢这样的?挺不可思议……

    他知道人一定在家,

    虽然着实有点小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但是,本着避嫌,

    残阳扭头就往外走,七哥不在家,他留这儿不好,

    结果,才一开大门,

    正好关漫抬手准备开门,

    兄弟俩打了个正照面,

    关漫见他这一身淋的……稍有一愣,

    关漫反应也快,冬灰在家呢,估计是报复性杰作,

    “这怎么弄的?”还是正常反应地问,

    残阳笑,“估计是想跟你闹着玩儿吧,”

    关漫放下手里的纸袋,扶着弟弟的胳膊,“淋成这样去哪儿,洗洗吧。”这也是人之常情的关怀,到底是弟弟。

    残阳轻轻摆手,“没事,回去洗。”

    “这样走像什么样子……”关漫领着弟弟上楼了,

    关漫懂冬灰,就算她想捉弄残阳,必定也就想私下看他出丑,不会举台面上给他难堪,要不,之前不会发那个短信问他到哪儿了,算着时间,冬灰给他发短信时,肯定已经在筹备怎么整残阳了,只等着他正好回来善后……

    “我回来了!”关漫进来首先喊,

    接着笑着说,“没淋着我,把小九淋惨了。”这是默契地提示呢,

    柜子里的冬灰见“戏本”没按猜想的路线走……不过不要紧,这样走,更顺理成章了。

    死东西推开衣柜门自己走了出来,

    残阳还是“见识”了一下,真是个能折腾的主儿!

    看看她这一身别扭的鬼怪气,

    套着两层关漫的衬衣,

    头上蒙个大硬纸盒子,要命的是,抠了两个窟窿眼儿,更要命的是,脖子那块儿被一条黑色蕾丝内衣勒着。

    他七哥倒似见怪不怪,

    还像在征询她意见,“让他洗洗?”

    纸盒大头娃娃一点头,也不出声。

    关漫回头,低声微笑对残阳,“过意不去啊,闹着好玩儿的。”

    残阳一抬手摆摆,摇摇头,也微笑着,“没事,我来的也不是时候。”

    去洗手间了。

    余光看见,大头娃娃走出房间,七哥后面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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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帮“纽约交流团”的孩子回程要轻松许多,毕竟圆满完成任务。

    你别看孟冬灰私下放风玩也玩了,此番“交流活动”她任务不落,也有出彩的地方。

    老美搞不懂咱大天朝“悠久文明”的地方多着呢,

    譬如连弩。

    大概是老婆黄月英长得太丑,诸葛亮把一腔精力投入到发明创造中。工作室环境差,草房常漏雨,又有干扰,刘关张三缺一的时候,老找他去打麻将,却,依旧没阻挠他旺盛的缪斯升腾,连弩伟大诞生。

    所谓连弩,即一张弩机放两支箭同时发射,两个箭头凑一起,特像摩托罗拉标志。后来人越发脑洞大开,“一弩十矢俱发”,弄成了雪铁龙标志,一次统一发射可以为十支箭啦!

    当然,咱们这次带去老美的“冷兵器展示”没这夸张,还是一弩两发,演示这样兵器的就是孟冬灰,小姑娘不负众望,临场发挥都很稳,百发百中。因为神,加之,一个少女,扎丸子头,嫩白柔软,却,射箭时,目光如炬,很显英气,给老美留下最深的印象,下来,连连朝她竖大拇哥点赞……

    因任务完成出色,回程机上,孩子们显然放松许多,

    孟冬灰人堆里一向老实坨坨,都是听他们聊,

    老美盛情,临行时款待过他们一顿“国宴规格”,所以这会儿孩子们在yy元首每天吃什么,

    听他们五花八门的想象,冬灰心里要么撇嘴,要么哼一下,有时候又傻笑,因为实在太不靠谱儿了。

    冬灰是熟读史书的,

    她原来对帝王的吃喝拉撒也做过研究,

    以她的“研究成果”,没一个帝王有她好命,越早的皇帝越照业,都吃的些啥撒,

    《周礼》说主食六种:黍、稷、菽、粟、粱、麻。其中最难吃的是麻,就是苎麻的种子,吃下去又扎又疼还有点毒,嘴肿也就算了,眼睛也肿,糟心极了!

    肉食的膳则用六牲:牛、羊、豕、犬、雁、鱼。主要是猪牛羊,做法不外乎煮和烤,单调乏味没滋味。

    即使是现在的王者……对于元首的口味,孟冬灰也不敢恭维,太清淡了,他不爱吃辣,少放油,少放盐,从养生的角度看是健康哟,可,失去了多少味觉上的享乐……

    嗯,一路谈吃,她还真有些嘴馋了呢,

    没想,一下机,

    来口福了,

    冬灰被单独带到机场一间独立会客室,

    桌上盛着一盘最新鲜的梅子!

    冬灰是爱吃梅子的,

    往年这个时候临江的梅子一出来,舅舅必定给她招呼一小篓子,不怕她吃得牙全倒咯。

    冬灰当然高兴,她也没问谁弄来的,坐下来就往嘴巴里塞,

    领她来的人恭敬说,还有一篓未开封的,会给她送学校去,

    冬灰谢谢人家,这才问起谁的好意,

    对方也没明说,只说章主任知道这件事,冬灰遂再没往下问,以为章程礼的安排。

    霜晨送她走,又晓得她今天回来,肯定还得来接,

    哪知在机场遇见了碎子,

    “四哥,这来干嘛,”

    霜晨微笑,“去纽约和福柯学院交流的那帮孩子今天回来,反响不错,我来看看。”

    “哦,今年跟外头的交流还蛮多哟……”

    聊了几句,碎子去忙他的了。

    碎子来机场也是接机,不过接的都是他的一些私人物品,云州他的嫡系上贡给他的一些新鲜玩意儿,碎子今儿也闲,亲自来看看,一小飞机呢。

    曲望的八珍,

    窑易的蛐蛐儿罐,

    临江的梅子……

    碎子心一动,他好像听章程礼说过小姑娘爱吃梅子,

    他知道小姑娘去纽约交流了,

    至于今天回来,确实不知,

    刚儿听四哥说,心中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要回来了,难怪元首下午的工作安排空了出来……

    不如借花献佛吧,

    碎子也是一时起意,这梅子新鲜,她爱吃就给她吧,

    遂,有了以上安排。

    门一合上,霜晨就把立他跟前的小人儿紧紧搂了过来,

    怎么可能不想念?冬灰小牙口一招呼到他脖子上,甜腻的呼吸扑面而来,霜晨低笑着“才走几天?怎么牙磨更利了……”掌着她的下巴,唇吻了上去,

    何止牙口利了,更甜更香,满嘴梅子味儿咩,

    如何思念不舍地缠吮了许久,放开了还抵着,冬灰和他挨得如此近,叫霜晨安心,舒心,

    抬手轻轻捏她的耳垂,“哪儿吃的梅子,把我的牙都酸倒了,”

    冬灰垂目看他的唇,眼睛里都是叫霜晨不能自已的小媚暖,咯咯笑,“胡说,梅子的后劲儿就是甜,我捂嘴巴里都快酿成酒了,你还不知足……”越说越zhe,惹得霜晨哪里想放开她撒……

    再想跟她腻下去,也得放,

    要把她放出去了,霜晨都是把她抱到门口,

    “一会儿回学校就在食堂吃,今天菜应该不错的。”

    冬灰密密亲他的眼睛,“你又搞特权,”说是这么说,心里哪有不感动的,吻得可温柔,

    霜晨没接这个话,

    他为她搞得特权还少了?霜晨没有失去理智,这些,都在可控的范围内,他能为她做的,为什么不做,霜晨觉得无可厚非。

    出来,霜晨觉得自己嘴里沉着的都是梅子甜香,十分怡人,

    却,

    当再次遇见五弟,

    碎子拎着一小篓梅子放他车里,

    笑着说“四哥,才从临江来的新鲜梅子,你尝尝啊……”

    你知道,

    这一刻,

    霜晨的心一下!……类似忽然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时,好像呼吸都勒成了线,勒成了冰……

    不是他多疑,是这也太巧太巧了……

    霜晨扭头看向前方,

    给了自己一个轻轻顺出这口气的机会,

    同时,情绪也强制冷静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了右腿,压在左腿上,轻靠向椅背,

    再看向身旁碎子时,已无半点破绽,

    但是,

    听听问出的话儿,

    竟能直白成这样!

    “碎子,萧十儿是我的学生,你刚才请她吃梅子了?难怪她违反纪律私自出列,他们指导员说她满嘴梅子味儿。”

    碎子绝对大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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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大楼骑楼前,

    一辆一辆深沉的小轿停稳,轻闷的阖门声此起彼伏。

    军中大员们或结伴低声轻言走上台阶,或独自后面跟着一秘书走上,气氛肃正。

    今日元首将在此向晋升上将军衔的军官颁发命令状。

    九子里,除了老大萧西,

    再就是今日的霜晨获此阶荣了。

    “二哥,”

    碎子走快几步,赶上前头背着手上台阶的二哥,

    长空回过头,“你怎么也现在才来,”

    碎子微笑摇摇头,“我又没什么事,观摩的,来那么早干嘛。”

    长空似笑非笑,“我以为……”本来想说你不替你四哥招呼一下这来自四方的祝贺?后一想,说这干嘛,自己本不在乎这些了,说了反倒好像酸味十足,白担小心眼的名声。

    “对了,我那一园子布景捯饬到现在,快进尾声了,你再忍几天,我叫他们加快进度了。”

    “没事,着什么急,就让他们慢慢弄,慢工出细活儿。”

    “我这不怕打搅你嘛……”

    弟兄两聊着入了大厅,

    长空走慢了几步,

    扭头看了眼碎子,好像有话又不便说,

    碎子看着他,似心领神会,“二哥,你想问十儿的情况是吧。”

    碎子最近是一直与章程礼共事,长空着实是想问问,

    “她学业很重是吧,我那园子布置好了,她暑假有空来看看吧,”长空低着头。碎子觉着二哥这一面实在能说可爱了,像个孩子,好东西等着和好朋友分享……

    碎子掏出手机,滑动了几下,递到他跟前,“你看看这个。”

    长空接过来看了后,人立即抬头,“这新闻里面的?我怎么没看到,哪儿放的!”

    碎子微笑,“早删了,章程礼说还是怕她受这些干扰,让她专心学习。”

    长空又低下头也是反复滑回来看那段餐厅里的监控,也慢慢弯起唇,“我说十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吧,她以后做再多这样的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听章程礼说她最近在练习弩射,她这方面有特长,凭此要竞选‘西海征兵形象大使’。”碎子笑着收起手机,

    长空站那儿,顿了下,

    他本来想说还用竞选吗,我定能叫她如愿,

    可又一想,一切不是她个人拼搏来的,十儿是不会稀罕的……

    长空着实怀着愉悦的心情步入的进衔礼堂,

    看上去老四蒸蒸日上的风头风光无限,长空倒没有一点欣羡了,人生这么多美好的人、事、物,站那么高,不见得就领略得到了……

    其实,

    长空不知,

    人站得再高,他的心一旦落在了最柔软的低处,照样视眼前风光愈清愈淡,

    授了上将军衔,霜晨当然高兴,

    如今,更多的军中大员明里拥护他,

    授衔结束,元首离开后,你看看多少人前赴后继过来与他道贺,几乎所有一线大员齐刷要走过来与他暄聊几句……

    可谓万千簇拥着回到车上,好容易有了安静,

    霜晨靠在椅背上合眼揉了揉眉心,问,“几点了,”

    老袁答“十一点半,”

    霜晨没睁眼,却微笑起来,“正好赶上下课。”

    车,一路开去国防大。

    车后座,

    霜晨靠着扭头看向车窗外,

    见冬灰跑过来,老袁和她说了几句,她过来拉开了车门……这是他的专属停车位,近处没有安装摄像头,老袁也站在较远处……

    霜晨已经坐起了身,张手抱住了上来的小火球,冬灰才打完球,又是一身汗兮兮,

    “快开空调!”冬灰爬到前头去按按钮,

    而此时霜晨也起身后面压住了她,细细吻她的脸颊,冬灰笑着侧仰头,让他一路往下亲,反手抱着他的头,“越来越秦兽了,都不叫我歇会儿……”下边儿,已经在解她的裤扣了,

    霜晨坐下来,冬灰就这么撅着趴前头驾驶座后背上,

    霜晨边扒拉下她的长库,掌着腿外侧轻轻晃了晃,仰头看她,笑着,“看见前头放着荸荠没,皮都削干净了。”

    冬灰踮着脚伸手去够,两指夹着袋子拎到驾驶座上放着,抓起一颗就往嘴巴里塞,一嗯,又一笑,手往后掌住他的后脑,头歪着枕在后背上,慢慢嚼,眼睛也渐渐出现微醺……

    霜晨从她股间抬起了头,“甜么,”

    冬灰眯眼,嗲成河,“甜……”

    霜晨脸轻轻摩挲着她的屯肉,轻笑着“我尝尝,”

    冬灰遂又捡起一颗,刚要扭身递他嘴里,他抬手接住,拿到了她那里去……

    终于玩成了第一次吃这玩意儿时冬灰“使坏教他”的吃法,事后,冬灰久久腿弯隐颤,他把她的魂髓都要吸走了……

    冬灰娇气地揪他的耳朵,“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霜晨手还放在那蛮豆上轻轻揉,

    “我进衔了。”

    冬灰稍仰头正视他,“上将了?”

    “嗯,”霜晨却掌着她的后脑靠近又和她脸挨脸,小声,“你翻翻我右荷包。”

    冬灰伸手去捞,

    摸着一枚勋章,

    拿出来,单手举着看来看去,

    上面有他的名字,

    金星和橄榄叶辉映出无上的荣耀感!

    “好看。”冬灰笑着,是由心地觉着它好看,

    霜晨抱着她又轻轻摇了摇,“你再翻翻我左荷包,”

    冬灰又伸手去捞,

    咦,还是一枚勋章,

    不过手感比这一枚要小些……

    冬灰这拿出来一看呀……哎哟,那个惊喜!

    样子一模一样,

    金星配橄榄叶,

    除了小一号,

    最重要,

    上面是她的名字:萧十儿……

    “什么时候做的,”冬灰爱不释手,当然深深感动着,一手一枚勋章举着比一处,仰头亲吻他的下巴,

    霜晨低头接住了她的唇,吻一下说一句,“前几天就做好了,我想,师傅得了荣耀,小徒弟也该沾光吧,再说,最近你确实优秀,该奖励一个,嗯,师傅我就授你个‘小上将’吧,我的小上将……”

    冬灰甜甜吻深,“师傅,别在t库上给我就好了,”歪货,可是霜晨惯她,低声,“你自己别呀,穿着在……”

    所以说,

    堕落天使一次善举就能大把地这样更收服人心,

    她觉着举手之劳,人人却当无上美好巴心巴肝要把更多的好献给她……

    总体上,孟冬灰还是占大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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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孟冬灰一天的开始,并未因今日她要参与一件“大考比试”而有所改变。

    凌晨五点起床,

    晨跑20圈,

    去食堂打来早餐,回到宿舍,冲个澡出来,嘴里包着馒头,两耳塞着耳机听着桑德斯最新演讲,全英文。孟冬灰苦学外语的毅力也是值得人佩服,全凭自学,多听多看,没听清楚的,倒带慢放,轻蹙眉合眼小声跟着念……

    “……美国人民懂得,我们伟大祖国是基于一条很简单的规则,那就是公平。我来阐述一下:美国的收入和财富不平等程度已经超过地球上所有主要国家,顶层1%人群中的十分之一,他们掌握的财富相当于底层90%人口总财富——这不公平!20名富豪的财富,超过了全国一半人口的总财富,这也不是公平。……”

    小声跟着念的同时,她翻开了课本及笔记本,继续完成她的社会学论文初稿,

    “……基尼系数是国际上公认的判断社会分配公平的指标。这个比例数值在0—1之间,0表示绝对的平均,1表示绝对的不平均。0.4是国际通行的贫富差距警戒线,大于它社会容易发生动荡……”

    停了会儿笔,拿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嘴里不能念,心里慷慨激昂跟着桑德斯喊出来,“贪婪、无情、无法无天的华尔街主宰着美国经济。美国人民救了一次华尔街,现在轮到华尔街来救中产阶级了!”

    穿军装时,耳塞没取下来,甚至手里的笔都没停,

    穿上这只袖子拿起笔写几笔,“社会分配并不是人类独有的问题,动物就有,非洲草原母狮负责狩猎,公狮负责交配,获得的猎物长幼有序的分配进食;人类文明初始阶段亦如此,要学会在分配中照顾妇孺老弱,只有这样人类才能得以繁衍,得以壮大。……”

    再穿上另一只袖子,这时候耳旁的桑德斯已经临界最激昂的时候,冬灰站着宿舍房门口狭小的穿衣镜前,一边扣风纪扣,一边看着镜中自己念出来,“不!我们决不允许亿万富翁逃税!我们决不允许削减社保、退伍军人抚恤待遇、联邦医疗保险、医疗补助和公共教育经费!一个依赖石油产业的政党(指共和党),连全球气候变化的基本事实都不承认——不,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党入主白宫!……”

    呵呵,元首哪日访美真可以把她带在身边秀一秀了,她学民主党候选人桑德斯的语音语调语境语意简直太像啦!

    长发低盘,戴好军帽,

    今日穿的很正式,

    因为最后的甄选竟然在国家大礼堂举行,

    元首亲自会来观摩。

    当然,这样隆重的安排和孟冬灰没有一毛钱关系,

    西海事务如今是国之重务,元首亲至,表明的就是对西海一线事务的绝对重视。

    孟冬灰一切准备妥当,

    小姑娘单肩背用灰帆布罩好的弩箭筒,斗志昂扬,正准备出门,

    手机震动,

    冬灰掏出来一看,赶紧接起,

    “方程,”不由自主弯起唇,她的老战友们一直感情都铁得很,

    却,

    那头方程只来得及喊她一声“十儿,”且,语调含忧虑,电话就被另外的室友接过去了,

    “十儿,我是曹婧,不好意思啊,你今天有比赛是吧,”

    “没事儿,有什么事儿你们说,”

    “是这样,我们寝室正在争那个‘十优’,公益这方面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就献血吧,今天正好学校团委的张干事在校,我们一起去中心血站,他可以给我们把相照了,也做个确认。十儿,你看你方便赶过来一下么,耽误你了。”

    “没事没事,我马上过来哈!”冬灰还蛮歉意,她人最近在外进修,寝室的事务也参与少了,但是,肯定不能因此影响了大家的共同荣誉……

    冬灰打车赶回了航空兵学院,

    方程私下把她拉到一边,“几点开始比赛,”

    “还早,十点半,我上场估计还得往后推不少时间,昨儿抽过签,我倒数第三个上场,没事。”

    方程叹口气,看了看那边的曹婧他们,“献血没什么,她们非要今天,张干事不容易碰上,再约时间嘛,我跟她们说了半天,她们非要给你打电话,我都说手机坏了,她们不信……”

    冬灰知道同寝另外那两室友因着是市内人,是多少有些压着方程和她这样的郊县或外地人,算了,最后的心思也都是好的,都是为这个集体嘛……框住方程的肩头拍了拍,冬灰蛮大气,“都是好事,不说别的了,”又大咧咧笑,“幸亏我今天早上吃的馒头,差点就拿油条了……”献血前不能吃高脂高油腻,小姑娘还为此庆幸,要不又耽误事儿……

    来到中心血站,

    过程并不顺利,

    血站出现电力故障,启动应急机制又费了些时,

    方程开始着急,“你这一会儿还得比赛,”冬灰安慰她“没事,大家不都这么等着么。”其实孟冬灰心里挺平静,大不了赶不过去弃权了呗,相较起来,冬灰还是更看重集体荣誉,毕竟大家一起学习生活这么长时间了……

    时间在流逝,

    方程等不及起身要说“不如再找时间……”冬灰拉住了她,正扯着,血站开始正常工作。

    “路上小心,十儿,面包牛奶记着吃点儿,”像打仗的,方程着急给她在道旁拦了辆的士,装面包牛奶的袋子给她放座儿旁,也顾不上多说了,阖门就招呼司机赶紧开车。冬灰还单肩背着箭筒,一手用棉签压着右胳膊出血点,冲车窗外也是忙说,“方程,你把牛奶都给我了,自己记得买啊!”方程朝她摆手。

    赶去国家大礼堂的路上,

    冬灰并没有展现焦急,

    而是按着出血点静静地靠着椅背,缓神,缓神……

    你知道,射箭是个需要高度集中精力的技术活,事前,一点要静心静气,达到无论是心绪还是气息都平和的状态……可像她现在,且不说她抽去了多少多少血,发力的右胳膊还有针眼,光这一通乱仗似得往目的地赶……

    冬灰心情还是很平和,她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如此这样了,就顺其自然,尽力而为吧……

    这才掏出手机,

    她知道多少人在找她,刚才刻意没去管,手机震动得都快爆了……

    事实,

    你可想,

    现在的国家大礼堂,多少人心急如焚得已经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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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晨看他一眼,神色是肃正的,“二哥,这可不能凭喜好,还是要看全面素质。”

    “我怎么凭喜好了,这孩子全面素质又怎么不好?”长空一听就烦了,碎子知道二哥已经忍着对十儿的维护了,这要再深入讨论下去,肯定露馅。再说,四哥是个严苛公正的,他这么告诫也是他本性所致,就算十儿是他的学生他也毫不偏颇评价。都无可厚非,只是,这要闹起来反倒委屈了十儿。碎子忙说,“还没比完还没比完,看看再说……”拉着二哥先走了,也无奈地看了眼四哥,霜晨淡淡向他一点头,表示不会介意。

    出来了,长空就骂,“看他那德行!肯定老子保谁他就毁谁,”这一说自己都警醒起来,忽然住了脚,抬手一指,眼神坚定,“他要敢给十儿设障子,我定跟他没完。别打量他现在好像触天可及,我们这些人愿意捧他,是他造化,要想摔死他,照样不予余力……”神态渐渐狠戾,绝不姑息!

    碎子忙压手,“哎,二哥,你就爱把事儿往坏里想,大里闹,哪有那么严重,就说你不答应,那章程礼愿意呀?十儿不比任何人差是吧,”长空赶紧接嘴,“哪里差?好太多了是不是!”手直点“你看看老大家那小骚货,装他妈圣母无邪有意思吗,一看就不是好货!”碎子想笑,他真是越来越觉着自己这二哥是个太对自己胃口的活宝气,直肠子得可爱。也许大哥家那杨芮是看着优秀,可,就是太“十全十美”反倒有些不真实,作的痕迹还是瞧得出的,虽也不至像二哥如此“偏见性”地说得这么不堪(毕竟,二哥在气头上,加之和老大也不怎么待见,说的是狠了点),不过是感觉不怎么样……

    碎子这天是把二哥勉强劝住了,不过心里也清楚,这要十儿没选上,二哥肯定有一闹。

    不过,碎子由心评价,确实这里头十儿是真的最好,

    抛却一切外在因素,单从十儿本身的资质来看,

    朝气,灵活,

    毅力有,

    骨气也正,

    西海如今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精气神?

    坚韧不拔,锐意进取,同时不缺乏稳沉抵抗来自各方重压……

    这样一想,碎子不禁又想起自己远在西海独自扛下这一切的三哥……如今,碎子觉得自己才真正做到“心明眼亮”,经历过这么多事,剥开一切伪装、晦暗不明的心思,真正“国本当前”,还是三哥最有气魄、勇气与刚强意志扛下了重担。碎子现在并不仅为之前种种“看不惯”而和四哥渐行渐远,而是由心觉得,这份“国之重责”还是只有三哥担得起,他才是真正大眼界大气魄。大局上看,四哥,到底还是私利心重了……

    或许,就是怕出乱子,碎子这些时关注着这桩“选拔结果”呢,

    这天,刚从宫门出来,

    遇着西海事务联络办的王志,

    “来来,”五帅把人招来,之所以这么豪气随性,主要是王志在他手下干过五六年,老部下了,

    王志赶紧地屁颠跑过来,“五帅,好久不见,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孝敬您去喝酒呢,”

    碎子坐车里,一脚还踏在外面,“猴崽儿,老子这会儿不喊你,你当老子是空气早飘过去了,如今,是宫里人了,自是眼睛长顶上去了。”

    “哪敢哪敢,五帅这么说就是故意折我……”

    笑闹了几句,碎子似随嘴问,“那天那大的阵仗选,你们那形象大使选出来没有撒,”

    王志叹气,“咳,纠结了,两个人选不相上下,还没定下来。”

    碎子这只脚伸进去,舒适地靠向椅背,“又不是选美,分儿当场不打出来了么,”

    王志哈着腰,一手撑小车车顶,低声,“您又不是不知道,里头有大帅的外侄女儿,抬举的人多,不过,射箭那小姑娘,萧十儿,您有印象吧,她分数最高,本来上头觉得公正透明,谁分数高谁上,可,”声音更低了,“结果送到四帅那里,驳回来了,您给看看,这是不好决定是不……”

    碎子当时笑笑,不置可否,又和王志玩笑了几句,离宫了。

    却,

    合上车门后的碎子神色就忧沉下来,

    心里而言,就算不为怕二哥闹事,碎子心里也是很不赞同四哥这么做的,

    为什么呢?难道就为避嫌,举贤避亲?这也过了吧,分数面前说话,十儿是最高分,谁拦谁就说不过去!

    “去总策。”

    碎子想了会儿,决定势必得去说说了,小姑娘那么努力,且这么优秀,难道就这样被一些外在乌七八糟的因素给否决了?碎子都看不过眼。

    “四哥,”

    霜晨从会上下来,走进来,碎子起身,喊了声。

    “来了,吃过了么,要不凑合点儿,”霜晨微笑着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盒饭,

    碎子笑,“我吃了,你吃,”

    这点上四哥还是十分节俭,工作时间里和下属一样待遇,从不搞特殊。

    四哥吃饭,碎子也就不打搅,

    看见他也不挑肥拣瘦,吃的也斯文,好坏饱腹就行,

    他桌上还放着一袋荸荠,

    这玩意儿确实属于很市民气的水果,就算四哥伙食不讲究,可出现在他手边儿还是叫碎子觉着挺稀奇,

    碎子起身,走到办公桌这头,提哩起那装荸荠的袋子,“这玩意儿能煮水喝吧。”

    霜晨笑笑,“生吃,脆,削了皮,还挺甘甜。”

    “你爱吃这味道?行,赶明儿叫姜齐他们弄一大筐子来。”

    看来四哥是真喜欢,竟然没说“不要”……

    待四哥吃完了饭,

    碎子还是微笑着看向他,

    “四哥,今儿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

    选出个西海形象大使,说起来也不大不小的,你也不必为这事儿考虑太多,萧十儿是你学生,她确实优秀,该她上就她,也不必为……”

    哪知,碎子连话都没说完,四哥好像特别反感这件事,脸色当即就淡沉了下来,

    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说了,这件事自有去办理它的人,你就不用参合进来……”

    碎子也有点急了,

    “四哥,这太过了吧,十儿是最高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十儿?……喊得这么自然,你知道,霜晨心里早已翻将起来,上次,他私下给她吃梅子都还叫他没完全过去……

    “碎子,别是,你和这孩子真有点什么吧,”

    霜晨语气问的轻,

    其实,一身心……重得都要往下坠了!

    碎子看来也是逼到底了,

    沉眼看着他四哥,“不是我跟她怎么样,她是章程礼家的孩子,人家隐得这样好,虽说不求拔尖,可,到底拔了尖儿,你不能就这样委屈了人家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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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晨绝对不掩饰地怔在那里!

    她竟有,这样的出身?……

    碎子见四哥这样的表情,口气不觉又轻起来,

    “估计也是不想这孩子惯的太娇气,对她,章程礼一直是没怎么关照,你看,有多少人知道她这层关系,外头,该怎么艰苦还怎么艰苦,她样样机会着实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碎子是由心欣赏小姑娘这一点,他心里更清楚,轮得上谈章程礼么,就仅他眼里看到的,父亲对她……小姑娘要什么得不到?可依旧该刻苦的还是刻苦。而且,父亲再溺爱,没说降低半点要求,甚至,比教育他们这些亲儿子还严苛也是有的,毕竟,父亲怎么训她,碎子也是亲眼看过……

    霜晨心中此时却绝对是惊涛骇浪,

    她这样的出身!……何以他半点无闻!可见,章程礼这背后着实,遮得多完备呀……还有,说,章程礼一直没怎么关照,难道,她这么在外头鬼混,章程礼都不管吗!这还叫不惯宠?……还有,她原来和三哥的混账无法,章程礼知道么,难道也坐视不管,或者,有别的深意?……还有,这也是霜晨此时最介怀的,为何碎子会知道这些内情,我却连半点她真实的边儿都摸不着……这是叫霜晨最难受最难受的!真的,没有半点旁的什么深意的城府方面,霜晨就是觉着,仅此一点,好似,他离十儿就好远好远,还不及碎子半点亲近她……

    霜晨看向了一旁,视线是落在那袋荸荠上,

    缓缓地,“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碎子只当四哥听闻她背景的震惊,而且心里又着上这份急了,怕四哥更想深,把十儿牵扯进权谋争斗里,忙又解释,

    “我也是无意知道,就上次澄海军演……”提了十儿遇险脑袋受伤的事,“这要不是情况真危机,章程礼还不得出面。你看看他也是狠心,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就叫她归队了,还跑那么艰苦的战地拉练……”

    霜晨现在当然知道十儿有多么好!

    用得着碎子这般“维护着”说吗,

    霜晨自己亲身与她呆了这么长时间,十儿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他难道不清楚?

    就是太清楚了……太特别了,太难得了……霜晨就,太在乎了啊……

    明知她原来和三哥有那样一段疯狂的过往,霜晨敢把十儿“拱手”送去西海吗!是的,说到底,是不敢!

    雁落跟前,即使霜晨现在再如日中天,他的三哥永远是横亘在他生命里最仰之弥高的峰顶!……真正,霜晨还是自卑不自信啊,他怕十儿一见到三哥……他们相识的时间比自己长,渊源比自己深,疯狂,比自己热烈……

    还有,霜晨着实心思太深太沉了,

    他想得更远,

    看着眼前的碎子,

    也许,这一刻碎子着实对十儿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仅仅欣赏,仅仅好奇,

    但是,

    难保这份欣赏好奇,不会随着他和十儿因着章程礼的缘故结识愈深而渐生……

    这也是霜晨最心惊,可说心慌的,

    因为同时他还想到另一种可能,

    既然十儿是章程礼家的孩子,且,个性这样足,以章程礼和父亲的关系,万一父亲看到了十儿……或者说,已经留意到十儿,会不会真把十儿纳入到“儿媳人选”,一旦碎子真有这方面的想法!……

    想到此,霜晨竟然都坐不住了!

    一下起了身,

    走到窗台边……

    霜晨目视远方,缓缓出着气,

    这种“极有可能他再也无法控制住的局面”在脑海里发酵的非常迅猛,

    席卷他的心海,

    头脑发麻,

    他不能失去十儿!

    直到这一刻,

    霜晨终于认清,

    他决不能失去十儿!

    一想到如果面临元首指婚,他眼睁着看着十儿被指给了碎子,或者三哥,甚至还没结婚的关漫,小九……谁都不行!不行!……他怎么受得了……

    你要明白何以孟冬灰会在萧霜晨心中占据到这样重的位置,说到底,萧霜晨在情感世界里还是一如白纸,孟冬灰且不客气地一笔划过,而且是浓墨重彩地越划越深,墨汁都浸到骨头里,萧霜晨来到这世上的光阴里,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是的,感情的世界里,萧霜晨绝对是弱者,孟冬灰太强势太丰富了,别说掌控,他连求个“平等”都显得这样无措……人呐,除非你真能做到绝对的不动情,只要一动,哪怕一丁点……且看看霜晨吧,动的只一点么,正因为人生过往里从未动过,所以一动,才会这样翻天覆地,自己都把控不住,撒了野地任她侵袭,任她霸占……

    霜晨的两手是虚握着搭在窗台边的,

    身后,

    弟弟还有话说,

    他却抬起了一手,

    也许口气还是那样轻,

    却,眼里的,早已重到无法,

    “别说了,我会慎重考虑这件事。碎子,”他不能回头看弟弟,怕泄露太多,自己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在没有出结果前,你不要再过问。你也放心,该有的公正,我不会枉曲。”

    碎子似松了口气,

    四哥既这样说,他还是相信的,到底,“公正”还是四哥秉留心中的一杆秤……

    碎子离开了,

    是没见,

    那立在窗台边的身影久久都没有挪动……

    霜晨推掉了一下午的事务,

    他一人坐在办公桌边,

    削那一袋子荸荠,似出神,

    想,

    想着,一辈子……

    全削完了,

    他拿进洗手间,

    又一颗一颗洗的多么仔细,

    重新放进干净的塑料袋里,

    穿上外套,

    拿起车钥匙,独自开车离开了总策。

    车稳稳地开进国防大,

    十儿正在操场练习折返跑,

    跑得小脸蛋儿红通通的,

    他在操场边立着,

    一手遮阳,一手朝她招了招,

    十儿跑过来,

    他们面对面,

    外人看着就是他在交代她事情,

    确实,

    他也是在交代她事情,

    “论文我都批改完了,你一会儿从电脑里把成绩打印出来发给大家。”

    十儿点头,站的规矩,

    一手遮着眉心下呢,谁也看不到他的目光,

    也许,这样的距离,十儿都看不见,

    该是哪样的温柔悱恻……

    又轻说,“桌上有削好的荸荠,慢慢吃,热的话把空调也打开。”

    十儿眼神也慢慢柔软起来,还是规矩一点头,“好。”

    霜晨走了,

    烈日下,他的背影那样稳重,隐隐,也有些坚决感,

    冬灰竟觉着,他有种“重走人生路”的笃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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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失踪前一周。

    元首进来,看见她盘腿坐床上翻着书,身前一只小箱子。孟冬灰明天就要出发,他们“访美交流团”再次集聚,将赴各军团基层做交流学习,为期五日。和“老将军联谊会”一样,本次“访美交流团下基层”同属“建军百年献礼”活动之一,直属总策统筹安排。

    冬灰正在清她的行李。

    因这段时间都是走读,她一些书都拿回宫里,现在正在斟酌带哪本路上读。

    元首走到桌边喝了口水,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她旁边微歪头看看,

    冬灰仰头,把书也递给他看,手指头在书页上直点,

    “你可不能这么做皇帝。”搞得像个老学究一样,

    她有时候就半桶水,但是爱往外倒,元首宠她,任她瞎掰,总比肚子里没货好,

    “嗯,你说。”他倒似虚心在听,

    她正看的是司马迁的《报任安书》:

    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

    这段自述通俗似白话文,不必解释了。那个时候的司马迁,才出牢狱,精神状态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过去的意气风发再也找不到了。他常常处于神不守舍的状态之中,无法摆脱强烈的耻辱感。越是高贵的人越会这样……

    孟冬灰也是下过牢狱的,

    读到这段文字,忽然特别感同身受,

    她手指不再点,

    看着一个点,似特别有神,

    “他在监狱里关了三年多,那个时代真是奇怪,他刚出狱又升官了,而且升成了官职不小的中书令。汉武帝好像不把受刑、监禁当一回事,甚至他并没有把罪人和官员分开来看,觉得两者是可以频繁轮班的……不少雄才大略的君主是喜欢做这种大贬大升的游戏,他们好似在这种游戏中感受着权力收纵的乐趣,”她摇摇头,“我不希望你这样。人的屈辱感是需要缓冲的,低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正的屈服,一种是正在试练着扛起泰山的姿态,但看起来也像是屈服。陡然你将它昂扬起来,太轻浮了……”

    书读多了,是容易想得多,也多愁善感得多,

    这样沉浸在似乎不属于她这个年纪本该有、也绝对不多成年人会去深思审视命题里的孟冬灰,着实非常吸引人,那样独一无二……

    元首放下手里的茶杯,坐在她对面,很诚挚地回答她,“不会,我不会。”

    冬灰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独扎的马尾辫拢到了一侧垂下来,阴影里,还是看得见她清澈的眼眸里不掩饰的伤心,

    嗯,终究还是由牢狱想起了舅舅,

    她也不瞒他,

    “司马迁大概是在四十六岁那年完成《史记》。据王国维考证,最后一篇是《匈奴列传》,应该是公元前九十年写就的。这之后,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他到底活了多久,又是怎么逝世的,逝世在何处,都不清楚……我想我舅舅不会像他这样吧……”

    元首从她手里抽走书,“又瞎想,才说你读书有建树,转眼就开始说孩子气的话。我答应过你,好好学习,总有见到舅舅的一天,老这生死埋怨的,没得书读多倒成负担了。”

    冬灰抬起头,恢复古怪,撅嘴巴,“我不这明天要走了,读到这儿又应景儿,发发感慨嘛,”

    元首不知怎的,听到这“走了”……看着小姑娘爬过来从他手里把书又拿回去,躺下来枕他腿上,随便翻着又嘚啵说起来,“……有学者从卫宏的《汉书旧仪》、葛洪的《西京杂记》和桓宽的《盐铁论》等著作中的某些说法判断,司马迁最后还是因为老有怨言而下狱被杀。但我看来,这些材料过于简约和暧昧,尚不足凭信……”恢复老学究的显摆样儿,

    元首之后一直没再怎么开口,不过应着“嗯”“是的”“怎么了”,手轻轻抚她额上的发,低头看她活灵活现的神态,小丫头有时候特别有兴致,有时候又特别懒洋……他知道自己这没来由的“不好之感”很荒唐,难道现在听她“走了”两个字都这么忌讳听不得了?肯定是不对的……到底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掠过去了,不过,这一晚陪着她说话、看书,很尽心……

    第二天,

    元首亲自送她去的国防大,

    车里坐着,

    元首右腿压左腿靠着椅背,看着晨呈,

    冬灰弯腰手肘搁膝盖上两手撑着下巴,扭头像蛮高兴地看着他,“啦啦啦,元首送我上学啦,”

    元首看她一眼,唇边也是慢慢弯起,小孩子,还是个小坏孩子,

    着实坏,见他这样,她得寸进尺,

    冬灰趴他腿上,像个小老鼠穿过晨呈报告挤他怀里,仰着头,

    “既然来了,送我进去吧,把我抱上楼,抱进教室里,对所有人说,‘这是我家的孩子,看你们谁还敢欺负她!’”咯咯直笑,

    元首神色不变,视线又回到晨呈上,慢慢说,“好啊,不如还抱着沿着街走,举个大喇叭,这是我家的孩子,都不准跟她玩,她只能学习,跟她玩就是动国本,伤社稷……”冬灰早zhe他脖子上搂着了,“你明知道我说着玩儿的!专门拿学习压我……”元首单手搂着她,“你呀,小混蛋。”冬灰就一直搂着他的脖子挨着一起看晨呈了,有时候也说两句,尽是胡话,元首也任她。

    你知道,这些在之后回想起来,都是多么大的痛!

    他看着她下车,

    看着她背着、拖着行李,戴着军帽,

    立在车门外,还恭恭敬敬向他行了军礼,

    之后又恢复小孩子气,笑着跟他挥手……

    这些,

    昨晚那些,

    走了,

    啦啦啦,元首送我上学啦,

    送我进去吧,把我抱上楼,抱进教室里,对所有人说,“这是我家的孩子,看你们谁还敢欺负她!”……

    均能到痛彻心扉的地步!

    因为,

    他确实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世上,

    真有人敢欺负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偏偏,

    他的小冬灰,

    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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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冬灰失踪前三天。

    餐桌对面,残阳见七哥也没吃什么,除了喝了点红酒,基本上就是专注在手机里的沟通上。

    残阳曾瞟了一眼,都是时装周秀场上的图片,时装、包儿、珠宝……而自时装周开始,七哥也就没闲着,低调出没,大秀基本亲赴观看,这些图片均他亲自挑选拍摄,足见十分了解那位的喜好……

    残阳发现七哥和那位联系大多都这个点,倒到国内的时差,差不多清晨五六点吧,也是有意思,那位从来不睡懒觉……

    残阳看向门口,

    一个穿深灰中长外套的男孩儿走了进来,戴着棒球帽,

    残阳稍抬手朝他招了招,男孩儿快步走来,取下棒球帽,微笑着,“九帅。”

    一看,

    还真叫人想不到,

    竟然是林小言!……原来小言是残阳的人……

    残阳指了指一旁座位让他坐,未立即多言,小言也不慌着多话,安静斯文挪开座椅坐下,因为看见七帅正在低声和人通话,

    “好,知道了,黑白拼色的缎面棒球衫,那双红鞋子,……知道,鞋跟会做防滑处理,……嗯,我后天就回去了,……好,见了面说……”

    关漫挂了电话,唇始终弯着,看来十分愉悦。

    残阳这时候才介绍,

    “七哥,这就是小言。”

    显然之前跟七哥已经提及过他的背景,知道是四嫂的侄儿子。

    “七帅,”小言规矩起身,喊了声,

    关漫压压手,微笑着,“坐,客气什么,说来我们还是远亲,你是林煜第几个儿子?”

    “我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小言坐下,也是面露微笑,敬谨答。

    “嗯,你父亲也是有福气的人。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还好,不过毕竟年事已高,总有些……”

    简单聊了下家常,服务员端上来小言的牛排,关漫淡笑点点头,“先吃吧。”“谢谢。”小言斯文拿起刀叉,余下,他再是边吃边跟残阳聊,关漫没再说话,靠着椅背,闲适地翻着手机看。

    显然,他跟残阳要亲近许多,有敬意,也有知无不言的熟稔感,

    既然残阳都不避关漫,小言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我小姑和四帅已经协议离婚了。”

    无疑,这是颗重磅炮弹!

    “是么,”残阳和也从手机移过来视线的关漫互看了一眼,再看向小言,眉心轻蹙起来,

    小言抬起一手背轻抵在鼻息侧,声音也不大,

    “我小姑一直和我最亲近,她应该不会骗我,这次我回纽约她还托我从家带好些东西,去英国。离婚这事儿,他们没公开,对外,我小姑是去英国进修。”

    一时,都没有说话,

    关漫,已将视线移了回去,看上去,注意力还在手机上,其实,仔细看,松弛的状态已经渐渐没有了……

    小言也停了一会儿,

    接着,又低声说,更沉,眉心似乎也有轻蹙,

    “而且,有件事……挺奇怪,这次那个‘老将军联谊会’声势很大,不少常年不来京的老王爷们都请动了。我那个系里,有个叫齐印的,他就是冀州荣北齐陶阳的孙子,他说他爷爷这次上京可隆重,带来一个整俄六装备的装甲师团,说是私下他们这些老哥们儿约好还有什么大比武……”

    残阳已经看向七哥了!

    天朝的军团是这样,

    当然一应归属中泱,元首是毫无疑问的最高统帅,

    但是,由于历史遗留问题,一些偏远边陲,那里的世袭兵权还是保留了下来,当地王侯拥有一定的自治,全国大版图的调兵肯定还是由中泱统一说了算,但,如这类小兵团异动,特别是带有“庆贺”性质的,一定人数,一定装备,土王侯们有一定的调令权限。当然肯定形成不了规模,且不说人数装备上的严格限制,光说要行使“调令权”得从宫里到军萎一层一层审核多少道才会形成决议。

    这次,老王侯们能“带兵”入京,一定是拿到中泱通行决议的。只不过听到林小言话里的重点了么,“不少常年不来京的老王爷们都请动了”……这说明什么,来的人多啊!小股小股“边军”来京朝贺,不足为患,这要汇集成势力,扭成一股绳!……

    当晚,残阳就送七哥离开了纽约,

    临行前,残阳还不无忧心地问七哥,眉心蹙得紧,“我是不是也回京,留在元首身边好。”

    关漫轻轻摇头,“九儿,你现在在外面才是最起作用,京里要真闹了起来,你正好在纽约这边一定要控制住舆论,咬死是兵变!不能让老四有一点外势声援,他要真跟哪个国家,哪个财阀有勾结,证据得拿稳了,他就是叛国……”

    残阳的神情已经很凝重了,

    关漫又轻轻拍了拍他肩头,“我当然不希望局面到那个地步,四哥,也还是我们的那个四哥,可他要一意孤行,走了这条路……残阳,你是站在父亲这边,还是他那边。”

    残阳没有看七哥,

    看着远方一个点,

    “肯定是父亲……”

    关漫越来越发现,他其实有时候都看不清楚这个幼弟了,

    你看他,有时表现出的就是稚嫩,一出事,会首先看他们这些哥哥们,

    但是,

    关键时刻,

    他表现出的,可是十拿十稳地自我主意,

    关漫不会忘,齐绪极力保举六哥那次,元首说,站在雁落一边的,有成昭朝,还有残阳……

    关漫离开纽约了,

    但是,并不如残阳所知,是直飞京城,

    两小时后落脚舟漆三岛,然后,直奔西海!

    是的,

    关漫也不得不承认,

    如今这局面,真一旦来事,唯有萧雁落能控得住大局!

    关漫此时着实更忧心的是国家之局,

    当然,也想象不到冬灰会出事,

    在他看来,萧霜晨即使离婚,也不会是为冬灰,

    这人一旦迷进权力,连父子之情、兄弟之情,都能抛之不顾,何况冷薄的男女之情。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没看到他的离婚是“秘而不发”么,也许,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在保护林丰,万一事败,他退则还有林家的背后支持,这是“留后路”的一种方式啊……

    所以,这些之后回想起来也是关漫的至痛!

    因为他的错判,错判四哥的感情,

    没有保护好冬灰,没有及时通知冬灰防范,

    如果他当时就意识到四哥的离婚,其实已经是对冬灰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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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归闹,正事还是要说清楚。雁落正色,“父亲,我来看看就走,主要是于心不忍,她的舅舅身体这样了,您该让她来看看。虽说我们都知道这样会让她伤心,可是总比瞒着好。”

    元首看着床上的蒋仲敏,并未说话,

    章程礼轻答,“会的,冬灰下基层交流去了,是准备回来就领来看看的。”

    雁落一听,看向父亲,神色感怀得多,“谢谢,冬灰算如愿了。”

    元首始终没看他,

    雁落识趣,向章程礼一点头,向外走去,

    章程礼追出来,

    “是不是真没吃饭,”

    雁落潇洒一笑,“还饿得死人不成,没事儿,您放心,一会儿机上会贴补贴补的。”

    “你父亲担心你,叫你还是这里吃点再走。”

    雁落回头看了眼,笑,“还是算了吧,多谢您也好好照顾他,父亲看上去疲累不少。”

    “哎,最近是又忙得不分昼夜,操心,……”

    正说着,雁落裤子口袋里的掌上卫星电话震动起来,

    “章叔,你也保重身体,我这确实得赶紧赶回去……”私下里,雁落到底跟他是最亲近的元首之子了,雁落完全在元首身侧长大,相当于,也是章程礼看着长大的。别说元首刚一见他会心疼,章程礼看着还不是一惊,雁落真的瘦的很明显,海岛艰苦生活、高压工作状态,把人历练得一圈沧桑感罩着……

    “去吧,也好好照顾自己。”章程礼一直送他登上战机。

    起飞后,雁落才拨回去了这通电话,

    没想,接起的却是老七!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雁落当然奇怪,

    关漫的声音却极其沉郁,“三哥,既然你在京里,就先别慌着回来,把那儿的情况捋捋顺吧……”

    只见这头雁落听着听着眉心也愈见蹙紧,

    听完,并无再过多这方面的交流,毕竟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得亲自摸清楚才做准,

    不过,问了句,

    “冬灰确实是下基层交流去了是吧。”

    关漫这时候声音轻了些,“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她这个时候不在京也好。”着实雁落心里是这样想的,如果真有大乱子,冬灰不在京不受打搅岂不更好……

    却,

    听了这话,关漫……心里的感受倒渐渐不安起来,

    他明白三哥的意思,京里如果真有大变故了,冬灰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但是,三哥是不知道她和四哥间瓜葛的,关漫一清二楚呀,这会儿忽然间好像心口被什么使劲儿一勒!……是不是太巧了,京里风雨欲来,冬灰不在……组织他们下基层的是总策,四哥又是她的老师……四哥离婚……冬灰!!

    关漫喉头被勒得都有些不得出气了,

    低头看手里的卫星电话,按着在心中熟记的不能再熟记的电话号码,

    却,

    不通,

    不通,

    关漫手里抓着电话问,“怎么打不出去了,”

    旁人都看出七帅神色有点不对劲,赶紧答,“这是加密的卫星电话,只能对方也是设置同位的卫星电话……”

    关漫不吭声,电话递出去,拿出自己的手机,

    完全没信号,完全没有……这下关漫彻底焦躁了,快走,跑,一心一意,自己的直升机,

    “七帅!现在走不得!风浪太大了!……”

    海风呼啸,

    众人的疾呼,

    关漫脑袋里是懵的,

    他扶着栏杆,紧紧闭了闭眼,

    又拿过那只卫星电话……

    雁落这边才吩咐飞行员去向,疲累地靠向椅背轻蹙眉合眼休息了下,

    电话再次震动,

    “三哥,西海这边起风了,我联系不到冬灰,你帮我问问她,是红色的高跟鞋么,还是黑色红底……”

    雁落这时候才舒展开眉头,笑起来,“好。”就挂了电话。

    他是不知道关漫此时心揪得有多紧!

    过了有一会儿吧……其实这时候关漫确实希望等待的时间越长越好,越长,代表雁落联系到她了,肯定不舍得放电话了……

    果然,

    雁落再打过来时,

    “红色,她说黑色红底等她回来再看看斟酌一下。”

    其实,电话里雁落是跟她说“还斟酌什么呀,喜欢就全抱回来。”

    冬灰戳他,“你懂什么,物以稀为贵,心里欠欠的才是最好的感受。”

    雁落低声,磁性的诱惑通过漫长的电波传到她耳朵里,“我对你就是欠欠的,总要不够……”

    只是,雁落不知道,这竟是他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同样关漫只一个“好”字挂了电话,

    心总算松开,长长出一口气,

    但是,

    为何忧闷不散……

    关漫走回港内,“这种风浪一般多长时间过境。”

    “少则几小时以内,多则三四天。”

    关漫沉出一口气,

    但愿尽早离开这里吧……

    深夜两点,

    碎子被吵醒,

    “五帅,五帅,”

    碎子坐起身,扒了扒头,眉心蹙得老紧,“大半夜叫什么魂!”

    老管家也是一脸无奈加小心,“您去看看吧,有贵客到。”

    碎子眯眼瞧他,忽然自己都笑起来,“他妈你把王八仙人请来了?”

    老管家才要正经把主子的情绪调过来……哎,他家主子是爱胡闹,现在又跟老二那更不清白的搅合一处,弟兄两整日间不务正业,在那布景上一掷千金,池子里还说要养千年王八,是真的要找千年王八呢!……

    “哎呀,您就别开玩笑了,是……”

    “哟,得叫你失望了,王八仙人没来,来了个饿死鬼,你可接收?”管家还着急禀告着呢,雁落走了进来,笑着,也不讲客气,自个儿往那桌边一坐,翻茶缸倒水喝。

    碎子一看,当然一怔,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下了床跑过来,“三哥?你这大半夜的从天而降还真是……”

    雁落喝了口水,却是正色一抬手冲管家一招,“你先出去。”

    管家依言,赶紧走出来,并合上了房门。

    雁落这才幽幽看向五弟,

    神情可严肃不能再严肃,

    “碎子,这夜深人静最是说不得谎话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心听得见。

    你老实告诉三哥,

    要是这会儿你四哥做了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父亲的事,

    你,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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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子顿了下,看着他三哥会儿,慢慢弯起唇,

    “我站在我认为对的一边,就像当初你也做了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父亲的事,我站在父亲一边,因为,你错了。”

    雁落听此,目光也久久思量般看着弟弟,碎子视线澄清,无惧不虚……雁落彻底松弛下来,垂下头,笑起来,“那次是我混账了,开了个不好的头,这会儿说这些是挺羞愧,”又抬起头来看向碎子,“估计这次是算总账的时候,可在此之前,能给你三哥一口热乎饭吃么,着实有点扛不住了,两餐秃噜过去,饿得胃疼。”

    雁落就此在碎子这儿暂歇了脚。谁也不知道三帅这会儿就在京里,更想不到某些野心的差池伎俩、一举一动,尽收他眼底……

    从接到关漫电话,雁落已着手摸底了,一些事儿浮于表面着实还看不真切,是得留几天好好瞧瞧。

    他选在碎子这落脚,别看一撞面就问得这样直白,心里,还是最信任这个弟弟。碎子面上荒诞不羁,心底的正气还真是他们兄弟里最充盈的一个,相信大义当前,碎子有他心里的一杆秤不偏不倚行事。

    冬灰今儿要回来了,

    一早儿元首就说中午的菜口味可以重点,晚上再清淡点,

    元首还把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专门留给她,带她去青云谱看看,估计又得哭一场,这是难免,所以提前想着,疗神伤、敷眼肿的药都备着了……明知她肯定得大悲切里滚一道,可正如雁落所说,越瞒着后头只怕越伤心,这不比别的,蒋仲敏身体一直康健着,什么都好;这要真有三长两短,别指望冬灰今后真正的有好儿了……

    章程礼亲自来接,

    总策阶梯礼堂门口,

    看着他们交流团的大巴驶过来,

    章程礼肯定了解他们的行程明细,

    先回总策这边有个总结大会,

    然后各自返校,

    章程礼已经安排好,不等开会,人一下车就接过来。一会儿冬灰还得耗多大的神,还是早点接回宫,养养,调调,等她疲累稍微缓缓再告知她……

    以为很顺利的事儿,

    哪知,

    等了有一会儿呢,

    去接人的陈集跑了回来,

    这一看,人不仅着急,面容还有点苍白,看来急的不轻!

    章程礼心一沉,有感出事了,可也绝想不到事儿能这么大,这么出奇……这,还仅仅只是个开端……

    “章主任,出事了。”陈集上车来,这都是该有多好心理素质的人,这会儿,眉心蹙得夹得死人,

    章程礼没说话,只是沉凝看着他,

    陈集还算有条不紊,“没有看见十儿,我是怕操之过急,没有大面儿上问,找过来一个学员旁边悄悄问的,这,这听着是挺不对劲的,他说具体的他也不清楚,今天早上集合就没有看见三个人,十儿,还有于鹤,杨芮,带队领导也不是全都回来了,舂青军营那边好像也戒严了……”

    章程礼已经推开车门下车,指示陈集,“你给总策的杨光新打电话,叫他立即过来!”

    章程礼往大厅里走时,陈集的电话已接通,讲了几句,赶紧跑上前,将电话交给章程礼,“章主任,他有话对您说……”

    哪知,待章程礼接过电话再来听,

    那头,已是霜晨十分肃整却也稍带安慰的声音,

    “章主任,我是霜晨,”

    章程礼一顿,

    还是敬谨答,“哦,四帅呀,”

    “是这样,碎子已经告诉我了您和十儿的关系,您这会儿是来接十儿的吧,”

    霜晨这会儿声音低了些,看来是避着嫌地在讲这通电话,

    章程礼并未太见怪,现在也不是见怪的时候,知道冬灰出什么事了才最重要,心里很没底的是,为什么竟一点信儿都没得到!这才是最可怕的……

    “嗯,是的,怎么没见她回来,四帅,我家这丫头给您添不少麻烦了,要她这次又哪些没做好,您多包涵。”章程礼遂顺着他以家长的口气说,

    霜晨那边倒也客气,“十儿一直很优秀,您将她教养的很好。是这样,您也先别着急,昨天下午她和另外两个学员外出执行‘送粮下户’的任务,一直就没有回来……”

    “什么?!!”章程礼已经叫了出来!

    霜晨那边还是稳得很,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就是,遇大事头脑冷静,考虑的问题严肃、全面,

    “我知道您会着急,可是已经按搜寻程序在走……”

    这在章程礼耳里听来该是何等冷面无情,“按搜寻程序在走”又是如何的官方辞令!

    “为什么昨天不汇报!”

    “章主任,她虽然是您的家人,但毕竟在部队执行任务中,部队也有部队的纪律与应急程序,不可能越级……”

    “军营为什么戒严,”章程礼的声音已经很沉厉了,

    “和十儿一同外出的还有杨芮,您知道她是大嫂的侄女,和您一样,得知这样的消息想必会心急如焚,我怕大哥做出不理智越权的事情来……”

    好你个萧霜晨,你这是“借说萧西”敲打我呀,

    我知道你最是铁面无私,凡你管辖范围内的事,眼里就容不下“特权”“走后门”等“歪风邪气”,

    可这次,你也未免太“一手遮天”,

    不谈肃纪对不对,只谈人之常情,

    十儿还是个小姑娘,

    就算她正儿八经入伍是你的兵,她也是娃娃兵!这样年幼,出了事,你再严格也不能不顾她家人的感受……

    章程礼知道跟这样个冷酷无情的人多说也无意,挂了电话。

    看来这总策也不用进去了,这里一水儿都是他萧霜晨的人,

    不过还是找来了几个学员详问了情况后,立即回宫了。

    元首站在廊下,背手看着那笼子里的百灵,

    走之前,冬灰还逗它,“我走了啊,吃食别光顾着荤,棒子面儿小米面儿都记得呼噜口,要不飞不动了,上哪儿找我去……”

    当时元首就极其见不得她老说“走了”这两个字,还训斥了她,“胡说什么,它往哪儿飞,你又往哪儿去,几天不就回来了,尽说些小孩子气话。”

    冬灰还瞪他,“你别当它面训我,它才会学话儿,以后光训我了。”

    想想,

    这叫一语成谶么,

    当章程礼疾步走来,说了冬灰她……

    “元首!元首!”

    只见,我们这位顶天立地的帝皇啊,

    双手渐渐往下垂,

    眼睛还看着那鸟笼,

    竟觉着天地都晃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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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碎子这边,

    入得宫来,眼前状况也是心头大惊!

    他是被人迎着单独领进来的,外头一切如常,里头就……

    元首晕迷躺在榻子上,手上还吊着针水!宗白华等在一旁严阵以待,

    “父亲!”碎子忙走上前去,“这,这怎么了!……”忧急回头看章程礼,

    章程礼轻拍拍他手臂,示意一旁来说,

    碎子又看了眼父亲,跟着走到一边,

    “宗老看过了,没大碍,就是最近太劳累,加之猛得一下刺激,和上次一样。血压是有点高,宗老会不离地守着,这会儿晕沉着是打了安神的针,让他放松休息会儿吧。”

    碎子回头看着,还是点了点头,“什么刺激他了,是十儿……”又忧心看向章程礼,

    章程礼沉沉点头,“叫您赶紧来一趟就是这边得有人照看着,我得去趟舂青军营。”

    “十儿真出事了?哦,刚才我正和二哥……”

    说着呢,

    “章主任,”门口有人掀帘轻喊他,章程礼向碎子压压手,“您先看看元首,我一会儿进来说。”

    碎子见他情态肃沉,估计跟十儿的事有关,出去了。碎子遂又走至榻边,轻声也问了宗白华几句话,

    宗白华说,元首别看着外头康健,到底年岁上来了,再应付不得如此高强度的耗神耗气,他最近工作强度大,加之心火郁结,猛地一击,可不就扛不住……与其这会儿调的让他立即清醒了,再揪心耗神,不如安神针先稳着,让他这么沉睡会儿,各处都养养。

    碎子点头,他知道这是对父亲最好的治疗方法,显然十儿的事儿还不小,这会儿让父亲立即清醒了,肯定又是大的殚精竭虑,可不雪上加霜?稳稳好,稳稳好……

    只是,十儿到底怎么了?碎子也是心揪着,来时还想着章程礼这边该有些线索把握,可现在看来,好像也是悬着……

    章程礼再次进来,碎子也又走过去,

    “五帅,我这会儿就得走了,十儿的事……”还没说完,一人又掀帘忙急进来,看来这次事发太过突急,来人本身神色都十分不好,低声,话语还是稳的,“章主任,刚才乾宁路驶过去三辆PLS野战重卡,是”还是顾及了一下一旁的碎子,敬谨看他一眼,“是二帅带人过去把大帅和夫人绑了。”

    “什么?”看看,章程礼眉心蹙这紧,一定也是万想不到有这么离谱的事……当然,心中难免也有点烦躁,本来就乱成一团麻了,偏偏还这样赶着趟儿的叫人不省心……

    倒是碎子反应更大些,“二哥?!”简直都不容细想啊,赶紧又看向章程礼,“二哥这么做定跟十儿有关,”这下章程礼也重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私下的,这会儿碎子才将他和长空刚儿也去过总策,及前头长空跟十儿的渊源完整跟章程礼说了一遍,

    “就不知这事儿怎么会扯上大哥,”碎子说着的,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长空的电话,章程礼也没打搅,他也想搞清楚这里头的曲直,

    无奈,电话拨通半天,长空就是不接,看来二哥这也是怕自己去多嘴吧……章程礼沉了下,说,“不管二帅这是针对谁,当务之急,我现在确实得赶去舂青军营,他要是真押着大帅也去了舂青,这也好,事情就在那边问清楚。关键是,宫里这头不能离人,大事小情还得有人拿主意,您就……”“章主任,其实三哥这会儿在我那儿,这种时刻,只有他压得住场。”这下章程礼又一顿,“他没回西海?”碎子心里有了数,原来三哥这趟回来是知会过元首的……

    章程礼深思了会儿,想到这件事暂时还真不能叫雁落知道,

    想想雁落对十儿那疯狂……现在确实还不知道各方面的情况,本来长空这猛来一下子就够人受了,雁落要再参合进来!……不行,起码也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看元首身体状况也好些再……这事儿还是得隐着稳着来,不是怕把事情闹大,是怕事情闹大了,十儿一下被举到风口浪尖儿上,你知道对她是利还是弊呢,不能冒这个风险!……

    章程礼看向碎子,“三帅那边暂时还是不要惊动他,元首这样,我怕知道的人越多局势会越复杂。这样吧,舂青军营那边,您跑一趟,一来,有些话您和二帅也好交流,再一个,”章程礼顿了下,“四帅的性格着实严厉了些,十儿这事儿,我也跟他联系过,他坚决主张按程序找人,您说,我能不着急吗,您去了,也烦费费心,把情况摸清楚了赶紧告诉我一声,这十儿丢了……”说着说着,章程礼这老臣真的也是要红了眼眶,到底这也是他很心疼的个孩子,把一切包裹在她外在的因素抛开,光说一个小姑娘,算下来失踪快一天了,能不让人揪心吗!

    碎子当然理解他的心情,扶上他的胳膊,“好,我这就去,您也放宽些心,咱这些人不予余力地去找她,怎么会找不到,十儿会没事儿。”

    “但愿如此了。”

    就这样,碎子不停步,赶去西园机场直飞舂青。

    嗯,

    碎子确实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的想法,

    不管丢了谁,无非就是下力气找,

    他也做好了和四哥唱反调的准备,什么程序不程序,实在不行,老子自己调自己的兵开进去先把舂青周边全围个整圆!抄家式搜,鸡毛狗跳的线索还怕找不出来?

    呵呵,看看,这老五跟老二就一个个性,惹烦了老子就是猴子大王,反正都是带兵的出身,武力压着搞呗!

    但是,

    这一到舂青……眼前状况还是叫碎子始料未及,

    甭用他围了,

    舂青县城早已是战时状态!

    所有店铺、街市,关门闭户,

    哨卡一层又一层,

    山脚下停的是长空的队伍,

    听说北面儿萧西的嫡系也在往这边赶,

    碎子一来,各方动向更是又一振!

    碎子还是精些,一路笑着入城,“哟,军演都没见您们这斗志昂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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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最惶恐的当属舂青军营的程云明,怎么这浩荡的阵势就落他这儿了?该他受得起,以为丢了位“公主”,一开始都当这“杨芮”才是丢不起的宝贝,大帅夫人的亲侄女儿嘛,元首钦点交换到国防大“贵主里的贵主”……其次,这个于鹤也小觑不得,他来舂青展示过夺人的黑科技,人才里的人才呀……最不起眼,就是这萧十儿了,主要是十儿的弩射功夫还没开始展示,人也都没留下多大印象。

    结果,如今事儿挑明了,大跌程云明的眼!偏偏就是这个“萧十儿”才是祖宗啊……

    你叫他怎么维持这局面?

    四帅一早已经乘机回京,说是“老将军联席会”有个筹备会他得主持,

    午后,局面就演变成这样,

    二帅裹挟着大帅气势汹汹而来,

    倒现在都不让松了大帅的绑!大帅早已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得亏也是被绑着,要松了手,只怕弟兄两当即能打得头破血流!

    以为五帅赶来会是起个缓和作用,

    结果……这也是听不得实情呀,五爷当时就抹下脸,跟大帅不对付起来……

    长空是“证人”一大摞捎带而来,

    指着大哥义愤填膺,“看看你家养的什么个表子货!这样歹毒心肠!她要敢动十儿一根毫毛,老子叫她一家子拔毛陪葬!包括你!”

    碎子一旁站着,黑脸也是不做声。

    面对一茬一茬缜密的“证据链”摆着跟前,说实话,萧西也是有点蒙,

    主要是他连“萧十儿”是谁都不知道,

    当然听着听着,到底也是能串起来点东西:老二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呐,只是不想,老五也在里头参合,到底什么样的个女人,激这大动静?

    想着,萧西也就怒嘲出口了,“哟,想不到你萧长空还有这个情调,为个小情儿抛头颅洒热血了?……”眼看长空冲上去就要踹过去一脚,碎子还是拦下了,不过脸色十分肃怒地看着大哥,低声,“十儿是章程礼家的孩子,一直不凭靠任何关系老实读书,二哥和我也都是通过章程礼知道这孩子,人家一心一意还把她往低调里整,想全凭孩子自己的实力取得成绩。大哥,您也是到这个岁数的人了,咱客观看这件事,你家这丫头是不是做的过分了。现在人找不着,之前还有这段渊源,不怪二哥这样,我们只是看着一个小姑娘这样努力,结果,被这样欺负?……章程礼那边可想而知有多着急,他也脱不得空出来,我们要再不下些心力找,这孩子真出个什么事儿,只怕说到元首那里,您家这也说不过去。”

    萧西完全愣在那里!

    他着实想不到这孩子竟是这样个背景,

    是的,章程礼只是元首身边一个近臣,

    可,贵在这种“近”的唯一性,

    他自小陪在元首身侧,当属真真正正唯一陪伴元首一生的人!你们这一排排孩子哪个不是他看着长大?不谈权斗因素吧,光谈感情,这各个大爷小爷,谁不拿他当叔儿敬着,敢小觑一分吗……

    “可,可现在是杨芮也不见了啊,我怎么判断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见大哥情态还是有改变,碎子也放缓了些神色,“所以说现在当务之急你得把大嫂说通,杨芮这后头到底什么心思看她知不知情,哪怕一点线索出来也有助于找人呐,别真到了干出糊涂事儿,谁担得起这责?”

    好了,萧西是松了绑,那也是先什么都放一边,把老婆叫跟前来,

    杨亚一开始也是百般怒辱,哭得吓死人,直说这是冤枉她家孩子,

    萧西烦了,“作是吧!是不是还叫我继续往下面查,好,你今儿不说,但凡是我查出来的,你杨家一个都别想跑,老子可不受这番牵连!”

    杨亚这才吓瘫了软,

    哭着说出于鹤其实是杨芮的男朋友,上次选“西海形象大使”,杨芮求自己不帮帮她得了这个大使也帮帮于鹤,毕竟……这时候杨亚顿了下,见萧西狠狠看着她,哆嗦低声说,于鹤是杨家培养了好些年的孩子,还指望他有出息,就是想到这一层,她帮了杨芮,在中心血站那里带了话……

    “啪!”狠狠一巴掌甩过去也不足以抵消萧西此时的羞怒!

    当着长空,当着碎子,这虽说都是平日里跟自己并不待见的弟弟,可他身为长子,到底是他们的长兄,这样赤果果下作的粑粑事袒露人前,你叫萧西如何挂得住面儿!

    大哥如何羞怒,如何狠甩他老婆脸子,

    长空,碎子,全一旁冷眼看着,

    杨亚是哭晕了过去,也许留下心里更多的是胆寒了,你叫她今后如何在老萧家自处,这也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杨家,算毁十全了……

    这一听,萧西也知道情况不乐观,

    原来只说杨芮对她有谋害心,于鹤还当是个旁人没算进来,

    这下好,杨芮和于鹤还是一伙儿滴!这,这不明明白白一场“谋害阴谋”摆在跟前……

    事不宜迟,

    杨家那条线全部动起来,全力找杨芮下落!

    就在这边渐渐似乎“事实清晰”,只等着“缉拿凶手”,

    外头搜寻的传来好消息,杨芮找到了!!

    嗯,当三位少帅马不停蹄赶去现场……看到的事实,只会更加惊骇!长空当时心空,拔枪都怒向杨芮于鹤,恨不能当场就毙了这两恶徒!

    小货车后座血迹斑斑,翻倒在深沟里,再往下,是峡谷深崖,

    杨芮和于鹤除表皮的擦伤,并无大碍,

    他们手上、身上也沾有血迹,经现场初步勘察,都并非他们自身血迹,而和后座血迹一致,

    但是,翻遍深沟,寻遍峡谷,

    十儿呢,

    十儿呢!!

    两人均神志有些不清,

    杨芮像受到极大的惊吓,加之长空当场掏枪对她更是刺激大,嚎啕大哭不止,

    长空薅住于鹤的衣领,怒吼得眼睛都发红,“十儿呢!!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于鹤竟然直愣愣看着天,“十儿,十儿……”看着和那些杀了人后精神不堪重负的一模一样!

    碎子着实不敢相信这一切!

    好像明知这么的不真实,却,面对这惨烈的现场,心,到底是乱的不成名堂,竟一时也分不清真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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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落发觉他提着气势说了这句话后,父亲难能……脸庞现出无奈,之后,是妥协么……雁落不确定,只见父亲拍了拍这份任命书,眼眸垂着,看着它,沉声说,“这,确实是一份重担,国家如此,他们俩也如此,都得靠你照顾……”

    雁落心一下卡在了嗓子眼儿,再出声儿,调门儿都抽丝往高了拔,特别怕不是真的!“您是说……您同意我们叄儿……”特好玩儿,这要不是几多棘手大事还摆在眼前,元首真想拿起笔筒敲他这“傻”儿子几下。可不傻?雁落边说手还瞎葫芦划划,跟个二百五一样,完全不见平日里丝毫精明稳重……就是傻!难道这话儿还非逼着元首说明白不可?元首好像表了态也不着急了,让他继续犯傻,元首伸手把任命书拿过来……结果,雁落人都起身两手扑过去按住啊!直傻笑“父亲父亲,我明白我明白,您别真急了呀。”又恢复洒脱痞样儿。

    多珍惜地把任命书两手拿着,“您放心,今后私生活方面您再彻底放心,我这所有的‘私’都在她那儿了,出去,全部是‘公’,一定正经办事,好好做人。”

    元首一手搭在桌边,好好儿看着儿子,

    雁落是真瘦了,

    好像,也是许久没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了,这样单纯,这样高兴……

    元首恢复严肃神色,

    “不是叫你们瞎搞,冬灰还小,我还是那句话,她正经事只有读书。”

    “是的是的,她呆在您身边是最好的,小孩子嘛,您还得多管教。”还说人傻么,人精得菩萨都算计不过他了。雁落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把冬灰交给任何人的,但是,有了这个“意思”已经是万万的难得了,不用问关漫,雁落知道他和自己一定是一样的十分知足了,起码,“指婚旁人”这桩警报就解除了,他们是冬灰的人,谁敢动……

    许是心思又落到冬灰身上,父亲神色再次染上忧急,“这几天也不知道她在哪儿窝着,才输了那么多血,如果再输血……”

    “可能也不是输血,”雁落忽然说,

    元首疑惑,

    雁落已经起了身,出去把关漫叫了进来,

    “冬灰的生理期是不是这几天,”问关漫,

    关漫点头,真是通透,一点就明白他说什么,“我想过这个问题,可没有这么大的量……”

    你知道元首总比这些兔崽子更是过来人吧,一听,就知道他们说什么意思……你叫元首怎么看这个问题?包括萧霜晨那个不肖子在内好不好,对冬灰的这些个小女人私房事怎么就拿捏得这么准?造孽不是……

    旭日中升,宫墙漫漫,

    申宁宫内,宫人们在宫墙下不停伸手、落下。他们在取宫灯。虽大好的日头,宫灯还亮着,有时会伸出墙头,微微摆动,光带影,影衬光,天地摇动……

    碎子走两步会回头看看二哥,长空情绪太坏了,犹如一颗火球现在暂时被冰封包裹着,随时爆发,随时燃烧一切……

    仔细看,长空嘴角是淤青的,

    碎子打的,

    不打,二哥根本不离开舂青,即使元首手谕急诏回京,二哥不走!

    这要不是碎子一步不离他,长空非搞出人命不可,逼也要逼死杨芮于鹤……

    再往后看,远远跟着的,是大哥,

    萧西也不好过,

    半边脸都是肿的,

    这是长空打的,

    长空薅着他的衣领眼色血红,“这世界公不公平!公不公平!那样一个美好的孩子,被你家这烂货毁了!毁了!!”

    就算直到现在为止,萧西都不知道这“萧十儿”到底何方神圣,长什么样儿?多大了?哪儿人?父母到底是谁?……却为了她已经……好像一生都丢进去了,

    无论如何,是出了人命,

    无论如何,是自己这一脉的人谋害了她,

    眼前的长空、碎子饶不了他,一会儿见到的章程礼,更饶不了他!而章程礼的背后,是……萧西走着腿都有些发软,可不像一生都丢进去了?从此,在这宫墙里,他还有立足之地么……

    碎子心里何尝不揪熬,

    对不起章程礼,对不起父亲,这一去,带来的却是这样撕心裂肺的消息……

    他此时脑海里十儿的一举一动还如此清晰灵动,何况与她朝夕相处的他们,

    可想那是一种何样的伤心与痛……

    拾阶而上,

    “五帅,”

    “二帅,”

    “大帅,”

    往来宫人们驻足,依次恭敬喊着,

    “四帅,”

    碎子停住脚,回了头,

    见四哥和几位老将军也已经走到了阶下,边交谈着边上台阶。

    长空冷着脸从他身侧走上去,谁也不看,

    大哥木着脸也从他身侧走了上去,到底也失了意气,满腹心事,

    碎子心里唯有叹气,站那儿,等着四哥上来。

    “四哥。”

    霜晨一抬头,“回来了。”神情也有些伤怀就是,看来,也得知一些事情了,

    “五帅,”

    “五帅,”

    老将军们纷纷与他打招呼,碎子唯有先应承他们,“您们好,您们好,”握手表达了敬意,

    一起往上走,

    粟历轻声问起,“您这是才从舂青军营回来吧,听说那边出了命案?”

    消息传的还真快,

    碎子正要开口,霜晨先替弟弟挡了下,“这事儿也是才发现,我本该在那边处理这件事的,因着这边开会,先回来了,碎子赶去接了手。”

    这说一下,就拦下了好多话头,

    命案才发现,碎子这“赶去”也没多久这边又回来参加联席会,肯定不会这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您们这会儿问具体的也是白搭。

    再,

    也已经给出了一个很正式的回答:碎子去舂青军营是事关命案,跟二哥和大哥的恩怨没有关系!您们想打听这方面的,还是白搭。

    果然,霜晨这一说,粟历也不好再往下问了,只有点点头,又摇摇头“怎么出了这种事……”

    上来了,

    门廊下就由宫里的人负责接待了,

    碎子这才有机会和四哥单独说话,

    “四哥,十儿她……”

    四哥一听,却抬起了手,轻轻摆了摆,声音很低,“现在不说这,是叫人蛮遗憾的,先把会开好吧,后头,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先进去了,

    碎子看着四哥的背影,心里,其实是渐生迷茫的,

    看起来,他的情态确实也透露伤怀遗憾,毕竟十儿还是他的学生,

    但是,

    感觉还是太冷漠了,他的学生被人害死了呀!难道,四哥就铁石心肠至此……

    嗯,

    碎子的迷茫也只在这一刻了,

    接下来,

    这惊心动魄的一层剥一层……碎子,你还会觉得你的四哥真是铁石心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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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子进来后,看见关漫了。

    老七独自坐在后一排的位置上,右腿压着左腿,低头在看手机。他不抬头与人交流,别人也就不好上前与他打招呼,毕竟会议也快开始了。

    碎子心里也明白,关漫这时候赶回来为什么,而且事情他肯定已经得知,心里,一定非常煎熬……

    碎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一众久经沙场的老臣,看着自己这些孤傲好像更各自为政的兄弟们,心里竟有些哀凉,于这一室的人而言,没有人情冷暖,只有杀伐决断……

    元首来了,

    全体起立,

    叫多少人心下一噔!

    三帅?

    雁落跟在父亲身后进来,并且,坐在了父亲的右手边……这里,原来就是他的位置,少首的位置……

    气氛瞬间就微妙起来,

    几位老臣都互相看了一眼。

    会议由元首办公室执行处王关方主持,

    氛围一开始很平和,

    几位安排好的老将军发了言,忆往昔峥嵘岁月,谈的也是慷慨激昂,

    不过,到底组织人员心中还是一沉的,

    发言稿事先都经筹备办审核了的,所以内容他们心中有数,

    发言稿一般分为三个部分:回首、历经、展望。

    其实最关键的环节在“展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表态”,应该,不,是必须有这样一个鲜明的态度拿出来,拥护元首决策,拥护中泱决议。

    但是,

    很明显,

    所有发言者这个环节都略掉了……一个还可能是偶然,全部!这就……

    这里在坐的,没一个人是初生毛犊,都是见惯了大场面,这样子的“异样”就算你是全然不知情的,这时候,心里也该有预警了吧,这是要来事儿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时,

    这申宁殿,如果叫你瞧得见每人顶上的气焰,一定是五彩斑斓的吧,有紧张的,有惶惑的,有兴奋的,有沉静的……一幕大戏如秋水獠牙就这样渐袭而来……

    元首谈话了,

    这类带有纪念意义的座谈会,元首谈话都会形成文件要印发至基层宣讲的,所以往往这个时候,元首会在谈话里提及一些大政方针的重要举措,谈话精神显得尤为重要。

    没有意外,

    元首首次在这样的正式场合提到了“军籍改革”的必要性及即将展开的工作方向。

    却,绝对地意外!而且,可说是令人震惊式的意外!

    有人打断了元首的谈话,

    粟历,

    这样一位追随元首最久,最受元首信任的上将军王,曾经,他的口径一定和元首一致;曾经,他的行动一定只听从元首的施令;曾经,他不予余力倾其所学为元首培养萧雁落……这一刻,他起了身,打断了元首的谈话,“这项政令一定不能实施,它有违我们的国本!”口气,是严厉的;气势,是十足十的压制;腰杆儿,是挺得杠直,好像,这背后,真扛着“一杆枪”!……

    肯定还是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

    中立的人说心中此一刻乍一寒噤惊栗都不为过,

    自这少首位空缺,

    这朝堂风云诡谲,

    历经雁落兵变,声咽退败,按说再来这样的疾风骤雨似乎也不足为奇,

    但是,此刻亲历这样的紧迫情势,难免还是会喉头束紧憋住心脏,它哪怕一个不经意的细节就有可能改变历史!譬如此一刻,心细的人会发现,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的萧关漫,是抬起了头来;而更多人的注意力会集中到了元首右手边的三子萧雁落身上,因为,元首的谈话被打断,元首没有继续再说一句话,反倒是萧雁落微笑了起来,他向老将军、也曾是自己的恩师压了压手,“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稍后发表,这样立即就跳起来,未免显得急躁些。”嗯嗯,这句话更是叫人心中惊骇大作,看似笑着,口气,可不客气啊……

    老将军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个“下马威”,肯定臊,这一臊,加上看上去元首的冷淡,雁落的慢稳,莫非……不!如论如何要挺下去!

    粟历到底是老姜,也沉稳了下来,干脆来个直话直说,

    他退后一步,

    立正,

    恭敬向元首行了一个军礼,

    “元首,我自入伍,就发誓终生效忠您、追随您,此志不变。

    但是,我除了是您的臣子,也是这天朝皇庭下的臣子,当您的决策明显出现偏差,我不能昧心含憾地就此而过,这跟苟活又有什么区别,

    ‘军籍世袭’是我国……”

    接下来,一二三四的条条陈述,字字大义凛然,

    粟历不愧军中难能有行有才的“思想将军”,他也非常善于鼓动演说,或许,刚才元首的态度、雁落的发声,也叫一些老将军心中一凛,莫非上方有觉察?但是,经粟历此时这洋洋洒洒一壮言下来,好似那心中的斗志再次被燃起,也再次将自身的利益提到了至高点,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粟老的意见我复议!”

    “粟老的意见我复议!”

    “粟老的意见我复议!”

    一个个,竟然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

    这下,中立的人也必须心慌了!

    还有猜磨么,

    看看这一个个起身的,哪个不是封疆老吏!

    更叫人胆战心惊的是,

    他们敢这样“挺直着腰杆”起身公然对抗元首,这背后,是扎扎实实“扛着一杆枪”呀!……还记得他们这次进京带来的“随从部队”么……

    都在看元首,

    殿里静的好似一扯落下来的灰尘都会砸出巨响,

    元首只是看着他们这一个个,还是没有做声,

    他的神情是肃穆的,

    但是,眼神……你静静地看,是悲凉的,

    如何不悲凉,

    一个人走到了这里,才知道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老臣离心,

    儿子离情……

    元首是最后看向自己的四子霜晨的,

    九个儿子里,

    霜晨的心是离自己最远的,

    不是故意,

    是天生,

    霜晨生下来就会笑,像个小弥勒,

    他很早就会开口喊人,却从不喊父母,

    他还那么小,元首就算把他抱在腿上坐着,他也是端坐如仙,看着对你笑,却怎么也达不到和他亲融的地步,

    长大后,他一板一眼,笑容少了,却眼眸更深邃渺远了,谁也看不懂他,包括他这个做父亲的。霜晨一直规规矩矩,他很正,可你依然碰触不到他的最内心深处……

    此时,元首依旧一番苦楚,

    曾经正直的儿子还是做了“乱臣贼子”,

    而这一刻,

    他依然端坐那里,神情刚正雅淡,

    元首知道,儿子的心不是冷如铁,

    相反,

    他炽烈得甚至比雁落,比声咽更火烫,烫噬穿心!

    霜晨没有看自己,

    他看着正对他前方的国徽,

    元首忽然响起一句话,

    佛是从来不看众生的,他的目光永远沐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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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旷俞,其实是个好地方,

    这里有两点尤其迷人:日出和米酒。

    一般女孩儿可能更向往前者,对孟冬灰而言,后者吸引力更大。

    她知道晋朝“死便埋我”的酒鬼刘伶就是旷俞人,《晋书》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斛酲。”“斛”是古代体积的计量单位,1斛=10斗=100升。于是,孟冬灰还专门算过:

    1.5斛=150升*202.15=303225毫升,约合现今公制30升,50瓶啤酒的量呢,算能喝,

    但是这个“算能喝”也得考虑刘伶先生的身体状况,《晋书》还说他“身长六尺,容貌甚陋”,“家穷人丑,一米四九”就是说他了。按晋尺23.8CM算,刘伶身高只有一米四二,这小东西灌下三十升后就是个球状物……嗯,由于这造型画面感太强,孟冬灰觉得刘先生应该写成“刘O”,若酒后尿急,写成“刘Q”比较形象。

    无论如何,还是叫海量吧,

    但是,自孟冬灰来到旷俞亲尝了这里的米酒,脑壳直摇,想那刘伶算不得酒鬼,因为这里的酒就是甜水,很好喝的甜水,难怪刘先生这么能灌。

    这也怪不得旷俞这里的酒成“水货”,天朝古代的酒大多都是水,一瓶二锅头倒进密云水库全帝都人民都在喝酒,这在晋时不算夸张呢。

    当时连白酒的酒精度都奇低无比,03年晋墓出土的凤首铜钟里存留了几斤晋朝酒,检测其酒精含量为0.1%。度数低有年代太久远的缘故,不过就算以晋酿造法做酒,度数也高不到哪里,当时一般用谷物原料发酵做酒,发酵酒有趣,当酒精成分一旦达到百分之十几,酵母菌就会受抑制而停止繁殖,给准生证也没用,人家不干了!呵呵。

    好吧,这些关于酒的专业知识也是最近孟冬灰常去的路边酒铺那老板老张头告诉她的,

    孟冬灰一去,就跟儿时咱们去小卖部喝汽水一样,坐小凳子上一边听老张头用他那典型的旷俞普通话吹牛,一边用支吸管嘬米酒,乐呵着呢。

    哎,

    被盯上了,二货!她还尤不自知……

    图涂也是被“流放”到旷俞这鸟不拉屎偏远小镇的一只鬼,

    你翻墙去YouTube看图涂的账号,固定四千万的订阅用户!

    没错儿,图涂算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流行音乐小天王了,

    可惜,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小子,

    他出生于加拿大一个华裔单亲家庭,很小就有表演天赋。五岁起无师自通,自学了钢琴、鼓、吉他和小号,才华横溢的图涂还非常热爱唱歌,他的歌声清脆而优美,16岁即首次拿下公告牌专辑冠军,次年被《人物》杂志评为年度全美最富有青少年艺人……

    就是这样极富才华的一个孩子,成名太早,堕落太深,《人物》也盘点过他曾经做出的13件出格事,咱们就捡最糟心的几件表表:

    他被一家室内跳伞俱乐部终身拒绝服务。

    他因殴打邻居受到调查。

    他让最好的朋友借走他10万刀(约合61万元)的汽车,然后将它撞坏。

    他向一家餐厅拖把桶中小便。

    好了,

    还有一件,媒体不知,他的经纪团队却吓坏了,

    这小子爱上了玩谜药!

    是的,

    图涂是被“强制限制”来旷俞戒毒的,选来这里,原因无他,图涂祖籍旷俞。

    好了,

    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没多少人认得大明星的,图涂唯一被许可走出屋子的就是来这条逛了八百遍的小街道听听人声儿,保镖也不怕他跑了,图涂中文不是特别好,跑哪儿去?

    图涂观察孟冬灰好几天了,

    孟冬灰,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穿着军装,

    扎着干净的丸子头,

    有时候戴眼镜,有时候不戴,

    喜欢咬着吸管嘬酒,醉醺醺一眯眼,然后笑得像小太阳看向老板,洗耳恭听他吹牛,

    老板语速时快时慢,图涂根本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这不是重点,孟冬灰才是他的重点,

    他也喝过这里的米酒,太淡太淡了,一点不刺激,

    孟冬灰越是干净,图涂心里越是想这女人要“浓烈起来”该是个什么样子……

    图涂出来肯定还是乔装了的,

    酒铺子里要碗酒,就坐在老板盛酒的矮桌边,好像闲翻报纸,

    其实,

    每天一点点,

    都趁老板不注意,往那酒坛子里撒了……嗯,大麻粉。

    难怪最近人都说老张头这酒,味儿还是那味儿,可怎么总似馋的不得了,喝不够似的……

    孟冬灰虽不至于像有些当地人天天要来老张头这里喝几碗,反应会比较明显,

    但是,

    孟冬灰却是这些“受害者”里后果最最严重的!

    足以,致命……

    回到联席会现场霜晨被“逼问”的这一刻,

    霜晨这样的“顽守”,必然招来更大的怒恨,

    关漫看了眼那边还是守在角落里的张明峰,视线里流泻疯狂,

    可,没想,

    一人顺着他的视线竟然抢到他之前将“疯狂”付之!

    长空抢在关漫前头跑过去拔出张明峰腰间的枪过来就逼到了霜晨额上!并未说话,

    这下,可非儿戏了!

    就算再气怒,元首也不能任事态以这样恶劣的方式发展下去,“长空!你这是干什么!放下枪!”吼二儿子,

    碎子更是牢牢握住了二哥举枪的手腕,“二哥!你疯了?!”

    长空坚决不松手,甚至,枪口上如有刺刀,恐怕早已刺进了霜晨的颅里,抵得那样使劲儿……长空只盯着关漫,“他不说,这么示众给那帮为他办事的人看,必定有水出来的人。”阴沉如酷煞,

    关漫确实这样想的,

    他硬,他下头这些办事的不会各个硬,

    就算都忠心为主各个也都骨头硬吧,你主子命悬一线,也能逼着他们为“救主”必定也有水出来的……

    雁落不吭声,也不阻止,说明心中也有此想法,

    元首却绝不能答应!

    再如何,都是自己的儿子!

    正是胶着时,

    霜晨军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霜晨始终淡定,

    似乎根本不在意额边还死抵着枪管,

    还是那个公事公办的萧霜晨,

    不耽搁正经事似得,

    他如常掏出手机放到耳边,

    “是我。”

    却,

    忽的脸色大变!

    霜晨拔腿就要走,

    长空拉住了他呀,

    霜晨这会儿倒似不顾一切,反手狠狠向长空呼去一拳头,就为脱了他的手!……“是不是十儿!!……”关漫第一个会过来!

    一听“十儿”,长空脱了手……

    电话里,

    那头的人那样惊栗直白,

    “四帅,你快回来看看呀!十儿她……她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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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她这副模样就似印证了这样一句话:妖孽横行,迟早天收。

    孟冬灰长发散开,好似从血水里捞出来,白色病服的裙摆都浸成了杏红,

    大汗不止,

    身下,血流不止。

    这一幕注定成为所有男人的终生梦魇!

    冬灰身上插满了管子,

    就为了两个字:续命。

    宗白华心里有数,就目前来看,有两只管道是最重要的:一是输液防脱水的这一支,因为她一直在流汗,不随时补充水分,严重脱水也会丢命。二就是输血的这一支,更断不得,她下身一直出血,用过止血剂,毫无帮助……

    就算她不是身份这样特殊的一个女孩儿,宗白华对这样的病状也是心中藏惊骇,说迷信点,好像忽然老天就要收了她这条命去,又不立即拿走,一点点耗,先耗尽她水做的一部分,再耗尽她能量的一部分……宗白华这点上也没判断错,孟冬灰已经开始脏器衰竭,最叫人束手无策的是,病因查不出来,药物也不起作用,说绝望点,即使这两条续命的管道源源不断向她的身体里注入她所流失的,仿佛,也只是走一道过场,收效不大,她的一切身体指数都是一个小时比一个小时糟糕,呼吸,几乎算得出来什么时候会停止……

    宗白华跟了元首这么多年,也知道,这能算得上他最艰难的时刻了,

    心尖尖上的,命在旦夕,

    儿子们乱成一锅粥,

    四帅几乎被打死……

    “宗老,元首让您过去一趟。”

    “嗯。”宗白华从病床边起身,

    走出来,看见大帅站在门口,这一刻,倒有点像个孩子,不敢进去,只敢站门口往里头远远望着,

    “大帅,”宗白华有礼一点头,

    萧西也是十分客气,“情况还是……”

    宗白华轻轻摇头,问起,“四帅的状况还稳定吧。”

    萧西一叹气,“如您所说,他求生意志不强的话,也是没办法……”

    到了这最后的最后,守候身侧看顾四帅的竟唯有他这大哥了,

    生死关头,

    萧西是唯一一个身处事外的,

    由心的,

    他看不得父亲大恸若此,

    更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弟弟丢去一条命……

    是的,只有萧西此一刻是守在霜晨身侧照顾他了,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都是萧西签字,不离不弃全心全意守候,不麻烦旁人,不惊动父亲……

    正说着的,

    长空提着一只保温袋忙急上楼来,

    看见大哥也不做声,只对宗白华说,“鸽子汤熬来了。”

    “嗯,叫他们慢点,别太烫也别摊凉了,输一点进去就好。”宗白华今晨说用胃管可以给她输点鸽子汤,长空立即就去熬制了,都是才出壳没几天的超前乳鸽。

    “我知道,我认认真真看着。”忙走进去了。

    雁落回京主持大局,

    碎子在元首身侧随身照看,

    关漫这时候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唯有长空一步都不远离这病房,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宗白华去见元首了,

    萧西远远望着病房里头长空招呼医护人员小心捯饬着鸽子汤,轻轻叹口气,也回到四弟病房这边,

    “我刚才去看过了,她可以喝点鸽子汤了,霜晨,听见没有,她在慢慢好转,你可不能放弃……”

    即使骗,萧西还是希望四弟能听得到,虽然,霜晨好像有感知,他似乎就此要沉睡下去,她什么时候咽气,他随后……“别打了!!别打了!!”萧西当时如何拦都拦不住关漫和长空对霜晨的暴拳,严重的,全部都在头部,就是要他命的意思,而霜晨,形如空壳,眼神空洞,就是,打死我吧,我该死……

    宗白华进来,

    元首披着军装外套坐在床边,人形容十分憔悴,毕竟身体本就在极度虚弱中,又遭此重刺!……

    “坐,”元首轻一抬手,

    碎子亲手为他搬近来椅子,

    “哦,谢谢。”宗白华忙谢他,碎子轻轻摇头,比了个请,

    宗白华坐下,

    元首看了看他,

    “我想带十儿还是先回京,你看看,方便挪动么,”

    宗白华点点头,

    “行程上当然越快越好,有些插管不撤最好……”

    “都不撤,运输车辆、飞机肯定都留有足够的空间,就是挪动的过程里,你得时刻看好。”

    “明白。您放心,会十分小心,不让路途对她有额外影响。”

    元首单手撑住额头,

    看得出,

    流下了泪,

    “还有几天,你那天说,最多一个星期是吧,”

    “嗯,”宗白华只得应这一声。看样子,元首这情绪是不能再听一遍更多的实话了,确实不过拖日子了……

    元首撑着额头合着眼,泪水落下了颚下,轻轻说着,“十儿啊十儿,回去了,我们就不插这些管子了,你说她能吃苦吧,这么多插在身上,疼啊,回去了,给她换件漂亮衣裳,我抱她去上学,说,这是我家的孩子,你们谁敢欺负她……这是她走前儿一天才说的,她说她走了,我是觉着不吉利啊……”

    “父亲,父亲,”碎子弯腰下来轻抚他的背,眼眶也是红的,

    这也不是事后父亲第一次这么痛哭了,

    真到这个时候,你才知道十儿这件事对父亲的打击有多么多么的大,帝皇如山,这一刻,却实在是被掏空了,也许身躯还扛着,内心里,空空如许。十儿要这么走了,父亲只怕也是西山日落,真逐渐走下坡路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是的,这说明还扛得住,

    男人扛不住了,哭出来的伤心才是真伤心,

    碎子记得三哥是怎么走的,

    父亲也是这么流着泪,“雁落,父亲知道这时候叫你扛下这一切是……”

    三哥两手垂立,只眼睛看着床上的十儿,眼眶湿润,面无表情,

    “父亲,不用多说了,我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那日,我答应了您,就会尽职尽责。我不会留在这儿光顾守着她,什么事也不做,看着她一刻不如一刻……她要真就这么死了,”直到说出这个“死”,三哥眉心重刺般蹙了下,疼进魂深处,眼眸里的情态一瞬都有些扭曲,湿润终于滚下来,但是,话儿还是说得稳,“有些人也不答应不是。”这才看向父亲,“我会立即回京,您放心,天下乱不了,她也轻易这么死不了。”

    三哥走了,

    碎子并不知道,

    三哥和关漫着实是没有时间留在这里看着她生命流逝的,

    雁落和关漫分两路,一个回京,既要主持大局,还有很关键一点,有个人此时的“苏醒”至关重要!

    另一个,去往了临州。关漫去接杨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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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漫当天就赶过来了,

    见到蒋仲敏也是十分尊敬,不过毕竟心中忧急,也表现不出更多的关切了。

    “您说吧,我们能做什么。”雁落所有的宝都押在他身上了,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蒋仲敏身体还很虚弱,看着他二人,眼神肃沉,

    “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别细问,她好了,你们好好照顾她,怎么把这事儿瞒着她,瞒着旁人,也是你们的手段。我这样,也不必告诉她,更不必带她来看我,让她好好读书,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

    兄弟俩这时候心里都有了数儿,原来根本就是蒋仲敏不想见她,父亲倒似是顺应他的心意……

    “好,您放心,都按您说的来。”

    蒋仲敏又缓缓点点头,

    “她一直在吃一副药,方子,杨木那儿有,不能断。她出来临州后都是她自己熬,这一直也没出差错,这次定是有什么冲撞了,看看她最近都沾了些什么东西,再对着那方子一个个瞧,看是什么招忌讳了,一定得查出来,要不今后还得这么凶险。”

    “嗯,一定查出来!”

    再看向他二人,蒋仲敏的目光显得少许莫测,

    “这次要救了她,您二位估计就脱不开她了,后头,还是个未知数,她到底怎么着儿,谁也不知道,您们愿意这辈子跟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耗着么。”

    “她死了也不过就随她而去,能让我这么跟着她耗,我已经很知足了。”关漫眼眶湿润,眼神却绝对的坚定。

    雁落也是一点头,很坚决,“您说吧。”

    蒋仲敏慢慢移过视线,又看向了那有点点阳光洒进来的窗边,

    “你们要受的住疼,一人命根子上抽一管血,再注入她下提,她自然好得起来……”

    雁落和关漫这时候实在无暇再去关注其它,管他说的有多不可思议立即照办就是!是没觉察……仲敏稍后那神情里的情态,松了一口气,一抹眷恋,好似,他也已经做过同样的事,救她于水火……

    你知道,男人身体上最不能堪受的痛,就是任何来自于那里的“做文章”了,

    一针下去,

    血抽出来……

    她是要他们的命,

    还不是一刀毙命那种,

    叫你得感受到切肤之痛,一点点把命稀稀拉拉流出来献给她……

    果速见成效!

    当时冬灰的血压就趋于正常,慢慢,其它指标也逐渐恢复……你知道,多少人这时候憋心口的那口气才得以释放出来,凡亲历过这件事的人,都好似混沌地狱里走过一道,四面看不到出路,唯一知道从今往后的结果就是,黑暗,悲伤……

    这确实得看他二人的手段了,

    欺上瞒下,太多需要他们去善后的东西了,

    可也不难为,冬灰顺了,他们岂有不顺之理?精明回归,加之全心全意,没有善不了的后……

    当然,这肯定也离不开元首“由上至下”的统筹,

    雁落关漫倒是没有瞒父亲,见到蒋仲敏,蒋仲敏说了些什么,他们怎么做的,事后都跟父亲汇报过。

    父亲听后,顿了好久,似思量,也定有疑惑,最后,还是全化作一声叹息,“就听他的吧……”

    父亲和蒋仲敏间一定是有秘事隐情的,可现在雁落也好关漫也好,觉得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包括他们觉着父亲现在也是这个心思,经过冬灰这次凶险大难,只惟愿她好好的,其余的,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冬灰醒来已经是一周后,

    早已回到宫中,

    她也是会醒,大半夜睁开眼,

    说来她这“小昏睡”也有半月,每天轻飘飘在梦里,外头人为她要死要活的,她自己梦境里遨游,可不自在呢。

    梦里,她是个老人,都看不出性别,就是好老好老,佝偻着背,整日间做家具。

    一个场景,她坐飞机,

    好像头回坐,

    偏偏靠走廊的位置,

    旁边一个胖子,

    她费了点口舌和一块紫檀斋戒腰牌才和这胖子调换了座位,

    胖子一边扭动身体换座位一边说,“你说你这老东西,我让你就让你了,你还说你这块破木头是什么宝贝,什么佛廷工,什么造办处,没见过你这么不实在的……”

    之后,这胖子就扭头一直看她,嘴还不停,“你这老东西身上怎么这么香,想咬一口……”好像,跟她说不完的话,挪不开看不够的视线……冬灰心里还想,看什么看,这一身老褶子;香什么香,全是树洞里的青果子味儿……

    又一个场景,

    她还是佝偻着背戴着蓑衣蓑帽在河边钓鱼,

    鱼不上钩的时候,她就打盹儿,

    坐半日下来,也不少,多为鲫鱼。

    再换一场景,

    金碧辉煌的豪宅里,

    对面坐着个少妇,

    好像才生完一对儿双胞胎,都是儿子,虎狼一样要吃乃,

    少妇汝房本来就小,乃少,少妇叫唤,“每回他们饿了,我就哭,真想掐死他们然后跳河,这俩讨命鬼啊嘬死我了,把我乃头都快嘬掉了,就是不出乃……”

    她伸出老褶子手递过去熬好的鲫鱼汤,

    少妇喝汤,

    她却俯下身去嘬她的乃,蛮厚道的样子,好像给人解难,

    嘬得少妇叫唤声更大“哎哟喂,你把我的魂都吸跑了!……”乃水源源不断入得她体内,冬灰觉着真是又猥琐又舒畅……

    再换一个场景,

    她还是佝偻着背拖着板车去收旧家具,

    蹲在人府上大石狮子下边儿抽旱烟,

    瞧着那张他家下人搬出来的老桌子,

    桌面全是烧的青花瓷,桌子边上全是满工的回文和夔龙。

    她感慨啊,

    黄花梨美啊,全是瘿子鬼脸……

    这会儿孟冬灰醒了,首先不想这是哪儿、我怎么回事儿、满嘴儿药味儿、手上还绑着点滴……这些都不想,卯足劲儿回味梦境里的生活啊,觉着超级自在,舒服的一塌糊涂……

    好了,总有回味美滋味儿结束的时候,这才回到现实中,猛地一切的不舒服都像砸回身上一样,身子骨像被碾过,散了架地酸痛;皮囊都是软的,一点劲儿没有;最难过,嗓子眼儿火烧一样,渴啊,要喝水!

    这货也不叫人,自己跌跌荡荡起了身,还拔了点滴,

    下床来,

    走那边喝水去,

    元首正好进来,

    “冬灰!”

    看她个鬼样子,

    佝偻着腰,长发乱七八糟,

    抬起头来,却是十足十地zhe,“我渴。”

    元首多激动又是多么心疼地忙跨步走来,一把抱住,“我的个劫数呀……”

    (有小钻石庆祝冬灰重孽人间么,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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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

    管家问成着,九帅前来用餐,用什么招呼他呢。

    成着笑笑,“蛋炒饭吧。”

    “未免太简略了吧,”管家犹豫,

    成着轻轻摇头,“人在国外呆久了,越简单越接近家乡地道口味的,越贴心。”放下手里的书,又拿起另一本翻翻,眼睛看着书本,唇边带着微笑,“正好来的这位吴师傅试试他的手艺,大菜我这常年外面呆着哪儿去给他弄那么多原材料,简单点,也可以看出真功夫。”

    “是。”管家恭敬下去了。

    六帅倒了,他家少主也受到牵连,倒不是被削了临州州首职位,而是少主审时度势,向元首主动请辞,后被委任为驻美研究室公使,常年驻留纽约。

    果然,

    九帅来了,对这番布置很满意,

    在桌边坐下,微笑着,“还是成州了解我,这边呆久了就欠这一口,只可惜总找不着最正宗的,您这看着就是‘金包银’,看相就好。”

    是了,临州目前虽又处于州首空缺中,但是成家世袭制并未破,临州日常事务依然是成家幕僚一套系统在运作,所以,残阳对他并未改口,依旧称“成州”。

    成着也坐了下来,

    “说起来蛋炒饭还始于我临州,杨王堆竹简提到的‘卵熇’,据考证就是蛋炒饭的始祖。‘卵熇’的滋味究竟如何,蛋和饭的比例又要怎样安排,这些事情今天也无法了解了,不过就名分而言,后来的‘碎金饭’比起‘卵熇’要拜金主义得多。后人或嫌‘碎金’失之于‘湿碎’,遂又在拜金主义的基础上发扬光大,替新一代的蛋炒饭起了个恶俗的名字,叫‘金包银’,连金带银索性一起拜了。”

    残阳笑的更放松了,这也是他愿意跟成着亲近的原因,他学识渊博,气韵卓越,真正不愧世家大统出身,难得,性情稳重的同时也不缺乏情趣。六哥出世离尘后,他曾经的这位嫡臣追随辅护至自己门下,残阳自是珍重,他是六哥的人,自己至始至终心里也没有放下对六哥的那份敬重,所以这也是他看重成着的其二原因……

    是的,成着对声咽也算是忠心入骨了,

    望着剃了度一身素灰佛袍的声咽,

    成着真实地跪在他面前痛哭出声,

    誓死护佑的人,

    如今凄清若此,

    自己却毫无办法束手无策……

    “六帅,成着无用,前不能为您排忧解难,后,不能为您侍候常往,谈什么忠烈信义……”

    声咽立在那盏佛灯下,始终背对他,

    无一言,

    无一面,

    成着知道终还是尘缘已尽,

    也不再打搅他,

    起身,恭敬双手合十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含着泪,走了。

    这也是一种硬气吧,

    声咽败了,

    成着也失了大展宏图的心,

    但是毕竟成家这百年家业还得顾及,成着又不能全身而退,

    择愿忠者而从之,

    成着想过追随关漫,

    但是自京中传出七帅就“军籍改革”说“听三哥的”……成着心里就彻底失了望。加之,八帅从小就是紧跟七帅,看来,这二位已然是和六帅“离了心”……那么,就剩小九了。虽说这个老幺年幼,但是据成着这多年观察下来,他的城府甚至超越老八……无论这权柄最后到底落入谁家之手,成着已然没有选择了……

    不过,所幸他进驻纽约跟九帅交道这些时,成着也是心意越来越顺,残阳年轻,却分寸感极佳,他天生有种“兵不血刃”的能力,有头脑,也肯动脑,着实是个极聪明的领导者,难怪他的“暗黑部下”遍布,你说残阳能把“军校”这一块儿“非官方地统御”起来,难道仅凭他是元首幼子么?绝不可能,这是他天生卓绝领导力的体现,成着似乎又燃起了希望……

    残阳筷子扒了扒米粒,始终带着惬意的微笑,

    “是呀,敢叫这么个具有炼金术色彩的名字,制作上自然就马虎不得。据我所知,一盘合格的‘金包银’,不但要把饭炒得颗粒分明,而且必须确保每一粒饭都包有蛋黄,色呈金黄。做到这一点的要诀,一是蛋浆必须加油,否则便愈炒愈散,散到蛋浆无法包住饭粒;二是蛋饭同炒,以蛋裹饭,眼明手快,抢在蛋浆尚未凝固落饭,用猛火,才能使‘金’包住‘银’,蛋浆凝固在饭粒之上……”

    嗯,你以为如此天之骄子,这样年少,权势滔天,必定要么非常老成,要么非常霸横,

    不然,

    这又仿若天生,

    残阳的洒脱雅致与年少霸气浑然一体,

    可想,

    出身决定了他的起点,

    但是,

    否定不得后天的修炼与刻苦,情智的开发还是决于个人的眼界宽窄与志存高下……

    愉悦地进餐,

    结束,喝了碗菜心汤,残阳也是赞赏,“看来成州是得了位好大厨,在异地他乡依然能做出地道的家乡味,这也是难得,要不这样,后日元首到访,就叫这位巧手随侍,可不也省了我这方面筹措的心。”

    嗯,元首访美日程半年前就定下了,就在后日到访,为期一周。

    不过前段时间曾提出取消此次访美,说是元首身体原因,宫里也曾发出正式文告,元首体检有小恙不适,为确保元首安康,取消了近一个季度的一切国事安排……为此,成着他们驻美使馆这边很忙碌了阵子,和美方这边沟通协调……

    但是,也就一周前,又传来叫人安心的消息,访问正常进行,关键是美方这边也得到安慰,毕竟他们也筹措了许久……

    成着笑,“那是我的荣幸。这位吴师傅是临州当地人,在京里也呆了五六年,按说各菜系也拿得下来。他的底也摸过,没问题,您要真有这需要,我安排一下,近期还是得让他学些规矩。”

    “好,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残阳舒适地靠向椅背,“今儿说来看琉璃……”

    “嗯,一会儿人就到,我叫他们带了成品来。”

    是的,残阳今次亲来成着住处,就是来瞧瞧这琉璃制品,

    宫里事先传来了话儿,元首下塌处最好摆有琉璃品,没说明原因,但是既然传下话来,残阳肯定得遵照谨办。

    父亲要来,这是目前的唯一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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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来个小科普,

    后主李煜先生研发过一种“帐中香”,配方如下:以丁香、沉香,及檀香、麝香等各一两,甲香三两,皆细研成屑,取鹅梨汁蒸干焚之。

    看看,研磨成粉末了吧,得有容器装它吧,

    就是这会儿成着眼前躺着的这尊“琉璃帐灯”,

    但是,此物比后主的奢艳物还早,它是汉代成帝时期的宫品,承装的“香料”更凶猛,是以天仙子碱为主要成分的“万金红”。想那成帝耽于酒色,就死这上头,肯定这方面更精透了。

    是的,厉害的就是这天仙子碱,

    它最大的能耐是召唤多巴胺,多巴胺这东西就是让你嗨,让你兴奋,让你情不自禁。李时珍大爷可以作证:此料,笑采酿酒饮,令人笑;舞采酿酒饮,令人舞。予尝试此,饮须半酣,更令一人或笑或舞引之,乃验也。

    几千年下来,想这“万金红”密封帐灯内,早已挥发不知何踪,定不会害人了吧……于是,明工作室这二位并未向成着明说此帐灯原用处,光凭“长相”得了成着的肯定,收了。

    好的,其害无穷……

    你知道,元首落地后那事务就跟铺天盖地似得,当然,照顾冬灰的已经有另一套完备系统,并不必挂心这头。

    什么事儿都落在一个“巧”字上,要不哪儿来那么多惊心动魄,

    成着规矩跟在残阳身后,步入在外依旧宫禁森严的元首下榻处,

    外廊处,成着就驻了足,不应诏是不得进入了。

    残阳提着用金色纸袋装着的琉璃帐灯来到内廊,

    章程礼的助手之一眠远接待了他,

    小伙子是个理工人才,心到底没那么细,从九帅手上接过帐灯,也没说接下来九帅您该怎样,接了灯就进去了,搞得小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稍在外头的小客厅站会儿,许是人把东西接进去四处布置着看看,如果不如意,可能还会拿出来的……

    往往是这样,真正越往禁殿,走动的人反倒越少,宫里也是这样,总不能元首私人休息处,还一大堆一大堆人跟着吧,

    眠远将宫灯拿进内屋,本也就放着就出来的,

    正好,冬灰低头看着手机出来,

    眠远这会儿又是个直肠子,想着,拿来的所有琉璃玩意儿不全是为她的么,肯定她得先看看呀,

    “十儿,又拿来一件琉璃品,你快瞧瞧,”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金色纸袋,

    冬灰看过去,笑着直点头,“好咧,你先去忙,我一会儿就看。”

    眠远也就没打搅她,办别的事儿去了,哎,连带把外头等着的九帅也忘了……

    冬灰在干嘛,

    重回旧地,自然得联系老朋友,

    她在和金眉彩信聊天呢,

    其实就算之后回了国,冬灰和金眉的联系也没断,两人友谊的小船越行越稳,脾气对,性情也对,自然聊得来。

    巧就巧在这会儿正在聊小九,夹杂着旁人果照比较着你来我往,冬灰说这个屁鼓翘,金眉说还是小九的最好看……

    发过去一条讯息后,冬灰放下手机在桌边,开始拆开那个金色纸袋看,

    剥开明黄薄纸,映入眼帘的琉璃灯叫冬灰欢喜,

    好看呢,质地贵婉,袅袅娜娜,很有些抠人心怀的糯艳感,

    冬灰两手就去捧起,想拿起来细瞧上头的纹饰……结果,“砰!”炸响,帐灯竟在她手上碎裂!

    怎么回事?冬灰还蒙圈儿地两手做捧状举着那儿,嗯,琉璃细渣儿把她的手都扎伤了!指头流血……

    却,这点痛感已算不得什么了,接下来发生的,孟冬灰才是噩梦美梦两徘徊,完全转不过来事儿怎么就这样发展下去了……

    帐灯炸裂声儿不大,

    但是一心站外头只等着回话儿的残阳是听见了,

    是忖着该不该进去,终究还是疑惑着走进来了,

    哎哟喂,

    这一看,残阳眉心是蹙得紧,

    元首身边也不全是精明能干的,今儿,全叫他碰上了,

    一开始那位,接了东西半天不回话,

    眼前这个,更稀里糊涂,拿个东西都能给我毁咯……

    也难怪残阳嫌弃,

    冬灰依旧警卫员小战士的行头,加上闯了祸后又惊讶又氤氲没醒神儿……天呐,怎么还来氤氲滟气儿了?千万别怪咱冬灰不该来媚的时候来了活气腾腾的大媚,怪帐灯!怪该死的万金红!怪,灯碎了,要命的天仙子碱,残留千年的多巴胺呐,还是飞出来了……

    完了,小九一走近也不行了,

    这真有点邪气,

    残阳也是觉得浑身愈加不自在起来,

    一开始飘飘然,

    渐渐,

    全身骨肉似愈松弛,仿佛罐头装排骨入口即化的走势,心中美洋洋懒洋洋冲动洋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怎的觉着,她就这样的……艳软可口……

    残阳极力一振,邪了!这是怎么回事?!

    偏偏这时候冬灰放在桌上的手机“顶铃铃”一响,

    冬灰瞟过去,

    残阳也瞟过去,

    冬灰那个一激灵,把浑身艳气大作抖落的,且慌里慌张!忙去抓手机!

    残阳更快,

    不由他不快,

    因为这一瞟也是艳气大伤,脑中惊怒不信异常!

    他没眼瞎!

    自己光屁鼓啥样自己不知道!

    何况这样嚣张的满屏……残阳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你怎么!……你到底!……”

    头回,咱稳谋里游走几世天生不会慌张的小九帅,这时候感觉遇到对手了,哪儿来的妖孽!!

    也是一时气怒,也是心稳长久的心狠手辣吧,此地是搞清楚的地儿吗!小九帅凶残性显露,快刀斩乱麻,捞起一块碎宫渣,同时捞过妖孽的脖子,抵着喉咙管儿那儿,“敢叫我立即扎进去!你敢拍我这些,本来离死也不远了。”

    冬灰是吓死了!

    不是怕他的狠戾劲儿,更不是怕抵脖子上的尖尖锐,

    做贼的永远心虚,

    怕的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果照啊……

    小九抵着这一身艳气,

    她身上、他身上全裹着如何抖落也消散不去的天仙子碱,

    如何横气地一把单手腰挎妖孽,一手拿起那满屏他果照的手机,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下塌处小道”走了,

    到门口,沉声依然稳依然肃戾,但,不可否认,有点喘,

    “成着,你把车开到……”

    拿出自己的手机,

    另一手依旧紧掐小妖腰身,

    小妖此时,氤氤氲氲,惊惊弱弱,还有点哀哀媚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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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着确实一开始没认出她来……等到认出来,已经晚了……

    还有,一开始的震惊,所有的都给萧残阳了,

    他丢上来一个女孩儿!

    的确,丢上来的,怒气冲冲,

    同时,眼眸间也有些不正常的躁迫,显得很烦急……

    女孩儿却不折不扣像只猫咪,跌到后座一声嘤哼,娇软地能挤出水,

    残阳上车,拉了拉衣领,“开车。”

    他没有要说的意思,成着也不便多问,稳健启动了车。……看样子,小九现在一心一意恨劲儿狠劲儿都在这女孩儿身上……

    残阳两手搭膝盖头上,目视前方,眉头蹙得能掐死人命,他知道自己现在极不对头,这样压不住火,沉不住气……回头看一眼妖孽,……结果,明明知道太不对劲了,可控制不住,就这么不听使唤似地扑了上去!

    死死压着她不说……该死!她不停扭动,越扭越搓他的火,反倒越想紧挨,挨着恨不能嵌进去了!……

    残阳狠狠掐着她的下巴,“你到底是谁!”

    冬灰被他捏的成个小猪嘴巴,其实,也蛮好,她这会儿正zhe得无法,习惯性就是撅嘴,习惯性就是媚眼微眯,习惯性就是扭动……可她也还有些意识,知道自己这股劲儿来的不对劲,知道自己是做了得罪他的渣事……赖吧,也只有赖了……“不是我拍的……”嘟着嘴狡辩只会愈发显得娇气,要残阳的命!他想上去咬一口!

    残阳掐得更狠了,“赖是赖不掉的,现在是给你机会说……”要死,正“教育”她呢,搁他裤子口袋的她的手机又“顶铃铃”一响,冬灰想做的动作是扶额,我的天,又来了。结果他死死压她身上,哪儿来的抬手扶额?冬灰只有多么哀怨地看着……你知道,残阳快被她这哀怨含媚的眼神溺疯了,这样近,这样近,他一扭头,就能被席卷进去一样……残阳这只掐住她下巴的手没松,都快把冬灰小脸蛋儿掐出血印儿了,掏出手机,这一看,残阳极力稳住的那根弦因为怒意撕拉一扯仅连薄弱一线间了……该死,该死透了!完全看不出哪儿拍的,画面全是放大了的近景,犹如一个变泰的疯子在着意欣赏他身体的每个细节,连传过来好几张……“你!”他的指甲壳都要陷进冬灰的软薄皮子里了,可她却还叫出“也是因为喜欢你才……”妖孽还想借机赞美他讨好他来……“唔,”残阳那“一线连”断了,风卷残涌,先把这妖孽咬死便是!

    若有南墙,撞死便是。

    残阳这会儿在后座儿疯狂撞她就是这个意思,

    好像她就是那南墙,

    撞死!撞死再说!

    对孟冬灰而言是痛苦么,

    痛苦的也许只是意识是糊里糊涂的,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身体怎么了?如何忽然就这么想要?偏偏他给了,还给的这样激烈,剩下的作个什么,承认吧,只有欢愉,而这份欢愉在脑海里偶尔清醒一下时,又变成了痛苦,这,这什么事儿呀!……

    你也许不信,

    残阳一直相信爱情,

    这也是受他六哥影响,见六哥夫妻伉俪情深,携手过平朴小日子,残阳觉着自己今后也该如此,于是不滥情,不涉性,洁身自好,留给的,无非是待到真正找到和自己过正经日子的另一半时,全心全意付出……

    也就是说,这方面,残阳是十分保守的,你想想看,莫说他的权势,就是他的年纪,什么样的不唾手可得?却,没有前仆后继,没有花团锦簇,因为,谁敢!没有人敢在这方面算计他。算计过他的,高中那会儿,下场有多惨,残阳身边人没有不牢记于心的。正因为太惨,所以也有人更牢记于心,恨之入骨,这些人大多流落海外,永远回不了祖国,于是在外也就大肆传播谣言,把小九塑造成了禽兽,也就是冬灰从古宁那儿听来的“传说”……

    这样想来,

    这世上“敢”在这事儿上,且,“能算计”他的,只有孟冬灰了,

    天时地利人和嘛,

    想想,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你上哪儿去拍他的果照!

    然后,

    残阳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呀,

    自己的“失身”来的这样猝不及防,且,说真的,也太“高端大气上档次”,自己父亲的屋子里“中了毒”,自己父亲的身边人“下套儿”,自己的车里“疯了”……

    是疯了,

    残阳只觉着她怎么这么软,这么软!骨头呢,残阳摸呢,一摸,她还叫,叫的也是残阳就想不停咬她,到底是想听她叫还是不想听呢,残阳自己也搞不清楚了……不顾一切地往里冲,她膝盖蜷着,看着这样柔弱无骨,却,海纳百川,似能容下他的所有……残阳一哼,脖颈一抬,一切的年少美艳从眉心一直流泻下来到唇,到下巴,到喉洁,冬灰迷蒙看着,只觉真美好,沉溺在姓里的少年就是美好,他无所顾忌、放纵得单纯,甚至贪婪,他精力旺盛,掠夺强盛。残阳又是特别的,到底他有老成的一面,所以一旦掌控了节奏,知道缓,知道摸准要点享受……

    好吧,后面两人演变成这样,前边开车的成着……

    首先,肯定想不到,

    残阳是如何个少年王,甭说他往昔事迹成着有耳闻,就其本性而言,这种“突发逞欲”也是太不可思议,

    其次,还是想不到,

    就没说几句话,所以具体什么原因也不得知,

    不过看一开始上来的情态,应该是愤怒啊,怎么就……

    最后,依然想不到,

    这一搞,搞的时间长啊,一路上就听后面不停喘气,激烈的冲撞,到底年轻气盛……嗯,这也是成着一时没有认出她来的原因,就算后面搞翻天了,你想想以成着的范儿,他会往后看一眼么,照样平稳开车,终究,在他眼里,残阳还是个孩子,有这样抑制不住的冲动也正常,加之他的身份,这样妄为胡搞,也正常……

    就是说实话,

    小九这人生首次胡搞,这地儿取的级别也是太高,

    成着亲自开车“护送”!纽约大道一路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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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客厅,

    成着较为郑重地接待了这位“明工作室”的掌门人图永明女士。

    嗯,光听名字还以为是位男士,没想一直低调、极少曝光人前的“明工作室”老板竟然是位气质优雅的女人,而且,还是位华人。

    琉璃灯碎了,助手联络对方,希望看看是否还有更好的琉璃产品。哪知,对方表示,老板希望当面与成先生交流一下,成着也同意了。

    “图女士,我有一事不明,请多指教,上盏那汉代琉璃帐灯,两千多年都安然无恙,怎么就那一刻破裂了呢,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据我了解,拿着时也没摔也没磕碰,就捧手上那一刻破裂了……”成着微笑着问,确实也是诚意请教。那天之后,残阳也打来电话跟他提起过破裂的状态,肯定也是车里他和冬灰说起帐灯时冬灰讲的,冬灰也冤枉的不得了,咋就莫名其妙破了?

    图永明微笑着,极有涵养,

    “我如说,它已等得太久太久,两千多年都在等待一个能够真正懂得它的人出现,然后死在他或她手上,死得粉身碎骨。您可能会觉着是戏言。但是我这么说,也并非幽默。琉璃当然是有生命的,要不然为什么会吸引人们耗神耗力去悉心侍候?既然有生命,就必然等待知音,准备死亡,死亡在知音面前。科学家也许会说,它的破碎是因为出现了共振,那么,共振来自何方?来自人急剧的心跳、紧张的呼吸,而这,正是知音的征兆。”

    到底是艺术家,解释起来自然有她浪漫的一面,成着笑笑,也理解。

    “还要说明一点的是……您这灯碎裂的时候没有伤害到谁吧,”

    “怎么这么问,”成着抬起头,

    图永明接着说出了琉璃帐灯里“万金红”的轶事,

    “因为毕竟两千多年了,想着香料肯定早已挥发不见,当时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也就没提起这件事,现在是灯破裂了,还是关问一下。”

    “没有。”

    成着表面很稳静地答,其实,心里一定是有惊动的,难怪那天残阳那样控制不住,是和这个“万金红”有关么……这就叫成着想到另一个问题了,或许,他和孟冬灰还是第一次见面,根本不知道她的来历……

    成着稍有走神时,图永明好似也自我沉凝了一下,有些话,斟酌了一下,

    “成大使,”再开口时,已然本着涵养与诚意,

    成着目光回到她身上,微笑一点头,也认真听她说,

    “我这次希望与您会面,主要是有件私人事务想拜托您帮个忙,”女人从随身提来的纸袋里拿出一本杂志,《人物》,封面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子,“这是我儿子图涂,他是一个流行歌手。我和孩子一直都有个愿望,就是让他回故乡河浦开一场演唱会,但是我们都是加拿大籍,国内对外籍这样的演出活动限制较多,想请您帮个忙……”她态度十分诚恳,提到“故乡”时,眼睛里似乎都情不自禁泛起泪光,思乡之情可见一斑。“如果您帮我和孩子达成这个愿望,别说一桩生意,就是倾我明工作室所有……”她也是越说越激动,看来,企盼之情已非一日一时,这是个终生夙愿啊……

    在成着看来,这也并非一件很困难的事,国内是对外来演出有较为繁复的审批,可也不至像她感觉的这样艰难难行……

    成着拿起杂志翻了翻,

    他自然对这些娱乐明星不了解,你再大的腕儿,这些政客眼里有的只是有无宣传或商业价值,旁的,再无兴趣。

    杂志上有对图涂的介绍,

    看来,真还不是一个普通的“流行歌手”呢,当下,炙手可热的顶级偶像……

    成着微笑着放下杂志,也似随口问,“采访里说他祖籍旷俞。”

    “是的,我前夫祖籍旷俞,我本姓孟,祖籍河浦。”

    这一说,成着放下杂志的手一顿!

    看向女人……

    女人,这时候目光看向旁处,看得出,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慢慢,又看回他,雅致的姿态依旧在,但是,目光里的坚决……

    “成州,您好,容我重新向您介绍我,

    我本名孟永明,河浦人,我父亲孟作霖,兄长孟永玉,20年前因贪腐,均死于狱中。嫂子蒋敏是蒋越廷女儿,蒋仲敏的亲妹妹,我知道您们成家和蒋家是临州鼎势的两大家族,如今,蒋家也蒙难,我还有个亲侄女儿冬灰在他们家寄养,也不知所踪……”女人说着,泪流满面,提起冬灰,更是抑制不住,泪掉的汹涌,

    “我家的情况,您或许也清楚,家族蒙难,当时我在加拿大留学,家也回不得,没有见父母兄长最后一面,流落海外二十余载,隐姓埋名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家乡给父母给兄长上个坟,找到冬灰……前几年,我确实以为我家这件事或许被世人淡忘些,想回来,但是,又听闻蒋家也出了事,再不敢动……这次也是得知竟是您,”

    女人起身,深深向他鞠了个躬,

    “我也知道这不情之请给您添麻烦了,但是,请看在您家和蒋家曾共荣一州,也可怜我家破人亡,亲族离散,成全我这个……”女人深深弓着腰,哽咽无法,

    成着也起了身,抬手虚扶,“您不必这样……”

    女人直起身,目光恳切,“我也没想多惊动他人,能安然回国,看看父母兄长,小图能在家乡开一场演唱会也只当认祖归宗,正好他外公舅舅去世近二十周年……再一个就是想回故乡打听一下冬灰的下落,我孟家就这根独苗了……”

    这件事,成着自是不能轻慢对待了,

    送走孟永明,成着立在窗台边思索了许久,

    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

    首先,这个孟永明的身份他得摸个底吧,

    至于往下再怎么安排……成着自有他的筹谋。

    (又见月底,有小钻石给小冬灰么,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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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首今日就要接见桑德斯。

    正在整理衣着的时候,

    后面靠着屏风的冬灰单手插裤兜儿就给他学了一段儿“桑德斯演讲”,

    “我们万众一心,传递一个信号,从华尔街到华盛顿,从缅因州到加利福尼亚,它将响彻天空。那个信号是:我们伟大祖国的政府属于全体人民,而不是一小撮政治献金富豪和他们的超级行动委员会……9个月前,我们在这里,新罕布什尔州,开始了竞选历程。那时候,我们没有组织,没有资金,对手是美利坚合众国最强大的政治组织(暗指克林顿家族有权有势)。今晚,出现了史无前例的高投票率——而正因为这么高比例的人群参与,我们才赢得了胜利。……”

    说到激动处,站直身,还是单手插裤兜儿,一手指指点点,走来走去,老像了!发音像!口气像!停顿都像!乖乖,她是得听过多少遍录音稿啊……

    章程礼直笑,“该把冬灰带去的,”

    元首明显也弯着唇,回头看她,眼中绝对含宠溺,“带去捣蛋,她这半瓢水,学个人像,真叫她翻译她能行?”

    冬灰也不在意,走到椅子边坐下,跷起腿,仰靠着望天花板,“我也不稀罕去,见了真人保不齐美好的印象都毁于一旦,不见为妙。”

    元首走过来微俯身摸了摸她的额,“今天的药吃了么,”

    “吃了,”她歪头挨着他的手摩挲,乖顺的小猫咪……

    章程礼先出来了,

    吩咐眠远,“我们这出去两天,十儿想到外头走走,让她去,就是她随身的GPS得关注……”

    这次肯定再不敢大意了,

    冬灰也知道,她左手腕戴着的这块表里有追踪器。她也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很配合,这事儿没跟他们争,也保证绝不取下。这总比真安排人老后面跟着好吧。

    这边,元首抱着赖他怀里的宝贝疙瘩也是嘱咐再三,

    “你也总要为我们想想是不是,要再出上回那事儿……”元首想着都心有余悸,低头看她,“你说,我还有几好的个身体再经得起你折腾。”冬灰抱住他的脖子,“我知道,我也没想要到处跑,家里这看看书也蛮好,你放心,我也不想你再出事,”冬灰抱更紧了,“忙归忙,该休息还是要休息,这两天别熬夜啊,你倒下了,我可怎么办……”冬灰现在是越来越依赖他了,支柱一样……

    是的,她也没说假话,

    一方面她确实不想叫他再操心,再,着实精力不够,是身体还在康复中,人总懒懒的,着实也是哪里不想去,你看,她人就在纽约,也没说出去跟金眉约着见一面叙叙……

    冬灰靠摇椅上又在翻那本《古玩大典》,这是随行带来的几口大箱子里装着的一本,不知哪个清遗老遗少编撰的,都是些古玩界老行话、典故、规矩,关漫给她淘来的,她看得有滋有味。

    手边的电话振动,

    冬灰一瞟,

    是小九。

    那天他肯定留了她的号码,“索赔”的时候要用吧。

    冬灰接起来,坏得很,也不说话,

    小九也不说话,

    冬灰挂了。

    电话又振,

    冬灰半天不接,

    电话持续振,振得都发热了,

    冬灰接起,“谁这么无聊,”

    “谁这么作,”

    “我作是我的,又不是我找你。”

    “出来说,”

    冬灰又不说话了,

    “我给你一百二十秒,现在开始计时。”

    “神经病,”

    “一百一十七。”

    冬灰挂了电话,

    起身先把书放好,

    套外套的时候还走到柜子边倒了口水喝,

    出来跟眠远报个备,“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手机带着在,随时联系。”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她穿着黑色风衣,腰身掐得紧,衣领也竖起来了,纽约这几天风大,时而还伴有雨水,眠远忙拿过一把黑色弯柄长雨伞递给她,“一定注意安全。”冬灰接过雨伞勾在左手臂上,微笑一点头,“谢谢,放心。”

    还是上次他送她回来的那个不打眼出口,看见她走出来……残阳有一瞬内心一紧,觉着,她不是一般人……尽管她还是穿着军裤,估计里面也是军装衬衣扎腰,不过外面套的是件黑色风衣,长发没盘起,简洁的马尾辫……可感觉就是不一样!就算元首身边的人都是万里挑一,可她比“万里挑一”还是要更不一样,主要是这种娇懒感,不经意,把一种时髦感也挑出来了……

    冬灰坐上车来,先好习惯地把伞放到靠车门的自己右手边靠着,舒适坐好,目视前方,“有事快办,我下午还有事,这都是跟人说了不少好话调了班次……”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残阳没说话,稳稳启动车,开走。

    开出元首下塌处禁区范围,靠无人的路边停下,

    冬灰单手撑着车窗边支着头,始终看着前方,但是,从他放慢车速开始,她就知道……也轻轻咬起了唇,“你还真是……”话没说完,残阳已经把她拽了过来,唇重重地吻住,同时,抱着的,驾驶位座椅往后延伸,让她完全趴在了自己身上,

    冬灰也没挣,抬手摸到了他唇边,低声“怎么得了,你这叫纵钰。”

    他的手已经放进风衣内解她的裤子,“你说有事快办,我肯定得紧最急的事先办,起来,”拍了下她屁鼓,好脱下来,连内库一起扒下来……冬灰又咬唇,她也不是作,是确实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她不排斥他,纯玩而言,小九是极品里的极品,这样年轻,这样冶艳,难得的是,特别有灵气儿,一学就会,一会就手段重重,举一反三叫你摸着天……他把她半条裤腿都扒下来了,黑色风衣摆搭落在这边白嫩的膝盖头上方,他的手腕没在里面……

    残阳就爱她这哀怨又无可奈何的眼神,好似有无穷的秘密,却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住,伤感又放纵……

    “慢点,”冬灰捶他的肩头,

    他仰着头看着她,那样专注,慢下来,

    结果,慢下来更磨人,小九成精了……

    “别,别……快……”

    残阳掌住她的后脑勺吻得如何痴滟缠绵,“到底要快要慢,你说啊……”

    成精了,成精了,

    这次比上回多少次都叫冬灰招架不住,小九执意往叫她成瘾上修炼咩。
正文 请十天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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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大人们,本人因私要前往台湾十日,冬渣暂停十天的更新,7月7日复更,谢谢大家体谅,给予准假。不着急哈,冬渣是俺的心血诚意之作,回来后精彩继续。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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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确实在品酒,酒汁在唇齿间韵味了会儿,淡淡笑,也没说什么,更没松她的手腕,“你尝。”又递到她唇边。这样,就显得格外亲密了。

    冬灰抿了一口,她眼睛就瞄着那杯斗,肯定也在细琢磨味儿,从表情上看瞧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残阳凑她耳朵边儿,仅她听得见,“中看不中喝吧。”带着她的手放下杯斗,冬灰也听话松手,没多的表示,尽她的本分。

    其实,冬灰不知道,残阳这会儿是有点不同以往。残阳哪里是这个个性,这种平俗游戏场里的撩妹把戏,用得着上心么。老实说,这会儿,残阳是上心了的,不芥蒂他犯得着当众表现得这样亲密?……你撩冬灰不行,哪怕你并没把她撩动,也不行。

    这就看出残阳的霸性了,他得无声息地把旁人对她施加的“影响力”再“夺回来”。

    残阳弯下腰,两手肘搁在膝盖上,十分放松地目视了下桌上放着的调酒辅料,

    直接拿过那件琉璃樽,

    单手取龙舌兰酒、橙汁,依次两者倒入,分量比重皆似随性,

    然后用勺舀少许石榴糖浆,缓慢沿着杯壁倾入,糖浆沉入杯底,晕染出旭日的景观……他叫残阳,他调制出的酒却丝毫不见“残阳如血”,旭暖茂艳,在琉璃樽里美腻非常,

    貌相很得冬灰欢心,

    所以递她跟前叫她尝,冬灰唇边些许带笑,不过还是摇摇头,这么珍贵的器物承载,哪能真如他这么不当数,当用则用。

    冬灰不喝,残阳也不勉强,

    起了身,手里还提哩着波光滟滟的琉璃樽,残阳微笑着只对成着稍一点头,再一回头对冬灰,“走吧。”轻声,也没牵也没扶,先走了出去。冬灰起身,自然跟着走了。

    很明显,东西人家满意,货都直接取走了,下面的,是该成着细谈的事。

    成着吩咐管家招呼外头的客人,他走进书房有些文书还得事先看看,不经意看向窗外,正好又瞧得见他们下楼的情形,

    两人是一前一后下着楼,

    就是临到还有两三节台阶时,残阳转过身来仰头望着她,并且举起了琉璃樽,

    估计还是让她喝,

    女孩儿还是摇头,

    残阳微笑着慢慢将提哩着琉璃樽的手伸向了楼梯外……那一松,绝对的粉身碎骨,

    女孩儿不理,继续下楼,却见残阳也不看她了,扭头看向伸出去的手……眼看就要松开了,女孩儿两手忽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就是不依啊,好像非常生气,还松了一手捶他的肩头,残阳早已单手抱住了她的腰,把人往旁边一带,两人挤在了楼梯的墙边,不管她怎么揪着他的衣领,不管她怎么捶,残阳低头吻她是那么情迷……挨着她的脸,残阳自己抿了口酒又覆上她的唇,女孩儿握着拳头的手还搭在他的肩头……

    他们在墙边靠了好久好久,残阳搂着她的腰一起下最后几节台阶时还低着头不停和她说话,女孩儿脸有时往那边瞅着,背对着,成着更是看不见她的表情……

    一时,成着手里拿着文书停顿了会儿,

    残阳是爱玩的年纪,他也绝对比小弥更玩得起,这里头有几分真心一时是判断不出来的。成着心中些许感慨的是,蒋仲敏这外甥女看来是有点祸水品质,小弥和她再怎么说有“日久天长”在里面打底,残阳这份“爱不释手”又从何说起?只能说,他们到底年轻,或许这个女孩子确实特别,他们扛不住“探奇”。成着少显失落的是,小九这方面还是轻浅了些,终比不得声咽的心静,心净……嗯,这是成着并不知道声咽那段埋藏心底里刻骨的过往,要知道了呢?成着啊,看看,你“失落”的到底是男方修为定力不够,骨子里轻视的就是女方为“祸水”不足挂齿,这份“轻视”也足以为患呐……

    好吧,真是残阳修为定力不够么?

    这么说吧,还是不能忽略“感觉”这个词,对了“感觉”,“修为定力”也不过就是时间长短的“拉锯战”而已,破功就在于你敢不敢于干脆利落地正视自己的“感觉”。

    残阳属于“干脆”型,这个在我“对的感觉”上,我何必扭捏放过她呢。其实不止对人。对事,残阳一样是这个态度。

    残阳那口酒入口微酸,尾调又偏甜,恰如他这个人,前头激烈如火,燃烧着,又渐渐释放蜜暖,真的像蜜一样的暖意,确实叫冬灰都有点招架不住。试想,一个老幺,他本不缺城府,于是他不急不躁行使他的霸道,偏偏他又确实年少,霸着霸着,本能开始往依恋甚至娇zhe上走,你会觉着突兀么?他任何一个哥哥这样,你会觉着突兀,唯有他,理直气壮,而且还叫你不能觉得他这叫做心机,他就是这般年纪,就是这般如她一样的,该将“骗赖甚至撒娇”展现出来的年纪……

    等红绿灯的时候,

    副驾上的冬灰靠着望着车窗外,

    这是送她回去的路上,

    残阳先把手放在她腿上,

    冬灰没看他,像是不理,

    没想到,残阳侧着身子又把头也俯下来挨她腿上,这会儿冬灰不得不理了,还是单手捶他,“开车!”

    残阳这只手也拿过来握着她的膝盖了,“我耳朵好痒,你帮我看看。”还晃了晃她的膝盖,

    冬灰揪他的耳朵,“别闹了,灯快换过来了。”

    残阳还晃,“真的很痒,看看。”

    冬灰只有窝下身子,“痒我怎么办,难道伸进去挠,”

    残阳低笑,“挠挠呗,”

    冬灰知道他鬼闹,可这会儿车在他手上,他不正经起来肯定走不了,冬灰手指头伸进去真的抠,心里气呢,“好了没,”指头劲儿都有点重了,

    残阳抬手捉住了她的手,轻轻带着开始挠,还抬起头来望着她笑,“怎么办,你越挠越痒,”

    冬灰这肯定不依了,手往回缩,残阳紧紧握着,就似故意找茬儿跟她闹着玩儿,

    灯换过来了,车陆续开始挪动,

    冬灰急了,“到底要咋样!”

    残阳变成趴她腿上,死不要脸的样子,“你给我挠着不痒了才能走。”

    冬灰说“我把你耳朵咬下来!”

    残阳立即撑起了身,“现在就咬,”耳朵都递上来了,

    冬灰多幽怨地推他,“先开车好不好,你非要招我烦是不是,”

    “可我现在就不想让你走怎么办,”这已经是撒娇的话了,连凑上来的样儿都是zhe,偏偏神情还是霸道的样子……

    冬灰靠向椅背,嘴巴绝对是撅着的,看向窗外,不说话。

    残阳笑着亲了下她,“踢球去。”

    终于坐好启动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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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正常,

    残阳这几天表现都很正常,

    如常进行邸和父亲交流,父亲确实关心他的学业,残阳都是有问有答,好儿子,父亲也很满意。

    要回国了,最后这天残阳也是听从父亲的安排回校做些交接,恪守本分。

    却,

    行邸这头大乱……

    成着得着信儿的时候人在机场,

    他等一众在美官员早早已在肯尼迪机场专机下等候,只待送元首登机起飞,就宣示此次元首访美圆满完成,他们近半月的辛苦劳碌也算功成完满。

    但是,

    人心越来越焦灼,

    这个点了,元首的座驾怎么还没开过来?

    使馆行邸联络处的桂行方匆匆走至成着身旁,低声,“听说不见了一个人,”

    成着轻蹙眉头,“谁,”

    桂行方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元首办的人单独在与美方交涉。”

    成着一听,心弦一拨动,直觉是孟冬灰……联想前几日残阳的“沉郁颓势”……

    成着表面稳淡,“知道了。”

    车里,

    成着直接拨打了残阳的电话,

    残阳那边也如常接起,

    “九帅,”

    “嗯,”

    “元首现在还没抵达机场,”

    “我知道,学校这边的事一处理完,我会马上过去。”听不出任何不妥。

    成着顿了会儿,“好。”收了线。

    看着车窗外,成着敢断定是残阳把人掳走了。他的消息难道比自己的还要滞后?愈是这样淡定越是不正常!

    成着合眼,仔细思量,

    现在是个关键节点,

    自己要敢搞就能翻天覆地!

    成家的心头大患永远是蒋仲敏,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说不准能致他于死地……

    再睁开眼,成着心已定,

    这次,他没有直接拨通残阳的电话,而是给他发去了一则短信,

    “关于萧十儿,一些事儿想和您说说。”

    知道残阳不会立即回复,

    不急忙,成着翻开手机相册,又发过去了一张照片,是成弥和孟冬灰一同步入五炮校园的一张合照。当年他处理小弥的事这些照片都还保留有。

    “她原名孟冬灰,和我弟弟成弥有过五年的交往。”

    果然,

    过了一会儿,

    收到残阳的回复,“纽约港。”

    港口的风很大,却也抵不住骄阳遍洒,

    成着上车来,

    残阳右腿压左腿,军装笔挺,稳稳的权势感,车里的霸艳与车外的骄阳映衬,着实给人“明日是他的”之感……

    残阳稍抬下巴看他,唇角自有一种冷冽,“你早认出她来,怎么不说,”

    成着也稳,微垂眼,“她是蒋仲敏的外甥女,您应该知道我家和蒋家的恩怨,如今,我成家已然这样了……不想节外生枝。”

    “今天为什么又想说了,”残阳语意里有戏谑,当然,更深的,是冷厉,

    成着坦然看向他,

    “这会儿,是您把她藏起来了吧。行邸大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往歧途上走。这孩子一直是祸水。”

    残阳冷笑了下,看向车窗外,倒问,“她和你弟弟五年?”

    “五年,还结过婚。”

    残阳许是眼底流过一丝狂乱的异彩,但是稍纵即逝,

    口气淡下来,

    “你多心了,我没藏她,没到那程度。”

    成着坚持看着他,

    “好,没藏就好,最好以后都不要再有瓜葛,我说她是祸水不仅因着她本身惑人心智,现在看来,她的身份也会惹来诸多麻烦。九帅,我这么忧虑不止我家和蒋家格格不入,您也应该清楚,元首对蒋仲敏到底是怎么个态度直到现在都讳谟难懂,她作为蒋仲敏的外甥女竟然出现在元首身畔,是何等用意?……”

    残阳听着,心里却如刀绞,

    他明白成着的意思,作为“罪臣之后”,她被留在元首身侧,只怕相当于“人质”,是元首辖制蒋仲敏的一种手段……却,不是残阳亲眼所见残阳也不信呐!是“人质”吗,是真正的心肝肉啊!她是父亲心上最珍爱的尖尖宝贝儿……

    现在想来,是“人质”倒好了,大不了舍得一切前程,博个“逆子”之名……可,现下,是光一个“逆子之名”就能夺了她来的吗,不再仅仅是君与臣,父与子,是一个男人从另一个男人的心肉上夺爱,而另一男人,是至高无上的君王,是你的亲生父亲!残阳如今自觉的是,夺下来了又如何,保不久远啊,因为全是撕扯着骨肉血淋淋的……

    而成着是不知道残阳如今狂乱的殇念的,他一心,是谋局,是杀仇,

    他才不信残阳没藏的鬼话,如今的残阳跟昔日的成弥已无区别,被孟冬灰早已迷得失了心智。成着得加把火,借残阳“全力占有孟冬灰”的心,彻底摧毁蒋仲敏!

    “麻烦的是,”成着放沉了语调,“她可能还不是真正的‘孟冬灰’,只是蒋仲敏二十年来玩的一个障眼法……”

    “你说什么,”残阳果然扭过头来,

    成着知道他会感兴趣的,他要的是人,为了更利落地得到这个女孩儿,最好的就是把她外在的“身份桎梏”给统统扒掉。成着要的就是残阳这个“扒掉的过程”,如何扒,越狠,对蒋仲敏打击越大,你这是“欺君之罪”啊,“人质”都敢造假!……

    “还记得那位‘明工作室’的老板么,她原名孟永明,其实是真正孟冬灰的亲姑姑,她流落海外多年,一直想回河浦认亲。我一开始质疑过她的身份,于是那次试琉璃樽留下了萧十儿的血,想通过和孟永明比对确认孟永明的身份,却没想……”

    成着一席话,残阳听着,始终轻蹙着眉头。

    成着知道这位幼主有城府,即使他心再大,考量也一定细致,绝不会在此刻当即露马脚,

    于是还是顺着规劝的口气说,“这样一个麻烦所在,九帅,还是远离为妙,毕竟一旦涉及蒋仲敏,事情总会复杂一些……”

    “嗯。”残阳也似受教应了一声,

    可是,

    成着还是错看小九了,

    他的想法可比你想象深远“自私”得多,且,堪称他弟兄几个里最干脆利落的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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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会召见孟永明,成着一点不奇怪,这是“扒身份”的必经之路。可惜了,成着就是太笃定自己对萧残阳的判定,老九与孟永明这“关键一面”他不在场,否则,还真是另一番局面了……

    老九见孟永明这一面,拿出了真气魄,绝对的气势压人,因为他要抢时间,行邸那边找人的速度不容他有一丝一环的拖延。

    对面这个年轻人比图涂能大几岁?但是,就是叫孟永明由心发寒!

    萧残阳首先做了自我介绍,单刀直入,绝不拖泥带水,

    “我叫萧残阳,是元首第九子,您同成着说的他都告知我了,您想要达成的心愿,我帮您达成,现在就一点,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一件事,当年孟永玉到底因何而死!”

    看看,这就是老九天生的过人之处!

    要是成着在场,会震惊的。萧残阳看事找切入口的判断力何其敏锐毒辣,自己都没想到或许看上去好像是“元首与蒋仲敏间的恩怨”,怎么从来就没有人逆向思维,其实根本就是“元首与孟家的”……牵连至蒋仲敏……

    所以,这才真是掐到结症上问出来的东西,看看孟永明一瞬惊瞪大的双眼!那抠红,那湿润,那藏不了的恨意……

    一开始他说他是萧家九子,孟永明已经心生尖锐,当他提到兄长之死!……孟永明堪受不住,一下从座椅上起了身,要离开,张不了嘴,怕一出口尽是再也收不回的至恨至怒,仇人之子在前,算的可是家破人亡的账啊!……

    她的反应,残阳尽收眼底,眼一眯,明知已经压迫至极限,丝毫不放松,就算逼至她疯怒,也要把话逼出来!

    残阳不急,

    冷酷看着她的背影,单手翻开早放在身前矮桌上的黑色文件袋,

    “图涂,加拿大安大略省出生……”

    孟永明转身就向他扑来,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不顾一切的誓死维护!

    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嘶吼,“你敢碰我儿子一分毫试试!你们一家白眼狼,忘恩负义的恶贼!!你父亲欺师灭祖处死我全家不够,你现在又想害我儿子!不服!我不服!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定要拉你一家下地狱!”几近癫狂,指尖掐揪着他衣领呛白,如有可能,恨不能噬他肉碎其骨……

    残阳不动,眼中冷酷依旧,

    “不用逞一时口舌之快,还是想点实际的解决之法,我想知道你兄长的死因是私人原因,你不说,我手段加到你儿子身上也是我私人之力,跟我父亲无关。你也算生意场上行走这么久的人,当下一笔账算不过来么,你告诉我原因,我助你无忧回国,保你母子平安,利弊孰重,心里该有数吧。”

    孟永明想不到,想不到啊,看着只比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到底是权柄之家出来的龙子龙孙,谋略、胆识、酷冷的心啊……孟永明渐渐松了手,伤心欲绝般向后颠簸几步,泪水而下,是弱势,是不得不屈服,再恨,他说得对,天下都是他家的,你粉身碎骨有何用……

    “你父亲,当今元首,萧衍,原是我父亲孟作霖一手教导出的学生,近三十年呐,我父亲一生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为他筹谋,为他解难……”

    “不是溥节么,”残阳轻蹙眉,

    孟永明站在窗口,眼中一片戚然,

    “溥节是我父亲书写秘书,相当于执笔人,我父亲幼年即患小儿麻痹,双手根本握不住笔。对外,也都是溥节代父亲行‘帝师’之事,自然世间只知溥节不知河浦孟家还出了个倾毕生心力辅一人夺治一天下的儒生作霖……何止你父亲,成昭朝,蒋仲敏,之后助你父亲雷霆万里下来的这些封疆大吏,哪个没受过我父亲教诲,却,无一人有用,眼睁睁看着你父亲灭师毁恩,他容不下我父亲啊,知道的太多,太通透,太通透了,通透的让他害怕,只有灭了我全家,好像才能保住他的万里江山……”

    孟永明扭脸来看向他,

    “看看这世间,现在有人知道孟作霖是谁吗,世人只知,河浦孟家出了个‘恶贯满盈的巨贪’孟永玉,他枉死狱中,夫妇服毒俱亡,留下幼女孤苦无依……”想起冬灰了,孟永明终是控不住伤痛,再次哭出来,“可怜孩子那样幼小,寄人篱下,现在更是茫茫人海不知所踪!我兄长有错吗,我家冬灰有错吗,错就错在他们有个太一心无悔又终不会自保的父亲和爷爷!……”

    残阳下楼来,

    神情这才有几分松动,却,总觉不大真实,他不相信父亲是个这样忘恩负义赶尽杀绝的人……不过,当下不是判断父亲是何样人性,以残阳心性,客观地说,如果他站在父亲的角度,孟作霖真有事关权统的关键利害关系,该下狠心还是得下,毕竟你是站在巅峰的人,总要有取舍……

    这也是残阳不愿站在巅峰的原因,取舍太艰难,

    是的,

    小九根本没有夺嫡之心,

    他生来更似奸雄,不求一统,可也想有一番自我作为,

    小九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就是,做个叫人不敢轻举妄动的一方诸侯,有统御,有霸权,但,不负全局。

    所以,你看看元首的这些个儿子啊,是不是各有各的心性爱好?有有野心的,也有有玩心的,有眼界覆全局的,也有着眼一方、玩溜分寸感的,总之,都最不缺的是个性,还绝不重样儿……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在老萧家得了确实的印证啊!

    于是,这样一来,您们再往下看,才真正能理解小九为何会有这样叫人意外的举动,因为,他的根本出发点打心眼儿里就“不想反”,且,比他任何一个兄长都更“忠于父亲”!要硬说有相似点,嗯,和他七哥关漫有点像,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与其“与父亲作对”不如“依附父亲”,她是父亲的心头肉,好,那就一条心,和父亲一条心,“蹭”点父亲这心头肉吧……

    震怒心惶的元首,

    看着幼子抱着昏睡的心头肉走了进来……
正文 4.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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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的有多细致,图涂下米酒里麻粉的成分剂量都出来了,宗白华一下飞机,就交给他了。

    关漫也向元首汇报了调查结果,最终如何处理肯定还是元首指示,不过……

    残阳接到孟永明电话时,对方哭愤异常,“你好狠的心!不让我儿子入境就算了,为什么要那么残暴地打他!”

    残阳松松衣领,晓得是七哥的手段,淡淡开口,“不影响开演唱会吧,手续都办好了,你儿子现在入境没问题。”

    那头孟永明情绪还十分激动,什么“出尔反尔,不守信用”,残阳音也沉下来,“惜点福吧,你儿子沾上毒品害了多少人,自己心里要有数,别得寸进尺,把更不堪的都掀出来,那可就真毁他一辈子。”明显孟永明那头一怔,这边小九已经极不耐烦挂断电话,手机丢沙发上。

    残阳还不是憋着一肚子火,听章程礼说大致也了解了之前“冬灰历死劫的经过”,听着都撕心裂肺的,何况现在凶手也揪出来了……但是,残阳这会儿能这么回她话说“手续办好,可以入境”,也是元首最后给出的意见:孟永明这边还是不再为难,冬灰的事就不要再牵扯其他。……想想,莫说三哥七哥,残阳这后知道的都恨不得将图涂碎尸万段,所以,七哥私下毒打了一顿那畜生,也是实在控制不住恨愤吧……

    现下,当务之急,有更大的事情得弄明白。

    令雁落,关漫,残阳哥三儿意外的是,这也是多年后他们这样近距离真切感受元首与蒋仲敏间的相处氛围……绝非外界所想。蒋仲敏很敬重元首。

    病床上的蒋仲敏身体也很虚弱,倒不完全是体质上的,感觉更伤耗的是心神……

    见元首步入进来,靠躺着的蒋仲敏还是要极力起身坐起,雁落关漫迎上去为他整理好靠垫,小九也为父亲摆好了座椅,

    元首坐下,压了压手,“你别大动,身体还是得顾着。”

    仲敏也是关怀,“听说您最近也是身上不大好,更要注意。”

    提到自己的身子不爽,元首倒是直言不讳看着他,“我要再有什么身上不好,也只有冬灰能招惹出来了。也别说我了,就他们,”手抬起,也没看身后,指了指这几个劫数儿子,“你把冬灰搁我这儿,这一个个都没省心,现在更是也都要死要活了,总得给个交代。”

    仲敏目光看了这一圈年轻后生一道,也是说话都费力一般,但是,视线如炬,该有的肃正还在,

    “只要别对她起了独占心,自己也能大度容她,陪她一辈子也算难得。”

    小九小心问,“当初,您就是忌讳成弥想独占她么,”

    仲敏眼神淡下来,“他是成家人。”看看,该有的冷酷霸性还是在。是世仇那就是终生世仇,就算成弥能抛却一切容得下她,蒋仲敏这关也定是过不去的。

    而雁落关漫此时想到的,还有霜晨,他就是对冬灰起了“独占心”所以……

    为何不独占,

    于三人而言,着实,一来源他们的本身个性,下的决心大,容的气度就有更大,

    再,着实是“非她不可”,既然改变不了她,唯有改变自己,

    看看,霜晨,甚至声咽、小步,其实本质上都做不到这一步,往深里看,他们骨子里都没有“舍得一身剐”为了她痛下“改变”……

    他们“不独占”,肯定也想弄清楚“冬灰叫人独占不得”的原因呀,

    可,这一点,似乎到目前为止,蒋仲敏都还不想说出……

    元首也耐心,他明白,这堪称蒋仲敏的“命守唯一”,看看他这样一介人臣,可说事业最虎狼时期,毅然退隐,甚至,可说抛家弃业,就为,一个冬灰……元首还清楚记得,当初他如何请求自己“接管冬灰”,那时候不否认,元首着实有些忌讳他“功高盖主”,但是决不至于这等处理……是的,这样的“囚禁生涯”都是蒋仲敏自己求来的!元首当时也是百般不解,但是,也不讳言,也有些“顺水推舟”,毕竟那时候的元首看全局要冷酷得多……

    元首缓缓将“孟永明相关事宜”说给他听,

    显然,仲敏听后神情也是复杂不已,

    “仲敏,现在不是冬灰身体艰难到这个时刻,你觉得我会来逼你说出实情么,她依你的法子是捡回一条命了,但是,明显大不如前,我们也是着急啊……”

    半天,仲敏好像都怔忪着,

    最后,轻轻叹口气,喃道,“或许也是真到了这个时刻,”

    他移过视线,又看向元首的这几个劫数儿子,

    “孟永明有部分说的是对的,元首,我,包括成昭朝,都师承孟作霖,

    他确实是一代大儒,学识渊厚,智谋过人,

    曾经,他也是德高品正,我们爱戴他,更敬重他不计功名利禄,一心谋国,

    但是,也有想不到,到了晚年,老先生为了儿子……

    孟永玉也非大恶之人,毕竟先生一心培养出来的独子能差到哪里去?就是太固执,孟永玉痴迷星体研究。就算作为一生所志,你投入所有的心力心血进去,理智范围内,可能还真能成名成家。但是,他没有,那就像走火入魔,他何止把自己的心力心血要耗尽,简直就是拖着一家的所有都投入殆尽,最后资金缺口巨大,就想到了贪……”

    仲敏又看向了元首,元首始终不语,眉心轻蹙,似乎回想这段往事也是陷入痛心,

    “事发后,老先生一开始无论如何也是不相信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加之他身边确有小人参以‘阴谋论’,那时候老先生对元首误解非常深……可,事实终究事实,孟永玉亲自跪在父亲身前承认了一切,老先生一时堪受不住,觉得对不起元首,对不起国家,当晚写下一封绝笔书就……随后,孟永玉和我妹妹也相继自杀身亡……先生绝笔书里请求道,至死不想透露‘帝师’身份,否则下地不安,元首成全了他最后这点遗愿,结果,一些事都给隐瞒了下来,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哎,也着实是一桩痛心往事,兄弟三人听了怎会不有唏嘘,谁说巅峰者就全然无情,他要真担忍起委屈来,那就是沉重重要担当一辈子,咽下去的苦涩更重更沉……
正文 4.255(冬渣篇 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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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冬灰,”

    终于说到重点了,每个人都揪起了心!

    仲敏神态也陷入一种神渺,

    “她确实不是真实的孟冬灰,甚至,都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饶是有心理准备,心中难免紧掐一下,

    仲敏回到那久远的从前,往事历历在目……

    “我妹妹生下冬灰本就艰难,那时候正是孟永玉行贪的关口,巨大的心理压力连累孩子也多灾多难,身体一直不好。

    我是从狱里把冬灰接出来的,她才不足一岁,说实话,那时候看着是惨,父母狱中相继自裁,孩子又发高烧,看样子也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可,毕竟还是得全力挽救,我日夜守在医院,肯定还是想为妹妹留下这根独脉。但是,人力难胜天,情况一天比一天糟,当时医生也是劝我,叫孩子少受些罪,看着那幼小的身上插满管口,我心里也是挣扎……

    那天,也是像这样一个傍晚,

    我一个人在病房里,确实已经决定放弃……你叫我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莫说你们,这二十年,我每每想起,依旧觉得像在做梦,

    时空变成一团水雾,

    里面走出来一个和尚,

    他说他叫吴吟水,

    他说他能续冬灰的命,就看我愿不愿意,

    这本就够奇谲,无论如何,一条人命,我当然愿意一试。

    他从怀里捧出来一团……是只小狐狸,尽管也是水雾包裹,可看得出,金灿软顺的一捧……真的,看过它,感觉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称为‘珍贵’了……”

    仲敏脸庞确实现出神往,哪怕至始至终他只看过它真身那么唯一的一次……

    “吴吟水说,这是一只在佛界都十分稀有的金狐狸,它们除了重大场合,比如佛诞日,会安放在佛座下与坐莲开示见礼,其余时间都藏得极好。

    他遇见这只小金狐狸也十分偶然,倒似小家伙走迷了路,不过它却救了他,至少找补回他几千年的道行。

    小金狐狸这次走失其实对它自身却折损极大,吴吟水说,佛界,狐狸主‘淫’,这只小狐狸走失误入‘清宁道’,本性里‘淫惑’一面折损大半,简单说,成了一只‘清心寡欲’的狐狸,对它无疑是致命的。

    于是,它需要来人间‘镀淫’。”

    算明白了,不言而喻,“镀淫”即要“身经百战”,一人独占,如何叫小狐狸去“百战”撒?也难怪冬灰贪这些……

    “吴吟水说,这只小狐狸注入冬灰体内,肯定有抗拒,它自身个性很强,说直白,像个寡欲的老人家,甚至抗拒‘欲念’,所以得养。

    现在想起来情况很相似了,幼年的冬灰也是插满救命的管口,吴吟水将小狐狸虚化注入她体内,而起搏的血液,用的是我,”仲敏顿了下,“下题的血液。所以,冬灰现在身体流淌的血液怎么会还和孟家同宗……”

    雁落和关漫也有了然,难怪他们之后也是用这个法子把她救回来……

    “小金狐狸很难养的,它偶尔自发而起的个性如果爆发,比如它‘斥淫’,甚至,不想留在人间,都会造成冬灰的大劫,这时候就得给她换药。

    其实,这些年冬灰的药一直有变化,或许只是一味配方的减加,头几年频繁些,近几年变动渐少,我想,小狐狸也在逐步适应。

    这些‘指示’我都是通过梦境,从吴吟水那里获知,

    也就成弥闹那一场吧,我竟多时再没梦见吴吟水,

    肯定很着急,

    恰逢战事,我远离冬灰,之后又因‘隔离审查’,我再次梦见了他,虽说他也没再说什么,我也不敢掉以轻心,怕失了和他的联系。所以保险起见,我觉得还是一直保持这种隔绝状态好,什么时候冬灰需要再换配药,也好及时处理。

    养她的‘淫’确实很费神,为了让她多出去接触人,我一直专门委派一人,叫什怏,给她联系些……咳,说来也是荒唐,不过她从来都是做的无实质关系的交易,也是小金狐狸‘斥淫’的一种表现吧。

    她却不排斥我,也许跟我为她输的第一管血有关吧,吴吟水说,跟她有了关系,今后在危难时刻,血才有用……”

    仲敏这时候又抬头看向这些年轻后生,

    “所以我说你们得容得下她,她生来就是靠这养命的,当然从这后来一桩一件看,小金狐狸到底有分寸,认准了您一家,旁的,她也不牵扯了。我想,这跟您家的王气更接近尊贵的佛气有关,她能接受……”又看向元首,“说个不该说,这样的圣物,真也只有您家养得起了,至少,她自来京城,吴吟水没有一次指示说换药,”

    仲敏最后叹了口气,

    “所以上次我对三帅七帅也说过,她就是个未知,晓得今后养成什么样,我们都是凡人,也就一辈子命,她呢,长短先不说,凶险肯定还有,不过我们有缘和她遇见这一遭,也是一种另类的福泽吧……”

    好了,

    至此,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算搞清楚了,

    身世离奇,

    本尊更秘贵,

    不得更宝上加宝!

    不过,这点上这伙尊贵的男人们还是高度达成一致:孟冬灰,还是得延续蒋仲敏的法子“贵气里贱养”,“王气里秘养”。

    诚如仲敏所言,

    我本凡人,

    与你妖气一场,

    唯有掏心掏肺,

    方无悔于我养命你一世,

    也不辜负你养我情一生。

    (冬渣篇完)

    是咧,冬渣我只想写到这里,往后冬灰的修炼之路因为已经构不成一个“渣”字,她该祸害的,已经全囊获其中。

    可以稍微勾勒一下她今后的生活:元首依旧是她面上唯一的依靠,有三个亲密嫡系:雁落,关漫,残阳。两位“忠粉”:长空,萧碎。还有三位用来“怀念”,却也算对她死心塌地:霜晨,声咽,小步……

    不想写的那样“满”,写“冬灰”肯定受“九龙夺嫡”影响最大,或许“冬灰”只是个媒介,这篇想写细腻的还是男人。至少我觉得从始至终,每个男人的个性都是从一而终的,不会突变。小步要最后离婚跟了冬灰,不是小步;声咽最后弃佛跟了冬灰,不是声咽;霜晨最后不孤寂一生封闭自己,也不是霜晨。他们的起始决定他们的结果。

    我的故事大多荒诞小众,可能图一乐,可也想通过写作表达点什么出来,我自认为核心都应该是正能量的。不过切入的角度另类了些。

    下面,我信守承诺,下章开始完成“天使3”,子牛回归。不过是另一场时空旅程了。子牛错飞往月亮后……嘿嘿,一起瞅热闹吧。
正文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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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之所以觉得自己和历小杭还能凑合一段时间,因为这人足够坏。

    历小杭长的是好,眼镜一戴,警服一穿,典型帅气的衣冠禽兽。

    历小杭的爹是……掐着指头算下来,公警系统三把手吧,他本人局宣传处的。

    子牛正在路口黑汗水流的执勤,

    历小杭的车从她道旁路过,

    看一眼,掠过去,

    不由又看一眼,忽然来了性致。

    可这车开去的是要案现场,

    历小杭稍微动了动身子,压压火……

    “小杭,这案子不大也不得叫你跑一趟。”

    前头副驾的老常扭过头来讨好说,

    小杭微笑,“谢谢常所关照。”

    他们干宣传的,越大案露脸肯定越拔份儿,托他老子福,下面这些人总不敢怠慢他。

    果然大案,

    惨得很,

    楼下血迹斑斑,

    到处是疯狂刀砍的印迹,

    上门女婿发现老婆偷人,一怒之下,回来砍了老丈人一家!四死二伤。

    “这是他小姨子的房间。”老常一直陪着历小杭沿途看,

    “多大,”

    “十七,咳,割了喉咙当场就没救了。”

    而历小杭看到的可不是这,

    门口血迹里还浸着一条女人的内库,粉红蕾丝,早已看不清原本的纯艳……

    历小杭受不住了,

    他瞟了眼楼上,“他夫妻住上面?”

    问起了咩,老常肯定领着他往上面走,边还在介绍,“上面还好,现场主要在楼下……”

    历小杭楼还在上,不说话了,低头好像发了个短信,

    进了夫妻房间,历小杭如常背着手走进去貌似观察到处也看了看,

    一回头,对老常说,“常所,我一会儿本来下个支队,看这个点,”说着,还不紧不慢抬手看了看表,“看来也是过不去了,刚才联系了下,他们支队会派个辅警过来送资料,您下去帮我瞧着,一会儿直接带上来,我就这里处理了算了。”老常连忙点头,“好好。”

    历小杭就翘着腿坐在那夫妻的床上等。

    隔了一会儿吧,

    老常把子牛领了上来,

    历小杭放下腿,两手一撑膝盖慢慢起了身,

    “黄浦支队的?”

    “嗯,”子牛规矩带点涩怯点点头,

    历小杭走过来伸手要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见状,老常赶紧往外走,小杭处理工作,他一旁杵着也不好啊,出去时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咳,你再看这头,

    历小杭伸出去的手哪里是要接文件袋,直接就要把子牛拽进怀里,

    却,子牛一阵呕,竟推开他捂着嘴慌张一看,找着洗手间就跑了进去,撑着水池边大呕特呕啊,

    历小杭一愣,

    又会意过来,楼下那等惨景,血迹喷喷,哪个平常人见了受得了,

    小杭笑着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乖乖,吓坏了?”

    可不吓坏了,

    比常人吓得还坏!

    渣天使自月亮上被拔了翅膀,好像连胆儿也被削去了一半,才胆小。刚开始,连看杀鱼都怕,这是适应了这长时间哦,你说这冷不丁一幕活地狱闯入眼帘……子牛恨不能把剩下那点苦胆也吐出来!

    怀里的人儿隐隐颤,抱着,一下子真叫小杭无比怜爱,

    再低头一看呐,子牛星目含水,水冲过的唇,红的岂止一个诱人,简直害人。小杭怜爱却也不顾地凑上去就霸住,越来越来劲儿,越来越搓火儿!

    窄小的洗手间,

    光明度并不好甚至有裂痕的洗漱镜跟前,

    子牛被死死挤在镜面上,小口呼出的气模糊了一片镜面,

    历小杭喜欢这样和她细致相与,特别是一用力,子牛眉心一蹙,看着那样不情愿又难耐……这也是历小杭目前为止还不愿意舍弃她的原因,子牛身体太好了,表情太好了,愈是像他这样什么都唾手可得的男人,愈是有根贱筋,得不到、得不完整、得的不情不愿的,愈是带劲儿!

    是的,

    床上的子牛那才是真正的往死里勾人,

    她的别扭劲儿用在这上头简直就是一个绝,

    不情不愿,还不是那种“贞烈型不情不愿”,要那种,就倒胃口了。偏偏是“娇死人的不情不愿”呐,好像你伺候不好她,好像你满足不了她,好像你无论如何都叫她不满意……你说这得给人多大的刺激感!

    当然,最主要还是一个“娇”字,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娇气的女人,眼眸里,鼻息间,腰肢扭动中,全是大艳大媚颤颤巍巍的娇气感,

    别说凡人了,有时候她舅舅都受不了,

    想想这还不在床底间,

    她稍不留神就流出娇态,

    舅舅就说她,“子牛,别这么娇气。”

    “舅舅,我的翅膀不见了,脊梁骨漏气,不娇气存不住气。”她理直气壮呢,理直气壮都是娇气萌萌的,

    舅舅唯有叹气。

    可想,在她最受人疼的时候,又是何等把她“没了翅膀”的大娇撒出来,

    小杭怎么受得了,

    紧抱着她后腰,两人像连体人来到夫妻床边,陷入床垫又是大起大落,

    看看这历小杭也是真不得了吧,

    别忘了,楼下还是案发现场!惨烈的凶案现场啊!

    多少侦查员、法医、走访民警还在奋力勘察,缉凶,

    一门之隔,锁都没锁,

    老常还在给你守门,想着你在里头正儿八经干正事呢,

    又哪里想得到,你干着这样要不得的“正事儿”……

    历小杭吻得子牛唇朵儿惨艳,

    “聪明呢,晓得捡个文件袋来,里面装的什么,”贴己话儿挨着耳边说,

    “装什么,不就要个袋子,”稀里糊涂又心不在焉的模样,子牛记着这地方不干净呢,“脏死了,”就是不耐烦地撅嘴巴,像落着多大的不好,像遭着多大的罪,

    她越是这样历小杭越离不开她,还想再来,

    抱起来,又走到小窗子边,“宝贝儿,看看下边儿,尸体运出去了,”

    要她的命!

    子牛抖得更厉害,要小叫出声了,小杭堵的严实,那破窗帘子晃的厉害……

    反正子牛走出去的时候,万不敢抬头,眼睛是红的,像大哭过,嘴儿更红,像吃了人,

    不,

    吃了心,

    历小杭边扣皮带扣,边想,人再无趣,身子是实在的好,丢不了哇……
正文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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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奉衰的期中考还让她操心?像个人!她就是zhe,那天背上又痒痒,回来补牛奶浴的。这两天无痛无痒,这不跟翀心玩“飞行棋”玩得疯。

    子牛还是以前的小习惯,爱穿白衬衣,小黑a字裙,头发不算长,平常上班扎个低小麻雀尾巴,休闲时依旧公主揪,爱抹正红的口红,眼神软萌,疯闹的时候又自是一种荡浪,一看就贪玩儿。

    当然这出来找乐子前儿,有件事还搁在心上一时愁眉莫展。

    今天例行朝会上,队长说,从下周起他们支队驻扎九万方古玩市场附近,严查违章停靠……子牛不由心一颤!那地方她可不敢露脸……

    着急呀,第一招就想到“请长假骗赖”把这段日子捱过去,可是最近公警厅又规范了“辅警聘用制”,还请长假?请一天假只怕今后都影响你的饭碗问题……子牛指甲都咬成秃子了,还在绞尽脑汁想辙儿……

    不过,这会儿玩上了,暂时啥都抛脑后,疯闹啊,

    “子牛踩线了!”

    “才没有,”说是这么说,脚还是缩了下,

    “踩了,我们都看到了!丢哟!”夹她前后的帅哥们举抱起来就要把她丢出去,“明明没有!”子牛吓得抱住一位帅哥的脖子尖叫,就是不松手,这位小爷乐死了,愣想多抱抱她一样,也抱搂得紧,“好好,算了,不抛了,”一手还指着要拉她的众位,“吓坏子牛了,”“王奕,你就想占子牛便宜!……”轰,都压了上去,尖叫连连,闹作一团……

    正胡闹,

    空地一侧响起威严的两声警笛,

    都看过去,

    站一旁本来欢笑的翀心也稍扭过头去瞧,笑容慢慢淡下来,

    两辆宪兵军警巡逻车停那儿,

    关键大灯照着,直指他们这边儿,威严,却也挑衅意味甚浓。

    这块空地,翀心他们玩“飞行棋”快两年了,谁敢来找茬儿?

    “谁呀。”东东也是一脸玩味儿,

    翀心转过头来,“管他谁。”又冲那边倒地的一团走去,边还抬着手要抱人一样,“看你们把子牛压得,”又高兴又心疼的。哪个还真得把她压着,无非人都涌上来,子牛也确实受了惊,这会儿不耐烦推开他们要自己起来,翀心一接,底下人一捧,子牛站起来身,翀心才笑着要帮她整理头发,忽然一个更刺眼的大白炽灯直接打到子牛身上!子牛抬起右手忙挡住脸,太刺眼了……

    听见巡逻车喊话了,十分严厉,“军营附近,禁止喧哗,立即离开!”

    这下翀心不答应了,哪儿来的军营?这不是胡诌,圈地盘也不是这么个圈法儿!

    翀心把子牛护在身后,一旁的东东刚举手准备喊,“你他妈吠什么吠……”

    又加了一盏大白炽灯过来,

    正好又打在子牛左侧,这真是躲都躲不赢,暗夜里,她像彻底暴露尘世的小害虫,躲哪儿都是刺眼的光明无限……

    你说对方霸道吧,

    根本不容翀心这边反应,呼啦啦竟又现身五六辆巡逻车,雄赳赳开过来,

    大兵们下来,不由分说,全铐了!

    这真是翀心栽得最莫名其妙也最屈辱的一次,

    谁叫谁嘴里堵上抹布!

    东东他们都堵上了嗷嗷叫啊,可想,如果放开,祖宗八百代的比都草遍了。

    子牛肯定没堵嘴,她敢放一个屁?

    人给她反手上手铐时,翀心都比她激动,“你敢铐她试试……”翀心就是被这一嗓子堵的抹布。

    全被推到小空地边缘,蹲一排,

    手机呀,钱包呀,卸一大摞,就跟垃圾一样,全丢一堆就摆他们跟前。

    子牛当然害怕,

    不过这孬娘们儿该仗义的时候还是仗义,

    她毕竟警校毕业,还是有点临场心理素质,

    她低着头一直是不做声的,好像怕极了,

    却偷偷瞄着他们的脚,待守着他们大兵走到那头站定,

    “翀心,”喊一声,

    翀心扭过头来,子牛上来就咬住她嘴里的抹布,头使劲儿往外头扯啊……

    说实话,这一刻,牛鬼神蛇见了,哪个不迷了眼,平常看着娇软的子牛那个小野兽一样地咬扯!……说实话,竟然有些下腹小紧,进而……

    翀心一脱离了抹布堵嘴,唇儿红的也是艳,“子牛,别怕,老子饶不了他们。”

    “低头。”子牛像个小贼赶紧低下了头,大兵走过来了,翀心却淡漠低下头,女王到底有了女王的冷静回归:不吃眼前亏,回头算账!

    哪知,这次大兵走过来,却是直接捞起子牛的胳膊,“走!”

    这下,翀心一屁股坐地上张脚就去踢大兵了,牛鬼蛇神也是再坐不住,都要冲过来,能叫的“子牛!”不能叫的呜呜乱骂,

    到底人对方力重势大,子牛还是被带走了,

    这下,渣天使是真怕了,

    刚才至少还和翀心他们在一起,左右都有个帮衬,

    现在单独被带走,晓得是为啥又会咋样……

    子牛咬嘴巴,咬得下唇都是牙印儿,公主揪因为刚才胡闹压一团儿都散了,加之眼睛里惧怕糅杂娇怨,盈盈的,

    一路上,人其实对她没咋滴,就算下车后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带进一栋楼里,手劲儿也轻,她却觉着这是上刑场了,不过还算有点骨气,眼睛润红,还没掉豆豆,

    只不过,

    这人推门把她往里一送,

    看见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人啊……

    那豆豆终是扛不住怒怨,哗啦啦全倾倒了下来,还嫌量不够大,挤挤挤,还要掉更多!

    硬还是死不做声,咬着嘴巴,扭头就走!手背后头还被拷着撒,门也打不开,就踢门,狠劲儿踢,就像踢他一样……

    坐沙发上的人,

    先放下腿,

    双手撑膝盖上,慢慢起了身,

    “继续作,门踢坏了,也该你赔。”口气里也是冷淡,少许不耐,

    子牛住了脚,就是背着拷着的手,对着门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仰着头大哭,

    那人终是又嫌又没办法地走了过来,拉过她的胳膊,“我咋就这倒霉,一来就遇上你的混账事。”

    子牛扭得厉害,就是不叫他拉住,“谁让你来的,说好一辈子不见面的!”吼得眼泪直飞,

    稳稳抓着她,也似搓出点小火气,“哪个想见你撒,叫你哥来管你!”

    “我没哥!我一辈子也不见他!!”更是吼得青筋直爆,

    是了,

    子牛目前这小辈子,最恨的两人,就是眼前这位,加上她那面上的“亲哥”,

    易翘,面前这个,她老公,隐婚三年的老公,恨得一头包的老公。

    再就是,

    韩千岁,她“亲哥”,恨得一头包的亲哥哥!
正文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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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得好好的,都想到辞职了,可见她有多怕接下来去“九万方执勤”这桩。

    不得告诉易翘滴,

    问半天,她怏怏的,倒自己泄了气,“算了,不换了。”易翘是对她真不上心,问半天没问出名堂也就算了。正要放她走,忽外头听着闹哄哄,易翘怕她沾事儿,又牵着走到窗边,往下一看呀……易翘挑眉,这翀心真不是善茬儿,看看下面被坡儿上来的三辆军卡大灯照得如白昼,见救兵来了,翀心的几个狗腿还被铐着的敢跳起来跟大兵们斗狠了!翀心反手铐着,女王静淡站一旁看着,一点不沾火星。

    易翘掐了下她手腕,“看看你都交的什么人。”

    子牛仗义咧,一把抱住他的腰又摇又晃,“算了算了,我下去劝劝他们,你叫这些人放我们走,我们再不来这边玩儿了。”易翘抬手捏她的下巴,“那再上哪儿玩儿?”子牛多烦躁地扒开他的手,“回家!”

    易翘心里笑,他有时候也是神经,觉得制着这娘们儿了特爽,

    松了手,“去劝劝,”像逗小玩意儿的挑挑下巴,

    子牛再不看他跑下去了。

    易翘一直靠窗边就瞧着,

    他这小老婆还有点“势力”咧,一劝,翀心跟她走了。

    易翘自是不得再追究。

    出来了,

    翀心虽有些不甘,可还是环着子牛,“把你带上去干嘛了?”

    子牛瘪嘴巴,“他们有人认出我是个辅警,想从我开刀,教育我守规矩。”她被藏得好呢,鬼知道她背后这些粑粑事,包括翀心。这本就是个人生如儿戏的主儿,谎言有时候自己说着都觉得像真的。

    翀心有点将信将疑,可细想也实在想不出来她身上能做啥文章,子牛一天到晚在大马路上晃,执勤时遇见一两辆军车也正常,被认出来着实也说得过去……不细忖了,她没事就好,就是今天这窝囊气受的憋屈,可看在子牛“吓坏了”的份儿上,忍了。

    车门一打开,

    子牛顿步,扭头就走,

    翀心忙拉住她,“子牛……”有点撒娇,

    晓得她不想上去的,

    因为,里面坐着,单原。

    倒跟他们那个时空的纠葛挺相似,

    半年前,单原看上她,翀心也是帮忙苟合了他们,

    这次,后来子牛是醒了的,跟翀心闹好长时间,翀心每天大马路跟着给她赔罪哇,最后豁好了,子牛却再也不愿见单原一面!

    车里坐着的男人,穿着浅灰衬衣,西裤笔挺,右腿压左腿,像只懒洋的豹。

    子牛看他都不愿,特别是他的唇,她没忘那天醒来后她被他吻得有多意乱情迷……

    是的,这无关道不道德,翀心是个啥货,她家又是个啥状况,子牛会不知道?粑粑得不比她家差。子牛不愿见他,是他太厉害,比历小杭等一众她自己找的渣渣都危险,子牛自己有感知,只要是在交道中她稳不住神的,一律不沾!子牛自己找的渣渣坏是坏,起码子牛觉得自己是“控局者”,单原这样的,子牛有自知之明,玩不过他的……

    翀心环着她又低声哄,“你看我们这不是落难了么,单原也是担心我们,赶紧过来看看……子牛,给个面儿……”

    男人却也只是看了眼她就低头看手机了,一句话没说。

    别别扭扭愣是被哄上车了,

    都坐后座,

    单原坐左边儿,翀心坐中间,别扭鬼坐右边儿上一直扭头看车窗外,谁也不看。

    听翀心跟他说了事情经过,又巴心巴肝地问,“不是在挪威么,”

    “下午回来的,就遇着你这事儿。”他口气很淡,

    翀心看看子牛,撅嘴巴,“气死我了,他们还把子牛单独拉上去逼她认错儿,子牛都吓坏了。”

    “怎么把她给摘出来了,”

    子牛心一噔,大神都敏感,可不比翀心好糊弄,

    子牛这时候不耐烦打岔,“送我回家。”头都不扭过来的,只锃亮的车窗映出毛毛多烦躁。

    翀心弯下腰又哄,“你肚子不饿啊,我肚子咕咕叫呢,吃点东西再回去好不好,子牛,我今天还不是受委屈了,听你的,跟他们一句废话都没有……”这是挠她的心,为了你我可啥都忍了……子牛瘪嘴巴,一副多不情愿地让步……

    翀心高兴着呢,电话拿出来就订餐,

    “啊?什么,没虾?那我自己带虾过去可以吧……”

    车在二桥上就停了下来,

    翀心像急的不得了地下车,还在通话,“竟然没虾?可我就爱他家的做法怎么办……”子牛像丢了妈地直拉她,“翀心,翀心,”要跟着她下来,翀心也忙着似得又打电话又哄她,“子牛你先去,我得去把新鲜虾谋着,你知道我就好这口撒……”忙忙急急就走到后头东东那辆车,“翀心!”一上车就开走了,子牛还追了几步,翀心把头撑出来,“子牛,快上车!这是快车道,危险……”飙走了。

    她自己就是辅警,知道大桥快车道上违停有多糟糕,

    多气恼地上了车,甩上车门的力道可大。

    可,半天,车愣是不动,

    子牛扭头冲他喊,“快走撒!”

    男人慢慢放下腿,

    人,舒适地往后背一靠,

    轻轻拍拍自己的腿,“上来。”

    子牛眼里瞬间又气怒又不信,扭过头去,气得像个肿包子,

    这可把渣天使逼疯了!

    她下也下不去,走也走不了,

    车就是不动,

    太危险了!这要哪个技术不好的司机躲闪不及,就,就撞上来了!……

    疯子!

    子牛就说自己没判断错,这就是个不折不扣为了达目的自己命都不要的疯子!不,他命不要,他肯定还要拉上几个陪葬的!历小杭再疯,可他惜他自己的命!

    子牛一闭眼,翻身撞他腿上坐着,揪着他衣领就摇“开车开车!”

    她是不睁眼“掩耳盗铃”,看不见男人笑着倾身抱住了她,仰起头咬她耳朵,“好,你要求的啊,开车,开……”

    前头那司机也真是个装聋作哑的高手,子牛悲哀地想,他估计经常就这么一路胡搞,司机都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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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先下来,一看就是疼爱惨了,脸蛋儿红扑扑滴。

    翀心背着手站那儿迎着,又小心又讨好地看着她,“子牛……”

    子牛也是臊的,当然更气她,自个往里走,翀心赶紧追上来,老佛爷一样框扶着,“我真的就好这口虾,全活蹦乱跳,对了,还有你最爱吃的蘸酱!……”

    单原后面下来,面带清淡的笑意,慢走着,和她们有两三步的距离。

    东东为她拉开座椅,子牛眉心轻蹙,“去趟洗手间。”走过去了。

    单原之所以落两三步后,是一会儿又一辆车停稳,一人疾步下车,跑过来递给他一只折叠起来的小纸袋。单原单手捏着进来了。

    见子牛往洗手间去,他也没往桌这边来,直接过去了。

    这边翀心弯腰小指甲挑一点酱含嘴里,直点头,“嗯,就这个味儿,上次我和子牛一人干了一盆虾。”东东一手扶着椅靠,笑,“好多人还吃不惯这个味儿,嫌太辣了,甜一点可能好些。”翀心一撇嘴,“我和子牛都不爱甜。”“那成,今儿你们再逮饱儿,老板今天调的酱都这个味儿,一大盆儿呢……”

    这边准备着,

    洗手间里,

    子牛才弯腰洗了把脸,

    身后门被推开,

    子牛见是他又恼了,可,坚决打算不理他,他臭不要脸跟进来,她就出去总成吧!

    火大抽了两张纸巾边擦着脸绕过他就往外走,

    单原也不着急,靠着洗手台张开两手把她搂了过来,子牛挣,他抱着一摇,“给你买来了,一模一样,快穿上,要不一会儿饭都吃不好是不是,”子牛这才消停,头扭一边,气呼呼的,脸庞还挂着些小水珠,单原伸手又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脸,额头抵着她脸侧低笑,“脏了才不叫你穿撒,黏糊糊的,还不是怕你难受……”

    子牛从小隔间里出来,他正在洗手台边擦手,看来也洗过一把脸。从镜子里看她,微笑着说,“看看,如果做清洁工,以后天天就在这里洗洗涮涮,你愿意?”

    刚儿意乱情迷里,单原也是飘了心,爱的无法,“小乖,你要什么要怎样都依你好不好……”看看,她云里雾里还记着她的工作梗呢,逮着真逞小愿呢,“我想去警察局做清洁工!”冷不丁个小不清白的这一忒不着调一吆喝,单原只会更溺爱她。翀心活像欠她的,单原对她还不是有股子说不出拎不清的……说实话,子牛照业,她跟舅舅说,翅膀拔了,漏气,只有娇气才存得住气,你当她狡辩?不是,确实如此,虽不是她说的这个道理,但是,着实失去了翅膀的天使性情一定会受到影响,如果纯粹以生理因素来解释,子牛现在就好比时时处于生理期的女孩儿,情绪不稳,爱闹小脾气,爱别扭,一点不如意就悲观、牵挂、老想着……你打量她爱这样啊?不是的,说到底,子牛可怜,本是大盛大美大展开六翼,走向成熟,胸怀更宽广的时候,却堕入全然相反的走向……

    按说这样性子的女孩儿,根本不讨喜,别说易翘千岁单原这样的大神孽瞧不上,就是翀心,肯定更烦,作什么作,早厌弃了……所以说,这样一个扭曲的时空里,到底一点点残念还留在这些曾经爱她至深人的心骨里,本能能包容她……所以说,除了这些“老队伍”,如果这个时空里还有人在她这样糟糕的情况下,还能包容她,那,也绝对是真爱了吧,譬如,老成……

    “愿意。”

    当然,你也绝不能否认子牛就算落到这步田地,就真一无是处了,

    就看这时候的她吧,她说“愿意”绝非赌气,是真心实意,且,一旦真心实意,她也吃得了苦,受得了罪。

    娇气,是她对她觉着能撒娇的人,子牛从不会对工作中的同伴撒娇,也绝不会对不熟悉的人展露一点娇气。

    或许你第一眼看她,直觉这就是个娇气包,

    可看到她一整个上午、一整个下午,不间歇站在烈日骄阳下指挥交通,浸泡在大雨里淌水执勤……你听不见她喊一声苦的。这是天使原本的韧性。

    当你看到她把她半年的工资毫不犹豫取出来捐给灾区,

    当你看到她经常去福利院、养老院默默做些洗衣刷碗的工作,

    当你看到她平常一些非常好的教养,

    这是天使原本的善良与慈悲。

    是的,子牛并非一无是处。她现在是个小人物,平常玩得糊涂荒唐点,大是大非跟前,天使本性还是抹不掉的……

    所以,也难怪,就算有丁点残念留在这些人神心骨里,但毕竟太虚无缥缈了,可,还能容得下她……翀心不是看得到子牛的这一面,翀心何止一次看见子牛风餐露宿在执行岗上……她的娇气只在吃喝玩乐上,不在生存态度上。

    这次,是单原先出来,

    子牛一声“愿意”后显得真纯了许多,

    嗯,还是有点小混账,她把单原打发出来,说,他这一说到提醒她,她得好好看看这洗手间,熟悉一下,有利于今后工作。

    单原当然又抱着她亲够才出来,子牛就是这“不着四六”最招人……

    “子牛呢,”单原坐下,翀心问,

    “磨蹭呢,别管她,先吃。”说是这么说,还是先舀了一小勺酱在她碗里,

    翀心的心理在那个时空就够奇葩,这个时空也没变。主要源于她跟单原的关系没变,一小一处长大,单原是她最爱最亲的人,子牛也是她最爱的人,他们如果和乐融融,翀心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格外完整,爱的都在身边……当然,单原对翀心也是没话说,谁欺负了翀心跟欺他单原有什么区别?所以,翀心才会更有恃无恐……

    翀心笑呵呵正说着话,

    忽然一瞟眼看见门口走进来的几人……不说话了,而且,神情立马垮了下来,

    随后,翀心就有点烦躁地放下筷子,

    “真他妈背,这下,子牛算不得吃这餐饭了。”

    咋了?

    那边,

    历小杭携谢子如和一众玩伴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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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岁一手腕搭膝盖头上,“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善后,”小声,实则也有些距离感。“善后”,也就这个关系了。

    子牛不得说的,

    这关系到她舅舅的性命!

    贾奉衰救她已经伤了元气,舅舅一直说没事,可子牛发现越古老的物件给舅舅镇镇,舅舅气色就好多了。事实也是如此,他们住在省博旁边,舅舅常去里头转转,特别是有珍贵文物来展览,舅舅哪怕只是靠近观瞻一下,明显血色都好些。舅舅从来不说他的身体状况,但是子牛揪心,她最耿耿于怀的是舅舅的眼睛,能好就好了……

    子牛也有心,每次盘些青铜小件回来都偷偷放舅舅床铺下,确实也有些奇异的事发生,青铜小件是会发生些变化的,上面裹一层薄薄的黑红,阳光下看久了,刺眼呢。子牛也有她的小聪明,舅舅气色越来越好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一件小件不能放着超过一周,要不黑红就黯淡了,舅舅也会显得不那么得劲儿了……子牛判断,得换,要不断补充老物件给舅舅“养”,越古老越珍贵,越好。

    紧她的能力吧,子牛开始到九万方“倒”这些物件,之所以店家说她“骗”,可能她从这家买出来,舅舅“养”四五天,她再“倒”给另一家,钱结余出来她再买新的,也就在这“倒买倒卖”的过程中,买家们发现小物件成色不对头了,怎么污着一层锈红?……就怀疑她“倒真卖假”存在欺诈了。

    子牛不说,千岁也逼不得她,在他看来这其实是桩小事,进来前儿,她和这些店家的冤债他肯定已经搞清楚了,千岁好奇的是,说她坏吧,总也就坏在男女关系胡搞上,怎么还沾上了这些?

    不说就算了。说过,千岁和易翘对她的事从来都是一个“速”字,早解决早脱身。

    千岁比易翘更冷淡,她哭再狠都不得挨她一下的,

    可她这一直“沉浸悲伤”,他不好“完成任务”呀……

    完成什么任务?给她送了大梨来,怕老爹惦记这事儿不得安心,千岁决定录一段她“欢欢喜喜”吃梨的视频回去给老爹看,圆满交差。

    这左手,举起来是有些迟疑,可,终究是举起来了,握在了她肩头上,微歪头看着她,

    声音还是不大,“好了,不管你什么原因惹了这事儿好吧,已经平了,这会儿该赔的都赔了,该改口的也都改口了,没事了,不影响你继续为非作歹……”话儿还没说完,对面的坏妹妹这才是真的大爆发,终于哇得哭出声扑他怀里!……哎哟,这冲劲儿大咧,千岁一个不及防,又特别搞笑,他本能环住她倒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这真是个!……千岁骂都不好骂,因为怀里这位好像到了这会儿才打通了任督二脉,那哗啦啦泻下来的惧怕,那哗啦啦泻下来的屈曲流长……

    子牛这时候确实也是终于发泄出来了,因为提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咩,

    此时,她抱着的也不是韩千岁,

    是她的“解救石”,“善后机”!

    其实,看见千岁来了,她基本已经确定事情能解决了,就是……她怕千岁细问,千岁要不依不饶非问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千岁要不依不饶不问出个好歹不给她解决问题怎么办……嗯,这才是她憋着隐忍不发的最根本原因!

    这下好了,千岁一“糊涂过去”,她也就彻底松了气,你当她这会儿死抱住仇人是示弱啊,她是不折不扣地骗赖啊。千岁坐地上还没好气儿过来,你看她眼泪鼻涕一把抓地就仰头冲着他哭,显示她多照业,多照业啊……不仅如此,紧勒着他腰身还一摇一摇,“是不是叫他们都不认识我了!”

    千岁不是没见过她骗赖,一会儿也镇定下来,

    任她抱着摇,

    他低垂着眼哼一声,“我都不想认识你。”

    她非问清楚,又摇,“是不是都不认识我了撒,我还能不能去九万方……”

    你看她齁粑粑心(贪心的意思)吧!叫全九万方她“骗”过的店家翻了供“装聋作哑”都不认得她不说,还得留有“掩耳盗铃”的余地叫她还能去九万方混?……千岁不是没这个板眼做到这样,事实,他就是这个思路在办。只是,看看她这贪心没下线的……

    千岁冷淡垂眼看着她,

    她仰头望着他哭……

    好吧,搞不赢她好不好,

    要搞得赢她,这会儿他至于大老远飞过来坐牢房地上被她抱着又哭又摇的……

    千岁不容易激起的“面上狠劲”也出来点儿了,抬手使劲儿抹了把她的泪,“赶紧给我笑起来好好吃梨,要不就这儿关你一辈子!”

    子牛管不了吃梨不吃梨的,她一下坐起来变成两手框住他的脖子,还眼泪巴萨,“还能去九万方吗,”

    “去!”就在千岁心里接着“去你妈的”,坏妹妹搂紧挨着他的脖子痛哭出来,却,意外的,千岁耳旁听见,“谢谢……”哭着说的啊,真是劫数不是,才心里起伏一下,接着,就感觉一点点粘稠的浸凉渗进颈脖里,千岁稍扭头一看呀,气死他了,死妹妹鼻涕眼泪都抹他衣领上了……

    车里,

    千岁军装外套已脱,

    里头衬衣衣领还有些湿迹,

    举着手机对着副驾上的坏女人,

    她鼻头,嘴巴,眼睛都是红通儿滴,一看就是大哭过,可千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快乐吃梨就行。

    这只手把装有削好梨的果盘递给她,“诺,快吃。”就是完成任务,

    娇气包不接,

    “又怎么了,”

    “吃梨不分你不知道!”

    千岁也是头上冒火,还不是为了她吃的方便,他给她削好不说,还细致地分成了小块儿,上面都有小牙签插着,

    吃梨不分,分梨,分离,千岁肯定知道这回事,可在他想法里,这就是作,那大一颗梨,她一人都吃的完呐?

    千岁放下手机,收回果盘,也不吭声,转身推开车门,又削了一颗梨……嗯,何等地帅!你能想象出来么,一位如此位高权少,侧坐在驾驶位,两腿就那么霸气洒脱地放在车踏板上,两手肘搁在膝盖上,弯腰,削梨。好看的手,有型的刀,削出来的梨皮也是一寸不断,垂着,最后,无声息落地……

    刀放方向盘前,又拿起一瓶干净矿泉水,冲洗了下梨,转过头来,一整颗,给了娇气包,

    娇气包这才撅嘴巴接过来,两手捧着,小口咬,斯文吃,

    千岁身子也没完全转向她,脚还放外头,又举起手机对着她拍,

    看她吃得香,眼眸垂着,吃的当真这是神佛恩赐一般,不浪费,喜欢吃,好好吃……千岁心情也好了些,唇角弯起来,

    子牛有时候抬眼看他一眼,有点小不自在,像个小老鼠背过身去,千岁就拿进来一条腿,举着追着她拍。子牛完全背过身去,千岁腿全拿进来,腰都弯下去,也不说话,追着不放过……你说这不是哄啊?旁人看了可不信,子牛把一整颗梨吃了,鼓着嘴巴嚼,千岁抽出纸巾明明塞她手里有,可还是抽出一张又使劲儿擦她嘴,拍她的手就没落下……

    擦嘴的时候,有人小心在外面咳了一声,

    千岁回头,

    擦嘴的手放下来,手机也放下来了,

    来人赶紧前进一步,车窗外轻声说,“有个叫历小杭的也来保……”
正文 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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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小杭赶来时,其实面上的事儿已经平了。

    小杭的人私下跟他说,“这事儿有点邪性儿,一开始各个闹那狠,愣像骗他祖坟上去了,一会儿就都翻了供,说认错人,冤枉她了……”小杭蹙眉,“一个都问不出来底?”摇头,“问不出来,看来对方是软硬施加,想想挺可怕,一桩闹得这大的案子瞬间漂白……”

    “人呢,”

    “还关着在。”

    “没人去看过她?”

    “没人。”

    小杭心里当然起伏不定,不由想起昨儿那顿饭……

    “我去接她。”

    小杭亲自到刑拘室来,

    子牛还是那副狼狈样,头发散了,手拷着,窝在墙角一动不动。

    “子牛,”小杭上前蹲下来轻唤了声,

    子牛怯怯看过来,

    无论如何小杭都是心疼的,“子牛,”半跪下来倾身就抱了过去,抱得紧,因为心里起伏不定愈发抱得紧!

    是谁也没看见,俯在他肩头的子牛眉心稍有一蹙,她这会儿是哭不出来滴,硬挤眼泪都挤不出来,事情都平了咩,她心不慌意不乱,哭个啥?就是觉着他抱太紧了,勒得难受……嗯,还是有人看到她这枚细节滴,监控里的千岁看了心里淡淡摇头,估计这个也快到头了……对于她这么在外鬼搞,老的是放纵,小的是视而不见,她已然坏根儿上鸟,都是破罐破摔的心态。

    至此,小杭不得不“高看”她了,也埋了心疑,总想搞清楚背后谁在撑她的腰,大半确定是单原……

    子牛经此一吓,很消停了段日子,

    一律“娱乐活动”停止,

    谢绝翀心的一切邀约,理由很正:我弟有个关键竞赛,我得专心陪他。

    子牛职也辞了,出这大的事儿,还是几乎当着全支队的面儿,就算之后事情平了,她也没脸呆了,辞了干净。

    天天呆家里画画,嗯,她这个爱好纵使时空扭曲倒也保留下来了。

    千岁看得准,她也确实准备弃历小杭了,不是别的,这倒是为了舅舅。贾奉衰被选入少科大物理基地班,备赛国际中学生物理奥赛,有小半年得前往上海集训,子牛怎么离得开,也得一同前往吧,正好职已辞,肯定“渣渣”这边也该有个了断,而且,重要一点,坏就坏在小杭那天牢里一抱,太紧了,紧的子牛不得不警觉,这是“真情流露”啊……你说她最怕就是这,可不得赶紧撤。

    她甩人是有套路滴,

    和渣渣处久了,她也熟谙一些“脱渣法”,其实究底还是“激凸他们的恶感”,他们最厌恶什么你就做什么,渣渣们大多意志力薄弱,一试就招他们烦,他们一烦,甩你没商量。嗯,有时候也能这么想,从某方面而言,子牛找这些真渣,磨磨他们,伤伤他们,着实还有点“替天行道”的意味咧。

    据子牛观察,历小杭好面儿,最烦人前降他的格调。

    渣天使还是有点板眼滴,脱渣时都稳扎稳打,十分会拿捏人的心理,

    循序渐进,

    一开始显得很怯弱,因为她才出事,是历小杭“把她保出来滴”,她自觉“无脸”,在他们这些“高人一等”跟前更觉自卑,

    后来又辞了职,愈发“拮据”,生出一些“可怜又可嫌”的行为,譬如,一顿大餐,他们都谈笑风生,就她默默吃,吃着吃着还展露“馋相”……嗯,这已经有点叫历小杭没面儿了,

    再过几天,更过分,开始“又怯又贪”地当面找历小杭要钱了……

    看来啊,历小杭还是道行浅了,一先还沉得下心细致瞧,看她有没有作假,几番下来,就失耐心了,变成了真恶她……

    慢慢,电话少了,

    子牛又加了把劲儿,时不时还打过去,间歇又提到“钱”,

    最后历小杭电话里沉声来了这么一句,“你背后还有金主吧,找他要呀,”

    子牛确实心一顿,这句骗赖倒是真的,“没有啊,”

    “没有,”小杭似乎轻哼了一声,“单原可比我势大得多,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不是闹着我玩儿呢,算了,闹不闹的,就这么着儿吧。子牛,咱们好说好散,我和子如这么多年,该有个交代了,周末我们就订婚了,这往后,三人行是走不下去了,还是,各自安好吧。”

    你不知道,听了这渣的一番话,子牛那个通体舒畅……她笑着默默挂断了电话,赶紧地趴床上,背脊朝上……每每这个时刻,子牛的那两片漂亮的蝴蝶骨就有股子温情脉脉涌动,好像,她的翅膀还在,好像,它们还在轻盈的摆动着……

    了了一桩心事,自然心情更放松,

    她又跑到九万方荡,

    不过做了伪装,

    里面还是白衬衣,下边儿一条卷边牛仔裤,外头一件宽大的军装式连帽风衣,她把帽子戴着,还戴了墨镜。

    偏偏还是被认出来了,

    尴尬啊,

    这小伙子指着她,“你不是?……”

    子牛两手揣风衣荷包里扭头就走,酷女孩儿的模样,孬种的底,

    小伙子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不,我不认识你,你想看什么看什么……”子牛胳膊扭啊,头都不转过来看他的,甩了,跑了。

    悲哀地想,看来,再也来不成这里了,再上哪儿去谋小件儿呢……当然也不算太悲观,毕竟不久也要动身去上海了……

    跑几步,见没人追,走慢下来,两手依旧放风衣口袋里,百无聊赖到处看,再不敢进店。

    子牛逛这么些时九万方,着实也学了不少东西,

    东门第二家有个老头儿,专营佛像,石头的居多,也有铜、木、铜鎏金的,绝少玉的,仿的居多,也有真的,锁在保险柜里,不摆在外面。

    他的生意在春节前和“三会”后特别好,他说,“越是心虚的人,买的佛越大。”他的店是个小套间,里面一间有个沙发,沙发下面有个塑料盆,塑料盆里常年一盆酸水,酸水里横七竖八泡着好几个佛。子牛跟他混熟后说,您也太实在了吧?孙二娘也是不小心才把人手指骨头包进包子里,您做旧的酸味儿在楼道里都闻得见。他嘿嘿笑,还是继续泡,继续“实在”……

    子牛不觉就逛到他家店门口,张望半天,刚准备进去撞撞运,手机响了,吓得她扭头就走,

    掏出手机一看,

    东东,

    接起,

    东东口气慌迫,“子牛,翀心出车祸了!你快来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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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眼瞎,一个耳聋,

    两个少年感觉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抵抗失心疯了的反社会仇视者。

    男人大喊社会不公,叫嚣杀光有钱人,这不是一般谈判专家短时间内拿得下来的,朝犁冷静压手示意余罪的保镖待命,他诚意目视劫持者,“有话好说,你有什么诉求尽可提出,这么抱着个孩子叫嚷也达不到目的不是……”他人是慢慢向左移动的,目的就是吸引着劫持者的注意力往左,这样,留出空档给保镖一把扯出缩在角落里的余罪……

    在子牛看来,这就相当恶劣了,

    这是置她舅舅于不顾,保镖扯出余罪的同时势必激怒劫持者,他比在舅舅脖子上的匕首长眼睛吗!那激愤一划拉下去……

    你看这枚渣天使关键时刻还是“十分中用”的吧,她观察细致,感受敏锐,好似一瞬将警校所学全激发了出来!

    冷静,沉稳,嗯,勇猛,

    她恨旁边这男的的策略,既不同心,何必顾忌?她只一个目的,救舅舅!

    早在这男的抓住她好似大局在握,子牛就不吭声了,她退后,她悄悄隐没人群……

    两手快速打开行李箱,眼睛专注的像有团火,

    像这种咳嗽喷雾剂,打火机,是不能随身登机的,全放在托运的行李箱里。子牛抓出来这些的同时,还抓出来一条自己的内库……要说,超级帅呢,起身,啥行李箱也不顾了,跨过去,喷雾剂插裤袋里,打火机咬嘴上,内库在左手上缠一道又一道……

    而这些,都被也才下机的杨振民看到了。作为一位老纪检侦查员,如此紧迫场面他不会视而不见,刚想上去看有什么可以出力,余光就看到人群外蹲地上翻行李箱的子牛。见女孩儿一副“视死如归”的,杨振民刚想喊“诶,你!”女孩儿绕了半路已经到劫持者左后侧!……朝犁都不及防呐,忽然一声“噗!”一束火焰冲天而出,手掌那么大小一个燃烧物何其凶猛就丢到了余罪这边,把刚要去拉余罪的保镖们都吓了一大跳,差点丢身上了!

    而与此同时,现场一阵惊呼!

    女孩儿趁劫持者分神忽然扑了过去,简直就是空手夺白刃,直接抓住刀锋,先奋力扯出男孩儿一推,接着一脚痛向男人的肚子踹去!好大劲儿,她自己都摔到地上,劫持者彻底疯狂,眼看手中利刃就要扎向她……子牛那一瞬竟然闭上了双眼,一副要哭的模样,她的勇气耗光了……

    当然没有扎上,

    朝犁控制住了劫持者,

    杨振民也上前把她拖了出来……

    子牛的世界好似这一刻都静止了,

    她的心停留在眼看利刃而下,她的绝望似乎又带着重生感:这会儿死了,会不会翅膀就长回来了……

    当然,绝望一定远远大于期冀,恐惧早已从骨头缝儿里重新冒出来,一瞬间激发出来的胺多酚也立即消散无形,

    子牛开始全身发颤,

    慢慢缩手脚,

    轻翻身,

    蜷缩一坨,

    痛哭不已,

    那只包着她内裤的手也慢慢渗出血,是的,没扎着她人,可她空手夺白刃那会儿劲儿实在用的不小……

    朝犁肯定首先去看看余罪如何,

    男孩儿也受惊吓不轻,

    朝犁安抚了下,交给保镖和秘书叫他们赶紧上车,这里也不是多说的地儿,

    余罪被带走时,扭头一直看着那边蜷缩一团的姑娘,那一刻她忽然的爆发力太惊人……

    是的,饶是朝犁此时也心情复杂,真不知该赞她还是气她,

    那一刻,她太“飞蛾扑火”,把自己的安全,周围人的安全似乎都甩在了脑后……

    灭火的,清场的,纷杂展开,

    朝犁向女孩儿走过去,

    是她弟弟吧,已经跪下来拥着了她,不住拍她的背,“很好了很好了”地说,

    朝犁想说,根本就不好,可是毕竟她解除了一场危机,而且也受伤了……

    朝犁蹲下来,“送你去医院吧。”

    这时候杨振民已经默默将她打开的行李合好,推到了他们跟前,自己也不声不响离开了。

    子牛这会儿娇气大泄,在舅舅怀里完全哭得停不下来,

    朝犁这会儿又且想笑,她哭这厉害分明就是吓得不轻,倒似刚才那个“勇猛小金刚”像幻觉了……

    奉衰抬起头,

    朝犁一看他的眼睛……心里一顿,原来是个盲孩子……

    奉衰的视线似看着他,却全然无神无光,

    也是带着怯涩的笑意,“谢谢您,没事,一会儿她好些了,我们自己去医院。”

    朝犁看见不远处摔地上的眼镜,

    走过去捡起来,

    左眼镜片摔了一条裂缝,

    过来又蹲下来递给他,“看得见一点是吧,”

    奉衰摸着接过来,戴上,“嗯,看得见一点点。”

    这时候,他怀里的女孩儿好像全没有他们这些人,离了怀抱,爬起了身,

    “我的行李呢,”还在哭,

    朝犁看见他侧身后的行李,张手捞过来往她跟前推了推,“喏,在这儿,”

    才好玩,她蹲下来抱着又哭,“还好没丢,”

    又站起来,把旅行包斜背在身上,一直在哭。又弯腰去扶弟弟,“舅……奉衰,你没事吧。”好像现在才想起来问弟弟情况如何,还在哭。

    她弟弟声音也轻,“没事,我没事。”她眼泪乱飞地点头,又去捞旅行箱,“我都快死了,舅舅,我都快死了……”怎么又喊起舅舅来,朝犁简直看着又是那个感觉,不知该赞还是该气,她啥都自己一手做,更当没他这个人似得,可就是哭不停,嘴里也胡言乱语,好像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走不出来了,

    其实,多娇嫩的个人儿啊,

    要不是今天这样个场景,

    这样的嫩软妹子是朝犁的最爱,

    沪上谁不知道朝局床上只有最鲜嫩的果儿才留得住他完整一晚……

    蹲那儿的朝犁歪头瞧着,一时,是挺放不下,

    除了爱哭,哭不停,显得太娇气太娇气,其余,都好……

    前头,哭得伤心的姐姐还是那样斜背大旅行袋,一手拉拉杆箱,受伤的手还缠着她的蕾丝内库,染血的掌心向上摊着,胳膊被弟弟挽着,照业死地往前走,

    朝犁,慢慢起了身,

    步伐稳健跟着,

    也许,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有三颗小钻么,冲破6100!感谢大家追文子牛,尤为感动一直支持小姐姐正版的大人们,你们的鼓励支持是我一直能写下来的力量,放心,不会让您们失望滴。)
正文 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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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还是把这对儿姐弟拽到了医院。弟弟一直很温和,姐姐就是个别扭货。

    朝犁直接给她开了个特护房,医生来给她处理伤口时,她像死肉,什么血呀疼呀都不知道,只忧心弟弟的着落,基地班的老师机场没碰着咩……又是朝犁一手操持,直接联系上基地班,这才搞清楚,接机的老师堵路上了,朝犁说算了,人我直接送过去。

    送奉衰先去了基地班。也看到了给他们安排的住宿,太小了,男孩子一个人住勉强还过得去……

    回来,

    她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人坐在床边发呆,一看见他起了身拎起旅行包就要走,“我弄好了,我也过去,谢谢你哈。”坐这儿老实等原来就为跟他说这声谢。

    朝犁朝她压压手,“别慌,听我跟你说说,”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子牛一时又不好走,嘴有点撅起来就是不大情愿地听,

    朝犁也没靠着,腰直着微仰头看她,声音温和,像哄小孩子了,

    “我刚才去看过他们给你姐弟两安排的住宿,奉衰一个人住还好,你要再去了就挤了。我也问过了,你弟弟自理是没问题的是吧,他这又是去封闭性集训学习,你挤那儿干嘛呢,加上现在你手也受了伤,照顾不好他还影响他学习。要不这样,我这病房开着也没个时限,你先住这儿,要紧的,先把手养好,好全了,再想下边儿怎么办。”

    子牛头扭一边,“我凭什么受你这恩惠,”

    朝犁耐心一笑,“哪里是恩惠呢,你刚儿那么猛,解除了多大的危机,我谢你还不知道怎么谢呢。”

    “我猛又不是为你,你又凭什么谢我。”看看,多嘎扭,

    “我是这公安局副局长,你这样的英勇群众,我不谢你谢谁。”

    你知道这货一听,明显就跟那呆头鹅被推了下一样,

    扭过头来,“你是,副局长?”

    “是呀,”朝犁歪头看她,眼里有点跟逗她似得。是的,她这么问,朝犁不会往她爱慕虚荣、见他是个当官儿的就“另眼相看”这么看她,朝犁直觉她不是这样的人。不过,确实一听他是个副局,她也有“另眼相看”,朝犁这个洞悉力,猜想是不是因为……开始顺着摸她的骨了。

    “子牛,”路上就知道了她的名字,这还是正式喊的第一声。拍拍身旁沙发的位置,领导范儿十足,“来,坐,跟我说说,你是不是也警校毕业,”

    子牛着实动摇了,

    她唯一的志向就是当警察,正警!

    于是,对警察都有不可逆转的感情……所以回想之前,她自己找的渣渣里历小杭算混一处时间最长的了,他是警察,这点不容忽视。

    这个还是个副局?

    子牛着实有点小心思鼓动了:来沪陪读舅舅这些时,她有什么事做,不如找他帮忙随便哪个警局都好找个清洁工或者守门的,薪酬多少都无所谓!只要让她还能保有这份情怀……

    “你分局的还是市局的,”还是有点小别扭的,不过人确实慢慢走过来。还不坐,朝犁又轻轻拍拍,“市局的,今天也是去接人,虽说你那会儿挺冲动,可毕竟解了围,算好样儿的。”这不算特夸奖的夸奖,该死的子牛这才坐下来。

    “见你身手应该是学过,哪个警校毕业的?”

    “湖鄂警备分区一校,”

    “哟,那是个名校呢,”见子牛头垂得更低,惭愧的……朝犁个精妖早已看清她的脉络,故意问,“没考上正警?”子牛点点头,倒也坦诚,“能力还是差了点。”朝犁憋着笑,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官腔,反正幽怨着,这孩子说话还一本正经,多半真是官腔!哎,也不想想,她是多大的两个官儿“教养”出来滴,特别是韩政,有时候批评她真是上纲上线,关键是,她狡辩或认错儿也上纲上线,千岁旁边听着哭笑不得!

    “很想当警察是吧,”摸骨轻轻捏呢,

    子牛实在点头,也实在直截了当把诉求说了出来,

    她看向他,眼里又嘎又真诚,“你要真觉着我今天立了一功,生活上我不需要你关照,要关照……帮我找个警局里清洁工的活儿吧,多少钱都无所谓,我只想呆里面……”

    这真是个警痴!

    而恰是这一点“痴”更抠住了朝犁的心,

    朝犁弯下腰,两手肘搁膝盖上,双手十指交握,回头看她,“既然这么想做警察,干嘛孬的只想蹭个清洁工做做,考吧,正好一年一度的征录试也要开始了,不如报名试试那个更实在。”

    这一听,子牛又躁上了,是她不想考吗?想,想疯了!但是年年考,年年不上……起了身,子牛显得又躁又急,“没必要,我陪我弟弟来至多小半年,再说我户口也不在这儿,报不上名。”前面也说过,这些“一冲而起”的别扭劲儿并非她本性而为,子牛控制不住……

    朝犁全当她是个娇气且有些自卑的小孩子,她脾气是不好,但是到底掩不住身上一股子独特性,有时超常坚韧果敢,有时憨痴真诚完全不掺杂质……

    朝犁既有心拿拿她,自然有了百分百耐心,

    这就是常拿人的范儿了,不慌不忙的,这个话题暂时先放下了,朝犁还是仰头看着她,声音温和,

    “好吧,这事儿咱们从长计议,你先给奉衰打个电话报报平安吧,他肯定还记挂着你的伤,再跟他合计合计,我觉着为了弟弟学习不受影响,你暂时还是住院比较好。”

    听听,多暖人心,

    子牛也不是不知好歹,走到窗边,给舅舅打电话了,

    这边朝犁听着,有时候看她一眼,

    真是个娇娇儿,刚才包扎时像死肉看都不看跟包的别人手掌心,现在亲人跟前一说,就是zhe。疼,难过啥都来了……

    估计那边弟弟也是想她把手彻底养好,她挂了电话走过来,肩上的旅行包又放回病床上。

    至此,

    朝犁天天往她这儿跑,

    越来越熟,也越来越摸透她的德行,自然,越来越拿捏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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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房门,

    里面一片安静的空,

    朝犁站在门口,可想心情有多沉。

    虽说这里是医院,可后期她手也渐渐康复,不需要医护人员日日过来照看,这里也纯粹跟宿店没什么区别了,谁还时常守着她关注她去哪儿……

    他给她买来的东西都没带走,

    包括那些她唯一感兴趣的“复习资料”。早上才整理出来的“卷宗资料”还整齐地摞在椅子上……

    朝犁当然心里不舒服,她这么不告而别倒似自己之前的这些“付出”如此可笑,甚至,还“恋爱”?……果然,这回是有点冲晕了头。

    朝犁走出来,也不准备再回头看这个近段日日挂心的地方一眼……走了就走了吧,就此了断……却不想,再见面,是那样不堪的场面……

    想不到吧,

    两个平常混迹各大逍遥窝酒飨烟迷的,真的“改头换面”正儿八经窝房间里“奋斗复习”了!

    当然,酒飨烟迷照样,

    饶是东东来“探班”,

    也被子牛这模样要迷晕……

    穿着热裤的子牛,一件宽大的T恤拢身上,冲天辫绝不影响她的“小公知妖娆”,盘腿坐窗台上,左手指头夹着烟,右手翻书的样子,实在叫男人看了蛋痒!

    翀心女王哪哪儿还是气场足,高腰墨绿印花长A字裙,温婉盘在脑后的发,靠在高写字台边,做好十足的伴读,

    她问,“李磊这个案子你推想他的犯罪动机是?”

    子牛拇指食指捏烟咬了咬烟蒂,注意,是咬,不是吸,说明她有点紧张,

    手放下来,

    微仰头望着翀心,

    “我觉得是心理障碍的引发因素。从李磊自己的供述以及对于他基本信息的描述中,可以了解到他不存在经济困扰,且,并没有遇到明显的重大挫折……他提到从小被管教严格,自己又是个争强好胜、社会背景复杂的人,有暴力倾向也不足为奇……李磊强调自己的妻子同样是个要强的人,我想,他的婚姻生活也许并不如意,甚至家庭的主导方是妻子,于是在家敢怒不敢言,这与他的外在形象形成强烈反差……”

    说的不快,可,稳,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强烈的反差”?

    一个沉沦的软妹子口口是严肃的案例分析……

    东东蹲下她窗台下,仰头由衷地说,“子牛,这次你要还考不过,我都不放过考官……”

    翀心也走了过来,在窗台边侧坐下来,

    扭头看她,“子牛,这次你真的能行,咱们方方面面准备够好了,就差个临场了,你别紧张,就当咱们这些时一问一答的,保准考的好。”

    看来子牛这次确实也有了些信心,烟蒂在指腹里滑动,笑的真叫一个好看,活脱脱一枚羞涩的小天使,“你们这么说了,我要再丧气就真作了。好,明天我就先去领张报名表回来。”

    “这就对啦!”翀心框住她的脖子,“要试咱就提到日程上来。”嗯,翀心明白,陪读、言语鼓励这些都可以,千万别插手她的事。“子牛,你看咱也苦读这么些天了,今儿是不是出去放松放松?”zhe。子牛点点头,“好。”一个字又乖又正经还不减玩性,翀心爱死。

    正准备着出门狂玩一晚,

    子牛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朝犁,

    “我在威斯汀2406等你。”

    这么一句就挂了。

    子牛蹙眉,

    渣天使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毕竟他照顾了自己这长时间,自己一气之下不告而别说起来也是任性……总该有个说法,子牛决定赴约。而且,又不远,子牛现在就住在威斯汀35楼,下去看看也行。

    “你们先去,我有点事办完,一会儿就过去。”对翀心和东东说,

    翀心和东东互看一眼,都看到她接了一个电话……翀心点点头,“好,办完就过来啊,等着你呢。”先走了,却到了门口,翀心两手放在长裙荷包里,眼神沉稳,“你先去,我不放心跟跟她,这里不比在家。”东东说“我也跟着吧,你两个女的……”翀心睇他一眼,“两个女的怎么了,打得赢老娘的人还没出生呢。”东东忙又豁哄“好好,您厉害。不过真得小心,有事一定首先跟我联系。”“嗯。”东东先走了。

    翀心站在楼梯间的口子等着,

    子牛一会儿就出来了,

    一条宽松中裤,一件字母卫衣,子牛的风格十分多变,出街、玩乐,她偏好这种酷少女运动风……

    见她进了电梯,

    得亏翀心稍后几步过来,竟然看见她停在了24楼?……

    翀心赶紧乘坐另一部电梯下去,

    左右看都很安静,

    翀心跑啊,幸运,看见了她,没跟丢。

    其实,按说是跟不上了的,

    要不是子牛一出电梯,也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子牛真也是灵光一闪,先跟踪了这位看他住哪个房间,才又去寻这2406,要不翀心哪还寻得到她……

    翀心还是两手搁长裙兜儿里,靠走廊边,稍撑头往那边瞧去,

    子牛敲了敲2406的门,

    只一下,

    估计里面问是谁,

    她答“子牛。”稳稳淡淡的。

    没锁门,

    她自己推门进去的……

    翀心站了会儿,刚想走过去看看……赶紧又退回来,因为子牛这会儿就出来了!

    这么快?怎么回事儿呀……

    子牛出来后,眉心是轻蹙着的,也不见大情绪,她向电梯那边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翀心实在太好奇了,谁呀……

    她不慌不忙走到2406,

    本来碰运气压压把手的,结果,真不错,门还没锁,

    翀心轻轻推门进去,

    和她上面的套房一样,是个豪套,

    廊灯一开始是亮着的,她走进来后,熄灭了。正好,隐匿了她的形迹……

    主卧里,

    床上的人太放浪形骸了,

    估计玩在兴头上,都忘了再把门锁起来,或许,人家根本也不在乎,

    翀心是见惯这种场景的,

    但是,此一刻,由心恶心,由心愤恨,自然,由心得报复,

    欺子牛太甚,

    朝犁和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还有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儿,混沌一团,迷离一团,欲仙生死……

    翀心站在暗处,举着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当然,心里也有些纳闷,这朝犁是喝了药吧,醉鬼一样任人盘……不过这也解不除翀心对他的恶恨感,想沾子牛?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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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翀心太把她当回事,其实,还真不存在配不配的问题,你说她这样的糟糕货,她不欺负你就算积德了。

    老实话,子牛还真不打算“祸害”朝犁,所以他再怎么鬼搞,子牛除了莫名其妙没啥感觉,再说,她心里激挂着更重要的事!

    是的,当下什么最牵着她的神?户口。

    她又看见谁了?她老公呗。易翘这会儿“撞她枪口”上真是太是时候了!

    子牛那灵光一闪就是交给他解决呗,旁的谁谁谁她还有顾忌,易翘和千岁那就是她捏过来甩过去的面糊,怎么“摧残”都行。

    走到门前,

    轻敲了两声,

    开门的是个女人,

    身材高挑,军装衬衣扎在军裤里,气质出众,脸蛋儿,更不必说,仙范儿的美丽……

    “您找谁……”

    超好玩儿,子牛稍一鞠躬,是对这位美女的歉意,因为她要闯门了,

    直接拔腿疾走进去,“诶,你!……”美女后头要拉住她,她已经慌慌张张叫,“易翘!有事儿有事儿!”愣像天塌下来了。

    可走到卧房门前她又不进去了,

    就站门口喊,“打搅一下,真有急事!”

    因为子牛见卧房门虚掩,他又和这样一个美女在房里……子牛也不是想打搅他,实在是心急先把自个儿的事儿办了,说完事她立即走人。

    她喊第一声“易翘”,靠在沙发上合眼养神的易翘就忽的睁开眼!听着外头动静,慢慢坐起身……

    “您是?……易主任正在休息,您有什么事……”

    “易翘,”听见她又喊了声,声音小了些,有些企盼,又有些失望……

    易翘立即起身了,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知道她要走了……果然,门一拉开,她扭头正往外走!

    回头看见他,子牛眼中立即迸发欣喜!……她这种“这么给面子的高兴”易翘实属第一次见,这货从来不以见他为喜……面上,易翘站在门前还是冷冷的,看上去是休息被打搅了,其实,嗯,真有那么点小小的生气吧,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你既然求上门来最后这道门推一下怎么了……

    子牛见不到他这么复杂情绪的,完全习惯性奔过来一手拽着他的手腕像牵孩子地就往窗边走……是的,子牛是这个习惯,她跟你嘀咕事喜欢站在窗边,好像那里敞亮,她说什么也都不掖着了。

    易翘也任她拽着,表情始终淡冷淡冷的,也不说话,

    来到窗边,子牛就仰头开始嘚啵,“我想在这里考征录试,可是户口不行,你帮我去开个证明吧,我去奉衰现在的基地班问过,他们说只要联名证件的另一方出示同意挂靠证明,我就能把户籍所在暂时挂在他们基地班……”

    是的,子牛的真实身份信息才复杂,

    她的身份证和易翘的是“联名制”,老成当时非要这么办,也是为子牛外出安全。

    而她的户口甚至贾奉衰的,都在韩家名下。所以你说要“牵户口”简直不可能,难道为了一场考试,把她从韩家的户口簿里牵出来,或者,韩家全牵到上海来?这都荒谬,豆腐还盘成了肉价钱。

    你说她欣欣喜喜一通说出来,听着的人一副冷淡模样……慢慢子牛也看出来了,一下浇熄了热情,甩开了他的手,“你这什么意思?给个反应呀!”

    易翘还这么垂眼睨着她,轻笑一下,“作吧,要考回家考,跑这儿绕那大圈子干嘛。”

    一想,他有此疑问也对,子牛神态又放软,“每个地方考试题型其实不一样,我研究了一下这边的题,好像我还能对付……易翘,帮帮忙好不好,就一个证明,你给我开好了,我赶紧走,绝不再打搅你……”又抱着他的胳膊摇,

    你说不知怎的,就她这句“我赶紧走,绝不再打搅你”几刺了下易翘的心喏,真是用过既甩,没良心透了……

    易翘抽出被她抱着的手,“户口的事就是户口的事,你找韩家去。”

    子牛一下愣那儿……着实也是没想到他今天怎么这么绝情……不再是她能捏来捏去的面糊了,以前,也绝没有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总要磨会儿的,可没像这样一直冷着,好像特别烦厌……

    子牛也冷下来,可脑子是热的,太生气了!

    当然她生气的是自己进来的太不是时候,

    男人在“精虫上脑”时是不愿意细听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我也是太着急,该他们做完了再进来……

    子牛撅着嘴巴,两手垂着,还是干脆回了头,带着一股子气走了,

    看看,这不叫易翘更心浮气躁?

    他想把她拉回来,可偏偏愣还真像赌了一口气……哎,终于还是给他机会“把她拉回来”了,但是,只会叫易翘更心浮气躁!该死的渣天使带着气走的,自然有点横冲直撞,走拐角那儿,“小心!”美女一声惊呼,哎呀,真是叫子牛遭罪,那里放着才送进来的餐车,上头滚烫的牛骨汤……全洒子牛肚子腿上了!

    “子牛!”这下易翘跑都跑不赢,弯腰把她抱着,直抽一旁的纸给她擦,嘴里真骂那美女啊,“你把它放这儿干嘛!”子牛浇得肚子上烫疼,又听他痛骂美女搞得自己也臊不过,加上还带着气,一把推开他跑出房间了,

    “子牛!”易翘肯定追了出去,

    电梯门差一点就赶上了,看着她捂着肚子靠电梯壁上哭,

    “子牛!”门生生在他跟前合上最后一点缝,你看得叫易翘多着急,不晓得她烫得咋样了,她还在哭……

    咦,再仔细看楼层按键,不是下,上?

    再看,停在了35楼!

    是滴,你当渣天使这会儿哭是为啥,主要是臊滴!当然,也疼,滚烫的牛骨汤淋肚子腿那儿,跟瞬间烧了心似得,还都是厚油,她肯定第一反应是上楼换衣裳呀……

    易翘追上来,

    也是思路超清晰吧,这么豪的酒店她就算住肯定也是翀心之流的“供奉”,直接打给酒店总经理,别说她哪间房,这会儿易翘在外面死捶门,“你要再不开门,我找人上来开门可就丢脸了啊!”确实也是分分钟做得到的……

    门开了,易翘迎头蒙上的就是一张湿哒哒的浴巾,哪儿还管的上这些,扒下浴巾易翘跨步进来就抱起跑前头的子牛,“哪儿烫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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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岁整理好从洗手间出来,

    看见易翘靠坐在桌边。被两个极品男人打扮好的漂亮女孩儿坐床边,坐姿可不漂亮,像遭受到重大打击,腰背还驼着,两手指头纠缠妥在腿上放着,仰头望着他,好像哀求,又带着深深的担忧……

    易翘瞄着她,“不用开证明,你放心,我给你办妥就完了,保证报名表明天就送你手上不行了?”

    她还在哀哼,“给我开张证明怎么了……”

    易翘见千岁走出来,随手捞起军装外套准备往外走,指着千岁,“喏,你问他好不好,开张证明麻烦更多,我说了这事儿不叫你操心……”纠结宝宝回头又看千岁,

    易翘懒得理她了,你当他真来这酒店鬼混的?楼下一屋子随行人员等着他在……嗯,他也算在上面鬼混了这长时间了,得赶紧下去了。全程两位天妖,话语并不多,可细推敲,那个默契啊……天成的吗!易翘有事先走,自然送她出门的活儿落千岁身上。倒不是非要送她,主要是纠结宝宝确实被折腾惨了,她这会儿走都没劲儿……

    易翘走了,

    千岁不慌不忙,从他拎来的黑色纸袋里拿出蜂蜜、红茶,都是像中药包好一小盒一小盒的,撕开直接熬或者冲饮就可以。“这里潮湿,你每天早晚喝一盒,老韩怕你过敏。”清淡说着,

    “我想在这儿考正警,叫他给我开个证明我就可以挂靠到奉衰学校……”嘚啵还是只关心头等大事,又跟千岁说了一遍经过,“你说开个证明怎么麻烦了?”

    千岁走过去拿来一个杯子,要给她冲一盒试试。想来想去,还是拍个视频吧,老爷子不定就指着这呢……又拿着壶去洗手间接水烧水,子牛眼睛就跟着他走。放好壶,按下烧水键,再看向纠结宝宝,早已不耐烦了。千岁就靠在了烧水壶这边的桌旁,“是麻烦,他不比旁人,他自己、他直系亲属,哪怕签个字儿的事儿,都得有一系列审核,你要不怕暴露你是他媳妇儿,面上正常程序走一趟也行。”

    子牛撅嘴吧不做声了。

    接下来,千岁也不跟她说话了,扭头就看着壶,纯粹等水烧开。

    按键跳起来,

    他单手掌壶倒了小半杯,

    又拿去洗手间,在水龙头对着杯身冲了好一会儿,

    温热地拿了出来,走过来,递给她喝,

    子牛也乖巧,两手捧着喝了一口,

    看见千岁又拿出手机对着她拍,

    她一翘气古怪,一手捏着杯子搁床上,人躺下去又哀怨想事情一样,

    千岁也不慌,

    单手还举着手机,

    帅的没王法了,

    一膝盖先跪床边,再另一只膝盖,把她夹中间,像跪骑在她身上一样,还是单手掌着俯拍……

    这下倒把子牛逗笑了,伸手打他的手机,“你怎么这么神经,”

    千岁也不说话,就是一晃,还拍,

    子牛坐起身,撅嘴巴,千岁身子压低些,真像坐她身上了,还对着她拍,

    子牛嗔怪他一眼,还是把剩下的蜂蜜红茶都喝了,喝完仰着头就是zhe,“口红又喝没了怎么办,”

    千岁抬起右手,拇指抹她的唇峰,“再抹,”一直拍,

    子牛嗔怪的眼睛真是漂亮,“还拍?你这么欺负我,老韩!你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忽然去抢他的手机,千岁右手一抱,握着手机的手一背,这边子牛跟着抢的手也被他一同背在他身后,像抱着他一样,千岁低头就吻上去,“再闹,今天真不想出门了是吧……”

    反正是又鬼闹了一会儿,

    千岁懒洋洋躺床上,她上边儿趴着,给她重新涂抹的口红……

    易翘说事儿给她办了,虽说不是按她的思路,到底是这事儿成了,子牛一下心放回肚子,当然高兴。虽说这两禽畜对她的折腾忽然而凶猛,但是,以她的渣承受能力又算不了什么,主要是,这两儿跟她的仇怨太深太深了,又实在是纠缠了这么些年……是仇是亲都分不清楚了……所以,子牛也好,千岁易翘也好,捅破了这层粑粑纸,心底里倒好像都有点,怎么说,破罐破摔?……总之,臊劲儿抵不过死了脸的劲儿,呵呵。

    本来子牛就喜欢使唤他们,

    这一“占了她的便宜”,更zhe,

    走之前,子牛两手一张,要抱,你们把她整的腿软咩,她又坏又不怕丑,能使唤,使唤够!

    千岁也还是俯下身子抱起了她,“只能抱到门口,外头有监控。”

    子牛乖乖享受,“好。”

    开了门出去,

    子牛个鬼懒得下来,

    千岁倒也没放下来,

    “不说有监控么,”她也小心到处瞄,

    千岁沿着墙角走,不跟她废话,

    电梯里都没放下来,

    坏子牛还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笑,“口红好漂亮。”她选的,千岁抹的,

    千岁回头看一眼,像听个孩子胡言乱语,不关心。

    一路抱上车,

    司机、行助都是认得子牛的,

    晓得她是个娇气包,千岁原来也不是没抱过她上车,再说,不是打听来的说她几天没下楼么,可能病了吧,所以千岁抱下来的也就不足为奇……

    真是送千金去玩乐,

    子牛路上倒乖巧,扭头就看着车窗外,

    听坐在副驾的行助章明微侧头小声跟他汇报一些事情,

    千岁扭头看那边窗外,有时“嗯”点一下头,有时说几句话,声音也不大。

    忽然手里的手机她在扒,

    千岁平静看着她,不说话,手也没松的意思,

    子牛动嘴型,“我和老韩说几句。”

    下头黑暗里,千岁捉住她一根手指头,重重一捏!

    子牛痛得龇牙咧嘴,还是用嘴型,“我用唇语啦!”气死的模样,

    千岁微笑,松了手,

    见她把手机拿过去,开了摄像,又像个老鼠窝下身子去,对着手机,只动唇,不出声儿……

    直到目送她进了那妖孽地儿,

    千岁再翻出她刚才录的那段儿“哑巴语”看……子牛眼睛里还是有水灵儿透了的光,高兴极了,只动小嘴巴说着,“老韩,我这回一定考得上!论述题我都复习得杠杠的,真的!等着我好消息哈!……”

    千岁不由露出笑,劫数啊……

    得亏千岁看这段视频没有立马离开,

    嗯,劫数一进去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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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这女人本来就娇气,加之才被娇惯惨了,心头大事又被办妥了,称心如意,神态上自是更……怎么说,反正很招人。

    她胳膊一被人扯住!“妹妹,喝一杯呀!”醉醺醺的男孩儿敢下手。子牛怵这场面么?她心情不错,没那烦躁,劲儿倒不小,脱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这又有股子小冷酷劲儿。翀心早看见她了,举着酒瓶下楼来,可这是个旋转铁楼梯,等她转头走过来面对大厅……“子牛!”翀心大叫,楼上的东东他们见了也都往下跑!

    子牛被一个男孩儿杠到了肩头,还有一个男孩儿两手捉着她的脚踝,不叫她乱扳,向外走去……

    “放我下来!”扛他的男孩儿也没想到啊,这么个娇娃娃,她还会锁喉?是滴,子牛才不是小女人式乱扳咧,她这会儿“自满率”达到高值,真当自己是一枚根正苗红的女警咧,锁喉,威吓,像模像样!

    男孩儿被她勒得喉头紧,可她滟丽的小红唇近在咫尺,整张脸庞因怒意反倒迸发巨大的娇艳感……男孩儿喉头一时更干涸无比,吞咽又成问题,但是宁愿憋着也坚决不放下她,如此近,她呼出来的气熏着都是美的……偏偏这时候可能后边儿捉她脚的男孩儿拽她还是咋了,她手松了些,头也扭过去,男孩儿心里真的一时失望……

    “子牛?!”

    坐副驾的章明最先看到,

    这还得了,后面的千岁听声儿抬头一看,轻蹙眉头已经手握住把手要下车了……后又没推开门,因为,翀心一伙冲出来了!

    翀心人不少,也霸道,这是千岁稍微放心的一点,虽然对方势力肯定更大,看这打得一塌糊涂,但是,他家那祸害兴致高啊,她一被解救下来,一没被吓着二不旁观,又“积极参与进去”,才好玩儿,翀心是女王范儿,绝不沾分毫,可子牛在里面“沉浮”啊,翀心就撩着酒瓶,谁扯子牛她就砸谁……

    间歇,总有叫嚣的时候,

    “他妈哪儿来的瘪三!”这是本土滴,

    翀心派人不少,也嚣张的不得了,毕竟是对方先撩上来的,“老子天上下来专收你们这些不要脸的!”

    千岁肯定只注意他家祸害,

    毛毛啊,

    后几排,她们不在叫嚣之列,瞅着暂时偃旗息鼓进入骂仗,她们像抓紧时间歇会儿,翀心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还叫人从后面拿来一瓶好酒,还拿来了个杯子,倒了些给她喝,毛毛边喝边点头……你叫千岁能说什么!她好命,得翀心这么个“宠将”,完全纵着她没法儿说了……

    “行!这地盘我们的,还生就被些野货欺了去?!这要叫林曲知道了……”

    好,搬名号了,

    你不搬还好,翀心心情还没坏到那程度,毕竟真是难得见子牛这么好的兴头,瞧这欢腾的……可这名号一撂出来,翀心烦了,新仇旧恨一起搁跟前了,你他妈朝犁刚儿床上恶心她不说,她好容易不当回事出来快活一下,你又给她添堵?翀心心上毒起来,贱人!想放你一马都不给我理由的……嗯,翀心自有她的手段出了这口气!

    关键是这名号一出来,千岁一挑眉,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吧,

    他靠向椅背,

    “林曲?……”

    章明赶紧答,“哦,是林立满的女儿,她老公叫朝犁,是沪市局管行政的副局。”

    千岁稍点点头,见那边翀心牵着子牛也被掩护着往车的方向走,看来也是不想再纠缠,但是,估计难得走出来,对方来的人越来越多,远处也传来警笛,既然这边有“副局”撑腰,估计这时候才来的警力也有一定偏向性吧……

    千岁一直看着那边的子牛,毛毛也不怵,你说她娇气啊,大场面从没看她退缩过,这也是惯出来的胆量……

    “你给林立满办公室去个电话,就说我在……这哪儿,”

    “外滩六号,”

    “嗯,堵住了。”

    “是!”

    章明立即打通电话,语气有点冷火,“……是这样,韩主任堵这儿有一会儿了,我们还得赶紧去机场……”

    这下惊动大!

    谁想到韩千岁这会儿在上海,还好死不死堵在了闹事的现场?!

    林立满的办公室主任张进南亲自赶来,

    场面一下大好几倍,

    别说你“朝副局”如何了,一把手赵林都赶到了现场,

    按他们的思路,无论谁是谁非,先全抓了,首要的是先疏通路段,让韩主任的车能挪动出来……

    打来好几通电话,行驶可畅通?

    都是章明出面回应:韩主任说闹事的都是些喝醉酒的孩子,没必要都抓了,这么些群众看着,影响不好,尽快恢复秩序就行,以后多加强酒吧周边管理……

    “好好好好”对方接连应承,

    看见子牛顺利上了车驶离,千岁这边才离开。这场纷争确实也好处理,毕竟双方厮打了会儿,还未见你死我活就进入骂战,现场又是在酒吧外围,倒没造成多少伤害损失。警方协调一下,各自散了,赶紧也恢复了秩序。

    沪市府这边到底有心,

    江湾机场这边,

    千岁车慢慢停下来,

    停机坪,林立满一行人已经站在那边车下,等候。

    千岁下了车,带着笑,伸出手去“给您们添麻烦了。”反倒十分谦和。

    林立满赶紧两手握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影响了您的行程。”

    林立满着实俊帅潇洒,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衬衣黑西裤,身材保持得太好,两鬓有点白发,丝毫不影响帅气,反倒一种成熟男人的智慧美彰溢出来……

    智慧美?

    千岁可淡笑不置可否,

    林立满是“老上海派”的“遗少系”领军人物,

    骨子里超级排外,“本帮霸道主义”,

    他这身好皮囊遮掩了他的老奸巨猾,精打细算,

    从面上看,他是余仙的人,可深入瞧,二心时不时也是有的……看看,这陪着千岁就在停机坪走几步路的功夫,“狼子私心”就有了点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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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看见他们也一顿,显然也没料到,估计都有点“冤家路窄”的感觉。

    “小曲,你上来看看。”

    子牛自是不知道,扭头跟楼下说这句的,是那会儿捉她脚的,

    而身上杠着她的这位……看见她就没移开眼……

    这也不是说的夸张,任何人扎冲天辫都没子牛能得精髓,她清纯的模子太占优势,灵嗲灵嗲的,招人爱啊……

    也难怪林曲一上来就看见她,

    不过子牛没看她,子牛的注意力在稍侧头听翀心跟她蝈蝈话儿呢,

    翀心也是一听林曲竟然在这儿,得跟子牛通个气了,

    “林曲是朝犁的老婆,她说不定认得你。”

    子牛确实顿了一下,后来好像一想,又挺坦荡的样子,这才看向上来的女人……说实话,子牛第一感觉是漂亮,气质也好,她眼里是公正地流露欣赏滴……也许也是这第一眼看过来子牛完全不设防地坦荡表露,叫林曲瞬间也有点改观?……林曲当然认得她,好多年来,这是给她“危机感”最重的一位了……可,子牛却完全不认得她,尽管林曲一辈子可能仅一次的荒诞船戏就“倾情”为她“量身定做”,在子牛的脑海里也如白驹过隙一摊白肉,那对她来说是个事儿吗?

    子牛还是蛮大气滴,她不认得林曲吧,她印象里有那天跟她“干仗滴”,首先想到的,这属于仇人,不能连累老曹。

    说过,真正的大场面,她要觉着有人能给她解决问题,她就站着不动,“不动就是不添乱”,她记着呢。

    但是,像现下,不是说翀心不能给她解决问题,要记住,这顿饭是她做东,且,关系易翘,子牛觉得自己要撑头。

    她站起身,主动对林曲说,

    “我请您换个地儿吃蟹吧,今天曹师傅是私人情谊请我们,所以耽误了他开张,他这儿手艺确实很不错,您要还有兴趣,再跟曹师傅约。所以今天您们没吃着儿,不怪曹师傅,怪我们。”

    十分诚恳,一说,冲天辫子还摆摆的,超级可爱,

    “那上次,怪谁,”

    扛她的男人问,仔细看,唇峰带着弯起的笑,

    不由,林曲都看过去他一眼……

    子牛也看向他,“怪我,一会儿再去跳一场就是。”

    翀心始终坐着,十指稍交叉微捂着唇,掩着的,都是笑意……看我家子牛迷死你们!

    关键看林曲的态度,

    说实话,林曲一上来看见翀心几个的阵势,心里也有点数,看来这女孩儿也不纯么……说实话,倒有点放下心来,她知道,朝犁最恨“表里不一”的人……

    林曲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又下楼了,

    还是扛她的男人开口,“走吧,看你的诚意了。”

    翀心给东东使了个眼色,东东稍一点头,走到窗边打电话去了,

    子牛也明白他们这是干嘛,她哪儿有他们的路子来得快,翀心一定搞个大场面出来叫子牛尽兴!

    子牛感激地捏了捏翀心的手,“今天的一切开销,我回来都算给你。”翀心也不推辞,“没事儿,你今天超长脸!”知道推辞也没用,这会儿,只要子牛尽兴!别说,翀心挺兴奋呢,她就有感觉今天的子牛一定非常地不一般!

    走时,老曹也是抱歉不已,子牛朝他竖大拇哥,“好吃,下回还带朋友来!”是真喜欢,这番真欢心也瞬间化解了老曹的尴尬,“好,子牛你来,我还给你去弄最新鲜的蟹……”你当子牛说客套话呢,才不,她吃的爽的时候头个想到的就是把舅舅也带来尝尝……

    出来,

    “子牛,”

    东东把458Italia的车钥匙抛给她,

    冲天辫宝宝接住,有点犹豫,她知道这是他们给她拔份儿呢……翘起的车门,冲天辫宝宝还是坐上驾驶位了。

    翀心一手搭车顶,弯腰跟她说着话儿,

    东东已经坐上后面的福特野马V8黑武士,

    两台车都是全黑,

    改装豪跑的极品,

    简直奢艳的一塌糊涂,

    都是这十几分钟内,东东召集过来的,子牛头回沪上出街,得有点实在的“黑金”感……

    翀心上了后面的V8黑武士,

    林曲他们也是两辆黑色SUV,一辆沃尔沃XC90,一辆宝马X5,也豪,但是比起前面两辆超跑……

    所有人的眼睛全盯在前面那辆458Italia,想象着这样一枚凶猛野兽机器里,一个如此嗲zhe的软妹子如何驾驭……

    子牛才沉稳,

    她的车是老韩教的,

    用北京吉普上的路,

    老韩一刻不离开她坐在副驾位置,亲手教,亲口训,所以老韩开车有多稳,子牛就有多稳。

    好车,她也不是没开过,

    原来跟易翘千岁超级对着干的时候,还出过事,

    那次饭桌上跟易翘吵狠了,子牛气疯了,一口气跑出去跳上易翘的Aventador……那时候的易翘还比较烧包儿,尽搞这种招摇的改装车……“吱呜”眼见子牛没头苍蝇一样飙出去!你知道,老成抽出皮带恨不得把易翘打残!这是要他老命呐,烧骂易翘,你就不能少说几句?!你让让她怎么了?!我的子牛诶,这样撞着了可怎么得了!!……易翘脸都是红的,不知是被骂臊的,还是怒意堵心的,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真拿皮带抽啊,(呵呵,可以看出老成该是位多“性情中人”的老野霸王了吧,他抽完易翘还跺脚呢,直不停喊子牛子牛!才好玩儿……)

    那场面……至今四九城的老玩家们都还记得,不过他们记忆里,是易翘跟千岁“火拼”最惨重的一次,两边出动的军警恨不得把半个京城都戒严了!……其实咧,气疯了的娇气包是千岁从车头撞变形的Aventador抱出来的,老韩和老成还当街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骂战,老韩强势把子牛带走,老成又是把易翘一顿暴揍,“都是你个臭小子!看看你把子牛害的!……”

    也是那之后吧,易翘再不碰改装车,超跑都“敬”而远之,

    倒是老韩这样严肃滴个王,叫千岁牵回来一辆光冈,逼着子牛学会控制车速,真饿着她咧,有时候甚至半夜把宝宝叫醒起来开车!就为反复试她在任何“巨大情绪起伏”跟前如何稳住,控制车速……

    所以,你说,她能不稳么,稳得人心服口服!再乱的道,再奇葩的路况,她稳得像吃定了超跑,速度与行驶质量,心里有数得可怕……

    (今日所提车型,微博有展示。)
正文 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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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日子过的最欢腾时,正是十五六七,

    跟着一群老江湖吃遍大江南北。

    任何时代,食客都是餐厅中的风景,也是餐厅中的传奇。

    许多馆子开业,照例都会请一帮人去先吃一顿,子牛曾经就参加过一家广东人开的“高尔夫主题餐厅”的“开张大吃”,其实就是潮汕菜,不过在厕所和包间里挂了好多球星的海报,每桌上都以买卖人居多,有搞军火的,有搞水产的,但都打球。

    方亮蟹宴好像前年11月才在京城开业请客,这饭馆根基在上海,原来只是一家200平方左右的店,后来搬到了虹桥迎宾馆。据说一些领导觉得这东西好吃,老让送外卖太麻烦,就把虹桥迎宾馆的地方租给它,请客方便。

    方亮蟹宴不过一人1000到1500块打住,5道菜,有蟹肉、蟹腿、蟹黄鱼翅、蟹膏等,把蟹剥好了分了部位给你吃,很方便。吃完5道菜,再上一只大闸蟹。上海的方老板出来教大家吃蟹,这方老板开了多年饭馆,天天就在饭馆守着,告诉顾客该怎么吃螃蟹。

    北京的合伙人是陈老板,这是个有“宏韬伟略”滴,他觉得每年那么多收入,还枯守着饭馆,盯着每道菜实在没多少乐趣。陈老板在京城开了好几家鲍鱼店,四五年前吃到方亮蟹宴,就想拉他到北京开分号了。子牛记得这陈老板,梳个光溜的小背头,他在席间大讲名人吃蟹,提到李嘉诚时说他就吃炒蟹膏,1500块5道菜,他要6份,就吃6份炒蟹膏,其余的都扔掉。子牛记得边上就有人打岔:别扔呀,下回李嘉诚去的时候叫上我,他不要的给我。呵呵。

    如今,到了方亮蟹宴的正宗大本营,子牛还是小有些激动滴,虽然她早已酒足蟹饱,可哪怕看看正宗滴阵势咧……

    可惜,看来对方兴致完全不在吃上,

    子牛他们都下了车,

    后面两辆SUV基本没动静,只前面一辆下来一人,就那捉她脚的,微笑走过来,“已经叫里面打了包,去下一站吧,主要,”他顿了下,看着子牛,“想看你跳舞。”

    到底他们的地盘,方亮蟹宴的工作人员陆续打包不晓得几过细,送至后面的SUV上,看来一定是常客了……

    “翀心,你来开吧。”

    子牛眉心微蹙,翀心这次也没异议,上了车,子牛坐副驾。

    车里,

    翀心潇洒打着方向盘,

    “子牛,怎么舒服怎么来,别有顾忌。”

    子牛扭头看着窗外,眉心依旧不得舒展,“我觉着她一会儿会把朝犁找来。”

    翀心挑眉。所以说,别看子牛平常温温吞吞,其实心里才分明,谁的弯弯绕她瞧得透呢,

    “找来也是为叫朝犁死心吧,她瞄准你是个不简单的,可能朝犁正好不喜欢,嗯,怎么说,”

    “表里不一的。”子牛接嘴,看看,心里明镜儿似得呢。

    “你舍不舍得他撒,”

    “谁,”

    “朝犁呀,”

    子牛摇摇头,“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谈什么舍不舍得。”

    翀心反正是烦死朝犁的,巴不得她赶紧跟他了断,一点头,“嗯,那就干脆点,这机会好,叫他讨厌死你最好。”

    子牛看着车窗外,冲天辫宝宝看来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N2,

    这几年随着沪上夜店新生力量的崛起,可能还有其他夜店比它消费高,可能还有其他夜店比它人气旺,但你依旧不能小觑N2的高端性,香港广场的最中心地段,全天朝唯一一家保罗利佳的专场,洋酒赞助商会经常邀请世界排名前三的DJ来现场打碟……

    N2的老板叫庄重,是个斯文帅哥,据说,有部队背景。

    这天正好也是庄重抽空过来收账,

    沙发边,喝了口茶,才把账本拿起来看,

    听见那边落地窗边,黄庆跟松林笑哼一声,“哟,那不朝犁么,‘大驾光临’呐。”连庄重都轻蹙了下眉头,上海混谁敢不认得朝犁?不过这位大玩家从来不涉及这类真正的妖魔之地,人家是一颗多么夺目的政坛明日之星,不得“高调”在这种地儿露脸玩耍……倒是他老婆林曲是常客。

    果然听松林说,“喏,他老婆在,不过还是稀奇,没见过他夫妻俩一起出现在这种地儿的……”

    之后,庄重注意看账本,也就没再仔细听他们说什么,间歇黄庆高声哟呵一声,“哪儿来的小妖精!”

    直到连松林都回头喊他,“庄儿,过来看看,今儿绝对好戏!这天上掉下来的要命玩意儿吧……”

    庄重这才起了身,手里还捏着账本,慢慢走过来,还在想,什么玩意儿黄庆跟松林像没见过似的……

    哎哟喂!!什么玩意儿那确实黄庆跟松林绝对没见过!

    庄重也只见过一次,

    就是那次奉为经典之战的易翘千岁“禁封半座城”,见过唯一一次!

    Aventador车头撞的人心疼,

    更心疼,

    千岁从里面抱出来她,

    老韩看一眼,整个人严肃得跟决策已定一声令下就要开一仗了!……老成更是忧愤得要跳脚一样,追上去拦,老韩亲手拉……都是何等滴大佬哇,差点就动了手!……千岁抱她上了车,易翘远远站着,一直面无表情,一直面无表情,他叔儿当街踢他一脚,都面无表情,像死了一样……

    许是看庄重都愣着了,

    黄庆还在说,掩不住也有点小激动,“你没见刚儿那小妖精冲天辫子一拉下来的样子,啧啧,会跳,会挑,会撩人呐……”

    此时,一场子的人都跟疯了一样,被她一起来的煽动起来玩“木头人”,她被漂亮的小畜生们挤在中间,笑啊,乐啊,DJ喊“不动!”她站直,抬手又把小辫子扎了起来,后面有人趁此就抱住了她的腰,有人喂她喝酒……

    庄重是没注意此时站那边一旁的朝犁夫妻,林曲站朝犁稍后的位置,一直看着他……朝犁呢,脸色看不清,霓虹闪烁太耀眼了……林曲一伙儿的也在场上跟他们玩疯了,翀心就是要叫他们看到,子牛就是被妖孽完全惯宠长大的,她在妖气里就这么有号召力,熠熠夺目!别想欺负她!

    黄庆奇怪地见庄重忽然转身疾步向小办公室走去,边在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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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杨说,“我听徐芬说你其实也警校毕业,难怪反应快。”

    子牛肯定不好意思,“一直没考上正警,还在努力,总是个心愿吧。”她也实在,挠了挠脑袋,显得憨实。

    老杨点点头,“你要有这个理想我就更放心了,”顿了下,正色看向她,“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这个想法我还没有上报给组织,说实话,也是我今天再次见到你,透过徐芬稍微了解了你之后,一个突发之想吧。

    那天,你和林曲他们在一起,我之后是跟去了N2的,看得出来,你们并不相熟,能跟我说说你和他们大致的交往情况么。”

    子牛点头,比较清晰简洁地叙述了过往,

    “嗯,我想起来了,那天在机场朝犁也在场,你们是那个时候结识的是吧,”

    “是。”

    “子牛,我现在请你帮忙的这件事你可以拒绝我,毕竟我现在还是仅以私人的名义在与你沟通,这样,必定会在接下来的一些行动里存在一定危险性。我之所以有这样的‘突发之想’,也是考虑到你的合适性,一来你有警校的底子,再,你和朝犁林曲也就是林家有接触,最重要一点,我相信徐芬老姜两口子的品行,他们都认可的孩子思想素质一定也不会差。

    实不相瞒,我们现在执行的也是一个较艰巨的任务,甚至只是停留在内部隐线侦查的范围内,所以这也是我不想立即将与你接洽这件事上报的原因,因为这个侦查任务确实可知人非常少。……任务的艰巨主要源于我们面对的是林家,林曲的父亲林立满是现任沪市二把手,也许,不久也有可能成为一号领导。但是就我局内部受到的群众举报,对他,及他的家族一直负面较深,也不是说就此可以判断他一定存在问题,毕竟匿名举报的真实性也有待斟酌,可作为国家执法机关,特别是维持廉洁执政的最后一道屏障,接到这样的举报,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肯定会有调查。你也知道,面对如此强权人物,甚至,可说一手遮天,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也不可能有个顺利的调查渠道,唯有另辟蹊径……子牛,我还是仅能以私人的名义请求你帮这个忙,就像之前所说,也不是说林家就一定存在问题,且,你能为我们探知到的可能也只是皮毛,但是,不试试,”老杨无奈笑笑,“总又觉着不甘心。肯定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你考虑考虑,不同意我也能理解,毕竟这是大事。”

    你知道这就是老杨觉着自己没看错人的原因,

    子牛着实沉默了会儿,她没有凭借“一腔热血”就仓促答应了下来,再开口,说明她理解的也很透彻,“其实您就是想找个能进入他们那个圈子摸底的人是吧,”

    “对,毕竟那样一个豪奢的圈子,说实话,我们真还够不上这方面的资源,所以一见你,我就觉着挺难得呀。当然,具体让你提供一些很核心的信息也不现实,主要是,想着有一个我们知根底的人在里面,看有没有可能获得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这也请你放心,首先还是要以你的安全为主,这样说吧,咱们之后只是多联系联系,你将你看到的、听到的,不管有没有用,说给我听听,这样就够了。”

    子牛点点头,“我这边,其实没问题,能力所能及帮上您的忙,我也很荣幸。我担心的只是,也不瞒您,我正在准备本地今年的警官征录试,考得上还好,要考不上,我可能至多在上海呆半年,怕到时候影响您们的工作……”

    看看,就是这份心细的善意叫老杨觉着这份任务找她就太对了,这孩子心善,有正气,虽然那日在N2也看得出她能玩能“歪”吧,但是,觉得在大是大非跟前,一定还是一身正骨!……嗯,也是越处久越熟识,老杨越看好这孩子吧。之后老杨收了她这个徒弟,将毕生所积累的“侦查经验”传授给她,这份深厚的师徒情谊,也源于老杨的“慧眼识珠”,子牛的不断努力吧……

    反正子牛这天回来后,连翀心都看出来她“激奋激奋”的,像当年的“革命青年”终于找着了理想的旗帜,奋进的脚步开始了!……

    嗯,这算得上子牛此生路上遭遇的第一件“大案”吧,

    当然初始时,子牛纯粹菜鸟一枚,啥都不懂,完全“碰运气”般毫无目的性,嗯,甚至叫乱打听。这之后,林曲一顿饭点了哪几个菜,上菜的顺序她都记下来告诉老杨!……这里说一句,她这方面记性相当好!嗯,相当相当好!子牛所见所闻从来不记笔记,她也聪明,知道这可能成为漏洞,所以她观察特别仔细,记得也清,就拿“电话号码”来说吧,她看一眼印脑子里一样,利害的是,有时候还不止一条。她也会使用拍照,后来她对这方面超感兴趣了,真把自己当间谍,搞出来蛮多玩头,老杨都佩服她……所以从“专业素养”上看,老杨可不越来越觉着她是“可造之材”。当然,之后也有叫老杨头痛的时候,她时不时犯上来的迷糊,搞出来的“低级错误”,也够叫人揪心好不,但是,贵在这孩子真“狗屎运”的一塌糊涂,总能“化险为夷”叫人虚惊一场……

    好吧,咱们就先从她这叫人喷血的“狗屎运”上说起吧,

    这厢,老杨才肯定了她之所以“堪当大任”的最佳优势就是她跟林曲有直接接触,

    其实,回来“激奋”过后,子牛是死咬手指甲着急了的:她才放拽劲儿,说跟林曲“再不相往来”了滴,要怎么再联系上又不显做作咧……

    “狗屎运”临盆,

    林曲主动找上门啦!

    你知道子牛一拉开门,见这位“沪上公主”浅笑立在门前……子牛第一件事是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趾甲,

    特别特别了解她的人才知道,渣天使“兴奋”得没办法时,就看自己脚趾甲。这是子牛“自我发明”的最佳“抑奋法”,人一低头,她觉着冲上来的烧脑疯气就憋嗓子眼那儿了,能让她叫也叫不出来,更重要,眼里的“控制不住”全掩下来了……嘿,这样一看,她这鬼样子还真适合搞刑侦咧,作妖层出不穷咩,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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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曲眼里,这就是个傻妞儿,挺经盘。

    那天N2着实惊艳一把,可处久了,发觉到底年纪小,贪玩,也就没城府;个性大咧,涉世浅,于是,也就凡俗了了,跟她身边环伺的小玩货也差不多。

    林曲还是把她着意放朝犁跟前亮了几次相,看得出来朝犁也算看清她的本质,也就这么个货色啊,好似也再无兴趣。这下,林曲更放心了。

    可毕竟这是她唯一一次下过血本“整”过的女孩儿,如今“捏”在自己手心里,林曲还不想完全“放过她”。

    这天林曲环着她的肩头,像邻家大姐姐的,和蔼说,“子牛,帮我个忙好吧,我特别好的一个姐们儿这个周末大婚,我要没结婚肯定她伴娘了,她还是给我留了个位置,我想礼节破了不好,要不你代我去做她的伴娘,这么漂亮的妹妹,去了,多长我脸。”说着,一手还捧了捧子牛的脸蛋儿,

    子牛稍一侧头撩开她的手,看上去小有个性,林曲眼里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孩儿个性”,心中冷漠瞧着,这种小屁孩儿着实上不了大家台面,所以把她“捧上去”摔下来才惨……又“利诱”了会儿,子牛同意了。

    见她忽然跟林曲“打得火热”,翀心一开始当然火冒三丈,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饶是再窝火,子牛的性子本来就这么多变别扭,她也不敢明里打听。一直冷眼旁观。这一细心“观”呐,翀心倒还真又放下心来,子牛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才不得不搭理那贱人,看看她每次从与林曲一伙儿的聚会回来,一声不吭,神情严肃,常常坐那儿像精打细算什么,算完了,人也乏了,现出厌恶感,直到回归她自己的生活轨迹上才渐露轻松……翀心何等精,她知道子牛主意大,这样一看,翀心又有些兴奋咧,子牛的日子过得从来不无趣……

    翀心拉开门,林曲提着一个大纸袋站门口,“子牛在么,”

    翀心不搭理她转身往里走回了自己房间,砰!门合上的声音很大。

    对于子牛这位室友,看得出来一定是个富家女,林曲倒没把她多放在心上,一来翀心自来上海确实低调许多,加上一瞧出子牛或许会有的小九九,更沉得下来,“配合”子牛把自己搞成一个“高傲古怪”的室友形象,就算N2那天子牛的“高调亮相”林曲也看得出是这个富家女在背后撑腰,可处这长时间下来,也见过她们“吵架”,好像大多时也是各玩各……与己无关的,林曲自然懒得搭理。

    林曲优雅走进来,熟门熟路地直接走去子牛房间了……

    才好玩儿,你知道翀心房里呆着挠心挠肺的,她多想知道贱人来找子牛干嘛呀,还提那大个袋子……

    想起来,翀心起了身,出来倒了杯热水,

    端着直接推门进子牛房间,“上次那蜂蜜红茶放哪儿了……”翀心确实顿那儿,

    在翀心眼里,子牛这身打扮简直丑毙了!

    虽说一身上下全是一线大牌,珠宝也是最好的,

    可,子牛哪是这个气质?

    看上去,就跟一枚纯洁天使套进暴发户大娘的衣冠裹里,low爆了!

    翀心见子牛盯着她,立即会过来,“蜂蜜红茶呢!”维持“蛮横”,子牛看一眼自己那边的矮柜,翀心走过去弯下腰取,回头,正好林曲背对她们,翀心笑着对子牛拇指朝下比了个“low”,嘴型夸张无声说“丑疯了!”子牛嗔她一眼……这下,翀心更明白子牛“有玩头”,心情大好,出来时,在林曲背后又超级夸张不屑地做了个鬼脸,“大摇大摆”出来了。

    当然,子牛也没想到,她这一身看上去“珠光宝气”的“low装”,林曲竟是直接将她带上顶层停机坪,一飞机往京城去了!

    这下,子牛是得慌,

    关键是,京城不说,停靠的也是“凯悦仰光”顶层……“凯悦仰光”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豪中豪尖端酒店……

    下来了才知道,

    这桩婚事可谓轰动京城,

    女方是帝都警备司张传民的千金,

    关键是男方来头更大,

    余仙恩师冯廷的二子冯迈。

    因为冯廷德高望重,又跟余仙挂了钩,加之强强联姻,一时这桩婚宴豪奢无比,号称有最强“伴郎团”,与最美“伴娘团”!

    “伴郎团”强,强在一水儿二世祖,拎谁出来都是人物,

    “伴娘团”美,美在一有颜二有才,更不缺出身,

    所以人们对这次婚礼最感兴趣的反倒是又能撮合多少对“强强联合”,或者,哪位小爷又要添“红颜知己”了……

    当然,本来还有个更大的看点,

    据说冯廷亲自出面,府上亲往下了帖子,请韩千岁、易翘两位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王旗里的王旗二世祖”出席婚宴,

    结果,韩千岁适逢陕甘调研,实在来不了。易翘倒欣然而往。虽然见不到两位“世仇大爷”的同席而坐,到底也来了一位,稍微安了冯廷的心,要不这“婚宴质量”直线下降,就算余仙当天会遣身边第一机要秘书常景亲来道贺,也弥补不了众人对这场婚宴的“期待值”,想想,韩千岁,易翘,多少年了,同坐一桌儿……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呀!特别是“封城事件”之后,几乎就再未同框过!……

    林曲虽非京城子弟,可大上海的名媛范儿一点也不掉份儿,加之她跟新娘张媛确实是闺蜜,领着子牛一路下来,畅通无阻。

    直到把子牛往“伴娘团”里一搁,渣天使算明白这“坑”刨在哪儿了,

    虽说婚礼地界儿选的豪奢,来的人也一个比一个压死人,但,未必婚礼就一定举办的豪奢,

    这是必然的,

    愈是天子脚下,

    愈是余仙的嫡系,

    愈在“勤俭持家”这点要做出表率,

    这点,冯廷更是不会越雷池一步,

    尔今京城风气也是如此,愈是大家,愈是简朴,

    看看这位位千金伴娘,美就美在天然,气质卓越也卓越在不粉饰,素朴白裙,美得雅致纯净……

    再看看咱子牛,

    咱“暴发户”子牛,

    穿着蓬蓬的蕾丝一层又一层叠加的大牌礼服,像个爆母鸡,头发也被折腾得微卷,还带个超low的王冠,全身金光亮瞎的,当然她面相小你就没办法了,化再浓的妆,她还是个小孩子装大人的模样,这也是林曲暗自气恼的,子牛的妆容你如何毁都毁不成“老气横秋”,渣天使的幼嫩套进哪里,除了平添俗气,永远还是幼嫩当道!……

    可毕竟是着意“大毁”了滴,

    子牛同志……惨不忍睹,

    这也是易翘一眼把她认出来后的……嗯,易翘同志几次不着意抚额了,这不是我老婆,这不是我老婆……

    (月底了,有小钻给渣天使么,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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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算发大发了。

    易翘这儿才叫真开了个“狮子大撒”的头,这里毕竟他的人不少,再,千岁的人看钟元的,更不得不紧跟,这下好,都是一皮夹一皮夹的钱往她跟前送……厚厚一圈儿把渣天使围的!

    国银的人赶来现场办公,

    收现金,

    给她现开户头,

    一场“伴娘”,偶然回京城一趟,子牛兜几十万走了……

    回到上海,子牛接到易翘短信:好好考,一年学费都给你凑齐了。子牛不由自主露出笑,易翘这次算哄到最在点子上。

    钟元也打来电话,子牛谢谢钟叔同时,避重就轻也仅征录试上说,钟元再三嘱咐要照顾好自己,子牛也十分关心老韩,叫他一定要督促他注意身体……

    至于林曲,

    算叫她见识到这孩子的“有福气”,这样毁,还毁成个小富婆了。

    回程的飞机上,

    林曲还是那副“和蔼”模样,“这趟没白帮忙吧,进账这么多。”

    子牛脱下头上王冠,扭头看她,“我该得的不是么,你找我来无非取乐,我遵命了,这些,算我本事挣的。”说着,还轻浮地银行卡拍了拍膝盖。

    林曲微笑,不再做声。心里可能更放心了,不过尔尔,有点小聪明,装得一手好戏,其实虚荣、贪玩、肤浅……

    子牛这趟绝没白来,回去就把这场婚宴上,林曲和谁谁谁关系好捋得顺顺的,告诉给老杨了。

    之后,有几天吧,林曲都没有来找她,

    正好子牛专心备考。

    其实,林曲这边出大事了,

    这天,林宅气流紧张,林立满大发雷霆!

    指着林曲痛骂,“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是个女孩子呀!要不要脸!”

    书桌的电脑上,

    视频正定格,

    图像略昏暗,

    但仔细看,确实叫人震惊!赫然就是那日在酒店她两口子跟另一个男孩儿仙天钰地的肉搏战……

    不用说,肯定是翀心放出来滴,

    翀心也是狠,找人用了些时日黑进了沪市府内网,将这段视频赫然挂在了首页最醒目的地方!

    只是翀心没想到,她找顶级黑客如植入病毒般将视频挂上去,想着一时是删除不了的。但是,林立满着实不可估量老狐狸一枚,他一生浸淫权术,看到太多“翻船”案例,在“网监”这边也早有布置,他的嫡系行动力也快,视频挂上去不足一刻钟就被卸除了,将知晓率、影响力将至最低……

    你知道林曲看到这段视频也是红透了眼,一来羞臊至极,父亲骂她,她头都抬不起来,这是她一辈子做的最“破釜沉舟”的一次!……再,肯定怒毒,谁干的!她脑海一闪而过是子牛,可立即又否了,这儿长时间,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女孩儿没这大能耐。再说从视频角度看,都伸进房内了,这么近,都似趴在她床下拍了,她当时不可能看不到……哎,这是翀心的能耐,更是林曲当时都爽傻了所致,翀心同志当时真的“狗仔附身”爬进去“危险拍摄”一下下滴,可惜,林曲是真的忘了,当时,朝犁在药效里,男孩儿和她都在疯狂里,看得见什么……

    总之,这视频来的鬼气,叫人细思极恐。最后,林曲到底也知道是自己太狂浪所致,怪不得父亲这样骂……

    见她一直也是不做声,脸都红出了血似得,林立满终是稍微缓和了下,

    这是他生他养的,

    一向也独立自主,有她的个性,

    林曲也不似一般女孩儿,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她有自己的主意处理问题,要不这些年也不会一直优秀立于人上……

    林立满稍叹口气,“玩乐总有个度,怎么能放纵到这个地步?”

    林曲微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红的,“要不是想留住朝犁,爸爸,你知道,我不会这么糊涂。”

    林立满看她,“他又在外面鬼搞了?”

    林曲忙摇头,“没有,爸爸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我不想再多说,就是,这段视频千万不能被朝犁看见!”刚才那样都扛得住,这会儿,眼睛湿润了,两手握住父亲的手臂,就是害怕,就是乞求……

    林立满也是一直看着她,最后,终是大叹口气,“我总觉着我家要毁在他手上,”

    “不,不会的!爸爸,这次是我糊涂了,真的不关朝犁的事!……”看着女儿如此情痴,林立满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一生只怕就这个朝犁,成了她唯一的“求而不得”,怎么说好呀!朝犁这个人,从各方面看,林立满都是极满意的,要不,当年他也不会“协助”女儿不折手段得到他,甚至,林立满憧憬,有朝一日朝犁如能潜心奋进,说不准真能一冲惊人!但是,一匹不羁的狼,还是他最反骨的时候你把他算计来的,他能那样乖顺地任你盘吗,太难了……所幸,朝犁也有野心,因为野心,他还臣服你的管教,这样一来,对于他种种的出格,林立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立满一抬手,示意女儿也不必再求情,“他没有看到,今后,也看不到。这件事的后续你也不必参合,谁搞出来的,不必你去追究,我自有计较。”

    父亲的话,林曲不敢不听。只是连她都想不到,父亲真是精明至此,这样一件“丑的喊娘”的事,他都能翻云覆雨手变成一桩“一举几得”的大筹码!……

    到底是惹父亲生气了,林曲心里还是怕,所以这几天都老实在家“悔过”,

    这天,在家看电影,

    看到一个清纯女孩儿的讨喜,林曲不知怎的又想起子牛来,

    这孩子静静看,不比这电影里谁都清纯似水像遗落人间的天使?……林曲有了主意,不如带她回家陪自己练练字画画儿啥的,父亲见了,我也是沉静的下来,身边的朋友也是这样“干干净净”,能宽下一点心来吧……

    嗯,就这么着儿,子牛又被她想起来当“棋子”用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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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立满第一次见小牛同志,她戴着朴素的小发卡,正垂着头在窗边作画。光影里,清纯的不像话,好似你都能见到她背后隐约张开蓬勃的翅膀……

    林立满走过来,

    看了一眼,

    她正在画马,

    一匹黝黑的马。

    “这是夏天的马还是冬天的马,”问。看得出小牛同志受了点影响,笔尖抖了下。些许不悦,看他一眼,“马不都是马,还分季节。”子牛是不认得他,她眼里不分美丑贵贱,加之林副市在家也穿着朴实,她来好几天了也没见过这人……

    “怎么不分,”林副市两手背后,“马是最能从温度下……”温和说着,

    子牛笔也没停,“39度?那么热谁去草原……”

    “可就这个时节去科尔沁看赛马是最好的,像你画的这匹黑马,如果有汗水渲染,黑如缎子的鬃毛在奔跑里才更有生机……”

    小牛同志还算虚心,“改得了么,”

    “试试,你这里……”稍弯腰,依旧单手背后,几处指点了下,

    子牛改了几笔,自己都觉不如意,笔直接递给他,“你来。”

    他接过来,微笑着,“画画儿啊,要有耐心……”子牛凑过去看的还顶嘴,“你不多说这些我耐心好得很……”

    果然,他是行家,就这么几笔勾勒,味道就是大不一样!

    小牛同志越看越欢喜,朝他点点头,“你不错。”

    林曲进来时,

    她父亲早走了,小牛同志一人在那儿细琢磨,照着刚才那张慢慢学呢,

    吃午饭了,

    林曲知道父亲已经回来了,但是没想到父亲从这边门进来早已“逢”过子牛了,

    “子牛,过来吃饭了。”林曲大姐姐一样招呼,

    子牛放下笔,规矩走过来,林曲站门廊下抬起手框住她的肩头,像护爱妹妹的边和她小声说着话儿边一同走向饭厅,

    显然,

    这次子牛再看见他,那是一顿,

    林副市坐在餐桌正中,

    这下,子牛知道他是谁了……

    林曲把她这一顿的“止步不前”当成胆小,拍拍,“别怕,这是我父亲。”又笑着看向父亲,“爸爸,这是子牛,我学那个国画班的小同学,咱俩性子挺投缘的,邀她来家里一起画画儿。”

    林立满也没多说什么,一点头,“坐吧。”

    吃饭都是林曲给她夹菜,子牛老实吃,

    林立满指过一盘炒牛肉丁,“这挺入味,”

    林曲给子牛就舀了一小勺,看来她是爱吃,像个孩子,后来拌在饭里吃,林曲又给她舀了好几勺……

    林立满吃完后,客气说了声,“慢吃。”先走了,

    子牛筷子也没放下来,还在往嘴里扒饭,“哦。”在林曲眼里,子牛就是胆小的不得了,毕竟面对这样的大人物……其实咧,小牛同志一直还在不可思议的情绪里,自己真这走运?这么快就见到“核心人物”了?那,会不会狗屎运再蓬勃些,老们好容易见他一面就能搞个大情报回去咧……嗯,她一直也在异想天开里。

    果然,这孩子的“福运”就是这么狗屎不可思议!真异想天开啦,子牛今儿个就“扒墙角”逮着个“大大丑闻”!

    吃完饭后聊了会儿,子牛又去画画了,林曲接了个电话出去说,一直就没再返回,

    忽然子牛听见外头一阵吵闹,

    由远及近,

    “朝犁!朝犁!你听我说!……”

    子牛一听,赶紧躲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画笔呢,窝着身躲在花架下,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花架后边儿,

    “放开!你他妈个贱人!!设计老子?!”“啪”重重一巴掌!

    子牛偷偷伸出头去看,

    朝犁那样给了林曲一耳光,林曲没说震怒惊愕啥的,好像此时就为取得他的原谅,脸都打红了,头发都打散了,完全不顾脸疼,依旧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甚至往下跪,仰着头痛哭,“朝犁,真的不是我……”

    朝犁激怒异常,当老牌搭子市府宣传处的老于拿着手机里拍下来的部分截图慌里慌张来找他,“朝犁啊,看看这是不是你,市府内网首页挂了一刻钟不到就删掉了,当时正好我下边的王义看到了,手机截了这几张图给我看,吓死了我!你看看,是不是你呀……”

    朝犁一看,脑袋都是麻的!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但是,

    难道是不是自己一眼还判断不出来吗,

    这是他!

    这是林曲,

    旁边这个小几吧儿……完全不认得!

    朝犁甩不开她,要踹了,“不是你?!你他妈个下三滥的贱表子什么做不出来!还有你那歹毒的爹!怎么,他料到终有一天你得有这种丑事挂到网上,早备一手专门为你扫屎?……你他妈不要脸,别拖老子下水啊!贱人!老子终有一天弄死你,弄死你全家!!……”真踹啊,林曲就是不放手,一手死死抱着他的腿,一手也护着肚子,仰头泪如雨下啊,“朝犁,朝犁,我们可能有孩子了啊……”这一听,朝犁先是一怔,后,更为大怒,手都抓起她的头发,无比恶戾,眼中真在冒火,“别想把野种赖我头上,别再试探我的底线了……”

    “那真是你的孩子,”

    忽然阶上一声,

    林立满肃怒着脸立在那儿,

    又看向自己的女儿,

    “小曲,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尊严全无吗,做错了事,承认就是,再说,你也是受害者。”

    朝犁无比讥诮地看着他,“甭在这里装清高威严了,你的手段我早尝过,来点新鲜的啊,老子怕这种视频挂网上是吧,告诉你,老子就是恶心是跟这个臭表子……”

    林立满走下来,

    弯腰扶哭泣的女儿,林曲就是不撒手,林立满也不起身,两手就托着她的手臂,“林曲,拿点骨气出来,你有这个勇气破釜沉舟至此逼到这个程度来怀上他的孩子,想必,内心里没有一点计较?到底是他重要,还是孩子重要……他这样待你,留不住了,可你不能再苦了你的孩子,更不能叫有心害我们家的‘仇者’快,”

    他就这么弯着腰,全力护着女儿,

    又抬头,仰看着冷戾无边的朝犁,

    “她确实给你下了药想要个孩子,酒店里却也被有心人做了局,那个男孩儿是p上去的,然后特意挂到内网,显然,针对的是我,不是你。你如果不信,可以给你看原始视频,你去甄别,看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你知道,饶是林曲自己此时内心都掀起巨大波澜!

    真不得不佩服她父亲的“疾思智辨”,何等老奸巨猾,视频的文章他肯定已做足,生生翻了盘,一桩丑闻,瞬间,成了一桩“阴谋”,他林家,坐实了“受害者”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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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还不待翀心去跟她把事情搞清楚,貌似子牛的“狗屎运”又砸下来了!

    千岁这么一哄,她心情着实也好些,想开了,正好我也不是这儿的人,考不上算了,我回汉再考。

    收拾小包儿,准备去机场接舅舅,奉衰今天从德国集训回来了。

    “子牛,皮蛋粥端上来了。”

    舅舅爱吃这种粥,翀心特意去订了来,打好包。子牛赶紧起身,“好咧,里面添了点小咸菜没有,”“添了,放了一点点,榨菜叶子。”“好好。”子牛乐滋滋走出来,可才踏出房门,手机响了,她又转头去接电话……这一接,喜呆了。

    是人征录办的工作人员例行打来,告知每位笔试通过者按时去对应单位准备面试,

    子牛第一句就是,“我没考上啊,”

    人家对方也是一愣,“不会呀,韩子牛,”还把她考号一念,“通过了,你再上网查查,”

    “我查好几遍了……”子牛嘟囔着赶紧又走到电脑边,打开查询页面,这时听见里面工作人员说,“我们这里你的档已经调到市府了……”“什么,”子牛这是真一惊了,“市府?我考的是公安局!”“哦,这后面有说明,对不起,刚才没看到你档案后面的附录说明,上面说,你笔试优秀被市府优录了,难怪你普通查询查不到,你的档一开始就被抽走了。没事,我这里统一通知你是一样的,你本月21日带上报名表、准考证、身份证明,前往市府人事处,再听候面试事宜。”

    “哦,好的,谢谢啊。”

    子牛挂了电话,坐那儿很发了会儿呆,

    当然高兴,自我感觉没错儿,考得是还行。就是……总觉得哪里又不对头,再说,她一心一意就想进公警系统,别的,没兴趣呀……

    “子牛?”

    翀心见她一直呆坐着,站门口小心喊声儿,

    子牛看向她,

    “翀心,你见我没考上,是不是走了后门的,”

    翀心听了快步走进来,“怎么?说你又考上了?天地良心,我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你跟我绝交!子牛,咱们这些年了,你最在乎什么我能不知道?要想这上面帮你,在家我不知道帮你多少回了,跑这儿来费这大劲儿……”

    翀心蛮激动,子牛忙拉拉她的手腕,“哎,我就是问问,还不是不相信自己考上了呗,”

    翀心这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子牛说了结果,

    翀心柔下来笑,“想那么多干嘛,这是你的本事考上的,现在就看你想不想去这个地儿,”

    刚儿翀心激动的那番表态,子牛由此想到的是也不可能是千岁易翘他们了,和翀心一样的道理,他们更知道自己在乎什么……那就真是正常程序如此了。市府,确实不是她的理想去处,但是,现在她肩负着老杨的“任务”,那里可不就是“贼窝”了,子牛这一想,又充满了斗志,

    一拍腿,“既来之则安之吧!”起了身,翀心都看出来子牛又充满活力了一般……

    带着好心情了来接舅舅自然更精神奕奕,

    “奉衰,”

    子牛迎上来,

    舅舅被他们带队的刘老师单手习惯性扶着,毕竟是个有眼疾的孩子,

    接过奉衰,子牛多么想念地看着舅舅,不过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个小姐姐对自己亲弟弟的疼爱之情,

    子牛先扶着舅舅坐到椅子上,从包包里端出小保温桶,打开,里头热乎乎馨香的皮蛋粥,放入瓢羹,递给舅舅,奉衰文静地舀着吃,

    见她照顾弟弟这样过细,刘老师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经常打交道,也都彼此熟识了,

    “子牛,奉衰真的非常优秀,这次在德国集训,那边的老师都赞不绝口,甚至还说希望他留下来,愿意为他治眼睛……”

    “是么?”子牛倒是去看舅舅,

    舅舅斯文吃着粥,波澜不惊,

    刘老师见她这番反应,理解也些许着急,忙又说,“虽然德国那边的条件是优渥,我们当然还是希望奉衰能为国争光……”嗯,这也是刘老师一下飞机就急于跟子牛提起这件事的原因,她怕德国那边会私下联系姐俩儿,不说别的,人之常情,从一个姐姐的角度来看,能给自己弟弟治眼睛就已经是最大的吸引条件了。

    不过刘老师心也稍宽些的是,在德国时,有专家来看过奉衰的眼睛,看来并不是很好治,要不德国这次都不想放人回来。奉衰的事,肯定还是得他姐姐做主,所以刘老师这次回来后得赶紧先把子牛稳住,“子牛,实不相瞒,这次在德国,他们那边也请来专家看了看奉衰的眼睛,可,”老师稍顿了下,语气更柔和,“情况似乎并不太好,不过不要紧,总还是有治的希望,西医不行,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法子。这是我私下跟你说,你要不嫌弃,我认识一个老人家,百岁了,摸骨特准,让她给奉衰瞧瞧,不说完全指望她给治好,起码各个法子我们都试试……”

    回来后,

    子牛问舅舅,“刘老师说的那块儿我们去么?”

    舅舅轻轻点头,“去,人家一番好心。”

    子牛正在给舅舅烫脚,嫩手在舅舅脚背上轻轻按,

    “那老婆子一百岁了,要真能把你治好就好了……”

    她撅着嘴巴说呢,说明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奢望,

    舅舅为什么会瞎,她还不知道原因吗,是这个世界的凡人能治得好的吗,别说她一百岁,就是一千岁,一千万岁,够得上舅舅一个小指甲么,还救舅舅……渣天使也明白,能救舅舅的,只有她自己,她“平安亿年,长好翅膀,会飞”,舅舅就永世安康无虞了……

    “舅舅,我应该考宇航局,”

    贾奉衰知道她又开始犯傻了,不过还是迎合着问,“为什么,”

    小天使嘴巴撅更高,

    “飞月亮上去,把我的翅膀夺回来呀!”

    (天使系列是个超长篇,俺全部放在番外篇写就是想写的没负担,慢慢完成,所以谢谢大人们能耐心滴不离不弃滴支持子牛了,实话实说,相对于整个大构架而言,写到这里还都只是冰山一角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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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奉衰也是感慨,

    这到底是她的翅膀,即使她醒来时的记忆翅膀没了是高中时“深情跳楼”所致,可你看筋连骨、骨连肉吧,子牛不止一次问舅舅,“翅膀可能在月亮上,舅舅,我怎么老觉着翅膀在月亮上呢。”所以,你仔细看子牛,她还有个习惯,夜生活不丰富的时候,有月亮挂天上,她就容易盯着那上头发呆……子牛类似“犯傻”的问题挺多,比如“舅舅,我当过警察你知不知道,还破过老大的案子,我就这么觉着的……”你说看得贾奉衰还不是有点心疼,也无可奈何,上个时空,她要是没飞错,直接飞往的是太阳,子牛的“前程事业”现在已经展开了……咳,现在想这些有用么,甭说“前程事业”了,命,都维系得艰难……

    舅舅的事子牛都格外过细,加之奉衰眼睛不方便,省去舟车劳顿,子牛独自先行去百岁老婆子那儿探探底。

    近郊,一小宅院儿,挺雅致的个地儿,门前有小河,树木不少,可惜已是深秋,草木多半凋零,也就瞧不出山清水秀。

    不过,才跨进门槛,主人家还没人出来接待,一景一人已经将子牛惊艳定那儿!

    好俊的一株腊梅,

    子牛心还在想,开早了吧,但是长得确实好好,

    淡淡的晨曦映着刚长出的嫩黄花瓣,吸一口气,还有馨香。

    花下还立着一人,

    男孩儿,

    白衬衣,黑裤子,干干净净,

    他背对子牛,稍仰头在看这株腊梅,

    叫子牛心惊的是,有那么一瞬,她好像看见他身后挥舞着透明的翅膀……子牛一闭眼还一摇头,再睁开眼,瞪得像铜牛!……哪有,刚才是幻觉?……

    而这时候,男孩儿已经转过身来,他是要走出来,却,一抬眼,看见门口傻站着的子牛了,

    男孩儿好像也一怔,

    随后,

    这就跟幼儿园两自闭症孩子头回见面一样,

    你怕我,我怕你,你防我,我防你,你不走一步,我也不走一步……两人苕里苕气就那么互相看着,也都还眨眼睛,我把你从头看到脚,你把我从脚看到头……

    到底子牛还是年长些,先正常起来,不看他,往里走,

    男孩儿也往外走,

    却,

    两人错身时,男孩儿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子牛当然挣,“你干嘛!”

    男孩儿就是嘴巴动,可是没声音,

    这时候的子牛还不知道他是个聋子,他无故把自己抓的紧,当然不愿意,就是挣啊,“神经病!”

    而男孩儿就抓着她的胳膊还一劲儿凑她跟前指着自己嘴巴,子牛挣几回才发现他嘴里一直在说……我,是,聋,子?……子牛这才慢慢歇下来,“聋子?”男孩儿点头,哎呦,他比她虚弱,就这么纠缠一会儿,他脑门儿一头汗。

    子牛个别扭种,先指了指他还抓着自己这只胳膊的手,“放开。”男孩儿没放,她抬头冲他吼,“放开!”男孩儿放了,不过这次子牛注意到他可能是刚儿没看到她的口型,聋的嘛,得识唇语。

    子牛边揉自己的胳膊,他把自己胳膊都抓红了,肯定不得有好脸色,“干嘛,”这会儿都是冲着他说的,

    男孩儿从裤子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握手心里,

    也是嘴巴对着她说,他发不出来声音,也只有靠子牛看唇语了,不过,他说的很慢,

    “你买了我这样东西才能进去,”

    子牛一听就反感了,这孩子看着也不像搞推销的啊,怎么语气这么霸道?

    加上他再把掌心一打开,子牛一看他握着的物件,更怒火中烧!

    是个丑的像鬼的石头,

    小人形状,有双目,有鼻有口,头颅椭圆。身子稍倾斜,双手相拱。有肚脐眼和下身。极丑。还,双目深陷如洞,像鬼。吓死人。

    子牛看着就讨厌,

    甭跟他废话,不搭理,绕过他直往里走,

    男孩儿又去拉她,

    子牛烦死了,“我不喜欢,不想买!”甩开他的手,

    男孩儿没跟上来了,

    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才响亮的哨子!

    一会儿就从里面冲出来四五个保镖模样的人,

    子牛才不可置信咧,

    莫非这孩子是这家的?

    她扭头看他,

    男孩儿就是把握着石头的手又伸出来……

    子牛当时转头就往外走了!

    这样的人家,幸亏她没把舅舅带来,这样不可理喻,还看病?害人得病还差不多!

    不过她这出来了,倒没人再拦她为难她啥的,

    从男孩儿身边走过时,他也只是手垂了下去,一路望着她离开了……至此,这孩子给她留的印象就是坏透了!……

    回来,子牛跟舅舅说,“那百岁老婆子就是骗人的,骗人买她的东西,幸亏没去……”反正她跟刘老师回话也是说,去过了,效果不大好,还是感谢人家的好意。刘老师当然最关心奉衰去向,子牛肯定回答道,我们家最爱国了,哪儿也不去!刘老师赞不绝口,说,以后还会推荐更靠谱的医生给奉衰……

    这件小插曲暂时翻篇儿了,确实也不值当在咱子牛脑海里停留太久,因为,她是有“事业心滴人”,现下,最大的事还是在工作上。

    不得不说,小虚荣心还是满足了滴,

    这回是自己考上滴,虽说莫名其妙到了市府,但是毕竟杠杠自己的板眼,子牛有点小嘚瑟,

    她去市府人事处报到时,规规矩矩,人家是把她这次考试成绩下发给她看了滴,

    工资条子模样,

    每题得分情况都在上边清清楚楚,

    子牛反复看,看得都快把小条子看出小洞洞了,

    最爱在月亮下坐着看,看一下,朝月亮晃晃,好像这样能把她的翅膀召唤下来一样……神经病得很!

    再一个,就会到处招摇,

    舅舅看,

    老韩看,

    老成看,

    小韩看,

    小易看,

    舅舅微笑点头。

    老韩含笑教导,再接再厉。

    老成恨不得穿过屏幕来抱,我说我的个乖乖最棒!

    小韩,小易嘛,态度倒多少一致:总算考过了,又少一份折腾他们的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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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再卖她石头了,而且,很乖,她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个哑巴,又比较顺她的心,自然相安无事。

    林立满的腰每天京原会来给他敷药推拿,

    这几天,京原的兄长逝世,他回老家奔丧,敷药都是林立满自己。

    小办公室,子牛依旧如常规矩在誊录,忽然听见外头,

    “没事,我自己来,……小罪,我真的可以自己弄……”

    子牛好奇走到门边撑头看了看,

    原来,立满在上药,后腰上,自然不大方便,余罪要帮忙,立满推辞,

    子牛也走出来,毕竟他的腰伤也为救她,子牛看有什么能帮上忙,

    立满坚持自己敷药,

    两个孩子就看着,

    着实不好弄,

    余罪弯下腰扶着他胳膊,说了些什么,子牛是看不见他唇自然不知道说了什么,见立满犹豫了下,还是放下药贴,身体侧着向沙发扶手俯下去,余罪蹲下来,学着京原,敷上一层药贴,掌末的位置按上用力一揉,立满眉心一紧蹙,看来是疼,但是子牛也知道这样有效……

    京原到底是专业医师,手劲儿力道那儿摆着,余罪个斯文少年,按几下力道就有流失了。子牛卷起袖子,“我来吧。”

    立满见状,忙抬起手,坐起身,“算了算了,”

    子牛已经蹲下来接过药贴敷上去,“唉哟,”立满差点叫出声,又好笑又无奈,这孩子劲儿比余罪还大……

    就这么两人换手,给药敷好了。立满感谢他们,这两儿脸上都有种“救世济人”的自满感……立满莞尔,到底都是单纯的孩子……

    余下几天就这么着儿,立满该敷药时,余罪甚至会提醒他,子牛这时候也走出来,两人换手给他敷药推拿。

    这天,

    立满依旧侧趴在沙发扶手上,后腰衬衣掀起一些,

    子牛一只袖子卷着,蹲那儿,正张劲揉按。说实话,立满有时候真会龇牙咧嘴,刚换到子牛之手,她才劲儿大,有时候又没个分寸,可你说立满能说什么好,人孩子一片好心……

    余罪两手都摊着覆好药水的药贴,她用完一张,递上去一张,

    忽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诶,魏小姐!……”

    门前站着一个女人,

    衬衣牛仔裤,看上去朴实,

    但是背的这只CL透露轻奢感,

    她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眼中有一瞬的嫉恨……

    后面的赵誊赶进来想拦住她,

    余罪和子牛这些时在为副市换药,他也是知道的。关键是来的这位……也唯有赵誊知内情,晓得这位难缠,来者不善……

    立满倒还镇定,

    扶着腰起了身,

    “你们去洗洗手,歇会儿再回来抄东西,谢谢你们了。”微笑对两个孩子说,

    余罪和子牛均一点头,向洗手间走去,洗手。

    却这时候就听见吵起来了,

    女人的声音十分尖锐,

    “为什么不汇钱我了!”

    “这半年的生活费已经给你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够!我母亲生病,医药费……”

    两人出来时,看见女人吵得面红耳赤,被逼急了的样子。林立满始终静立那里,神态平静看着她吵……

    只能去天台站会儿,

    余罪拉住她,面朝她,

    现在子牛已经知道他这是想跟她说话的意思,因为必须看见他的唇,

    “这个女人好假。”

    子牛点点头,这点她同意,我要母亲生病缺钱,身上得分文不剩的去救母,不会还背着CL到处招摇……

    “我讨厌这个女人刚才看我们的样子。”

    这个,子牛就笑笑了事了。扒开他的手,“这管她呢,又不认识……”子牛确实没放在心上,只当,这说不准是林立满的个情儿呢,就是嫉恨得有点莫名其妙,啥事儿都没有,正儿八经上药,还是两个人……

    由此可见,余罪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点他憎恶的,

    第二天,

    子牛和他面对面坐在小办公桌边,都在誊录,

    他手在桌面上轻敲了敲,

    子牛抬头看他,

    余罪两手又放回纸面上,规矩像个小学生,

    “那个女人叫魏青云,她原来是朝犁的女朋友,后来林曲逼她放弃朝犁,给了她一笔钱,并且送她一家移民加拿大。她回来几次想找朝犁,都被林曲拦着了,估计林曲有了想彻底解决她的心,被林立满制止了,之后一直由林立满用钱养着她。这女人确实贪得无厌,吸毒,赌博,已然无可救药。”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赵誊。”

    也是,他这样的小祖宗,要问,赵誊不可能不答。

    子牛低头继续写字,不发表任何评论,事实是否这样还有待考量,再说,这家子的稀烂事再繁复也不稀奇,她窝这儿不就为捋顺他家背后的污水横流么……

    眼前递过来一张小条子,

    子牛瞟一眼,

    他在上面写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打听来。”

    子牛忽然心一紧,好像被他看透自己是“卧底”一样,可明明又知道这不可能,

    子牛抬头瞪他,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就想知道你能不能把这张纸吃掉!”

    你看个余罪哦!

    他伸手过来把纸条抓成一团就往嘴巴里塞!

    子牛吓死了,

    放下笔,绕过来,恨打一下他肩头,“疯了!”

    他还不吐,嚼着要往下咽,

    子牛急了,捏着他下巴,手指头恨不得都往他嘴巴里抠,“吐咯吐咯!”

    他就不吐,好像非证明他能把这张纸吃掉!

    子牛搞不赢这种疯子,都快哭了,“我买你那鬼石头,你吐出来!”

    捧着他的嘴,也不嫌脏,他吐出来了。

    子牛像个小姐姐愤恨地一连打他好几下,“疯子疯子!!”

    余罪起身要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去洗手间洗手啊,

    子牛甩开他,自己气呼呼往外走,

    余罪后面跟着,

    这时候,外头大办公室,林副市正和几位官员在商讨事情,

    子牛一出来就棉条许多,背着手,也不敢走快,去了洗手间,

    还好就是,余罪没跟出来。

    等子牛洗干净手,又气呼呼走回来,

    该死的余罪用纸巾已经擦好嘴,

    规矩坐在她对面,

    那颗丑石头,就放在她面前的纸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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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一百块买了他那个丑石头,拿回去也没砸,没那工夫。

    至此,余罪更爱跟着她。外人跟前倒不明显,就两个人一处时,才听她的。蛮好玩,午间有时候天儿有些燥,余罪就拿那个文件袋站旁边给她扇扇风,一听有人来了,文件袋赶紧一放,坐她对面低头做自己的事,人一走,又走过来给她扇风,子牛也喜欢他这份“知趣儿”,懒搭理,任他。

    以前,都是赵誊给他把午餐打上来,现在,余罪通常自己去食堂打饭,因为,跟着她。

    饭打上来,一开始子牛不爱吃的就放一旁,后来,余罪把她不爱吃的都捻自己碗里,爱吃的都夹给她,子牛吼过他几次,没用,知道他是小疯子,又是懒得计较了,现在更“顺理成章”,饭一拿上来,子牛翘着腿玩手机,余罪把两盒饭拿跟前分菜,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清清楚楚。

    子牛觉得自己对他也好,买了他几块石头了,都是一百块,丑死,都没砸。

    今儿是子牛第一次拿到这份工的薪水,

    高兴呐,

    因为说他们这批进来的新人银行卡下个月才申请好,所以,这次去劳资科拿的现金。见着真钱儿了,子牛更高兴!

    余罪坐她对面,看她数钱,

    先整个一分为二,

    一边放进信封里,不动,这是给舅舅的。

    一边再一分二,

    一部分又一分二,老韩老成的,

    一部分这次均分成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易翘千岁的,

    分好后,自己的还有个几百块吧,摸了又摸,放进钱夹子里。其实余罪看见她钱夹子里卡呀现金呀不少,对这几百块却格外珍爱,单独放一层,好像是不准备用的……

    钱都整理好,她抬眼看一眼他,“你每天也做了事滴,他们其实也该给你发薪水。”这是她心情好,愿意跟他扯些野棉花。

    余罪想跟她说话,可是她又不看他了,低头还在整理钱,余罪只有埋头写字,

    一张条子递她跟前,

    “我要领了薪水都给你。”

    财迷看一眼,又哼他一眼,“我又不是你老子娘,你都给我干嘛。”低下头去又顺钱,还嘟囔,“不过是得抽几百块出来,强买强卖么,谁想要你那破石头……”恨就在这儿,问他为什么非要卖这个鬼石头她,他又死也不说。

    这时候她手机震动了,

    子牛拿起来一看,是翀心,

    拿起来走到窗边接了,小声,模样依旧高兴,“嗯,拿了,今天我请客……”

    余罪一直扭头看着她,

    子牛电话一挂,一抬头,正好看见他啾啾的眼睛,像个孤独的小动物……子牛心又软了,说来,一个小哑巴,身份再尊贵,没人玩儿,想来是没什么意思,难怪他爱跟着自己,也就我能搭理他了,其余的,全是小心翼翼,包括林立满,赵誊……子牛一边挂电话,一边看似漫不经心,“你想不想跟我一块儿去吃饭撒。”

    余罪都站起来了!

    那头点的不亚于小鸡啄米。

    子牛一手背后先走到小办公室门边往外看了看,

    又看向他,也不出声了,只有嘴型,

    “你自己想个理由怎么出去,不准带保镖!我要发现有人跟着,再也不理你了!”

    余罪又是点头不迭,

    “那好,下班后我先走,正面出门左边第二个巷子口再左拐,有个卖牛肉面的,那儿等你。”

    余罪笑着也高兴极了!

    他出不出得来,子牛就不管了,反正跟他说只等一刻钟,他不来,她就走。

    诶,管他什么理由吧,人出来了,也没叫子牛等多久,上车来。

    子牛叫的专车,“谢谢,‘金必多’。”

    他两都坐后座儿,车开时,子牛还往后看了看,见没动静才又看向他,

    想了会儿,

    又去扒他身上,在他手臂啊腰间乱摸,

    余罪老实坐着也任她,

    子牛小声瞪他,“没安窃听器追踪器吧,”

    余罪又是老实摇头,

    子牛这才放心,靠回椅背,还是看手机,嘴里嘟囔,“咳,真是给自己找麻烦,把你带出来责任几大喏,你跟紧我啊,别到处乱跑,你要丢了,我脑袋都要掉了……”

    她在车里还在发微信,她这边车窗开着,进来风大,余罪还手伸过来给她把车窗按上来,她一直咯咯笑跟她那些狐朋狗友斗图玩儿。

    出来了,

    子牛就是另一番风貌,

    特别是她今天心情忒好,活泼开朗,

    翀心自然奇怪这谁呀,

    子牛回头看一眼,“原来同事家的孩子,跟我家奉衰一样身体不好,耳朵听不见,来上海治病的,性格比较孤僻,一起出来热闹热闹。”

    “哦,长得真漂亮。”估计也是怕引人注意,余罪本来就有些遮掩,戴着黑框眼镜,小男孩儿头型吧,刘海却有点长,都快搭在镜框上。不过,饶是这样,依旧看出隽秀,唇遮不住撒,漂亮的蝴蝶唇呢……

    子牛一手还拿着手机,一手伸直向后,余罪习惯性就伸过去被她握住,子牛握住后就放自己臂弯环着,松了手又这手拿手机,边说,“这可搞丢不得,责任大。”

    翀心也见怪不怪了,子牛就一个弟弟,照顾这样大的孩子有瘾一样,特别“大姐大”。

    入了座儿,上了桌儿,翀心就看出玩味儿来了。

    金必多,上海百年老浓汤。

    高阳小说《粉墨春秋》就提及过这则老飨,

    时代是汪伪的上海,人物刘德铭是重庆派到上海的间谍,地点就是这极斯非尔路上的“秋园”,赌完钱后无论输赢他必定要赏自己这几样:金必多汤,焗龙虾,而且指定要用法国红酪,尾食是苹果派。

    说起这金必多汤,拿鱼翅鸡蓉做。上海独多前清的遗老遗少,旧式富商巨贾,吃这种西菜,当然比吃血淋淋的牛排对胃口,彼时上海花事尚在如火如荼,什么花国总统肖红,富春楼六娘小林黛玉正都红得发紫,一般豪客,吃西菜而又要叫堂差,乐不思蜀啊。

    汤上来了,

    主料:鸡丝(翅膀肉)、鲍鱼丝(墨车轮牌)、散鱼翅(粗)

    配料:红萝卜丝、火腿末、虾子油、白脱油、面粉、鸡汤

    问题来了,

    里头有红萝卜丝儿,

    子牛是不吃的,

    服务员在分汤时,给她碗里舀了胡萝卜丝,

    翀心刚要说“那不要”,

    这边余罪已经起身接过服务员的汤勺儿,

    重新拿一只干净碗,重新舀,

    放她跟前,

    再看,

    全是她的口味,

    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汤汁要多要少……

    子牛臊的啊,又小声吼他,“谁让你多事儿的,”

    同志们似笑非笑,

    这是一天在一个锅里能吃出来的眼力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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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东掌心里摊着余罪这套助听助语设备,仔细看,真是叹为观止,非常精密,以为只有电影里才能见着哦。

    翀心也是看着他,知道这孩子来头一定不小,且不说朝犁对他的态度,只说这套装备……他刚才发声时,翀心离他站的最近,看见声音是从喉结下一个小发声装置出来的,此时这个“小不点”也在东东掌心里摊着。

    而余罪此时只看着子牛,子牛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窗外。

    下车了,

    子牛先下来,余罪紧跟着,

    东东从车窗里把“高科技”递出来还给余罪,余罪也没再戴上,随手放进裤子口袋里,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上头,只一心一意看着子牛。

    翀心倾靠在车窗边仰头望着子牛,“今儿总体上还是高兴的,别为这点事儿一直闷闷不乐,你把他送回去,如果还想玩会儿,再给我打电话哈。”

    子牛点点头,“再说吧。”两手揣风衣口袋里,走了,余罪默默跟在后面。

    东东看着余罪背影,“这小子厉害啊。”

    翀心一哼,“是家里厉害。再说,子牛身边谁不厉害,就看谁求得住她了。”

    车开走了。

    相反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走了几步路,

    余罪着急走到她右边儿,扭头使劲儿看她,嘴里嘟噜说着,

    子牛就是不看他,

    他走到前边儿,倒着走,子牛看哪儿他凑哪儿,

    子牛烦了,

    停下来,“装什么装,有那玩意儿能听能说的,戴着呀!”

    余罪抓住她两只胳膊,一晃,就是求她看看自己,

    子牛个鬼,翘气古怪斜眼看上去,

    余罪要能自己发声,此时一定声儿大,“我真不是骗你!就刚才在洗手间里戴上的,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东西辐射大,我哥也不让我多用!”

    子牛阴阳怪气,“那里面一定有跟踪器,要么就是你身上戴着有,电影里放过,有植入皮肤里的,你这么金贵,丢了可不天下大乱。”

    看看,她介怀的是什么,你东西都这么高科技,追踪器肯定也更高级,哪是我那会儿摸得出来的?

    旁的啥子牛都不在乎,你用再好的助听助语设备很正常,你家世摆在这里,她最提防的就是别因为你“金贵”把我牵连了,我可是有许多秘密的人……

    余罪忽然就拉着她往前走!

    子牛直摔他的手,“干嘛干嘛!”

    余罪回头,眼睛有点点红,“去医院!让他们用仪器扫,或者……”他一下又松了她的手,突然就往马路中央冲去!哎哟,可把子牛吓得!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你又发什么疯!”余罪扭头看着她,“要真有追踪器,我被车子一撞飞,你就站旁边等着,看多长时间有人跳出来!”

    子牛抱着他拳打脚踢哦,“你要再这么疯,别跟着我了别跟着我了!”余罪转身拦腰举抱起她,仰着头,多么情切地看着她,“我真的没骗你,真的没有追踪器,真的没有!”他好像就知道这是她的心结,反复强调。

    子牛也扳累了,呼呼地两手还握拳头搭在他肩头,看着他,

    “放我下来!”

    余罪不放,就这么抱着往前走,

    “子牛,你还没吃饱是不,我们去吃炸鱿鱼好吧,”

    子牛看一边去,撅嘴也不扳了,他要抱着走就抱着走,看你个弱鸡什么时候没力气!

    诶,他力气不小呢,

    这一路抱着走,有点喘,可就是不放,愣是抱着走到夜市,路上多少人侧目……这男孩儿该宠女票到啥程度了!

    走进熙熙攘攘的夜市,

    余罪挽着子牛的胳膊挽得紧,

    子牛一开始还翘气,没精打采,像个不给糖吃的孩子,

    后来,兴致实在来了,

    直起点身子到处看,

    最后啊,霸气回归,变成又拉住他的手腕这个摊儿看看那个摊儿瞄瞄,人多时,她和他都变成十指相扣又挽到自己臂弯里,还回头一劲儿嘱咐,“千万别走散了!”

    有时候特别火的摊子跟前,排老长的队,

    余罪站前边,她抱着他的腰趴后头,余罪一手紧紧扣着她的手,仰头往前张望还有多久轮到他们……

    有时候看表演,人围得多,余罪就从后面把她抱起来一点,她往里张望一眼,不感兴趣的,放下来两人继续往前走;喜欢看的,余罪就这么后面抱着她多瞧会儿,下来后,兴高采烈地跟他形容一下,问他要不要看,他通常就是问你还想不想看,想看,两人再往里挤,不想看了,就走……

    反正,晚上这会儿子牛才算玩痛快了,

    送他到市府门口,

    非要看着有人来接他,子牛才走,

    子牛下市府门前那个坡儿时,

    接到他一个短信:别生我气,以后再戴这些设备,我事先跟你说。

    子牛回头,

    他还站在门口那儿,后头,是他的保镖,

    子牛看他一眼,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也回了个短信:既然有辐射,就少戴。

    走着几步,才收好手机两手放回风衣口袋,

    后面来股冲力抱住她!子牛才扭头抬手准备本能反制……她会过来是余罪时,他已经单手掌住她的下巴气息铺天盖地热辣袭来!

    子牛闷哼,

    他把自己的舌损吸都发麻啦!

    但是,随着越相濡以沫,子牛仿佛来了无限的依恋感,浑身也充满十分陶醉的舒适感,慢慢慢慢,软糯下来,慢慢慢慢,沉溺下来……

    子牛抬手把他的眼镜都掀翻了,

    迷离里,感受着他的眉眼这样媚气,这样叫人不可自拔!

    两个少年人,

    站在静寂暗夜的马路牙子边,

    男孩儿紧紧抱着女孩儿,

    眼镜被她掀翻在额顶,继而将那掩盖着的长刘海也掀了起来,瞬间,五官都亮了!美得……关键是,他吻得这样专心,眼神也半眯,月亮下,最最美艳的少年人了……

    女孩儿一手垂着,一手握着他颈后,

    仰头吻的迷恋也享受,

    渐渐松开唇,

    两人俱是红通儿的嘴,

    子牛好像还在梦里,

    由这张目眩的脸庞神往一样移向那空中半挂着的玄月,

    露出谜一样的笑容,谁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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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罪现在是她的跟班,哪儿都带着。

    当然,正经上班时还是相当规矩,该分给他做的还是他做,该是自己的事一分不让,认认真真完成。

    子牛誊完这一篇,放下笔,撑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去吐口气。

    想起昨晚吃的那个茄鲞,

    翀心说饭店完全照着红楼四十一回王熙凤口传的那段儿去做的,

    如法炮制,

    结果,

    大失所望,

    就是油汪汪的一大盘子,上面有白色的顶状物,四周有红红绿绿的彩色花配衬着,吃起来味道像宫保鸡丁加茄子,实在叫人停箸难以为继……

    腰那儿被敲了敲,

    子牛回头,余罪誊写的部分也抄完了,举起来她看了看,

    子牛点点头,下巴一指那文件袋,“收起来吧。”

    余罪站起身细致将桌上摊着的文件规整收袋后,又坐下来,拿过笔墨纸砚,在一个类似账本的宣纸集本上竖排依次书写,看上去全是菜名儿。

    是的,东东进京开了家饭馆儿,叫“名著主题餐厅”。余罪字写得好,子牛会画画儿,就请他们“图配字”手写一个菜谱出来。这一看,还真对余罪趣好,他爱看武侠小说,什么洪七公的“荷香飘溢叫化鸡”,黄蓉家传的“二十四桥明月夜”记得清清楚楚。他先写菜名儿,再跟子牛形容,子牛画出来,反正也对她的野趣儿,最近弄得不亦乐乎。

    子牛背过手也不打搅他,走过来站他身后看了一眼,

    她发觉余罪想象力也是丰富,

    “二十四桥明月夜”他说就是火腿煮豆腐;欧阳锋之“独步天下蛤蟆功”,以杏汁雪蛤露调制;“骆山西毒五蛇羹”,为菊花五蛇羹;“北丐降龙十八掌”,是姜醋蹄子;取自黄药师配方的桃花岛珍奇补品“九花玉露液”,则以高粱加梅汁、玫瑰露制成……有板有眼。子牛又没看过这些小说,恁他说,觉着好玩儿就是。

    看了会儿,又回到窗边歇会儿,

    渐渐还蛮喜欢余罪这样的陪伴了,安安静静,多才多艺,有时候疯至极致,也不显得枯燥……

    本来靠窗边怡然享受小憩的,忽然看见楼下骑楼林立满一行人步下台阶迎接驶过来的一辆小轿,从小轿上下来的人……子牛一下站直身体!首先走到门边把门合上,再走回办公桌边坐下时,人眉心微蹙,又在想心思……

    余罪感受到她这一切,手上的笔也没放下,抬头看着她,

    子牛好像把心思想完了,回神看向他,“瞄着我干嘛,做事!”

    余罪又斯文把笔墨纸砚收起来,拿起下一本文件袋,两人再次投入工作……

    林立满把千岁迎上来,

    一行人边叙着走进办公室来,

    “韩主任这次亲自来审核陆四的基础分配,辛苦了。”

    “应该的,到底是这么一大块军改用地。”

    千岁的口气倒一点不遮掩他对这块地的态度:这块地是划给你地方负责了,但别忘了它的属性,还是归我管。

    林立满此时最忧心的就是这位“小千岁”了,

    如今,因齐海战事他老子韩政的威望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力压易成,更不谈“旧皇族”余仙,好像,他韩家离登顶就一步之遥了!……千岁千岁,真正,就要成“千岁殿下”了。你说,这个节骨眼儿,他想在天下这哪块地上插一竹杠子,谁敢跟他叫板?但是,明确无疑的,陆四这块地要韩千岁的势力渗透进来……立满的权限肯定大大受制,还有什么利益可言……

    唯有缓兵之计了,

    这时候陆四的方案林立满全押后缓处,他在等,等下一块“大肥肉”从中泱释放出来,将“小千岁”的注意力吸引至广东,那边更要害……

    “是的是的,到底首次改革用地……”都先顺着他的话说,聊了会儿,像忽然想起来的,“对了,小罪正好在我这儿。”

    余罪身份特殊,必须得提及一下的。

    “哦?怎么在你这儿,”千岁也起了身,毕竟是余仙的亲弟弟,

    林立满领着他走向小办公室,边小声说,“来治病的,惊动也不大。”

    千岁微笑着点点头,

    门合着呢,

    林立满先轻轻敲了敲门,“子牛,”喊了声,

    千岁唇边的笑意可没变化。

    门打开,

    子牛显得拘谨小心,也没说话,

    林立满微笑朝她一点头,“来看看小罪。”又朝千岁一比,小罪还在伏案抄录,不受打搅。立满轻声说,“平常他就搁这儿写写字。”亲自走过去,微背对他们弯下腰去在一旁桌面敲了下,引起小罪的注意……

    这时候,千岁很自然看了她一眼,

    死子牛撅了下嘴巴低下头去……

    小罪回过头来,起了身,

    “小罪,”千岁微笑喊一声,

    小罪只是怯敬一点头,他本是个哑巴,不说话也不稀奇。再说,他跟这些赫赫有名的权少本就照面不多,生疏得很。

    打过招呼也就礼节到了,

    千岁出来,“小罪的字是写得好看,”

    “您的字也是千金难求啊,”

    “哪里哪里,”

    寒暄着一道往沙发边走,

    好像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千岁不慌忙拿出手机看了看,“哟,这传过来一个文件……能借您这儿扫描仪弄出来么,”

    “当然当然,”林立满立即喊子牛,“子牛!”

    子牛从小办公室出来,

    “你领着韩主任去打印室帮他把一份文件打出来。”

    “是。”

    子牛规矩往外走,千岁礼貌跟在后面。

    千岁确实接到一个短信,

    死子牛发的“直接指示”咩:说你有文件要打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大办公室出来左拐,是个独立的小油印室。子牛之所以如此笃定林立满会吩咐自己领着他去,也是常规如此,赵誊最近把一些油印任务也交给了她。

    子牛把门一轻合上,就拽着他的胳膊走到油印机这边,像双枪老太婆,手摸到后腰皮带处一下抽出来两个信封,快速说,“这是我才发的工资,大的给老韩,小的是你的。”

    你说千岁看着……该有多哭笑不得!

    搞半天她这是急着来“发红包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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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叫回家了。

    子牛的记忆里,她少时即与老成老韩纠葛,书在武汉读,常住却是在京城,两个地方是她的家:陆六和政九。交替着住。舅舅读书也一直在汉,全是住读,倒很少来京。

    这次回京子牛肯定跟舅舅商量过,舅舅说,你也好不容易考取这征录试,能用上正途遂了愿当上警察,在哪儿到无所谓。我读我的书,你上你的班,这本不冲突,为什么非要在一个城市?我顺其自然,你也顺其自然,如今交通这样发达,通讯也顺畅,不必非要强留在一处。

    也是,这些年来,舅舅都是住读,子牛这里晃那里晃,舅甥两一直也没说常绑一处,舅舅说顺其自然,子牛叫稀里糊涂,你看看她这段时间在上海,饭店当家也过得蛮好,野惯了滴,也箍不得。

    当然,这重大的回京决定,跟她的两个冤家对头也是通了气滴。

    就枪案事发当晚,

    回到酒店子牛才跟舅舅通完话,她老公电话就打进来了,

    “2066,下来说说。”

    子牛也不意外,事儿这大他们这快就得着信儿也不稀奇。

    正好老成和他的“红包”她还没发呢,子牛又是“双枪”往后腰上一插,下20楼来。

    易翘亲自开的门,

    上下看她一眼,好像确定她没受影响。跟着她后头进来,

    看着她边走进来边不晓得几潇洒滴从后腰上抽出两个信封,回头就两手拎着递给他,“喏,我第一个月薪水,你和老成的。”

    易翘接过来,晓得那个轻飘儿滴是自己的,拎起来也晃了晃,“第一个月,也是最后一个月的吧,还准备在这儿待?”

    子牛背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很有主意地跷起腿摇摇头,“肯定不这儿待了,我要回京当警察了。”

    易翘眯起眼,两个信封管它厚薄,折一块儿丢茶几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扭头看她,“余罪安排的?”

    子牛横他一眼,“他个小聋子能安排什么,我这叫平调,”口气里有些余罪是自己人的感觉了,易翘听了,只是垂下眼,继续听她嘚啵,“我在这边是考取了征录试的,京沪两地是可以互通的,回了京,我先从交警实习岗做起。”说着,看得出有些小得意,称了她的心、如了她的意咩。

    易翘一手搭上她跷起腿的膝盖上,轻轻捏,眼眸也垂着,“住哪儿呢,”

    “这倒还没想,租个房子住或者就住酒店都可以呀。”

    “奉衰呢,”

    “他还在上海读书啊,我问过他了,他说如果今后有考北京的必要他再考过来。”说起舅舅,子牛就流露出不舍……

    易翘握着她膝盖的手一直轻轻捏,声音也轻,就似闲聊,

    “看看,为个余罪你连弟弟都不要了……”

    子牛一听,了得?掀开他的手转身就扑他身上生气捶打,“你胡说什么!谁不要弟弟了,谁又为余罪,净瞎说!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易翘笑着靠沙发上任她打,手却强悍抱住她的腰让她垮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搂着,仰起头迎着她的打她的揪,笑容不减,“你只记着就行,你是谁家的,别外头哪个不干不净的野犊子一勾就跑了,内外不分。”

    子牛还死揪他的脸,都揪红了,“非要惹我生气!本来蛮高兴的,”

    易翘咬一下她嘟起来的唇,“高兴个屁,你个小叛徒,怎么跟余家勾搭上了?知不知道你那小跟屁虫的哥怎么对付老成的,老成在前方浴血奋战,他在后方主和,扰乱军心……”

    子牛一下不动了,“真的?”

    易翘微起身掌住她后脑深深吻下,“所以说要分清敌我,余仙不是个好东西……”

    余仙不是个好东西。

    易翘这话儿算烙她脑海里了,

    后来,千岁也来了,

    床上,易翘跟她纠缠不分你我还不忘不断强化“敌我意识”,

    千岁不慌不忙解了衣扣,洗手间洗手时听着易翘跟她说的话,有些觉得好笑,但是,十分赞可他这种做法:是的,她上哪儿野都无所谓,可一定要有清醒的“敌我意识”。虽然老韩家和老易家是万世仇敌,但是在她身上,只有矛头一致对外的时刻,马虎不得。

    千岁加入进来,接着灌输余仙的“小人做派”,怎么给老韩使绊子,怎么作威作福,怎么骄奢淫逸……好吧,两混账王蛋把个小子牛折腾得云端冲天吚吚呜呜不说,脑海里同时算把个余仙厌恶得只怕一听名字就蹙眉头的地步!不过,小天使爱憎分明,她跟余罪处着也不是一日两日,到还没“移恶”到小罪身上,但是,这来京一周了,却也没跟小罪碰面多少,主要是她太忙。

    子牛来京后,一切都是她自己打理。

    她还是住在饭店里,

    主要是上海这一住还习惯了,啥都不操心,吃喝拉撒全有人伺候。再说她也不缺钱,还记得上次短暂来京当伴娘捞的那一笔么,正好交了一年的房费。

    翀心肯定也跟来了,一直说她花这份冤枉钱干嘛,跟上海一样住她那儿不行呀?她要想单独住也行,翀心自己家在京就有饭店入股,想住多好就有多好。

    子牛摇头,那到没必要,我只求有个落脚处,再就是图方便,住那好跟我职业也不对呀。翀心还能不任她,子牛离了上海那摊子浑水也好,翀心是没告诉她,林曲有多惨,果然是树倒猢狲散。朝犁倒是越混越好,人们也终于看清,原来他早已脱了他老丈人的制控,悄然有了自己的一片天……

    翀心不知道,林曲有多惨,子牛是知道的,因为她跟老杨的联系也没断。

    她协助老杨办的这第一桩案子就这么恍恍惚惚红红火火滴以大boss稀里糊涂死去而告终,老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胜利来的突然也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毕竟胜利了。老杨告诉她,林立满虽已死,可对他的立案调查已经正式展开,因为他下边儿一些人纷纷反水,主动投案掀出来不少事情,比如,“汪远亭”一案就证实,实属林立满诬陷,当初背叛汪远亭的张祺再次背叛二主,且,供述出更多不为人知的曾经“汪林争权”时的丑闻……

    老杨最后一句话归了总:贪婪呐,总是利字当头,狗咬狗,其实从另一个方面看,也是我们该充分重视的一方战场。

    子牛连连点头,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她简直才是这方“狗咬狗战场”的最佳搅屎棍!渣天使无敌的“狗屎运”之后牵扯出多少“狗咬狗”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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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子牛第一天到西外大队报到,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

    发制服,

    熟悉大队环境,

    和同事初次见面……一天下来饱饱满满。

    下班时,她一手拎着一只小旅行袋,里面有她的部分警服与警务装备,子牛做辅警时就是这样,家里放一套,队里放一套,不影响工作效率,有时候直接从家里出警也整整齐齐的。

    出来时,外头下了好大的雨,

    子牛一天下来都忙糊涂了,忘了提前叫车,这会儿雨大一时还叫不来车了,唯有撑着扇出去准备坐地铁,

    一出门,

    抬眼就望见对面那棵大树下,

    余罪举着伞站那儿,

    人孩子看着她,就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

    子牛看他一眼,扭头快步左拐,大队门口呢,这时候谁来她都不认!

    雨越下越大,

    子牛前头快步走着,

    小罪后面跟着,又不敢跟太紧……

    “啊呀!”

    子牛万万也想不到,这时候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抢过她的手提袋就跑!

    你觉得子牛会有犹豫吗,想都不想就追,

    可这时候有人跑的比她更快!

    小罪像小旋风伞都甩了,愣像不要命地瓢泼大雨里追了去!偷儿和他跑的都快,子牛渐渐追不上了,好几条巷子都只看到小罪的背影,“呼嗖”就不见了……

    终于在个胡同深处,子牛喘着气看到小罪脱了外套包着她的手提袋抱着走过来,

    “人呢!”

    “包儿甩那儿,跑了。”小罪回头看一眼那角落,眉头也是蹙着,挺气恼的样子。

    子牛的伞也丢了,也是淋得透湿,走过来还在喘着大气,抬起手照着他额心一点,“你呀!”然后来一句,“怎么跑这么快!”小罪这才笑起来,举了举包儿,“快看看丢了东西没。”子牛上去把他歪着的眼镜儿摘下来,傻小子跑成落汤鸡了,这傻乎乎一笑,更傻。习惯性拽着他手腕走了。

    两人都淋的不成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又像停不了,干脆就在胡同找了家小旅馆,开了间房,先歇歇脚。

    子牛还是大姐姐风范,招呼傻小子先去洗了个热水澡,床上铺好被子,光遛遛把小罪先暖被子里后,她再来捯饬自己的。

    子牛还湿哒哒的,最先不忘把自己的警服拿出来晾干,庆幸她这手提包防水性还好,后来小罪也一直紧抱着,有点潮,湿的不是很厉害。

    警服晾好,又来晾他的衣裳,自己的外套。然后走到床头柜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她还是蛮会持家滴,点了餐叫了外卖。

    小罪裹在被子里一直望着她,

    这下眼镜儿又摘了,长刘海因为潮潮的,倒变成了中分,搭在两旁,温润的灯光下更显五官惊人的美,

    子牛眼里倒啥也不是,她看一眼他,“吃盖浇牛肉?”

    小罪点头,

    子牛在手机上熟练操作。

    光润里,

    子牛身上还是湿哒的,

    不过衬衣扎在腰间,肩上还搭在毛巾,她刚才简单擦了擦头发的,

    发,有些乱糟糟,却认真点餐的模样,腰杆儿直,又一种无法言喻的帅气,当然,她习惯性微嘟着嘴,骨子里的zhe软一点不落,也真是个漂亮无法的小宝贝儿……

    放下手机,子牛也进去冲个热水澡了。

    再出来,你看看宝贝儿感更强,一身都被蒸腾得热乎乎红润润的,

    围着浴斤,刚要坐进她早给自己铺好的被子里,

    小罪小声说,“我都捂暖和了。”

    子牛倒没生气,

    看着小罪暖汪汪的眼睛,

    她也不是啥好鸟,两人那次一吻之后,黏黏糊糊也不差这层关系了,

    子牛一咬唇,掀开了暖和被子……

    一坐进来,子牛先把不盖的那层被子加盖在上头,进十二月的北京城确实寒气下来了,两人还淋了雨……

    子牛背对着他,

    小罪也不客气,扯她的浴斤丢出来,然后大手大脚就把她抱个满怀,

    子牛两手搁外头还在弄手机,不过脸有点红,小罪身上是热乎乎滴,像个小火炉……

    全程就这么自然,

    被子里越来越热,

    还是子牛伸出一手把加盖的那层又掀开丢旁边,最后都蹬地上去了……

    子牛迷迷糊糊被折腾着了,

    和小罪一起感觉太不一般,

    极容易滋生陶醉感,就是人美得不像话,像梦里一样……

    一翻身,背后嗖凉,子牛更往被子里缩,像个乌龟,只露出眼睛,

    懒懒一睁眼,

    正好看见小罪的光皮股,

    他站在镜子跟前,上身穿着她的警服衬衣正低头扣扣子,

    子牛实在安逸,也懒得起来吼他,就嘟嘴说了句,“神经病。”

    小罪哪里听得见,扣子好容易扣上,毕竟穿身上小了,紧巴巴的,十分滑稽,

    看见他还对着镜子敬了个礼,

    子牛好笑又好气,

    伸出一手拿起旁边床头柜的纸巾盒照着他光皮股丢了过去,

    小罪转过头来,

    有一瞬间的怯意,像不好意思,又像怕她生气,

    快步走过来,边低头解衣扣,“我就试试……”

    你知道这正面看他,真不是用妖艳能形容得了的,

    人呐,关键真得靠一张脸蛋儿,

    这要一般人这身儿,只怕早变太死了,

    可放在小罪身上……这是招人犯罪!

    子牛又缩被子里,训他“也不怕冻着,”

    小罪钻进被子里,子牛往旁边躲“捂暖和再过来!”小罪听话,窝那儿不动,刚要把衬衣脱了拿出被窝,子牛又说“不准脱。”小罪就那么敞着衬衣缩被子这边,两眼又是直啾啾看着她,

    子牛问他,“是不是真想当警察。”

    小罪直点头,“跟你一起都愿意。”

    子牛伸过一手来,拽住他衬衣前襟,摇了摇,“那就好好考,但凡有一点水分,不是自己真板眼考进来的,都别来见我。”

    小罪往她身上靠过来,最后终于抱紧了,也摇她,“你帮我复习啊,我一定好好考,难道这段时间都不见你了?……”这之后啊,子牛算见识了,小罪撒起娇来不比她火候啊、分量啊差咧。

    子牛合了眼,不说话,

    小罪缠着把他自己毫无保留地全埋进去了。

    第二天,

    子牛第一天上岗执行,

    穿着的就是这件衬衣,

    上头,还有小罪热乎乎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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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子牛一个人撞见这场面,肯定还是有点怕的,陌生的人,陌生的强势。可现在有小罪在身边,她还肩负着“保护”他的责任心,一下也镇定许多。

    “什么意思,”子牛又问了一遍,

    车停稳,

    男孩儿扭过头来,一改烦躁,笑脸迎人,

    “把你弄来还真不容易。别怕,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这时候,他身旁副驾门拉开,坐上来一个男人,

    扭过头来看她,也是笑着,“终于等来了。”

    子牛蹙眉望着他,

    那人拍了拍自己额头,“不认得了?那天你那球弹我这儿……”

    子牛想起来了,抿嘴很严肃地紧紧握着小罪的手腕,“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这样不经同意把我们带到这里,已经涉嫌绑架。”说着,拽着小罪的手腕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可,车门锁了,

    听见男孩儿说,“我倒觉着她这弟弟看着还干净些,”

    子牛一听彻底被激怒,

    “你们到底要干嘛!别太张狂,光天化日之下,还真无法无天了不成!”

    男人压压手安抚,“知道你是警察,不敢绑妳的,可正儿八经请你你不得来呀,只能用点小手段了。”男人笑着又看一眼小罪,“你弟弟?倒还真是清纯一家子。子牛是吧,咱费这大劲儿把你请来,是真有事想请你帮忙……”接着,男人说了事儿,

    子牛听了,你说觉得荒唐吧,可又觉得正常。她自己也是这个圈子里的,啥样五花八门的玩法没见过,就是他们这种装逼的“规矩”挺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非搞得亦正亦邪,图啥呀!

    子牛心想,制定这套玩法的肯定是个疯子!

    非法飙车就是非法,

    非法所得又非要搞个什么捐赠,

    就是这些玩家们进场费里,一部分要拿出来捐赠助学,

    飙赢了的,又要拿一部分出来,

    有点劫富济贫的意思,

    反正在子牛看来,蛮滑稽,

    更滑稽的是,

    这群邪货玩正派也是“又正又邪”,每次都找陌生的清纯妹子来管钱,一场下来一律所得,由清纯妹子当时就以她的名义转账捐赠给红十字会或希望工程……你说是不是荒唐透顶!

    没错,子牛就被相中了,这场她就是他们挑中的“经手人”,

    子牛望着一个点,半天不说话,

    说起来本性流露,像个翘气包不晓得在跟谁怄气,其实她在纠结怎么搞,

    被逼着做一件事她肯定不愿意,可逼到这份上了,她不做走得了么。子牛不是没见过世面,这些人现在跟你和颜悦色,他们绝对是下了功夫找你的,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轻易脱得了身么,何况还有小罪在身边……

    算了,她也没说正气到哪里,再说,看这群犊子也非一般坏犊子光干坏事不拔毛的……子牛推推车门,始终不看他们,“下去吧。”像个别扭孩子就是被你们逼得她得受多大委屈,不过,那始终紧紧捉着小罪手腕的手啊,说明一刻都不忘护犊……说实话,真没见过她这样的,要么胆小如鼠的,要么义正言辞的,没见过这样个别扭货……诶,奇异的,真是娇进人心里……

    巧板眼多得很,

    她得抱个箱子,类似捐款箱,

    帅酷的孽障们现场得把“参赛费”一个个塞箱子里,

    都是金卡。

    箱子递她手上,要她抱着,她非不,因为一手她要牵着小罪呀,

    人都烦了,“你把他手放一下他就碎了?”

    “你管不着,我这样单手端着还不是端得住!”

    人回头就笑骂把她相中来的男人,

    “欢子,你这哪儿找来的货,看着清亮,个嘎巴子!”

    欢子那边靠坐车头叼着烟,歪头瞧子牛,就是笑,“我喜欢。”

    嗯,喜欢的何止他,

    这一个个走上来塞金卡时都好好儿看看她,

    主要是她不自觉就撅着嘴巴扭头看一旁,百万个不欢喜……说实话,哪个女人,再漂亮,没她这味道,娇气得就是小宝贝的感觉,叫男人骨头酥,就想哄她。还有,她紧紧握着安静小男生的手,一方面“保护欲”又那样强烈。这种极致的反差,很吸引人。

    卡都塞完了,

    她也不像一般女孩儿,流露害怕亦或展现淡定,

    她箱子往脚边一放,手就放进外套口袋,扭头跟身边的男孩儿说着什么,男孩儿看她只是乖巧点头,她握着他的手也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就是维护,就是置身事外。

    偏偏就有作怪的,孽障嘛,花花肠子激发出来是不得了。

    一人走到欢子跟前,又递给他一支烟,

    “欢子,今儿玩个新鲜的如何,”

    欢子接过烟,插耳朵上放着,很大度的样子,“说说。”

    那人下巴往子牛那边一挑,“我看小妹妹实在有个性,不知她那弟弟会不会开车,给她姐俩儿一辆车,咱两边下注,赌他们能跑到哪儿。”

    这一提议立即引来诸多赞同,

    欢子还是有点良心滴,

    “别再逼她了,就这,您看看都气成啥样儿了,我还求下回呢。”

    “哟,欢子,这还头个得你怜惜的咧,”又扭头,直接就冲子牛喊,“妹妹,今天你要玩了这一把,欢子再找你麻烦,哥罩你!不喜欢这儿以后一辈子不用来。要没这量儿玩,那就尽等着欢子把你卖了吧。”

    欢子也不气,就是眯眼瞧这人,“陈立,这是摆明砸场子啊,”

    哪知这时候子牛一旁的余罪出了声,子牛都不知道他啥时候把助听设备都戴上了,

    “我会开。”

    声音不大,却足以叫人都听见,

    子牛一听,荷包里握着他的手就一扯,“又发疯?”

    余罪微笑,“我觉得挺好玩。”

    子牛忘了这茬儿了,他可绝非表面这样乖顺!

    子牛这才紧张起来,十分严肃,低声说,“别神经,我这也是缓兵之计,我手机开着呢,他们说什么我都录下来了,你别参合进去把事情搞复杂了。”

    余罪也捏了捏她的手,

    笑得可好看,

    “子牛,我知道你也爱刺激,机会难得,玩一把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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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子把他们领到车边还一直瞄着她,看起来她是有点兴趣,没一点怕的神色,刚儿不情愿的小模样也褪去不少。欢子心想,这玩意儿还真傻大胆,一会儿别真搞出事情来吓人才好。

    哪知,今儿陈立也是一反常态特别“人来疯”,他弯腰对车里姐两儿说的“游戏规则”,连欢子听了都险些跳脚,一拦,相当严肃,有了怒意,“这搞不得!莫说他们是生蛋子,就是我们一直这么玩也没说真招惹它们。陈立,你今儿是真来找歪的还是怎么着儿,没错,这以前是你的场子,我们也是明码实价拍下这套玩法儿的,你以前也没说玩到这个份儿上呀!”

    简单说说他们这前情渊源。

    京城飙车圈子原来鱼龙混杂,各是各的玩法儿,各有各的规矩,

    六年前吧,得了统一,

    这世道,你再横,大不过军权,

    听说军校一帮子权三参合进来后,收了这个行当,统一立了规矩:就是玩疯可以,也要交“份子钱”献爱心。

    邪不邪正不正吧,也维持了这么些年下来,

    权且把这帮子横主儿叫军校帮,它当然有叫得出名字来响当当的人物,但绝非一二人支撑的起来的,成了一股势力,只会越来越横。想想,六七年里这帮子人刚成气候的那一批已经毕业,全都走向各军种各层次,影响力是不是更大。且,他们还有传承,如今军校里在读的这一批遗了“师兄们”的“光荣传统”,又参入自己的想法,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不得了!

    听说他们内部也并不和谐,一代和二代间也有内斗。欢子也不是这片场子的老板,不过场面上的组织者而已,据他所了解的,前年吧,这帮军校混主们有了一次大混战,好像二代胜了一代。都重新整合了多个“统御领域”,什么地下拳场、赌球、线上游戏,包括赛车这块儿。也就是那个时期,陈立他们转让了四环阳河山这个区段的“营治权”……是的,陈立就属于军校帮,至于一代、二代,那就不清楚了。虽然从年纪看应该毕业了,可现在从年纪上来判断已经没有意义了,立场,是不会写在脸上的。

    阳河山这块的赛车运营,应该算有年头的老场子了,在圈内不算顶级场地吧,但由于它接近苑北基地,有一项特殊赛法儿,在圈子里还是有一定地位滴。比如说你谁谁谁厉害,没跑过“苍溪”肯定不算牛,苍溪的弯道最险;没跑过“九龙浴”肯定也说不过去,九龙峪的水凼子忒坑人。当然,你说你没跑过“阳河山”也有点不好说吧,毕竟这里是唯一能和G313比比速度的“超级天然跑道”!

    当然,改装的再卓群的超跑,如何跑你也跑不过天上飞的,何况还是超级战机。这里有几个因素决定了有点“比”的意思:一,苑北基地是为数不多距离市区较近的军营,所以它的重型机起降落都会注意控制速度,不会一下拿出“猛兽般的气质”;再,阳河山的天然构造,它的弯道布置“攀爬式”很容易造成一种“捷径感”。这样,就容易造成接近跟G313“比速度”的感觉。

    估计苑北基地也是知道它周遭有这么个野场子跟它打擦边球玩速度呢,可,你看看这就是军校帮的板眼了,愣是这么些年有人来取缔吗?这个场子以它的“独特”一直保留至今……

    欢子被惹怒的正是这一点,哦,知道你陈立是军校帮,腰杆粗怎么搞都不怵,可当初就算你们管这片场子时也没说玩出格至此!猜猜他要这姐两儿怎么着儿,他又布了个小型无人机,叫他们把一会儿他们要追的G313尾翼机号拍下来!……这,这是要出大事的!!老子们天价买下你们这场子不是最后又用这种“自取灭亡式”被毁的一根毛不剩!

    哪知陈立就笑笑,很淡定,

    “不着急,以前咱们也玩过这,没事儿。再说,这两生蛋子你打量他们还真追的上?正好我这无人机测测飞行距离也是蛮准的,咱赌就赌一个范围值之内,有数字说话,也不冤枉谁,更公平。”

    欢子不说话,沉着脸,

    陈立一邀他肩头,走到一旁,

    “欢子,说实话,这也是个契机,你看看你这场子,人气是不是不比当年了,我确实是对这块有老感情了,不是说卖了就眼看着它没落了。今儿就值当推出新玩法儿,这又是两枚生模子,肯定跑得孬,值当是个饵,是不是人一看,哟,还能这么玩儿,不都想来试试?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说是拍机号,就是个噱头,其实真是为了测试距离,你想想,就算那车神大K来,他真拍的着?说实话,越红线的事我也不敢干呀……”

    欢子还是不说话,就瞄着他,

    陈立大度一笑,

    “那这样,您儿们当初花了多少钱买了我们这场子,利息、收成全算上,我今儿开张支票押这儿,另外,我也写个协议押你这儿,兹要是出了事儿,钱你拿走,这场子还算我们的,一切后果我们承担。”

    欢子眯起眼,

    “陈立,玩这么大值得吗,我怎么就这么不信你是为我这场子好?”

    陈立倒是感慨看向前方那默默屹立的阳河山,

    “欢子啊,有时候,面子比天大,阳河山要真没落了,我们损失的可不止你这一个场子的声誉……”

    这点,欢子倒相信他,

    是的,那次“一代二代大混战”后,多处场子他们都在转让,且都是十分红火的场子,一开始欢子眼浅,还觉着这军校帮是不是也没落了。最后他老板一席话才算茅塞顿开:这哪是没落,这是更霸道的表现!我们就是有这个气魄,盘活一个场子卖一个,赚取的就是这份威望与声誉!

    嗯,这样想来,陈立愿意如此下血本“振作阳河山”,也在情理间,毕竟,就像“售后”,你“售后”声誉不好,肯定也影响“售前”信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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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如今你想见她还真不容易。

    想想,只有余仙想见才能见着的地方。

    余仙还不是纳闷,这孩子伤的真是蹊跷,一身毫发未伤,就是后背两片蝴蝶骨那里一片漆黑,像烧焦了的煤炭,四五天过去了人也不见醒,心肺功能都是好的,呼吸也平顺,甚至看上去酣睡满足,愣似昏睡将养着呢……

    反观弟弟余罪的情况就相当糟糕了,

    伤重,命在旦夕,四五天里下过十几次病危通知了……

    余仙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女孩儿俯趴侧显出的脸庞,出来了,

    “都落实好了,一旦有变故都可以应对。”张乾一旁低声汇报,

    余仙两手背后,垂眸,“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张乾叹口气,“我还觉得您不该留这点仁念,小罪就算故去,身后名声还是得顾呀,本来这件事就是他二人合力而为……”

    做的是这个打算:

    如果余罪挺过鬼门关,正式公布“战机摄录”这件事的原委时,韩子牛就会被独自拱上前台,皆系她一人所为,她全责,余罪清清白白从此次事件中解脱出来。

    如果,余罪过世,也就不牵连旁人了,人已死,事皆毕,提都不提韩子牛,余罪全责,就让这件事随他一同葬进棺材里吧……

    所以,在目前余罪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先将韩子牛藏了起来,一切面上的事都做的很平,暂无风浪……也就是说,韩子牛的未来走向,系在余罪的命上:余罪活,她就“死”;余罪死,她得“活”……

    余仙疼爱弟弟的这种方式,半邪半正,其实,也一贯如此,对余罪,能骄纵上天,也能严厉非常,这也源于余仙确实十分珍视这个独弟,太珍视了,反倒不知该如何管教好了,何况幼弟还是个聋哑孩子。

    送走余仙,张乾返回八总六楼。韩子牛并未藏远,人一直在余仙隔壁一个较隐蔽的病房内,当然,知晓范围非常小。

    当然最关切的还是余罪的情况,

    八总最精英的医疗专家组已经不眠不休努力近一周,全力就为挽救这颗年轻娇贵的生命,

    专家们汇报完出去了,病房里,唯留下张乾和警备司的李齐方,

    张乾注视着病床上生命迹象正在一点点流逝的少年,叹息地轻轻摇摇头,“不中用了,能拖这些时好像都是天给的,”

    李齐方郑重问,“是不是要把那女孩儿送走了,”

    “既然小罪走到这一步了,是该把后事料理料理了,余先生的本意就是既然小罪已逝谁也不牵连了,哎,终究还是女孩子命大福大,一场车祸,小罪好像一摔就死,她不仅命保住了,玩一把刺激,还能全身而退……”

    正说着呢,

    忽然听见余罪那床边发出细响,两人回头一望啊,大吃一惊,余罪那吊着点滴的手使劲儿拍着床梆子!

    赶紧跑过去,弯腰,“小罪,小罪,”

    小罪竟然缓缓睁开了眼,因为他使着劲儿,被张乾握住的手还握着拳,

    “别是回光返照,”一旁弯着腰的李齐方低声急促说,

    张乾回头望他一眼,

    略一顿,

    “赶紧去通知余先生。”

    也是,如果真是回光返照,这最后一面无论如何是要余仙见见的!

    哪知李齐方才要转身,忽然听张乾一声喊“小罪,使不得!”

    再一看,原来小罪竟然伸手去拉开嘴里的呼吸机插管,这时候他劲儿更大,握拳的手一把又反抓住张乾的手腕,眼睛睁着,一丝不像垂死之人,格外清亮犀利,唇间蠕动,“我要不死,你们要拿子牛怎么着儿!”

    别怪李齐方吓着,就连张乾都惊震不已,

    小罪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清晰,锋利竟如一把刀了!

    “小罪,你先顾自己的身体……”张乾还算镇定,一手被他紧捉着,一手放下往后直摆,示意李齐方赶紧出去喊人,

    却,

    李齐方一拉开房门,刺耳的争吵声就冲进来了,

    “易主任您不能这样!……”

    扑面而来就是剑拔弩张的殊死仇敌!

    乖乖,看过去走廊全是大兵,一眼就看到易翘脸沉得跟阎王似的往这边而来,谁拦都是一推,简直就是神拦杀神,佛拦弑佛!

    张乾显然已经被外面的吵闹引去些注意力,可眼下是小罪最关键的时刻,谁来都打搅不得!他怒声向李齐方喊了句,“先打电话!!”示意先给余仙打电话,李齐方赶紧又合了门,掏手机,手都在抖一样……

    而,这时候,

    本想安抚好小罪的张乾根本脱不了身,

    小罪力气好大,

    他甚至拽着他的一只胳膊起了身,

    仰着头,无声地,

    眼神无比晶亮,甚至,妖异,

    “你听好,我死不了,也不准你们动子牛,我要娶她,跟我哥说,我要娶她!她能嫁我我就好得起来,她不嫁我,我熬不过今年,活着没意思……”

    说着说着,人又像油枯灯尽的,往下滑,眼慢慢合,手慢慢松……

    “小罪小罪!”张乾急得一脑门汗,小罪一松开,立即回身看向李齐方,李齐方直点头,嘴里还在对电话说,“对!快些来……”张乾见他一挂电话,抬起一手,沉稳指示,“无论如何,任何外人不能进小罪这间病房!你守着,必要时,”顿了下,声音更沉,“开枪也可。”李齐方一点头,脑门上何尝不是大把汗。

    张乾出来了,

    其实已经到了最糟的地步,

    最后一道防线,警卫们已然拔枪横成两排挡在门廊下。

    防线内,透过人墙,张乾看一眼那头的易翘,先不吭声,而是礼貌招呼专家组的医疗大咖们过来,围成一圈儿,简洁说了下刚才小罪的情况,随后,专家组各个疾步走进病房,

    张乾这才平静地走向易翘,

    “易主任,无论什么恩怨,孩子危在旦夕,能给他最后喘口气的机会么,余先生马上就过来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人墙外,

    易翘目光沉怒,

    “余家死了谁,我不在乎,我只把韩子牛带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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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想易翘有多焦怒,千方百计不暴露自己进到河西集训地,结果惊不可信,人根本不在!最可气的是,摆明人被精心藏起来了,上下布置的这样纹丝不漏,这是他有手段探究竟,要子牛真是个闻不见经传的,她死谁手上都是无声无息……

    这也是易翘不敢往下想的,

    据他所知,这次“飙车车祸”余罪可奄奄一息,如果子牛真跟他同车!……子牛到底……

    这一想,易翘更是挡不住心中躁急,她要真有三长两短,怎么跟叔儿交代!!我又,怎么办……易翘来不及细想心中异常芒刺的那一点,眼下,他一心只想见到子牛!

    显然,对于易翘提到“韩子牛”的名字,张乾自有一惊!……看来,这韩子牛来头也……不过,大风大浪里摸爬一路而来的张乾乱不了分寸,他一手背后,依旧神情清明稳定,“易主任,这里没有您提到的这个人,里面余罪真的就在旦夕间了,请您尊重……”

    易翘根本不听,强势扒开对着自己的一管枪口就要往里闯!

    “易主任!”正是强强对抗之时,

    “张乾,”

    只听见身后余仙依旧轻稳的一声,

    张乾疾走过来,“余先生,你快进去看看小罪吧,恐怕……”眼睛都微红起来,

    余仙似伤怀望了眼那边门内,轻轻点点头,这才看向易翘,

    “易主任,你既然非要进去看看,我也不拦,只是能容些时间我先进去具体看看小罪的情况么,稍后,你再进来。”

    事后,易翘后悔就在此,

    情与理,还是把“理”放在了前面,幼弟将逝,他这样说还真不好再如何施压。可,也就在他先进去的这短短十来分钟里……不,易翘后来细想,余仙争取来的十来分钟显然就是拖延!极有可能,张乾早在出来与自己对峙时,就已经把他来此的目的传递给了余仙,譬如手机接通他后一直未关,叫余仙那头直接也听到了“韩子牛”三个字,他就能立即做出反应,将子牛迅速转移……

    总之,也就余仙进去十来分钟后,易翘走进来……偌大的病房,病床边围绕着各类仪器以及大名鼎鼎的各领域专家们,余仙坐在床边,两手握着弟弟的一只手,余罪罩着氧气罩,眼眸合着,像沉睡一般,从机器的运转来看,应该又救了回来……

    一屋子人看着他走进来,

    易翘只瞟了眼他们那头,锋利的眸如鹰隼逡巡着周咋,

    在东面一扇墙停顿了下,

    走过去,

    猛一推开!

    连专家们都现出惊色,有些老同志在八总医院任职快一辈子了,从不知道特护一栋还有这样的“机关”……

    易翘就在这一刻,轰的一声由脑门心麻至一身!

    显然这里住过人,

    也有各类医疗仪器,

    被子都像是才翻开的,

    人走还未凉……

    易翘只觉自己蠢,眼皮底下叫人带走她,

    但此一时多说已晚,只会叫对方站在高处抵赖到底……

    易翘转头就走,谁也不看,起码稍加放心的是,她还活着……

    于余仙而言,易翘闯门这件事并不至引起他多大介意,都是世家公子,又为个女人,无非男女之事。经此一事,他肯定会去详查一下韩子牛的底,但是不会当多了不得的大事,眼下,余仙只关心弟弟的死活,说个同样霸道的想法,就算她韩子牛来头极不简单,余罪留了这样的话,她就是天上的仙女儿,余仙也要把她为弟弟“霸”到底了。

    张乾这些时就留在子牛这头专门关注她了。

    说来有趣,经此一次的了解,把这孩子从上海考正警的路程一顺看下来,她在京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也调出来看了看,要说,也是个认真孩子。另外,小聪明有,大智慧谈不得,这又如何看出来的?这不,张乾左腿压右腿坐在她病床边,正在听留在西外大队她储物柜里的一只录音笔里的内容,

    只有一段话,是她和另一个女人的交流,

    在张乾这位在官场浸润如油久经考验的老高参看来,不过两个小女子嘚啵的油头小话罢了。

    “子牛,有一个富二代正在狂追我。以姐的姿色和气质,这本来很正常,但这一次让姐比较不淡定比较烦的是,这个富二代他爸爸,在见过我之后,也开始追我了!解释一下,我没有翁帆那样的勇气,嫁给比自己大几十岁的男人,这个富二代的老爸,因为是从乡下出来的,结婚早,二十几岁就生了他,所以父子两人年龄差距并不大,看上去也像两兄弟,而且早就跟乡下老婆离婚了。说实话,这两个男人我都不讨厌,都各有所长,我到底应该接受哪一个?”

    下面是她的声音,好像先顿了下,

    “嗯,这事要是搁古代也好办,无非是先事奉大王,等大王变成先王,再接着事奉今上,按照长幼尊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汉代的王昭君,唐朝的武则天,都是这方面的成功女性。可那是万万恶的旧旧社会,在今天就行不通了……”

    又顿了下,

    “实际点的话,我觉得还是二代比较好。一代,首先有个名分问题,嫁富一代,你就是富一代他后妻,富二代他后妈;这俩名份,都是二手的,洋溢着一种山寨的气息;嫁富二代,你依然会获得两个身份:富二代他元配,富一代他“元儿媳”。这可就响当当了。

    再,伦理问题,中国人父,不管贫富,无不以儿子为重中之重,女儿为无法承受之轻。所以,若嫁其父,势必得罪其子,得罪了“重中之重”,就算你婚后能得一男半女,这辈子也甭指望能过一天的安生日子;若就“重”避轻而嫁其子,为父者多半会从家族大局处着眼,忍气吞声;若其父另娶后得一男半女,虽也能给你添堵,但毕竟你嫁的是他的长子,做的是他的长媳,生的是他的长孙,隔代亲,亲上加亲,有恃之,多少有几分淫威吧……”

    哎哟喂,说的那真是头头是道!

    小嘴巴语速不快,可处处就透着一股子“歪理邪说”的可爱感……

    要说张乾还真听出些趣味来,唇边弯起的笑意说明他确实得了些惬意,

    正稍挪身子,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坐姿,

    忽然听见床上微弱传出,“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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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乾进来时,子牛面向外头侧躺着,她弟弟坐在床边,两手文静地搭在双膝上。

    子牛见他进来,一手稍撑起身体,“张主任,”虚弱,眼眸里又隐隐带着祈求,显得格外怜人,

    张乾走过来弯下腰也没碰她,抬着手压压,让她先躺下,“有事慢慢说。”

    “我想回趟我的宿舍,”

    张乾稍顿了下,依旧带着微笑,“是想取什么东西么,我帮你取来就是。”

    哪知子牛一下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又娇躁,“我想自己回去!难道我不能离开这里么,难道我被你们囚禁了吗!”张乾感觉得到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颤抖得厉害,显得格外激动,

    “当然没有,只是天儿这么晚了,你看奉衰也是才到,都没有好好休息……”张乾温和看一眼少年,他乖巧坐在一旁,有独立的静气,也有听姐姐安排的顺意,

    子牛摇摇头,坚持坐起身,张乾只有把她扶起来,子牛稍仰头看他说,情绪又怜弱了下来,“我有点家事想和弟弟一起处理一下,谢谢您送我们回去,我知道小罪这边还有事没完,我也不说回去就不回来了,处理完了我就返回。”

    张乾始终带着微笑,也许权衡也就片刻间,

    现在已接近深夜了,送她姐弟去去就回确实也无大碍……

    “别着急,我现在先去安排车,顺便带奉衰去吃点东西,他这一路赶来到这个点儿了还没吃东西也不行是吧,你慢慢起来收拾收拾,我送你们过去。”

    或许就是这份不急不躁的体贴,叫子牛之后着实愿意信赖他,甚至有点“离不开他”,当然,最主要还有个原因:也就在这会儿子牛捯饬好被警卫员领着走在这玲珑塔的通道时,她看到一件儿“宝贝”!……

    这边的布置确实很有意境,末代帝王憩养之处嘛,怎可没有些独特之处,

    这一排竹子搭建的书架,廊檐下,习习风中,格外通透,上头摆放全是古籍,神秘涵养,

    子牛一眼就看到那本书!

    《圣仙成就传》

    是的,

    眼睛盯着那好似从坟里扒拉出来充满腐朽诡谲的侧脊上的五个字,

    子牛心中哪是震撼两字形容得出来滴,

    这本书跟她的渊源简直太深太深了,看看,即使她对上一程人世旅途忘得一干二净,这本书的影子却依旧残留在她的记忆深处……是滴,子牛不止一次梦到过这本书!并且,一次又一次滴这本书好似在“提醒”着她,它对她有多么的重要……

    “子牛,”

    警卫小方喊了声她,

    子牛回过神,“哦哦,”还好,并没有泄露心事,依旧随着小方往外走,

    走了几步,子牛问,“听说这塔院是张主任家的老宅?”

    这段时间,这些人都围着她转,多少也心中有数她的分量,

    小方谨慎答,“是的,这座玲珑塔原是……”向她简单介绍了玲珑塔的来历以及与张乾的关系,

    子牛心里肯定小小一叹,原来张乾还有这个来头,难怪这地儿见得着这么奇谲的书?最主要的,原来真有这本书!……可想,她一些小心思又开始活泛了,就为了这册书,她也不得轻易“离开”这地儿,包括张乾了……

    真是个大彻大透的夜晚,

    何为?

    月朗星稀,黑哇哇的天幕,

    车里,

    子牛一手紧紧握着奉衰的手,

    头歪靠着车窗边,望着黑漆漆的苍穹,那清晰可见的大半缺月,无论如何都解不开愁郁,

    翅膀回来了,怎么变成了黑色?……

    刚儿,她跟舅舅都老实交代了和余罪碰面的种种,以及她落得这个局面的前因后果,

    舅舅始终一言不发,

    直至她提到余罪总让她买一些莫名其妙其丑无比的石头,舅舅看向了她,“石头在哪儿,带来京城了么,”

    子牛忙点头,“带来了,都在宿舍放着呢。”

    还是和曾经一样的法子,子牛咬破了舅舅的肩头,沾了舅舅的血,六翼小黑翅收进去了,背后依旧黑黢一片。他们这才说赶往她的宿舍,看来,石头有蹊跷?……子牛此时脑子还真乱,主要是一夜间,太多不可思议的信息饕餮而来,她消化哪个先?子牛一直不爱动脑子,这下,太乱太杂,她干脆啥都不想了,反正舅舅在身边,她心里安定许多……

    夜深人静,

    他们大队的单身宿舍在一个普通老旧小区内,

    还是尊重她的隐私,

    只子牛带着弟弟上了二楼进她屋里,

    张乾和小方几个就站在楼下,反正是那种老式一条走廊向外的筒子楼,她进出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一进屋,子牛就翻找石头,

    奉衰在沙发边坐下,嘴里还是说,“慢点,背上还疼么,”

    到底还是心疼的,

    子牛边翻柜子娇气劲儿又上来了,

    找着了,

    撅着嘴走过来在舅舅跟前蹲下,

    捧着石头仰头望着舅舅,

    “舅舅,真的好疼啊,翅膀回来了是好,可是怎么又变小了,是不是我又要历经生死把它们养大,还有,我不喜欢黑色,能不能变回原来的颜色呀……”

    小天使是被折腾得够惨,她稀里糊涂一直什么也懒得弄清楚,因为她只信赖舅舅,无论如何吧,舅舅是她的保护神,她在人间是历经苦难,但是,也不能否认,她也享得人世繁华、娇宠纵爱。小天使也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也有些悟道:自己这番历世难得也珍贵,要感谢舅舅……

    所以子牛此时说娇气吧,也带着懂事,她不像小时候再总问舅舅我到底哪儿来的,我为什么会有六只小翅膀,我为什么要这么受苦地把他们养大……这一切变化,在贾奉衰眼里肯定也是看得分明的,子牛在慢慢学会承受,即使粉身碎骨,即使最后她是娇气地大喊着疼,子牛到底都是堪受过来了呀……肯定心疼,奉衰摸着子牛的头,像她幼时一样安慰道:“都会好的,都会好的,子牛,都会好的……”

    “舅舅!”

    子牛大睁着眼,惊急地看着舅舅,

    舅舅竟然捻起一颗丑石头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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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

    子牛惊愕地看着舅舅在眼前的变化……又无比惊喜地两手抓住了舅舅的胳膊,虽然抓的并不实在,舅舅虚化在水影中,但是,确确实实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四十来岁的贾奉衰依旧那般清隽儒雅。

    “舅舅,这石头……是好东西?!”

    只见奉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汩汩鲜血还是实实在在流了出来,他微笑着示意子牛把背面向他,奉衰将染血的指尖在子牛黝黑的蝴蝶骨上轻轻擦拭,子牛顿时觉着舒服地上天!

    她还是边回头锲而不舍地问,“舅舅,这真是个好东西!是不是你多吞几块就能恢复了?”

    奉衰轻轻摩拭着她的整片蝶骨,温和说,“这种石头很珍贵,得来几块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块也仅能维持我这几分钟的恢复,不过趁着我恢复这点时间里给你揉揉背,起码它不会再这么黑,你人也稍微舒服点。子牛,这三对黑色翅膀不是你的,所以它们在你背上成长起来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心,它们不似你自己的翅膀冒出来会那么频繁容易,在可控间,不着急。”

    危急时,正是因为总有舅舅这样的“定心话”叫子牛安心,她才会一次又一次闯过难关。

    子牛着实是个好孩子,她现在首先还不是想到自己如何会“摊上这黑翅”,一见这石头对舅舅有用就无比欣喜,心里想,看来和小罪势必是不能断了联系……

    果然如舅舅所说,恢复也就四五分钟,奉衰又回复到少年模样,子牛自己别过头瞧了瞧背骨,嗯,真的黑色淡了不少。小天使就是容易这么满足,露出笑脸,边穿衣裳边说,“看来我得多收集这样的石头了……”

    正说着,感觉窗外一片通亮,些许吵闹声,车也是一辆辆开进井楼,

    子牛把靠枕揪过来让舅舅靠着休息会儿,又给他搭上薄毛巾被,见舅舅确实累了的模样合上眼,她轻手轻脚披上外套开门出去看看究竟……

    这一看,小天使立即在栏杆边蹲了下来!

    场面对她来说一时太刺激,

    易翘,千岁都在楼下!

    和张乾对峙着,就是一副逼迫拿人的情状。

    子牛知道她出了这事儿,这两阎魔王是不可能无闻的,之前还没什么,自己自由自在,他们怎么闹都跟她没关系。现在不同了,她有太多重要的事务牵扯到余罪张乾这边,想谋余罪的石头,想瞧张乾的《圣仙成就传》……子牛第一刻想到的就是跟易翘和千岁“划清界限”,装不认得应该可以省老些事儿了吧……当然,这也是子牛对他们有充分的认知,他们也不可能公布和她的关系,这两儿比她更厌恶彼此扯上联系,大庭广众下,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结果,

    子牛错了,

    相当不信呢,

    易翘开门见山,“韩子牛是我老婆,你们这么纠缠我妻,不像话吧。”

    张乾微笑,“子牛是您夫人,我们当然知晓,只不过,这是她和小罪的私人事务,似乎不牵扯您或其他‘隐蔽的亲人’,所以无须告知。”又看了眼千岁,显然也没忘他这“隐蔽的亲人”。

    张乾很有礼,驳得很有节:不光你是子牛的“隐婚老公”,包括韩千岁是她的“隐瞒兄长”,我们都清楚,且,可以肯定的是,韩子牛和你们任何一方其实并没有实质亲缘关系,这点除了实据实察,就光从子牛清醒后她自身的反应都可以看出:贾奉衰那才是她实实在在的亲人!至于子牛如何是你易翘这么多年“隐婚未报”的妻,又如何是韩政隐得如此之深的“女儿”,说实话,余家根本不在乎这些,余家在乎的,只有子牛这个人,她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易翘肃着脸,

    这段时间为了找她,他可说日夜不宁,没想到余家这么把她当回事,这次真是很下功夫藏她,这也是叫易翘没由来格外心焦的一点,心里何尝不是又气又急,后悔当初就不该任她和余罪搅合一处……易翘自己都探不明自己的心思了,怎么,总有种,就要失去她了……失去了就失去了,有什么不好?不老早就盼着跟她一刀两断,不再烦恼……

    易翘这么纠结着,千岁何尝又不是,

    放下手头上一切事情赶回来,哪天有个踏实感?不仅仅为父亲,扣心自问,就没有一点,为自己?否则,这烦躁何来,这焦虑何来,这不辞辛苦,日夜不静心又何来!

    余家对她渐显的“霸道”起先叫千岁好笑,子牛是个什么货色他会不清,是“霸”就霸得住的?韩家和易家争了这么些年,说权势或许有一分高下的一天,但是,子牛,哪家不是一再妥协,她跟前,谁又讨得着过分的一点好儿?

    但是,找她的日子这么一天又一天的拖下来,千岁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光靠余家的“霸”锁不住子牛,这么长时间不吱声儿,只有子牛自己情愿呐……这才是真让人心里堵得不大好受的一点,她这是怎么了?不要父亲,不要我,我们了么……不要也好,老早就盼着她能“识趣”自动离开,省些仇,省些怨,省些牵肠挂肚……

    好呢,您二位心里还犟着这头“自傲劲儿”,真当这货说出无情无义的话来,看这威力几何?易翘和千岁此生头一次感受到霹雳临头,麻痛连着心,碎了,之感……

    张乾礼节之语,易翘这会儿还淡漠视之,

    “子牛向来有她的贪玩劲儿,她和余罪的小打小闹本也无妨,就怕您家气度太窄,一人做事一人当的事儿,硬叫我老婆一个陪玩儿的独自来扛。这点,记住,我老婆从来没吃过亏,咱们在她背后捧着她这么些年,不可能说遇着余家了,就退了步,忍了怨。”

    此时,

    谁不知道她已经出来了,只不过孬种窝那儿不显型呢,

    易翘这么清清楚楚说,也是想清清楚楚告诉二楼的孬种:别被人骗了!他们拉你当垫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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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灰怏怏回来,又是一次无功而返,小罪还是一直没醒过来。

    “回来了,”奉衰坐在小阳台的小板凳上剥豆角,

    “嗯,回来了。”子牛无精打采靠沙发上一躺,眼睛就盯着天花板,士气全无。

    见舅舅也没了声儿,子牛又磨叽到舅舅旁边蹲着,“小罪不醒过来,那石头就老没着落。”

    舅舅手上没停,笑笑,“就知道你惦记着这回事。”

    “这是大事!”子牛斩钉截铁的,“舅舅,我觉着这石头能冒出来,就是天真不亡咱们,有救的。”

    “谁又告诉你没救?一直跟你说要学会静心沉气,你就当搁这世上来修行的,没个大灾大难的磨砺,你哪能飞得稳飞得高。”

    子牛撅嘴巴,又摸摸自己后背,“这些黑翅膀根本没我的漂亮,要飞起来,还不像个大乌鸦。”

    舅舅还是笑,“其实它们要真成长起来也会挺惊心动魄,不过确实不适合你,你驾驭不了黑色。”

    “怎么驾驭不了,只是我嫌它丑……”正争着,忽然有人敲门,

    子牛慎重些,不急于开门,嘟囔,“谁呀。”

    “谁你不都得去面对,快去开门,人这么不罢休地敲,影响别人休息。”舅舅教训,

    子牛还是撅着嘴巴起身去开门了,心想,这时候千万别来个非招我不爽的,我可真没心思和人怄气了……

    诶,来的是个不会惹她烦的,

    翀心,

    一面见就瞧出小祖宗心情不好呢,小心翼翼,“集训回来了?给你打电话你又老不接……”

    子牛转身进屋,“哦,最近有点事儿……”

    余罪什么来头翀心也早有数,来京里,她那圈子也飘出“飙车事件”的荤腥,一想,都整得余罪一条小命大半搭进去咯,能跟子牛没一点儿联系?……不过又不敢多问,瞧这会儿子牛烦的,更不敢提。

    瞧见奉衰了,

    翀心赶忙走过去,“奉衰也来了!住这儿方便吗,这里天儿渐冷,京里的寒气可不是我们这些南边人经受得住的,”

    奉衰起了身,十分礼貌,“谢谢您的关心,这里很好,有暖气。”

    翀心倒是看向子牛,小声,“来读书的?”

    子牛摇摇头,却也没说原因,

    翀心又问,“常住吧,”

    “可能,这里条件是简陋了点……”子牛眉心微蹙,她确实也在考虑这天儿越来越冷,要把舅舅安顿到更好的地方去,

    奉衰乖巧端着剥好的豆角去厨房了,

    翀心这才声音大点,“我那现成有住的地方,你总跟我见外,这之前你一个人混无所谓,你弟弟这来了,”说着,往厨房一提下巴,“能让他受罪?”

    子牛还是知好歹地看向翀心,微笑起来,又挺直爽,“不跟你见外好吧,有需要我肯定找你,你不是不知道我弟性情怪,他住不惯酒店……”

    “不住酒店呀!咱在这老皇城根儿下又不是没宅子……”

    正说着,奉衰走出来,“姐,翀心姐正好来了,你们出去玩玩儿吧,我也好自个儿在家看看书,复习复习。”

    看看这小一室一厅的,确实人孩子想清静复习很难留出独处的空间。翀心是这么想,太委屈这姐俩住单位小宿舍了,子牛却完全明白舅舅这是好意,见她这几天愁眉苦脸的,也想叫她出去散散心,遂子牛就没反对,“好,那我们出去了,你自个儿弄点吃的行么。”奉衰点头。

    翀心赶着说,“我叫人送来!”

    子牛拉着她的手腕,摇摇头,还是微笑着,显得特别娴静,“他会自己弄的,不用担心。”

    出来了。

    这就是翀心的直观感受,子牛在弟弟跟前通常善解人意懂事的一塌糊涂,世上只有贾奉衰能让她变成仙女儿,真正的天使!

    是了,不在舅舅眼跟前,她鬼里怪气的形骸气就不掖不藏了。

    翀心真是由她,车就在时髦的街区间游荡,她说停就停。

    说起来夜里的子牛真心漂亮,

    子牛是MOSO的蜜汁钟情者,

    MCH黑色毛衣裙,棒球夹克,药丸包包,加之她的红唇,冲天辫,宽大墨镜,真是养眼十足的少女范儿,怪趣时髦且酷。

    夜店爱这样的孩子,

    排队排在最后,也通常能得到“特殊招待”,

    子牛倚着秩序带低头正在玩手机,翀心看她一眼又看看最前头,真一点不操心会等很久,早试过不要了,即使像这样随机停车光顾的店,并非熟客,她们从来就不需要等,前边儿只要瞧见,自然招手甚至过来请进店……

    看吧,真没一次意外,这次又是人过来请,“你们先进去。”

    子牛抬头看一眼来人,“哦,谢谢。”又低头收手机,边跟着往里走,根本不在乎沿途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翀心更是视之无物,她是女王,这种地儿显出来的气场更强大。

    结果这次还是稍有不同滴,

    侍者竟把她们带到“狮王位”,

    狮王位,是圈子里对夜店最好位置的称呼,一般非熟客大客霸占不可,

    毕竟京城不是她们的主场,哪一来就这等“礼遇”的?肯定有蹊跷。

    翀心这时候自然走到子牛前头,

    也不抹人面子,

    将手机拿出来装作接到个电话,沉静说“好,马上来。”眼睛微笑看着子牛,“大餐来了,先去再说。”

    子牛当然也会意,点点头,转身两人就要往外走。

    岂料这时候侍者还伸手一拦,态度倒是着实恭敬,“不好意思,二位……”

    正拦在子牛身前,却还是翀心开的口,翀心甚至将子牛拉到了身后,“怎么着儿,进来了还出不去了?”

    侍者忙摇头,“当然不是,您们是贵客……”

    不多听,翀心牵着子牛直往外走,侍者不敢拦,可也不敢放过一般,就着急手抬起跟着跑,“您们听我说,真没歹意……”

    “子牛!”

    忽然后头一声急切地喊!

    子牛回头一瞧呀,

    住了脚,

    松了翀心不说,一手还抬了起来,指着那位,气儿不小,

    “我还正想找你呢,你倒自己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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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子姑奶奶似地把她请上座,嘴里连声说,“我还不是找您找得着急,可咱真没那大个本事找着您呀……”

    子牛斜睨着他,“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咋就这巴不得我死,我总算想通了,你们这是算计着害我呀。”

    翀心看了都觉着好笑,男人恨不得下跪,

    “奶奶,我们哪儿敢算计您呀!我要早知道您这么个来头,打死我也不敢往您跟前凑啊!”

    子牛恨兮兮地看着他,

    “你们把小罪整的命都快没了,得什么报应都是活该!”

    男人真跪下了,指着自己的光头,

    “奶奶您还没看见?我这也才出来,里面没被打个半死算上头有仁义了。现在是天放过了咱,陈立不放过啊!求求小奶奶看在咱那天也极力阻止……”男人忽然直起身,两指比誓一样举着,神情有些激动,“您那天一直在现场看着呢,是不是陈立提出那么过分的规则我极力阻止来着?”接着又打了自己一嘴巴,“我也是实在不争气,咋就没扛下来……”

    子牛像个小活菩萨,冷面的,一直坐那儿一动不动睨着他,仿佛看他作秀,

    “甭装了,你们是一伙的,现在唱这出儿什么意思,既然已经得了报应,还找我干什么,你们该担心的是小罪一条命捡不捡得回来。”

    再听“小罪”欢子好像吓得更不轻,

    仰着头,多虔诚地看着她,“找您也是想求您在陈立他们跟前说句话,我们确实知罪了,求给条生路吧。”

    子牛蹙眉头,“荒唐吧,你们一伙儿的,我能说什么话。”

    欢子显得很焦急,似有难言之隐,可这会儿好像不说破又实在没救,硬着头皮,

    “您,您估计还不大了解小罪吧,他,他……”

    子牛疑惑就看着他,

    欢子破釜沉舟说,

    “我知道我把这信儿透出去了极可能也是一个死,左死右死,不如您这争取一下,求得丁点生机……原来余罪,是现在军校帮二代的幕后首脑,陈立是他的人。其实,我们都是被利用的一颗子儿!早在我开始打听您,就已经入局了,他们铺陈得真是滴水不漏,难怪那天陈立会亲自到现场,还那么有兴致参合一把,我,我也是糊涂了,一来能找到您还能那么顺利骗过来,再就是他一番言语确实在理,阳河山这场子是在日渐没落……”

    子牛定当不信!依他说,那意思就是,就是小罪才是整件飙车事件的幕后主使!还,还什么幕后首脑?!他,一个聋子?一个哑巴!

    但是,隐隐的,子牛又不得不信,她的黑色翅膀何来?车祸后才冒出来的是不争的事实!而在她遗忘的这一系列重要时间节点里,只有小罪和她始终呆在一起……

    “子牛,陈立他们现在恨我们的,倒不是车祸本身了,恨的是,我们在牢里一番‘招供’,这样一细捋,把小罪,小罪的‘隐藏地位’翻了出来。看来,他确实藏得极好,只怕连他哥哥一直都不清楚他还有这样一面……”

    子牛恍惚看着那鲜艳的霓虹闪烁,

    心中也只有一句:我也被骗了……

    ……

    易翘的车从总策后门出来,

    身旁坐着的张尧说,“元首这次恐怕把和俄国的联合军演当成‘国典大庆’了,压着各位老总现在都不得返京,守着那儿陪他和俄国人比试‘亮肌肉’。”

    易翘低头看着文书不置可否,

    和俄国多年的“笑里藏刀”式对峙,近期奇迹破冰,好似两家仇人忽然握手言和,频频彼此示好。

    其实说白除了蒙苦国正变,打通天朝与俄的经济通道,巨大的经济利益驱使两国必须言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来自大洋彼岸另一超级大国“东进政策”的节节紧逼,强强联手,才是最有利的压制之道。

    易翘知道叔儿回京的心天地可鉴,子牛回京这些时,他一面未见,本就落韩政之后,加之……易翘想到这里,心更是一沉郁:估计现在韩政和老成得一样个焦怒心情,原本瞒着的“车祸事件”,经过钟元和方孟林“隔墙”听闻她一声“我嫁给你,可也得你先醒过来”一句肯定传至二位大佬之耳……叔儿电话里就把他骂惨了!易翘也是憋屈无处诉,憋着憋着,真憋出对她的几分真恨意,她就真这么要弃人而去了?!我,我白掏了这么些年心了……易翘也算首次承认,这么多年来,自己跟她扯皮拉筋做了“冤仇夫妻”,是费了心的,谁大冬天热被窝里,她一有啥屁事,他嘴里骂再难听,还不是赶紧起了身飞过千山万水奔来给她解决问题?谁,最是“酒酣胸胆尚开张”正是大大快活之时,她一哭,再烦,再觉着扫兴,不是赶忙奔向无论她在哪个地方无病呻吟,都去凶着相却依旧摸准她的心思热热乎乎把她哄高兴了……

    易翘滋生的这几分恨意是觉着事事太无常了,到了最后,她竟然比自己还无情!外人总说天下没人绑得住他易翘,只有易翘心里清楚,有人绑住了,却极为不在乎,轻而易举又松开了,而且踢开了……这份屈辱,易翘咽不下的,所以他恨,也就不再拉下脸去挽回,不珍惜他的人自是不再得到他的半分付出,这也是死心了吧……

    所以,当张尧在一旁还在说话,小轿车滑出后门,易翘刚一抬头面无表情无意扫到大门口对向停下的一辆车……

    她和她那“万年祸害死党”翀心从车里出来,不知道嘀咕什么,她眉心紧蹙,看着总策大楼,想进又不敢过马路的,那翀心就在一旁一直慰劝一样……

    她怎么来这儿了?

    找谁?

    又是为啥?

    当这一连串疑问冲头而来!……易翘忽然觉得自己头顶一阵烫麻!

    你在干什么呀?!

    她死对面都不关你事知道不!

    易翘心里在着火,面上却冷得像掉进冰窟窿里,

    “快点走!”忽然的发火,搞得前头司机和一旁张尧都吓一跳,见易翘这脸色,又都不敢多问多言了,车里安静的,司机加快了速度开走了。

    好吧,

    易翘恐怕也想不到吧,

    就此一别,

    他连最后作为夫妻骂她一次的机会都失去了,

    从此,

    可就,真正陌路,两向不解之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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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总有些大势不好的兆头。

    12月的天,小雪不断,温度低的不该如此。

    子牛不容易感冒的,也出现了咳嗽的现象。翀心建议她带奉衰去旗德水镇避避寒,子牛动身前往了。

    旗德有个鸳鸯湖,两股泉水一温一冷,严冬仅冻一边,温泉一边永远保持37℃,水草碧绿,游鱼穿梭。水顺山势而下,至水镇放缓,多有结冰,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冬季冰上可以走人,水边的山石民居都是佳景。

    这边着实暖些,晚间冻住的泉水,早晨就会发生变化。

    当地人说,这里是京城附近唯一能同一时段见到“冰吼”和“冰裂”的地界,

    冰吼是帝都严冬的象征,每到三九严寒,低温持续一段日子后,在水边居住的居民就可以听见那深沉悠长的一吼,这声音还都发生在夜深人静之时,传得很远,很是瘆人。

    京城有许多小湖泊,南海、中海、北海、十刹海、后海、积水湖、昆明潭、八一湖等等,这种小水面是发生冰吼的最佳条件。子牛原来住在北海,也曾常在熟睡时被这种巨大不可思议的声响惊醒。冬季的黑夜里冰吼告诉人们天气已如此严寒。

    冰裂似乎美好些,

    天气转暖,冰层亦发生变化,开始融化,于是冰裂频频产生,声音脆亮,一般都发生在午后,或者冰面载重。

    还是住在北海时,每至春天初临,仍然上得了冰面,脚下的冰裂此起彼伏,透明的冰面瞬间玻璃开裂般炸开,侧向看白光一闪,但冰面依然可以载人。那时她胆大,不知害怕,甚至在冰面跺脚引发更多的冰裂,以求内心快乐。现在子牛瞧着这冰面,感觉年少已成往事,看见冰裂之景,听见冰裂之声,腿肚子还会小小地抽一下筋,可见今非昔比,英雄不提当年。

    许是这冰吼冰裂的,叫她想起北海的家……嗯,和易翘离婚后,那里可能不能称之为“家”了……提起前日的离婚,子牛着实若有所失,不过也没到伤心的地步,她和易翘总会走上这条路,她和易成才是“长此所往”。

    她不少心爱的东西还留在北海的家里呢,

    比如有一颗真手榴弹,

    那时候她随老成在东北空五七驻训,老成也教她投掷手榴弹,每天在空地上扔教练弹,500克的手榴弹最好成绩她能扔足50米,相当不错咧,

    一次,只一个警卫员跟着她去海滩上玩儿,人家给她拿水去了,她独自溜达,竟然捡了一颗手榴弹,先以为是教练弹,还扔了一下,再捡起时发现后盖可旋开,旋开以后看见了引信,吓得子牛旋上盖捏着就往军营跑!

    吓死老成了!

    老成从此不敢带她去驻训,不过这颗被处理过的手榴弹后来拿回来给她当玩具玩儿,她还时常在北海大院的后沙地投掷练臂力呢。

    旗德水镇这边空旷,子牛想起了自己的手榴弹,

    午后,她独自开车回了市区,准备去北海拿些自己的物件。

    车在大院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也是正常,她近两年没回来,岗亭也都不是老人了,新兵新哨……

    规矩告知了门牌号,

    哨兵电话联系里头,得到允许,放了行。

    子牛一路开进去,感觉沿途岗哨明显增多了,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

    在门口停了下来,

    她知道老成半年前也不住这儿了,提了总长后搬去紫阳宫侧的荆紫王府附近了。

    子牛此来本也不想惊动任何人,拿了东西就走。

    到了家嘛,她确实想不了那么多,下了车,提了钥匙就往院儿门里进,

    一推开门……

    首先看到院子里大箱子、小箱子、书一捆捆、一些瓷器字画……摆的到处都是,乱七八糟。

    战士们正在清理这些东西,

    这些人里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这时候认识她的,看见她回来了,一下子都直起了身子!好像……怎么说,说不出的吃惊里还隐隐似,含着悲……不认识的,见他们这样,也纷纷停了手里的活儿,望向她……

    子牛没看明白,问了熟悉的一人,“小张,这是干嘛?怎么……”还没问完,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身后,“子牛,回来拿东西的是吧。”声音偏冷,没多少感情。

    这个声音一出,停下手的战士们回过神赶紧又正色投入工作,

    子牛回头,

    这人她面熟,

    是易翘的人,叫什么确实不知道。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在西堂放着呢,你去拿吧。”是很冷漠。

    子牛也无言,转过头来向西堂走去,

    跨进门槛,

    光线照进这略显暗沉的屋子,子牛看见有两个大纸箱子,孤零零好似被遗弃一样丢在角落里。

    子牛伸手将门推开更大,让更多光线透进来,

    她抬眼望了望这西堂,也是空荡荡,曾经她爱倚在上面看窗外槐花的屏风也不在了……

    子牛默着脸走到角落,

    蹲下,

    翻开纸箱,

    都是她的一些小玩意儿,什么金镶玉的首饰盒,菩提翠绿小水壶……要说,最值钱的都在这里头了。

    但是,绝非全部,

    子牛翻找了找,包括手榴弹等一些她更在意的玩意儿不在里头!

    子牛有些生气地起身走出来,

    “不止这些!”冲那人喊,

    那人一直立在那边廊柱下,

    “嗯,还有你的衣裳、鞋,太多了,已经全部打了包,过两天会送去你住的地方。”

    “不是这些!”子牛真的生气了,

    那人倒丝毫不受影响,神情一直冷淡,

    “没有了,这些都是你的私人用品,如果你觉得还有别的,那些都属于易家,你也无权带走。”

    子牛一听,如何如鲠在喉!

    易翘!

    欺人太甚!

    子牛也不想跟这个不认得的人再废口舌,沉脸返回屋里,默默搬起甚重的大箱子往外走,

    是有点吃力,子牛咬牙也不停顿,坚持着搬上自己的车,

    回来取第二个箱子,

    快走出门时,

    听见那人说,

    “你和易家至此再无瓜葛,易翘希望你也不要去打搅?长,你知道这段时间对?长,对易家有多重要。”

    子牛迎着寒风迈出院儿门,感觉风刺骨地寒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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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这状况看,她这叫不叫被赶出易家大门了?

    嗯,子牛心里还是稳得住。她也明白为老成想,忍得了这时,何况当前有“黑翅膀”的事情亟待解决,她也实在细想不到易翘发什么神经呢。

    但是,子牛还是没料到,她两个冤家神经系统这一次走的极为一致!……千岁还无情些,子牛也算彻底寒了心……

    奉衰的老师亲自来京接他,他们又要飞国外比赛,奉衰一直是基地班的主力,倍受重视。

    子牛也不想打搅舅舅的正常生活,舅舅也说过黑翅膀不会常发作,叫她尽量和小罪呆在一起,问题不大。

    这天,子牛把舅舅送到机场,他的老师会在此转机,接上奉衰一起出国。

    真冷,子牛也庆幸这时候舅舅出国去的是个温暖的地方,呆在这样的京里也实在是受罪。子牛给舅舅冲了烫姜汤,到了机场喝完了,子牛准备再去冲点。

    结果,外头的热水全在烧,排队也老长……子牛看了眼贵宾室那边,她想起翀心有个朋友在里面,就想着能不能碰上行方便打点开水。

    子牛往那头通道走去,

    果然门口就被拦着了,子牛提起朋友的名字,说明来由,看来这个名字也响亮,很管用,人家赶紧就要领着她进来,接一杯开水嘛,也小事一桩,

    却,

    才拐个弯儿来,

    就被一位从楼上走下来的年轻军官喝住了,

    “这谁呀!不知道今天这头禁行,还领着往这边走。”

    这位机场工作人员看样子吓得不轻,赶紧解释,“不上楼,就是楼下打点开水……”

    那位军官站在台阶上,沉着脸,声音降下来,“看来你们头儿今天没把命令贯彻下去……”

    子牛也知道自己给人家添麻烦了,赶紧频频弯腰“对不起对不起,不关他事,我走,我马上出去,”转身就走,头却一直扭着看那位工作人员,一手抬在额边“对不起对不起”不停,

    正这时,

    楼上一扇窗打开,

    “啸鸣,”喊了声,

    子牛顺眼就看上去……她不认得他,楼上这位斯文的军装男人却认得她,

    估计这里遇见她有一愣,不过,马上也恢复如常,

    微笑起来,

    “真是好巧,我还说回来后再去拜会她,这里倒遇着了。啸鸣,她就是子牛,请她上来吧。”说完也没多看,走进去了。

    啸鸣一听这名儿,明显一顿,

    接着,

    似打量了下她,

    神情不沉不淡,

    “不是打开水么,楼上有,上来吧。”

    子牛是实在不想给这位无辜的工作人员再添麻烦了,又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激,静下眼跟上楼去了。

    到了二楼,

    整片整片落地玻璃窗能看见外头一处单独停机坪确实呈戒严状态,

    有战士把守,

    一架小型运输机,正不停往上装载箱物,还有一辆捷豹越野也正慢慢往上驶,看来也是要运走的……子牛稍顿的是,她认出来这是千岁的车……子牛心惊的是,这是要去哪儿?场景就跟要彻底远走,再也不回一样……

    “走啊,”

    子牛回过神,前头的人回头瞧她一眼,催了句,

    子牛还是静默着脸跟上了。

    进了屋,

    屋子里还有几人,

    有站在窗边抽烟说话的,

    有坐在沙发边还在整理文件的,

    见她进来,纷纷看过来……接着,说话的继续说话,不过不着意地将手里的烟都灭了。整理文件的又垂眼继续手里的活儿,

    刚才站在窗口认得她的男人从沙发上起了身,朝一旁小沙发一比,“请。”

    子牛坐下,

    领她上来的这位稍弯腰手一伸,示意她把水杯给他,“温水还是开水。”

    “开水。谢谢。”子牛还是把水杯递给他。

    认得他的这位稍一提裤腿又坐了下来,

    浅笑扭头看向她,

    “本来想这趟回来再去拜访你,既然现在碰见了,就此解决吧。我是军法二厅的姜堰,受千岁委托,和你办理脱离与韩家子女关系的相关文件,这里是协议书,你先看看。”

    说着,从就是一旁整理文件的人手中接过厚厚一沓文件递到她面前。

    你知道,子牛肯定不信!

    这不比易翘,

    她和易翘离婚是她他二人间的事,跟易翘好坏都影响不了她和老成的感情!

    可与韩家解除关系,这是她和老韩的事!怎么也轮不上千岁出面来干预呀……

    子牛看都不看这些文件,

    冷冷看向那人,

    “我是韩政的女儿,要解除父女关系也该韩政出面,关韩千岁什么事。”

    说句后话,

    此一刻在场的所有男人对机场见到子牛这一幕都记忆深刻,

    别看这时候脸上都风轻云淡似的,内心里的波澜可不小:这次才算眼见为实,韩家,她才是一把手!韩政只怕才是她的个老臣子,咱千岁在她眼里屁都算不上一个……

    不过,此时,人人脸上的功夫可做足了,该无情就得无情,该残忍就得快刀斩下去!……

    那人依旧斯文冷静看她,

    “你先看看文件,文件最后的签字都是?长亲自书写,相信你也认得他的字。这么跟你说吧,我虽受千岁委托,但实质也是?长办公室一员,现在跟你谈,代表的,实际也是?长本人。”

    无论似无意瞟向她的,还是正盯着她看的,

    都见到她明显一怔!

    子牛是不信,

    可还是不由自主去拿起了文件,

    一页,一页翻,

    韩政,

    韩政,

    韩政……

    是他的签名,

    千真万确,

    子牛模仿他的签名多少年了,始终学不出那横撇竖捺的风骨与力量……

    子牛着实想哭,

    说不要就不要了,是老韩吗,这是老韩吗……

    似乎就趁着她这渐露的悲戚感,对面的“冷静执行人”还要用冰刃再狠刺她一把,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贯穿着无情,

    “你也知道,现在到了?长人生最最关键的时刻,有你这么个,嗯,怎么说,经历如此复杂的‘义女’总归还是很受影响……”

    一句一句割着子牛的心,

    要从前,

    她打死不相信这是老韩的字迹,就算是真的,她也一定要到他面前,看他亲手签,她才认!

    可现在,

    子牛不得不信,

    联想老成……是的,连老成都……他们在“人生最最关键的时刻”,到底还是远离了她……

    易翘想跟自己离的心也不是今天才有,可,次次都被老成痛骂否了,

    这次,易翘如此干脆的离了,难道老成会不知?……

    她人就在京,

    这样重大的决定,

    他们何以一个电话都不来……对了,这是他们“人生最最关键的时刻”呀……

    子牛彻底寒心了,

    看来在权力与情感间,男人心底最深处永远要的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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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眼前出现了很奇特的一幕,耳旁还有画外音的,是个很有劲儿却略显苍老的声音,有点,有点像老成,就是比老成声音更老。

    “吏部尚书魏来顺每天早起办公之前都要吃上一碗京城老字号半间房的新款滚云面,还要送给曹阁老和同僚们每人一碗……”

    子牛见到的就是身着朝服的一中年官僚吃滚云面的场景。

    惊奇的是,此人非常像舅舅!除了蓄起了八字胡,显得更奸猾似的。

    “魏尚书对滚云面的要求很苛刻,面料必须经过上百人的屁股坐过、压过,使面料充分地和人气沟通,还要经过透凉、虚晒、简打、分甩等二十三道工序才可以下锅,这比踢毽工艺复杂多了。

    也正因为魏中堂这样的严格要求,才使得滚云面真正出了大名,成为仕宦人家的雅食、文人墨客的夜宵。半间房也不再是原来的那半间房了,在京城大小街巷至少开了二十家铺子。半间房的炊烟就是晨起的钟点,半间房的香气就是暮来的鼓声……”

    古香古色的街景,富丽堂皇的府衙,盛世模样,奇幻地呈现在子牛眼前,

    画外音继续说,

    “人说魏中堂是奸臣,贪臣,佞臣,欢臣,可在我老龟兄弟二畜眼中,他是天大的好人。

    我们就贪滚云面这一口,夜晚托梦给他,想尝尝,

    那时候我们被锁在京城最臭的下水道里,本不指望他当回事,

    没想,第二日,他真端来两碗热乎乎的滚云面!……

    魏中堂有许多稀世理论,很有意思,我们也喜欢,

    他著有一本‘吃口经’,

    他说,忠为何?大米饭也。孝为何?大米粥也。节者,大面饼也。义者,炒面饼也。由此见,忠与孝,米感也,一干一稀。节与义,面性也,一合一分……”

    画面呈现的就是这位魏中堂的日常,

    看来真是位极会生活的主儿,官场逢源,吃喝玩乐,斯文尽兴。

    “我老龟二畜,天地不听,四方不容,但是极懂报恩。

    化身韩、易二人,陪你小乐,实为报恩之举。

    小女,切莫伤心,你非凡物,身边一切生死均有缘由,只静看过往就好……”

    话音落,画面无,

    子牛指着他们“这,这……”眼前两老龟又爬回湖中,扑通钻进去再不见踪影。

    “子牛?”

    余仙当然奇怪,

    他眼前是什么也没有,他捉着的子牛却是一份又迷茫又带劲儿的样儿,最后还指着那草丛,像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子牛!”

    余仙眼里她就是中邪了,重重一握她手腕,还稍一扯,

    子牛回过神来,

    扭头望着他,又是一副惊疑样儿,“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余仙觉得她真是伤心过度了,

    又轻轻扯了扯她,

    “上车吧,你得好好休息一下,别再瞎想了。”

    子牛被他牵着往车边走了,

    她突然又问,“京里有叫半间房的滚云面面馆儿么。”

    余仙回头看她,“有啊,你想吃现在就叫人出去给你买。”

    子牛又不做声了,

    回头再次看向那草丛,那湖面,似乎又有些了悟……

    ……

    她被余仙牵进来,

    这肃穆的内堂里除了“机毁人亡”大佬们的直系嫡亲,再就是天朝驻京里的核心权臣。

    子牛模样显得傻乎乎的,不为别的,她还在刚才“湖边奇遇”愣神里……这倒好,看上去格外乖巧。

    你晓得就这一前一后牵着手的进来……多少人内心波动,不明滋味……

    尽管易翘也好千岁也好,都是看过来一眼,头就扭了过去……这是被他们“赶出家门”的“旧人”,现在她“浪”到谁家门下都不关我事……可是,头扭过头去的速度越快,眼里越无情冷漠,只能说明内心越火烧,恨……

    看样子是知道她那两老宝贝故去了,真是白养一场呐,哪怕哭哭呢,就这么没心没肺傻呆地被人牵着,不挣不扎……恨呐,你怎么不哭!最爱你的人走了呀……

    细看,

    易翘有点眼红了,

    千岁更是眼如寒山,

    这个女人,真不值得为她……

    内心惊动不小的大有人在,

    权臣们知道这盘乱局,余仙已然是赢家,

    他秘不发丧,瞒他老亲爷的死讯这般严密,足够谋略了他掌天下的各项重因。余仙着实厉害,军权、政权,特别是跟各方地方诸侯间的“战略利益”合谋,果敢利落!看看,到底易翘、韩千岁一排“二世祖”不如他有天生的“领导力”,老子一死,全陷于被动,搞得易翘千岁等都得“回撤地方”,回他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大本营,否则,京城硬撑,迟早连祖上那点权柄荣华都得丢了……

    叫这些在世大佬们想不到的是,

    如此强势利落的余仙,想摆脱他老亲爷影响力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从这方面“着手宣告”他的时代来临了……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进来。

    余仙似乎并不想太将她暴露在人前,

    而这种场合,这样的方式牵进来,想不关注都难,

    不过确实看不清眉眼,

    女人从进来起,余仙好像都有意遮住她,在外人看来,就是圈在自己的羽翼下……

    有人端进来一个保温桶,

    余仙接过来,打开给她看了下,女人似乎摇摇头,余仙又盖起,随从接了过去,也没拿走就是。

    忽然听见易翘这头,十分恼火地,“人都烧了,看个屁!再说跟老子家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想看就看!妈的白眼狼……”

    肯定都不知道咋的易少一下就爆了,不过也都有点心理准备,他以这种方式回老巢,毕竟有点败相,心情不好也是当然。

    也注意到,千岁来的晚吧,走的却也早。易翘这头骂时,他一行人已经离开,招呼都不跟这边的余仙打一个……

    余仙低头看她,

    子牛现在坐在角落的檀木椅上,

    刚才遣人去跟易翘和千岁商讨,能不能叫她见见二老的遗骨……其实飞机失事,找到的,都是遗骨了。也是这段时间通过DNA辨别出来的。

    人过来小声汇报“不愿意”时,易翘那边就爆了……

    再看她,

    子牛望着高堂上排列的遗像,到底还是哭了。

    就算她心里已经接受“诡异的事实”,

    可,看到人的面相……往事历历在目,怎会不透顶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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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印象里从小她就不是个好货。

    十六岁高一,

    她和齐濛泪同桌。

    齐濛泪初中就是市府一带出了名的恶少,一张如此俊俏的脸庞,蛇蝎心肠,小小年纪称霸一方。

    奇了怪了,自上了高中,齐濛泪好似瞬间改了性儿,又端坐好少年一枚。

    之后“跳楼事件”闹得轰烈,论起始,说不清是濛泪勾引了她,还是她勾引了濛泪,稍微回忆详解一下吧。

    初遇,

    子牛以为是入学第一天分座位,

    其实,早在路上她就被濛泪瞧上了。

    十六岁的子牛清纯鲜嫩的没法说儿,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引起多少人对初恋的美好回忆……是的,濛泪十三四开荤,胡搞乱弃多少美少女,却,一辈子始终只承认子牛是他的初恋,甚至,挚恋。

    “濛泪,听妈妈一句话吧,上高中了,总得收敛一点……”那时候他老子离正市只有一步之遥,家族势力接近鼎盛,他这个极宠溺他甚至到了毫无底线的妈,劝他这几句也是心疼他总被他老子骂,动不动还用皮带抽。

    濛泪漂亮的眼睛已经盯着外头叫他第一眼见就如同心房被重鼓一擂的子牛身上。

    他慢慢靠向椅背,好似在缓缓接受那一重拳的冲击,

    食指抬起,指了指外面,

    “您让我跟她一个班,一个座儿,这高中,我就好好读下去。”

    所以说,之后齐家闹死闹活是子牛勾引了濛泪,甚至最后叫他“走火入魔”不惜跳楼……站在齐家的角度,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一个那样的小败类,一夕间,就全改了性儿……只是齐家不愿承认,齐濛泪一开始是“变好”了呀……

    当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里又真会变?

    只不过齐濛泪为勾引她真是下足功夫了,也足以说明濛泪也绝非一般小纨绔败类,如果不是实在被宠的没了王法,倘若幼时一番好教育下来,也是精才一枚!

    濛泪为了她,最难得,是给足了耐心。

    很有技巧的,一开始,并不热络,

    濛泪是那种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子牛眼里,这是个十分优秀的男孩子,一来六中即奉为校草当之无愧。

    不过,濛泪这初始是走错路线了,他完全不知道,原来子牛是个这等“表里不一”的主儿,她喜欢“坏”,败类。学校一声不吭,外头牵扯可不少。

    濛泪吃了一次大亏后,心中何其不咬牙切齿,早知道她喜欢这样的,自己何必装的这样辛苦?

    那天放学,濛泪照样“隐秘”跟着她,

    其实,这么有意地“隐秘跟踪”早已在一天一天适应中成了习惯,濛泪哪天不这么“送她回家”好像还一天里缺少了什么……

    子牛确实毫无觉察,因为刚开学这段时间,她也不敢造次,老实上学老实放学,没出去找败类“护身”。

    濛泪也实在伪装地好,两人像平行线,毫无交集。通常子牛独自离开学校时,濛泪要么在操场打球,要么一堆人围着他热闹非凡,濛泪上哪儿都是众星捧月,子牛是孤星,虽然不少人也已经走在暗恋她的途中……

    倒是没人发现这一点,往往子牛才走不到一刻钟,濛泪无论做什么的都会撤。通常他得先“不慌不忙”回教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只要到无人之地,那就是快跑,骑车也是如此,有人的地方悠哉,无人了,骑得飞快,就为远远看见她……

    这天不同以往了,

    幸亏他跟的及时,否则子牛一改回家的路线,上了过武昌的车,濛泪也就错过子牛“真面目”的“眼见为实”了。

    濛泪立即叫了辆的士跟上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牛在十三中门口小巷,和几个十三中的不像样渣学生会和,

    子牛被其中一个搂进怀里,这个完全不入流的混混校服敞着,里头衬衣扣子两颗没扣,低头喂她烟抽,倒还是一副蛮呵护的样子……

    她呢,老实被他搂着,一直也没怎么抬头,喂她烟抽,她头扭一边,估计也不愿意,混混倒温柔,低头哄一样……

    你晓得濛泪看了有多愤怒!心烧得恨不得搓出火来!

    你竟然是这样个货!!

    老子当你天使,你他妈就是个天粪!

    虽然多少也看出她的不喜,但是,腿长你身上,这地方是你自己来的,没人绑没人架,被搂着也没见挣……

    濛泪冲上去照着搂她那人就是一死拳!当时人就鼻血呛呛,

    这要在汉口这边,无论多渣的混子,见到濛泪,立即服软。

    可惜,一江之隔,濛泪当时的势力名气还没延展到江这头,

    人不认得他,

    肯定就是一声怒吼上来一顿团围要爆啐!

    濛泪当时到底还是心系她呀,他打架的底子也不俗,好容易脱了身牵起她的手就要跑!……结果,你猜咋了,这就是恨透濛泪心呐,她将他的手一甩,倒是像不可思议地吼他,当然绝对带着厌烦,“你怎么在这儿?”

    濛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娘们无情无理到这个地步,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拳头脚踢又铺天盖地下来……

    那天,

    他一直看着子牛,

    她也是害怕的,“别打了,”说了一句就往小巷外跑,这些混混见她跑了,也就住了手,又踢了他一脚,“小子,看清楚她是谁的女人再犯浑!”追出去。

    濛泪口鼻都是血,蜷缩在那儿,等着路人慌张叫了救护车来,看似无力,眼中却阴沉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所以说,不被宠坏,这一定是枚稀世精才。

    第二天,濛泪没事人一样照样去上学,

    子牛显然躲着他,一下课就出去,濛泪也不搭理她。

    一周后,

    子牛自然了点,她以为那天也就濛泪不巧路过不巧碰上,且,他好像也挺鄙视自己……子牛还觉得挺好,他是什么都优秀的天之骄子,恰巧是自己的“毒药”,千万别招惹,否则她的小翅膀冲出来,可得疼死了……

    没想,

    到底是“毒药”还是“良药”,子牛这次也算看走眼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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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又是放学后,子牛多留了会儿,她想在校把数学作业做完再走。

    两个男孩儿疯逗玩儿,一不小心把她旁边濛泪的椅子碰倒了,濛泪出去打球了,放在椅子上的书包拉链没拉上,东西撒一地。

    那两男孩儿是根本没觉察,打闹着跑出去了。子牛纠结上了,是给他捡,还是不捡。

    这孩子从来不主动搭理她身旁这位优秀的天之骄子,不否认,小气的子牛内心里是嫉妒他的,凭啥没见他付出多大努力就能学这好?……可是,毕竟小子牛又是心善的,她也不能眼见他东西就这样撒一地袖手旁观呐,所以还是弯腰去捡了。

    还是蛮小心的,一件件归整,

    忽然一沓用订书钉钉在一起的卷子引起了子牛的注意,

    上头写着,“某某——某某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数学学科期末试卷”……

    子牛顿那儿了,

    疑惑着,看题头是份正式的全区统一期末考试卷呀,而且,就他们马上要考的……这一想,子牛心一大紧!迟疑地又往后翻了几页,

    “某某——某某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英语学科期末试卷”“某某——某某学年度第一学期高一物理学科期末试卷”……

    你知道子牛怀着多么悲愤的心情收拾好他的这摊东西!原来“优异的成绩”他是这么得来的!……

    事实,因子牛的那份小嫉妒心,基本上发现了这沓试卷起,她就认定这位天之骄子一直靠“权势”能事先获得试卷才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而当真正到了期末考,在考场上拿到试卷,特别是数学试卷,没错儿,这是她那天看到的最面上的一张卷子,所以前几道题倒都无心记住了,这一看呀,和自己面前的卷子一模一样,子牛真是更悲愤!竟然回头看了濛泪一样……好嘛,这满含悲愤不满、又不乏鄙夷的一眼,愣生生叫正好抬头的濛泪撞上了!

    濛泪当时也有些懵愣,

    别说正眼瞧他,他身边这别扭的宝贝疙瘩平时坐一起恨不得跟他划清三八线,能隔多开就隔多开。

    今天倒正眼瞧他了,还这么“主动”,却……怎么这么个情状?

    那边宝贝疙瘩见跟他撞眼了,赶紧把头扭过去,

    濛泪多想她扭过头来再看自己一眼,哪怕把仇恨的视线再投来一次……面上,他还是无所谓轻描淡写一样垂下头去写自己的卷子,心里却波涛汹涌呐!濛泪还是稳定分析了下,怎么就突然招她这烦了?……濛泪卷子越写越顺,显然已经知道原因了……

    子牛上洗手间的时候还在默默叹气,

    数学太难了,估计这次又得砸理科上。她根本就不是学理科的料儿,初一还是年级前十,初二加了物理就掉到年级前三十,初三更不谈,化学一来,更糟,成绩一直能摸到前五十就不错了。数理化啊,她的“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啊……

    打开门,子牛低着头出来,忽然撞上一个人的胸膛吓一跳!

    结果抬起头来一看,更吓的不轻,人就要叫出来“你怎么进来的!……”

    濛泪抬手点住她的嘴巴,唇边似乎弯着笑,真坏,

    低声说,“我本来就是偷溜进来的,这会儿没人,你要一叫,保准招一大堆人进来,”子牛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是一阵轻呼,因为超级紧张也实在不敢大声,眼睁睁大惊失色看着他张手将她一抱起又怼进她从里头出来的小隔间里,后脚跟一勾,门合上……险呐!他们才进来,就听见有女生说话进来了……

    他紧紧抱着她怼在墙面上,

    子牛绝对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太危险了,

    濛泪面上平静看着她,

    其实,心中多么多么……激动着,

    终于抱怀里了,

    近看,

    子牛更漂亮,

    眼睛像个小兔子,装满生气,不安,偏偏又捎带着她不灭的娇气……

    隔间冲水的声音,

    子牛是吓的心都提嗓子眼儿了,眼睛一直望着隔间的方向,全身紧绷,用心听着外头的动静,

    濛泪却再也忍不住,

    低头轻轻吻上她的脸庞,

    子牛忽然更一惊!他干什么……子牛肯定伸手就要推呀,濛泪赶紧甚至急切地单手捧住了她的右半边脸蛋儿,张着劲儿地掰着挨向自己炙热的唇,火热的呼吸就在子牛左耳这边出入,好小好小的声儿,“别动,除非你想把大家都招进来。”接着就是捉着她这半边脸颊激烈地亲她的脸颊,鼻息,眼睛……这是一个男孩儿肖想他最心爱的最渴望的这么长时间以来终于得偿所愿的迫切与感动……

    好响,

    除了厕所大抽水管的轰鸣上水声,

    还有他们彼此的心跳声,

    仿佛都听得到。

    太近太近了,

    两张漂亮的脸蛋儿一直紧贴着,

    声音又好小好小,偏偏他们都听得见彼此在说话,

    但是,一个惊恐,

    一个绝戾,

    一个撅嘴,

    一个坏笑,

    “你刚才为啥那么看我?”

    子牛一开始自然不说话,

    他就捏她的腰,子牛一扳,他知道了她怕痒,他就不停揪,

    娇气包终于出声了,“你不要脸!原来考得好是有人泄题给你!”

    他又一抱紧,“好啊,原来那天真是你翻我书包,”

    子牛一听,激动了,“谁翻你书包了?他们把你书包撞地上了,我好心给你捡起来……”

    他好像抱着轻轻摇摇,像哄,话却说的厉害,“那就是你确实侵犯我隐私了?我书包里没少什么算你幸运……”

    子牛超级不依了,大动,脸通红,羞辱的,决定就是有人闯进来也跟他拼了!“你太无耻了!”下巴又被他掌住,唇和他紧紧贴着,他的唇在轻动,轻说,“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可以和你分享啊,子牛,今天数学考得不好吧,后面几科还可以补救呀,说不定真的下学期起我们班得按名次排座儿了,我知道你怕死你舅舅,你不想考好留个好座位,也能回家过个好年么……”

    从那一刻起,

    子牛内心里就开始又悲怒又哀怨了,

    濛泪是她梦寐以求最难得的“坏种极品”,

    她跟着他沉沦,她恨他总“胁迫诱惑”自己,但是又不得不随他“欢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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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抱着英语书进来,濛泪与她擦肩而过,又去打球了。

    子牛撇嘴,说他考试作弊有人泄题吧,平常这类背书他却也背得超快,总是前几名就在老师那里过完关了,有时候还是当着全班的面背,这来不得假吧……所以说,子牛也看清楚了,他这是“好权势”加“好智商”,还真不是嫉妒得来的。

    坐下来慢慢清书包,她没他那灵光,总是全班中等水平背完书,英语老师要求严格,即使像这样的暑假补课,也是背一个走一个,虽说她后头还排着人,可也没几个了……子牛叹气,打开笔袋把笔都清进去,

    看见一个小纸条,

    子牛顿时习惯性做贼般左右看看……濛泪总说她太做贼心虚了,你坦然点不行呀,谁会注意你在看什么条子。子牛也总呛他,本来就在做贼,我不是你,死了脸,心虚才是正常反应……

    是呀,这次期末考,自没抗住“诱惑”分享了他的泄题,算上了贼船了!

    这恶魔还教她不要太贪心:你一下考这好,外人眼里肯定不正常呀,咱循序渐进,不太好也不太差,只要能保住个好位置就行,放心,我保证每次都能在你身边。

    子牛当时还没意会过来什么叫“保证每次都能在你身边”,直到这次期末成绩出来了……子牛心差点吓得都要跳出来!她十六名,他十五!这对他来说肯定是退的一塌糊涂,但是只有子牛心里清楚,他绝对能“自由控制成绩”,能上就能下……但是,这么精准的,总能和她挨着……子牛出来瞎捶他呀,这要长此以往都能这么“精准”……他这是要害死她呀!

    濛泪只管抱着她只哄,“怎么可能,我有你想的那傻呀?宝贝儿,放心,我总有我的法子不离开你……”

    濛泪是没告诉她,自己对她的“觊觎之心”自“兰渝事件”后已经明白和班主任摊了牌,齐濛泪的范儿当时在班主任看来简直不是个孩子,君临天下之感:我来这里,为的就是贾子牛,您放心,只要不招惹我,我一不破坏校规,二不惹是生非,我和子牛也绝不会显山露水,就是请您不要再听上头谁谁谁的‘打招呼’,如果再有,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谢谢您给我一个美好的高中生涯。”

    当时老师就心中感叹:这孩子不管他是叫“霸气”还是叫“霸纵”,能有这样的气魄,已足见不凡……

    反正,自高一这次期末考,一直至整个高二上学期,濛泪基本上都她霸得死死的,

    两人几乎到了“日夜不离”的地步,也想当然嘛,白天两人是同桌,放学后,通过“纸条传递”,秘密会合,随真实的濛泪到处野,两人除了最实质的最后一步,基本上该做的都做了。倒不是濛泪忍得住,子牛不是任何人,子牛是他越来越捧在心上越来越迷恋的唯一,这越来越深处濛泪也越来越发现子牛的“不安定性”,与其说濛泪不停挑战撩拨她想叫她离不开自己,不如说濛泪真是在磨练自己的“定力耐力”,真的,他把子牛抱得越紧,亲得越疯狂,心里的“捉不住感”好像越强烈,他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机会实在太多了,但是,就像一道坎,濛泪总怕这道防线一破,子牛就对他没新鲜感了,就会离他远去……这种感觉其实十分荒诞奇怪,但是,濛泪确实每天都受着这样的折磨……

    濛泪之后追悔莫及的就是这,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落下要狠抓心脏位置才能止痛的习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当他回忆起自己那不完整的高中,心就会烧痛,痛的大汗淋漓,眼前特别黑暗,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钻心痛楚也叫深悔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寒假就这样叫他丢了子牛,在他还被那莫名其妙“害怕失去她的不自信”折磨着而没有完全占有她前,就真的失去了她……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后,因为子牛考得好,舅舅也高兴,说补课完就要过年了,今年咱们去京城大寺上点香火,再游览一下帝都风光,过个悠哉点的年。子牛自然高兴不得了,一补完课,当天晚上就跟舅舅坐火车北上了。

    可把濛泪找得苦,第三天才打通电话,

    “我还想带你去瑞士滑雪呢,”濛泪怨屈说,

    子牛大咧,“那不可能,就算我在汉也不可能跟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呀,过年我都要跟舅舅在一起的。”

    濛泪知道跟她争这些没意义,马上转为笑脸,“那回来就在附近找个地方玩玩,咱们去木兰山煮大火锅吃吧……子牛,我好想你,就分开这几天,我就好想你……”zhe着呢。子牛没跟他黏糊几句,不过也说回来之前会给他打电话,濛泪一再嘱咐,“要提前告诉我归期啊,我一定要比你先回来……”

    结果,

    就这个叫濛泪每每想起就痛彻心扉的寒假,

    这个他们短短才分开的二十来天里……

    子牛去北京了,濛泪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还是去瑞士玩了个痛快,

    不过每天着实盯着电话,生怕错过她,也不好总打过去问,濛泪深知子牛的小脾气,她跟家人在一起,你总追着只会惹她反感……

    始终,子牛都没有打来电话。

    濛泪也是玩了不足二十天就回来了,瑞士的朋友都说他这次玩的心不在焉的……

    一回来就去她家门口守着,

    瞧着,

    她好像还没回来……

    濛泪身好像照样玩的放纵玩的享乐霸道,可心没有一刻是安定的,

    他也有自己的秉性脾气,再说,一直以来,从大局面上看,都是他在“控着她”,所以,到底年少的濛泪还缺乏更大的胸怀城府,怎会没有一点不生气的?你说你不回来,哪怕只主动来一个电话说一下啊!

    濛泪在醉生梦死里依旧翘着气,有时玩的越发凶残,嘴也更毒,性情也更无常,身边人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更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踩了他的红线,招惹大难……

    终于在开学第一天,

    濛泪正常了,

    嘿嘿,

    子牛回来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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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信不信是一回事,她真会不会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濛泪是越跟心越躁,子牛到底在做什么呀!近些时,她越发频繁出入那里,除了平日里的晚间,整个周末呆在里面也是不出来……

    这天,濛泪终于弄到一身军装和通行证,顺利跟进去了。

    他看见子牛进到里面最大的一幢独立小楼,

    濛泪很沉稳,

    下了车,

    整理了一下军装,

    堂正走进去,

    门口肯定还有哨兵,

    出示他的通行证以及一封介绍信,

    “我是齐市张的特派员,来给?长送一份材料。”

    看看,这孩子多机灵,既然他能进来了,肯定已做好万全之备,这也是齐濛泪下定决心要搞清楚她到底在干什么呀!

    手续齐备,自然又通过了这一关,他被领着往里走……嗯,此一时,这孩子甚至不知道这是哪位?长的宅邸!不过,濛泪会在乎么?他只在乎子牛,其余谁是谁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但是,

    谁是谁,看来关系还是挺大的。

    走到书房门前,这位警卫员叫他稍停一步,他上前轻敲了敲门,“?长……”

    门打开的瞬间,这位被称为?长的男人甚至还回着头,“不能再吃了,子牛,牙酸倒了……”

    “诶!”警卫员都不及防,他身后的孩子推开他就冲了进去!

    子牛啊……

    濛泪眼里的子牛有过这样的憨艳时刻么,

    小书房里很暖和,

    她光着脚丫,

    还穿着她那件白色的小毛衣,靠在铺着软和长毛毯的妃榻上……看来妃榻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包括一旁配套的小茶几,上面搁着她的课本,其余杂书,新鲜梅子……小子牛白色的毛衣,唇边、指头上鲜红的梅汁儿,懒洋洋、水汪汪地陷在长毛榻里,一股子无以言说的小雍容,小娇贵,叫人觉着,这么养她才对啊……

    子牛一见他闯进来,

    肯定吃一惊,

    手上还拿着水滟滟的梅子,坐起身,呆怔怔地看着他,似乎陌生,当然更多的,不信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知道本来眼前从未见过这样子牛的濛泪就心跳若狂,再一看她这完全和自己两个世界的眼神……除了一股子疯躁往上冲,濛泪还能怎样!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境地,甚至叫濛泪有蒙羞之感,好像,好像,子牛他不配拥有……

    濛泪冲上前就要去拽她起身,“走!”

    这次,警卫员却再没给他使蛮的机会,上去干脆利索反制了他,濛泪连她一个小指头都没碰上……

    “子牛!你这是!……”濛泪眼睛都红了,就是不信呐!

    子牛拿着梅子的手妥下来,低下头,

    看得出她很害怕,也很羞臊。

    那时候的易成浑身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权定感,

    他走到榻边,蹲了下来,

    两手搭在她膝盖上,

    微歪头仰头看着她,轻声,对自己珍爱的小丫头说,“想回家了是吧,梅子还是用袋子给你包好带回去吃,可是还是要记住一次不能多吃,牙真的酸倒了……”说着,从榻前把塞着的袜子拿过来,将她一只脚放在自己蹲着的膝盖上给她穿袜子,低着头边还在说“正好,英语句型已经给你抄完了,回去直接英译汉就行了……”穿好袜子,又给她仔细套上靴子,全亲手亲为。起了身,看向还被警卫员抓着的男孩儿,

    这一刻,

    濛泪永远记住了,

    易成,

    永远记住了,

    这是他人生里随时都会刺痛他的所在……

    男人单手还搭在垂着头的女孩儿肩上,又似一握,仿佛给她力量,

    眼睛却是带着轻轻笑意地,十分和蔼,

    “你叫濛泪吧,既然来了,就送子牛回家吧,你们同桌两年了,相信不会伤害她吧。”

    子牛这时候起了身,

    从他手里接过外套,边穿,眼睛也是看着他把梅子装进袋子里,

    “真别一口气吃多了。”交给她时还小声嘱咐,

    子牛没吭声,拿着还低着头转身走了……在濛泪眼里,他们间是这样和谐,他们才是一家人……

    子牛出去,这边警卫员也松了手,濛泪看都不再看男人一眼,快步跟上去,抓住子牛的胳膊,一拽,甚至是拖着快步往外走去!

    书房门前,易成两手一直放军裤荷包里,目视他们下楼去。

    那时候的易成都远不像韩政那般含蓄,

    他根本不怕非议,既然认准了,他就没什么好顾忌,想好好呵护他的小丫头就明着来,决不允许她吃一点亏……

    车里,

    尽管子牛十分害怕,她知道濛泪在盛怒下,不知道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可她也明白老成的用心,

    他知道自己不会看着他那种情况下把濛泪赶出去,老成给下了台阶,叫他送自己回家,也给了她鼓励与保证,那肩头重重一握,就是叫她放心:你尽管去大胆解决自己的事,身后,一切有我……

    子牛抬起了头看向一旁开车的濛泪,

    “濛泪,我就是这么虚荣的个人,你今天看清了也好,他能给我想要的……”

    小天使心里砰砰跳,

    她的秘密太纠结了,

    何止自己不是凡人这点,

    光这一句“自甘堕落”的谎言里都还藏着谎言:“能给她想要的”,何止易成一位权重人物,还有个更冷漠的韩政呢……

    濛泪猛地一急刹车!

    反身双手就去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瞧不起我!!”

    小天使确实被吓着了,

    这是年幼的小天使第一次遇见对她“用情这样深”的人。

    说来那时候的子牛真是处在“一时天堂,一时地狱”中,

    天堂自然是指她找到了两个对她无论多好她都不会崩出小翅膀的守护神,

    地狱,肯定就是濛泪了,

    他愈是这样对自己“爱之深”,自己就愈堪受不住,

    看看,就这一刻,背骨又开始爆裂的疼……

    子牛瞬间展露的痛苦,以及不及防就那么唰地落下的眼泪叫濛泪一时松了手……也就在这怔愣片刻,小子牛已经转身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子牛!!”

    濛泪眼睁睁看着她跑远,

    因为,

    他和他的车,已经被紧急跟上来的军车团围住,

    而这,

    也是他年少时光里最后一次见到子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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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州警校历来只收内部子弟里的高中毕业生,所以确切讲,子牛算年纪未满就上了警校。

    那当然了,她高二期末突然从六中“转学”,紧接着就以“韩子牛”的全新身份进入封州警校,因此,子牛算还未“高中毕业”就“特招”入警校了,她的“高中生涯”只有两年,记忆里,她和老成老韩的那桩糊涂事发生在“高中毕业”也就这么成型了。

    子牛从六中的“突然消失”可谓绝对的“了无痕”,

    饶是你齐濛泪想仗着父亲在本市的绝对权威翻个底朝天,也是徒劳……濛泪的父亲齐方玄差点为此事还险蒙大难,遭遇官职全抹的危机里……

    上高中以来,儿子濛泪虽说顽劣未改,但是比起幼时肯定是出息多了,起码在校各方面绝对的优秀,真没丢他的脸!

    齐方玄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直被奉承为“只因天上有”的魔王小子一招惹,就招惹上这样惊天骇地的大事!说白了,他妄想了他根本沾不得的人……

    这也是之后齐家人私下痛恨这个叫“子牛”的女孩子的原因,

    到底是怎样个的小妖精别说害的齐家差点“家族全毁”,更骇人的,濛泪为了她真连命都不要了!……

    家人永远忘不了那天,

    天儿其实异常的好,

    那一年入春本就晚,加之天儿确实非常寒冷,即使到了节气上的春天,倒春寒也是一波接一波,总没见暖和的时候。

    偏偏那天,

    放晴了,

    老大的太阳暖洋洋地播撒大地,

    而齐家人的心情却寒恐到了最低点,

    一家之主齐方玄正在接受各方面联合调查,

    小儿子濛泪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濛泪的妈妈赶到学校当时人就差点晕过去,

    濛泪站在教学楼最高一层的栏杆外,

    神情平淡,

    只是目光一直注视着向北的方向……

    濛泪妈妈知道内情,

    儿子这段时间疯狂地找着一个叫“子牛”的女孩子,他爸爸抽了多少鞭子都抵不住他的决心,父亲一巴掌痛心疾首告诉他“你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你知道她的背景有多……”妈妈永远记着儿子那倔强又酷冷的表情,“一辈子总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算了。”儿子这句又小又淡的话,当时,妈妈还没意会过来什么意思,以为,她的濛泪就是不死心,要找到底……

    却,

    没想,

    儿子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算了”……

    妈妈哭得死去活来,

    坏小子啊坏小子,以为你只会无法无天,却想不到,你原来是这样个痴情的傻孩子!儿子啊,死了她就会记住你了?只怕你死了,她根本都不会知道……

    “啊!!”

    濛泪妈妈终于在儿子纵身跳下的那一刻凄戾嘶叫晕了过去,

    而也就在这一刻,

    就在刚才濛泪视线向北的辽阔大北中原帝都的某个普通小宅院里,

    一道璀璨金光,映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然而,

    美丽的六翼小翅并未给子牛带来任何傲豪感,

    他们仿佛彻底撕碎她,并且要挣脱而出,永远遗弃她……

    在子牛的记忆里,

    这种至痛整整磨折了她一天,

    直至那轮异美满月出来,

    六翼小翅一个一个从她背骨深处肉连着骨、骨连着筋,拔除,折断,子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也就这一次,

    舅舅为了全力挽回她,

    耗尽心力,变成了小孩儿模样,也失去了明亮的眼睛……所以,子牛的记忆里自己小翅膀的折失跟那轮满月印象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一想到失去的翅膀,就想到月亮……

    子牛不知道的是,

    舅舅同时也挽救了远方的濛泪,

    这之后一直都成为齐濛泪身上一道抹不掉的奇异所在,

    虽说,教学楼下早已布置好高高厚厚的救生垫,

    但是,从六楼一跃而下啊……

    真是奇迹吧,

    濛泪当时确实像已死,

    但是,大脑并未死亡,

    且,身上没有任何损伤,脏器均完好,

    家人以为他就此成为植物人。

    却,一周后,

    濛泪醒过来了,

    经检查,其余一切完好如初,

    只除了,

    他好像忘记了关于“子牛”的一切……

    ……

    好了,这就是子牛记忆里“丢翅膀”的故事,懊恼而迷茫,成为她此生最大一劫。

    尔今,

    算不算第二劫呢?

    护爱她这些年的老宝贝们也离开她了,虽说她也信了老宝贝们是老龟所化……子牛当然跟舅舅联系过,舅舅没把话说开,只安慰她,信了就是,路还长,该有足够的心理应对这些无常了……饶是这样,毕竟得了这十来年的无私宠溺,子牛肯定还是伤心的……

    余仙登极元首之位这天,

    人们发现他的贴身亲信张乾全程并未到场,有心人正在猜测这意味什么时……嗯,虽说距离那“大骇天朝的炸讯:元首等十余国家肱骨将才于某时月遭遇空难,无一幸免”破天而出已过去月余,天下也已大定,余仙顺利“众望所归”登顶。但是,人心依旧并未完全定下来,莫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看新上来的这位主儿如何厉害:是的,韩政易成等一些老霸主是已成往事,但,并不意味他们的二代就都是窝囊废!可,人们还是震愕住了,这些二代们全成了败相,纷纷回了“老巢原籍”,颇有些“诸侯败北”的意思……哎,绝对余仙的天下了。

    有时候这般“唯吾独尊”了话,有好也有坏,好自然是“人心所向”更容易“齐心合力”,天下事愈稳;坏,也就是“一言独大”,且把这些不安分的小诸侯们都“赶”出了京城,感觉危险性反倒更大了些似得,人都知道“天高皇帝远”,如果把这些小的箍在京城,或许还便于监视管制些,这一全放回“属地”,放虎归山,岂不更有天下大乱的隐忧?……

    所以,看似平稳过渡,余仙一统天下,其实,多年沉浮政坛的人一定有他的远见城府。于是,现在看清一些人事起伏,何当必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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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再次成为了誊录员。

    职责不变,身份等级却跃升不知多少级。她的档案相当于又被“洗”过一道……十来年前,被老成老韩“接管”,她姓了韩。这回,回归本姓,贾子牛,成为国务厅本月初国考优中选优摘出来的新一批元首办工作人员,随余仙正式入驻大紫阳宫。

    住,子牛还是住在玲珑塔。

    只有余仙身边最嫡系的少数人知道她的底细,

    面上,就算路子通天,可能也只知道她或许跟张乾有点关系,远房亲戚啥的,再下来的一般官员,对她就完全陌生了。

    住在玲珑塔,子牛最大的收益就是能接触《圣仙成就传》,

    可惜,翻开完全看不懂,

    竟然是全梵文版本!

    子牛懊恼了,还得想办法翻译成国语才行,当然,这也是她这段时间得动的脑子了。

    多半时刻,她是不得闲的,你毕竟应了这份差事,小天使严肃的工作原则性是不允许她做落后份子滴,还不是得刻苦钻研业务,你总不能真在二秘处丢人现眼吧,那里人才济济的……小天使平常为人处世也更谨小慎微,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一来现在工作环境太神圣,再,她自己本身还“肩负师傅重托”,深入在“侦查第一线”也冒失不得……

    所以说,如今她是充实的,

    黑翅膀确实暂时还没大麻烦,小罪的情况也一直稳定,不见好,起码也不见差。丑石头的事她也放在心上,这么多“该她操心”的,子牛看上去是更沉稳了些,舅舅也表扬过她,是的,一件件来,别火急火燎的,日子还得过不是……

    不过,子牛的小日子从来不缺精彩,

    翀心一伙又约她出去浪,

    不过像翀心说的,咱子牛越来越有“长官范儿”,迷上了方城里争豪迈:打麻将。

    晚清弄堂,

    子牛他们常混一处摆方城的地儿,

    挺隐蔽的胡同深处,超奢华的享受之地。

    这天周末,

    帝都外头的天儿还是冷,

    屋里还得烧着火炉子,

    之所以子牛翀心他们钟爱这里,就是喜欢这个调调,

    不用空调,棉布帘子搭着,火炉子烧着,如果还冷,大棉衣一披,磕着瓜子脑子里韬略万丈,爽朗着呢。

    东东一进来就在火炉子旁搓手,“好冷啊,今年北京的天见了鬼是要下个冰窟窿下来吧。”

    翀心问他,“东西买了吗?”

    “买了买了,”说着,从袋子里掏出白薯啊馒头片儿啊,

    这是些最会享受的,

    既然过得就是老京城底层玩咖的范儿,怎么缺少得了吃的助兴,今天是子牛说下午可能还有事儿,所以,没整老白干儿。

    子牛喜欢炉火也比空调多,

    她在玲珑塔住着,有地暖,有火炉,余仙还不是怕她冻着,非要全塔装中央空调,

    子牛坚决反对,“这不是你家的老宅是吧,你想咋破坏就破坏!”看吧,她经过多次试验,余仙怎么对她好自己都不吃亏就开始翻天了,训余仙最肆无忌惮!

    余仙真是好性儿,

    “我这不是怕你冷……”其实连张乾都暗暗吃惊,子牛面前的余仙简直老佛爷似得,一点脾气没有,这要不是张乾也知着这小婆娘的底,可得提着心早跟余仙谏言了,“您不能乱了方寸!”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我不冷,炉火蛮好,空调里憋死了……”她一边缝被子,是滴,子牛从小被奉衰教育着就会自己缝厚被子,说实话,奉衰的家教真的很好,子牛自理能力非常强……

    她盘腿坐床上,一边缝被子,也不看他,一边训他,“你知道什么,炉火比空调好多啦,不硬吹热风,而是慢慢做热交换和热辐射,暖得非常柔和。从脆冷的屋外进来,把千斤厚的棉衣一脱,一屁股坐在炉火旁边的马扎上,面对炉火,像拥抱一个终于有机会可以拥抱的,嗯,女神,伸出双臂、敞开胸怀,但是又不能又不敢抱紧,哪怕不抱紧,很快身心也感到非常温暖……”她屁话一大堆,余仙也不插嘴,在她旁边坐下来,帮她把被子扯着,子牛还吩咐,“别扯紧了。”余仙就松松手。

    她嘴里衔线,一扯,像个小地主婆,弯下腰来接着缝,嘴里还在嚼,“然后,倒转身,挺直腰板,让炉火女神再温暖自己的后背、后腿和屁股。炉火还能烤食物,白薯啊、汤啊、粥啊、馒头片啊。晚上看书累了、饿了,贴炉壁一面的烤白薯和烤好的抹上酱豆腐的馒头片都是人间美味,胜过天上无数……”

    她也不自私,

    除了给自己缝被褥,

    给小罪,给张乾,给余仙都缝。

    嗯,余仙的,还是余仙自己要来的。

    那天他来,

    也是个周末的午后,来接她去看小罪。

    小池子边没见她在喂鱼……往常这个点,她都会喂鱼。

    问张乾,张乾笑着说“屋里缝被子呢,这一周都在干这个事儿,给小罪的都快缝好了,别说,针脚还挺细密。”

    余仙进来了,

    见她缝的认真,没喊她,自己走她床边坐下,微歪头看着,

    子牛抬头瞧他一眼,“今儿不是有个会么。”如今她就是他的嫡系一员,当然知道他的行程。

    余仙微笑,“延后了。咱早点去看看小罪,你不是一直想吃那毛肚片儿白馍么,去尝尝。”

    子牛撇嘴,“我还是自己去吃吧,每次都车里吃一点感觉都没有。”

    余仙拉了拉自己的外套衣襟,“你没看我穿成这样了,还戴了眼镜,喏。”

    子牛这才笑起来,“这要哪家小店把你逮着了,还连累我。”

    余仙只笑不接这茬,知道接了也是被她训,转移话题,“给小罪缝的?”

    “嗯,我自己的,张乾的,都缝好了,就差这一床了,我想小罪盖的该比我们更软和些,所以去挑选了最好的棉花……”子牛抬头笑得像小太阳,

    余仙停了下,

    “我的呢?”

    子牛愣了下,

    又抬头看他,

    “你也要?”

    “我为什么不能要,天儿冷了,我还不是得盖被子。”

    “可,可你什么没有。”

    “张乾小罪又什么没有,这说明你心里没我。”余仙还真是直,心里不满就明白叫她知道。

    子牛又愣了下,

    一想,是呀,他对我这好,一床被子又值多少,

    没良心的小天使又低下头,“好好好,给你也缝一床,你可得盖,我要检查的,你要白把我的东西摆着,我烧了你屋子!”不仅没良心,还不讲道理,呵呵。

    余仙这才笑得开心样儿,“不盖,我自己把屋子烧了好吧……”

    空调没装,被子得了。谁说峰顶上住着的人不渴望温情,他们自称“孤家寡人”,可比常人更渴望这些真情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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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薯馍片儿都烤好了,

    正吃着,子牛接到老杨电话,那是非得走的,说“下午有可能的事儿”就是这桩了。

    翀心邀着她的胳膊边说蛐蛐儿话送她出来,

    走出门廊时,和一个女人擦肩而过,不小心,翀心还跟她撞了下。翀心不着意看那女人一眼,那女人也看了她一眼,又都不认得,错身而过了。

    子牛是完全没在意这桩小插曲,继续听翀心在她耳朵边蝈蝈蝈出去了,

    殊不知,

    那女人自她们走出门廊,

    一直就望着她们……不,确切讲,一直望着她……

    子牛和老杨碰了头,也是正聊得带劲儿,师傅现在是见一次面就教她不少“刑侦策略”,她好学着呢。

    又来了电话,

    这下,又得赶紧走。单位来的,你说能不麻利赶去么。

    子牛打了辆车,疾往中华门去,

    可惜向阳路那里堵车堵得一塌糊涂,子牛不住看表,也是着急,这眼看要迟到了……

    结果,

    确实迟到了,

    而且,后果很严重。

    元首下周进行出访首秀,

    出访地点也选的很微妙,是八地中海的四小国,那里资源丰富,但是文明程度都不高,外媒敏感评价这是天朝向欧西地区扩张的前瞻。

    二秘处忽然召集这个会议,是前段时间国办送上来的四小国资料又进行了补充,二秘处需要及时增补。

    子牛喘着小气轻轻推开会议室门时……她也没想到如此隆重。你想想,余仙都在……

    一屋子严阵以待,气氛肃穆,

    她虽说还是从后边推开门,还是引过来了所有人的视线,

    二秘处的曾全副处长正在做工作布置,

    也只是看她一眼,垂眼又继续汇报布置着,人们这时候的目光才都从她身上移开……子牛脸通红,轻轻走进来,找了角落坐下来,赶紧拿出笔记本记录……

    曾全的话说完,

    看了眼首座的余仙,

    余仙轻轻点点头。

    曾全只当受了嘉奖鼓励,那个认真负责的干劲更出来了,

    “我们二处这次肩负着元首首访资料收集的头阵工作……”郑重,小心,说了一大啪啦子工作重要性呀,估计也是激动了,对手下的要求更是显得严苛起来,“我们肩负着如此重任,作为一位优秀的公职人员,是否应该更讲究原则和效率,像工作中的不细致,态度上的不重视,因私迟到,玩忽职守……”

    完了,这曾全是要在元首跟前积极表现“他的气魄”,拿子牛杀鸡骇猴了!

    你知道,都说这明白了,能不引起第二轮“目光注视”吗!子牛头都恨不得垂到心窝里……

    在座的张乾唇抿了下,

    看了眼曾全,

    可惜这位“干将”还在“显威风”,继续大力重申工作纪律。

    曾全只是个副处,是不知道子牛底的,

    张乾只给正处张元明把了个小点,可惜今天张元明另有它事,会议不是他主持的。你知道这要是张元明主持会议,他敢这个“周末的点”还把子牛给惊动了?叫都不敢叫来。更别说有这一通训诫……张乾现在心里也是悔恼,也怪他忽略了这个小细节,怎么把小姑奶奶给叫来了?明晓得每个周末都是她最嗨皮的时候……

    “好,曾副处,你还是谈谈以下具体时间的安排……”张乾把话不重不轻接过去了,

    曾全一听,赶紧地转了话题,这下或明看或偷看她的目光又都转过去了……

    余仙简单说了几句话,无非也就是勉励感激的话,先走了。

    可一出来,

    身后门被侍官合上,

    余仙并未立即离开,

    而是站在门口听了听,

    果然,

    里头人都站起来一送他出来,

    感觉都没坐下来,

    曾全就发了脾气,肯定是冲子牛,

    余仙眉心都蹙起来了,

    张乾上前一步,“我进去说说,”

    余仙拦下了,轻轻摇头,

    “现在进去是要她的命。下来你把她直接带到车里来。”

    张乾耳朵里听着里头的训斥声还不是刺耳又心疼,可也只得点点头。都知道,子牛有多好面子……

    正准备走,

    忽然里头一道女声叫余仙停下了脚步,

    听着她说的话,不由,眉心更蹙起来,甚至,有些丝冷厉,

    这女人说,

    声音倒轻,可就是听得出阴阳怪气,

    “曾副处,我们是国家公职人员,这么多年食国家俸禄,自然尽忠职守。不似一些才来的小姑娘,确实尽职这点上意识淡薄,有时间去麻将馆子消遣,肯定无心顾及正事了……”

    子牛脸烧红!

    她都不敢抬头,自然不晓得这女人是谁,声音更是陌生。子牛心跳到嗓子眼,她怎么知道我刚在麻将馆!

    门外,

    张乾也是吃惊看向余仙,

    余仙声音有点冷,“看看是谁。”

    张乾点头,

    余仙这才稳沉下楼去了,眉心可一直没解开。

    子牛被带到他车上时,

    坐下,就一直扭头看着车窗外,一声不发。

    张乾亲自开车,

    余仙侧坐着,一手搭在她左手上拍拍,

    “是我错了,没把这些细节处理好。”

    刚才路上,张乾就不知道给她道多少歉意了,子牛一直摇头,“不是你的错儿。”

    这会儿一样,也是摇头,“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耽误了工作。”

    余仙着实心疼,手一握,

    还是轻声说,

    “你跟他们不一样,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子牛扭过头来,倒没有委屈的模样,

    “怎么不一样了,是我的错儿就是我的错儿,难道昭告天下我是你走后门弄进来的,这种工作与我又有什么意义。没事,我不委屈,只是谁挨了训都不会立即好受,我缓缓就好了。”

    余仙这才微松手,又轻轻拍了拍,语气也放松些,

    “你当然不一样,你现在可是我家的小姑奶,又给我们缝被子又给我们弄好吃的,这要小罪知道你受了这大的委屈,可不要怪死我。”

    子牛这才把嘴巴撅起来,哼哼,心里肯定还是不好受滴,

    余仙又握住了,微弯腰凑近些,

    “晚上陪你打牌好了,消消气儿哈。”

    子牛又看向车窗外,唇角有些弯了,显然哄舒坦了些,

    “来钱的啊。”

    前头开车的张乾都笑起来,子牛最喜欢赢余仙的钱,说,这才是最大的庄家呀!

    到了玲珑塔,

    子牛先进去了,

    余仙这才看向张乾,

    张乾脸也沉下来,

    “是程瑶。”

    余仙眉心又一蹙,他对这名字不熟悉,

    张乾停了一下,

    才说,

    “是濛泪的表妹。此前一直在元首办信息分拣处,今年才提到二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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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仙遇到过许多劫,

    那年,震惊海内外的“遇袭事件”,是他,为老元首拦下一颗子弹,只差半个指甲盖儿的距离就命丧黄泉,

    他挺过来了。

    余仙半生从政,风浪里起伏视为常态,只没想,唯有一种劫,是他渡不过去的。

    躺着的子牛就是半醒半寐,像个襁褓里的毛毛,偏偏又泛滥着滟色,左右滚,怎么都不如意,闭着眼又哭又闹,她不舒服啊,骨头缝里烧着邪火……

    齐濛泪这表妹绝对是恨她入骨的节奏,“选购”的是最贵、威力最大且“最具时效”的极品,无色无味,很难叫人察觉,关键是,发作有“延时”,并非当饮当发,饮入两小时之内好人一个,医疗手段都很难觉察,两小时后,如山洪暴发,叫你欲死不得……

    程瑶看来,她最爱的表哥是忘了这个害人精,她却永远忘不了!

    晚清弄堂门口,

    只与她擦身而过那么一瞬,程瑶就把她认了出来!

    你知道程瑶那一刻的不信……她只见过害人精的照片一次,她一家人都只见过害人精的照片一次,却,感觉永世难忘!女孩儿背着书包,回眸一望……是表哥倾注了多少的痴迷拍下了这一瞬……程瑶不信的是,女孩儿就没有成长么!模样依旧这样……这样幼嫩得叫人生厌愤怒!

    那一刻,程瑶只想毁掉她,不惜一切……

    没想,一个女人的无敌妒火燃烧了余仙一生的“在劫难逃”。

    “子牛,喝水,”

    余仙几乎半膝跪地,就想喂她一口水喝,

    子牛烧哇,唇红裂翘起了小皮,

    余仙心疼啊,哪怕替她难受,

    棉签沾了水往她唇上蘸,子牛咬着棉签杆儿脑袋来回晃,就是千万个不如意、要捣蛋、撕碎她也撕碎你。“别咬,松了。”余仙将棉签往外拔,子牛眯着眼,哭相,“死了算了……”余仙实在没办法,凑近,“乖,松了,喝口水就舒服了。”她呜咽地哼“不会舒服了。”余仙叹气,真的着急,脑门都是汗,可还得百倍的耐心,“嗓子都哑了,没有水怎么行呐……”

    太近了,

    近的子牛觉着眼前一息之隔就是清泉,就是满载而归的踏实与舒坦,

    看看猴急样儿,

    狗东西,

    棉签一吐,

    一手就招呼上来箍捞,

    结结实实笼罩了余仙的世界……

    他是解药,

    他是良药,

    他是晶凉的谜药,

    翻滚间,子牛放得过谁?

    当然,余仙在惊愣过后,带着无奈,带着隐隐的欢喜,带着流露无疑的纵惯,腰搂之手收紧,另一手完全掌住了她的后脑,给足她欢心与怜爱……

    有些人是毒药是残渣,还真分不清楚。

    濛泪这么些年“自律放纵”了多少,“残忍挥霍”了多少,只有夜深人静时,他自己最清楚,

    他是被“爱”叠加又叠加,叠加到无以复加,捧举着的人,

    最不缺爱,却也最缺爱,

    心还在,心已死,

    于是狠得下心玩弄毁负任何真心,

    他自己是毒药还是残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却清楚知道自己完完全全被另一个“毒药or残渣”制衡着,玩弄着,操纵着,毫无反抗之力……

    很少管家里的事,

    家里的人也不敢乱找他,搞烦了,他六亲不认起来也着实可怕,

    这天,回来了一趟,实属闲逛,想起一本书放在阁楼上想翻翻,过来取。

    “呀,濛泪回来了,”

    首先管家老林的反应就叫他挑眉,逗趣儿吧,我回来是凶神恶煞怎么了,搞得这紧张害怕的,

    “嗯,”濛泪一点头,单手插裤兜儿进来了,

    老林亦趋亦步,“哎呀,怎么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好准备一下呀……”

    “我不在这儿吃饭,拿了东西就走。”濛泪放松,回头也看一眼老林,“林叔,家里藏人了?怕我见着?”实在还在开玩笑。

    走过小客厅,本也是无意瞥一眼,却也是站住了脚,

    舅妈在母亲跟前哭哭啼啼,母亲眉心蹙得紧,望着她不像安慰也不像责难,有几分无可奈何,也有几分无措,

    老林刚要出声,濛泪一抬手拦着了,

    门廊旁,濛泪微低头听了听,

    舅妈哭的有点厉害,断断续续,“姐,这次只有您能救救小瑶了……”

    母亲这时候倒有点发火的样子,“怎么救?实在太胡闹,这不是没事找事儿,明知是个祸害,干嘛去招惹?……”

    舅妈抬起头,一手捂着鼻,抽泣着,“不能叫濛泪去说说么,濛泪可是……”

    母亲彻底变了脸色,“住嘴!他好容易忘了……”

    感觉身旁老林似要出声,

    濛泪抬头撇过去一眼,

    这一眼,实在叫老林不敢造次。……老林也算是齐家的老人了,说看着濛泪长大都不过分,濛泪性情如何个曲折变化,他会不知?只是,实在造化弄人,本就魔性的个孩子,一小就是迷人不见底,历经生死一劫后,反倒不祛魔性,更成千百倍的浸润妖气与狠辣,谁见谁爱,也谁见谁怕呀……

    濛泪单手插在裤兜里的手没拿出来,

    转过头又往外走出来,另一手示意老林跟出来。

    “怎么回事,”

    老林敢说实情么,

    可当着面儿呢,他问,你不答,或蒙混,你以为濛泪会饶过你?他现在称你一声“叔”,是基于你一直还不瞒不欺他,真心待他,

    一旦你有他觉着“生分”的时候,翻脸不认人起来,濛泪从不讲过往情分。这孩子变成这样,还真不知是谁的错,生死一劫,他的所有仁慈、温暖、心爱,好像都被那个女孩儿带走了,尽管他忘记了一切,但是好像就是被抽空,注入的,只有冷漠,残忍,为所欲为……

    “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只是听舅夫人说小瑶惹了事端,得罪了,得罪了大人物,被抓起来了……”

    模模糊糊的吧,却也没说假话,

    濛泪没为难他,

    抬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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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和舅妈看见他走进来,那都跟见到罗刹似的,吓得全站起了身!

    “濛泪……”

    濛泪微笑着,礼貌向舅妈一点头,“好久不见您来了,舅舅呢,”

    “哦,他忙着厅里的事儿,嘱我来看看姐姐和你们,”舅妈看似笑着打招呼,视线都不敢正眼看过来的样子,很紧张。

    濛泪如常问候,手往沙发一比,“坐啊,咋像怕我似的,有事瞒我?”这时笑着又看看母亲。两位贵妇是真怕呀,还是不敢坐,母亲似清醒些,笑着一手扶住舅妈的后背,“我跟你舅妈订了祥吉泰的位置,濛泪呀,中午想吃什么,叫老林给你安排啊。”

    濛泪倒坐了下来,拿起一旁水杯,似漫不经心,“安排什么,一起去吃祥吉泰不行了,舅妈难得来,我请。”

    母亲笑得有多不自然,可还得掩饰,嗔道,“胡闹,祥吉泰都是老人斋菜,你凑什么热闹,别搅合我和你舅妈说体己话。”

    濛泪仰起头,依旧带着浅笑,可,眼底没一丝笑意,母亲见了都不禁心中一寒,

    她的濛泪自从那生死一劫里重生过来,简直就是性情大变,小时候是叛逆,可跟父母家人那还是亲近的。那之后,凉薄不少。从一个母亲的直觉来看,好像在他不省人事之时,家人如何唾骂憎恨那个女孩儿的所言所行,他都知道,醒来,虽然全忘那女孩儿了,可就像记了仇有了隔阂……所以说,你如何叫她不小心?难道那小妖精已经夺了她儿子一次命,再来第二次?!……母亲想着就心惊胆战,决不可重蹈覆辙!

    果断拉着弟妹,甚至拽了,不容多说,“你还是在家吃吧。”走了。

    濛泪也没拦,

    喝着唇边水,目送二人出去后,唇边的浅笑也消失了,

    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晶莹剔透,

    幽绿的茶水如小妖的眼睛,

    和他的眼睛映衬,

    显出多么无常而悠远的冷悱不明呀……

    缓步进入牢房禁区,

    他还没踏进去,铁栅栏里蜷缩在角落里的程瑶就跳了起来!

    “表哥!你终于来了!!”

    哭啊,饶是心情再激动,那也是不敢近他身半步的,

    从小就这样,莫说你挨近他,就是有这样个企图,表哥暴戾的眼神以及毫不犹豫抬起的脚……嗯,那就是不管你是谁,敢近他的身,绝无好下场。这还是他性子变得更阴晴无常之前,莫忘了,年少的濛泪可是个霸王……

    濛泪看她一眼,

    走到板床旁边,坐了下来,

    “是哭够再说,还是速战速决。”声音不大,语态也算柔和,

    程瑶却不敢再放肆发泄情绪,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公职,有眼力劲儿也有轻重缓急的分寸,赶紧收敛情绪,微低头食指背捂鼻缓了缓,再抬起眼时,眼眶含泪,却也不急不躁,反倒生出无限的怜弱感,

    “表哥,我错了,这也是我罪有应得。可,张乾也太会趁机打压了……”

    濛泪翘起了腿,手拂了拂膝盖上的浮尘,慢不经心说,“那还不是你给了他机会,尽给我添乱了。”有一种叹息在里头,这也给了程瑶一定的勇气,敢继续往下说,

    “他凭什么,不就是仗着贾子牛的势!……”

    “贾子牛”名字一出,程瑶都觉得舌头一麻!哎呀,怎么就这样冲口而出啦?!

    她小心看着表哥,

    心跳都挤到嗓子眼!

    虽然她知道表哥自生死一劫醒来,忘掉了“贾子牛”的一切,可,这个名字会否还在他记忆深处……

    还好,

    还好,

    濛泪并无任何反应,

    他的手如常拂着膝盖,

    听着的,也只是个陌生的名字……

    感觉本激动叫嚣的女人忽的安静下来,

    他慢慢抬眼看过去,

    “继续说呀,”

    程瑶见状,心里放心又不完全放心地,努嚅开口,

    “那个女人也才调来元首办不久,张狂得很,经常开会迟到,听人说还常流连麻将馆。我们都很纳闷她什么来头,先还只以为是张乾的亲戚,说是就住在张乾老宅那儿,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不说了。程瑶也就这个胆儿,元首的事那还是不敢口是生非。

    又停了,

    濛泪倒没显出不耐,

    又抬头看她,像个表哥关怀表妹的正常眼神,“原来是什么说呀,要不我怎么帮你。”

    程瑶着实有些意外今天表哥怎么这么好性儿,后来一想,也是,倒真不是因为“贾子牛”如何如何了,一来,自己一开始“泼的脏水”到位了,直指张乾。谁都知道张乾和表哥不和,能引起表哥的反感。再,就是下一步程瑶也没料想到的一件儿,原来表哥也有所图,指望着她帮忙呢……

    程瑶再次“胆壮起来”,接下来就说的“顺”多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

    “元首为她撑腰在!搞半天,那就是披着‘公职’养在他身边的一只狐狸精!元首得多在乎她呀,为了她,澳门街几个街区都封了……”

    女人的嫉恨带着唾沫星子飞溅而出,

    濛泪也只是听着,

    静静听着,

    有时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待到表妹发泄完妒恨,

    濛泪拍拍膝盖,缓缓站起了身,

    “你这确实也是自作自受,没搞清楚对方的底就贸然得罪,他的人,你也敢动,叫我着实难办。”

    程瑶着急走近一步,

    “表哥,我不想连累你,我也不求你把我救出去,只是这次帮助过我的朋友,我不能不顾,否则,今后谁还愿意跟我来往?”

    所以说,程瑶并非饭桶,她也知道从“仗义”这个角度“以退为进”,没准能得表哥一些赞同。

    看来这么“仗义一表态”也确实起效果了,

    表哥侧头看着她,

    过了会儿,

    缓缓说,

    “你有这个认知也不枉吃了这么一次亏,我把你捞出去,行,不过,你也得做点实事报答报答我,

    回去想办法叫家里人接受元枫。”

    这下,轮到程瑶惊愣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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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濛泪订婚,简直就是大操大办。当然这只能说场面上的奢侈,知晓范围还是不大。

    这么说吧,能参加濛泪的订婚宴,基本上可以衡量你如今政坛地位如何,与元首亲近如何,毕竟他本身地位就微妙得太耀眼。

    当然,实际上在场你看不到任何大人物的身影。确实不可能看到他们,濛泪对外毕竟只是小小警卫员一枚,级别太低太低了,

    但是,来得一水大人物最亲近的家人,夫人、儿女,这就不避嫌了,冲的可以是濛泪的家世,他父亲虽然只是京畿警备司一位副厅,也可勉强在人情世故上添点交情,纷纷来贺,也就不足为奇了。

    嗯,这么算起来,张乾的到来还真算官职里最高的,他来倒也名正言顺,毕竟濛泪的上级领导。

    张乾来得晚,

    竟然是为了等子牛。

    是的,子牛也会来,

    而且是齐濛泪点名请的,

    “张主任,我表妹对她多有得罪,请她来参加我的订婚宴,我知道元首一定有顾虑。且还不谈当面道歉,我主要是想在这样个场合,一来表达我的诚意,再,也想透过这个场合,澄清一下我和您的不和传言,也叫她放心,我对您或者她绝不会有恶意。”

    这话儿可诚挚到头,也精到头了,

    明白“她是元首的心头肉”,也顺着您们的“假象”:把她当成你张乾的内亲来看。表面上“抬她”,实际上抬的可是张乾!

    张乾当时肯定是推辞了的,

    “你的心意我明白,至于子牛……她不便露面。”

    濛泪猜到他会这么说,

    点点头,

    “也是,毕竟我们一家是罪人,元首也不会放心……没事,我本也是想请她过来热闹热闹,轻松的环境下有些误解可能更易解开,她如果来,我肯定也会有妥善安排,不会叫她局促。”

    看看,是抠人心的祖宗吧,

    恰恰就是“没事”后面的理由反倒更得张乾的心,或者说,更得余仙的心,

    京城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余仙或许会考虑叫“心头肉”出来透透气呢……

    果然,余仙同意了,

    张乾的意思也是她能出来热闹一下,子牛出访回来后人总懒懒的,除了偶尔跟翀心出去打打牌,好似对啥也没啥兴致。他们不知道,这货其实暗地里在学梵文呢,她算比较刻苦的,不想让这本书太招人眼,本事“人有不如自己有”,干脆自己学起来,说不定今后这类的书都用得着呢。

    巧合就在这里,哄她出来转转时也没具体告知她是谁的订婚礼,只说,宫里一个老工作人员订婚,大家都去捧捧场,你也去瞧瞧,只当联络同事感情。所以,余仙的意思,张乾领去了,就别管她了,反正她也参合不进大人物的圈子,跟同事们坐一桌儿热闹热闹反而可能更合子牛的心意。

    你知道,齐濛泪蒙蔽世人他对贾子牛再无记忆,

    贾子牛可没失忆说忘了高中那趟子陈芝麻烂谷子事儿撒,

    她肯定记得齐濛泪是谁,假如一听“准新郎”的名字,敢去呀?!

    所以真是这么阴错阳差的,子牛还真来到了齐濛泪的订婚宴,你说见不见鬼!

    午饭后,张乾还特意叫她睡舒服醒来后才一道出的门,想着濛泪安排也是好,人家订婚宴都赶早,他倒剑走偏锋,排在午后两三点,热闹尽兴到晚上也不耽误宾客们第二天的工作,反正是个周末么。

    其实,殊不知,这有个比他们更早知道这货“习性”的主儿,

    学生时代的子牛就是个必要睡午觉的夜猫子,

    濛泪忘得了么,

    多少个午睡时间由于他的“打搅”,子牛跟他翻过脸?

    又多少个夜晚,他守在她家门下,目视她房里的台灯在转钟之后熄灭,

    最忘不得,

    多晚了,

    她独自走出单元门,

    迈上那辆开往大院儿的吉普车……

    谁也不可能体会到此刻濛泪心境的,

    那种欲哭无泪,

    那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震颤,

    以一种多么凄悲的温度慢慢,慢慢,蔓延全身,

    叫他连一只烟都捉不住……

    他站在三楼这片玻璃窗里,

    应该说,

    站在这里已有一周了。

    这一周,他什么事都做不成,说是“报以最大的热情”筹备着自己的订婚宴,

    其实,他唯一做的了的,就是每次来到婚宴现场,然后,站在这处玻璃窗后……这里是能俯瞰全场唯一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右边,几乎是才进门的角落那几桌……那是安排给宫里元首办普通工作人员的几桌。虽说这些人从级别上看跟他才是同级,但是,平常在宫里,这些人一定把他当“绝对的主子”看,里面也不乏他的亲信嫡系……

    到时候,

    她就会坐在里面。

    子牛,

    他的命啊!

    男人捉烟的指尖确实在颤抖,

    你知道他有多想念,多想念吗!

    濛泪猛地吸了一口烟,

    他在人前从来不抽烟,

    但是,身上总有种淡淡的烟味。

    就是那些惹她生气的午后,

    子牛在他怀里有时候埋怨,烟味儿太冲,你学谁呀,一点不像个好学生,别过给我。

    濛泪赖着,你不说你喜欢我身上有烟味儿么,

    子牛横他,喜欢也得看时候呀,这是学校!

    濛泪又zhe,哦,我知道了,你喜欢咱们“打架”的时候。坏笑。子牛肯定生气推开他呀,他会抱的更用力……

    濛泪望着那一个个座位,

    关于子牛的每个小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仿佛,已经看见她坐在那里,

    如何拿起筷子,

    如何看着桌上的菜,

    如何腼腆地和身边人微笑,

    如何怯怯地点头,

    如何专注地品尝她喜欢的菜品……

    香烟也烧到了手指边,

    濛泪却不觉烫,

    木了一般,将烟头按灭在烟缸里,

    身体木着,

    眼睛木着,

    心里却千万遍地下定决心!

    他不会让任何一个细节破坏了这场大戏,

    他等来这一刻太久太久了,

    他绝不错过!

    为此,

    他特意安排酒席从早上就开始,奢侈得都类似“流水席”了!

    家人亲戚一律在上午就招待完毕,

    该说,下午才是主场席,

    因为,皇权贵戚们午后才会纷纷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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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印象里就和同事捧着一碗桂花茶走到廊下闲聊了几句,怎么一个不省神儿,眼吧前儿,就是这么可怕的一幕!

    乖乖,这不得不叫子牛惊惶瞎想,

    自从长出了这黑翅膀,虽说一直也没发作,不像原来自己的翅膀那样折腾自己,

    但,“险境”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小天使已经被“莫名下药整绑架”这出儿有点惹毛了,是不是太欺负我了?

    可不,上次那桩都稀里糊涂过去了,张乾把事情经过从头至尾不见黑地给她捋了个遍,且亲自去把因误会“逮捕”了的翀心也“请放”了出来。因,这事儿是出在她玩乐时,且,翀心也十分过意不去,毕竟事儿出在他们一处儿鬼混时,没保护好子牛翀心也懊恼,所以“被误抓”也认了。子牛呢,也没心思再深究。

    没想,

    现在又来了。

    上次她如何受苦,且还在晕迷中,说实话,没怎么苦着她,她也不记得多少。

    这次,可晴天白日般啥都清醒地经历着了!

    自己被剥的像新煮出壳的蛋,

    裹在锦红的缎子被里,

    上头,超级艳红喜气的大喜字儿,没法儿说多烫眼了。

    关键,惊悚的是,

    身旁,钰体横陈,

    一位超级大美女也是剥得跟刚出生的蛋,

    一手惬意枕着,笑意盈盈地望着她,饱含……嗯,兴味儿,好奇,钻研,喜爱……

    子牛一下坐起身!

    “怎么回事!”

    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没叫美女注意到的是,主要是锦被遮住了,子牛坐起后其实是第一时间去摸了摸后背,嗯,她还是最怕翅膀露馅……还好,至少她这等心放了下来,后背正常。

    事实床边还有人,

    子牛警觉,立即扭头看过去……

    有那么一刻的怔愣,

    你知道就这么一点点的怔愣迷茫……濛泪已经很满足很满足很满足了……她并没有全然的忘记我……

    也是,濛泪毕竟是她年少时光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她记得他,但是,又不是记得那样深刻,

    于是,子牛确实只觉似曾相识,却并未立即认出他来……毕竟,这么多年了,濛泪还是有些改变的,漂亮的没话说,没有变,但是,添加的那样复杂那样捉摸不透的……真不敢叫人一眼认出来,是那个曾经熟视无睹胡作非为却又城府不缺的魔王少年……

    濛泪也有一刻的怔愣,

    多久了?

    他多久没和子牛这样对视了?

    子牛看着他笑,

    看着他哭,

    冲他吼,

    不想再见他的被人带走……

    “濛泪,”

    是女人的声音惊醒了恍惚的他,

    面前是子牛!

    他能心念一生的子牛啊!

    濛泪知道,这是老天爷给他唯一的一次机会了,是他用生命换回来的一次机会!再不抓住,他死不足惜……

    稳稳神,

    濛泪露出了微笑,

    放入西裤口袋里的一只手抽了出来,

    伸过去,

    十分戏谑轻浮地躬起食指挨了挨她的脸,

    “余仙的女人确实不同凡响,这等境地了,不慌不忙。元枫,你看她是不是很鲜嫩。”

    美丽的女人还真撑起身子好好看她,

    “真可爱。”

    就算发自真心的喜爱之声,子牛也警惕嫌恶非常,当然,此刻叫她吃惊的事情太多了,一来,女人喊的这声“濛泪”彻底打开了她的记忆之门!她微侧过身躲过女人视线的同时,眼睛也惊诧地看向了濛泪……他,他是濛泪?……可,他这模样好像是,不记得我了呀……

    子牛眼眸里的变化,濛泪如痴如醉悉数放进自己心田只属于她的最深处,外在,却一点都不乱,

    确实都长大了啊,

    小时候,他们都算是人精,

    子牛糊是糊,到底也不是傻子,濛泪更不用谈,魔王的性儿,

    但,毕竟年幼,再怎么撕扯鏖战,毕竟年幼,

    现在,都长大了,

    就算糊傻子也有沉着的一天,

    魔王更有涅槃的时候,

    这会儿,全展示着自己这些年来的修炼成果哩,

    子牛不做声不做气,心里怕死,表面如他所表扬的,不慌不忙着哩,其实,脑子肯定在飞转,他记不得自己最好了,否则“前仇旧恨”一块儿碾来,这种境地,岂不更不利于自己?

    于是,开始装啊,

    裹紧被子,眼神够冷,

    “你们胆子倒大,明知道我是他的女人还敢?”

    濛泪要在年幼,听到她这句话铁定得爆,

    这会儿,濛泪学会更仔细地去观察他的子牛了,

    她怕死呢,还挺着腰杆儿跟他斗狠呢,

    恐怕连一旁的元枫都看出来了,看看元枫越来越喜爱她的神色,濛泪知道,只要是真性情的人,没有人不会被子牛迷住。

    濛泪笑起来,

    悠悠在床边坐了下来,

    “有什么不敢,我偷他的腥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老婆都让我玩个够了,何况你。妞儿,听说你也不是啥好货,咱组个混蛋联盟怎么样,就从今天的‘交流’开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说着一只手已经超级大方摸进锦被。

    子牛哇,真没想到原来那个霸道小子如今变得这样流氓!更狂妄,更无赖,更不要脸!!

    濛泪是多想大笑,

    哦,不,

    当务之急,是多想如饥似渴地扑上去狠狠抱住她,压住她!子牛,我年少最大的错误就是纵着你的小情趣没有突破你!今天,老天爷给了我这唯一的一场重生之机,我怎会再犯一分寸错误?快,狠,准。这次我要“反其道而行”,先把你制住再说!

    当然,濛泪还是想大笑,

    多少年了,他没有这样的快活,

    这样真正心中一片敞亮,没有任何凄伤压抑的快活,

    子牛的一颦一笑,一殇一怒,都在他眼前再次活灵活现,

    濛泪当然看穿她有多纠结,

    明明已经认出他,见他没认出自己,小庆幸,有些小恼怒,他原来没这“不听话,不老实”呀,可又不敢戳破,因为她又害怕他想起她是谁会更害她,坏东西,她也知道自己亏欠着他……

    子牛,不好意思,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害你,

    但是,真的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被动了,

    我要永远待在你身边,守着你,

    一开始,

    必定要为难一下你了……

    濛泪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扑上去,压上去,

    子牛的尖叫随着腰侧蚂蚁掐了下的针扎一凉,

    身子软了下去……

    悲催几何啊?

    人家两口子定亲,

    生生,大红喜床上她成了主角,

    子牛,你占大便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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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尝,我家新整出来的桂花鱼。”

    东东单手插裤兜儿,另一手笑意盎然端上一盘鱼,奉到翀心面前,显然对自家新菜品信心十足。

    翀心女王品味那刁度可想而知,能得到她的认可也知道有多不容易。东东不眨眼望着她,瞧着女王一举一动,渴望得到赞可。

    小尝一口嫩鱼肉,

    翀心浅笑筷子头点了点这鱼,

    “桂花鱼体味清淡,建议你处理它时还是学学临州人,他们往往将榄角、冬菇丝或火腿片等遍铺整齐开了数刀的侧卧鱼身,一番云雨过后,鱼饱纳配料之味,配料也沾染鱼鲜,有如被施了移魂大法,那口感才叫上了天。”

    东东笑,

    “咳,晓得你和子牛都爱吃蒸鱼,可他这北都人呀口味重,来不了清淡鲜美。得,又不是您的菜。”

    翀心放下筷子,“说今儿有好东西叫我来看,就这?”

    东东给她边倒茶,“怎么会,叫你亲来自是要来得值。我谋到一幅小曲的画儿。”说着,欣喜之色可不减。

    翀心瞄着他,“我当什么呢,现在小曲的画是炒得有点过分红,可愈是这样假货愈多,再说,这种热货,也没啥意思了。”女王慢条斯理拿起茶杯。

    好吧,说起这小曲的画,红几年了,

    一来人红,主要神秘度够高,

    小曲,肯定是化名,可至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都成谜,大家猜,也有可能是个团队,因为画风太多面性,如果真是一人操刀,那简直神人,画技了得,最重要,想象力太丰富了。

    再,物以稀为贵,

    小曲的画出品率低,如今市面上流通的,不超过二十幅。

    想想收藏品世界里,凭这两点就足以饱和珍藏价值了,何况不断在拍卖行炒高的天价,小曲的画捧成了“当世稀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翀心对此没兴趣也在理,

    画,那确实是好,单原原来就想收藏他“天幕”里的一幅,名曰“仙山浮嵐”,翀心见过,不得不佩服,难得气势里极重细节,看过后,有沉迷之感,诱得人想细细鉴赏,细细回味,也叫你不由自主去猜想,小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男,或女?无论如何,一定是个极精灵的人物,他or她的世界气势磅礴,也隽秀无比……

    但是,讨厌也在商业炒作上,

    任何仙品一落凡尘沾了铜臭味就很难叫人单纯去品味它的美,

    环绕作品本身外,高得叫人咋舌的价,一些令人厌烦的“争夺轶事”,譬如,哪些纨绔豪绅为了画大打出手等等等等,都叫像翀心这样的高品味人群失了兴致,不再将它奉为“神品”。

    东东自然知道翀心,他也不会轻易拿这等炒透了的热货来叨扰她,

    “别着急呀,我今儿既请你来,自是要拿得出手是吧。这幅小曲的画叫‘琳琅苹果恨’,绢本,设色,摹古。画的主轴倒没什么,就是一晨妆已毕的妇人正对镜沉思,仪态端庄,一个侍女手捧茶盘,另一妇人正伸手去盘中取食盒,很普通的官眷生活起居图。其实,有意思的在副卷上,窗格外的假山上坐着个女孩儿,两腿盘着,就这么坐着,”东东边说边还真演示,“手里拿着一颗苹果,吃的专注,”说到此,东东神秘一笑,“这女孩儿的轮廓可叫人看得很清楚呐,你猜猜,像谁?”

    翀心睨他一眼,“直说别卖关子了。”

    “像子牛呢!”

    翀心一挑眉,笑笑,“别拿这事儿开玩笑。”

    东东坐正,言语也正经起来,“我怎么会拿这事儿开玩笑,真的,就是因为我实在见到了,像极了,才价都没跟他砍,直接拿下。”

    翀心这才露出些微笑,“那倒有点意思,到时候叫子牛来瞧瞧,怎么会有人画得像她,莫非小曲认识她?……”这一说,翀心也来了兴致,“子牛认识的人也杂,她不缠人,总还防不住人缠她……画儿呢,我瞧瞧。”

    东东也恢复兴致盎然,“看看,我说值叫你来一趟吧,卖家正往这儿送呢,我这也不是第一眼想叫你看见。对了,听说这‘琳琅恨’系列是一对儿,除了这幅‘琳琅苹果恨’,还有

    一幅‘琳琅栗子恨’,就不知道那幅上有没有像子牛的小女孩儿了……”

    正说着,

    忽然楼下传来惊叫声“干什么!!诶!……”接着还有杯盘摔碎的声音,

    东东这“和庆楼”仿古建制,

    楼上包房推开窗一伸头就能看到楼下,

    东东一开始还不着急地推开侧窗瞟了一眼,

    结果,楼下他的大堂经理老秦见他就喊上了,“东少,不好了!画儿被抢走了!”

    东东一怔呢,确实不信,这说得,跟闹着玩儿似得,啥?被抢走了?

    翀心也不信呀,起了身,朝外望一眼,低声,“几个人送?”

    东东脸色已经沉下来,“一个人。”先回答了翀心的问题,

    接着,也没见多焦急,不过神色绝对阴得吓人,“抢?跟老子耍这种花招,真当傻比混点呢,甭追抢的,把那小子盯死了,绑来!”

    窗子狠狠一合,东东再也是气死,不掩饰烦躁,“倒没防着这小子,”

    翀心知道他指的是卖家,“什么来头,”

    “一个败家子儿,老子前年坏了事儿,早就开始卖祖产了,老东西都卖光了,现在开始出手近代的,要不,小曲这幅画出得来呀,”

    翀心叹口气,“那真假有谱儿么,”

    东东这才放缓口气,“货倒是真的,我找人看过。就是千万别这小子打量老子不是他京城的主儿就敢欺到头上来……”

    哟,东东的手下也着实不赖,一会儿的功夫,卖家给绑回来了,

    哭得惨呐,嘴里骂骂咧咧,一会儿骂抢他画儿的人,一会儿心疼画儿,反正一看就是个酒囊饭袋。

    “跪下,”手下朝他膝盖弯弯一踹,

    男人跪也就跪了,还在哭骂,好像画儿丢了比眼前屈辱的处境还愤怒,

    东东微弯下腰,

    忽然抬起手就一巴掌呼过去,

    “老子的钱就这么好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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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哇哇叫,“别打别打!我也是被人坑了!”显然之前也吃了苦头,知道眼前的不好惹。

    东东又踢过去一脚,“画交不出来,钱老子也不要了,下你一双罩子也够了!”

    “哦不不!”男人吓得直往后缩,想起来什么地又跪着往前求饶,“爷爷,爷爷,我怎么敢糊弄您!我知道是谁抢了我的画儿!除了王气那王八羔子,谁光天化日下敢做这事儿?!”

    “王气?哪个气?”

    “生气的气,”

    真的,东东就是因着这名字好玩儿,到消了点气儿,

    看向翀心女王,

    翀心垂睫慢悠悠刮刮茶杯,东东晓得女王对此事儿终还是有了兴致,

    东东慢慢靠向椅背,“说咧,怎么回事。”

    男人赶紧招儿,

    “您知道,我不中用,若不是急需用钱,万不会卖了这幅‘琳琅苹果恨’。听说这还只是小曲的草图之作,正品到底完成没有都是未知。至今这个‘琳琅系列’只流出来两幅,一幅就是咱这‘苹果恨’,还有一幅‘栗子恨’。

    早前,因这毕竟只是草图,算残品,加之‘栗子恨’只听说有,谁也没见过,所以‘琳琅系列’并不如小曲的其他作品受追捧重视。但是我父亲还是花重金买下来了这幅画,可说,后来就奉为至爱,因为副轴上的小女孩儿画的太传神,父亲总说,像天使,每每看见她,就会特别心静凝神……

    我这要不是实在实在缺钱,真不该败了父亲这最后的至爱之作。还不是,还不是最近‘栗子恨’真的出现了,随之,我这‘苹果恨’也就水涨船高,我就,就想……”

    “就想多混点我的钱?”东东似笑非笑轻声接话,

    男人头垂的更低,“我是实在没办法……”

    到了这份儿上,东东肯定在乎的不是钱了,看来隐藏在这幅画后的“事事儿”才叫有趣,没想,这继续问下去,果然,有趣至极!

    “‘栗子恨’出现了,谁手上呢,”

    男人见东东有了兴致,更要讨好,肯定知无不言了,

    “这幅‘栗子恨’听说出现在‘苹果恨’之前,虽然小女孩儿还是出现在副轴上,但是篇幅大了些,围绕她身边增设了更多的生活之趣,不过她年纪更小些,十一二吧。这幅画流出来后被谁收藏着一直成迷,直至汉州的林立满倒了台……”

    看看,有趣就在这里,竟然扯上了林立满!

    名字一出,东东和翀心互看了一眼,东东忽然一挑眉,又看向男人,

    “林立满?没记错的话,他闺女叫林曲吧,莫非小曲就是她?”

    别说东东不信,这男的都不信!一抬头,“哪会是那骚娘们儿!她有那灵气儿?!”嘿嘿,凭良心说,这男的看来也是小曲的死忠粉,瞧这气的……

    东东好笑,一挑下巴,“接着说。”

    男人见或许取悦了他,更来劲儿,

    “所以说这‘栗子恨’比我这‘苹果恨’更传奇,它流转的竟是些潦倒大家!听说一开始,是被赵晓棠收藏着,十分喜爱。赵晓棠倒了,就一直被林立满藏着。结果,林立满也倒了,这下赵晓棠的女儿赵小枣把画儿又收了回去,现在更是齁心要占全!想把我的‘苹果恨’也霸占了去!”

    东东轻踢了一脚他,“诶,我的。”

    男人赶紧点头,“对对,您的。我刚儿说的那王气就是赵小枣的流氓队伍,赵小枣她爹垮了,她也成了混混,混的都是些这样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可有趣不,

    在翀心看来,如果这幅画真如他们所说画中的小女孩儿像极子牛……翀心自也是不想放过了。

    好吧,画儿什么画儿,现在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子牛有她更愁恼的事儿。

    阳光洒进来的窗棱下,

    子牛正在手抄名单,

    字迹娟秀不失力道,坐姿也大家培养之态,漂亮,美好。

    子牛如今脱了警装换上军装,虽然文职,可更添飒爽,想想她暖糯与飒挺一相容,可不更招人疼爱。

    “子牛,歇会儿,来喝口热茶。”

    亘古不变,小天使上哪儿最招人疼她的还是中老年,

    文秘一组大多是紫阳宫的老人啦,侍奉过几朝元首的都有,他们大多文笔过硬,见世面多,出口成章。

    “哎,看子牛比我家杨杨也大不了多少,可这学识和沉静……简直比不得。”

    曹大姐这话多少还是有恭维之意,

    像这样的普通同事肯定不知她与元首的关系,但,多少有些耳闻她和张乾的“亲戚关系”,自是不敢怠慢,

    每每这样,子牛耳根子都有点红,夸得她受不起呗。

    “诶,曹姐,你家杨杨今年高三吧,那可是关键一年,准备考哪个大学呀,”

    同事们聊天时,子牛通常是只有图像没有声音,她特别乖巧,人家说什么她也顺意听着,问话才开口,很讲规矩,正是因着这份谦顺,更惹大家喜爱。有来头人家也没架子嘛,不像有些权贵之家的二三代,进宫来了,那更不得了,天子亲兵嘛,态度牛哄牛哄得难伺候。

    “哎,没准儿,现在还不谈考学怎样,大了,啥都管不了啦。对了,子牛,姐问个私话儿啊,你高中时肯定好多男孩子追吧,”

    诶哟,

    这算问到子牛的“痛处”咯,

    何止追,那是拿命追啊……

    她敢答啊?

    摇头,

    有些坐不住地起了身,“我把这些拿出去……”搬起文件夹,

    曹大姐见她脸有点红,知道臊着她了,忙拉住她的胳膊,“子牛,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我家杨杨现在感觉学习心不在焉……”

    正说着,

    “子牛,”

    门前,张乾喊她,

    张乾的身后……齐濛泪。

    好咧,这下办公室里的人赶紧全体起立!

    张乾微笑压压手,“我找子牛拿点文件。”又看向子牛,“整理好了么,”

    子牛点点头,“在这儿。”一旁曹大姐赶紧放下手,真是正事!

    张乾一点头,走了。濛泪也跟在身后,走了。

    子牛歉意地看看曹大姐,曹大姐早已两手又框住她把她送到门口,“先做正事先做正事,下来我们再聊。”子牛点头,出来了。

    拐角,

    看见张乾,还有后面的濛泪,等着她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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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春了,子牛给舅舅和小罪各织了一件毛衣,

    余仙闲来最爱看子牛织毛衣,有时候还帮她团线。

    这不,余仙又单腿盘着坐在她的矮榻上,两手举着,边跟她团线,边看看一旁的简报。

    子牛才认真,绕成的线团圆的不得了。余仙也不打搅她,晓得她脑子里有她的思游天地,你要这时候插嘴,她烦你。

    子牛着实一门儿想着自己的心思,疑惑着,翀心怎么没影儿了?

    她和翀心隔段时间不见面那就是稀奇,就算她没想着这些狐朋狗友,多少年了,他们也从未远离过她,怎么着儿也得跟她保持最新鲜的联系。

    这段时间就奇怪了,

    近半个月了,别说翀心不找她,她联系翀心都联系不上?!这不得不叫子牛忧上心,出什么事了?关键是,连东东竟然都失了相,子牛还去过他店里,歇了业,店门紧闭,连个守门人都没有……

    子牛出神想着,

    忽然额头被人一点,

    子牛初始有些懵,醒过来就烦起来,“干嘛,”

    余仙一抬下巴指了指她手,“球都扁了,”

    子牛再看自己手里的线团,是没注意,都绕成了椭圆形。

    小天使这点上跟猫儿的性儿有点像,喜欢线团,而且苛刻,非要圆的不得了才喜欢,椭一点都厌了。

    许是翀心的事也想的忧烦,一时失了趣儿,子牛把手里的线团一扔,酱个丧气娃娃怏怏驼着背坐那儿生起气来,

    余仙看她一眼,

    叹口气,

    捡起滚到榻子下的线团,

    “你说你有不如意也不愿意告诉我,我帮帮你咋了,现成的奴才你也不会使。”

    子牛又酱个丸子闷油瓶似的骨碌侧卧到榻上,“你谁奴才,”

    余仙也侧卧下来,一手掰掰她肩头,“你说这世上我还能跟谁这狗不要脸地说话,到底是哪里不高兴,你这样心烦意乱的,我都天天没个好儿……”

    子牛就小噘着嘴巴不吭声,

    你叫她说什么好,气翀心不粘她了?哼,活该,看他们都不跟你个嘎巴子玩了怎么办。

    余仙低头亲了她几下,她不说你也没办法,只得又直起身,两腿都放到榻子上盘着,将本缠在两手腕上的线放到弯着的双膝上缠着,拆了她的“椭圆形”,再一点点仔细均匀团成她爱的正圆……

    小天使又扭头看他,看他这认真,还是懂事滴,又爬起来,两手要接过去,余仙笑,“叫我过过瘾。”她也就把手放下来,嘴巴还小噘着,神情也是哀怨下来。余仙绕几下,又凑身过去亲她几下,“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我可真看不得你再这样闷闷不乐了,非要我‘硬帮’是吧。”

    子牛抬头瞪他,“你别管!我有办法。”

    余仙就是逗她呢,“那你笑一个,”

    子牛低头额头顶他肩头,“你别管,我真的有办法……”余仙侧头挨着她的额角不动,那心呐,被她揉搓得都没处儿成形了。余仙得多爱子牛这么依靠着自己啊,爱她有时候无理取闹却也略显无奈的求饶,子牛的zhe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撒娇,是一种你从未体会过的依恋感,心安感,温暖无法用言语形容……

    “嗯,逗你呢,没你同意,我哪儿敢随便管,子牛,啥事儿都别有顾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儿,别的权力我得斟酌着用,事关你,我还是想任性一把的。”

    子牛单手框上他的脖子,咬着嘴唇,“奴才。”

    哎,

    这是他们间默契的感动与亲昵,

    可,

    子牛想不到,

    余仙也想不到,

    偏偏就是山隔水水间山,谁又知道,都没瞧进眼在乎上的“东东”,竟然是子牛的人?

    这怎么个说法?咱往回了略详尽滴说。

    话说东东伙同自己铁哥们儿张来“搞仗势”把赵小枣设计引来河广圈了,目的其实非常直接,就是要抢回来那幅“苹果恨”。东东也算老将门之后,家族里本来野路子多也不缺匪气,这种法子“硬抢”也不足为奇了。

    关键是毕竟东东属于地方将阀之后,名声自然到不了易翘千岁等这样的大军阀之家,更谈不上直达天听到中泱为人耳闻了,均只当他是一般匪流之辈。

    着实有些想不到的是,“罪臣之后”的赵小枣至今依旧如此“受关注”,至于盯着她是好是坏且不知,反正她一出事,大人物竟然接踵而至,还真叫人十分意外!

    是想不到,

    第一个来墨州的,竟然是韩千岁。

    嗯,河广毕竟是他易翘的地盘,出了芝麻大点的事儿很快传到他耳朵里也不是难事。

    而“这大点儿事儿”引起易翘注意的,却是韩千岁亲自来拜访了他,

    两位少王侯,对抗了这么些年,

    跟一个女人说不清扯不明地也胡闹了这么些年,

    本,跟她断了,他们也就更没见面的必要,打定主意,好像就算着老死不相往来滴,

    这会儿又碰了面,

    易翘冷面,

    千岁倒温和,

    “好久不见,这次上门,着实是有求于你了。”

    这样谦逊,易翘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不敢放松警惕,

    说实话,这世上,能叫他易翘看之为对手的,只有韩千岁了,什么余仙什么谁谁谁,易翘从未看进眼,只有这个从年少时就开始,争斗几十年的,才是永远的对手!

    易翘一挑眉,

    “‘求’这个字用得好,可我未必有求必应。”

    千岁态度不变,单刀直入了,

    “赵晓棠的女儿小枣在河广被扣了,我求个人情,让我把她接回去,今后,任何事,我还你一桩。”

    听后,易翘忽然有种冲动,差点问出口,

    “如果事关子牛,你愿意放手么……”

    终,还是没出口,

    这个名字在心里恨扎得再深,嘴里好似万万再吐露不出来,

    而且,易翘仿佛也知道,

    他和千岁似乎在赌,

    赌谁先把不住口门,先,吐出事关她的一点一滴……

    易翘如果问了,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稳住心脉,

    易翘恢复心神,

    唇角微兴味一弯,

    “赵小枣?我倒没想到,你对这娃娃亲的小妹妹至今还挺上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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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和赵家世代结好,晓棠就小枣这么一个后儿,自当多照应着。”

    千岁微笑平和地说。

    这点倒是世人皆知,赵晓棠和韩政因世交缘故私交甚密,但政见不同,最终陌路。那时长辈的意向,是曾提及过“娃娃亲”,韩政就千岁一独子,晓棠纵野,临老才得了小枣这么个幺儿,可这时候再提“娃娃亲”已极不合时宜了,且不说千岁大小枣八九岁,最主要还是赵晓棠和韩政因政见已分道扬镳。

    他这个理由说不过去也说得过去,赵晓棠“谋反”后,韩赵两家的交情算是走到末点,还何谈“亲缘”。但是老几辈子的感情又摆在那里,不能说“树倒猢狲散”,一点不讲旧情吧,照看一下孤留在世的世交之后,也无可厚非,毕竟赵小枣还不到二十吧……

    他这样的态度“求”上门来,易翘本也不想为难了,顺水推舟应了他这个人情就是,说实话,离了京,离了她,易翘对许多事都失了趣儿,包括“斗”,甚至,连带着见到韩千岁都有些抵触,不想回忆过往……

    命一个副官随千岁河广接人去了。

    却,

    当晚河广就紧急来电,

    说,军律庭要逮捕张来赴京归案!

    这下把易翘惹毛了,老子的人是谁都敢动滴?犯了他妈天规,也该老子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抓进京什么意思!

    关键是电话里,向他汇报的军官最后还小声说了句:齐濛泪也来了……嗯,这或许才是最引爆易翘的所在,齐濛泪,余仙的宠儿爪牙……

    其实也不难想齐濛泪为何会亲来,肯定还是跟赵小枣脱不了关系。如今,他纳了赵晓棠曾经的女人,自然,一把连,赵家的后事都是他的事了,说来好笑,赵小枣还得喊他声“后爹”……去你娘的稀烂关系。

    去往河广的直升机上,易翘阴沉着脸最先给千岁去了个电话……说来真是叫易翘难受,这还是首次他二人不是因子牛而电话联系……

    “你他妈这会儿咋认怂了?老子既然放了人给你,你赶紧带她走啊!怕他齐濛泪个屁呀!”

    易翘恨气的一点就在这儿,

    千岁先一步把赵小枣带走了还好了,管你齐濛泪翻再大的花儿来,老子只死扛护部下就行,叫你齐濛泪来一趟啥都捞不回去!

    偏偏这次韩千岁不知道尿性啥,竟然不抢不争,任齐濛泪大耍威风啊?

    “如今他和小枣是一家人,既然有家人愿意管她,我就不多事了。”

    听听这千岁爷怎么说的?云淡风轻。嗯,来求人也清淡,说放责也寡淡,易翘简直不知道他葫芦里买啥药呢。

    算了,他葫芦里卖啥药老子也不关心,既然他不碰齐濛泪这兔秧子,老子是定要去会会!

    易翘叫禁行了河广军营,人员不准进也不准出。

    易翘来这一出儿,千岁浅笑置之,从他之前来这通电话就晓得他想把事情闹大,就是没想耽搁了这么久,翘爷这威风耍的,足足要把人的耐心逼到极点。

    不由看向齐濛泪,

    千岁和此人交道甚少,确实“耳闻的”比“亲见的”多,

    不愧能撬动前元首一家子情感魂魄的尤人,样貌漂亮的过分,人说齐濛泪“只应天上有”,大多是第一眼看了他人就肯定了这句话,不过依千岁看,这孩子“只应天上有”的绝非仅只无双的外貌,多少年了,余仙容忍他,庇护他,甚至重用他,这才是他“天上有”真正的价值所在吧。远不说,只说近期轰动诸侯的,就这墨州的赵奇竟举军倒戈向中泱!谁的游说之功,就是眼前这位“无双的”齐濛泪呐,他才被余仙放出来多久,就漂亮地首先撬动了墨州的人土!想来易翘这时候火气赶来,也就更不足为奇了吧……

    此时,齐濛泪只身站在窗台边,

    依旧普通禁军战士的服饰,清清静静,普普通通,还有点,老老实实,

    他走哪儿身边只跟着一个老人,听说这是前元首南向的族中老仆,叫南远,他也是南万意的奶仆,意思就是除了奶南万意,几乎南万意就是他一手带大。南万意死后,南远就不离身地跟在齐濛泪左右了。

    千万别小看这奶仆,

    南远可说这世上最了解紫阳宫之人,大禁之内哪个墙角窝着一窝猫崽儿他都知道!且,这么个几乎一辈子俯首在君王塌下的人,四方之内,贵戚之家,哪个不识,哪些秘闻又不知?所以,真正齐濛泪厉害的还在这里,他让南万意只为他死,也能让南万意身边的人只为他死……

    南远此时站在屋外,老仆有老仆的本分,他一定是和其他人群有距离的,不结交,甚至不认识。他是齐濛泪私人的仆,离主近,离人远,孤沉谨慎。

    这边,立着几位军律庭的执行官员,那更不用说,恭敬得一塌糊涂。

    千岁也仅带了一位随从而来,此时也站在屋外。

    千岁右腿压左腿先靠坐在小沙发边翻了会儿报纸,

    河广这边的人礼貌传来话儿说易翘的命令“禁行军营”后,这小接待室也就他和齐濛泪“四目相视”了,

    事实,他谈不上认得齐濛泪,齐濛泪倒有尊卑之分,“千岁爷。”喊了一声。其实喊得很对头,这是从宫里的规矩喊的,他是宫里的人,这么喊,很符他的出身。

    千岁也礼貌一点头,两人再无他言。

    这是着实不知道易翘竟真耍这大威风,迟迟不来,时间长了,千岁一张报纸也翻完了,目光又看到站在窗边的齐濛泪,

    他是个很有“场合感”的人,自己既然是个“战士”,哪儿就是个“战士”,不逾矩,不轻狂,

    千岁向后稍舒展了下身子,

    忽然微弯唇,

    “见过子牛了吧。她最近可好。”

    千岁想也知道,想从这样个人身上看出端倪是不可能的,

    不过,

    他规矩转过身来,规矩回答,“见过。很好。”

    反倒叫千岁心里一叹,

    不知怎的,齐濛泪越如此从容坦白,千岁心里更被扎的麻锐空茫,

    齐濛泪若此,只能说明,子牛没放过他,这样个无双人儿,子牛怎么会放过?显然,已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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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最近的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是忧心一桩,翀心到底怎么了?

    这天翀心老姐们终于联络她了,翀心那头还没说话,子牛这头叹口气,“来四倍胡同,就六中后头,门牌号九十一。”

    翀心也没敲门,直接推开小院儿门,一个婆婆正在晒被子,大棒槌捶打被子灰尘呼呼,

    “找谁?”婆婆问,

    “哦,子牛……”翀心才开口,左边一排小屋一扇门打开,子牛伸出头来,“找我的,婆婆。”婆婆笑起来,“这俊个姑娘,我怕灰抻她身上了。”翀心赶忙“没事没事,婆婆,打搅了哈。”

    进来了,

    翀心第一句就是“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搞了个窝?”

    子牛围着围裙,手上都是面粉,正在包包子,

    “就前几天租的,奉衰正好会回来在六中呆半个月,这里近,方便我照顾他。”

    翀心边脱了大衣,卷袖子洗手,过来帮忙包,又小心瞄着她问,“自己租的,还是陛下操持的?”

    子牛专心手里的活儿,“我家的事儿我自己管。”言外之意,这地儿她自己的主张谁管得着。翀心放心下来,默了会儿,说,“奉衰还没回来吧,这地儿借我住几天行不。”

    子牛这时候抬头看她了,“你说你有啥事儿这长时间不跟我言语,打量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败橛子是吧,你要住这儿,就是奉衰回来了,我还会把你赶出去是吧。”

    见子牛开始犯嘎了,翀心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子牛的义气从来不遮掩,但绝不常见这样爆发到愤怒的模样!翀心一把抱住她哦,也就在子牛跟前翀心女王能露出这样的无助之相了,“子牛,我这次确实没辙了,东东出事了,救也救不出来,单原一直在东欧,家里人因为上次……哎,现在也不敢太造次。怎么办呐……”

    所以说,小天使的暖意不在她到底有多强的翻云覆雨能力,而在,你跟她交道深了,才看得清她骨子里愿意为亲人,为朋友,为情谊赴汤蹈火的真挚与纯粹。子牛想拍拍她,可手上有面粉,超级可爱,顿了下,只得头撇了撇,碰碰她的头,“天无绝人之路,不着急,你跟我说说,到底出啥事儿了,东东咋的连店都关了?”

    两人边包包子,边絮叨了这件为了一幅画折腾出的前因后果。

    子牛蹙眉头,“到底怎么个画这么不依不饶的?”

    翀心撇嘴,叹口气,“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可看了图片后……真的很像你咧!子牛,这画儿咱不弄回来是挺不甘心!”说着,翀心赶紧扭头去大衣里捞手机,想把里头存着的“苹果恨”给她瞧瞧,

    子牛瞄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也不会不知好歹去指责她无聊,可确实又觉得这份执着是蛮无聊滴……小天使又低下头看火上蒸的包子,直到翀心的手机递过来……

    翀心见她瞧得出神,以为她也觉着画卷里的小姑娘像自己,

    其实,子牛惊惑的不是这,

    而是,这笔法……怎么这么像千岁的手上功夫?

    毕竟这么些年了,千岁最私人的一些东西子牛不可能没接触过,不得不承认,他有稀世之才。

    千岁对旁人话少,算算,一辈子嚼些无油盐的,还是和子牛一起时最多。

    子牛生气,摔过他一个宋金的高古瓷茶瓶,那时候子牛小,还不懂这,摔了就摔了,后来是给舅舅攒古董,混着混着也懂了些,再回想当年……子牛还跑去给千岁道歉了滴,虽说言语怪里怪气,但是心情是真的,她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

    再往后,千岁跟她叨叨些“审美情趣”,子牛听进去了,

    千岁说,以器物论,东方文化中有两个美学高峰。一个高峰是商周之前的高古玉,礼器居多,“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玄璜礼北方”,光素温润,毫无烟火气。再就是被她摔过的宋金,那时候的高古瓷有许多和茶、花、香相关的美器,用于上述通灵的活动,“点茶、插花、焚香、挂画”,单色不琢,和敬清寂,因为隐忍,所以美得嘹亮。

    子牛还记得千岁跟她聊这些时,真是风骨洒越,哪怕一个眼神,都灵动得叫人钦慕着迷……千岁当时的模样她记得,他说的话儿她更记得清,他说,商周之前的高古太遥远,那时候人的平均寿命太短,生活太魔幻,相比之下,宋朝是个不爱打打杀杀的朝代,皇帝偶尔都是骨灰级的文艺男,所以宋朝的审美很对他眼缘……

    这幅“苹果恨”笔端就处处流露出“宋朝审美”的精髓主旨,即尊重自然之美。

    笔尖处展露的不是主观设计的产物,而是如匠人般努力把它们恢复到它们天生应该的样子。拿起青黑的建盏喝一口当年春天摘的古树生普,冷涩而后甘,山林的春天就在唇齿之间,“一杯落手浮轻黄,杯中万里春风香”。插一枝莲花到钧窑罐,仿佛养一枝莲花在一个小小的天青色的水塘,“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这般意境。

    回想当年看千岁的挥笔,子牛不由自主手指头在案板上划划起来……这下,该翀心惊呆了!

    案板上还残留些面粉,

    随着她指尖的滑动,

    一幅苍松渐渐显出成形!

    子牛会画画这不足为奇,不管她上世空间,还是这个转曲后的空间,画画的板眼与兴致一直没变。

    她爱画画,翀心一直也是知道滴,子牛有时候画得还相当不错哩,

    而此时,叫翀心惊傻掉的,绝不仅仅子牛这案板上寥寥几笔的功夫,

    太像了!

    连她个外行,一眼就能瞧出这案板上的苍松与手机画面上“苹果恨”里的苍松有多么得像!关键是,除了笔法的顺序,神韵!神韵都似一手而出!……

    “子牛!你,你不会是小曲吧?!”

    (年末月末鸟,知道大家小钻稀贵,如果有富余就给咱子牛几颗哈,图个吉利,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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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会是小曲,小天使的秘密已经够豪华了,不稀罕这桩了。

    关键是她还沉浸在“千岁与小曲之间的关联”时,翀心却早已喜出望外,子牛是不是小曲倒真不重要啦,子牛具有和小曲一样的“天才画技”才是天降之喜!

    子牛肯定否认,“我才不是小曲,鬼才弄得这样神神秘秘。”话意里其实有些小嫉妒,如果真是千岁,那人家这回的“不显山不露水”才叫高轩,至少“江湖上成为传奇这么些年了”……

    翀心已经搂住她的肩头,兴奋不得了的样子,“我想你也不是,你要是小曲怎么瞒得过我。”子牛望着前方,像个傻娃娃,其实心里直撇嘴,想瞒我还真瞒得住……“子牛,你真是我的福星!这下有法子救东东啦!”

    你知道,翀心喜爱子牛,子牛“天生的真善美”是一方面,还有她仿若天成感觉就是被娇惯出来的“独立自主”也十分迷人,她能扛事,扛不扛的下来是一回事,起码她不怵,这点和翀心的性子不谋而合。

    你以为翀心这会儿才来“投奔”她,是走投无路最后想借助子牛的背景么?如果真这样,就绝非翀心子牛这些玩货的真性情了,不被逼到自己都陷进去粉身碎骨的份儿,她们轻易不会求援的。

    翀心当子牛是今世唯一知己,只有自己最无助了,会来求慰藉,如果此时一合计,凭他们自己的板眼就能把事情解决了,可不大好?所以当翀心提出自己的计划,子牛确实没反对,只要她扛得下来的事她都会去做。

    你说她能扛吧,

    三天时间,

    愣让她在这小胡同里,临摹并创新地“无中生有”了一幅“梨子恨”!!

    看完这幅“小曲赝品”完篇,翀心是鞋一蹬打着赤脚把子牛抱起来狠转了一圈儿滴!可想翀心多激动,子牛咋就这招人爱呀!她要是个男的也会为她神魂颠倒,看看这孩子的灵气儿,她临摹加自我创新的这幅全新“梨子恨”不说跟小曲的“苹果恨”“栗子恨”仿佛浑然就是一套,甚至说,更有趣味,更有意境!翀心叫:子牛,小曲算个啥呀,你比他更棒!这话儿子牛爱听,嘿嘿,说实话,小天使就是憋着股劲儿跟他较量较量滴呢。

    接下来就看翀心忽悠的板眼了。

    这几天京城收藏圈子里炸了锅,

    原来小曲的“琳琅恨”系列并非只有“苹果恨”“栗子恨”,现在竟然流出来了第三幅!且,更灵动撼人!据见过的人说,简直更得小曲精髓,数一数二的佳作无疑!

    好吧,这“见过的人”肯定有夸大成分,无非翀心的手段,炒得越热越好,

    热得烫啦,才能把赵小枣个“贱人”勾出来呀!

    这天一大清早,翀心骑车晨练回来,

    见一个女孩儿两手揣在大棉衣外套荷包里蹲胡同口大石狮子旁边,脚边有几根烟头,看着,等些时候了。

    赵小枣!

    翀心警惕不着意四下看了看,

    女孩儿已经起了身,“我一个人来的。”

    翀心一脚踩地,居高临下,“换地方说。”

    这是子牛的地方,翀心不想污了她的地儿,

    偏偏这时候子牛推开大门,泼了一盆热水出来,她又在家墩地,子牛爱用温热的水墩地板。

    一看,

    翀心跟个女孩儿不知道在蛐蛐说什么,

    眉心一蹙,“都到家门口了,有话进来说呀,外头多冷。”

    翀心赶紧骑车过来,低声,“赵小枣!”

    子牛瞪她,“我知道,进来说呀,我也听听。”

    翀心笑,子牛底子里是个热心肠,撇不开她滴,一点头,“炸炸她。”

    翀心慢步把她领进来,

    门廊下,赵小枣这才第一眼正式看见子牛,

    她穿了件白毛衣,袖子卷着。呢军裤有点长,没过她的棉鞋。一手还拿着墩布。看自己一眼后继续弯腰墩地。

    翀心见她注视着子牛不移眼,也看得出来眼里属于好奇,嗯,比较直接的喜爱……翀心有些稍放心,看来,这女孩儿得重新审视,第一眼见到子牛的神态是装不出来的,有这样不自觉且坦诚地流露,说明底子应该不算太坏……

    不过翀心还是故意刁难了下,

    “家里干干净净的,不喜欢有烟味儿。”

    女孩儿二话不说,扭头又走出去,

    翀心撑头瞧,

    见女孩儿脱了大棉衣,在门口使劲儿抖啊,又往自己一身上下拍打,想把烟味儿散咯。实诚样儿……

    回头看,子牛也撑头瞄呢,嘴巴做嘴型,“是个好孩子。”

    翀心点头,“再瞧瞧。”

    女孩儿还在外头抖啊拍啊,

    里头翀心叫,“好了,进来吧。”

    女孩儿也没把棉衣穿上,放到门口石凳上,进来了。

    子牛这也才好好儿看见这个女孩子,

    瘦高瘦高的,确有习武的精干,

    好不好,眸子显现出来的错不了,子牛见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好孩子,朝她招招手,指着暖炉子旁,“捂捂吧,过早没。”

    女孩儿摇头,“没。”在她跟前好像剥去了叛逆的外衣,显出原有小孩子的淳朴,

    子牛拉开冰箱门,“我们准备煮牛肉面吃,你将就点?”

    女孩儿拇指朝外比比,又显出点匪气,“我刚才进来看见门口有炸大油条的,挺肥,我去买。”

    翀心一手插运动裤荷包,“我去吧。”

    女孩儿比她大跨步走前头,“姐,我去!”越发释放实在的愣头儿气了。

    所以说,是不是一路人,有时候几秒钟就能确定。那些走过一辈子,还在试探还在适应的,终究就不是一路人。

    三个女人围着火炉一人一碗热乎乎的牛肉面,一根大肥油条泡热汤里,呼啦啦吃得香。

    “姐,前头是我得罪了,后头我来改错儿。”坐小凳上,小枣两手捧着碗搁膝盖上,怀有歉意的说,

    翀心咬着油条瞧着她,“今儿如果单我跟你见面,你不会是这个态度吧,到底还是子牛得了你的信任。”

    小枣也不否认,说出一句话,吓死子牛了,

    “我觉得她像天使。”

    (祝愿所有喜爱子牛的大人们2017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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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耀云这是见世面了,一个小姑娘来就能把阎王爷的狠心给掐碎咯……这跟什么有关?具体的,张耀云也不好瞎猜,是情爱纠葛还是势力角斗,总之这小丫头看着就来历不凡。送她来的车,车牌虽经过改编跟普通车辆无疑,可他们这种常年跟权起权落交道的,不会看不出来,来自宫里……另,坐车里驾驶位的人,摆明是个禁卫战士嚒……

    张耀云以为是个普通的禁卫战士,

    易翘看见他,可才真正起了兴致。

    小枣上前来说,“如果你是为了救栎东东,案子到了韩千岁那里才好下台;如果你还想继续不依不饶,咱拼死跟你耗到底!”

    易翘眼睛看着那边车里坐着的齐濛泪,轻轻一笑,“咱?你后爹跟你千岁哥哥终于联手了?怎么就又想着放过东东了呢……”

    小枣只盯着他,“放不放!”

    易翘看了会儿,收回眼神,归于平静,“放。你说放我还能不放么,咱俩是朋友。”

    瞧着小枣立即扭头小跑至囚车旁,示意他们快走……易翘沉下眼,看来她是真心想放东东。易翘能让步,一来既然目的一致,就没必要争来争去耽误时间,再,他现在还不能和这丫头断了联系,为了,子牛……当然,易翘确实有些好奇,怎么这些人就一百八个大转弯饶了东东呢?……

    好吧,莫说易翘纳闷了,

    车里的濛泪神色也凝重,内心里带着无奈,

    他本是局外人,出手罩着赵小枣,完全因着元枫的联系,这赵小枣不喜元枫,自然也捎带着对他不待见。

    她在墨州惹得那档子事儿,濛泪本着道义觉着已经尽心尽力了,他虽跟韩千岁易翘不和,因事关子牛,也只当做自己最私密的情感冲突,不会叫旁人参合进来,所以,最后落着赵小枣无事、真正易翘的人也没咋滴,只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给办了,其实濛泪已经放下这件事,了了就了了嚒。

    哪知,赵小枣又来“幺蛾子”,这回态度可谓一百八大转变,人非常随和,请求他帮忙,将案子转到祁州里,她家的事儿就她家解决了。……说起来,这会儿濛泪也才看出来,赵小枣更信任韩千岁,到底是世交……当然,濛泪跟易翘一个纳闷点:咋就一下这“宽宏大量”了?

    事办完,小枣很有礼貌,

    “谢谢你这次出手相助,我记着你这次的恩情,适当时候一定回报。”

    濛泪十分平和,也带着疏离,毕竟跟她其实一点都不熟,所以说话也蛮直接,

    “不用回报,多瞧瞧元枫的心意,她是真心为你好。”

    小枣立即拉下脸来,不接这话了,“谢谢。”下车走人。

    濛泪也没瞧她,车也开走,她家的事儿他还真没兴致参合,只作为说讲义气,当报答元枫好了。

    接了个电话,濛泪直接将车开上了广祁高速,

    不久,就瞧见了前方那辆囚车……

    是的,撇开赵小枣,剩下的,可就事关韩千岁了。濛泪确实想亲眼瞧瞧,这东东到底和他什么关系,突然“出手相助”到这个地步?本没他的事儿愣要揽事上身……

    跟着囚车可绝非濛泪一人,

    易翘何尝不是沉着脸隐随其后,都是想看究竟的主儿。

    果然,

    车还没到祁州里,

    却是直下高速,走房省大道,这是去墨州的路……可想易翘心思还是翻动了下的,怎么到了我家……

    天渐渐黑了,

    墨州自古有“霞染美域”之称,晚霞如火如荼,美的妖艳震撼。

    子牛在墨州拍有大量晚霞里的照片,除此之外,就是在“梅林”的留影最多。这些都是易成的宝贝,相册分类的特别仔细,哪一年,哪一月。易成爱摄影,子牛是他镜头下唯一的人物。

    离开京里时,他把子牛的私人物品全“甩”了出来,这些相册却留下了。易翘觉着这是叔儿的遗产,不归她。

    囚车行进的路径越走,易翘的心思越浮动起来,无法平静,这是往“梅林”!……

    车,终于停了。

    “梅林”西麓下,“月影归”亭旁,停着一辆枣红SUV,

    囚车副驾的那位军官亲自下车,来开囚车后门,且,十分维护地弯腰将东东扶出囚车,

    东东肯定已经卸下了手铐,而且还穿上了一件御寒的厚军棉大衣,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这时候,

    枣红SUV驾驶位也下来一人,

    一个女人,

    这一看,

    易翘简直一身僵愣的!……

    是翀心!

    是子牛的翀心……易翘终于明白为什么韩千岁这样“义无反顾”出手相助了!

    翀心两手插在大衣荷包里,高跟长靴立着显得人更亭亭御挺,

    只见她没动,唇边带着微笑,有揶揄,更多的,还是终放下一颗心来吧,

    东东快步走了过去,说着什么,直摇头好似叹息,

    这时候翀心一个细节,叫易翘心一跳!

    她往车里瞄了一眼,又对东东说了些什么,

    就听着东东往那头喊,喊得易翘都听得见,

    “放心!我就是摔死了也给你弄一筐来!”

    这一刻,

    易翘真感着一股子无与伦比的心酸与悲愤冲到鼻头,似乎都要逼出眼眶里的热气!……

    易翘猛地推开车门,

    大步走向SUV,

    眼睛死死盯着SUV后车门,

    “怎么,来了这地儿,自己都没脸踏上这块的土地了是吧!下来啊,想吃梅子,自己去摘啊!我告诉你,别说他一个东东,就是你把你所有的狗腿都喊来爬我这梅山,都不是摔死了事!你知道老成防贼有多绝招,老子更加固了百倍!就是防你偷!就是不叫你吃得着!!”

    易翘眼睛通红,

    喊得满身怒火无处可藏,

    你知道,

    这对现场所有人而言何其震撼!

    翀心,东东,不明白他怎会突然现身,更不明白易翘这番话……还有,他怎么知道车里有……

    最惊怔的,

    当属也隐在道旁的,濛泪了,

    他不认识翀心,

    所以直到易翘下车前,确实都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疑惑的,只是,为什么会来梅林……这个叫濛泪同样如深喉刺骨的地方……

    直到易翘急吼气吼地喊出了这一番话……濛泪两手握着方向盘何其地紧!明白了,都明白了……也是怔怔望着那辆SUV的后门,心在酸楚地翻腾着……就算自己为她重新建了一座“梅林”,她心里,永远还是更爱原来的“梅林”……

    也许,此时,最平静的,当属早已隐在另一头小轿里的千岁了,

    千岁右腿压着左腿,

    低下了头,指尖摩挲,是一颗新鲜梅子,

    子牛的“念旧”,起码而言,对他和易翘来说,是一种,多少年多少年来,多么不容易捂起来的“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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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是不下车,

    车里的千岁低着头,“你不想见见老成么,”

    果然,

    外头的易翘就是说,“你不想见见老成吗!”

    千岁笑,梅子放唇边咬了一口,酸极了。他知道也甭得意猜准了易翘逼她出来的手段,这要换做自己,也只有这一个辙儿了,老头儿们永远是她的软肋……

    看看,狼心狗肺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子牛像个小火球踢开车门哭着跑下来,对他又是拳打又是脚踢啊,

    易翘紧紧抱着她,终于明白这些年恨从何来,没有深刻的爱,哪里来的恨……

    易翘揪着她的脸蛋儿提起她的脸,手劲儿肯定重,子牛叫疼,易翘低下头就是痛痛一吻,舌尖直抵达她心窝!

    子牛肯定扳,易翘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牢牢掌着她的后脑,就算唇、牙、喉被她咬破,咬碎,也要吻遍她的呼吸,这是我的女人,这是我恨、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我糊涂,她也糊涂,我们糊涂了这么多年,我们夫妻了这么多年……易翘忽然有种,她天生就是他的妻,好似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意识到……易翘一阵心酸,反倒越吻越深情,越吻越痴缠,好似,某种觉醒,义无反顾地随着它沉溺,沉溺……

    子牛着实渐渐醉了,

    醉里,她脑海里好似也拼凑出些片段,

    窗外月光盛华,

    窗里,她萎靡无力,

    易翘轻轻晃着她,“子牛,听见了么。这是你负责的案子,有进展了,你不是很大干劲吗。子牛,说点话呀……”

    易翘还拍她的脸蛋,“诶,媳妇儿,想舅舅呗,我们马上去找你舅舅撒,咳,出来这么长时间到底折腾得是累了吧,看你不中用的,离不开舅舅呀……”易翘说着说着,在哭,

    “子牛,现在月光很亮。”

    “子牛,别走!!”

    ……

    两人的唇渐渐分开,

    子牛怔怔地望着他,

    易翘也怔怔地望着她,

    刚儿……闪现在脑海里的场景是?……是的,同样的场景同时出现在了两人脑海里,子牛展翅六翼飞向月亮,开心得不得了,留下,尘世撕心裂肺的呼喊,“子牛,别走!!”……

    此时,

    两人的“怔怔相望”也完全滋味不同,

    子牛感觉不可思议,我有过翅膀长那么大的时候么?

    易翘却感受着有生以来最惊恐最刺痛的时刻!

    子牛是会走的,

    是会彻底不见的!

    这就是他此刻全部的认知,

    如果真到那时,

    他才会彻底的绝望,再不想留此生一刻……

    易翘有些战抖地一把抱起她,忽然有些傻乎乎地,“走,去摘梅子。”

    子牛也傻了,

    他这是……

    你知道,这惊天动地一吻早已把在场明里、暗里的眼震得七荤八素,

    见她抱起子牛就要走,第一个,明面儿上的翀心肯定上来拦,“你要干嘛!!”

    结果,

    还像傻了的易翘一开张口,把翀心都吓一跳,

    易翘倒似比她还着急,

    “别拦着,咱们现在最好都顺着她,翀心,要不咱们喊破喉咙也叫不回来她了,她真的会走……”说着,易翘眼睛都红了,搞得翀心拦着的手都不知如何是好地蔫了,不知怎的,易翘这话儿,她似也有深切同感,心里的酸楚一阵一阵往外冒……

    就像中了邪,

    易翘抱着她一路上山,

    看看她就知道,

    好像她喜欢那棵梅子树他都能从她眼睛里看出来,

    停下来,

    举起她让她亲手摘,

    子牛摘下来会在自己身前的衣裳上搓搓,然后塞进嘴巴里,她呀,不管他们中不中邪,只管机会难得,现在想吃老成的梅子谈何容易……

    翀心也默默跟在后面,

    心里就跟这漫山的梅子林一样心酸的没处儿说,她也知道诡异的感触太他妈邪乎,但是,阻不住,十分信它……

    回程的路上,

    子牛酱个吃饱喝足的懒猫儿一人赖在车后座儿上,精神倒不大好,蔫蔫的,望着车窗外不晓得在想什么,

    副驾的东东侧身往后看她一眼,又看向翀心,“子牛是不是吃撑了。”

    开车的翀心也蹙着眉头,摇摇头,“没吃多少,太酸了,也得亏她能往嘴巴里塞,”说着,又看一眼后视镜,“子牛,你和易翘到底啥关系呀,”

    子牛好像轻轻撅了下嘴,“没关系。”不过说这话她自己心都虚了下,此时,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关系大发啦!那些场景到底咋回事?绝不会无缘无故浮现出来……

    翀心想了想,又问,“是和易成有关系吧,”

    “嗯。”这次子牛倒干脆,

    唉,还是谈不得老成,

    侧身坐的东东一直望着她哩,一见她嗯一声后动了动身子,眼睛渐渐都红了,赶紧拍了拍翀心,小声,“别问了。”

    翀心却目视前方,一边专心路况,嘴里也放柔许多,轻叹一声,“你说你,有这大的失去,也不说,想也知道老成肯定把你疼骨子里去了,他走了,你该多难过,难怪那时候你像脱了一层皮,消瘦不少……”

    翀心这一说,不得了,子牛的悲伤彻底冲上来了,

    她一人蜷在车座一角,似有抽泣,“还有老韩,韩政,他们都走了,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是自己埋在自己的悲戚里,

    殊不知,把翀心东东是又吓出一个新高度来,

    子牛啊,你手里到底揣着多少英雄豪杰哇!

    ……

    好吧,祸害亲自出山一次,到底没有不得逞的时候,可说“满载而归”:东东救回来了,梅子吃了,还捎带不少回来。感觉,江山还是她的江山。

    却,

    显然人心大乱!

    濛泪遭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江山”是她的,这点,从来毋庸置疑,

    但,

    要看谁献到她手上,

    易翘这惊天动地一吻,

    自是将濛泪这么些年来内心里最深的痛与辱勾将了出来,有些决策,势必要更清晰更决断了……

    倒是易翘从“怔傻”里缓过神来后,更迷惑,更中邪了,

    易翘一向鬼神不怕,

    这次,

    信得都有点想自甩嘴巴了!

    就是那种“明知荒诞,但坚决要义无反顾”的极致纠结里,

    易翘找到了千岁,

    这又是“随心所欲”,易翘就觉着,这件事,他必须要跟他商量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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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动的金光黯淡下来,那层阻隔着他们似怎么也挨近不了她的无形之膜也消失了,“子牛!”正要都拥向她,子牛忽然抬起一手……她头一直垂着,头发散着,尽管在他们看来好像都消逝了,只有子牛知道,骨裂还存在,疼的她无以复加,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舅舅为什么叫她随身带着他的血了……

    顺着子牛抬起手指着的方向,易翘赶紧将她的外套拿过来,

    子牛脆弱的声音传来,“有个小瓶子……”

    易翘赶紧翻荷包,

    摸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装着什么不知道,只管立即递给她,

    子牛接过来,

    这时候她才稍抬起头,

    千岁易翘看得心疼啊,子牛脸色卡白,

    她另一手始终撑着,支撑着她全部力量,手腕都在隐隐颤着,

    接过小瓷瓶,挪到嘴边,她自己用牙咬开瓶盖儿,

    千岁伸手过去,

    子牛看他一眼,将瓶盖吐在了他掌心,

    子牛始终微低着头,像个孤独的小动物,似抽泣地吮吸着那个小瓶里的东西,

    子牛是在哭,

    因为太疼了,

    这一世,子牛头回体会这样的背骨完全打开,成熟的六翼完全冲出来的经历……她慢慢挪头,悄悄又往上看……千岁易翘他们可能已经看不见了,但是子牛看得见,那透明的六翼正在光点里慢慢变小,变小,慢慢缩回脊骨里……子牛不知道,她这害怕又小心的模样,在千岁易翘眼里该是何等剜心,她像个孤独的小动物,害怕极了,悄悄看,眼里都是纯真的一塌糊涂的悲伤……

    鸭子坐的子牛慢慢软绵下来,像失了骨,抽了魂,瘫软在椅座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小瓷瓶,

    似也有感应,离奇的效应都已彻底离去,易翘赶紧抱起了她,“子牛,子牛,”

    子牛半醒半寐,小嘴蠕动,“盖上。”

    千岁执起她的手,叫她一直看着地,将瓶盖扭拢在小瓶上,

    子牛似这才放心,眼泪哗啦啦从眼角流出来,

    “子牛,别哭别哭,”易翘轻轻抹她的眼泪,仿若能感受着她的感受,“有我们,我们守护着你……”

    子牛头扭到一边,哽咽无法,“我是个怪物,你们别把我送去研究所,别解剖我……”

    千岁一直抚着她的额头,

    “这话,你说过,打量就你想起以前的事,咱们都还蒙在鼓里?尽管记忆还没凑齐,大致也都有点印象,比如就你刚才这话儿,送研究所,解剖,你不说还没印象,一说,好像原来也是这么哭着不得了,你再仔细想想,可能么?你记忆里,我们是这样的人?”

    易翘也摇摇她,“太没良心了,你快活飞走了,怎么喊都不回头,我们,你就这么不要了?……”

    子牛慢慢身上也好过些了,

    泪眼莹莹的看看他们,

    好似又来一股子委屈,

    “你们这辈子对我一点也不好。”

    这下气氛才真正放松下来,

    易翘醒醒鼻子揪她的脸蛋儿,“还不好?都快喊你妈了。”

    千岁也是撇嘴横她一眼笑,又看一眼易翘,“你倒是到哪儿都能嫁给他。”

    易翘抱紧子牛,这回可笑的开怀,“可不,原配就是原配,生死不分的。”

    子牛也有良心地去拉千岁的手,两手捧着窝到自己心窝窝上,“千岁,你比他可怜,他和老成至少还是叔侄,你和老韩却是实实在在的父子啊,你不知道,其实,老成和老韩是,是……”

    “是什么?”都好奇她要说什么,其实都到这个地步了,千岁和易翘都已做好了“自己是怪物”的准备了,还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但是,

    她说出来了,还是那么叫他们哭笑不得,嘎巴子一根筋,非得这么寒碜他们,

    “是千年老王八!他们都现了元神给我看了的,真的!要不他们就这么死了我还不得哭死……”

    易翘笑死了,

    说实话,

    这会儿真相一大白,好多事情豁然开朗,易翘千岁心上压着的许多事顿时如浮云。

    千岁倾身像个孩子趴在她怀里,“你就想说我是正宗小王八养的呗,我不生气,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好好儿的,别再抛下我们,到底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都不重要了……”

    这一刻,才是三人心上最温暖最宁静的时刻,

    依偎着,信任着,

    感觉才是一体。

    忽然子牛的手机震动起来,

    易翘给她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

    子牛一看号码,赶紧坐直了身子,

    “王老师!”

    是奉衰的领队老师,

    电话里,王老师说今天集训队要集合,她直接来接奉衰归队了,

    子牛嘴里说好,神态里全是依依不舍,特别是经过这突发一遭,她有好多好多话要跟舅舅讲啊……

    “我跟奉衰说说吧,”

    “好,”

    王老师那边把电话递给了奉衰,

    电话里,子牛也不好细说,只待那头舅舅一接电话,子牛这边不打梗地,“舅舅,我今天冒出来透明的大翅膀了!幸亏随身带着你的血,都收进去了……”她像抢着时间想把要说的都说了,舅舅那头打断了她,“姐,我归队了啊,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安顿下来会立即给你打电话的。”

    子牛只有一声“哦”,不过心里到底还是定了,出再大的事,只有想着还有舅舅,子牛都定的下神来。

    电话挂了,

    千岁说,“看来舅舅这一世也遇险了。”

    很显然,他们想起来大半,自然知道奉衰是谁,

    易翘也疑惑着,“舅舅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反倒成你弟弟了?”

    这一说,子牛又陷入忧伤,她摸了摸自己的背脊骨,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自己的翅膀都没有了,想想这也难怪刚才是透明的了……”

    说了她记忆里这辈子的往事,

    对他们倒也没隐瞒,

    包括她印象里是因为年少时齐濛泪跳楼,间接也导致她的翅膀丧失……

    如今,千岁和易翘自是不能再用常人思维去理解这一切,

    前世今生纠缠太多,

    但是,

    无疑,

    齐濛泪看来还真是一个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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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余仙又咳了两声,

    这边誊写文件的子牛终还是起了身,过去那边倒了杯热水给他,“还是叫人来看看吧,咳几天了。”

    余仙微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没事,感冒而已,吃药呢。”

    “吃了不见好,那药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别自己瞎弄。”

    余仙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低声,“瞧你疼我的,我这不是怕传染给你真想咬你一口。”

    这要过去,子牛肯定臊怨他没正经,

    可有了些前世的记忆,子牛对他也有种莫名的亲近,觉着,曾经他宠爱自己绝不比现在少,反倒小罪是前世里没一点印象,自己和余仙的渊源更深刻些……

    张乾进来,“钱忠来了。”

    余仙放开子牛的手,还是轻拍了拍,“不打紧,我会保重自己,别担心。”

    子牛点点头,回到座位上继续誊写。

    进来一位警装高级领到,

    “元首,”首先正规行了个礼,

    余仙抬手轻按了按,示意礼毕,“准备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请您放心,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余仙轻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什么,子牛再没听到,因为她也是心无旁骛地做自己的事,正好誊写完一册,她要拿去隔壁秘书室装订。

    子牛有所不知,

    元首一般都是国策大举上坐镇,很少有这般特殊的“基层事务”会直接通报至元首处,

    什么事呢?关于一次级别挺高的转狱。

    我们前头知道关败落大佬的有“三九农场”,

    还有一处,保密级别更高,

    “汾井处”,

    在京都南侧巷岭源的汾井山里,

    关押的,几乎都是死缓重犯,且,曾经都是位高权重。

    近年来由于气候条件变化,汾井山里湿气愈来愈重,虽说这些都是必死之人,最后判回死缓,要么因年岁,要么因太纷繁的人情旧故,一时死不了,可关在这里也是等死。但就算这样的人,他也该享有应有的人权,已不符合居住条件了,肯定要迁址转移。

    由此,这次的转狱显得事关重大,毕竟都是些铭感人物。

    当然,子牛更想不到,正是因着这次转狱,却起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她此世历难的转折点也由此开始。

    ……

    东东平安回来了,自是要去晦气,重新风生水起。

    他也是有朝气,餐饮业继续红红火火的搞,现在还搭上了互联网的顺风车,弄了个“职业经理人的研修平台”。

    研修平台成立伊始,找来二十几个有理想有精力的富二代准备搞个像模像样的研讨会,这些日子都在忙这些。

    这天,和翀心子牛一块儿喝茶,带来一个帅小伙子,说是这次请来主持研讨会的主持人,是挺帅,洗洗脸之后,像吴彦祖。

    小伙子着实健谈,尤其见到子牛,嘴超甜。

    子牛倒有一搭没一搭,

    她这些时都在摸索着自己前世的记忆,

    比如此时她就在想,

    我身边经历过这么多混账,有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这么油嘴滑舌的?……仔细想,其实哪个不比这孩子嘴油?但是外在表现如此轻浮的……子牛隐隐约约似浮现一个孩子的身影,他和她一起做警察,一起办案,他认真起来跟她一样像个孩子;他依赖起她来像她的小棉袄,知疼知热;他坏起来比眼前这个轻浮千百倍;他冷落起你来,像幼儿一样绝情,说烦你就烦你……谁呢……

    心不在焉的子牛听见小伙子问她,

    “子牛,我们这回研讨会有个小题旨,假如叫我重新做回富二代,要是你,你会说些什么。”

    “我不是富二代。”子牛实诚说,

    东东和翀心都笑,翀心嗑着瓜子儿推了下她,“别矫情,你是响当当的富大代。说说,如果叫你发言,你怎么答。”

    子牛也没再臼筋下去,说就说呗,小天使还是蛮有想法滴,

    “如果我是富二代,我会不喜不悲,用好财富,多挣钱,持续挣钱;做好事,持续做好事,让身边的世界更美好一点点。如果我是富二代,我会树立比较正确的财富观,钱是资源,有钱就有资源,有资源就可以做很多好事,钱是能力的一种证明,有能力不一定有钱,但没能力一定没钱,所以父辈们一定很了不起,更值得我珍惜他们创造出来的财富。如果我是富二代,我会逐渐建立我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面对不确定,形成自己的主见并敢于坚持,再坚持。不过,还是要保持适度开放的心态,在别人能够说服你的时候,接受别人的意见,要有心胸,这才是真正自信的表现。让父辈欣慰的不是我完美无缺,而是我一身毛病但是每天都比昨天完美一点。最后,假如我是富二代,我会时不常想想,如果我有一天不是富二代了,怎么办?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牢记。”

    哟呵,都鼓起了掌来,

    翀心搂着子牛的肩头,爱死,“我们子牛就是这么正能量!”

    子牛却另有心思,

    她这番话脱口而出,却似乎照板照眼摹着另一人的嘴舌在讲,

    也是这么个高朋满座的场合,

    一群精英讨论着财富,世运,

    他身着警服,却穿着最潮的运动鞋,洋洋洒洒似戏谑似正经说了这番话儿……子牛沉在里头用心回忆,那些人喊他冲……冲冲?……

    这时候子牛的手机响起,

    一看,

    是张乾,

    子牛接起,

    “子牛,”

    “嗯,”

    “哪儿呢,方便的话我过来接你。”

    “怎么了?”子牛疑惑,也站起了身,

    “你别着急,小罪情况忽然有点不稳定……”

    子牛已经往外走,“我在福昕路,我有车,自己开车过去……”翀心东东他们也都起了身,翀心抬手似拦着她,想说她开车送她过去,看她这着急不放心呐,但是见子牛还在讲电话,也不好开口,

    “哦,好,那我等你。”子牛挂了电话,立那儿低头看着手机,

    翀心走近,小声,“怎么了,”

    子牛看向她,“小罪情况不好,张乾怕我着急开车不好,说等他来接我。”眼里都是忧心,

    翀心环住她的背轻轻拍拍,“嗯,别着急,小罪的情况你一直也清楚,捱到现在已是他的福气,放宽心些。”

    子牛又低下头去看手机,自是忧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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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白净的男孩儿,

    有意思的是,身后背着一双丰盛黑翅。

    冲冲稍愣,笑起来,“演戏吧。”他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

    男孩儿只望着他,

    这是第一眼对视,

    冲冲发觉浑身僵硬,忽然就动弹不得!

    话也说不出口,喉头似被人用手狠狠掐着,

    冲冲怒得青筋直冒,锋利的眸藐视过去,根本不怕。梦里怎么死都不怕!

    月光下,看得清男孩儿的脸色更渐惨白,掐着冲冲喉头的手忽然一松,完全不待细想,好似前一秒冲冲感知自己得了劲儿,后一秒就已经冲了上去,迎头就是对着男孩儿正脸一拳头!你想我死,我还饶得了你!

    冲冲并不知道,

    这一开打,用人世时日来算,整整打了半月有余!

    冲冲心里也明白,实力上,他肯定搞不过这个长翅膀的,他有法力不说,光凭那扇黑翼,每次扇来都有诡谲之光,叫人迷魂身不知何处。

    但是,冲冲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能赢,其实,全因对方的“日落西山”。是的,感觉他就是油枯灯尽,将死之相,把他强拉进来打一架,更似不甘,非要逢逢他不可……冲冲当然也纳闷,我一个肉身凡体,你把我这么当人干嘛!

    冲冲最后一拳,

    将他身后黑翅击得粉碎,

    溅落时,确有一种悲壮之美,

    男孩儿终于倒下了,

    倒下了就是死期。

    冲冲立着,

    头顶一轮满月,

    亮的叫人心战!

    耳畔传来嗡嗡声,

    细听,

    竟是医疗器械的运转之声,

    渐渐嘈杂,

    人声逐渐清晰,

    “小罪!小罪!!”“快!心脏复苏!”“小罪!再等等,你哥哥马上就来了!小罪!还有子牛,你不想再见子牛一面吗!……”

    冲冲见那头落了翅的男孩儿蜷缩成了一团,

    一抹白光围绕着他,

    不知怎的,冲冲就是知道他在拼了命地集聚这抹白光,不能散,散了,他就灰飞烟灭了……

    直到,

    “小罪!”

    一份带着撕心裂肺的心疼……

    冲冲望见男孩儿努力抬起了头,

    月光下,脸庞绝美,

    “子牛,”

    一声叹息,

    白光如烟花一膨散,

    男孩儿消逝于无形……

    就此,

    冲冲被困在了这孤寞的境地,只有一轮惨月陪伴着他。

    ……

    几天来,

    别说睡觉,就是饭,张乾都没顾上正经吃几顿。

    简直就像天塌下来了,

    小罪后事放着,

    子牛的样子看着就叫人伤心,

    最棘手的,

    元首病情不乐观。

    余仙的多日晕迷,朝政上幸而有他的班底稳定维持着,目前,倒没出什么乱子。

    张乾坐上车,准备前往玲珑塔,暂时,小罪安放在那里。主要也是为子牛,她不离小罪,死人好说,但不能再把活人给折腾病了。

    车开出紫阳门,副驾的张群才扭过头来,脸色不好,应该说,很不好,显然因谨慎话憋到现在单独与张乾一起了才敢说,

    “张主任,元首这病有蹊跷!”

    本低着头的张乾明显一怔,

    慢慢抬起来,

    目光真的极其锐利,“说,”

    张群那平常也是多稳定的一人,这会儿,全反身坐着,手都不由自主捉着了椅背,十分焦急,

    “小林刚才无意跟我提起,说,元首这病状很像他们家乡原来流行过的一种病症,上躯局部血凝,下躯又呈高热血流过快,他们当地叫‘肾鬼病’,因为首当其冲损害的是肾脏,多数属男性易得,丧失生育能力……”

    张乾震惊,“元首目前各项身体指标都正常呐,”

    “小林说这病突发快,跟病毒摄入时效有关……”

    张乾牢牢盯着他,“你是说,有人下毒。”

    张群脸都是木的,这话万千不敢瞎说!但是,他作为元首近身之臣,十几年的忠守之心,怎么可能有隐瞒!这种事上,宁可信其有!

    张群稍点头,“我们不得不防。”

    张乾头扭到了一边,

    内心绝对是震动无比的,

    余仙走向巅峰,一路上,说树敌无数也毫不夸张,

    但是,

    用如此胆大参天的手段谋害他!……张乾当然也宁可信其有,为了守卫元首,宁可错杀,都不能错判!

    可一旦确认属实,真是有人用毒谋害,且,成功了……又是何其可怕,这只有是身边人干的呀,近身之处,就潜伏着这样一个如此有心计有胆识的魔鬼!……

    张乾果断扭过脸来,

    “车掉头!去接梅毅,不用事先通知。再,”稍顿,沉下声,“控制住他的家人。”

    “是。”

    梅毅,

    总策医科大病理学教授,

    他是余仙儿时玩伴,为人谦和低调,从不拿和余仙这层关系来事。

    首先,张乾想到的就是他,作为局外人,又是医科一把尖刀,张乾此时肯定最信任他。但是,尤是如此,张乾还是命令控制住梅毅的家人,这确实也是防范于未然,这种时刻,谁也不能说得到完全的信任。

    “张主任,他正在上课。”司机老秦亲自去做了勘察,

    张乾一点头,“那就等等。”

    张乾下车,

    深蓝呢大衣,围巾,无边框眼镜,很是有格调,

    两手背后,停在阶下,

    随着下课铃响,梅毅从教室出来,一抬头,看见的就是阶下仰头微笑看着他的张乾,

    “哟,”梅毅一呼,接着也笑起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呐。”他与张乾私交不错。

    张乾两手放下,“梅教授,有事相求,自是要亲来相请。”

    梅毅笑着走下来,已经抬起一手与他握住,“老大哥这么说还真是见外了……”看来是相熟,两人边说边行,无拘束,很放松,

    “是这样,我有个小外侄女儿,最近身上不好,血色也不行,你要有空,跟我去瞧瞧,外头他们看的,我也老不放心,你看了我还是踏实些。”

    梅毅点头,“好,就是这小外侄女儿看来真得宠,还牢您亲自挂心求医。”

    张乾叹气,“哎,老人家宠,一点病痛都受不得……”

    是的,张乾决定先让梅毅去看看子牛,

    张乾心可揪着在,要子牛也中了毒!……老天保佑,万千别叫子牛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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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抽血回来还是呆在小罪身边。张乾来说这是单位统一体检,子牛遵照执行。

    除了伤心,这些时日子牛不离开小罪肯定还有个主要原因,小罪身体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吵吵。

    “老天不绝我,幸亏还有个人听得见我说话,诶,你还在吗,”

    子牛单手撑着头,显得疲累又忧愁,

    瞄着一个点哀怨极了,“嗯,”吭了一声,

    “我得赶紧出去,还有好多事儿要办呢,”说得好像她有办法能把他搞出来一样,

    可此时子牛怀伤的只有一件事,

    “你真的看见他是黑翅膀?”

    他把困在里头的事情都说给她听了,

    原来小罪真是种下她黑翅膀的人,这无疑是在害她,但是,子牛怎么就恨不起他来,也许听见这个冲冲形容他消逝的那一段儿,子牛还是感到无比伤感……

    “是的是的,我说好多遍了,你咋就不信呢,”声音有些不耐烦,

    子牛哀怨不变,“我不是不信,就是……”

    声音直言不讳,“就是磨叽。好了,想点有用的吧,我怎么出去呀!”

    子牛也烦了,“我有什么办法,你老催我,我又不是神仙!”

    这要冲冲的老脾气,早不搭理这磨叽又别扭的小娘们儿了。冲冲对异性一向冷漠,再善解人意的尤物在他眼里都是麻烦,冲冲觉着女人就是碍事的生物,阻拦男儿气性,妨害大好抱负,所以,从来不沾。

    无奈,现在是虎落平阳,唯这个小娘们是他求生稻草,只能忍着跟她周旋。

    不知怎的,她就是有撩起他火气的板眼,事实也是,这几天,最后的聊天总会变成这样,一开始还平和,慢慢,她越来越嘎,冲冲越来越冲,

    “你要是神仙我都觉着臊,整日只会唉声叹气,你做点实事儿呀……”

    冲冲这会儿还没说拔高多少音,瞧瞧,已经把子牛气的,

    嗯,对他,子牛就是百万个委屈之感,她似乎认准,曾经,曾经他绝不敢跟自己这么说话!而现在呢,造反呐,造反到这个程度……

    子牛一下起了身,

    “你臊个什么劲儿!你老说的轻松,看看你都出的什么馊主意,叫我朝小罪的身体捅刀子!叫我把他从高楼上往下摔!这是人做的事儿吗!”

    里头的声音也显得稍有怒意,

    “一个死人怕什么,我这不是想出来嘛,说不定极端点儿,我就弹出来了,”

    “死人也是人!他是小罪!”

    子牛喊出这句时,

    正好张乾进来,

    子牛一扭过头来看,正好豆大的眼泪珠子落下来,看得人哟,真是往心上抠,

    张乾就觉着子牛已经伤心过度了,常见她坐在小罪身边低语,听又听不清楚说些什么,就像恍恍惚惚一样,

    张乾忙走过来,半环住了她,多心疼,

    “子牛,”拍拍她,就像哄孩子,低头轻抹她的泪,“好了,别再这么伤心了,你说你一直这样,多叫人担心呐……”

    子牛靠在他怀里,也是默默流泪,她是委屈的,同时,肯定也是伤心的,小罪害了她,但是,小罪对她的好,对她的不舍,她如何又不知……

    张乾一直轻拍着安慰她,

    那边小罪身体里,冲冲似乎也沉默了老久,

    这也是冲冲想不通的地方,对她,就是发不出大火,甩不出大冷漠,她真一着急,冲冲就揪心,真实地万般难受着,恨自己怎么惹她生气惹她哭……

    许久,

    冲冲似干涩开口,

    “好了,是我错了好吧,你也别哭了,我急着出去还不是当务之急有事要办,答应了人家,失了约,我也着急……”

    子牛一直也不吭声了,就听他服软地说着,

    冲冲说他答应人家16日晚在帝昂大厦有个“月光蹦极”,一大摊子人等着他去筹谋,这要不出面,信誉没了是小,你可扫了人的大兴,这是缺德的事!

    这要常人,估计超级不屑,把个“玩乐”的事儿拔到这高的地位,咋了,玩不成还天崩地裂了不成?

    但,您得记着,子牛不是常人,小天使来人世,渡劫难免,但,玩乐也是头等大事!

    直至此刻,这何冲冲才真正显出了“是她的人”的本质,

    看看,玩,头等大事,子牛充分附和他的观点:应人玩事,比天大,爽约不得。

    子牛从张乾怀里直起了身,自己揉了揉眼睛,嗓子小哑,“好了,我知道了,会保重自己的。”张乾这才放下心,该说,放全了心,

    子牛的血检报告加急出来了,

    没有中毒,

    张乾现在能全心全意去“深挖凶手”了,一定要把元首身边的这颗“恶钉”挖出来!

    ……

    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容,夜卧早起,广步于庭。

    这京里的天儿是越来越暖和了,

    子牛本就爱散步,她觉着这刚绿之后,杨花滚地之前,屁股再沉,不出屋子走走也说不过去。

    京里人多、车多、路宽,适合散步的路径不多,恰和,从她家到帝昂大厦就是一条不错的路途。

    16日晚,

    子牛吃过晚饭,

    本来也只是随意出来走走,

    还是不由自主晃去了帝昂大厦。

    冲冲把“他如果去帝昂大厦会做的事”仅像闲聊一样聊给她听了,并无叫她去帮忙的意思,

    子牛本来犟着,也不去搭理他这些玩头,

    但是,好似冲冲深刻了解着她,

    她也深刻了解着自己,

    别扭着,

    她还是晃去了帝昂。

    子牛走得慢,还是像散步,

    从垂柳地向西,经鹿圈、马圈至广渠门,再沿护城河向南,过光伏桥后向西,可绕龙潭湖一周,再向地光门……熟悉绕着,散着,两手放大衣荷包里,好似漫无目的,瞧着的,也都是些野趣儿,王坛那边有大群的喜鹊,体大于鹅,降落时子牛总替古松古柏担心;还有那白玉兰,花大于碗,落下时子牛也担心怕砸伤小朋友……

    终于,晃到了雄伟的帝国之标:帝昂大厦。

    好吧,你以为子牛真是矫情“半情愿半不情愿”晃这儿来的?

    嘿嘿,才不是,

    小天使忠人之事就一定会办好,

    她来帝昂的时机可是个老玩家子才懂的“时间轴缝”,

    只有这个点来,她才能看清人情、世故、冷暖、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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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这段时间与冲冲是接触比较频繁,一来他的工作环境吸引着她,再,子牛也想从他这里多找寻一些前世的记忆。

    不过,子牛大半精力还是在紫阳宫这边,冲冲出来了,小罪的身后事也能办了,她还得照顾余仙。

    余仙现在情况有所好转,当然,子牛并不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人的心血,“元首中毒”可非一般二般的命题,一张大网正在铺开,瞒着她也是为她好。

    子牛亲自煲好了乌鸡汤,

    袖子卷着,油撇开些,把清汤倒出来,

    瞟一眼,见余仙又要拿起文件,子牛哼一声,“喝了再看。”

    余仙听话放下,满脸笑意,“我现在就怕你。”

    子牛坐下来把汤端给他,“你现在还就得怕个人,要不,身体不要了,看谁还怕你。”

    余仙擎着笑意喝着汤,子牛性子里其实藏着贤妻良母的小火苗,她才会照顾人……一想到“良母”,余仙心意降沉。谁这么恨自己入骨,要断了他的香火,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是不惜一切要叫他断子绝孙……

    “元首,濛泪来了。”

    张乾进来通报,

    余仙端着碗的手放下,看向子牛,温柔说,“那本书你再帮我找找,可能放麒麟阁了。”

    子牛起身,“喝完才行。”提着锅从侧门出去了。

    子牛才懂事,明白他们有正事谈,即使余仙不这么说,她也会出来的。

    不过,子牛确实不知,其实余仙从前哪次有事避讳过她?这次,着实是有意支开她。她是没见自己走后,余仙和张乾的神色都肃沉下来,

    “都安排好了?”

    “嗯,不会有差池。”

    余仙点点头,听子牛话,把她亲手煲的乌鸡汤喝完,碗轻放一旁桌边,拿起餐巾斯文擦擦嘴,低声,“让他进来吧。”

    ……

    余仙要找的是一本禅宗文字,子牛恰巧也蛮想看看。

    子牛对此感兴趣,出于三点:

    一来为了增加些佛教基本常识。京城到处走走,到处都是历朝历代甚至当代的寺庙,寺庙里面那些花花草草、神神鬼鬼都是什么呐,子牛不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是为了大处着眼,拿佛的形而上做个救生圈,让自己不要陷入名利的大海里不见天日。不时翻两页佛经,扯脱一下,套上救生圈,上半身浮出水面。

    三,为了消化禅僧们在汉语上的实验成果。受舅舅影响,家里那些大量典籍子牛也阅读一二,发觉,在探索汉语甚至语言的可能性上,某些唐宋禅僧走得比唐宋诗人和词人更远,更荒芜。

    麒麟阁,是历代帝皇搜刮天下典籍最完整的地方,

    子牛在里面攀爬,

    找寻她想看的文字。

    手机震动,

    一瞧,

    是冲冲,

    接起,

    冲冲说今天本来他窗口值班,现在调班了,他得外出执行任务,子牛就不用过来观瞻他值班情况了。

    是滴,子牛是说今儿想去“视察视察”他如何窗口值班滴,这一说,人家有正事,不打搅也罢。

    子牛本也没当回事,放下电话,继续找书,

    这时候麒麟阁的“阁老”,其实就是书库的管理员老余招呼子牛帮她看看班,他出去给要去东北上大学的女儿买床厚褥子。子牛一向跟基层同志“打得火热”,大多也都不知她具体来历,一般像这样互帮互助的情况也多。

    子牛自是满口答应,

    没找着想看的书,随手还是拿了几本佛家经典,坐到老余的办公桌边,翻开看看了。

    老余办公桌上除了他书籍管理有一台电脑,还放着他私人一台电脑,里面常放些老余感兴趣的节目视频,大多戏曲啊,历史啊,或新闻类,

    老余走前儿,还笑着跟子牛说,如果她嫌吵就关了,子牛摇头,听着蛮好,于是,伴随着咿呀的昆曲,子牛看着佛经,也是一种滋味。

    大约过了半小时吧,

    昆曲节目结束,进了一段落新闻,

    先是国内外大事,

    然后身边小事,

    接着插播路况,天气,

    也就这时,

    忽然听见直播路况的女交警声音陡然拔高,竟然飚出句,“天哪!!”

    子牛当然抬眼瞄去,

    结果,

    这一瞄,

    子牛当即睁大了眼!

    凑近屏幕恨不得脑袋钻进去!

    看见啥了?

    太惊险了,

    仰德大道上正在上演一出只有大片儿里才有的枪战!

    而且,不可思议的,好像是劫囚车!

    因为,前头疯狂行驶的是一辆印有“汾”字的警备车辆,从车尾铁栏杆看出是囚车,

    紧追其后的是两辆黑色越野,超级疯狂,横街就向外发射子弹,路上本正常行驶的社会车辆纷纷如燕子飞地躲让,想也知道,司机们该惊吓到何种程度!

    视频已转播成警方提供的现场航拍,

    简直立即如全城警戒,

    路口纷纷增设警车拦截,

    解说员不停重复又有多少多少警力投入增援……

    子牛的心也提起来,

    这跟看大片儿可不一个等级,真实滴咧!刺激千倍。

    镜头拉进,

    囚车好像刹车失灵,直冲向偿记路路口临时设置的一个岗哨!

    这才是叫子牛猛地起身,心恨不得跳出嗓子眼的一幕,

    她清清楚楚看到,囚车冲岗的一刹那,撞飞的警员,可是何冲冲?!

    不,像何冲冲!

    不,是何冲冲!

    子牛脑子乱了,想起冲冲刚才来电话说外出执行任务,而冲冲所在的新地门派出所就在偿记路上……

    子牛不淡定了,恨不得立即奔去偿记路,但是她没忘自己还在为人守岗……正焦躁不安时,老余回来了,子牛当即书也顾不上还,简单交接了几句就往外跑,老余还跟着在后头喊,“子牛,别往地安门那边出宫,都封锁了……”

    ……

    唉,

    也是倒霉,

    被撞着的真是何冲冲。

    今天本来是冲冲窗口值班,

    临时,指导员把他们几个青壮力叫来说有个路岗任务,

    这类任务也不稀奇,

    一般只要涉及大型“交通管制”他们派出所都会出警力协同分区交警设岗,

    在偿记路路口设了岗,其实也是交通维持,不准社会车辆走左大街,

    刚儿执勤时,同事们还在猜这又是为什么要设岗,忽然就接到紧急通知,“有人劫囚车!正往这边驶来,需要他们组织拦截!”

    其实怎么说呢,他们毕竟是片警儿,八百年不遇这样的“紧急情况”,一朝遇上,确实慌了神……

    倒霉的冲冲就倒在了这八百年不遇的“实战冲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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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濛泪进来,

    “元首,”本分喊了声,

    靠躺在床榻上的余仙轻轻压压手,“坐,”显得有些虚弱,

    濛泪规矩坐下,

    一旁张乾亲自给他沏了茶,弯腰放他手边儿上,濛泪抬头看他,礼貌双手承接,“谢谢,”

    张乾笑,“才来的新茶,尝尝。”

    濛泪应声抿了一口,“很香。”微笑着放下茶杯。

    余仙望着他,眼中充满柔和,

    “濛泪,怪不怪我,”

    一听,濛泪稍愣,接着笑容单纯如常,“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怪您什么,”

    余仙叹口气,眼睛看向那边桌上摆着的小罪的照片,

    “濛泪,这是当着张乾的面儿说心里话,我把你可摆在亲人的位置,我只有小罪这么一个至亲,如今也……想找个如亲如故的支撑,也只有你了。”

    濛泪也看向小罪的照片,“您节哀,小罪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虽然走了,他在天上也一定护佑着您一路顺当……”濛泪说着,忽然腹部一阵抽麻,不过一下又过去了,濛泪不禁轻出气,还是稳稳当当把话说完,“您也不要太过伤心,小罪一定也不想看到您这样为了他伤身。”

    “是呀,”余仙的视线从照片上移过来,看向他,柔和的目光似乎轻轻蒙上了一层雾气,叫人无论如何看不透,缓缓地说,“小罪是善良,他临走了,还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接着,恢复如常,抬起手指指,人却咳起来,濛泪上前扶住他,张乾也弯腰,会意地直点头,“我知道,马上拿过来。”说着,走到门边,外头人递进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接过,又快步走过来。

    余仙抬头看向扶着他的濛泪,“今天‘汾井处’转狱,我不放心,叫他们调来了监控,你也一起看看。”

    “好。”濛泪将他扶坐起来,哪知他这跟着一动弹,一股钻心的绞痛从腹部蔓延上来,真要不是无敌的定力,濛泪当时就要软腿倒下去!

    愣是忍住了,

    不过还是看得出,脸色瞬间有些卡白,

    濛泪借起身给元首拿过来垫在后背靠着的蒲团,一忍再忍,疼痛钻心……

    坐回原座,

    张乾在摆放电脑,

    一回头,见他脸色不好,“怎么了,”

    濛泪微笑,“没什么,少锻炼,这些时寒症又犯了。”

    “喝口热茶。”元首说,

    张乾走过去拿来保温瓶,在他那茶杯里又兑了些热开水……

    濛泪微笑着只摇摇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也忍惯了……”

    濛泪不会再喝一口这茶了,

    他说“忍惯了”,

    他这一生,都在忍,不差这“生死一关头”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濛泪想,当天子之怒遭遇阎王之酷,他想你今日亡,你今天就走不出阎王殿。因此,他在茶里下毒也就显得不那么令人震惊了。

    忍着剧痛……真的,这要是平常人,早已在地上打滚。濛泪两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笔直,一个军人的标准坐姿里,是军人最后的尊严。

    屏幕里,

    囚车戛然而停,

    车内似有抢夺,

    两辆隐蔽在后方的越野飞速而至,

    囚车有子弹飞出,与越野展开激烈枪战、追击,一股子鱼死网破……

    恰如此时濛泪的心情:鱼死网破。

    “濛泪,”元首喊他,

    濛泪微笑抬头对他,

    元首依旧满眼慈悲,甚至带着期许,

    “这些年,你终究还是怪我,是我妨了你的前程么,你怎么就不能沉心再等等,我原本对你的期望远不止小小这紫阳宫里的内事,一个天下,你都可以去大展拳脚……”顿了下,慢慢垂下眼,“就这么恨我,死还算便宜的,叫我断子绝孙,做绝孤家寡人么……”

    剧痛已经叫濛泪不觉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微握,

    额心渗出细密的汗滴,

    可还是保持着温润的眼神,

    “成者为王败者寇,我输了,我不后悔。”

    余仙再次抬眼看向他,

    “为什么背叛我,我真不相信你是为了权力!”语气重了,实话实说,余仙的心也在痛,当得知是濛泪……他的背叛比任何人都能精准打击到他!一度,余仙觉着这世上没有人比濛泪更了解自己,更忠于自己,他确实这么规划着,他要好好打磨他,有朝一日,这天下,他能顺利交给他……

    “为什么不会是权力,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想拥有什么就拥有什么,我失去太多,想夺回来的自然更多……”

    濛泪此时心里也苦,

    但如他所说“不后悔”,

    余仙到底是明白他的,知道“权力”不会将他改变若此,

    是的,

    这世上能改变他的,

    唯有子牛,

    当濛泪心中萌发了“再也不能失去她”且“一定要独占她”的孤心酷胆时,“权力”就是个绝对的必争之体了,

    一个人,

    最可怕时,就是他在“自认为长期蒙受羞辱”的心理下起了“霸道的野心”,那可是会成倍的滋生残忍,

    子牛与易翘那一吻,彻底将濛泪全部的“忍辱野心”释放了出来,

    他对余仙慢慢下毒,断的,确实是他的根。毕竟子牛日常在他身边,不能让子牛怀上他的孩子……

    同时,他还要一点一滴掏空他的权柄基础,

    余仙看似在“一片和谐”下众望所归登基,

    就好似地基完整,但是斑斑裂痕早已存在,

    直至此刻,

    濛泪嘴上说“成者为王败者寇”,内心里,并未完全认输,

    别看余仙现在好似识破了他的“劫囚计划”,或许因着这“囚犯的身份”他会在某些方面见疑,

    但,

    有个惊世秘密他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那才是早已埋在他“坚实地基”下致命裂痕所在……

    濛泪捂腹慢慢蜷倒在地上,他的鼻息下已经流出了血,

    坐在榻上的余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很公平,同样的毒,你对我下了多少,累积起来,我一次还给了你。这件事上,我们扯平了。”

    濛泪抬眼看他,轻轻露出了笑,合上了眼。

    (大年初一,上演毒杀确实不好,但是戏如人生,咱借此麻辣的开端向大家拜年,愿同志们新年红红火火,不过,最大的规矩话,最重要还是要身体健康,阖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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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濛泪的死着实惊动朝野,

    一来,属于暴毙,

    二,死因蹊怪,传言不止。

    但是,无人敢妄议,因为,都看得出,元首是真伤心。

    余仙不是做给他人看,他确实伤心。他恨齐濛泪的背叛与狠绝,他也有心给他教训,但是,前已表达,罪不至死。对濛泪,他还想争取,特别是在失去小罪的当下,这个在感情上跟“另一个弟弟”无异的男人,对余仙而言,是亲人,也是未来的希望。

    破例,元首首次在宫里召见了元枫,

    元枫只提出了一个请求,

    要给濛泪做一个月的法事。

    元首特批:荣福宫闭外香客一月,专事濛泪丧礼。

    宫,乃顶级建筑,与皇室相关叫皇宫,与神仙相关叫天宫,与宗教相关荣福宫、碧霞宫。

    荣福宫乃承阳帝前邸,后被改为皇家寺庙。

    子牛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巍峨宫墙,朝朝庙宇,心上确有敬畏之感。

    “隆寿帝八龄践祚,尚属幼齿;长锡帝二十五岁登基,正当风华;而承阳皇帝即位时已四十五岁了,按古人均寿,已属盛年略过。承亲王如不做皇帝,在承王府(即荣福宫)颐养天年,兴许能长寿。但当了皇帝,过于操劳,与他的父亲和儿子相比,活得太少,只有五十八。”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说,

    子牛回头,倒有些瑟缩,是元枫。

    元枫却是轻轻一笑,情态真挚,“你不必害怕,我没怪你。现在想来也可笑,为君者想让他三更死,单是人言规劝,是拖得到五更的?如今,你能亲身来看看他,我想濛泪已经很满足了。”

    子牛心中情感复杂,这就是小天使的困惑之处:我既来受难,就黑是黑,白是白,为何搞得害我之人反倒牵扯连连,让我恨也恨不起来,倒似对他们有所亏欠?……

    元枫抬起手,

    手中握有一卷轴,

    “这是濛泪生前写给你的一幅字,摹的就是承阳帝的《破尘居士》,我代为转达,也算了他一个心愿。”

    子牛心里一咔嗒,

    《破尘居士》?

    她在“潜伏”林立满周身那会儿,可是亲眼见过这幅承阳皇帝御笔书画《破尘居士》真迹!

    当时,林立满的赏悦之态还历历在目,

    “承阳帝的艺术判断力绝不比他的父亲、儿子差,幼年时,有最好的教育背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无不涉猎。他熟读经典,能写得一笔好字,画艺也精炼别致……”

    林立满也算博学善赏之人,话语有时很有气概深度,

    “承阳帝执政期间,完全靠欣赏艺术品减压,封建君主制使压在帝王肩头的担子过重,如果皇帝恪尽职守,亲历亲为,所负重任非常人所能承担。承阳虽为帝王,也有血有肉,也说过‘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如此铿锵有力的话语;但在艺术要求上,承阳心细如针,从紫阳宫造办处档案承阳御批的奏折中就可以体会他的心细,知晓他的眼光,明白一个道理:伟大的人不会出自平凡,伟大的艺术也是同理。……”

    子牛当即展开卷轴,

    “懒问浮沉事,闲娱花柳朝”,

    单从品鉴看,濛泪也是极有天赋,摹得真好。另外……

    子牛低头慢慢卷卷轴,有伤感,似无意问,

    “是摹的原品?”

    “是的,不揣摩透真迹,哪有这番用心之作……”

    子牛提着这幅卷轴从荣福宫出来,心里只有了一个笃定:看来林立满的财产必定跟赵晓棠一伙有关。

    子牛上了车,因专心想着林立满的案子,周遭事物也没在意。

    翀心就在她后两个车位,看见她立即就招手“子牛!”哪知子牛根本没听见,已经启动车开走了,

    翀心也是送家人来祭奠这个齐濛泪……如今,京里显贵头等大事,谁不是扒着来祭奠这位“元首臂膀”。

    翀心本就是来瞧热闹滴,毕竟这位举世无双的齐濛泪“生前传奇,死时更传奇”,但是这会儿看着子牛了,好些日子没联络她了,毕竟小罪刚走,翀心也知道她有多伤心……翀心别了家人,开车去撵子牛了。

    说是撵,可毕竟是子牛亲自开着车,翀心也不敢太着急,还是跟着后头等她停了再打招呼吧。

    跟着跟着,却见子牛到了偿记路路口,

    一个警察站那儿等着她,

    子牛停了车,警察上了副驾,车继续往前开走。

    翀心纳闷,谁呀,没吭声,继续跟着了。

    冲冲上了车,将手上提着的一个纸袋丢到后座儿,摘了警帽,拿起车前的一瓶水喝,

    子牛轻蹙眉头,“这我昨天喝的,”

    “我不嫌弃你,”冲冲大咧说,

    “不是,隔夜水,喝了不好。”

    “谁在乎这些……”继续灌,

    子牛心思重重,也没再跟他叨唠,专心开车。

    是呀,

    这次冲冲“出来”得很顺利,

    用他的话讲:那一瞬,是黑翅膀消失前生生把他踢出来滴!果然还是有深仇大恨,把他一脚就踢回家里,冲冲的屁股现在都是疼滴。

    一回生二回熟,子牛这回也没啥大惊小怪了,倒是多了枚智慧似滴,在张乾他们看来她是被濛泪的死状吓坏了,子牛却是真开了一大窍,她觉着,小罪和濛泪如果都是黑翅……会不会就是种在她背脊里的黑翅!……他们都消逝了,那,那现在我背脊里还有几枚黑翅?他们是代表一只,还是一双……子牛下了决心一定要搞清楚!

    这不,和冲冲就是去“做实验”滴,

    既然目前只知“往下坠”往往是“奇迹发生的时刻”,她和冲冲决定去东郊邙山上试试,跳一跳,看能不能“激发出”翅膀,主要是看看,还有多少黑翅残留……

    一个红灯,倒叫后头的翀心跟丢了一会儿,

    翀心不气馁,追,

    他们这是要去邙山,去那儿干嘛?翀心可好奇着呢。

    (冬灰正在制作中,年后就会出来了,好高兴,我对冬灰有特殊的感情,希望你们接到书后也会喜欢,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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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从那儿跳吧,”

    子牛看了眼那条小沟,蹙眉摇头,“那怎么成,跳下去毫发无伤的地方激不出来它们。”

    冲冲走到深崖旁边看了看,回头又看她,“太危险了……”冲冲这会儿是真心虚,甚至心疼,眼睁睁叫她这样去涉险……冲冲实在不愿。

    子牛却决心超盛,“没事,腰上不还系着绳子嘛,快,系上呀。”

    冲冲不做声,拿出绳索走向她,默默两手绕她身前给她系绕过来……子牛正低头也两手调整,忽然冲冲把她拽转过身,单手环住她的腰一紧,神情超级严肃,“你要有事,我觉得我也活不了了。”子牛愣住,冲冲低头强霸而来,似有怒意,更多的是迷茫与不由自主,好像这时候不亲一下她无论如何都划不来……

    这是她前世最造孽的小棉袄啊,

    都还没亲上,只是这么短暂的相互凝望,近在咫尺的呼吸相融……强烈的感觉就铺天盖地而来!

    冲冲忽然喃道,“你最爱1582,这一年是明神宗万历十年,大明首辅张居正去世;同年去世的,还有日本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比较不为人知的是,这一年去世的还有吴承恩,你爱死《西游记》……我的警号末数就是1582……”

    “冲冲……”子牛喊他的名字里也带着了颤音,

    冲冲挨上了她的唇,轻轻摩,低喃里竟然缠着他都管不住的泣感,

    “画儿我们一起裱,内衣我们一起穿,这警察我们都是一处儿当,你就那么飞走了,当真一眼都不回头看看我,子牛,你还在怪我是不是……”真实地相濡以沫起来。这番仿若不经大脑而出的话儿以及这挡都挡不住的哭泣乞求之音,冲冲想不清楚,也不想想清楚,只知道此时像这样的唇齿相依,能激烈若火,也能柔情似水,还能美腻胜妖,是他们间的常态,曾经,他们形影不离,她走哪儿,他都像长在她身上一样,从骨到魂都是她的……

    冲冲蹲下来给她脚踝上再上一层保险,

    子牛两手垂着,低头看着,

    这如雷火般激越一吻后,两人脸庞均红通通,像盛艳的牡丹绽放。放开,都没再说话。许还是有些尴尬,毕竟他和易翘千岁不同,子牛和他们上一世纠缠得紧,这一世也松不到哪里去。冲冲到底跟她这一世还是“初遇”,且,“初遇”得这诡谲……不过,来得感觉丝毫不比她和易翘千岁摊牌那会儿弱,就算想起来的依旧只是些片段,冲冲跟她前世的亲昵程度到底无人可及,子牛心上一直都抖着……

    “还是找个浅些的地界先试试,毕竟……”冲冲话还没说完,子牛倒无所谓一撇嘴,“不用试了,总也是要跳这么一下的,”蹲地上的冲冲一仰头,一通吼,“跳首先还是要有保障啊!”“你难道觉得这还没有保障?”子牛也来气儿地跺跺脚又叉叉腰,自己身上被他锁得重重,像个大粽子了,干脆甭跳了,锁着倒着往下走都行!“锁成这样了,你到底不信谁?”

    “不信天!!”冲冲一起身,“你要有三长两短,我今儿粉身碎骨都……”冲冲一时说不出话儿来,手上的链子一扯,赌气似得又蹲下来仔细检查细节。

    冲冲骨子里到底还是违背她不得,生生世世都是伴她胡作非为的主儿。

    子牛噘嘴巴看着他,最后还是得安慰,“没事的,咱们身上都是有鬼怪的人,哪那么容易三长两短。”

    走到崖边,

    望着这大好河川,

    子牛把心一横,这等盛世还容不下我一个小天使?……跳下去了!

    她激昂澎湃的,后面抓着她绳索的冲冲可万分戒备,丝毫大意不得,本已有固定,他两手还是死死拽着……

    “怎么样!”冲冲大声问,

    他是没见着下面吊在半空中的子牛仰头望着背后何等的失望,

    根本没反应。

    把人拉上来了。

    “看来这法子不行。”冲冲说,

    子牛两手叉腰愣似个愣头青,今儿她也是犟住了,非要把那些讨厌的黑翅膀激出来!

    她回头,“这样,你把我推下去。”

    冲冲神色冷峻,晓得她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我推和你往下跳有什么区别。”

    子牛反手拍拍自己后背,模样甚是可爱,“区别大了,我自己往下跳,它们好像知道我是有意的,你推我,有点‘蓄意谋害’的意思,更能显出危急……啊!”好咧,冲冲真带劲儿,她一个“急”字还没说出来,冲冲一手依旧紧缠绳索,另一手“啪”已经把她推下去!

    山崖里传来子牛的哇哇叫“王八蛋!”冲冲还是赶紧两手抓住绳索,“这样是不是更像‘蓄意谋害’……哎哟!”见了鬼!冲冲忽然脑袋上砸下来一迎头棒,要不是心智紧紧还揪在子牛的安危上,冲冲立马得眼冒金星!愣是顽强挺住了,就听见一个女人凄急大喊,“子牛!子牛!!”

    也是巧,

    翀心追上来正好瞧见的就是他把子牛推下去的一幕!可不惊怒异常,想都不想,慌急中,拾起一只粗书杈就砸向冲冲!

    冲冲脑子晕得不轻,手上拽着的可不敢有丝毫松懈,也算气急败坏地冲那已经跑向崖边往下哭嚎的女人吼,“你他妈敌友不分,看清楚再发疯好不好!……”

    可是,

    崖边跪地上弯腰抓着草往下嚎的女人,突然无声了。

    翀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牛吊在半空中,

    绳索悠悠转着圈儿,

    而她身后……

    一双丰美异常的黝黑盛翼,缓缓轻扇着,

    子牛向上望着,

    她漂亮的脸蛋儿愈显纯真,

    而这双丰翅,实在……怎么说,邪美得无话说!

    是的,

    邪美,

    黑魅,

    地狱之火淬炼出的邪灵壮美,

    却配上子牛纯真的脸庞……

    一种极致的堕落之美。

    冲冲知道翅膀激出来了,

    耳旁,他也听见羽翼呼扇的风声,

    沉着脸往上拉,

    待到子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冲冲也没觉着有多奇怪,

    他见这种黑翅已经不是一回了,

    要说第一眼看到跟前两次有什么区别,

    冲冲感觉,更大更强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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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福宫来了位少帅,

    军装笔挺,英姿勃发,

    连荣福宫那只老猫都仿佛拜倒在他裤管下,自他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跟后。他停步,它亦停步,仰头瞄着,那绿灿灿的双眼发出犹似女人迷离的幽光。

    皇廷庙宇下,不能养猫,

    独独这荣福宫里许了养这头老猫,

    易翘是知道这里头流传已久的一个秘闻:

    传说大金开国皇帝蒋元章,当年是一介草根,垂钓在黄河之滨,穷困潦倒就食鱼充饥。有一天蒋元章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只钩出一副鱼骨。蒋元章不忍抛弃,当锅就煮。夜阑时分,鱼骨汤的香气扑鼻而来,蒋元章一下子都喝光了。但是饥饿依旧,蒋元章只好嚼起了鱼骨,不小心一根鱼骨横亘喉咙吐咽不得。蒋元章起身而呼,天地发亮。蒋元章起身再呼,万物更新。蒋元章起身三呼,阳光普照。蒋元章一呼百应,终于夺取了天下。而那根鱼骨却始终没能离开章武帝的喉咙,而且代代传承,一直到了承阳帝。

    承阳30伊始,抚摸心爱的白猫取乐,

    白猫忽然使性儿,撩爪挠了下承阳喉头,承阳大怒,甩猫而起,

    却就在此时,承阳感到横鲠在喉不吐不快,但见一条细梳般的鱼骨掉在脚下……承阳终于把这根横亘在他大金王朝命喉处的鱼骨吐了出来!鲠上血肉模糊,臭气熏天。承阳强屏住呼吸,低头去拣,却头晕眼花……这时从他脑袋里似倒出一股热流,热流冲走了鲠。他伸手去够,被烫了一下。鲠没入水中,他只好耐着性子去摸去寻……忠臣奸人,君子小人,天子臣民,王道霸道,天道权术,阴阳真假。热流汩汩而去,承阳在摸索的过程中似乎见到了历朝历代的忠臣奸人,分列在他左右……承阳顿悟,明白了鲠的宝贵……

    为了感念白猫对他“开悟”的作用,荣福宫一直承养着这只白猫的子孙后代,到了如今,唯留此老猫一只。

    易翘来祭奠齐濛泪,不足为奇。

    齐濛泪的丧事声势浩大,外界把此看做是元首丧亲弟后再失肱骨的极致痛心,各诸侯赶来悼念,以抚慰元首之心,当属自然。

    恰逢今日,元首也驾临荣福,

    易翘先去拜见了元首,简聊几句,即来到正堂上香悼念逝主儿,

    老猫一直盘踞他脚下,如娇痴小女,

    易翘不在意,

    点香,

    鞠躬,

    祷念,

    上香,

    庄重有节。

    这时候,元首在张乾搀扶下也缓步走到前堂来,

    忽然易翘脚下老猫如触电般惊栗大叫“喵呜!!”炸毛一样蹿到立柱后瑟缩躲着,

    与此同时,人声也惊沸,“元首,小心!!”

    原来不知从哪儿飞进来一只人头大小的大蝙蝠,横冲直撞,凶猛如鹰立扑元首而去!

    “砰!”

    一声枪响,

    就在大蝙蝠险些撞击到元首,侍卫长袁琪果断拔枪将其击毙!

    “喵呜!”老猫被枪声惊着,又是凄厉一呜,听在人心甚是战栗。

    虽没直接撞击到,但是元首受惊,向后掺倒,幸而张乾紧扶着……那蝙蝠如猛兽袭来一刻,张乾也着实心空一瞬,感觉太凶险。对外,世人都只知元首大病初愈,只有内廷最嫡系的人才知道,元首拔毒是如何不易,这是挺着多大意志力时常出来走动主持大局,这样一惊,恐怕常人都难免耗神,何况他这样的虚弱……

    易翘并未拢去,

    这是规矩:元首近处,怎可轻举妄动?

    你看元首亲兵们早已警惕非常:该动的,哪个位置该做什么事,尽职尽责;不该动的,眼如鹰隼,观察周遭。瞧瞧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易翘知道,愈是紧要关头,像他这样的“绝对受关注人物”,愈是站着不动最保险。

    易翘倒不禁眼瞧去还喵在立柱后的老猫,心中玩味,到底是几十辈子传下来的老畜生,又在这佛香下熏染陶化,就算不成精也有几分灵性吧,难道她也看到些异常了?……

    易翘这边“撑场面”“放蝙蝠”……是滴,这当然是他的杰作,要不,如何叫元首“遇险”!

    易翘心中肯定也有几番上下,毕竟,不知道外头冲冲到底有异动没……

    事实,

    荣福宫外大街道旁停靠的一辆黑色越野里,确实虚幻再演。

    车里,

    千岁坐在驾驶位,瞧着后视镜里子牛怎么在交代着这个叫冲冲的男孩儿,

    男孩儿一身警装,风尘仆仆,着实,他们还是等着他下了夜班直接从派出所把他接来的,

    瞧把子牛心疼的,

    路上还给他买了皮蛋瘦肉粥,油条,

    子牛这边端着粥,叨叨不停,

    冲冲咬着油条目视前方,眉心微蹙,听她叨叨,

    “如果一会儿真进去了,一定大声叫我,他要很强壮,别跟他硬碰硬,等我来和他说话儿……”

    听到这儿,冲冲终于吭声了,扭头看她,眉头更蹙紧,“磨叽个什么,我能打死就打死,你还有什么话跟他说?”

    子牛噘嘴,“你别管,”

    冲冲咬牙,“你别是心疼他吧?”

    千岁前头靠着椅背微微笑,参了一句,“就是心疼。”

    冲冲睨前头一眼,不搭理。又狠瞪旁边不分敌我的小娘们,“那我还非打不死他。”

    “冲冲!”子牛还真急的叫,

    眼看两人要呛起来,

    千岁回头,打了岔,

    “我就觉着纳闷儿,我也是你前世的人,战斗力也不弱,怎么现在次次搞黑翅膀都得他?”

    冲冲这会儿放缓神情,接过小娘们手里的粥,吹吹,眼角眉梢有那么点得意之色出来,“这只能说明我战斗力最强,她呀,还只有我能保全。”

    千岁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

    又回过头去继续轻松仰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神态自若,

    “子牛,不知道你回想起这点没有,我倒是有了这么些印象,

    上辈子,你之所以飞走,谁逼的?

    跟他,好像有些说不清楚的牵连呢。

    所以,这辈子‘打怪’的重任全落在他头上,他这是在赎罪呢……”

    “你胡说!”

    也就冲冲这一怒而起之时,

    “冲冲!”

    子牛惊呼,

    在她和千岁眼前,

    冲冲再次虚化消逝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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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牛!”

    靠在榻子边的余仙见她慌张进来起了身,张乾也忙站起来扶住了她的胳膊,“没事,元首还好。”

    子牛看上去还是有点愣,

    余仙也是赶紧拍拍身侧,“真没怎么,受了点惊罢了,一只蝙蝠飞过来,幸好你不在……”微笑着,抬手接过她的手,握住。子牛坐下来,好似缓了会儿,“没事就好。”依旧心事重重,余仙只当她担心有余。

    确实人还好,说话、脸色、神态,都不像……子牛此时心真是乱的够可以,一方面余仙没事,她着实还是放下一颗心,但另一方面,更大的疑虑裹挟着惊怕又把心架空着,冲冲呢?冲冲上哪儿去了?!

    前两次,冲冲进入的都是“危难昏厥之身”,小罪和濛泪肉身均失去知觉,而此番,余仙安然无恙,人意识清醒……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是余仙根本就不是,

    还是,根本就是余仙太强大,不是说冲冲比较前两次觉着她最后这对黑翅膀最丰茂强劲吗……

    那,冲冲是不是凶多吉少,已经进去了,却被余仙……

    子牛越想越怕,她内心里一直疾呼冲冲,却丝毫没有反应,挨得余仙这么近都没听到一点回应……

    “怎么了子牛,”

    余仙的温柔之语出现在耳畔,子牛一惊!但是,身体并未有任何“预警”或“隔阂”之感,也就是说,如果平常她讨厌或防御一个人,加之在这种堪称危急之时,子牛本能应该有“毛骨悚然”或“立时抵御”的反应,再镇定,也会表现出疏离甚至远离之姿。是的,这一刻子牛着实没有,她依旧感受的还是余仙对自己而言那份割舍不了的亲近……

    子牛抬起了头,手覆上他的手背,“你受罪了,”是真诚的心疼之语。直至此刻,小天使充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是!

    余仙知道她。子牛向来如此,她关心人的话语不多,多做在实处,余仙忘不了自己病重的这些日子里,子牛为他守了多少个夜晚,子牛的善良与勤劳从来不在嘴巴上,她默默做着的时刻才是最折服人心的时候。

    余仙一手又覆上她的手背,“不担心,我扛得住。”

    子牛也知道他。余仙虽为至尊贵胄,但吃苦扛难的意志力一定也是无人能及,余仙是真正的无比疼爱着她,相信倘若她蒙难,余仙也会倾毕生之力去为她抗争,为她搏击,为她拼命……

    子牛出来了,

    心上由于这份坚定的信任,稍许放松,

    余仙不是,自然冲冲进不去他的身,感应不到冲冲也就理所当然了,

    那,冲冲去哪儿了呢?

    子牛忧心一抬头,看看四周,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她是内廷的人,又这样特殊的身份,从余仙那里出来后,允许走一些禁道,

    这荣福宫庞大,楼重楼,殿重殿,犄角旮旯也多,加之现在是严管时期,到处看不到人,子牛刚才独自想着心思一时没头脑乱走迷了路也不稀奇,

    子牛就在里头乱穿,想先走出去再跟千岁他们联系。

    忽然前方一个人的背影叫她慌不择路躲到了大石头后面,

    元枫!

    像她说的,这女人邪乎,子牛自是也不愿与她有交集,

    不过子牛暗忖,她出现在这儿也不奇怪,面上她是濛泪的未婚妻,濛泪的法事在这里做她自然要时刻驻守此处,

    就是有一点纳闷,

    子牛看看这四周,应该属于荣福宫比较隐蔽难寻的位置了,法事都是前头光明正大的地方做,她摸到这后面来干嘛?

    子牛决定还是去探探,看看是否有蹊跷。

    前边元枫似乎走得急,也正是因为她走得急,后面猫着个鬼头鬼脑的小天使她肯定无觉,

    元枫一直都是一个人走,越往后走越偏,小天使是身形也算灵敏,否则还真跟不准就跟丢咯,

    直至走到一处贴着城墙荒弃了的殿宇……

    子牛猛地一蹲身!

    倒不是前方元枫发现了她,

    而是,她清晰听到冲冲“嗯嗯,嗯嗯”的声音,

    当然不是撒娇!

    是一种冲冲被人制住欲挣脱不得却死命抵抗着的重喘……

    “冲冲!”

    子牛内心狂叫,

    你看此时小天使也是可爱,她两手握拳,蹲在深草丛里像发着内力地用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用力屙粑粑咧,

    冲冲没有回应,

    但子牛听他的声音听的清晰呀,

    小天使也是“识时务为俊杰”,她自知眼下处境惊险,她若上前去打探暴露了不仅救不了冲冲,自己也搭进去了,哎哟,瞧这专会逃跑的小身子,在草丛里一个转身,害怕没命似得一骨溜儿就跑了出来,这下知道乱逛的危害了,赶紧给易翘打电话,“我找到冲冲了!我迷路了!”

    到易翘把她带回车上,当然其间又是一番周折,反正一带回车上,易翘是首先吼她,“你真是太不听话了!说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找我呢,要不我一直呆里头干嘛,看那齐濛泪的灵牌招魂呐!”

    千岁不慌不忙喂她喝水,又给她拍背,又拿纸巾给她揩嘴的,好气儿地,“慢慢说。”气死易翘了,他就会当好人!

    子牛喝饱了,易翘一把拿过她的壶自己灌了一口,然后就瞪着她,

    稍微叫易翘舒服点的是,她还晓得赶紧地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激动地望着他说,噼里啪啦反正是自己在里头的“思想斗争”加“奇遇”嘟嘟嘟全说了,

    “冲冲是上了谁的身呢!”

    这时候,千岁和易翘互看了一眼,摆明心里有数了,

    “还有谁,原来这个最大的黑翅膀是他呀,”

    “谁?”子牛怔着,显然小天使也开了窍,眼睛睁得更大,“赵,赵晓棠?!”

    千岁框住小天使的肩头拍了拍,“陛下,终极打怪即将来临,你准备好了么。”
正文 小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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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一直不离不弃追随《天使》,

    这可说俺目前为止规划的最大长篇了,您们也看到,写到这里,也只是端倪。

    是的,《天使4》我还会放在一本新书的番外继续写,子牛的成长史还会继续。

    另,写到这里,全篇《石榴裙下》也该截止,历时一年半,我写完了四篇“裙下”,已出个志《又又驾到》及《梦.冬灰》。

    春夏秋冬,四时之景不同,心境亦不同,

    其间,我经历一场大病,历时难忘。

    一场写作,一段美好回忆,

    有你们一直陪伴,

    足矣。

    谢谢大家,

    咱们下本书见。

    17元宵节,并祝大家元宵喜乐,阖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