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娇蛮小医娘
作者:萝卜啃兔子
正文
第一章 死亡之音 第二章 重生秦冷月 第三章 秦老爷死亡真相 第五章 六姑娘许烟雨
第六章 顺义公主一 第七章 顺义公主二 第九章 四大世家 第十章 额间花钿
第十一章 进宫 第十三章 都是花钿惹的祸二 第十四章 公子小白 第十五章 离间
第十七章 王妃许春阳 第十八章 纳妾 第十九章 妒中生恨一 第二十一章 看谁狠过谁
第二十二章 将计就计 第二十三章 霜白公子 第二十五章 救治顺义 第二十六章 博得美名
第二十七章 又生祸事 第二十九章 施药 第三十章 探听口风 第三十一章 原是武穆侯
第三十三章 马下惊魂 第三十四章 临帝家业 第三十五章 恩威并施 第三十七章 起死回生二
第三十八章 庸医误病 第三十九章 出发前的幺蛾子 第四十一章 跋扈郡主 第四十二章 马上阴谋一
第四十三章 马一阴谋二 第四十五章 火二脱险 第四十六章 命运转折一 第四十七章 命运转折二
第四十九章 真凶二 第五十章 突变一 第五十一章 突变二 第五十三章 联盟一
第五十四章 联盟二 第五十五章 信任一 第五十七章 套话 第五十八章 及笄礼
第五十九章 诬赖一 第六十一章 诬赖 下 第六十二章 琴师 第六十三章 闵玟公主
第六十五章 闹学堂 上 第六十六章 闹学堂 下 第六十七章 又是顺义 第六十九章 去而复返
第七十章 春心萌动 第七十一章 结盟 第七十三章 危难之中遇故人 第七十四章 回府
第七十五章 接生 上 第七十七章 害人的灵香草 第七十八章 凶手是姜姨娘 第七十九章 服毒自戕 上
第八十一章 谁要遭殃 第八十二章 广佛寺闹剧 第八十三章 流言蜚语 第八十五章 途遇病者 上
第八十六章 途遇病者 下 第八十七章 狼群夜袭 第八十九章 处置施姨娘 第九十章 又来吵架
第九十一章 突然冒出的婚约 第九十三章 秦太老爷其人 下 第九十四章 秦二老太爷 第九十五章 反击
第九十七章 翻手为云 上 第九十八章 翻手为云 下 第九十九章 及冠 第一百零一章 崩漏带下
第一百零二章 偶遇 第一百零三章 感情 第一百零五章 捞人回京 下 第一百零六章 平疟 上
第一百零七章 平疟 中 第一百零九章 挫折 第一百一十章 原来如此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辨
第一百十四章 疯子顺义 第一百一十五章 面圣 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面圣 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盟约解除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池浅王八多 第一百二十章 庙小妖风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罗刹女鬼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抄检内院
第二百二十四章 妖魔上身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百口莫辩 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后会无期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毁容
第一百三十章 生母到底是谁?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许秋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美味甘蔗汁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谈判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太子小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太子小白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要纳妾的柳家公子
第一百四十章 霜白公子找您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苟合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苟合 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做妾还是去死?
第一百四十六章 豁出老脸 第一百四十七章 竟是正妻?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房两姐妹 第一百五十章 帮忙递个信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庶女也要当太子妃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初为人媳的许夏涵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种比试一场呗 第一百五十五章 熊出没请小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 瓮中捉鳖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后悔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直在逃命,没空害人 第一百六十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任性的英王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子妃大选 第一百六十四章 自我介绍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踩的衣服是本县君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识人心,知进退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小测你也作弊? 第一百七十章 任性,就是喜欢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和他没缘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了解我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又来算计? 第一百七十五章 山人自有妙计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百花争艳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拔得头筹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最不该惹的人 第一百八十章 谁是真凤凰?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怂恿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抗议抗议!罢课抗议! 第一百八十四章 英王殿下亲授箭术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胧月这个程咬金 第一百八十七章 箭术比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来我往 第一百九十章 好画!好画!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正在的匿名!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出人意料的结果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赢棋 第一百九十五章 晋级的十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又是任性的英王殿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原娶和不愿嫁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古有美人计,我有美男计 第两百章 蠢货,上当了吧? 第二百零二章 活该你面瘫 第二百零三章 皇帝亲自出马
第二百零三章 殿试 第二百零五章 幸福的一天 第二百零六章 女大夫是谁? 第二百零七章 怪病
第二百零九章 怪病难倒小医娘 第二百一十章 可怕的吸血虫 第二百十一章 陛下,废除太子妃吧 第二百十三章 人心
第二百十四章 顺应天理 第二百十五章 谁做大,谁做小的问题 第二百十七章 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第二百十八章 不好的预感。
第二百十九章 化作一缕香魂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谁敢挡! 第二百二十二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劳什子的赏花会 第二百二十六章 肮脏手段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何谓医者仁心 第二百二十九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百三十章 要开始了!害羞! 第二百三十一章 晕死过去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晋王老糙汉
第二百三十五 第一次手术 第二百三十七章 手术成功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个姑娘回门 第二百三十九 哪件事更重要
第二百四十一章 高血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思细腻或是大条? 第二百四十三章 偷听 第二百四十五章 被宣入宫
第二百四十六章 闵玟大闹皇宫记 第二百四十七章 抓狂的闵玟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各有活法,谁都有无奈 第二百五十章 该求皇后
第二百五十一章 你会心想事成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再扶持一个 第二百五十四章 皇帝究竟怎么想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潜伏八年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板上钉钉的谋逆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从天而降的狼军? 第二百五十九章 死里逃生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京中混乱 上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京中混乱 中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京中混乱 下 第二百六十五章 穿囚衣的人是谁?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什么在等着你?
第二百六十七章 埋伏 第二百六十救章 转醒 第二百七十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 重逢又是伤
第二百七十三章 闵玟的婚约取消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时过境迁,无法挽回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老夫人病危 第二百七十七章 老夫人的死亡带来的真相
第二百七十八章 求婚 第二百七十九章 要退婚 第二百八十一章 逃跑 上 第二百八十二章 逃跑 中
第二百八十三章 逃跑 下 第二百八十五章 疯狂的爱 第二百八十六章 第二百八十七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偷袭 第二百九十章 杀戮 第二百九十一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仙鹤草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吻 第二百九十七章 跟着你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又被捉回去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不怕 第三百零一章 二人相争 第三百零二章 奥朗德 第三百零三章 奥朗德的魅力
第三百零五章 第三百零六章 顺丰楼 第三百零七章 大闹酒楼 第三百零九章 偷听被抓
第三百一十章 君上,别激动 第三百一十一章 苏伦 第三百一十三章 躲猫猫 第三百一十四章 神秘老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逐鹿问鼎,你又输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厮杀 上海 第三百一十八章 厮杀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 如雪如狼 上
第三百二十一章 如雪如狼 中 第三百二十二章 如雪似狼 下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愿醒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奇怪的令牌
第三百二十六章 继承人 第三百二十七章 越美丽的越有毒 第三百二十九章 炮灰秦王 第三百三十章 大闹一番
第三百三十一章 闹剧 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谁比谁恶毒 第三百三十四章 抉择 第三百三十五章 退婚
第三百三十七章 尘埃落定 中 第三百三十八章 尘埃落定 下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出嫁 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出嫁 三
第三百四十二章 出嫁 四 第三百四十三章 出嫁 五 第三百四十五章 新婚 二 第三百四十六章 突然蹦出来的棘手人物
第三百四十七章 滚蛋吧,海雨! 第三百四十九章 比较 第三百五十章 身份 上 第三百五十一章 身份下
第三百五十三章 攻击 二 第三百五十四章 倒大霉的韦长国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夫妻吵架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太后被软禁?
第三百五十八章 顿悟 第三百五十九章 怪病 一 第三百六十一章 怪病 三 第三百六十二章 青霉素 一
第三百六十三章 青霉素 二 第三百六十五章 蛆虫当然能治病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成败在此一举 第三百六十七章 逼问
第三百六十九章 佛高一尺 第三百七十章 魔高一尺 第三百七十一章 照葫芦画瓢 第三百七十三章 提炼青霉素二
第三百七十四章 寻花问柳 一 第三百七十五章 寻花问柳 二 第三百七十八章 治疗杨梅疮 二 第三百七十 九章 治疗杨梅疮 三
第三百八十章 法子没用?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又一个不过敏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揭发 一 第三百八十四章 揭发 二
第三百八十六章 御前对峙 一 第三百八十七章 御前对峙 二 第三百八十八章 并发症 第三百九十章 又被请去看病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上门闹事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上门闹市 二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上门确诊 第三百九十五章
第三百九十六章 第三百九十八章 赌一把 第三百九十九章 第四百章
第四百零二章 第四百零三章 替罪羊 第二百零四 还是逃脱了 第四百零六章 折磨
第一百零七章 准备离京 第一百零八章 第四百一十章 恐吓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夜袭 上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夜袭 下 第四百一十四章 被囚禁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酷刑之下 第四百一十六章 招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第四百一十九章 迷城沙漠 第四百二十章 进入死亡之海 第四百二十四章 乘虚杀人
第四百二十三章 恶毒的冷月 第四百二十四章 穿越沙漠 第四百二十六章 第四百二十七章 沙漠遇险 一
第四百二十八章 沙漠遇险 二 第四百三十章 寻得狼军 一 第四百三十一章 寻得狼军 二 第四百三十二章 寻得狼军 三
第四百三十四章 驯服 二 第四百三十五章 苏伦出现 第四百三十六章 交谈 第四百三十八章 有没有资格做继承人
第四百三十九章 闹剧结束 上 第四百四十章 闹剧结束 下 第四百四十二章 讨债 下 第四百四十三章
第四百四十四章 第四百四十六章 第四百四十七章 回许府 第四百四十八章 摊牌
第四百五十章 遇险 中 第四百五十一章 遇险 下 第四百五十二章 代替 第四百五十四章 真假秦冷月
第四百五十五章 谁恶毒? 第455章 折磨 第457章 剑拔弩张 第458章 小别胜新婚
第459章 登门拜访 第461章 真正的想法 第462章 告别 第463章 硬闯 上
第465章 皇帝驾崩 上 第466章 皇帝驾崩 下 第467章 暴风雨夜 上 第469章 出殡之日 一
第470章 出殡之日 二 第471章 真假遗诏 一 第473章 政变 一 第474章 政变 二
第475章 政变 三 第477章 结束 一 第478章 结束 二 第479章 结束 三
第481章 北城小事 一 第482章 北城小事 二 第483章 细作 一 第485章 细作 三
第486章 细作四 第487章 细作五 第489章 还是你下悬崖吧 第490章 恶鬼来袭
第491章 大败 第493章 虐待 第494章 相思 第495章 人质被灭口
第497章 赛拉公主 一 第498章 赛拉公主 二 第499章 太像南人了 第501章 春梦无痕
第502章 奇怪的侍女 第503章 心怀不轨 第505章 心怀不轨 三 第506章 心怀不轨 四
第507章 初露马脚 第509章 放逐 第510章 双生子 上 第511章 双生子 下
第513章 公主们的博弈 第514章 就是折磨你 第515章 落汤公主 第517章 刺客
第518章 密谋 第519章 想不到的事 上 第521章 上元佳节 第522章 偶遇流氓
第523章 父子奇遇记 一 第525章 父子奇遇记 三 第526章 大人如何称呼? 第527章 某人皮实了?
第529章 许曼桃之死 第530章 北国之北的春雪 第531章 反杀 上 第533章 扭转乾坤 上
第534章 扭转乾坤 下 第535章 狼军出击 第537章 处置内鬼 第538章 处置内鬼下
第539章 白血病? 第541章 被劫持 第542章 勾结外敌 第543章 猛光王子
第545章 有孕 第546章 怀孕的女人最可怕 第547章 不速之客 上 第549章 梅花结子
第550章 临盆 第551章 风起云涌 上 第553章 风起云涌 下 第554章 一切顺利
第555章 意外的婚礼 上 第557章 意外婚礼 下 第558章 将计就计 第559章 局中局,计中计
第561章 杀,或者留? 第562章 尘埃落定 第563章 大结局  
正文 第一章 死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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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春日里雨后初晴的午后,满院的桃花飞溅,欲迷人眼。潮湿松软的地,清晰烙出所有来人的脚印。

    许府的竹青院里正屋里,一位肌肤如雪,双靥带粉,鲜媚非常的少女正临窗而坐,低垂着脑袋仔细绣着手中的荷包,露出了一截雪白细嫩的脖颈。

    自己得赶在下个月和表哥大婚之前,将这荷包绣好。

    想起表哥许文筠,李君华不由得红了脸。一年前姑父做主,将自己配给了表哥,如今文定之礼已行,只要过了下个月的大婚,她就是真正的许家人了。

    细数之下,她已经来到了许家整整六年了呢。记忆如同春日的寒冰,一点一滴地融化,带着丝丝冷意缓缓渗入骨髓。

    六年前,她随着父母回乡省亲,却突遇匪贼,满门惨死。若不是她那坚强的母亲,一路抱着她狂奔了三里地,恐怕她如同自家那三十多号人一样,成了这世上的一缕孤魂。

    只是她获救了,她可怜的母亲却因身中多刀失血过多,还是去了。

    一夜之间,她从万人倾羡的李家千金变成了孤苦无依的孤女,后被姑妈许夫人接到许府寄居。

    而今已有六年,虽姑父姑妈待她如己出,可终究是外家人,深感寄人篱下的孤苦。

    因此性子有些内向,独与表哥许文筠和六妹妹许烟雨亲近些。

    君华想到这二人,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笑意,感到些许暖意由四肢涌向心脏,冲淡了回忆带的冰冷。<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那时表哥手心里的温度,像是一阵酥暖的风,柔柔的掠过,她的内心渐渐有了一丝温温的感觉。

    而烟雨妹妹,总是寻着一些借口,非要来陪她一起睡觉。

    是他们二人陪着她度过了那最难熬的第一年。

    正想着,外头伺候的丫鬟突然伸头朝里唤了一声,“姑娘,太太身边的萍萍姐说,太太叫您去她院里一趟。”

    君华点了点头,前几日姑妈突然提起了要将她父母留下的那几个庄子和铺子交给她打理。她料想或是因婚期将近,将庄子和铺子还给她,就当成嫁妆。

    她笑笑,便应了下来,又抓了一把铜钱塞给了前来报信的萍萍,“劳烦姐姐跑这么一趟了,我请姐姐吃茶。”

    萍萍悄悄掂量了手中的铜钱的分量,估摸着也有二三十枚,笑得愈加灿烂,“好姑娘,您真是个菩萨心肠。”人都说表小姐大方得体,果然是个体恤下人的。怪不得太太屋里伺候的人说起她,都夸好呢。

    只是可惜了……萍萍暗叹了一口气。

    君华并没有瞧见萍萍的神色,稍稍收拾了一下,便袅袅向夫人的荣华院而去。

    自竹青院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和仪门后,就来到了荣华园。

    荣华院正北是一间大正房,两边是厢房,四通八达,轩昂壮丽,是正经夫人才能有的院子。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往日里院里人来人往,现下却悄然无声。而且,大白日的,堂屋的大门却是紧闭。

    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君华还是朝着姑妈居坐宴息的正屋走去,刚到门口,正抬手欲敲门,却听得到里面传出了姑父的声音,“赖嬷嬷,公主是从哪里听到这胡说八道的话来,本相怎么可能会……”

    君华鬼使神差的收回了手,猫着腰来到了窗户底下,悄悄地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将窗纸捅了一个小洞,往里面瞧去。

    只见屋里除了姑父和姑母,还有一位穿着华丽的半老女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恨不得将鼻孔抬到头顶。

    “是了,嬷嬷若是没有证据便不要胡说,毁我许府清誉,嬷嬷拿什么来赔。况且我等书香门第,又怎会干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嬷嬷休得再胡言乱语了!”姑妈似乎有些恼了,声音里有些不耐烦,不似往日的温和。

    这老婆子到底瞎掰扯了什么,竟让素来最是慈眉善目的姑母也生气了。君华想着,便凑得更近了,想要听得再仔细一些。

    “证据?哼!”那老婆子的脸上更是不屑,“相爷和夫人真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虽相爷主动上奏带兵剿杀翻云寨一伙人,但人算不如天算,翻云寨的二当家竟会在那日下山看望年迈老母,让他逃过一劫。如今,这二当家已被顺义公主找到。老奴就把话撂在这了,公主虽不知道相爷为何要杀害李大人一家,又为何收留李家的遗孤,却也不想追究。但相爷要是不答应公主的要求,让贵府大公子聘娶公主,那么公主也不介意去陛下那将事捅了出去。”

    那婆子的声音又尖又细,让人十分不舒服,“到时候,老奴相信陛下一定乐意深究下去,这原因到底是何?总不会是相爷贪图李家财产,因此谋害李大人一家,并收留李家遗孤还不惜让独子与其配婚吧?不管原因如何,这谋害朝廷二品纳言的罪名也够相爷您喝一壶了。”

    什么!当年她李府的灭门之祸,竟是疼爱自己六年的姑父所设计?

    自己一夜家破人亡全是拜她对自己有六年养育之恩的姑父所赐?

    “不会的,不会的……”君华难以置信地连连后退,一张娇容霎时褪成苍白。

    正要仓皇而逃,却未曾想到身后突然响起了萍萍的声音,“表姑娘,您怎么站在窗口不进去?”

    许夫人闻言,立刻从屋内急走而出,却只见到李君华纤柔的背影匆匆远去。

    “表小姐在这多久了?”许夫人立刻追问站在一侧有些不知所措的萍萍。

    萍萍颤颤巍巍地回答道:“我进院时,就瞧她已经在窗子底下……”

    许夫人的脸色唰地变得异常阴翳,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萍萍,怒道:“院子里的人都死哪去了?”

    “回夫人,赵姨娘请了大家吃茶……”

    而这厢的君华越走越疾,双脚不自觉地加快,一个不小心前脚绊了后脚,嘭的一声摔倒地。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此际天间淅淅沥沥的小雨,缠绵在脸颊两侧。到最后哭尽了力气,哭哑了声音,只得坐在地上任凭泪水混着雨水打湿衣裳。心底痛苦慢慢蔓延到全身,每一丝每一寸,深入骨髓。冰冷的雨水贴合皮肤,冷意便布满了全身,但春雨的冷也低不过心中的冷。

    君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直到雨停了才摇晃着身躯,蹒跚着回院内。

    第二日人便迷迷糊糊发起烧来,躺在床上咳嗽得连呼吸都困难。

    正病得迷糊着,却见许夫人带着心腹和几个君华没打过面的婆子进来了。

    许夫人的眼神不似往日温柔和善,看向君华的目光冰冷,如同睨视着一只蝼蚁。

    当许夫人进来的时候,便命令了院里的所有丫鬟婆子都退出去,关上门。

    许夫人接过心腹梁妈妈递过来的一碗药,坐到了君华的病榻前,眼底的冰冷突然收起,满脸都是心疼之色,“好孩子,怎么病成这样,叫人心疼。”说着扶起了君华,又拿靠枕给君华垫上,“来,喝了这药。”

    望着眼前如同往日一般慈眉善目的姑妈,君华只觉得恶心,紧闭双唇,撇过头去不愿再瞧。

    许夫人看着君华如此,便挑了挑眼稍,脸上的温柔便消失殆尽,有的只是狠毒,“李君华,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就再没有了利用价值。况且,你也听到了,顺义公主咄咄逼人,不牺牲你也不行。”

    君华勉力地靠坐在榻上,“姑妈,你和姑父为什么要害爹爹和娘亲,为什么?”

    “姑母?姑父?爹爹?娘亲?”许夫人一脸好笑的样子,眼底尽是不屑,“君华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若你一直不知也就罢了,我和老爷也会让文筠娶了你,一辈子宠着你。可你偏偏却知道了一些你不该知道的,尽管是一知半解,老爷和我却已经容不下你了……”

    “来,喝下它,喝下它你就解脱了。”许夫人将手中的药往君华的嘴边靠了靠,“喝了它,别让我们姑侄连最后的脸皮也要撕破。”

    说着便有婆子上前强行撬开了君华的嘴,温热而苦涩的药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带走了她内心最后一丝希望。

    亲眼看着婆子尽数将要灌下,许太太绽放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坐到了一旁,冷声道:“君华,就让姑妈看着你走过奈何桥吧,这样姑妈才放心。”

    君华忍受着五脏六腑中翻江倒海的疼痛,一直微笑着望着窗外的缤纷落红,眼神朦胧。

    “别瞧了,文筠今日一早便被他父亲带去了香山祈福,没有半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许夫人眼角微沉,手中不断地打转着佛珠,淡淡道。

    文筠,这辈子,怕再也不能相见。

    君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候着死亡的来临。

    直等到君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时,许夫人又缓缓开口了,“君华啊,不要恨我,要怪,怪你命不好。”

    恨?她当然恨!许明清,李可莲,顺义!这三个名字将永远刻进她的骨髓,伴随着她轮回转世,永生不能忘记。

    在所有意识都要消失的最后一刻,君华朝着许夫人无声地缓缓张了张嘴:碧落黄泉,阴谲鬼道,我在这等着你们。

    平和十四年三月,许丞相家的表小姐抱恙在身,终是不治身亡,香魂永逝。
正文 第二章 重生秦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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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和十四年的冬日比往日来得要更早一些,连琉璃国最南的夏城都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

    大户秦家门口,没了往日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寂静。

    梆子敲了三声后,连灵堂里最后的几位奴仆也打着呵欠离开了。

    只留下冷月披麻戴孝地跪在空旷的灵堂正中,眼前的棺材里躺着的正是她相处不过半年,却对她百般呵护的父亲。

    停灵七天后,秦家老爷总算风光出葬,守了七天灵的秦家大小姐冷月却倒下了。

    进入点了沉水香的屋内,春桃的身心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暖炕上的小姐仍旧是昏昏沉沉的睡着,春桃打了热水,细心地替冷月擦着额间的汗珠子。

    似是感受到面颊上轻微的触碰,冷月缓缓地睁开了眼,有些吃力地适应着眼前的强光。

    春桃赶忙放下手中的脸巾,柔声问道:“姑娘醒了?要不要用些膳食填填肚子?”

    冷月摇了摇头,挣扎着坐起。

    春桃立刻在她的腰下垫了一个引枕,好让她坐着舒服些。

    冷月靠坐在暖炕上,回想着这半年多来的事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记得自己在许府被李可莲强行灌下那一碗毒药,然后失去了知觉。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刚刚落水被救醒的秦冷月。一开始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借尸还魂活了过来。后来才适应了这具身子,适应了秦府的生活。

    这秦府是夏城的医药世家,祖上世代都是宫中太医。只是到了秦冷月爷爷这辈,改为经商。没想到老爷子颇有头脑,从商不过半年,却一下子成了琉璃国南边最大的药材商。

    秦家家大业大,内里各人自然是勾心斗角、险象环生。这半年来冷月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秦家的当家人秦老爷却突然病死。

    对于急病而死,没有人比冷月更加了解内幕,她前世就是所谓的急病而去。

    这几日葬礼她冷眼瞧着,便觉得府里的施姨娘最有嫌疑。

    秦老爷最早就是心绞痛昏厥在她屋里,被夏城最负盛名的大夫——李然诊断为厥脱,之后不久便去了。

    秦老爷子嗣单薄,只有一子一女,分别是嫡长女秦冷月和庶子秦鸿。

    这秦鸿便是施姨娘所生,今年才不过周岁。而嫡长女秦冷月也不过十三,秦夫人也在前几年没了,秦老爷也一直未续弦。如今秦老爷也没了,这样一来一去,家中能做主的长辈竟无一人。那么作为未来继承人的生母,施姨娘自然成了秦府的掌权者。

    如此想来,秦老爷的突然暴毙,施姨娘脱不了干系。但冷月却不认为施姨娘是凶手,说得再直白些,施姨娘撑死了一个帮凶。弑夫弑主,这个魄力不是人人都有,就算施姨娘有这个胆,她一个内宅妇人也请不动李然为她扯谎。这背后……必然还有人。

    “姑娘,药好了,趁热喝了吧。”

    春桃的声音将冷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冷月笑着接过了春桃递上的药碗。只是刚凑到鼻尖,她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药有问题。

    秦家虽然弃医,但秦老爷还是坚持让子女学医。因此她重生为秦冷月后,自然也继承了秦冷月的医术。《神农本草经·序例》指出“勿用相恶、相反者”。

    万物皆是相生相克,药自然也有相反,相恶的。

    若是将两味相反相恶的药配在一起,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令人丧命。

    十八反十九畏里就有一句“藻戟遂芫具战草”,意思是海藻、大戟、甘遂、芫花都与甘草不和。

    今日这碗治疗风寒的药中,自然是有味补气益脾、清热解毒的甘草。但除了甘草,它还含有一味芫花,芫花虽也是止咳祛痰的良药,但与甘草一起用便是犯了用药宜忌。

    轻者会让人腹泻不止,重者脱水而死。

    这碗药的甘草和芫花调和的剂量虽不至于让冷月脱水而亡,却也能伤了她身子的根本,一月内卧床不起。

    所以绝对不能喝。

    春桃见冷月不愿喝,只以为她怕苦,于是笑着取了矮桌上的蜜饯,“姑娘喝了,再吃一颗冰糖梅子就不苦了。”

    冷月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病好了,不用再喝药了。”说着披上了厚袄子端着药走到净房内,将尽数倒入了恭桶内。

    春桃眼皮一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姑娘,莫不成这药里有毒?定又是施姨娘那毒妇,害死老爷不说,还要害死姑娘,好霸占了整个秦府!”

    冷月就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

    看着小姐的样子,春桃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自从半年前小姐落水大病一场后,整个人就变了。脾气变得有些古怪,要么总是不说话,要么就像连弩一样咻咻说个不停。

    春桃正想着,只听门口传来了有些尖锐的女声,“哟,我们的大小姐好些了吗?”

    是赵姨娘!春桃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嘀咕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说话间施姨娘已经扭着腰肢,妖娆地打了帘子走了进来。

    春桃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扭头就出去了,连茶水都没有奉上。

    “哟,春桃姑娘受谁气了?好大的脾气。”施姨娘尖声尖气道,眉眼之间是掩饰不住的挪揄之色,“我呢,是知道大小姐脾气的,绝不会让下人跳到主子头上撒野。只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给我脸色看呢。”

    冷月淡淡一笑,“姨娘哪里的话,只是我方才说了她两句。”说着她朝外头候着的小丫鬟小兰招了招手道:“小兰,还不给姨娘奉茶。”

    话音落下便有一个扎着双丫髻,身着粉红半臂襦裙的小丫头欢快地跑了进来,给施姨娘递了茶。

    施姨娘接过天目釉茶盏抿了一口,惬意地闭上了眼,“这茶真是香醇,也只有在大小姐这能喝到这样的好茶,别处可没有。”

    “姨娘要的话,我这还有些一些。”

    “不必麻烦小姐了。”施姨娘收起了笑容,暗中瞥了一眼冷月,瞧见她只是温婉的笑着,便又开口了,“姑娘还记得京都临帝的舅老爷吗?”

    临帝的舅老爷?冷月暗暗皱眉,说实话,在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中她搜寻不到关于舅老爷的记忆。

    看着冷月的样子,施姨娘也不奇怪,又抿了口茶,道:“咱们府里去了的太太原是临帝许氏的嫡女。她的胞兄,也就是当今的丞相爷。前几年许府老太爷仙逝,他就真正的继承了许府。”
正文 第三章 秦老爷死亡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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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丞相,徐明清!冷月的眼神突然变冷,双拳不自觉地紧紧攥住,极力克制自己体内的怒气。

    施姨娘没有注意到冷月的表情,继续道:“许家的老太君,也就是咱们太太的母亲,你的外祖母,瞧你双亲都不在了,怕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就派了人来夏城接你去许府暂住。我瞧着也是好,许老太君是你亲外祖母,你在那自然受不来委屈。临帝不比咱们夏城,你去了还能长些见识,将来许府会为你许个好人家也说不定。”

    施姨娘喋喋不休地举列着去许府的好处,丝毫没有注意到冷月已经从炕上站了起来。

    “施姨娘,我要是再走了,这秦府可就真是你的天下了。”

    冷冷的声音将施姨娘从自己为冷月构建的美好蓝图里拉了回来,听了这话她的脸变得煞白,声音不自主地高了八度,“我说大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能指示人家丞相大老爷来接你去许府不成?难不成太太和老爷是我盼着他们走的不成?”她说着掏出了袖里的绢子,擦着眼角嘤嘤地哭了起来,“可怜我鸿哥不到两岁就没了父亲,未来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呢,现在就有人说起闲话,说我盼着老爷走,盼着大小姐你走,你说说,这是个什么糟心话!我命怎么这么苦呢!”

    冷月冷眼瞧着施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施姨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愣,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冷月就一巴掌甩上了她的脸。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清脆响亮的声音带来的羞辱感,让施姨娘再不顾忌身份,破口大骂道:“你个小泼妇,还真敢打起我来了!我好歹算你半个长辈吧?你竟敢如此忤逆,我就代替你死去的娘来教教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狗崽子,什么叫做规矩!”

    施姨娘不亏是在市井里混过的女人,只见她一边骂着一边单手钳住了冷月,轻松地将冷月身子横在半空,夹在了胳肢窝下,另一只手狠狠地朝冷月的屁股上拧去。

    冷月也不甘示弱,一只手奋力伸手扯着施姨娘的发髻,另一只手狠狠地朝施姨娘脸上扣去,一副不在你脸上留点痕迹就对不起我受伤的屁股。

    长长的丹蔻划过施姨娘精心保养的脸庞,留下触目惊心的划痕。施姨娘疼得直叫唤,手中的力道也就更大了些,“小蹄子,叫你下手!”

    冷月手中不占下风,嘴上也自然也要占上风,“不就是爬上了我爹的床,生下了鸿哥。怎么也敢称起长辈来了?要是我们秦家真有你这种不要脸的长辈,我和鸿哥一起淹死在后院的池塘里算了!免得传去被人笑话,累得我和鸿哥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怎么就让鸿哥在人前抬不起头了!”

    “就凭你是姨娘!你是妾,你不是从我们秦家正门抬进来的正经主子!”冷月嘴里不停地放出冷箭,一句一句正中施姨娘的心窝。

    这一连串的撕扯怒骂发生的极快,一旁的小兰和施姨娘带来的贴身丫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连拉带扯地分开了两人。

    被拉开后,施姨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哇哇大哭,“我的命可真苦哟,老爷,你倒不如带走我和鸿哥算了!免得我们孤儿寡母留在这里受人家欺负!”

    冷月在小奴的帮忙下,整了整凌乱的发髻和衣襟,随后好整以暇地冷眼看着施姨娘在地上哭闹,脸上挂起了淡淡的微笑,优雅淡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泼辣的样子。

    “姨娘,你就别装了。”冷月翘着兰花指捏住茶盏,抿了一口,露出了纯真无邪的笑容,“我父亲虽然眼神不好,抬了你做妾。但也不是糊涂虫,让联合外人害死他的人下去陪他,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而且你要死,也别扯上我们鸿哥。”

    施姨娘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大腿也不拍了,帕子也不擦眼泪了,单手翘着小指戳着冷月的鼻尖骂道:“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何时,联合外人害老爷了?你有什么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冷月哼了一声,将施姨娘的手挡了回去,眼里满是不屑,“那位舅老爷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若说起初阿芬只是怀疑施姨娘与外人联合害死了秦老爷,现在她心里是认定了是施姨娘联合徐明清毒害了秦老爷。也只有徐明清这种身份的人能请得动李然,也只有他会干出这种杀族人,接遗孤的事情。她冷月的前世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只是……在李君华死后,他为何又要接一位表亲小姐进府?许府到底想利用表亲小姐做什么?它的背后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接踵而来,弄得冷月不胜其烦,语气便愈加发冷,“说,你什么时候和舅老爷联系上的,又是用什么法子让李然帮忙的,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口气连问道,是标准的诱供,跳过施姨娘是否真和外人联手的关键问题,直接快进到后续作案时间,目的和方法的拷问,这种问法很容易给对方造成真相已经无法掩饰的错觉。

    施姨娘愣在了原地,面色有些苍白,许久才缓过神来,结巴道:“我的大小姐,这又是你从哪里听到的混帐话,我这样低贱的人怎么……怎么可能会认识舅老爷呢。”

    冷月却不直接回答她的话,她微微侧身贴近了施姨娘,“是啊,就因为你低贱,日后善后才更加方便。”她说着笑得更加灿烂了,“是姨娘你自作主张在我药里做的手脚吧?你说说这事要是捅到了族里长辈那里去了,舅老爷是会搭手救你呢,还是嫌麻烦直接将你……”

    冷月浅浅的笑着,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到时候鸿哥会交给谁抚养呢?姨娘,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是知道吧?”

    “小姐莫要胡说!”施姨娘连连后退,脸上的惊恐之色尽显,“舅老爷和我没关系。”

    “呵呵,胡说。”冷月转身坐回炕上,悠然地翘起了二郎腿,满脸戏谑,“那药我可是留着呢,送到族长爷爷那去查一查便知……我虽是小辈,终归是你的主子,毒害主子,姨娘你说说……”

    看着施姨娘脸上闪现着各色各样的表情,冷月知道火候差不多,继续道:“你放心,我呢,也没有兴趣放下身段去对付一个姨娘……”

    “小姐的意思是……”施姨娘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冷月。

    冷月桀然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映在赵姨娘眼里活脱脱小恶鬼一只,“许府我是会去,只不过鸿哥要跟我一起去。”

    只要将鸿哥带着身边,她也不怕施姨娘留在秦府会出什么幺蛾子,免得自己失去了秦府这个后盾。

    “这不行,鸿哥决离不开我。”施姨娘一口回绝,眼神也变得锐利,话锋一转,“小姐的药与我何干,没有影的事小姐莫要胡说。”

    “施姨娘,看来你还是不了解现在的形势。”冷月冷笑着一拍手,春桃便带着几个婆子冲了进来围住了施姨娘。

    春桃一脸鄙夷地看了一眼赵姨娘,嘴角勾起了讥讽的笑容,方才她假意生气出门,实则是照姑娘的吩咐将院子里信得过的婆子都找了过来,聚在了门口,等着姑娘的暗号。

    “大小姐!你这是……”施姨娘挣脱着大叫起来,“没有的证据的事,小姐怎么能随便抓我!这府里还有没有道理了!”

    “道理?父亲去了,鸿哥还小,这府里的事便是我做主。而我这个人啊,最不喜欢的就是讲道理。”冷月说着歪头淡淡一笑,“你咬我啊?”

    “行了,也不说笑了。春桃,将施姨娘给我绑到宗祠里去,再让人请了族里的长辈来。”

    施姨娘心知这事若真捅到了族里去,不管有没有确切的证据,照着那几位族中长辈讨厌她的劲头,都会给她定罪。而那位舅老爷别说出手救她,恐怕还会嫌她忤逆他的意思,而干脆将她了解。思来想去,她心中有了较量,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低柔着姿态,道:“大小姐,妾身对您绝无异心,这其中必有误会。您若是不信,便把鸿哥带在身边……”

    听了她这话,冷月的表情才缓和下来,她上前扶起了施姨娘,“行了,既是个误会,姨娘就先回去歇息吧。明日你再让奶娘带着鸿哥搬到我院里来吧。”

    施姨娘身子一僵,却也无可奈何地朝着冷月微微欠身后,便缓缓挪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冷月目送施姨娘不再骚气的背影走出了院子,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眸里是让人望不透的深邃。

    “姑娘……”春桃有些不安地唤道,姑娘的眼神总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恩?”冷月回神,笑笑坐回了炕上,斜斜歪在靠枕上,漫不经心道:“收拾一下我的行装,大概过几天许府的人就要到了。”
正文 第五章 六姑娘许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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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吃了晚膳后又过了半个时辰,冷月估摸着院里的婆子丫鬟都应该睡了,便唤了小兰进来,道:“咱们去逛逛内院。”

    相府的内院极大,刚进内院门便是一屏巨大的粉油大影壁,后头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夹道西侧是老太太的蒹葭院,东侧则是夫人的荣华院。

    紧靠荣华院东边的一进小院就是五姨娘的院子,本来姨娘不该有自己的院子,因五姨娘极为得宠,徐明清竟给了她一个独立的小院,不用再像其他姨娘一样住在荣华院后院的厢房里。

    公主楼则在影壁的正北方,它的后头就是小姐们住的园子的园门。除非是大日子,否则园门是基本不开,且有看园的婆子把守着,以免小姐们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来。

    冷月的荷香院倒是不在园子里,而是以前许二奶奶的院子改建的。

    从东西穿廊出了荷香园后,冷月看着自己东侧的公主楼的灯火通明,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但即刻便被掩藏好,经抄手游廊走向园门。

    但走到一半,她便停了下来,小兰有些不解地看向冷月,刚想开口,冷月转身跳出了抄手游廊,扒拉着草丛向北而去。

    小兰不禁有些好奇了,姑娘才到许府一天,为何如此轻车熟路的,而且她这是要去哪里?

    小兰没法,只能乖乖跟着,直到冷月在园子的围墙边停了下来。

    冷月低下身沿着围墙脚不知道在搜寻什么,很快她便找到她想找的东西。

    只见她拨开墙角的杂草,露出一个小洞来,冷月朝小兰挥了挥手,示意她钻进去。

    小兰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姑娘,这是狗洞欸。”

    “是啊,快蹲下钻过去,再去园门帮我把门开了。”冷月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指了指东侧,“再往东走一会儿,就是园门了。婆子们现在应该去赌钱喝酒了,没人看着。”

    “姑娘,要不您干脆也从这里进得了。”

    冷月还是一脸平静和淡然,“你身子娇小,好钻些,我胖,会卡住。我去园门等你。”说着便转身走回了抄手游廊。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小兰忿忿地跺了跺脚,姑娘明明比她娇小许多!还说什么会卡住,分明是不想钻狗洞罢了!

    小兰无奈只能乖乖钻了进去,又急急忙忙地朝园门走去。

    进了园子,冷月并没有胡逛一通,而是径直沿着石子路朝西侧而去。

    经过了一个院子和一个凉亭后,冷月在一个院落门口停了下来。她暗叹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结满蜘蛛网的红木门,细小的尘埃顿时扑面而来,院落里已经遍布杂草,那片竹林早已枯萎了,映衬着淡淡的月华,触目满是凄凉。

    “姑娘,可不能再来了!”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冷月暗暗皱眉,是谁在里面?她没有犹豫,寻声踏进了院落。寒风袭来,冷月用手轻挽长发,踏着月光来到了那片枯黄的竹林里。

    面前,是两个少女背对着她亭亭而立,其中一位微微仰着头,呆看着星空。

    “谁在那里?”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惊得栖息在院中的麻雀黑压压地飞起。

    两位少女皆是回头,看见冷月和小兰,都是一愣。

    是许烟雨,冷月一愣,眼神带着一瞬间的茫然,随后想要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的嘴角肌肉僵硬如冰,一动也不能动。

    许烟雨静静的立于枯林之中,仔细打量了一番冷月,便绽放出一抹恬淡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缓缓吹化冷冬的寒冰,“是夏城的表姐吗?”

    “正是小女,你是哪位妹妹。”冷月极力克制住自己体内的想要与她相认的冲动,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淡,如同月光静静地流泻,没有喜怒哀乐。

    许烟雨委身道福,声音轻缓有序,温柔似水,“许烟雨,在姐妹中排行第六。”

    冷月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眼神却停留在许烟雨的手上,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许烟雨的手上是一本《诗经》。

    许烟雨也感应到冷月的目光,笑了笑,道:“这院子曾是我舅表姐姐住过的,只是……”她顿了一下,眼中有着若有若无的忧伤,“只是,姐姐她身子弱,得了一场疾病,没了。姐姐她最喜《诗经》,我想着时常来念给她听听,她在下面也不会寂寞。”

    冷月一愣,然后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是得了疾病死的。”

    月光倾尽在四人身上,似是温柔荡漾的水波。

    对视许久,许烟雨嫣然一笑,她的笑有着别样的温暖,“夜风疾凉,表姐还是早回去的好。”

    冷月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伸手去勾起许烟雨的小指。

    许烟雨稍稍一愣,随后恬然一笑,“以前,君华表姐也喜欢这样拉着我。”

    这样温柔,这样平和的笑容,让冷月似乎回到了多年前,自己总是和烟雨一起勾着小指,在园子里乱逛。

    夜风徐徐,淡白的月华洒落在地,带着淡淡的忧伤。

    二人就这样互相勾着小指,无言地走了一路。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园门。

    “六妹妹再见。”冷月淡淡一笑,施一礼后离开了。

    悄悄回到荷香院后,春儿正支着眼皮等她。

    见冷月回来,春儿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方才我去与公主楼的几个婆子赌了几局,套出了几句话来。和姑娘想得一样,本来在太太身边的萍萍,现在已经被大少奶奶——顺义公主要了过去,在身边伺候着。”

    冷月的脸色有些苍白,当年顺义公主突然造访许府,这个时间许夫人却突然派萍萍去请自己,而且荣华园中所有的丫鬟婆子又刚好都被五姨娘请去吃茶,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偷听环境。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是故意想让她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吗?许夫人和许清明都不可能这么做。唯一会这么做的,只有顺义。

    现在萍萍成了顺义身边的丫鬟,更证明了当年就是顺义公主收买了萍萍和五姨娘,让她们联合起来设计了这么一出,好让自己正巧“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好一个顺义!好一个顺义!冷月心中徒然生出几分戾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三年前,被你设计抢走夫婿,甚至身亡。

    三年后,她冷月归来,给予你的就不仅仅是死亡了。
正文 第六章 顺义公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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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冷月刚刚睁开眼,木兰便已经守在一旁,等着伺候她起床。

    这丫头,倒也勤快,只可惜是许夫人的派来监视她的……

    木兰利索地伺候冷月洗漱后,又把一身崭新的嫩绿绉纱对襟襦裙给冷月穿上,一边替她系着衣带,一边叽叽喳喳地抱怨道:“春儿虽是个利索的,却总是懵懵懂懂。小兰更是懒骨头一个,整日只知玩乐,姑娘总归是要管一管的。”

    冷月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木兰却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继续碎碎念道:“本来她们不中用,有我顶着就是了,只是她们还不愿让我进里间来伺候姑娘,生怕我抢了她们的宠似的。”

    “你想进来伺候便进来吧,不必问她们。”

    木兰点了头,道:“谢姑娘体谅。”她的十指上下飞快地舞着,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很快就将冷月的衣服穿戴整齐。

    “再披一件披帛。”木兰上下打量了一番,随手从衣柜子里抽出了一条嫩黄色的披帛,笑道:“颜色刚刚配得上。”

    她随后又替冷月梳了发髻,整了整腰间的禁步,眉眼间皆是笑意,“姑娘真是好模样。”

    冷月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似是熟悉又是陌生。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现世的身子本来与李君华是有六分相似,在木兰的巧手装扮下,竟是十分十足的相似。

    打扮妥帖,一直候在外头的王妈妈领着冷月慢悠悠地沿着南北宽夹道朝荣华院而去。

    从西角门而入,远远地便瞧见了一群莺莺燕燕在荣华院的后院站成一堆。

    而这群莺莺燕燕的中心,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典型的南方人长相,柳眉,鹅蛋脸,樱桃小口。

    “王妈妈?那你身边的应该就是夏城姑妈家的秦妹妹了。”少女一个侧身,钻出了人群,轻步来到冷月身边,“我叫夏菡,你的三表姐。”

    冷月乖巧地回了一礼,“见过三姐姐。”

    三小姐许夏菡年芳十六,却依旧未定姻亲,可她却是不急,说着什么宁吃好桃一个,不吃烂桃一筐。

    许夏菡拉着冷月的小手说了一会儿话,便笑眯眯地要将她往正屋的后门引去,“母亲,秦表妹来给您请安了。”

    门侧的小丫鬟立刻为二人掀开了帘子。

    “进来吧。”许夫人的声音依旧和蔼,带着淡淡的笑意,“三丫头总是嚷嚷叫,仔细吓到你妹妹。”

    二人进屋对许夫人见礼后,便一左一右坐到许夫人的身边陪她聊起天。

    许夏菡的口才极好,总是逗得许夫人咯咯直笑。

    没多久,又分别进来了四姑娘许秋蕊,五姑娘许冬雪,六姑娘许烟雨和三姨娘,二少奶奶以及林姨娘。

    许夫人生有大公子许文筠,大姑娘许曼桃,二姑娘许春阳。大姑娘早在三年前就选秀入宫,如今已是海棠宫的许贵人。而二姑娘就在两年期嫁给了皇帝四子洛王,成了一品诰命王妃。最小的儿子许文筠也迎娶了太子的胞妹……顺义公主。人都说是许夫人命格兴旺,连带着儿女也是一路顺顺利利。

    四姑娘许秋蕊是二房的嫡出小姐,因多年前生母许二夫人突然流产暴毙,父亲又在外做官,便由亲嫂子二少奶奶带大,姑嫂二人倒也是其乐融融。

    赵姨娘一共生有二女,三姑娘许夏菡和五姑娘许冬雪。三姑娘从小养在许夫人身边,一切物用如同嫡出小姐。许夏菡倒也“知恩图报”对许夫人是言听计从,孝顺得很。却从未正眼瞧过自己的母亲,仿佛她就是从许夫人肚子里钻出来的。

    姨娘中最受宠的便是林姨娘林媚儿,人如其名,真是又媚又柔。她肚子又争气,生了一儿一女,女儿是六小姐许烟雨。儿子是上月刚满周岁的许文学。因林姨娘的缘故,连带着许烟雨和许文学都特别受许老爷的偏爱。

    原些还好些,自从生下许文学后,林姨娘的腰杆子就更硬了,总是想着法儿的与许夫人作对。

    四位姑娘,二位姨娘,一位少奶奶,一位夫人,以及一位亲戚,一屋子便坐的满满当当。

    许夫人环视了一圈屋内,微微皱眉,“今日是秦家表妹第一次与大家见面,顺义怎好迟来?”

    林姨娘冷笑一声,“公主素来是目中无人惯了的,便连太太都不曾放到眼里过,更何况是秦家来的姑表小姐。”

    林姨娘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女子的声音,如玉珠落盘格外的清脆好听。

    “林姨娘,本公主且问你,本公主何时目中无人过?”

    帘子被掀开,接着一群清一色茜色宫装的丫鬟鱼贯而入,迅速地将一张贵妃椅抬入,放置在许夫人左侧。一切就绪,为首的丫鬟才高喊一句,“顺义公主驾到。”

    伴着高喝声,顺义公主这才在几个嬷嬷的扶持下,千呼万唤地走了进来。

    她打扮得十分耀眼,头上是流光潋滟的云凤纹金簪和极尽奢华富丽的金镶玉缀珠四蝶步摇。穿着藕粉色底小团花提花丝光麻对襟上衣,天丝薄棉绣牡丹齐胸襦裙,胸前是浅黄色系带,如雨如丝,细细而下。

    顺义一挥袖,坦然坐下,没有行礼,没有问候,却谁也不敢说上一句。

    冷月迅速地扫了一眼顺义,一双桃花眼,没由来的透露出一股媚气,微微皱起的眉间却又有一丝凌厉之意。面若芙蓉,体态纤侬合度,肤如凝脂,是一位美人。

    顺义坐定后挑眉看了一眼林姨娘,嘴角勾出一抹不屑,冷声道:“不过是一个奴才,叫你一声姨娘是客气,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林姨娘顿时面如土灰,双唇掩饰不住地颤抖,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许烟雨默默地看了一眼公主,也没有说话。

    顺义公主对她们两的沉默显得十分满意,嘴角勾起了一抹讥笑,慵懒地斜靠在贵妃椅上,接过嬷嬷递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笑道:“这就对了,奴才就应该有个奴才样。”

    “顺义。”许夫人将自己左侧的冷月用力搂了搂,笑道:“这就是秦家表妹。”

    顺义闻言瞧来,在她眼神落在冷月面庞的一瞬间,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攒起,狠狠地捏住手中的茶盏,眼中几欲喷出火来,“秦表妹?好个秦表妹!许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冷月低下了脑袋,藏起了自己面上满是遮掩不住的嘲笑之意。许夫人特地让木兰按照李君华的风格来打扮她,可不是要膈应死顺义么。毕竟,自己的婆婆领了一个与丈夫前未婚妻十足相似的姑娘回家,搁谁身上谁都要恶心死。

    只是她却故意装作不知,复又抬起了头,带着惶恐,带着求助地看向了许夫人。
正文 第七章 顺义公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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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夫人安慰地拍了拍冷月的手,示意她不用害怕。“公主不必大动肝火,秦家表妹只是来府中小住,并无其他意思。”她淡淡的笑着,淡淡的说道,目光和蔼地看着顺义,却是在偷偷地观察顺义的表情。

    顺义知道许夫人的用意,压制了自己的脾气,也是嫣然一笑,一边意兴阑珊地拨弄着自己手上的玉镯子,一边笑道:“哦?只是小住?那本公主自然不会介怀。”

    她一把扯过冷月,双手拉着冷月仔细打量,“秦表妹真是漂亮,本公主瞧着喜欢。林嬷嬷,来啊,去取了本公主的香串来,本公主要赏给秦表妹!”

    她一边说着喜欢冷月,一边用长长的丹蔻狠狠地掐着冷月的手腕。

    疼得冷月皱起了眉头,只得反手将顺义的双手用力一转,顺义关节不受力自然松开了双手,趁着这空挡,冷月赶紧收回了双手。

    许夫人瞥见顺义的小动作,又见了冷月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

    没能让冷月吃瘪,顺义冷哼一声,视线如同粘稠的米糊一般,黏在了冷月身上。她这毫不掩饰,**裸仇视的目光让冷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便低下头去以免视线与她相撞。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接到许夫人示意她的眼神,二少奶奶蒋灵萱干笑两声,轻声道:“前几日我娘家哥哥从南边回来,带了许多新鲜的菱角回来。说起来大爷不是喜欢吃菱角吗?公主去我那拿一些吧。”

    说到了许文筠,顺义的脸色难得的柔和了下来,“驸马是喜欢吃菱角,稍后我去你那拿。”

    正说话间,林嬷嬷终于捧着一个小妆奁一扭一扭地小步进来。

    顺义迫不及待的夺过妆奁,一打开,里头是琳琅满目的珠串,有玛瑙石的,水晶的,还有翡翠的。她瞥了一眼,迅速地从中抽出了一条质地细腻,浑身通透的红玛瑙珠串来,笑道:“这珠子听说平心静气,给妹妹带最合适了。”

    冷月接过珠串,瞄了一眼,随手缠在了手腕上,“小女谢过公主。”

    “行了!”顺义高傲地一昂头,“面也见了,本公主也累了,没时间陪你们闲聊,先走一步了。”

    她说完便起身大步朝外而去,经过林姨娘身边时,就听得见扑通一声,顺义竟摔倒在地。

    “公主,您没事吧?”林姨娘连忙站起将她扶起,一脸惊恐地看着顺义咬牙切齿的表情。

    “狗奴才!是你踩住本公主的裙子了!”顺义转身不由分说给了林姨娘一脚。

    林姨娘措不及防,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轰然倒地,面色煞白,捂着肚子一个劲的抽搐,汗水瞬间濡湿了衣裳。

    许烟雨赶紧上前去查看,见姨娘被踢得很重,脸色就垮了下来,声音高扬道:“公主,林姨娘虽是个妾,也是我父亲的妾,您一个晚辈怎么可以当着太太的面就这样打骂姨娘?”<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有太太这个长辈在,许府的所有人都归她老人家管教,自然轮不到您教训姨娘。”许烟雨的声音不同素日的温柔,铿锵有力,十分坚定。

    此话一出,太太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许烟雨这话在暗讽她没有管教好顺义。但许烟雨说得也没错,林姨娘再怎么也是徐明清的小妾,顺义这一脚,踢的不是林姨娘,而是她和徐明清的脸面!

    “顺义,你这次是放肆了!”

    许夫人这句话无异是火上添油,果然顺义公主怒地拍桌而起,眉眼之间阴戾之色冷笑道:“好一个放肆,本公主今天便偏偏就要放肆了!”她的声音说不出的清脆悦耳,却让人觉得字字惊心,“来人将这奴才拉出去,杖责一百!”她秀美的容颜紧绷,眉头皱起,一双柔荑紧握成拳,狠狠砸在座椅的扶手手,吓得众人寒蝉若惊,大气不敢喘息。

    “顺义!你若执意如此,我也只能让人叫了老爷和文筠过来,我管不得,他们还管不得?”许夫人失去了一贯的和蔼,顺义当着众人的面三番五次地拂她面子,再好的性子也要受不住。

    二少奶奶也忙附和道:“公主,看在大爷的面上,就算了吧。”

    “是啊是啊,兄长心善,最是见不得人受苦的。”三姑娘许夏菡亦求情道,只是目光中却暗藏着幽幽的幸灾乐祸之意。

    对于众人的求情,顺义却是不屑一笑,“正因看在文筠的面上,我才小惩大诫一番。否则如此不知轻重,以下犯上,说出去是丢了许府的脸面。”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冷月却是微微一笑,道:“如公主所说,是看在表兄的面上,那就更应该饶过林姨娘了。”

    顺义双眉一挑,不屑地瞥了一眼冷月,“何处此言?”

    “女子嫁作他妇,本该孝顺伺候婆婆,疼爱体贴小姑子。若公主执意惩罚林姨娘,便是拂婆婆的面,伤了小姑子的心。传到外边人的耳朵里,难免不会有人嚼舌根,说表兄管教不好公主,惧内。这样的名声传扬了出去,对表兄的仕途可不是好事。”冷月低头隐藏着眼中的戏谑之色,软声软气道。

    顺义闻言,怒极反笑,“你们许府倒又出了一个舌粲莲花的主,真真是可喜可贺。罢了,今日的事本公主看在驸马的面上,就不计较了。”

    言毕,她又冷冷地瞧了一眼冷月,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一屋子的人全部松了一口气。

    许夫人拨弄着手里的蜜蜡佛珠,神色恢复平静,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真是冤孽啊。”

    “还不是怨六妹妹乱说话,才惹到了公主!”五姑娘许冬雪抱怨道。

    “六姑娘只是帮林姨娘说话而已,不怨他。”赵姨娘冷笑道,“要说,还是怪林姨娘一开始就不该乱说公主的不是,惹得公主上火。”<cmread type='page-split' num='4'/>

    既然许夫人发话了,众人也自知没趣,一屋子人顿时走了个干干净净。

    好好一次聚会,弄得不欢而散。
正文 第九章 四大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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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连忙闻声而去,一进西侧的耳室,冷月便发现小兰正蹲在地上,捂着腿哇哇直叫,还有一地的碎片和花瓣残叶。想来是端着花瓶的时候摔跤了。

    “哎呀!”那侧春桃蹲在了墙角,一脸心痛,道:“小兰你这丫头走路也不看着点,你瞧瞧,墙角都花瓶磕碎了。”说着万分可惜地捏起了一块碎砖,“这屋子才翻修,现在就磕了一角。”

    “等等。”冷月跨过花瓶碎片上前,顺势蹲了下来,仔细观察起春桃手中的碎砖片来。

    “这砖块有些问题。”冷月说着将砖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春桃凑近仔细瞧了一会,便讪讪摸了摸鼻尖道:“哪里不对劲吗?没有问题啊。”

    姑娘的手上的不过是普通的青砖细块,她左看右看愣是找不出奇怪的地方。

    “你可仔细瞧了,这青砖里是不是有些细小的红点。”冷月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揩了一些碎末,碾细了好让冷月看得更清楚,“因我时常有看秦家药房那些老师傅们炼药,所以对朱砂是最了解不过的了。这青砖里的红点便是混进去的朱砂……朱砂,若是遇热便会蒸出水银气来,那可是剧毒之物。”

    她说着皱眉思索起来,这荷香院在许府已经有些年岁了,之前一直是许二夫人居住的。许二夫人……冷月眼神突然一亮,记得前世自己被接进许府没有多久,正在孕中的许二夫人院中突然走水,二夫人虽然无碍,却因惊吓过度生了一场大病,没多久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婴。而后,二夫人便跟着去了。

    犹曾听说,二夫人的出身比许夫人也不差,管家能力也强,在府里的地位并不比许夫人差。

    朱砂遇热生毒……看来二夫人并不是因惊吓过度而死的,而是被人设计毒死的。

    哼,冷月冷笑,这许府果然是藏污纳垢,看上去精致美丽,却包藏无数祸心。这一出,不知道又是哪位精心谋划的。

    “姑娘?”春桃见冷月神色变化莫测,有些不安道:“这屋子既是住不得人的,我们要不要去和夫人或者老太太说一下。”

    “不必了。”冷月笑笑,“常温或低温下,朱砂挥发的水银蒸气的量少之又少,我们时常喝点绿豆汤和甘草汁便是了。”

    这事必须瞒着,她还想继续扮猪吃老虎下去,若是冒冒然地去告诉了许夫人,就会坏了计划。

    “可……其他人呢?”

    冷月淡淡一笑,“那些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自有他们的主子为他们操心。”她说着广袖一拂,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落至地,声音波澜不惊,无怒无喜,“哼,这府上尽是些龌龊之人行龌龊之事。”

    小兰和春桃都不敢接话,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然后冷月也不说话了,依着椅背,支着脑袋看向堂屋方向。她的一双大眼虽然眼波如水,但仔细一瞧却好似一幽死水。

    一时屋子里安静地可怕。

    转眼,冷月来到许府已有一月,再过几日便是元宵赏灯了。

    老太太让人给每位小姐都做了两身新衣裳,好在元宵宴会那天能压过其他三家的小姐们。

    李,韩,柳,许四族世代替缨,被称为临帝四大士族。如今李家因嫡长子一家的灭门没落了许多,渐渐有不及其他三家的趋势。而柳氏,当家人刘伯清虽位于三公,任职大司空,但子嗣不旺,一族三房竟只育有一子,且此子生性顽劣,不求上进。因此能与许氏竞争的便只有江左高门——韩氏了。韩大老爷韩海雷位于三公,任职大司徒,韩二老爷韩海涵同样位于三公,任职太尉。更让老太太郁闷的是连他们家的庶出老爷,三老爷韩海宇竟也混了一个不小的官。再瞧瞧许氏,大老爷许清明虽是丞相,位秩居于众官之首。可其他三位老爷,最出息的二老爷也只是个小小的地方太守,实在是不能与韩家相比。

    再说孙子辈的,韩氏三房,大老爷一位嫡子,一位庶子,一位庶女。二老爷只有一位嫡女。庶出的三老爷也只有一位嫡子。而许府,光大房许明清这边就有一位嫡子,一位庶子,两位嫡女,和三位庶女。更别说加上其他三位老爷的了,数量上许氏是远远压过了韩氏了。

    比完数量,再说质量。

    韩氏代表性的孙辈就是大老爷家的嫡长子韩凌霜和二老爷的嫡女韩灵梦。<cmread type='page-split' num='3'/>

    而韩灵梦,姿才秀远,容貌出众。更难的是,她虽出身于诗书富贵之家、礼乐簪缨之族,却毫无傲气,待人亲和。

    许氏代表性的孙辈自然有长房嫡子许文筠和长房的两位嫡女。

    许文筠人称玉珏公子,玉珏——玉中之王,可见世人对其评价。他自小容止出众,学而成才,天赋秉异,八岁便能写文章。而后少年成名,年纪轻轻便任职太子太傅,更有顺义公主倾慕下嫁。

    长房嫡长女许曼桃,才选海棠宫许贵人。

    次嫡女许春阳一品诰命王妃。

    因此质量上许氏和韩氏看起来是不相上下,或是更是胜上一筹。

    你说为何许家老太太要如此较真于和韩家比较?只因为韩家的老太太是她亲妹妹。

    所以人性这东西很难捉摸,便是亲姐妹之间也存在嫉妒之说。

    冷月掰着手指头数完四大世家的孙辈后,不自觉地恶意揣测,徐明清比起其他几位家主来,子嗣多得有些不可思议,大大小小竟七个孩子。是不是府里的姨娘或许夫人哄着他吃了什么下流的药,这才让他成了一只不择不扣的种猪。

    想着想着,她便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乐呵呵地哼起小调来。

    正在一边叠衣服的木兰看了,问道:“姑娘,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冷月看向了木兰,止了笑,敷衍道:“想着明日参加元宵宴会的事。”

    “原是这事,听说明日元宵宴会,各家的小姐们都会打扮得跟仙女似的,互相比较呢。明日我会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让姑娘艳压群芳。”木兰一边说着,一边将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入衣柜中。

    她背后的冷月,无声地冷笑,嘴中却应道:“行。”

    看样子,明日不知道又要给她整出什么幺蛾子呢。不过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她冷月自然有的是办法。
正文 第十章 额间花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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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府的公主楼中,一身粉色曳地襦裙的顺义公主歪坐在铺着波斯绒毯的长榻上,手中玩弄着一个做工精湛的玉盏,嘴角挂着一丝残虐的笑容。

    她身前一丈远处跪着一个诚惶诚恐的宫婢。

    “嘭!”地一声,那一个玉盏分毫不差地正中宫婢的额间,顿时鲜血直流,滚烫甜腻的红色液体顺着宫婢的面颊缓缓流下,一滴一滴砸落在地,瞬间湮没在厚重的绒毯之中。

    “驸马今日又不来公主楼?”

    那跪在地上的宫婢吓得瑟瑟发抖,带着哭腔道:“奴婢真的劝了,可……可驸马说,今日事务缠身不能前来……”

    “闭嘴!”顺义大吼一声,顺势抓起小几上的一个果盘狠狠掷向了身旁一个宫婢的面上,那宫婢也不敢躲,任盘子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脸上,又任由鼻血缓缓流个不停,也不敢去擦拭。

    “公主息怒。”公主楼内其他宫婢纷纷跪倒在地,脸贴地面,“仔细伤到贵体。”

    “你去给我将许夫人叫过来!”顺义的眉梢高高挑起,顺手指向了一个宫婢,双眼中是无尽的冷意,“她儿子一个月没有踏进过公主楼了,本公主倒是要问问她该如何!你就告诉她,若是驸马在不来公主楼,本公主就杀驸马,然后让整个许府都给驸马陪葬!”

    许夏涵和许秋蕊进来时,正巧就听到了这番话,二人神色各异地对视一眼。

    然后许夏涵便快一步走上前去,娇俏的面上满是笑意,甜甜的让人舒心,“公主殿下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兄长是真的忙,并不是故意不来公主楼。”

    顺义瞧到两位小姑到来,冷笑一声,眼中露出了不屑之色,“许夏涵,许文筠是不是真忙,本公主会不知道?都怪许明清和李可莲这两个不知轻重的老家伙,将什么秦冷月接了过来!你们瞧见没有,那个秦冷月的眉眼间与李君华那个贱胚子十成十的相像!特别是那一双狐媚劲的眼睛,简直是如出一辙!”

    许夏涵愣了一下,但很快重拾笑容,继续道,“公主多心了,秦家表妹可不是李君华,性子也大不一样。更何况,兄长已经娶了您,心思自然全在您的身上。”

    顺义笑得更加狰狞,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怒意,“心思全在我的身上?鬼知道他的心思到底在哪里!每日里就是忙忙忙!好不容易回了公主楼,又对着一个破荷包看上半天!我瞧着他就是对李君华念念不忘,如今瞧见了一个相似的秦冷月,就想着和她双宿双……”

    “公主殿下!”一直沉默不语的许秋蕊适时开口打断了顺义的话,淡淡道:“无论兄长心思在哪,您永远是他的正妻,这点谁都无法改变。还有您说的又是什么混账话,让兄长听到总归不好,还是不说为妙。”

    出人意料的,对于许秋蕊打断她话的举动,顺义竟然没有生气反而止住了话头,歪靠在长榻上沉默不语。

    许夏涵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顺义,又看了一眼许秋蕊,但很快又笑嘻嘻地道:“明日就是元宵宴会了,兄长总归是要和公主一起进宫的面圣的。”

    听到这话,顺义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料他也不敢在父皇面前嚣张,甩我脸子。”

    许秋蕊轻移莲步,坐到了一旁,神情始终淡淡的。

    “平日里兄长也不敢甩公主您的脸子。”许夏涵笑道:“兄长总是对太太说,让太太不要介怀您的一些话,说是您就是脾气急了些。说到底,兄长还是心疼您的。”

    顺义娇哼一声,面上却露出淡淡的喜色,“算他有良心。”

    坐在一旁的许秋蕊接过宫婢奉上的茶盏,偷偷瞥了一眼两人,暗暗嗤笑。兄长何时对太太说过这话,三姐也太会胡诌了。

    “对了,明日,那个秦冷月也会去宴会?”顺义突然坐起问道:“若她要去,本公主就趁机收拾收拾她!”

    许夏涵点了点头,有些犹豫,但还是道:“公主还是不要为难她的好。毕竟,她要出事了许府总要受到牵连。许府受到牵连,兄长也不会好受。”

    “放心吧,只是小惩她一下,不会太过的。”顺义冷冷一笑,“不会死人就是了。”

    许秋蕊默默叹了口气,余光瞥到跪在地上的宫婢,以及她面上的一团触目的鲜红,眼中不知觉地闪过一丝厌恶。

    屋中之人,心思各异,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天上的胧月,朦胧又神秘。

    到了元宵这日,冷月便早早地起身。

    在春桃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后,木兰便及时进来,取代了春桃的位置,替冷月将一身崭新的殷红绣兰草折裥裙穿上。

    “姑娘,要再贴个菱花花钿吗?”

    花钿是在琉璃国妇女之间流行的一种花饰。花钿有红、绿、黄三种颜色,以红色为最多。上流社会的贵女中,更是流行以金、银制成花形。

    “算了。”冷月淡淡道:“我不是很喜欢这些复杂的东西。”

    “会很漂亮的。姑娘今儿是第一次去参加宫中的宴会?若不好好打扮,让人比下去,不但姑娘没面,老太太脸上也挂不住。”木兰细心地留意冷月的面色,见她并没有生气之意,便接着说道:“韩家的大小姐便最喜欢在额间贴梅花花钿……”

    冷月甚是无奈,“我便是贴了花钿也比不过韩家大小姐,要比,得去找六妹妹,她生得好看。”

    “姑娘切不可妄自菲薄……”

    “行了,你贴吧。”冷月懒得再与她计较争辩,面上答应了,心底却是不屑。

    一盏茶的时间,木兰就将整个妆面收拾好了。

    冷月看着镜中的自己,美貌程度活脱脱地被提了一个层次,额间的菱花让她温婉中平添几分妩媚,不得不承认木兰的匀面技术示范精湛,只不过这花钿的样式……

    冷月冷冷一笑,敛下眉眼,不动声色。

    “姑娘可真漂亮,不比六姑娘差。”木兰笑眯眯地看着镜中的冷月,将最后一支玉瓷梅花簪插在了冷月的发髻上。

    冷月对上镜中木兰的眼神,一挑眉阴阳怪气道:“漂亮也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就能给我招来什么祸事,木兰你说是吧?”

    “啊?”木兰有些焦虑地看了一眼冷月,瞧她神色正常,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急急道:“时候不早了,不能让老太太等急了,姑娘我们走吧。”

    冷月将木兰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嘴角微扬,“你在掩饰什么?”

    看着木兰面色苍白地愣在原地,冷月哈哈一笑,“瞧你没出息的样子,开个玩笑就把你吓成这样。”

    “姑娘……您真爱开玩笑呢。”不知为何冷月虽说是开玩笑,木兰还是打了一个冷颤,这位秦姑娘心思太过于跳跃,阴冷不定。

    不过今天,她怕是在劫难逃,自己也就可以回到太太身边伺候了。
正文 第十一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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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出了荷香院,穿过一个东西穿堂,就来到了老太太的蒹葭院后院,再经穿山抄手游廊到了正房大院的花厅里。

    花厅里,莺妈妈正跪在地上为老太太捶脚,瞧见冷月进来,便笑道:“老太太,秦姑娘今日可真是漂亮,让我想起了以前敏姐儿的模样。”

    一边坐着的许夫人也淡淡的一笑,先头她还觉得冷月的长相不如李君华,但如今一瞧,拾掇拾掇竟也不凡,如此一来,日后就更好办事了。

    冷月挨着老太太坐下,顺势躺到了她的怀里,笑道:“外祖母,今个儿是月儿第一次进宫呢,我有些害怕。”

    老太太抱着冷月,爽朗地大笑,“你的几个姐姐妹妹都是去过几次的,有她们护着不用害怕。”她说着用手摸索着攀上冷月的面庞,轻轻地摩挲着,“好孩子,你是我许老太君的乖孙,没人敢欺负你的,咱不害怕。”

    冷月微微一笑,双眸里却闪过一丝狡黠,有了老太太这一句话,起码许府的小姐们是一定要顾着她了。

    待走出蒹葭院的垂花门,沿着夹道出了二门,早已有几辆马车在门外等候。

    许夏涵几人早已选好了马车在内等候,等冷月慢悠悠地被王妈妈引上了中间那顶豪华精致的华盖珠帘马车后,前头马车里的许冬雪才翻了一个白眼,啐了一口道:“她不就仗着老太太喜欢么?竟让我们等她!祖母也是老糊涂了,秦冷月到底是外姓人,也让她也跟着我们进宫,就不怕她丢了我们许家的脸?”

    和她同车的徐夏涵冷了脸,缓缓道:“她总归是你姑表妹子,说话客气些。”

    她虽也对祖母太宠爱冷月感到不满,但想着冷月到底是借住的亲戚,无论是婚配还是嫁妆那都和许府无关,抢不了她的。与其和冷月过不去,倒不如做出一副谦逊和善的样子,还能有个好名声。只可惜她这个妹妹,整日里颐指气使,脑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非要和一个无关紧要地人过不去。

    被胞姐呵斥,许冬雪这才气哼哼地住了嘴。但是心里却越想越憋屈,几个姐妹中,几位长辈都夸三姐玲珑剔透心,太太对三姐也是高看一筹,吃喝用度和两位嫡出姐姐是一样的,想必未来的夫婿,老爷和太太也会给她选个好的。

    四姐虽不受老太太的喜欢,可再不济也是二房的嫡出小姐。亲兄弟还在朝中做了一个小官,她的嫂子又处处帮衬着她。想来婚配也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六妹妹许烟雨,老爷更是疼得厉害,什么好的都往她那塞。就说许烟雨的教书女先生也是单独另请的,还有专门的绣娘教她女红。她那个兄弟又是家中最小的幺子,自然得了老太太的偏心,连带着她也在老太太面前受宠。就这几年来看,待遇只怕都快赶上两位已经嫁人的嫡出姐姐了。

    只有自己,爹不疼,太太不爱,生母赵姨娘又是个没用的……

    偏偏一个外姓的还比自己受宠,这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等冷月进了马车坐定后,车队才慢悠悠出发了。

    冷月坐的马车十分华贵,原是老太太坐的,后老太太还特地吩咐翻新了一番。因此是重姐妹中最漂亮,最尊贵的一辆。

    “姑娘的马车是最漂亮的了,怕是公主的御座也比得上。”木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旁假寐的冷月,只见她神情安然,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缓缓颤抖着,如同一只展翅的夜蝶。

    冷月只闭着养神,丝毫不想搭理木兰。昨夜她看书看得太晚,今日便有些精神不济。

    马车行驶到皇城所在的青龙街,然后在朱雀门外停下。

    周围早已经有许多贵女陆陆续续地下了车,许府的几位小姐在各自贴身丫鬟的搀扶下落了地。领队的许夏涵到宫门口叫了邀请帖,表明了身份后,便有专门的宫人来指引她们坐上轿撵。

    冷月坐在轿撵上,坦然地欣赏着这碧瓦玉墙,重檐叠角、雕梁画栋的华丽宫城,丝毫没有一丝紧张,害怕之色。

    很快便到了御花园的芙蓉殿。

    芙蓉殿内林木葱茏,花草繁茂,楼阁参差,亭台掩映,景色宜人。殿内有一池碧波湖水,名唤浣碧湖。此刻湖边正站满了各家的姑娘,公子。

    显然许夏涵等人是经常出入这宫中宴会,一下轿人还没站稳,许家四姐妹就被相熟的各府小姐偷偷围住。唯独第一次进宫的冷月被晾在了一旁。

    冷月淡淡地看了一眼,索性寻了一张石凳做了下来。

    琉璃国民风率直任诞、清俊通脱,男女之防不大。因此很快便有几位公子上前,夸赞冷月额间花钿的美丽。

    冷月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那些公子也自觉没趣,很快便散了。

    顺义公主和许文筠因为要向圣上请安,倒比他们先到一步。此际顺义公主瞧见许家的姑娘们便连忙过来打招呼,欢声笑语,哪里还有平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她笑眯眯地与几位姑娘说笑,只是唯独不理会冷月。

    冷月也不在意,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席位。此次的宴席露天摆放,四周白梅开得灿烂,浓馥的清香溢满整个花园。夹在其中的红梅艳态娇姿,仿若胭脂万点,尽态极妍。无数落花缤纷,在花园的正中间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如同一张华丽的花毯。而在这花瓣造就的绝美花毯上摆放着一张张席位。

    冷月生性喜花,此际也被这花间繁华所动容,难得的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

    “表妹。”温和的声音响起,许文筠身着一袭天青色的锦袍,面如冠玉,正看着她微笑。

    冷月不慌不忙地起身,福了福身,“表哥好。”

    许文筠温文尔雅地微微欠身,还礼道:“若是不自在,先找个角落的席位坐了,快要入秋,坐在石凳上容易受寒。”

    说完便朝着东边的男宾席而去。

    冷月微微一愣,娇羞似地红了脸。但在许文筠转身的瞬间,便恢复如初。

    她正准备按许文筠的意思去末席坐了,却撞见了顺义公主的目光。虽然顺义公主很快就转开了视线,但冷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顺义眼中的怨毒之色。

    许文筠还真真是顺义最大的软肋。
正文 第十三章 都是花钿惹的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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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玟,你闹什么?”顺义挡在冷月的身前,皱眉道:“好好的,又胡乱撒什么气?”

    “京中任凭谁都知道,本公主最讨厌与人撞东西,你的花鈿和本公主的一样,就是对本公主的大不敬。这对公主不敬之罪,轻则一百大棍,重则是要掉脑袋的!”闵玟冷笑着,眉眼之间皆是暴虐之色。

    “想必秦姑娘是第一次进宫,公主喜好其并不知。所谓不知者无罪,公主也不必介怀。”人群中走出一位华裳女子,肌肤胜雪,笑言晏晏,正是韩家的大小姐。

    许夏涵见外人都出来替秦冷月求情了,自己再不说些什么也不行了,便也道:“是了,小妹之前从未离开过夏城,自然不知道京中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让闵玟别和一个乡下人一般见识。

    闵玟嘴角微扬,十分傲气地一昂头,冷笑道:“既然那么多人求情,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多谢公主……”

    “诶,先别忙谢。”闵玟打断了冷月的话,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讽地弧度,“我给你三次机会,只要你七步之内,猜出我心里想什么?我就饶了你,否则的话,直接打死。如何?”她说完自顾自地负手大步走了起来,嘴里还说道:“一,二,三,四,五……”

    顺义见此,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中却道:“这不公平,如果她猜对了,你也会抵赖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皇姐这话就说错了,我是否抵赖,你又不是我,又如何知道?”闵玟说着转身看向了冷月,挑眉道:“秦家姑娘,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握这次机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你若不敢猜,就早些放弃,免得到时候说本公主不讲情面。怎么样?你猜还是不猜?”

    冷月微微一笑,优雅上前,软声道:“我猜。”

    “既然如此,还有最后两步了,你可抓紧时间了。“闵玟说着笑眯眯地又往前踏了一步,“六……”

    “我知道了!”冷月微微一笑,大步上前,“小女已经知道公主您怎么想的了。”

    “哦?你可不要自作聪明啊。猜错可不是挨板子这么简单了。”闵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冷月,心中暗想她是否是狗急跳墙,胡乱猜测。

    “猜错了要罚,那么如果小女猜对了,是不是可以免去责罚?”冷月笑眯眯地问道。

    看到冷月那胸有成竹地模样,闵玟就觉得特别有挫败感,不耐烦地道:“是啊,是啊,说吧!”反正无论她答什么,自己否认了就是。这个游戏里,她才是那个立于不败之地的人。

    “我猜公主是想责罚我。”未等闵玟说话,冷月继续道:“公主,我猜对了吗?如果我猜错了,说明公主并不想责罚我。那小女在此先谢过公主的不杀之恩。如果我猜对了,给公主有言在先,也不能责罚小女。对不对呀?”

    冷月的一番话,令闵玟怔在了原地,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明明主动权本掌握在她手中,可冷月一番话就迅速夺过了主动权。她现在是罚也不是,不罚又太没面子。

    顺义也瞧见了闵玟的表情,一挑眉,戏谑道:“闵玟,究竟是还是不是?可别耍赖不承认?在场所有人可都是听见了,你要是耍赖,可真叫天下人耻笑去了。”

    冷月暗暗皱眉,顺义这番话看似是帮她解围,却句句嘲讽闵玟要耍赖。闵玟脾气是出了名的差,顺义根本就是故意火上浇油……

    果然,闵玟有些恼怒地着看向了冷月,嘴角扯出了一抹僵硬的弧度,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冷月抬脚踹去。

    冷月措不及防,被踹了个正着,重重的摔落在地。

    一直在一旁不言语的皇后终于发话呵责道:“闵玟!够了!”

    闵玟却全然不顾皇后的话语,抬起脚又踹向了地上的冷月。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白皙有力的手将冷月从地上托起,往怀中一拉,躲过了闵玟这重重的一脚。

    闵玟顺着这双手仰头看向了面前神色淡然的许文筠,有些尖锐的声音愤怒地响起:“许文筠!你敢阻挡本公主!来人啊……”

    她话未说完,却听得另一道愤怒的声音,生生打断了她的命令。

    “闵玟!你动一下驸马试试!”顺义心中虽不满许文筠为了冷月插手,但也决不允许小妹对自家夫君无礼。

    闵玟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吗?来人,将许文筠拽住,本公主要亲自赏他几个巴掌!”

    “你敢!”顺义已经完全气昏了头脑,扬手就对着闵玟扇去。

    闵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顺义就要落下的手,狠狠地甩开。

    顺义一个重心不稳,踉跄几步,若不是皇后身边的荣嬷嬷将她扶住,只怕此刻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闵玟,不准再闹了,若是再敢放肆,就立刻给本宫回去禁足一月!”任凭皇后再宠溺幺女,此际也看不下去了,对于这两个素来不合的女儿,她万分头疼,“顺义你也给本宫收敛些!”

    顺义狠狠地剜了一眼闵玟,恨恨地回了席位。

    闵玟得意地朝顺义一昂头,像只斗胜的公鸡,骄傲地坐回了位置,恢复了可爱的笑容,仿佛方才那凶神恶煞的恶鬼只是一个幻影。

    两姐妹恶斗之下,完全忘记了还伏在许文筠肩头的假装害怕的冷月。因此谁也没瞧到冷月埋在许文筠胸前的俏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她太了解许文筠了,对于家人他始终会选择庇护。这个总是淡淡笑着,与众人都保持距离的男人,内心终是柔软。

    只要许文筠出手帮她,以闵玟公主的脾性,绝对会迁怒于他。而此时,顺义便再不能置身事外。

    这样一来,既让闵玟与顺义之间裂隙加深,又能脱身,何乐而不为?

    至于她所受的一爪和一脚,日后自然有得是机会还回去,她冷月再也不是那个软糯的李君华了,谁都不能再欺负她。

    “你也下去休息吧。”皇后娘娘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许文筠怀中的冷月。

    许文筠便将冷月带到了后殿休息,吩咐几句后又重回宴会。
正文 第十四章 公子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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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有几位宫女过来,替冷月稍稍处理了一下伤口。

    冷月又歇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宴会场地,此际宴会已经恢复如常,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她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几个小姐占据,又不想再引起他人注意,于是拐个弯,便往旁边的浣碧湖去了。

    意外的是,浣碧湖边竟也星星点点的坐着一些公子,小姐们,大约是不胜酒力出来透气的吧。

    冷月捡了条偏僻的石子路朝着西侧无人的地方走去。因甚少有人来往,西侧湖边的芦苇很是繁茂,约有一人多高。

    走得差不多了,冷月也不愿深入,便寻了块地,扒拉几下芦苇就顺势躺了下去。

    夜空,月明星稀,月光虽格外温柔,空荡无物的星空也显得有些寂寥。

    就在冷月躺下没多久,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拨开芦苇群朝这边走来。神使鬼差的,冷月轻轻地扒开了芦苇杆,瞧了过去。

    却见许烟雨和一位官家小姐正边说边笑地走来。

    “许姑娘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派人去许府接你。”那位管家小姐一副开心的模样。

    许烟雨微笑着点头,“多谢苏琴姑娘盛情。”随后仰头道:“今夜月色甚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沉浸在月色中的许烟雨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后的苏琴眸光微闪,露出了狰狞之色。她刻意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朝许烟雨靠近,一只手就要触碰到许烟雨。

    许六姑娘,对不起了,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苏琴心中默念,若是你没有“失足”坠湖,那么该坠湖溺亡的就是她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死后去找真正害你的人吧。

    躲在芦苇堆里的冷月大惊,正要高喝阻止,却见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有力地挡住了苏琴伸过去的手。

    苏琴悚然一惊,还未瞧得清来人的面孔,便嗖的一声跑得没影了。

    听到动静,许烟雨转身,不见苏琴却撞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手,下意识地喊了出声,“你是谁!”

    “姑娘别害怕,我……我不是坏人。”

    借着月光瞧去,冷月看清了那位出手的男子的面庞,说是男子倒不如称呼少年更为合适。他有着一双黑如夜空,璀璨如宝石般的美丽眼睛,如雨后清晨般的明净,清透。白净的面庞上稍带稚气,鼻梁笔挺,嘴角有着好看的弧度。

    许烟雨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忽的红了脸,“公子……您的手……”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横在人家姑娘的面前,离她的鼻尖不过几毫。他干笑着收回了手,闪动着美丽的双眼,眼底蕴着一抹淘气的笑意,“你的眼睛真好看,清澈剔透,明亮如星。不像那些人的污秽和虚假。”

    “啊?”许烟雨不知所措地抚上了自己的眼睛,忽又觉得失礼,讪讪放下,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少年却丝毫不介意,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这个……小女还未及笄,尚未有小字,恕小女不能回答。”

    虽说本朝男女不大防,但也不能将自己的闺名随便告诉他人。如果一定要一个称呼的话,也只能称呼姑娘的小字,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此处无人,你我不必拘于礼法。姑娘快告诉我吧,若不然日后我该如何寻你?你若不说,我便喊人啦!如此一来,孤男寡女幽会湖边,事情闹大了反而对姑娘名声不好。”

    对于眼前这位公子的轻薄之举,不知为何,许烟雨竟没有反感,而是觉得有些可爱,又有些无奈,不得已,她开口道:“小女姓许,名烟……烟雨。”

    “烟雨……好名字,是连绵细雨的意思吗?”

    “是……”许烟雨后退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之后,点头道。

    “我叫……恩,小白。”少年唇角逸出了笑,不染纤尘,“烟雨姑娘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对于他喋喋不休的追问,许烟雨本不想回答,可一对上他那双熠熠闪光的眼睛,便没了辙,心软下来。

    “小女是城西丞相府许清明之女。”

    听到许丞相这几个字,小白不由得眼睛一亮,笑得愈加灿烂,“原你是许文筠,许学士的妹妹!”

    许烟雨有些狐疑了,兄长并不善于交际,在世家公子中要好的也只有霜白公子了。为何这个少年却一副与兄长相熟的模样。

    小白瞧出了许烟雨的疑惑,摸了摸鼻子,笑道:“是在崇文馆学习时,认识的许学士。”

    原是兄长的学生。许烟雨放下心来,道:“原是如此。时间也不早了,怕是小女姐姐们已经等急了小女,小女就此别过公子。”说完朝着小白微微欠身道福,轻移莲步离开。

    小白痴痴地望着许烟雨离去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慢慢走到湖边,对着湖水观察着自己的样子。

    从冷月的角度看过去,小白蹲在湖水便左看右看的样子十分滑稽可。

    就这样照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小白又长叹了一口气。摸着脸,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长得太丑,所以烟雨姑娘才对我如此冷淡。”

    “是了是了。许文筠长得那样清俊,烟雨姑娘又是他妹子,从小看着许文筠的脸蛋长大。吃惯了大鱼大肉,我这颗小黄瓜怎么入得了她的眼。”小白越想越觉得伤心,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躲在草垛堆里的冷月听到他这一番自哀自怨,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位公子的头脑结构好像和常人有所不同。

    好不容易等小白照够了湖水,慢悠悠地离开后。

    冷月才从芦苇堆中爬起,眼神一凛,方才那位苏琴分明就是想推许烟雨下湖……

    这里鲜少有人来,若许烟雨真被推入湖中,便只有死路一条。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冷月回想起苏琴的话。许烟雨能得罪的人便只有许府那群女人,其中能指示苏琴这种官家小姐的人……那便只有顺义公主了。

    这位公主还真是……小家子气啊。冷月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往回走去。至于那位凭空出来的小白公子,看其衣着,料子是上好的冰丝,想来家世不差。只是临帝城世家公子之中,她并未听说过有叫小白的。

    冷月想着想着,不知觉地走回了宴会所在的中央。

    宴席中,许烟雨淡淡地坐着,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而她身边的苏琴面色有些尴尬。

    许家的其他几位姑娘依旧是和几位相熟的小姐欢声笑语地说着悄悄话。

    宴会看似一切正常,却也不正常。
正文 第十五章 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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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回到席位没多久,便有一道倩影遮住了她身前的烛光,冷月抬头,是一张俏丽的面庞。压住皱眉的冲动,她淡淡问道:“公主殿下找小女有事?”

    闵玟耸了耸肩,摊手道:“没事。”

    “若是没事,还请公主殿下移步,您挡了我的光。”

    冷月刚说完,闵玟却笑得更加灿烂,索性坐到了她的身旁,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你和顺义有什么过节吗?”闵玟摇了摇手中的琉璃杯,琉璃杯在花灯的烛光摇曳下,散发出五彩的光芒,遮住了闵玟脸上的表情。她是个聪明人,冷静过后很开就反应过来了,方才自己是被顺义当枪使了,顺义是想利用自己来对付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千金。

    冷月笑道,“公主多心了,小女从怎么敢忤逆顺义殿下,又何来的过节之说。”

    “胡说。”闵玟并不生气,继续道:“我虽不喜欢你,不过比起来,我更讨厌顺义。若是能让顺义心烦之人,我闵玟自然是乐得结交,你看……”

    冷月轻轻摇头,软声道:“小女和顺义殿下并无过节,公主您误会了。”

    闵玟喜怒不定,天性残暴,与她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闵玟先是一惊,随后咧出一个狞笑,凑到冷月的耳边低声道:“秦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像顺义,治个人还要畏手畏脚的……”

    说到这里,她直起身子便给了冷月一耳光,笑道:“如何?你的回答是?”

    冷月捂着红肿的脸颊,也笑了,道:“公主来寻小女麻烦,只怕正中顺义下怀。”

    “哦?”闵玟挑眉,脸上的暴虐之色愈加浓重,她不耐地敲着桌角,发出笃笃的声响,“你只要说出一个能让顺义当场失控发飙的方法,我就放过你,并且再也不来找你麻烦。如何?”

    冷月眼神飘向了东侧坐得笔直的许文筠,笑道:“方法很简单,就看公主有没有胆量去做。”

    “有趣!”闵玟不由得双手鼓掌,“这天下就没有本公主不敢的事。”

    她说完,笑着飞快地朝许文筠的席位跑去。

    接下来闵玟的举动给所有人的内心来了个巨大冲击。她就这样直直地跳到了许文筠的怀中,揉着他的脖子,冲着他的嘴唇便是轻轻一点,然后轻笑站起,挑衅地看向不远处的顺义公主。

    全场鸦雀无声,隔壁的霜白公子吓得拿不住银箸,咣当坠落在地。

    短暂的呆滞过后,许文筠霎时红了脸,转瞬面色又变得铁青,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闵玟,愤然起身怒道:“荒谬!”

    随后拂袖离去。

    且不论许文筠的愤怒,顺义公主的面色更是变幻莫测,由青转向了红,又由红转向了白,再由重新转回了铁青。

    眼瞅着两人又要闹起来,皇后连忙上前拉住了顺义,轻声安抚道:“切莫当众失态,丢了规矩也丢了脸面。闵玟本宫回去自会教训。”说着,眼神凌厉地看向了冷月。

    别人或许不知,她方才却瞧得清楚,闵玟这孩子正是与那位秦家小姐交谈后,才有了这出格之举。

    冷月察觉到皇后的眼神,不知所措地低下了脑袋。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她料定皇后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事后就该忘了,这皇宫内让她烦心的事多了去,又怎么会在意孩子之间的打闹。

    这厢皇后好不容易劝住了顺义,却低估了闵玟闹事的本领,只见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道:“都说许驸马与霜白公子是并成为琉璃双壁。本公主瞧着也不怎么样,也不知顺义姐姐为何如此宝贝。”

    这句话,如同熊熊烈火之中猛然浇上一泼热油,顺义不顾皇后的阻拦,猛然挣脱开荣嬷嬷的禁锢自己的双手,夺过身旁宫婢手中的果盘狠狠掷向了闵玟。

    闵玟也未料到顺义竟敢当众对她动手,闪躲不及只觉头顶一热,刹时难耐的剧痛来的迅速袭来。她闷哼一声,一股温热地液体便顺着两侧太阳穴流下。

    这电光火石间地一幕让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等在场宾客反应过来,闵玟公主已经铮然坠地,头顶还不断冒着血水。

    血水模糊了双眼,已经晕眩的闵玟不可抑制地放声大声哭喊起来。

    随着她的哭声,现场乱作了一团,所有的宫婢齐齐地跪落在地,闵玟身边的贴身宫婢跪在地上,慌乱地用绢子替闵玟止血。

    皇后面色大变,声音骤冷,“顺义!本宫素日是不是太纵容你了。”她说完这句似问非问的话,不再理会呆滞的顺义,道:“传太医,将闵玟公主送到偏殿治疗。”

    皇后身边的宫婢,黄门齐声领了命便分头行动起来。皇后本人也跟着抱着闵玟的荣嬷嬷急匆匆地朝后殿而去。

    “公主!”顺义身边的赖嬷嬷上前,伸手轻轻摇了摇顺义。

    顺义这才反应过来,原先面上狰狞褪尽,取而代之的尽是惊慌,她带着哭腔道:“嬷嬷,若是父皇知道该怎么办?”

    当朝皇帝段仁辰对于皇子皇女的教育极为严格,连太子稍有不对都会被其责骂。却唯独对幺女宠爱至极,他时常会抱起闵玟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尽管都是皇帝的孩子,但这个场景,却是其顺义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情。只要闵玟在场,她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皇帝专注的宠爱。这一切只因闵玟出生后,被病痛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皇帝突然病好了。缠身数年的病魔,看过多少名医,吃了多少名贵稀有的药草,却因幺女的降临骤然消失。这让皇帝欣喜若狂,认为幺女就是上苍赐给自己的福星。

    想起父皇对闵玟几乎变态的宠爱,顺义便打了个冷颤,几乎就要哭出来。怎么会,事态怎么会发展成这般不可收拾?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席末,冷月却早已不见。没由来的,顺义心中就有了一股莫名的邪火,转身就对给了身侧的宫婢一个耳光,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威严,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一场宴会没了住持的皇后,两位公主也走了干净,自然没有继续下去的道理。一时间,众人皆做鸟兽状散了。
正文 第十七章 王妃许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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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因前一晚折腾久了,冷月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即便如此脑袋还是有些困倦。

    “姑娘可醒了?”春桃笑眯眯地挑了帘子进来,“早膳在外头炉子上温着呢,等用过早膳再去太太屋里请安不迟。”

    冷月点了点头。

    春桃立刻就吩咐了外头伺候的两个小丫鬟打了水进来给冷月洗漱。自己则帮着冷月穿上一件莲青色广袖留仙裙。

    “恩?木兰呢?”冷月记得没错的话,日里伺候她起居的一直是身为一等丫鬟的木兰才对。

    春桃一边给系上绶带,一边道:“不知道呢,一大早便被太太身边的秦婆子叫走了。”

    看来是被许夫人当做了弃子,收拾出去了。冷月淡淡的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将一支天然岫玉梅花簪子递给了春桃。

    “到底是主仆一场,帮我将这个给她吧。”

    越显示出不舍,越能体现她的单纯。许夫人那边对她才不会怀疑,才不会有所破绽。

    春桃最后理了理冷月的衣襟,环视了一圈,瞧着没错,便让人端了早膳进屋,亲自伺候冷月用膳。

    “对了,听外头扫地的婆子说,到今早顺义公主都没有回来。”春桃一边为冷月布菜,一边道。

    冷月笑着随意吃了几口粥,便放下银箸,“昨夜她重伤了闵玟公主,怕是没那么好过。”

    用完早膳,冷月漱了口,净手后就去了荣华院请安。

    荣华院正房的堂屋十分宽敞,许夫人正斜靠东面的暖炕上,笑眯眯地与坐在下首的许夏涵说着话。许夏涵能说会道,逗得许夫人直笑,屋子里的气氛好得不了。

    冷月朝许夫人和许夏涵福了个礼,许夫人便笑着将她拉到了身边,轻声道:“月丫头,坐。”

    冷月含羞地低头坐了,低垂的眼神却时不时瞥向了许夫人的身上。

    许夫人看出她的不安,转身看向了冷月,笑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如意的?要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只管与舅母说了。”

    冷月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咬牙问了,“昨个儿,因月儿不懂事,开罪了闵玟公主……累得表兄与顺义公主出手,顺义公主又因我……”

    许夫人知道她的意思,摆了摆手笑道:“傻丫头,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过责骂几句,罚些俸禄也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昨个儿你受了不小的委屈吧?”

    顺义犯事总归有皇后担着,不会出什么大事,不过借此事打压打压她的焰气也是好。

    冷月咬牙不语,眼中已是蓄满了泪珠,含在眼眶中盈盈欲坠,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惹得许夫人连忙将其搂入怀中,无不怜惜道:“可怜见的,也是木兰那丫头不懂规矩,舅母已将她打发了出去,绝不能让你委屈。”

    冷月便顺势地靠在了许夫人的胸口,啜泣道:“舅母,我有些想家了……想要回夏城。”既然许清明不远千里将她接进临帝,那么她,不,是这张脸对于许府就一定有大用处。她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夏城那么远,哪里是说回去就回去的?”许夫人慈祥地拍了拍冷月的背,朝一旁的许夏涵使了个眼色。

    许夏涵会意,笑着拉起了冷月的手道:“秦妹妹这话就伤了太太的心了,许府可曾亏待你?祖母可曾亏待你?太太可曾亏待你?我们几个姐妹可曾亏待你?”

    “都不曾。老太太,太太和重姐妹对我都很好。”冷月抽抽搭搭道。

    “是啊,祖母,太太和几位妹妹都待你极好,可妹妹若就这样走了,外头的人可不管那么多,闲言碎语的让人误会是许府亏待了妹妹。”

    冷月这才止了哭,万分委屈地点了点头,“那……晚些时候再回去吧。”

    看见冷月有些孩子气的模样,许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到底还是个孩子,平日再怎么稳重,关键时刻也还是哭鼻子。她摸了摸冷月的脑袋笑道:“好,若再受什么委屈,你只管回夏城便是了。”

    冷月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同样低垂的眼眸如同死水,哪里还有一点伤心的样子。

    好不容易劝住了冷月,许夫人喝了口茶,似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道:“听说你昨个儿还在宫里遇到了位娘娘?”

    冷月点了点头,道:“说是长春宫的李贵人。”

    “哦,长春宫的李贵人?巧了,正是我娘家的妹妹。”许夫人淡淡一笑,又道:“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我本就受了惊,只想着快些出宫,她却缠着我喋喋不休。”说到这,冷月不由得嘟起了嘴,一副小女儿的常态,“谁还听她说些什么,直知道她嘴里一直念叨着君华,君华的。便算长得在相似,这样不也是失了礼吗?何况她还是位贵……”

    冷月止了话头,看向许夫人抿了抿嘴,一副说错的话的样子。

    许夫人不以为然地笑笑,“是失了礼数,你也别放在心上。”

    三人又说了些话,到了午间用膳时间,许夏涵和冷月便告退了。

    等二人前脚刚一离开,许夫人便和梁妈妈对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太太说得没错,李贵人在秦姑娘眼里只是个陌生人。”梁妈妈一边为许夫人布菜,一边笑道。

    这时候,外面有小丫鬟通报说是二姑娘许春阳归宁回府了。

    许夫人喜得站了起来,连忙让人添了碗筷,招呼着许春阳道,“正好过来和我一起吃。”

    “不用了母亲。”许春阳坐了下来,接过梁妈妈的银箸亲自替许夫人布菜。

    梁妈妈暗自打量着许春阳,二姑娘不过二十出头一点,眼底却尽是倦意和沧桑。这次回来又憔悴了不少,怕是在洛王府过得不好。也是了,二姑娘嫁过去两年了,肚中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怨不得洛王府会给她压力。

    许夫人看着女儿的样子,也没了胃口,眼中一酸,几欲落泪。叹道:“也是苦了你了,这大户人家的主母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许春阳淡淡一笑,自嘲似地道:“怨不得旁人,是我肚子不争气。”

    她说着放下了箸子,说出了一句让许夫人心惊肉跳的话来。

    “母亲,我觉得自己正妃的位置快要保不住了……”
正文 第十八章 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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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许夫人手中的银箸坠地,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春阳幽幽叹了口气,神色哀怨道:“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宫中那位嫌我肚子里这么久了也没动静,想让王爷纳个侧妃……”

    “哼!”许夫人冷笑道:“当年,洛王不受陛下喜欢,又是几位皇子中最晚封王的,不成气候。贤妃眼巴巴地求了老爷让你嫁给洛王,我原先还不愿呢!之后洛王娶了你,凭着老爷在朝中的博弈,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如今到好,得意了就想踹掉我们许府了?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母亲!”许春阳轻声打断道:“这些话不该说的,让人听去了不好。”

    许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讪讪地止了话题,叹了口气。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夫人又问道:“贤妃那边还说什么了吗?是哪家道小姐?”

    “说是杨家三小姐。”许春阳惨淡一笑。

    “那姑爷怎么说?”许夫人有些期待地问道。

    许春阳脸上一闪黯然,嘴上却说,“朝堂里都忙不过来,王爷哪有时间管内宅的事。”

    许夫人不由地冷声道:“朝堂里哪有那么多可忙的,你父亲总比他忙些吧?也有时间过问你几个妹妹的事。照你的话看了,他是不反对的。”

    许春阳忙道:“也不是,他素来是个孝顺的,从不忤逆他母亲的意思。”

    许夫人沉下脸来,比起大女儿来,自己这个二女儿一直是个懦弱没主见的。所以嫁去侯王府这么长时间,掌握不了一点实权,反而被不在王府的贤妃压制的死死的。

    偏偏洛王又是个寡情的,整日里吟花弄月,在外头不知留下多少情债,倒是对自己这个正妻一点心思都没有。许春阳却只当做不知道,全门心思都放在如何讨好婆婆身上,对丈夫倒是冷淡。其实深宅里的女人一生的幸福,不在旁人,全在丈夫身上。许夫人就是怕,许春阳如此不懂得摆弄,反而两头落空。

    想到这里,许夫人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招呼着人收拾了桌子。自己就拉拉着许春阳到里屋说话。

    徐春阳服侍许夫人躺到贵妃榻上之后,又遣散了众丫鬟,亲手摘了一颗紫晶葡萄仔细地剥好皮后,递到许夫人的嘴边。

    许夫人半就着吃了,眯眼问道,“不说姑爷了,我且问你,你是怎么打算的?”

    许春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王爷的心思不在我这,我肚子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了。”说着眼睛泛起泪光来,“也是我没那个福气,上次好不容易怀上了,却没能保住。”

    听了这话许夫人,更是来气,免不了抱怨几句,“不是我说你,上次好好的,偏偏又耐不住,非要去池边走动,摔了一跤。这才……”

    许春阳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哽咽道,“若是来年春天我还未能有孕,贤妃肯定会以此为借口,让王爷将杨家三小姐纳为侧妃。杨家也又不是寻常人家,再等哪日三小姐要给王爷添个……只怕,我这王妃之位就要拱手让人了。所以,我想着就算真要纳侧妃也要是我自家的姐妹。”

    洛王不是普通的世家公子,正妻无所出是可以再抬一位王妃的,生的子女也是嫡出。万一真的让杨家三小姐做了侧妃,她在王府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许夫人目光顿时变得尖锐起来,撑起半个身子,“你这注意倒是不错,是你自己想的?”

    许春阳素来是没有计较的,如今竟有了这样的主意。很难想像后面是没有人在教她这么说的。要是真有这个人,那么这个人的目的就不简单了。

    许春阳干笑了两声,道:“母亲真当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吗?这种时候了,再……再不算计一番,日后……我岂不是天天要受那个腌臜气!”

    要是自己姐妹嫁过去的话,无论自己的正妻之位是保住了,等妹妹再生一个儿子,自己抱来身边养了也是可以的。

    一定是有人唆使她来自己诉苦的。许夫人太了解自己的二女儿了,平日里闷声放不出一个屁来,说起谎来更是结结巴巴。

    “行了,这件事我还要问一下你的父亲。”许夫人揪着自己手中的蜜蜡数珠,皱眉道:“这主意是不错,但对方虽说是洛王,但毕竟还是给人做妾。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庶女也是宁可嫁与小家做正妻,也不愿嫁人做妾……但是现在为了你,也只能这样了。”

    “如果……如果父亲同意的话,母亲准备让哪位妹妹去?”

    许夫人想了一会儿,道:“四丫头的婚事自有二房老爷做主,轮不到我操心。六丫头……你父亲那边断然是不肯的,她若给人做妾了——即便是侧妃,日后她兄弟在人前也是抬不起头。也就剩下三丫头和五丫头了。三丫头是在我身边长大的,规矩礼节都拿得出手。五丫头太莽撞了些,而且长幼有序……”

    许春阳不禁笑了,听母亲的意思这事成的机会不小,多半还是三妹妹。

    “对了,夏城的秦表妹你还没见过吧。”许夫人干脆起了身,让梁妈妈进来吩咐道,“去,将秦姑娘唤过来。”

    梁妈妈应了一声,就让人去叫冷月。

    太太屋里来人时,冷月正在临窗大炕上午睡,迷迷糊糊中听见外头有动静,春桃就挑开帘子进临屋,轻轻摇了摇了冷月,柔声道:“姑娘,二姑娘回来了,太太让您去一趟。”

    说着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冷月。

    冷月喝过茶清醒了一点后,在春桃的帮助下整理好衣衫下了床。

    二姑娘?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她回来做什么?前世她和许春阳并不熟念,因此对于她的事并不是很了解。只记得她嫁进王府后,并无所出。

    并无所出……冷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等冷月被带到大太太屋里时,瞧见的是许夫人和一个陌生的少妇正在聊天,屋子里有说有笑的。冷月猜想这个少妇就应该是许春阳了。

    冷月向许夫人和许春阳福了个礼,许夫人瞧见冷月进来,连忙招呼着梁妈妈给冷月搬过来了一条小杌子道,“来,坐坐。”

    她说着拉起冷月的手搭在了许春阳的手上,笑眯眯道:“这是你二姐姐春阳。”

    许春阳的目光这才落到冷月身上,只是随意瞧了一眼,便唬了一跳,脸色难以遮掩地一变,近瞧之下,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只是这位秦家表妹怎么和……怎么和死去的君华表妹如此相像。

    冷月自然是瞧清了许春阳面上的表情,心中了然,微笑柔声道:“冷月见过二姐姐。”

    许春阳面上一红,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点了点头轻声道:“秦妹妹好。”

    许夫人又拉着两姐妹说了一些体己话,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酉时左,是用晚膳的时辰了。

    许春阳便笑着告辞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妒中生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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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自然是被许夫人留在荣华院用了膳。

    膳后,许夫人让人去请了其他几位姑娘。很快,许夏涵就第一个到了。

    她一进屋子,瞧见许夫人正坐在北面的那张紫檀木雕花大软榻上喝茶,而冷月正坐在许夫人的右侧与梁妈妈在说说笑笑。原本满脸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脸色也迅速垮了下来。往日,那个位置都是她坐的,在她眼里,那就是受宠的象征。如今,许夫人竟让冷月顶了她的位置!

    许夫人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许夏涵,淡淡道:“三丫头还不进来坐?站在门口又像个什么样子?”

    许春阳摸了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笑眯眯地进去挑了个位,坐下了。

    又过了没多久,许冬雪,许秋蕊和许烟雨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待众姐妹到齐,许夫人笑着道:“今个儿韩府让人送了帖子来,请我们去赏梅,你们几个姐妹谁愿意跟我去?”

    许夏涵一听韩家两字,眼中就星星点点的闪动着明亮的光芒,脱口而出道:“女儿一定好好准备,不会失了礼数。”

    许夏涵对霜白公子的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许夫人,她当场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轻浮失了规矩。哪里有一点世勋小姐的模样,还不如市井里的小家碧玉来得矜持。

    许夏涵自然瞧见了许夫人的表情,浑身一凛,立刻住了嘴,眉眼一缓,无比娇羞地红了脸,垂下了脑袋。

    许冬雪嘴巴一耷拉,满脸不愿地小声嘀咕道:“又是去韩府,那韩家大姑娘可是无趣地很,不是吟诗作对就是对花签子,有什么意思。”

    “你个贪玩的丫头,我原本也不打算带你去的。”许夫人捻着数珠,淡淡地笑道,“四丫头明日要与你嫂子一并去城外集云观祈福吧?那自然也不便去。那就月丫头和六丫头跟我去吧。”

    冷月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许夏涵一听没有自己,急忙道:“母亲……”

    她话未说完,外头就有婆子来禀明了顺义公主回府,如同许夫人所料,不过是被罚了半年的邑食,以及在家静思一月。但顺义仍是气得不行,如今正在公主楼摔东西发脾气呢。

    许夫人也不避开冷月她们,只是淡淡道:“随她闹去吧,文筠呢?”

    梁妈妈道:“大爷中秋宴会之后都住在崇文馆里,未曾回府过。”

    “苦了他了。”许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家有刁妻,鸡犬不宁啊。”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搭话。

    许夫人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笑着转移了话题,“今个儿你们二姐回府了,给你们捎来了一些宫中才有的料子,你们去挑挑吧,看什么花色衬自己。”

    话音落下,立时就有婆子出去传话,让人从库房里抬了布料过来。

    不多时,一匹匹各色各式的衣料就送了进来,挂满了半个屋子。

    “月丫头先挑。”许夫人发话道。

    这下许夏涵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几乎黑得如同锅底。

    冷月倒也不客气,不紧不慢地挑着,随后选了一匹桃红色和一匹水绿色的杭绸,搁在了一旁,表示自己已经选好。

    许夫人看了看慈祥地笑了,“月丫头肤色白皙,这两匹是最称你不过了。接下来你们一起挑吧。”

    就见许冬雪一马当先地抽出了一匹水蓝色的锦缎,笑眯眯地在自己肩上比划了起来,“四姐,你说用这个颜色做个半臂怎么样?”

    “挺好的。”许秋蕊说着挑出一匹嫩黄色料子,递给了许冬雪,柔声道:“在用这颜色做个马面裙配着。”

    许冬雪点了点头,说说笑笑地伸手挑来挑去。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挑着衣服,倒是衬得一边安静的许烟雨格外不入群。

    许烟雨挑了一匹月牙色绉纱,刚拿到手,就被站在一旁一直不挑的许夏涵夺了过去,“六妹妹,你眼睛倒是毒辣,好料子尽赶着挑。这一匹可是我先瞧上了的,你也好意思抢?”

    许烟雨顿时红了脸,摆手道:“既然三姐姐喜欢,就拿去好了,烟雨不敢抢。”

    说完红着脸随便抽了两匹就垂着脑袋坐回了位置。

    正在闭目养神的许夫人听到了这边的争执,半睁开了眼,瞧见许夏涵手一松,将手中抢过去的月牙色绉纱轻轻地扔回了布堆里,语气十分轻蔑道:“这么土的颜色,也配不上我。”

    许夫人不由得轻轻冷笑了一声,这三丫头果然是个不成器的,除了表面功夫,别的就都不会做了。

    梁妈妈也瞧见了,站在一旁悄悄叹了口气。

    许夫人也懒得多瞧,便起身道:“行了,我也乏了,你们挑好了就回去休息吧。”

    然后再也没瞧上一眼许夏涵就进了里屋。

    许夏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许夫人排除在明日去许府的名单上了,于是气得跺了跺脚,气冲冲地就朝外走去。忽然眼角瞥见一旁冷月和许烟雨笑着说话,气不过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许烟雨。冷月是客,她不能争,但凭什么许烟雨这个书袋子就能去!想至此,再也忍不下,她脚上用足了力气,狠狠地踩了一脚许烟雨。

    许烟雨吃痛,轻呼了一声。引得屋内还在挑布料的许冬雪和许秋蕊和几个丫头婆子都朝这边看来。

    许夏涵一脸吃惊地看着许烟雨,“哎呦喂”一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许烟雨,嗔道:“妹妹的脚怎么能搁到中间来了呢?我也是没瞧到不小心踩到了妹妹的脚,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许夏涵那一脚踩得极狠,许烟雨痛得厉害,眼泪不自觉地便蓄满了眼眶,她双拳紧握努力克制不让眼泪流出,颤声赔礼道:“是妹妹不好,没有注意。”

    对于许烟雨的礼让,所有人的表情却似见怪不怪,可见素日里她是被欺负惯了的。

    冷月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许烟雨拦了下来。

    倒是许秋蕊一脸淡漠轻声道:“三姐,你也别太过,毕竟是在太太屋里。”说完对着众人微微福身,带着拿着布料的丫鬟,率先出了屋子。

    冷月瞥了一眼憋红了脸的许夏涵,随后拉着许烟雨也离开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看谁狠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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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挑眉,然后娇滴滴地笑了。

    她也侧身伏在顺义的肩头,低声耳语道:“有什么招数,只管放马过来吧,看谁斗过谁。”

    说完娇笑着回到了许夫人身边,拉起许夫人的手,娇笑道:“舅母,咱们进去吧。”

    她算是吃准了,许夫人不喜欢顺义公主这点,既然自己要得到许夫人的信任,自然要和许夫人同仇敌忾。

    看着冷月嚣张的样子,顺义的脸色骤变,笑容像一张石膏面具一般,从额头开始裂出一道缝隙,最后蔓延整个脸部,咔嚓一声全部碎开。

    她涨红了脸,握紧拳头正想冲过去教训一下冷月,却被许夏涵拉住了衣角。

    “殿下,关键时期,事情万不能再闹大了。”

    顺义这才想起自己刚被父皇责罚,正在静思期间。她只能憋着一口气,忍了下来。

    到了韩夫人那里,她正与人说笑。见到许夫人和顺义公主进来,连忙站起来迎接。连带着屋子里的其他夫人小姐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纷纷寒暄。

    韩夫人又招呼着自家的两位姑娘向许夫人和顺义公主问好,行礼。

    等两位小姐问安之后,许夏涵就拉着冷月和许烟雨向众位夫人一个个行礼过去。

    许烟雨和许夏涵经常被许夫人带在身边出席各种宴会,在场的夫人自然熟悉,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冷月身上。

    韩夫人伸手拉起冷月的手,将冷月从头看到脚,视线灼热地令人融化,看完之后才笑眯眯地夸道,“这就是你们家的姑表小姐吧?”说着又转向了冷月,“我做姑娘时,与你母亲是极要好的。你和你母亲长得像,都是俊的。和我们家阿霜倒是般配,就是不知道你瞧不瞧得上他。”

    韩夫人口中的阿霜自然是指霜白公子了,尽管心中明白是她在开玩笑,冷月还是装作一副娇羞的样子躲到了许夫人的身后。

    许夫人宠溺地将冷月搂到怀中,笑道:“还是孩子,哪里就说起这个了。”

    那语气模样,要有多亲就有多亲,仿佛冷月就是她嫡亲的姑娘似的。

    冷月暗暗冷笑,若不是上一世已经吃过亏了,长了记性,她还真要感动得涕泪纵横。

    对冷月最感兴趣的当属韩家二房嫡小姐韩灵梦了,只见她歪着脑袋看着冷月,水杏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好奇之色。

    冷月也毫不忌讳地打量起了韩灵梦,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倾国倾城,却也是美人一个。最吸引人的就是她的唇形,正中间有颗唇珠,便是不笑,也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有了亲近之意。

    许夏涵看着冷月成了众人的焦点,韩夫人对她又说了这样一番话,即便是开玩笑的,她心中的嫉妒之火也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她双手死死握住,长长的丹蔻生生嵌进了肉里,为何一个普通的商贾小姐,能得到这样的夸赞!什么般配!秦冷月又有哪一点配得上霜白公子。

    一旁的顺义注意到许夏涵的小动作,轻笑着附在了她的耳边,“既然如此恨她,不如……”

    随着顺义的话语,许夏涵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全身血液如同倒流,是窒息般的难受。可随后她又缓缓放开了手,颤抖的双唇慢慢平复,到最后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冷月表面看似在发呆,却一直观察着许夏涵和顺义公主,见她们二人耳语,眉头便不由自得蹙起,这两个破落户又要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等来赏花的客人都到齐了,韩夫人便携着众人移步依梅院的宴席。

    众人按辈分主次落了座,顺义和许夫人自然是坐在首席,而冷月几个小辈则是坐到了席末。

    冷月自然是不介意,欢乐地吃起酒来。

    众人笑着吃酒说话,许烟雨一改素日里的文静,眉开眼笑的和韩灵梦谈天说地。

    宴席结束便是看戏。

    顺义正愁着没有机会把冷月从许夫人身边调开,于是对韩夫人笑道:“料想这些姑娘们也不爱看戏,我又是第一次你们韩府,何不让灵梦带了我们去逛逛园子?”

    韩夫人便道:“公主说的是,是我没有想周到。”她说着转向了韩灵梦道:“大姐儿,你就带着公主殿下去西边的园子逛逛,那边的梅花也开得好。”

    韩灵梦应了下来,便领着顺义、许府的三位小姐和其他几位官家小姐,又叫上几个婆子宫婢跟着往园子去了。

    穿过运回曲折的抄手游廊,韩灵梦带着众人来到了西边白梅园。白梅园内白梅锦簇,冰清玉洁的惹人怜爱。

    “赏花去吧。”顺义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自己就来到了院内的凉亭里,坐到了宫婢事先备好的褥子上。

    众小姐自然乐得远离顺义这个炸药包,一时成双结对地全部散开了。许烟雨本想招呼着冷月一起逛园子的,却发现许夏涵已经先一步拉走了冷月。

    许夏涵拉着冷月朝梅林深处走去,身后是婢女们毕恭毕敬地跟着。

    过了梅林,前面就是一池巨大的人工湖,上头有一条细长的桥廊蜿蜒通向湖中心的水榭。桥下池水碧波荡漾,桥上白雪皑皑。在阳光的照耀下,让人心醉沉迷。

    就在冷月沉静在景色之际,她的余光瞥见了顺义在一群宫婢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冷月下意识地看向了许夏涵,果然她连人带着婢女都不见了,碧波荡漾的湖边只剩下了她一人。

    哎,冷月叹了一口气,挑眉看向了已经走到身边的顺义,笑道:“公主殿下,你也来湖边赏雪?”

    顺义一挥手,她身后的宫婢便退到了五十米开外,远远的站着。只剩下赖嬷嬷还站在顺义的身后。

    “哎呦!”顺义尖叫一声,横眉竖眼地瞪着冷月,怒道:“秦冷月,你竟敢对本公主不敬!看来你真是被许夫人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赖嬷嬷来啊,替我教教秦姑娘,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她什么时候对顺义不敬了?冷月嗤笑,真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边赖嬷嬷已经伸出一只手狠狠地箍住了冷月的脖颈,另一只手绕上了冷月的头上,想要去扯她的发髻。

    比蛮力冷月自然比不得力大如牛的赖嬷嬷,但是比巧力,冷月自喻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女子。

    只见冷月“温柔地”反手抱住赖嬷嬷的脖子使劲下拉,对着她箍住自己脖颈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下。顿时疼得赖嬷嬷两眼发黑,直呼“哎呀妈,小兔崽子,怎么咬人!”

    冷月无视赖嬷嬷的呼声,只管咬紧牙关,双手也拼命下拉。赖嬷嬷再也忍不住,大声尖叫着松手想要甩开冷月。

    可冷月就是死咬着不松口,双腿还顺势缠上了赖嬷嬷的腰间,然后利用腰部的力量爬上了赖嬷嬷身上,紧接对着赖嬷嬷的左眼就是大力一拳。

    这一拳,冷月可是使了吃奶的劲,生生地将赖嬷嬷撂倒在地。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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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义见状不对,连忙高呼着其他婢女过来帮忙。那些婢女站得远,又瞧不清这边的情况,听见顺义高呼也是愣了一愣,才缓缓朝这边快步而来。

    冷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空挡,扔下倒地捂着眼睛打滚的赖嬷嬷,转身扑向了顺义公主,嘴中还求饶着,“公主殿下,小女知错,求您别这样,寒冬腊月的,湖水冰冷……”

    “对,你说得对,把你推下湖什么事都没有了!”

    想要教训冷月,却反被冷月扑倒的顺义已经气昏了头脑,顺口就接下了冷月的话语,还一步步将她逼近湖边。

    眼见那群宫婢越来越近,也有几位官家小姐闻声而来,冷月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手中的力气也越来越小,轻易地就被顺义按到在湖畔,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湖面半空。

    一二三,火候刚好!冷月微微一笑,然后从自己的发髻间拔出了一根银针,朝着顺义后脊椎的哑门穴刺去。

    刹那间,顺义便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阳光下,银光一闪,冷月又对着顺义斜肋下的章门穴一点,顺义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冷月身上,她惊恐地看着冷月,就这样斜斜地顺着冷月的身子慢慢朝湖边滑落。不能叫喊,又全身无力动弹不得,顺义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随着“扑通”一声,顺义整个人都坠入了湖中。

    然后周边响起了小姐的呼喊尖叫声,宫婢跳水救人声。

    在一位官家小姐的帮助下,冷月才“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她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身子都如筛糠,面色害怕地看向湖中。

    一个和许家交好的管家小姐安慰冷月道:“秦姑娘,你别害怕。起因是公主先动手想要推你下湖,她自己不受力这才导致坠了湖,与你无关。我们都可以作证。”

    冷月这才万分委屈地点了点头,巴眨着无辜的双眼,一副受到惊吓的可怜模样。

    在顺义喝了好几口池水后,在几个宫婢的拖拽下,顺义这才被拉上岸。

    寒冬池水冰冷,顺义早就晕厥过去,粉嫩的小脸变得煞白,嘴唇乌黑。头上的珠钗也不复之前轩昂之气。原本华美的袄子,此刻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身上,还不断地下坠着水珠。

    赖嬷嬷此际也捂着一只眼走了过来。恶狠狠地用那只好眼瞪向了冷月,怒道:“大胆秦冷月,竟敢将公主殿下推下湖,公主千金之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听着赖嬷嬷严厉的呵责声,冷月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啜泣起来,“不是……不是我……没有,没有推……是公主……”

    看着冷月无辜委屈的模样,赖嬷嬷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畜无害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咬她打她的狠劲。于是便有些恼羞成怒,指着冷月骂道:“那还在这装可怜,我这只眼不就是你打的么!”说着,就要扑过去抓冷月的胳膊。

    等她手刚一抓住冷月胳膊,就听见“哎呦”一声,冷月已经倒地不起,捂着胳膊嘤嘤的哭泣。

    她……她还没使劲呢!赖嬷嬷更是恼怒,伸手就要揪起这个在地上装死的小贱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官家小姐皱眉拦住了赖嬷嬷,怒道:“赖嬷嬷,你也太放肆了吧!虽说你是公主身边的老人了,但秦姑娘到底也是小姐,你还不够资格打骂她!”

    赖嬷嬷刚要反驳,又一官家小姐阴阳怪气道:“我们看见了的,知道是你擅自殴打秦姑娘。没有看见的,还只当是公主仗势欺人,指使恶仆欺负秦姑娘呢。”

    话音落下,其余的小姐纷纷出来帮腔,指责之声不绝于耳。

    “这……”赖嬷嬷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偏偏陷害她的人,还挑了一个只有她瞧得见的角度,对她做了一个鬼脸。

    “你们都在闹什么!”这时候,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却又带着淡淡的娇媚。

    所有人回头一看,是韩灵梦带着许烟雨慢慢走近。

    待她们看清了情况,韩灵梦便有些焦虑道:“公主殿下怎么落水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身上的斗篷,包裹住了躺在宫婢怀中的顺义公主。

    她转身又瞧见了赖嬷嬷此际正像乌眼鸡一般,正发狠地瞪着地上坐着的冷月,不由得皱眉,道:“赖嬷嬷,公主殿下落水,你非但不先将殿下扶到屋子里医治,反倒在这与人争执。若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看皇后娘娘如何饶得过你!”

    说完她也不理会赖嬷嬷,招呼着宫婢们抬着顺义,急急忙忙地朝园外快步而去。

    赖嬷嬷心中惶恐,方才她真是气糊涂了,没有顾上公主玉体,反而与冷月在这置气。若是公主真有个三长两短,第一死的就是她。

    想至此,赖嬷嬷连忙追了上去。没了热闹可看,那些官家小姐自然是散的散,走的走。

    许烟雨见冷月还坐在地上,连忙上前扶起了她,关切地问道:“秦姐姐,你没事吧?”说着,她上上下下检视了一番冷月,瞧见没有什么伤处,才松了一口气。

    顺义公主向来不喜秦姐姐,自己如果好好跟着秦姐姐,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只是……许烟雨不傻,她马上想到了一件事,脱口问道:“秦姐姐不是和三姐姐在一起的吗?三姐姐呢?”

    冷月眼圈红红的,明显一副受了委屈却还强忍着的样子,嘟囔道:“三姐姐将我带到这,人就不见了,然后我就遇见了公主……”

    “三姐姐真是……”许烟雨蹙眉,然后轻轻拉了一下冷月的衣角,柔声道:“秦姐姐这事你不要和太太说好吗?她只是一时糊涂,你不要怪她。”

    一时糊涂?冷月压下眼底的一丝冷笑。顺义的暴虐的脾性,许夏涵不会不知。即便如此,许夏涵还是将她引到湖边丢给顺义,若不是她会点擒拿术,今天落水丧命的就是她秦冷月。为了讨好顺义?亦或是为了自己那可怜的嫉妒心,就将他人性命当做草芥。这种人,她绝不会原谅。

    “嗯,我不会告诉舅母的。”冷月微笑着回答。

    望着冷月十分纯真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许烟雨觉得有些阴翳。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霜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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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冷月,白净柔嫩的脸蛋上是无邪的笑容。许烟雨哑然失笑,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咱们回太太那去吧。”许烟雨拉起冷月的手,笑道。

    “不了。”冷月一副害怕的样子,摇头道:“赖嬷嬷应该也在那,我不去,我就在这坐一回。等下直接到门口马车上等你们。你帮我告诉太太吧。”

    许烟雨想着冷月说的也没错,要是赖嬷嬷又欺负她,虽然太太在,但终究面子上不好看。于是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那你一个人要小心。”

    冷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双手环膝坐在了湖边,一副落寞的样子。

    许烟雨暗暗叹息,最后又瞧了一眼冷月,这才转身离去。

    待许烟雨一走,冷月飞快地站起,擦了擦眼角本就莫须有的泪珠,嘻嘻笑笑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嘀咕道:“纸老虎一个,整日里嚣张,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就这点手段。”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谁?”冷月一下子白了脸,朝四周看去,却是空无一人。难道是她出现了幻听?不该啊……

    正想着,一个人影从她身边的大槐树上轻盈跃下,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冷月。

    冷月这才瞧清了对方妖孽的面庞,面白如玉,男生女相。临帝城内能长成这样好看的公子,也只有霜白公子——韩凌霜了。

    这该死的家伙在这树上多久了?刚才的一切不会都看到了吧?真不是人,看她被人“欺负”也不相救……

    冷月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身子却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腰肢软软盈盈一福,柔声道:“小女见过霜白公子。”

    韩凌霜颇有兴趣地看着冷月,好看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深邃如同浩瀚星辰的双眸仔细地打量着她,充满了戏谑的神情。方才他在树上小憩,居高临下地目睹了冷月被“欺负”的全过程。上次元宵宴会上他就觉得这位秦姑娘不简单,口齿伶俐,头脑机敏,在两位公主的夹击下居然能全身而退。此次,更是让他大开眼界,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这样有趣。

    冷月被他盯得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得恼怒道:“公子,自重啊。”

    韩凌霜一下子笑出声了,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帅气地展开,一边轻摇一边道:“你倒是嫌弃我,都不知有多少姑娘求我看一眼。”

    二月天,狗都冻伤了,扇什么扇子,装!还有,又有谁求着你多看一眼了!冷月暗暗吐槽,嘴上却道:“小女姿色平庸,不值得公子多瞧。”

    “哎呦!”冷月措不及防地被韩凌霜用折扇敲了一下头,捂住了自己的小脑袋。她狠狠地瞪向了韩凌霜,下意识地怒道:“你干什么用扇子打我脑袋!”

    “这才是秦姑娘,不要再对我假兮兮地笑了。”韩凌霜挑眉笑道。

    冷月抬头,真好对上了韩凌霜的戏谑的视线,不知为何竟莫名其妙有了一种无力感。他摆明了是要捉弄她嘛!真是神!经!病!

    韩凌霜敏锐地扑捉到了冷月面上的不悦之色,笑眯眯地俯身,好让自己的视线和冷月的处于同一水平,“小丫头,我可都是看到了,你不求我?”

    冷月的手暗暗紧握成拳,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往他脸上招呼拳头的冲动。这个韩凌霜,不会要来找她麻烦吧?女人的事也管?如此八婆,说好的翩翩风度,无双公子呢?

    “公子……”冷月嘴角一撇,眉头一皱,双眸立刻蓄满了泪花,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你误会了。”

    “哈哈哈,秦姑娘甚是可爱。”韩凌霜漆黑的眸子闪耀着亮光,抚掌大笑,但转瞬便收起了笑容,淡淡道:“你犯的事可是将当朝公主推入水中,这可不是装个可怜就能瞒过去的。”

    神经病,神经病!冷月差点没要破口大骂,但把柄在对方手里也只能忍了下来。

    “若公子替小女隐瞒,小女自当会重金酬谢。”

    韩凌霜澹冶而笑,“难道我堂堂韩府公子会缺你那点钱?”

    冷月暗翻了个白眼,万分无奈地撅嘴道:“公子莫不成还要小女以身相许不成!”

    “此举甚好!”韩凌霜剑眉一挑,笑道。

    眼前这个登徒子真的是众人口中温文尔雅,卓越超群的霜白公子吗?冷月扶额,有气无力道:“公子莫要开小女玩笑了,提别的要求吧。”

    “你的脸肉嘟嘟,像肉包子一样。”韩凌霜好奇地将身子俯得更低,一张俊脸几乎是贴到了冷月的鼻尖,“看起来手感很好,我能捏一下吗?”

    冷月闻言,连忙弯腰侧脸将脸颊凑到了韩凌霜的手边,谄媚地笑道:“您捏,捏多少下都没有关系,只要您不说。”

    既然人家主人都送上门了,韩凌霜自然不会客气,双手分别掐住冷月的两边脸颊,捏扯起来,一下揉圆一下子捏扁,玩得眉开眼笑,不亦乐乎。果然手感很好,比面粉要有韧劲。

    等他捏够扯够了,冷月的脸早已经红得像猴屁股一般。

    “霜白公子……”冷月谄媚地来回搓手笑道:“这下成了吧?”

    “成了。”过足了手瘾的某人很是开心,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冷月偷笑的样子,某人突然又反悔了,道:“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天大忙,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这不是还了吗?”冷月指了指自己红扑扑小脸蛋,扯笑道:“您看,还红着呢?”

    “总之欠着了。”韩凌霜爽快地一挥袖袍,双手负在背后,大步朝院外而去。

    看着韩凌霜远去的背影,冷月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狗屁的琉璃双壁,狗屁的霜白公子!整一个捏脸狂魔!

    不再去想韩凌霜的,冷月的小脑袋又开始盘算起来。

    顺义公主醒来,一定会指证她动手推自己下水。不过,在场那多双眼睛可是“亲眼”瞧见了是顺义先推她,自己才不小心落水的。再加上,顺义本身就是在静思期间,也不敢将事闹到宫里。

    只不过,以后顺义怕是更加不会放过她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救治顺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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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义受了寒,又毒火攻心,当晚就直接发起了高烧,久高不下,一直昏迷了三日。

    看着顺义身上的热度一直退不下,许夫人急得火烧心一般,嘴唇上都起了一圈的白皮。顺义要是死在许府了,怕许府上上下下都难逃一劫。

    冷月得知顺义高烧不退的第一日,她高兴地差点手舞足蹈,这叫老天有眼!

    第二日,冷月哼着小调喝着小茶。

    第三日,冷月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这下有些玩大了,高烧三日那还不得烧傻了?若只是普通落水,由于舆论在外,皇帝为了皇家名声也就不会理会。可落水导致脑袋烧傻就不一样了,只要证实了此事与冷月有关联,不管舆论偏袒冷月是否,冷月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想了又想,冷月只能让春桃拿了自己的针灸包,夹在胳膊下,飞快地朝公主楼走去。

    不一会儿,她就已经走到了公主楼院门口,刚想要抬脚进去,却听到身后的春桃唤了一句“大爷好。”转身一瞧,果然是许文筠冷着一张脸正要进门。

    “表哥好。”冷月欠身站到一边,示意许文筠先走。

    许文筠低头看向了冷月,清澈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混沌……

    “表哥?”

    听到冷月的呼唤声,许文筠恍然醒悟,再仔细瞧了眼前人,自嘲的一笑。

    面前的人,仰着圆圆的脸蛋正好奇地看着他,眼如璞玉般漆黑剔透,眉黛远山,与君华是如此的相似。只是,她的面容上却有着君华所没有的倔强。

    明明就是另一个人,他却总是恍惚……

    许文筠的目光就落到了冷月手上的针灸包,皱眉道:“这是什么?”

    冷月甜甜的一笑,踮着脚将手中的针灸包递到了许文筠面前,“这是放银针的布包,我得闻公主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后便连夜查阅医术。果然让我查到了。《景岳全书·虚火论》曰:凡虚火证即假热证也…虚火病源有二…一曰阴虚者能发热,此以真阴亏损。公主正是由真阴亏损导致虚火,从而引起了高烧不退。”

    “你懂医术?”许文筠诧异道,随后又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眼前道人不是君华,而是夏城的秦表妹。秦家是琉璃国最大的药材商,祖上又是世代为医,秦表妹会点医术一点也不稀奇。

    冷月脸上微红,笑道,“不过是闲时看了几本医书而已。”

    许文筠敛眉遮掩住了自己眼底的波澜,笑道:“表妹谦虚了,那就劳烦表妹了。”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冷月也不与他客气,带着春桃进去了。

    刚到屋里,冷月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剧集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许文筠又紧随着进来后,每个人面上都露出了奇异的神色。毕竟冷月是导致顺义昏迷的当事人,本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避嫌才是。而许文筠在顺义昏迷至今都未来过公主楼探望。偏偏今日两人竟同时来了公主楼,顺义公主又是极其忌讳这两人同时出现的,眼下的情况能不叫人浮想联翩吗?

    冷月无视满屋子八卦的眼神,径直走向了许夫人,柔声道:“舅母,能否让我瞧一瞧公主。”

    许夫人本就因顺义的事情焦头烂额,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如今见到冷月进来,也没了往日里的亲近,皱眉道:“她如今病得糊涂,不得随便见人,等她好了你再见吧。”

    冷月娇娇一笑,扬了扬自己手中针灸包,“舅母忘记我们秦家的老本行了吗?”

    许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已是不耐,“月丫头,城里最有名的大夫都治不好,你一个女儿家的,就别凑热闹了。”

    因为不想惊动宫里,许夫人就没有请太医。可请来的那位林大夫,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名医,只怕不比宫中的太医要差上多少。

    冷月还欲说什么,许夫人就抢先说了,“这边够乱了,月丫头你先回去吧。”说着就不再理会冷月,走进了里屋。

    冷月知道,许夫人是生气了。她有些无助地望向了许文筠,只要他开口,许夫人就不会阻拦。对她的这个儿子,许夫人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许文筠叹了口气,便进了里屋。果然,没过一会儿,许夫人身边的金玉就出来传话,让冷月进去瞧瞧。

    冷月一进顺义的卧室,扑鼻而来的是刺鼻的中药味,她仔细分辨下,便闻出了其中的有哪几味药。荆芥、防风、茯苓、独活、柴胡、前胡、川芎、枳壳、羌活、桔梗、薄荷以及甘草。冷月微微一笑,这林大夫真是徒有其名,这荆防败毒散,只能治疗发散风寒或者是表寒症者。怨不得顺义烧了三日都不见好,原是碰上了个庸医。

    冷月又迅速的走到了顺义的榻前,飞快地翻开她的眼皮瞧了一眼,又用银箸子撬开顺义的嘴巴,瞧了瞧舌苔后,就站起身来笑道:“果然是阴虚,本不该病得如此之重,只是吃错了药,一直拖延着,才会变成这样。不过,舅母你放心,吃了我开的药,过上几天定能痊愈。”

    秦家祖上曾出了好几位太医,这事许夫人是知道的。可是从冷月爷爷开始,秦家两代家主都不懂医术,冷月的医术要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因此听了冷月这般信誓旦旦的,许夫人有些惊愕地看着冷月,过了许久才道:“丫头,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会出人命的。你可想好了?”

    对于许夫人不相信自己,冷月早有预料,她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到桌前,提起笔墨飞快地写下了一副药方。

    “按着上面的药量,一天三次煎了给她喝下。”冷月说着将药方递给了许文筠,然后转身一本正经地对许夫人道:“舅母,你放心,我心中有分寸万不敢拿公主的性命开玩笑。”

    许夫人还是犹豫不绝。

    冷月心中虽然不屑许夫人的优柔寡断,但也理解,毕竟自己才十三岁而已,谁敢用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开的药,何况病人还是皇室嫡长公主。不过,她自己也是好奇,这具身子的前主人,为何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博得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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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之下,倒是许文筠先开口,“我瞧表妹带了银针过来,让她先替顺义推针过穴。之后,母亲再瞧用不用这药。”

    许夫人心中本事大大的不乐意,毕竟顺义落水高烧不止就够许府吃上一壶了,要是再被冷月医死在许府……但许文筠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不答应就显得有些固执了。

    “那……就这样吧。”许夫人叹了口气,“月丫头,分寸在你自己手中,可要拿捏的好。”

    冷月点了点头,并声称自己针灸时不希望有人在一旁,因此众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冷月和床上昏迷不醒的顺义。

    床榻上的顺义披头散发,一张小脸苍白得毫无生气。冷月斜眼瞧着,心中莫名其妙有了一股邪火,这个人害她前世早夭而死,这一世又处处给她下绊子。好不容易老天开眼了,自己却不能让她死,反倒要救她,真是越想越憋屈。

    “……”冷月又狠狠地看了一眼顺义,这才抽出了一根银针,在摇曳的烛光下闪动着一丝亮光。

    一炷香过去,顺义浑身上下扎满了一百零八根银针,活脱脱就像一只刺猬。其实本来不需要这么多针,可冷月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于是“顺手”在一些不是穴道的皮肉上也扎了“几针”。

    又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冷月才唤了人进来。

    第一时间,许夫人推门而入,瞧了一眼床上的顺义,气色好了许多,再摸摸额头也不烫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转身对赖嬷嬷道:“就照着秦姑娘的方子吃吧。”

    虽然心中疑惑冷月最开始为何要隐瞒自己会医术的事,但许夫人还是慈祥地拉起了冷月的手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医术,月丫头前途不可估量啊。说不定将来还是个女医官呢。”

    冷月说了一些谦虚的话,不着痕迹地挣脱开了许夫人的双手。对于许夫人,冷月是从内心深处地憎恶,就算她必须要依附许夫人,平日也是假意和她亲近,但一旦有了肌肤上的接触,她就条件反射地害怕。毕竟人的天性就是趋吉避凶,对于一个上辈子毒死自己的人,有这样的生理反应很是正常。

    许夫人并不知道冷月心中所想,笑呵呵地又夸了几句冷月。

    “殿下的脸怎么肿的厉害?”赖嬷嬷尖着嗓子叫着瞪向了冷月,“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就是在他们进来之前打了顺义十几巴掌而已。冷月挑了挑眉,随口胡诌道:“那是热证余毒排出的症状,过几天就会消了,嬷嬷放心好了。”

    “我瞧着怎么像是被人扇肿了的?”赖嬷嬷犹不放弃地瞪着冷月,“是不是你……”

    “诶!药不可以乱吃,话更不能乱说!”冷月迅速打断了赖嬷嬷的话语,不屑地哼了一声,“嬷嬷要是不信小女,不用小女的方子就是了,何苦说些有的没的,让人生气。”

    说完朝着许夫人福了福身,一眼未瞧赖嬷嬷,夹着自己的针灸包硬着脖子,昂着脑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公主楼。

    “府里的姑娘不是嬷嬷你能随便嚼舌根的。”许夫人留下这样一句话,也转身离开了。

    许夫人一离开,许文筠自然不会多留。

    一屋子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赖嬷嬷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憋屈地要死。

    第二日,拢共才喝了两剂药,顺义就醒了。一下子,冷月救活了顺义的事传遍了整个临帝,她也多了个外号,秦家小医娘。同样的,她以德报怨的美名也传遍了每个角落。这几天临帝茶余饭后的聊天对话全是……

    “顺义公主害得秦家医娘差点落水,没想到秦家医娘不但不记恨,反倒是救了顺义公子一命。这样品德高尚的姑娘,怕是整个临帝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喽。”

    “可不是吗,听说秦家医娘不但人善良,长得也是一等一的美貌。”

    对于意外博得的好名声,冷月自然是乐得高兴。可公主楼那位,就没有那么高兴喽。

    “这个小贱人,推本公主下水不说,反而利用起本公主赚起名声来了!”顺义恶狠狠地将自己身边的一个引枕砸了出去,却没想到面孔太过扭曲,牵扯到了脸上的淤青,又是疼得龇牙咧嘴。

    赖嬷嬷连忙拿起一个剥了皮的熟鸡蛋,放在顺义脸上淤青处,一边细细地按压,一边道:“一开始老奴就觉得殿下的脸就是被她打肿的,那个死丫头却嘴硬说是什么余毒排出。这不,都变淤青了,下手是得多重啊。”

    “狗奴才!轻点!你要疼死本公主吗?”顺义恶狠狠地夺过了赖嬷嬷手中的熟鸡蛋,一把塞进了赖嬷嬷的嘴中,嘴中还骂道:“你还敢说,她针灸的时候你就不会看着点?”

    “呜呜……呜……”嘴中突然被塞了个鸡蛋,赖嬷嬷便是有口也解释不清楚啊。

    顺义没有理会赖嬷嬷的指手画脚,阴测测地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一个小宫婢,冷冷道:“坊间还谣传了什么?”

    接触到顺义的眼神,那个小宫婢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唯唯诺诺道:“他们还说……还说公主是嫉妒秦家医娘人美,心善,医术好……”

    “呸!”顺义啐了一口道:“心善?人美?有哪一点能和那个贱人搭上边!本公主嫉妒她?天下有几个人能让本公主嫉妒的?”她越想越气,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已经变得酸溜溜的了,“小医娘?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能抛头露面地给人家治病吗?这成何体统?还未及笄呢,就巴不得全临帝都知道她这个贱人。落到别的贵胄耳朵里,还以为许府的姑娘都和她一样的不知廉耻!”

    这又和不知廉耻有什么关系……跪在地上的小宫婢腹诽,面上却露出一副极其赞同的表情。总之让这个祖宗先消了气再说,免得整个公主楼的女婢都没好日子过。好不容易,等主子气消了一点,公主楼外却传来了秦冷月的笑声,在一片寂静的公主楼里格外刺耳。

    然后小宫婢就成功被顺义用枕头砸趴了下去,小宫婢一翻白眼,别的她不知道,但秦姑娘和心善是真的一点点都沾不到边的。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又生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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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义落水大病一场后,倒是安分了不少,再也没来找冷月的麻烦了。至于许夏涵么?整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再折腾些什么。

    这日,冷月正在院子里摆弄自己的药圃,便听到春桃略带急躁的声音传来,“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咱们鸿哥儿也发痘了。”

    鸿哥儿,就是冷月带上京的弟弟,秦家的继承人。如今和乳母一起,养在许府的一处小院落里。

    这几日临帝的孩子们有不少感染了天花,可许府消毒工作做得极好,府里也没有人染上。而且鸿哥儿从不出去与外人接触,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发痘呢?

    冷月皱眉,虽然她与鸿哥儿没多少感情,他也只是自己拿来要挟秦家姨娘的筹码。可是鸿哥儿毕竟是她血缘上亲兄弟,或是世上真有血脉相连这事,此际她竟有些心慌意乱,隐隐有了害怕的感觉。

    “快,带我去瞧瞧。”冷月连忙起身,也不管衣袖上的尘土,连忙朝鸿哥儿所在的小院走去。

    天花,冷月心中明白,根本没有特效药可以治疗,特别是幼子,一旦被传染上就没有活下来的例子。她越想越害怕,脚下便走得更快了些。转眼就到了鸿哥儿的小院子里。

    屋子里已经挤满了各种丫鬟婆子,皆是哭哭啼啼。鸿哥儿的乳母更是紧紧抱着鸿哥,一直嚎哭个不停。

    这屋子里的人多数都是冷月从秦家带来的,因此见了冷月进来,更是哭得不成人形。

    冷月皱眉扯开了乳母——秦妈妈,有些不悦道:“你捂得那么紧做什么,没病也得给你捂出病来。帮我把哥儿的衣裳敞开了,我瞧瞧。”

    秦妈妈瞧见冷月,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连忙将鸿哥儿的衣裳都给扒拉开了。

    果然,哥儿的面颊、腕、臂、躯干和下肢都有红色斑疹。

    冷月皱眉,正欲抱起鸿哥儿仔细瞧瞧,却听得到门外传来许夫人的惊呼声,“月丫头,你赶紧出来,若是连你也传染了就不好了。”

    冷月转身瞧去,只见许夫人和梁妈妈都站在门口,口鼻用白布捂得严严实实的。她不理会门口二人,仍是仔细地替哥儿把脉看诊。

    许夫人见此,连忙让两个丫鬟进去将冷月拽出。

    此际哥儿又醒了过来,瞧见了长姐,便奶声奶气哭着要抱抱。那两个丫鬟又如何能让冷月去抱鸿哥,又拉又扯想要将冷月拉出屋子。

    鸿哥儿鼓着一张白嫩的包子脸,伸出莲藕一般的小手,半日见姐姐都没有来抱自己,哭得是撕心裂肺。冷月见状,心疼得不得了,便有些恼怒,一把推开了两个丫鬟,连忙将鸿哥抱近了怀中。

    这边转身对着外头的许夫人说道:“舅母,鸿哥儿得了痘子,我一个做姐姐的哪能放着不管。”她一边轻轻拍打着鸿哥的后背,一边道:“我瞧,我暂且住在里头看着鸿哥儿。”

    说完不再理会外头,一心哄着怀里的鸿哥,“哥儿,别挠,别挠,仔细留印。”

    冷月抱了鸿哥儿,就算她自己不说,许夫人也决计不会让冷月再出了屋子,免得将脏东西带出来。

    天花,那是什么东西?那就是阎王爷派来的小鬼,碰上哪还有好的。许夫人暗暗摇摇头,心中盘算着等鸿哥去了后,再观察几日才好将冷月接回去。

    “去,让外头送了这些药进来。”冷月飞快地写下了一张方子,递给了守在屋外的春桃道:“你莫要进来,我们的衣食还要靠你。”

    春桃点了点头,拿着方子飞快地朝着荣华院跑去。可没到一会儿,就苦着脸回来了,倚在屋门外道:“姑娘,太太说其他药都是有的,唯独,唯独这千年人参……”

    冷月闻言,冷哼了一声,千年人参虽然金贵,可百年世家许府会没有?说出去也没人信。只怕许夫人是不想将好东西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罢了。

    “那你就出府,咱们秦家是做什么的,你难道忘了?临帝城中咱们家的药材铺还少吗?拿着手牌随便去一家取了过来便是,其他药材也不要他们许府的了,都从铺子里拿。”冷月一边和外头的春桃说着话,一边用烈酒兑了水替哥儿细细地擦着身子。

    秦府虽然在权势上比不过临帝的世家大户,但是论钱财,不比城中哪个世家差。夏城接壤南边多山盛产药材的霓光国,夏家可没少从霓光国走私药材到琉璃国和最北边被琉璃国吞并的北国,因此是赚得盆满钵满。

    一连好几日,冷月都住在小屋子了。只不过她从不熬夜守着哥儿,膳食也照常吃,甚至比往日里吃得更多。她知道,人太过疲倦身子骨自然就弱了,染上天花的机会就会大上许多。

    她可不想哥儿没好,倒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又过了几天,哥儿身上的脓疱疹逐渐干缩结成厚痂,冷月知道,哥儿的命是保住了。

    “哥儿,来,贴贴脸。”冷月将鸿哥连人带着被褥抱到怀中,轻声哄道。

    鸿哥闻言便乖巧地将自己的小脸贴到了冷月的面上。

    “恩,连烧也退了,不会有事了。”

    冷月说着将鸿哥放回小床上,笑眯眯地替他捏好被角后,又走到提前准备好的热水中清洗着双手和面颊,一遍两遍……足足洗了七趟,冷月才停了下来。然后嘱咐着其他伺候鸿哥的丫鬟婆子们去洗了手。

    晚间,以秦妈妈为首的一群人围在小桌子上,伺候冷月用了膳后,便叽叽喳喳说起外头的一些事情来。

    “咱们哥儿痘子结痂了,烧也退了,还能吃东西了,这道坎是过去了。”一个婆子夹了一口肥头塞进嘴巴里,笑眯眯道:“多亏了咱们哥儿有个好阿姐。他们许府的文学少爷就没这么好命了,听说病了好几天了,三姑娘和五姑娘瞧也没去瞧一眼,多冷血啊。”

    正坐在床边替鸿哥换衣裳的冷月闻言,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吃惊道:“许文学也出痘子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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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姨娘是个聪明人,一开始可能没想到这一层,但一听冷月的话便明白了其中所指,于是变了脸色大怒道:“是谁如此丧心病狂,竟对两个尚在襁褓的娃娃下如此黑手!”

    冷月没有说话,林姨娘眼中闪现了一抹狠毒,咬牙切齿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黑了心肠要害我儿,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冷月附在林姨娘耳边低柔道:“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等哥儿病好些了,姨娘就这样做……”说着又将先头开给鸿哥的方子递给了林姨娘,末了又吩咐道:“若是有什么药没有,姨娘只管差人去城东福满堂要了。”

    林姨娘接过方子,满眼潸潸地对着冷月端正地磕了三个响头,悲泣道,“姑娘的大恩大德,林媚儿永世难忘。姑娘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我虽人微言轻,也是能为姑娘赴汤蹈火的。”

    冷月笑着将她扶起,又为她正好发髻,笑道:“那姨娘就快去给哥儿抓药吧,耽误了可不好。”

    林姨娘拿着绢子压着哭得红肿双眼,拜别了冷月,就由几个婆子扶着慢慢朝外走去。

    这厢林姨娘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禀报了许夫人。

    此时,许夫人正在抄写经书,听了这消息也不惊讶,只是淡淡道:“也是佛祖保佑,让文哥儿遇上了月丫头这个贵人。等哥儿好些了,就让林姨娘多抄写经书送到法华寺去。”

    一旁磨墨的金玉听了这话,就道:“没想到林姨娘竟会亲自去求方子,也怪秦姑娘耳根子太软,听不得人软语相求。”

    许夫人轻声一笑,“学哥儿是老爷的心头肉,就算没有月丫头,老爷也会想法子的,又有什么区别。”

    金玉知道许夫人心中所想,忙道:“老爷也只是疼着学哥儿一些罢了,哪里比得上咱们大爷,那才是捧着心尖上地疼。咱们大爷也争气,无论才学为人,都是其他两位爷连脚趾都比不上的。”说到这金玉冷笑道,“今儿林姨娘虽求到了方子,可也晚了,难免学哥脸上不会留疤。一旦留了疤,学哥的前途也算废了。”

    琉璃国自古崇尚美丽的事物,民众个个都是外貌协会,都便连朝堂也不例外。若要入仕为官,不但看重家世门第,更是注重外貌品相。

    要是学哥儿在脸上留了疤,成了麻子脸,那不就是断了他的仕途么。

    许夫人随手端起几上的茶盏,慢慢啜饮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出了痘子能留命就不错了,留不留疤自然没人注意。不过别人不注意,咱们可得注意些。你明日吩咐下去,哥儿的吃食要更精细一些,听说狗肉,羊肉都是大补的……”

    金玉立刻就笑了,连忙应了,“欸。”

    又过了几日,鸿哥身子彻底好了后,冷月才从小院子里搬回了自己的荷香院。

    一回到院里,就听到在茶水间伺候的两个丫鬟在闲聊。

    一个笑着说:“昨个儿二姑娘回府了,听太太身边的晴雨姐说,后来是哭着回去的。肯定是在那边受了委屈……”

    另一个有些不信,“二姑娘可是洛王妃,谁又敢给她气受?”

    “王妃?王妃生不出儿子来,就跟龙三太子被抽了筋,齐天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一样,任凭你是谁都没用!”

    “嘘……你小心点,要是被王妈妈听到了又要责骂了。”

    “哼,王妈妈,谁都知道那是夫人派来监视秦姑娘,一天到晚得盯着秦姑娘,哪有时间管咱们。”

    这两个丫鬟蹲在门槛前说得如火如荼,连冷月走过她们身边都不自知。

    “姑娘,要不要我去教训她们?”春桃问道。

    冷月微微一笑,“教训什么,让她们说去,我也多听一些。”

    说完就回了正屋,随手拿起一本书,歪靠在椅榻上看着。

    春桃就坐到一旁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随口道:“姑娘你说说,太太会让谁要嫁到洛王府去?”

    冷月微微扬起眉毛,“这事牵扯不到咱们,去管这档子闲事做什么。”

    春桃快速地扫了一眼冷月的脸色,瞧她的样子并没有生气,于是继续道:“虽说嫁过去不是正妻,但也是侧妃。若是再生下个一儿半女抬了平妻也未可知,怨不得五小姐这几日天天往太太院子里跑。”

    “长幼有序,许夏涵还没嫁人,许冬雪着急也没用。”冷月笑笑,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春桃顿了顿,“昨个儿小兰去和太太屋里的婆子们赌钱,那些婆子说,这几日三姑娘除了每日固定的请安时间,都不愿在太太屋里多呆。太太也不似以往对三姑娘那么和蔼了。”

    “哦?”冷月颇有兴趣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想到才几日,许府的形势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春桃又道:“我还听说,再过几日就是洛王生母贤妃的生辰,倒时候夫人就会带确定的人选进宫给贤妃娘娘庆贺生辰。”

    “除了许夏涵和许冬雪,其他的姑娘就没动静?”冷月想了想,又问道。

    “嘿,四姑娘是二房嫡出,婚事是归老夫人管的,太太管不着,这事她自然不会搀和。至于六姑娘,不过十一,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冷月却没有听进春桃的话,陷入了沉思。

    这婚事原本最有可能落在许夏涵身上,许夏涵对韩凌霜一片痴心,这段时间避见许夫人也情有可原,只是为何许夫人突然变了态度?

    仅仅是因为上次自己揭发她伙同顺义要害自己?

    “让小兰仔细注意着太太那边的动静,能套的话尽量套过来。”冷月淡淡吩咐道。只有掌握了许夫人的最新动静,她才能揣测许夫人的心思,这样她才能慢慢得到许夫人的信任,调查当年的真相。

    春桃连忙应承了,就出去嘱咐了几句小兰,让她今晚再去探探那些婆子的口风。

    晚间用过膳,小兰就拿着冷月给的碎银子屁颠屁颠地朝园子门口的小亭走去。刚到,几个婆子就热情地拥了上去,其中一个在太太屋里扫地的王婆子连忙挽住了小兰的胳膊,“姑娘今个儿来得迟了,快快坐下,我们都已经玩了两圈了。”
正文 第三十章 探听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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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也不推脱,接了一个婆子的位置,随手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似是有意无意地道:“这几日我家姑娘脾气大了些,总是找茬,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了的缘故。这不,刚刚还在抱怨晚膳不合口味,我这才来迟了些。木槿,我听说你家五姑娘脾气也不大好,最近没少挨骂吧?”

    站在一旁看牌的木槿听了,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抱怨道:“可不是,前几日还乐呵呵的,昨日突然就变了性子,只要有一点不顺心动辄都是打骂。”

    “我瞧是因为洛王侧妃的事吧?”王婆子则道:“昨个儿,我听到太太呵责五姑娘,让她少动些歪心思,说是最讨厌有人背地里筹谋,搬弄是非,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的。后面的我也没听清楚,之后就瞧见五姑娘哭着出来了。”

    木槿变了脸色,怒道:“你一个扫地的老婆子知道些什么,又在胡诌!”

    王婆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扔下了手中的牌,起身掐腰道:“嘿,我一个扫地的婆子怎么了,别真当人不知道。赵姨娘为了五姑娘在老爷吹枕边风的事,太太会不知道?太太就是知道了,才会生气。这姑娘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又轮到姨娘们插手了!”

    “你……你瞎说什么……”自家姑娘的小九九被人当众说出,木槿有些难堪,也站了起来。

    眼瞅着两人就要打起来,小兰瞟了一眼隔壁王婆子扔下的牌,随手就将一张牌扔出。

    果然马上就有人就提醒王婆子道:“王嫂子,小兰姑娘给你喂了一张牌,你胡了!”

    王婆子这才将注意力拉回了牌桌上,一脸兴奋地朝众人摊手道:“真是胡了,快,快给钱。”

    木槿此刻也消了气,兴奋道:“我压对了,庄家快给钱。”

    小兰笑着付了钱后,亭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其乐融融。

    散了牌局后,小兰就立刻回到荷香院把原话都学给了冷月听。

    冷月皱眉,内宅的事都是由主母做主,赵姨娘越过许夫人直接去求徐明清,不是相当于往许夫人脸上吐唾沫吗?更可况这次婚事人选横竖都是从赵姨娘生的两个小姐中选,赵姨娘根本不需要插手。

    赵姨娘不是个糊涂人,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冷月就又问小兰道,“有没有听说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小兰摇摇头,“这王婆子倒是没说。”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道:“不过我前个儿听二奶奶身边的蓉儿说,二房的二老爷明个儿要到京了。”

    “二老爷?他回来做什么?”冷月不解,二房老爷外任洛州刺史已经十余年了,除了过年和述职基本是不会离任的,怎么会突然要回京?

    “大概是因为老太太的寿辰吧?”小兰笑道:“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就在下月,姑娘可准备好寿礼了吗?”

    下个月才办的寿辰,何必现在就眼巴巴赶来?又在这种节骨眼,想不让人多想也不行。看来四姑娘也不是不搀和这桩婚事,只是洛王府这桩婚事虽好,但她一个嫡出小姐又为何要在乎?她完全能嫁给其他世勋家族做正妻。

    冷月突然又想到,前世她在许府生活了六年,这六年四姑娘都是本本分分,从未做出过什么出格之事,可无论是许夫人还是老太太似乎对这位二房嫡出的小姐都是冷淡得很,除了每日例行的请安外,两人都从不与四姑娘多说一句话。

    大家族里都是极其重视女孩子的,特别是嫡出的姑娘,若是嫁得好了连同娘家也一齐腾飞。看看许府的其他两位嫡出小姐就知道了,一位嫁进宫中做了贵人,一位嫁给洛王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她们的出嫁都给家族带来切实的利益。可偏偏四姑娘,许府不但在教养上不上心,年近十五,却连一桩婚事都没定下,可不是奇怪?

    冷月又联想到自己院子,也就是二夫人原先的院子里的青砖里含有的朱砂的事。表面是一场突如其来大火将二夫人吓得小产,而后郁郁寡欢。实则是高温逼出了朱砂里的水银,毒死了二夫人和她肚中尚未出世的男婴……

    一个夫人,一个嫡出少爷就这么弄死了,二房那边却一声未吭,甚至将唯一的嫡女都交给大房来养。

    二夫人的身上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害得自己一尸两命,甚至还要遗祸到亲生女儿?

    冷月眉宇中有着浓浓的阴霾,许府的秘密真是太多了。

    她半眯着眼从身边的盘子里挑了一颗葡萄,细细地剥好皮后才塞进嘴里。

    二夫人的死亡和她身后的秘密,以及许明清不惜犯险杀人,也要将两个长得如此相似的表小姐接进许府来养?她并不是李家亲生女儿,那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宫中的李贵人对这些又知道多少?

    这一切的一切自己都要一点一点地查清楚。

    第二日,二老爷果然就回府了。

    外头的人来报时,冷月正在关雎院里与老太太说着话。

    老太太脸上就是遮掩不住的欢喜,二老爷是她的幼子,又常年不在身边,自然是要挂念一些,连声道:“快让他进来。”

    冷月闻言就要起身回避,哪想老太太拦住了她笑道:“是你二舅舅,哪里用得着回避。”

    话音落下,外头就有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可是我外甥女在里头?”

    紧接着门帘便被撩开了,一个高高个子的男人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一个稍矮的男子。

    高个子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笑眯眯的,脸颊上的两个深深的酒窝和老太太脸上的如出一辙,显得特别好亲近。

    后头稍矮的,长得和高个男人很相似,不过更加眉清目秀一些。年纪不大,看着只有十七八岁,却是一脸老成的样子。

    冷月很容易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对着二人微微福身,甜甜地笑道:“月儿见过二舅舅,二表哥。”

    许明澈看了一眼冷月,笑得眼角边都出了褶子,抚掌道:“这就是月丫头啊,百闻不得一见,果然长得和兮敏丫头一样,是个美人!”说完俯身捏了一下冷月的脸蛋。

    冷月红了脸,眼尾却瞥见许文良正用他那双深幽不见底的黑眸默默打量着她。

    “我倒觉得,秦表妹更像早年殇夭的君华表妹。”

    这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如同腊八寒冬里浇下的一壶冰水,让人彻骨生寒。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原是武穆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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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噤了声,生怕此时再说错了什么话。

    “哈哈。”只有二老爷爽朗地笑着,“确实有点相像,不过我外甥女更好看一些。”

    睁着眼说瞎话,冷月腹诽,谁都说李君华长得更精致些。

    老太太也冷了脸道:“你妹妹好着呢,平白地拿她去和一个早夭的人比,真是晦气。”

    晦气……虽然老太太是为她好,可这话冷月怎么听怎么别扭。只是……这许文良似乎话中有话,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许文良知道自己惹老太太生气了,就坐在一旁不说话,自顾着喝茶。

    母子二人说了会儿话,老太太笑道:“良哥儿,萱儿是天天念着你,你先回去和她说说话吧。”

    许文良自然乐意,点头道了声:“是,祖母。”

    二老爷也高兴地起身:“那我也先回去换身衣裳,晚些时候再过来陪您说话。”

    老太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有话交代你,听完再走。”

    二老爷心中琢磨着应该是许秋蕊的事,便又坐了下来,笑道:“四丫头的婚事母亲做主就是了,何必大老远叫了我回来。”

    冷月闻言便有些惊讶,原来二老爷不是主动回京,而是被老太太叫回来的。那么说,老太太的意思是将许秋蕊嫁进洛王妃做侧妃喽?

    老太太没想到二老爷会当着小辈的面直接说了出来,于是冷哼了一声,摸索着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四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前几日武穆侯府来人,说是想和咱们家结亲家。你觉着如何?”

    武穆侯?竟不是洛王?冷月暗暗拽紧了自己的衣袖,暗暗皱眉。这个武穆侯虽是一等侯爵,但品行出了名的不好,长年流连烟花之地,还未娶妻府中就是侍妾成群,脾气又不好。这样的人,就算爵位再高,嫁过去还不是苦一辈子?

    老太太竟不喜许秋蕊到如此境界?

    果然,二老爷皱起了眉头,“武穆侯在京中风评不好,贵勋子弟的坏习气他都有……”

    老太太笑道:“武穆侯虽已承爵,年龄却不过二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说不定等成了亲,有了孩子,就安定下来了。再说四丫头姐年纪不小了,京中和她适龄的公子不是已经定亲,就是已经娶亲,甚至赶得紧的连孩子都有了,哪有更合适的亲事?再犹豫的话,怕是这门亲事都捞不到了。”

    二老爷暗暗叹了口气,听老太太的意思是认定这门亲事了,自己反对也没用。

    他拿起茶盏喝了几口,压制住自己心中的不满,道:“儿子都听母亲的。”

    老太太这才将锁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真心实意地笑了,“你放心,有我们许家做靠山,武穆侯绝不敢欺负四丫头的。”

    接着又有些官员闻讯来府里,说是要替二老爷接风。二老爷跟老太太告退后,就起身离开了。

    二老爷一走,老太太就笑呵的对冷月道:“这事还没定下来,你到外头可不要胡说。”

    冷月连忙应承下来,笑眯眯地和老太太又说起笑来。可心里不知怎么的,对一向亲近的老太太有了疏远之意。毕竟能对自己的嫡亲孙女如此狠心,那也有可能对她下狠手。

    上一世她不就是被所谓的至亲逼上了死亡之路吗?

    花枝叶里犹带刺,人心哪能不藏毒?

    冷月在离开关雎院,往自己院子走去的路上,远远就看见了荷香院门口,许秋蕊正踮着脚张望着什么。

    刚走得近了,许秋蕊似乎看见了她,急急朝她而来,“秦妹妹。”

    冷月停了步子,笑眯眯地看着她,问道:“四姐姐有事吗?”

    “那个……你能告诉我老太太和我父亲说了些什么吗?”

    冷月看着许秋蕊憋红的脸颊和期冀的眼神,心中就有了要告诉她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摇摇头道:“长辈们说话,我哪有听的道理。外祖母让我回避了。”

    许秋蕊看了冷月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对着她微微福身后又离开了。

    不知为何,冷月竟有一种被对方看透了的感觉,感觉十分不好。

    正思量着,春桃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林姨娘在屋里等你半日了。”

    林姨娘?难道那事她查出来了?

    “姑娘可算回来了。”冷月一进屋,林姨娘就笑眯眯地从位置上站起,等冷月坐下了才又坐了回去。

    “可是有什么头绪了?”

    林姨娘嘴角一撇,冷哼道:“我照着姑娘说的法子去做了,果然让我揪出了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仆!”

    那日,林姨娘来见了冷月后,回去就着手调查。

    当晚林姨娘就将自己院子里的一个叫秋香的丫鬟送出了府,对外称是染上了天花。过了两天后,又放出消息说秋香死在了外头。

    鸿哥院里除了六个外头伺候的粗使婆子,其他的人都是冷月从秦家带来的,卖身契都在冷月手上,是不敢乱来的。

    因此,林姨娘就照着冷月的意思,让秋香半夜偷偷回府,穿着白衣披头撒发又在脸上抹了好几层白面,溜进了那六个婆子住的屋里。

    果然,当秋香刚说出“是你!是你将脏东西带进府,害我染上天花!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要血债血还!”时,六人中的封婆子就吓得跪地不起连声求饶。

    “不过,不管我怎么威逼利诱,那婆子都死咬着说自己是吓糊涂了。”林姨娘低声道。

    “把她带进来,我亲自问。”冷月低头把玩着自己鬓角的一缕秀发,笑眯眯道。

    没过一会儿,封婆子就被五花大绑地拖了上来。

    冷月起身,慢慢走到了她面前,笑眯眯地蹲了下来,看着封婆子道:“封嫂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实话?”

    封婆子连忙求饶道:“姑娘,冤枉啊。老奴从小怕鬼,昨夜真是吓糊涂了,这才胡言乱语的。姑娘冤枉啊。”

    冷月嗤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拇指大的玉瓶,在封婆子面前晃了晃,问道:“封嫂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等封婆子回答,冷月迅速地拔下了头上的一根簪子,飞快地在封婆子手背上划了一道小口,然后笑眯眯道:“这里面可是鸿哥痘子里挤出的脓水,你说倒进伤口……”

    冷月说着就扒开了塞子,一点一点倾斜着玉瓶,脸上笑得愈加灿烂,“鸿哥院里的婆子染了天花没了,这事不奇怪对吧?”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马下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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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一边的人们一脸惊色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冷月,有人已经忍不住叫喊了起来。

    “姑娘,快起来,快起来!”

    小兰这时也刚从人群中站稳了脚步,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朝路中看去。见到冷月正倒在路中央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正想挤出去,可是为时已晚,只听得大街上想起了整齐有力的马蹄声,眨眼间几匹白马后跟着一辆豪华的马车从远处疾驶而来。

    眼见着为首的白马高扬的前蹄就要踩上自己的身子,耳边是马儿的凄厉的嘶啼声,冷月甚至能瞧见那骑马少年脸上的惊慌之色。

    同时,大街上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这姑娘要是被马蹄这样一踏,必死无疑。

    生死瞬间,冷月只能迅速地将自己的脑袋死死抱住,顺势缩成了一个环状。起码这样,能避免马蹄踩中她的要害。

    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

    然而,没有意料中的剧痛,随着一阵惊呼,冷月感到自己落到了一个温软带着淡淡香味的怀中。

    她睁眼瞧去,为首的那匹骏马脖颈中插着一柄长剑,已经侧翻在路边不断抽搐着。而原本骑在它身上的少年正站在一旁,惊魂未定地看着冷月。后头的马车也已经停了下来,围绕马车的骑手们也全是一脸震惊。

    “咦?是你?小丫头,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软糯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冷月这才仰头对上了怀抱主人的目光。

    那是怎样好的眼睛,繁星点点,若明珠之在内,朗然照人。

    冷月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还在他的怀中。

    韩凌霜好笑地将冷月轻放在地,又迅速地扯下了自己的绉纱外袍,大咧咧地铺在了冷月的脑袋上。

    嗯?冷月回神,伸手就去扯那纱衣。

    “别动。”韩凌霜低声道。

    同时,那群贵胄子弟也回过神了,那位差点骑马伤到了冷月的少年率先问道:“霜,你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冷月很配合地就没有乱动了,乖巧地躲到了韩凌霜的身后。

    “没事。”韩凌霜淡淡一笑,“多谢怀王殿下关心。”

    怀王?他就是三皇子怀王?冷月眸色一冷,连怀王都在护送的行列,那这马车内的人该是何等高贵,自己是闯了大祸了。

    这时,一个黝黑的人影闪到了韩凌霜面前,大声嚷嚷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惊了太子车架!还有,韩凌霜,你也太妇人之仁吧?一个没长眼的草民,踩死了就踩死了。犯得着为了一个草民,杀了一匹千金难求的汗血宝马,还惊到了三皇弟。”

    原来是太子!冷月只觉得头大,听来人的口气,怕也是什么王爷,而且有追究自己的意思。

    韩凌霜也是皱眉,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冷月挡得更严实了。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笑意,“洛王殿下教训的是,是我莽撞了,回去我一定会另寻一匹宝马,亲自给怀王殿下送去。”

    “人没事便好,一匹马而已,不必介怀。”怀王笑着缓和气氛,眼神却飘向了冷月。看韩凌霜如此护着背后的女子,料想是认识的。

    于是朝着韩凌霜背后的冷月拱手道:“小王马术不精,惊扰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冷月没有开口,而是微微欠身还礼。

    洛王却不肯如此算过,伸手绕过韩凌霜就想此昂去揪冷月。韩凌霜未料他会如此,尚未来得及阻止,冷月就已经被洛王拽到了面前,“还蒙着脸,不敢见人吗?”说着另一只手就要去掀顶在冷月脑袋上的绉纱外袍。

    冷月瞧着情况不对,立刻蹲了下来。洛王措手不及抓了个空,冷月便趁机起身冲向了人群。

    “站住!”洛王反应过来,就要去追。

    “殿下算了吧。”韩凌霜笑着道,一手却死死抓住了洛王。

    此时冷月已经混进了人群,她一把扯掉自己脑袋上的外袍,顺手就塞给了一旁的男人,“好衣服,拿去穿,不客气。”

    说完,又朝人群中走了几步,装作看热闹的人,四处张望。

    还在远处的韩凌霜看着冷月已经混进人群,这才松了手,笑道:“若是殿下实在咽不气,那也没办法,找吧。”

    洛王十分不悦地瞪了一眼韩凌霜,冷笑道:“找!怎么不找!”说着转身对身后的侍卫比划道:“去,将人群里穿黄衣服的,大约这么高的女人全部揪出来!宁枉勿纵!”

    此话一出,不但人群中骚乱了起来,怀王和韩凌霜也皱起了眉头,这洛王果真如传言一样的无脑,如此乱来很容易就会引起民愤和暴乱。

    “洛王,不可乱来。”后头华丽奢侈的马车内秃头响起了一道明亮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沙哑。

    然后所有人都噤了声,看向了马车。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白皙秀气,带着些许婴儿肥的面庞。只是微微抿着的双唇显示出他的不悦,眼神中也是毫不掩饰地厌恶,“堂堂一个王爷,竟会去为难一个弱女子,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洛王连忙低头,沉声道:“臣莽撞了,请太子恕罪。”话虽如此,眼底却是寒光骤聚。

    太子也不再理会洛王,而是笑着对怀王道:“三皇兄,你的马儿死了,就上来同我共做一驾吧。”说完就缓缓地放下了帘子。

    韩凌霜安慰似地拍了一下洛王的肩膀,就回队跨上了自己的白马。洛王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人群,也悻悻地上马回队了。

    洛王刚上马就是一记长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不到一会儿,车队就全部离开了,只剩下一路的烟尘。

    又过了一会儿,街道上恢复了原先的热闹,小兰也挤回了冷月身边,抓住她关心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可是吓死我了。”

    冷月却怔怔地看着车队离去的方向。

    “姑娘?怎么了?”小兰伸手在冷月面前晃了晃,见她仍旧没有反应,不由得急了,“该不会吓到了吧?”

    “是太子……”冷月喃喃道。

    “车上的确实是太子。”小兰回答道。

    “真的是太子啊!”冷月有些激动地抓住了小兰的手,笑了起来。没想到,那日御花园浣碧湖边,自称公子小白的人竟是太子!那个撅着屁股在湖边自哀自怜的家伙竟是太子!

    真是有趣,太子看上了许家一个庶女。许明清和顺义要是知道这事,脸上又该是什么表情?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临帝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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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咱们家在临帝的铺子有几家?”

    小兰一听冷月的话,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回道:“总共五家,最大是白虎街上的灵芝堂。姑娘要去见这些掌柜?”

    “不然呢?父亲去了,家里的庄子田铺全由族里的长辈暂且打理着。鸿哥年纪尚小,我要是不替他看着点,只怕这秦家就要被外人分食干净喽。”说到这,冷月似想起什么,问道:“进京前,我让你把田产地契全带上,你可收好了?”

    “姑娘吩咐过的,我们都妥当收好了。”

    冷月点了点头,鸿哥还在她身边养着,料想施姨娘在夏城那边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至于其他地方的药铺,冷月也是无能无力了,目前能管好临帝的五家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灵芝堂的罗掌柜没想到东家小姐竟会亲自登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哈腰点头地冲冷月笑着。

    “罗掌柜,你能帮我将其他四位掌柜都聚到这吗?”冷月问道。

    罗掌柜一愣,面上露出了尴尬之色,“姑娘,本来说的话我们哪有不从的道理。只是……其他四家店铺的掌柜,仗着东家老爷没了,如今是个个目中无人,哪里请得动啊。”

    冷月默默打量着自己手中的茶盏,双眼笑得弯弯的。这个罗掌柜看似老实恭敬,实则藏奸卖俏,看不起她这个东家小姐。就说这茶盏,是连釉面都没有涂匀的下等瓷盏,连茶水也是过夜老茶。

    罗掌柜见冷月没有说话,只以为这位小姐是个好糊弄的,又道:“店里虽不忙,琐事也是一堆。姑娘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儿,我就先失陪了。”

    言下之意竟是嫌冷月在这碍事。

    “也没其他事。”冷月淡淡一笑,“反正没事,罗掌柜你就把这三年灵芝堂的账本拿来,我瞧瞧。”

    罗掌柜有些好笑的看着冷月,只觉得这位小姐怎么就听不懂自己的话?账本?她一个黄毛丫头怕是连账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让她瞧了就瞧了,看她能瞧出个什么名堂!

    这样想着,罗掌柜就吩咐了店里的王二,将一摞又一摞的积灰的账本叠在了冷月面前的几上。他似是示威似地冲冷月扬了扬脑袋,皮笑肉不笑道:“姑娘,慢慢看,我先去忙了。”

    说完便转身出了里间,到外头的店面去了。

    一炷香后,当前头的罗掌柜听到冷月的叫唤声时,他还幸灾乐祸地掩嘴一笑,果然是千金小姐,这才看多久就坚持不住了。

    可下一秒,他就被冷月的话震得开不了口。

    “你这三年,在铺子里做了不少假账啊?”冷月淡淡地将手中的账本放到了一边,冷漠地看着罗掌柜,食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桌面,轻轻道:“平和十二年的账目,支出这一项是错漏百出。平和十三年盈利这一项也有问题,十四年的我没瞧,但想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账本是后来修改过的,我说的没错吧?那么其中多出的银子又去哪里了?是不是罗掌柜你中饱私囊了?”

    现在的冷月,与刚进屋时那个笑眯眯的小姐简直是判若两人!若说刚进来的冷月给人温婉随和的感觉,那么现在的冷月,便如寒冬凌风,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不过这也是常事,守着一堆银子,谁都会忍不住,人之常情。”冷月不在乎地一笑,“我不追究过去的事。但!我讨厌别人阳奉阴违,从今天起,临帝的五家店铺我都接手了!你若是不服我,大可滚蛋!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我还找不到一个听我话的奴才?”

    她说着操起桌上那只劣质茶盏砸到了罗掌柜的脚步,茶水就溅了罗掌柜一腿,“本小姐放话在这,你也别想着什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本家虽远在夏城,但舅父也是朝中只手通天的丞相,杀一个人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你懂了吗?”

    罗掌柜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连连求饶道:“姑娘误会,我哪里敢这么想,我立刻,立刻就去把其他的掌柜给您叫过来!”

    冷月达到威吓的目的了,也就不再计较,懒懒道:“去吧。对了,再给本小姐泡一壶六安茶来,再敢拿过夜的来糊弄我,仔细我立刻打断你的腿!”

    “是,是……”罗掌柜已经被这个看起来柔柔顺顺,但动不动就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的小姐吓得说话也不顺畅了。

    他现在是十分后悔,自己早些顺了这位小姐的意思,把其他掌柜聚在一起,不就没后面查账的事了么!真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啊!

    罗掌柜退下不到一会儿,王二就送上了一壶刚泡好的六安茶。

    冷月斜眼瞧了过去,用得是上好的官窑粉彩茶壶和茶盏,于是随意拿起抿了一口,皱眉道:“不够好,水温不够火候,没有将茶香充分浸出来。”

    王二就吓得跪了下来,苦着脸道:“姑娘,您饶了小的吧。”

    冷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眼神示意小兰将他扶起,“我不过随口说说。”

    她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刚才那一出下马威,已经在这个老实人心里留下了母老虎的形象。

    正想着,罗掌柜便带着四个中年人进来了。

    “姑娘,这几位就是其他四家药铺的掌柜了。”罗掌柜介绍道。

    冷月笑着起身,对着四人微微欠身,算是行了见面礼。那四人在来的路上就听罗掌柜说了冷月的“光辉”事迹了,哪里再敢小瞧她,也恭恭敬敬回了礼。

    “我知道,各位都是父亲生前最倚重的人,否则也不会将临帝的铺子交予你们全权打理了。现在父亲去了,我知道各位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盘算。”冷月说着漫不经心地扫过下首神色各异的五位掌柜,“但,大家都是跟了父亲十几年的人了,说没感情也就太冷血了。说来说去,不就是利字当头吗?我在这里承诺,你们要是愿意留下来继续打理铺子,每年只要上缴七成盈利就行,其余的都归你们掌柜所有。但前提是,账本绝不准弄虚作假,人决不能阳奉阴违!”

    “如何?”

    冷月的话音刚落下,那几位掌柜皆是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冷月会先追究假账之事,再拿东家小姐的架子压压他们,原想着表面上应付过去就算了。却没想到这位主子一上来就是挑破了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又坦诚布公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一棒一糖之下,他们竟对眼前的黄毛丫头有了敬重之意。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恩威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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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底下掌柜们震惊的神色,冷月神色淡淡地道:“我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不愿留下的可以走了,我绝不会为难你半分!”

    冷月嗓门不大,却是宛若山谷里传出的回音,清晰回荡在耳边。竟让经历了多年沧桑的五位掌柜有些慌了,不知觉的便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害怕得打紧。

    还是罗掌柜率先下跪道:“姑娘说得是什么话,我等承蒙东家老爷抬举,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现在东家老爷不在了,您就是我们的主子,新东家!”

    罗掌柜这话一说出口,其余本还抱着观望心态的掌柜们立刻改了态度,纷纷下跪道:“见过新东家。”

    冷月的眼神这才稍稍柔和了一些,她笑眯眯地起身上前,挨个扶起了五位掌柜,“几位掌柜都是我的长辈,这礼冷月受不起,都起来吧。”

    众位掌柜起了身,却都是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小主子,甚至觉得她的手段和气势比起过逝的秦老爷还要凌厉。

    “行了,今日之后,这临帝的铺子我算是正式接手了,往后隔三个月我就会派人来罗掌柜这取五个铺子的账本。届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望众位掌柜能提点我一二。”

    罗掌柜连忙道:“我等定会全力相助。”

    “好。”冷月淡淡一笑,“几位掌柜不要怪冷月的话说得难听,大家都是生意人,道理都是明白的,不如挑明说了才好。只要你们对我忠心,好处自然不比父亲在世时差。但——只要让我发现有一点点异心,打死都算好的了。”

    “是,小的谨记姑娘教训,日后为姑娘是瞻。”五人齐齐弯腰行礼。

    “既然如此,冷月在此谢过诸位抬举了。”冷月对着五人象征性地欠了身,不等他们说话,便又小兰吩咐道:“我让你带出来的东西,都分给各位掌柜吧。”

    小兰先是一怔,原一早姑娘就打算来铺子里了,也料想到了掌柜们会不服她。只是这也太贵重了吧……小兰有些扭捏地取出了袖中的小匣子,慢慢打开,露出了金灿灿的一片。

    罗掌柜定睛一瞧,面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匣子里竟是五片颜色纯粹的金叶子,闪耀耀的夺人眼球。

    冷月看小兰不愿的样子,有些好笑,于是起身自己亲手拿了一片金叶子塞到了罗掌柜手中,“这是冷月初见各位的见面礼,礼微不成敬意。”

    说着又将其余的四片金叶子分发给了其他的掌柜。

    这下五位掌柜激动地皆是面红耳赤,齐声道:“多谢东家体恤。”

    后面冷月因担心离开的时间太长,院里会瞒不住就匆匆离开了。

    只是,荷香院此际已经闹开了。

    原冷月前脚刚离开荷香院,夫人身边的梁妈妈后脚就进了荷香院,说是许夫人找冷月有事。

    春桃按照前头冷月吩咐的话,只说冷月去园子散步了,等冷月一回来就让她去荣华院回话。

    梁妈妈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只是不知道许夫人究竟找冷月有何急事,一个时辰后梁妈妈竟又带着人来了荷香院,问冷月回来了没有。

    这下,春桃就有些兜不住了,只说还没回来。

    散步散了一个时辰?这话说出去谁信啊?梁妈妈的脸色就不看了,不过却没有发作,而是吩咐了两名仆妇带着几个小丫鬟去了园子里找冷月。

    春桃见情况不对,就拉着梁妈妈到屋里坐下,又亲奉了茶,在一旁陪着说好话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两名仆妇就带着人回来说是没有找到冷月。

    这下,梁妈妈再也忍不住了,她冷冷地看向了春桃,厉声问道:“秦姑娘呢?”

    春桃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是一脸震惊和茫然,“怎么会?姑娘明明和我说是去园子散步了啊。”说着她望向了两名仆妇,问道:“两位嫂子可是找仔细了?有没有找漏了?姑娘图凉嗜睡,说不定在哪个假山洞里带着呢。”

    那两名仆妇虽然身份低,但仗着自己是偷偷身边的人,于是硬了脖子道:“春桃姑娘,我们可是到处都找过了,别说假山洞那么大的地方,只要能藏人的地方,我们都是细细搜过的,确实是没有秦姑娘的影子啊。”

    梁妈妈狐疑地看了一眼春桃,秦姑娘不在院里,也不在园子里,该不会……

    这秦姑娘不会瞒着太太在背后偷偷摸摸做些什么吧?

    想至此梁妈妈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冷声道:“院里的王妈妈呢?把她给我叫出来。”

    春桃只觉头大,因为姑娘不相信王妈妈,早就不让她进屋伺候了,由着她在院里瞎晃,却又不让她出了院门。要是让王妈妈见了梁妈妈,那王妈妈会放过这个诉委屈的机会吗?倒时候太太就该知道,姑娘在防着她了。

    眼瞧着梁妈妈的人要去后院寻人了,春桃却毫无办法,只能干着急。

    这时,一道柔软清澈的声音响起,犹如山间溪涧一般,让人全身都很舒心。

    “咦?梁妈妈怎么在院里?太太找我有事吗?”

    随着说话声,一道倩影款款而来,笑眯眯地看着梁妈妈,正是众人找了好长时间的冷月。

    “姑娘都去哪里了?让人好生一顿找。”梁妈妈有些不悦地问道。

    冷月也不在乎梁妈妈有些强硬的语气,仍是笑眯眯的样子,“月儿一直都在园子里啊。我瞧着荷花池的荷叶绿得令人心醉,接天莲叶无穷碧。一时贪玩就让小兰划船去了池中央,没想到竟害得妈妈担心,是月儿的不对。”

    梁妈妈暗松了一口气,原是到湖上去玩了,怨不得找不到人。于是笑道:“不怪姑娘,这几日池里的荷叶是长得极好,饶是老奴这么大岁数了,都想去亲近亲近,莫说姑娘了。等立夏一到,怕是荷花也开了,到时候更漂亮呢。”

    梁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打量着冷月,只见她裙摆还有一点点的水渍,鞋底也是泥泞,看来是真去了荷花池。其实梁妈妈也没有真正怀疑过冷月说谎,毕竟在她眼里,冷月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傻小姐。

    这边小兰也注意到梁妈妈的眼神了,知道她在审视冷月。方才二人匆匆往荷香院赶时,姑娘瞥见院门口站了许多人,没有赶着进去,而是拉着自己到了附近的荷花池,特地弄湿了裙摆。原是为了应付梁妈妈啊。

    小兰想着心中对冷月的崇拜之意愈盛。在她印象中,姑娘一直是文文静静的,整日埋头苦读医书,连说话都是细细小小的。可现在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但活泼了些,心思也变得多了。

    再也不似从前的木讷,而是变得有些坏坏的。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起死回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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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吸起一口气,左手中指勾起了五皇子的鼻尖,右手轻轻一抖,药粉准确地洒落在五皇子的鼻腔内。

    “吹气……”冷月大声命令道。

    白玉立刻对着芦管狠狠地吹了起来。

    “停!”

    冷月右手又是一抖,再次命令道:“吹!”

    白玉就又开始吹气。

    “气息要稳,要长!”冷月提高了声音,手中却没有停止洒药的动作。

    一轮做下来,白玉因为缺氧已经面红耳赤,冷月的左手因长时间用力也有些打颤。

    但五皇子却依旧没有动静。冷月不由得有些失望,这法子到底能不能救活五皇子,她没有把握,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试着。坚持,坚持,冷月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这关乎着人命,不能放弃。

    正在这时,白玉惊喜地叫了出来,“五皇子刚刚打喷嚏了!活了!活了!”

    冷月小心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单手利索地搭上了五皇子的脉搏,细细地摸索着,果然是救过来了。她这才长长吁了口气,收回了手。

    外头的许夫人也听到了里头白玉的呼叫声,愣了好一阵子,才有些不可思议地冲里头问道:“真的活了吗?”

    冷月皱眉瞧了一眼床上的五皇子,虽然有了脉搏,脸色却依旧苍白,毫无生气。身子是活过来了,人却没有……

    “不要进来!”冷月一边喊道,一边让白玉坐上了床,让五皇子躺倒了她的怀中。

    她自己则去净了手,然后慢慢地拿出了随身藏着的三枚金针和一枚三棱针。

    白玉有些吃惊地看着冷月,冷月讪讪一笑,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随身带着金针,就好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你怕血吗?”冷月对这白玉问道。

    “奴婢不怕。”白玉回答道。

    “但是我怕,等一下出血了,你一定要扶住我。”冷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一个医者却晕血,说出去也有些丢脸。

    白玉看着原本高冷的秦姑娘一下变得很窘迫的样子,突然就很想笑。

    等白玉点了头,冷月这才拿起三棱针对着床上的五皇子轻声道:“虽然很疼,但这也是为了救你一命,你就忍忍吧。”

    床上半死状态的五皇子自然是没有任何反应,冷月却不在乎,她说这句话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因为接下来的她要做的事,看着都很疼!

    冷月拿起三棱针在穿心莲液里浸泡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抓起五皇子的双手在他十指尖上迅速地点插十二井穴,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三棱针粗长,一针下去,手指尖立刻冒出了一串串的黑血。不到片刻,五皇子十指便是鲜血淋漓。

    冷月强忍着腹中的恶心,和脑中晕眩,将五皇子双手放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清水中,任由恶血在水中散开。

    所谓十指连心,一旁的白玉见到这种情景,便是不扎在她的手上,也冒出了一身冷汗。

    冷月又将三枚金针分别刺入五皇子的人中、中冲、合谷三穴之后,就坐到了一边静静地等着。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白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心口了。她紧紧地盯着五皇子的面庞,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白玉怀中的五皇子突然高喊了一声,“疼死了!”之后就唧唧哼哼地呻吟起来。

    魂回来了!冷月欣喜地站起,将五皇子的双手迅速从水中捞了出来,然后一下子跳上床了,对着五皇子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巴掌。

    而恰巧,外头的许曼桃刚刚苏醒就听见了五皇子那一声高呼,于是不顾许夫人的阻拦强行闯了进来。见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那位秦小姐半蹲在床上,正对着她的宝贝儿子狂扇巴掌。而她的儿子,不但被打得双颊红肿,十指更是鲜血淋漓,甚至还在淌血。

    饶是许曼桃知道冷月是在治病,也忍不住怒喝道,“真是胡作非为!堂堂的皇子怎么能任由一个女子如此糟蹋!”

    冷月却未停手,再一次蓄力重重扇向了五皇子的面庞。

    “疼!”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月垂头看向了床榻上的人,四目相对,她舒心的一笑。

    这一笑,有释然,有骄傲,更有一种叫做慈心的东西在里头。

    这一笑,犹如五月黄梅雨后第一抹穿过乌云的阳光;如无尽漆黑的永夜中一盏明灯,让人寻到希望。

    当段少瑄苏醒的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这样笑容,带着扑通扑通清晰的心跳声。

    段少瑄深吸一口气,费力地开口道:“能让我喝口水吗?”

    “那可不是我的事了。”冷月笑眯眯的回答道,轻快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对着许曼桃道:“娘娘还不去瞧瞧,皇子殿下还有哪里不好?”

    许曼桃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儿子好了,被眼前这个笑嘻嘻,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几巴掌打醒了……

    冷月瞥见许曼桃的表情,暗中翻了个白眼,解释道:“娘娘莫要误会,之前用过药和针才好的。巴掌只是让殿下感到疼后,醒得快些。”

    段少瑄这才发觉自己的面颊是火辣辣的疼,双手指尖也是钻心的疼。他看着自己因为被大量放血而有些红肿的十指,默默地看了一眼冷月。

    冷月收到段少瑄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放血是放得多了些,不过都是为了救命啊。

    许夫人瞅着许曼桃母子似是有话要说,于是就带着她先退到了正殿里等候。

    “我的殿下,你可好些了吗?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许曼桃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段少瑄,生怕错过一点不对的地方。

    段少瑄吃力地摆了摆手,沙哑着声音道:“好多了。刚才那位姑娘是……”

    许曼桃道,“是我娘家的姑表妹子,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姑母。”

    段少瑄愣了愣,表姑母?但随即又道,“那位姑娘救了我的性命,娘娘要好好答谢才对。”

    许曼桃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礼已经备好了。”

    等段少瑄喝了冷月开的药睡下后,许曼桃这才去了正殿。

    此时天色已晚,冷月方才救治段少瑄已是费神费力,早已精疲力尽靠在一边的椅背上睡着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庸医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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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夫人见徐曼桃出来了,就知道五皇子没事了。

    当年许府将许曼桃送进宫来选秀,虽然一开始就封了才人,许曼桃却不受宠。好在她肚子争气,为皇帝诞下五皇子,这才擢拔为贵人。

    母凭子贵,许曼桃自然对这个儿子十分上心。

    “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殿下也不是小孩了,总不能是失足落下去的吧?”许夫人一直想问,只是方才大家神经都绷着,现下才开得了口。

    这不提还好,一提就许曼桃来气,道:“还能是什么?这宫中敢把皇子推下水的,也只有闵玟公主了。偏偏陛下还护着她,说是什么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失手而已。”说到这里,许曼桃眼中迸发出寒光,似是咬牙切齿道:“倒是和她那个胞姐一样,看不过眼的都往水里推!要真是孩子间的玩闹也就算了,我就怕是大人唆使的。”

    许夫人知道她说的是顺义想推冷月下水的事,只是没想到已经传到宫中。

    “原本也只是春日里头落水着了凉,明明是立刻请了太医来瞧,却越来越严重。到了今日,竟……”许曼桃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心就揪在了一起,喘不过气来。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复下来,叹道:“幸好,母亲你带了秦家表妹来,否则……”

    她越想越收势不住,连带着入宫以来所遭遇的全部委屈都释放了出来,嘤嘤的抽泣起来。

    许夫人一面安慰许曼桃,一面思索着许曼桃方才所说的。不是什么大事,也及时请了太医,那五皇子的病为何还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还有,五皇子性子冷淡,与他的兄弟姐妹都不熟稔,又怎么会和闵玟这个人见人怕的大麻烦玩到了一起?

    许曼桃又道:“我来宫中这么多年了,不争不抢,只想等殿下封了爵,也算熬出头了。但那些人连这样的盼头都不给!”

    许夫人又哄了几句,许曼桃这才收了脾气。她看着靠在椅背上睡觉的秦冷月,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这丫头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不让她去瞧一瞧二妹妹。说不定,就能有所转机。”

    月丫头?许夫人顿时扬起了眉毛,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月丫头未经人事,哪里会懂得这些……

    “好歹瞧一瞧,万一看好了呢?”许曼桃又道。

    许夫人还是有些犹豫,“这事要是传出去了……”

    让一个黄花闺女替人看生育方面的事,要是让人知道了,她许府的脸是不要了。

    许曼桃深知自己母亲的脾气,心底总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旁人多说也无用。于是转了话题,问道:“那,母亲可选好了让谁嫁到洛王府去?”

    许夫人叹了口气,“本想着是三丫头,但……”她也不瞒着,直接说了,“她总是背后算计着什么,让人瞧不过眼。”

    听许夫人这样说,许曼桃就有些吃惊了。她记得自己入宫后没多久,母亲就将许夏涵接到了自己身边来养,吃住都与二妹妹在一起,当嫡女一样养着,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怎么就突然不喜欢了……

    “五丫头又太浮躁,沉不住气。”许夫人又道:“再加上她身后的那个赵姨娘,真是让人心烦。倒是你四妹妹是个乖巧的,可惜了老太太要把她许给武穆侯。武穆侯的品性你也是知道……”

    许曼桃越听心越往下沉,老太太竟将许秋蕊许给武穆侯,这和把许秋蕊推进火坑有什么区别?

    “至于你六妹妹,本来是个好人选,可老爷断不会将她嫁给人做妾的,要不然学哥脸上挂不住。”

    “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许夫人又长叹了一口气。

    许曼桃沉思了一会儿,又看向许夫人道,“不是还有个秦表妹吗?秦家虽然有钱,但只是个皇商罢了,出身也不算太好,给洛王做侧妃倒是高攀了。”

    许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道:“她哪里出身不好了,母家可是咱们许府。再说了,她毕竟是秦家人,婚事不由我们做主。”

    这样看来还真的只能在许夏涵和许冬雪两姐妹之中选了。

    许夫人不想再说这事,于是道:“时间也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许曼桃正要开口挽留许夫人留在宫里过夜,却发现冷月不知何时醒了,正巴眨着大眼睛看着她们。

    许曼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

    “舅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冷月揉揉眼,瓮声瓮气的问道。

    许曼桃就松了口气,原是刚刚睡醒。

    许夫人疼爱地摸了摸冷月的脑袋,柔声道:“累了吧?马上就回去。”

    冷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朝许曼桃福了身,正准备跟许夫人一起出门,又似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嘱咐道:“原先太医开的方子不要再吃了,都是些补气血的药。皇子殿下年纪轻轻,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这些药吃多了反而不好。”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道:“太医署的太医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病都开错了方子?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

    原本正坐着喝茶的许曼桃听了这话,立刻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冷月身边,拉住了她的手问道:“好妹妹,你说什么?”

    “我是说,要不是太医开错了方子,皇子殿下的病不至于恶化成今天的样子。”冷月一开始见到单方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五皇子明明是是受了寒,最忌讳滋补、清热宣肺和活血通络的药物。偏偏太医给的方子却是治疗热证的方子,药物都是以上风寒症者忌用的。她可不信能当上太医的人,会连风寒和热证都区分不清楚。这只能是有人蓄意而为……

    她原是不想参合这些是非的,但身为医者,她又不想五皇子再误食药物,损了身子。

    许曼桃强制压抑着自己心头的怒火,笑了笑,“知道了,多谢妹妹提点。这次的事,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是。”

    看到许曼桃的笑容,冷月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虽然明白她针对的不是自己,可心中也是打了个冷颤。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出发前的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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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冷月尚在睡梦中,就被春桃强行拉起。

    “姑娘,等下就要去洛王府了,你怎么还没起?”春桃一边抱怨,一边利索地指挥小丫鬟们将洗漱的工具端进屋来。

    伸手接过小丫鬟递上来的巾子随便擦了擦脸,冷月才清醒一点,迷糊道:“不是卯时三刻出发吗?笑现在还未到时间呢。”

    “我的好姑娘,你就不梳妆打扮了吗?昨个儿太太还让人捎话来,让你穿得体面一些。”春桃说着如临大敌般小跑到衣柜前,左瞧又瞧挑出了一件淡黄底子连枝花叶纹样镶边对襟褙子,一件蔚蓝绸面偏襟对眉立领袄子再配了一条银白绸面细褶裙。

    “这一套素雅又精致。”春桃说着,拿着衣服对着冷月的身量比划着,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弛了下去。姑娘皮肤白皙,衬得起亮色。

    只是冷月的一句话让她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不要这套。素淡雅致有余而鲜艳活泼不足,让人觉得我像是个寄人篱下的受气小媳妇。”冷月撅嘴将衣服丢到了一旁。

    春桃想想也是,就又在衣柜里翻了起来。

    于是第二套衣服就出场了,青兰草纹样镶领淡青交领上襦和月白鱼鳞细褶裙。

    “怎么还是这么素?”冷月皱眉,再次将衣服丢到了一边。

    第三套是湖蓝底子云纹刺绣立领垂珠珞云肩和月白暗花绸面立领衫子,再配上白底靛青刺绣镶边细褶裙。

    冷月已经无语了,她的衣服是不少,而且件件精致,看得出秦冷月在秦家还是很受宠的。只是——怎么每一件都是素色,给人惨淡淡的感觉。

    “就没有活泼一点的颜色吗?什么桃红啊,茜色啊?”冷月抱怨道。

    春桃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小声说了一句,“以前做衣裳的时候,又嫌桃红太俗,今儿又嫌弃太素了。还不都是姑娘你自己选的吗?”

    对于春桃的埋怨冷月竟无言以对,谁让这具身子换了主人,口味自然变了么。

    “有了。”春桃从柜子里抽出了一套,“这套中没有错吧?”

    冷月瞧了过去,一件驼色镶领浅米黄纱质对襟褙子,里面配着的是粉红撒花绸面抹胸,下裳是桃红撒花百褶裙。

    “这不是有吗?还说我嫌弃桃红太俗。”冷月笑眯眯地接过衣服,在一旁丫鬟的伺候下换好了。

    春桃原本就觉得这衣裳眼生,听了冷月的话愈加觉得奇怪,于是稍稍托起褙子的衣角仔细瞧了。

    这一瞧就吓了一大跳,连忙道:“错了,错了!姑娘快脱下,这衣服穿不得。”

    “怎么了?”冷月还挺喜欢这一套衣服的,粉粉嫩嫩的才像这个年级的小姑娘嘛。

    春桃压低了声道:“这是你母亲当姑娘时的衣裳,当成了嫁妆一起抬过来的。怎么就混到姑娘的衣裳里,一定是搬东西的婆子弄错了。”

    冷月不在乎一笑,“既然是我母亲的嫁妆,我怎么就穿不得了?”

    “还不是怕这府里的人不高兴?”春桃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姑娘和咱们太太长得十足的相似,再穿上太太以前的衣服,不是勾得这府里人不高兴?”

    冷月想了想,也不想引起许夫人过多的注意,于是便道,“那就换吧。”

    心中却有了另外一番计较,这许兮敏的衣裳日后倒是可以利用。

    最后冷月换了一件白色偏襟对眉立领袄子,下着白底琥珀色花纹刺绣裙脚细褶裙,外套花叶彩绣镶领水红暗花绸面对襟褙子。

    衣服不能称心,后面自然没了打扮的乐趣。于是她又草草绾了发髻,只带上几只小巧精致的珍珠簪子。

    春桃却看不过眼,虽然今个儿的主角不是冷月,但姑娘这也太简单了一些。于是又妆奁中取了挑了一对水滴形紫罗兰冰种翡翠环耳坠和桃花累丝嵌珍珠金领扣给冷月带上。

    花厅中,许夏涵领着许冬雪、许秋蕊和许烟雨早就到了,只余下冷月未来。

    几个姑娘都打扮得十分漂亮,既华贵又不显俗气,想来是经过一番精心挑选的。

    特别是许冬雪,一身桃花,衬得她肤白如雪,娇媚活泼。

    “秦家姐姐又让人好等,真是好大的架势。”许冬雪又瞥了一眼门口,不满的嘀咕。

    只是屋中本来就安静,她这话声音虽小,却也让众人都听清楚了。

    许夫人却不在乎地喝了一口茶后,继续闭目养神。昨个匆匆进宫又累了半宿,起得迟了也没什么。

    “起得迟了,让五妹妹久等了,对不住了。”

    随着清脆脆的声音响起,冷月笑眯眯地进来。

    许冬雪瞧她穿得虽然简单,可再瞧一眼就能发现,这衣服的料子、裁剪、线脚无一不精制而成。特别是她领口的那一枚桃花型累丝嵌珍珠金领扣,让原本有些素雅过头装扮一下子带了些娇俏。

    冷月无视许冬雪探究的目光,对着许夫人微微福身,算是请过安了。

    许夫人点了点头,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就可以出发了。

    她刚起身却听得到许秋蕊惊呼了一声,接着是许夏涵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你踩到我鞋子了!都脏了。”

    许秋蕊瞥见许夫人投来的目光,害怕夫人责怪,于是连忙蹲下身去替许夏涵擦着绣花鞋面。

    许夫人微微皱起了眉头,许夏涵也太恃宠而骄了,竟然让许秋蕊帮她擦鞋?许秋蕊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她堂妹,二房的嫡出小姐。呵责道:“你瞧瞧你是个什么样子?不就踩了你一脚吗?用得着这样大的脾气?”

    连日被许夫人疏远,再加实在是不想去洛王府,许夏涵一大早脾气就有些不好。

    明明是许秋蕊踩到了自己,她也没让许秋蕊擦啊,是许秋蕊假惺惺要帮她擦鞋面,太太就责怪起她来?许夏涵越想越生气,用力地一收脚,“不用你擦了!”

    没想到这一收脚,却不小心踢到了低头擦鞋的许秋蕊的鼻尖,被许夫人瞧了个正着。

    许夫人终于忍不住发怒了,这三丫头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原先的乖巧都是装的,左右不过一个会溜须拍马的滑头。这样的人要真是嫁到洛王府了,再要生个儿子,尾巴怕是要翘上天了,还会将正妻放到眼里?

    如此一想,本来有些摇摆的天平,终于倾向了一边,道:“三丫头,你今个儿也不用去了,留在家里好好思过吧。”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跋扈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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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夫人心中暗暗责怪许春阳太急了,正要说什么,却听外头有人禀报,说是其他的夫人小姐都到了,等着贤妃娘娘接见。

    这话题就此打住,贤妃笑道:“还不快请,莫要怠慢客人。”说着站起身,对着身边的许春阳道:“年轻人好动,怕是坐不住。东苑地牡丹开得极好,你先去带外头等候的姑娘们都过去吧,亲家的姑娘们也跟着过去。”

    许春阳便起身去接了外厅侯着的姑娘们,然后带着冷月他们从侧门去了东苑。

    东苑的宴席早就摆好,有女官在入口依次检查姑娘,以防有人带了利器进去。

    许春阳对许家姐妹吩咐几句,就又回了正院去。

    看过请帖,检查,登记完人数放,众人就进入了东苑。

    东苑里鲜花盛开彩蝶纷飞,各位官家小姐们一进去就各自寻了要好的,分成了一簇又一簇。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烟雨。”

    许家姐妹刚进去,就有几个妙龄少女迎了过来,为首的自然是韩灵梦。

    许冬雪和许秋蕊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队伍,笑呵呵的和几位侯府小姐离开了。

    只有冷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没人搭理。

    看来这次又得当一次孤家寡人了,冷月正想找个偏僻的角落坐了。对面却有一群少女笑着朝她走来。

    “秦姑娘,一起去赏花吧。”

    诶?这是来找她的?冷月有些吃惊。

    说话的那个姑娘走得近了,冷月才看清楚了。原来是在韩府时,热心指证顺义想“推”她下水的那位官家小姐。

    那姑娘见冷月没有拒绝,笑着环住了她的手,笑道:“还没自报家门呢,我叫林莉,是林御史的次女。

    后头的姑娘见状,也纷纷自报家门。

    “我叫杨婷,在扬威将府排行第三。”

    听着她们的自我介绍,冷月发现来找她的都是一些普通官宦人家的姑娘,一个侯爵或大世家的小姐也没有。

    不过,冷月也不在乎这些,有人愿意带她玩就行。于是顺手牵起了另一个姑娘的手,大大方方笑道:“那一起去吧。”

    那姑娘有些呆滞的嗯了一声,身子却僵在了原地。

    她叫李梨,只是李侍郎的侄孙女,因为堂姐病了她顶替了过来,这才有机会来参加这样的宴会。没想到秦姑娘竟不在乎她的身份,这让她十分宠若惊。果然秦姑娘和传闻中的一样平易近人和心善,顺义公主要推她下水,她反而以德报怨救治好了顺义公主。

    冷月根本不知道李梨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有了好朋友的她十分开心,一行人正准备开开心心地去赏花。

    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响起,“哼!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群乌合之众。”

    冷月闻声望去,看到一个妆容华丽高贵的少女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是安国公家的小姐,皇后的侄女,清华郡主。”冷月身边的李莉低声道:“和顺义公主感情很好。”

    冷月行了一个万福礼,“见过郡主。”

    在场的其他贵女也纷纷上前向清华郡主请安。

    清华郡主轻哼一声,走到冷月跟前盯着她打量了半晌,才傲然的道:“你就是秦冷月?”

    冷月点头,“回郡主,小女正是。”

    清华郡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冷月的敌意,笑道:“你害得我顺义表姐落水,又假惺惺地去医治她,到底安得什么心?又怎么有脸再出现在贤妃娘娘的寿宴上。”

    随着清华郡主的话音落下,她身边站着的闺秀就纷纷附和着议论起来。

    冷月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不屑,目光却不闪不避的凝视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娇纵少女,她也认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要不然清华郡主怎么会和顺义如此臭味相投?

    但这话她也只敢暗暗腹诽,嘴上说出的话就委婉了许多,“顺义公主落水确是小女的不是。”冷月声音轻柔带着的笑意,“至于救治公主一事,小女只是秉承医者仁心,毫无他意。既然心中无愧,有何惧出现在娘娘的寿宴之上?倒是顺义公主殿下,如今还在府里反省……”

    所以真正没脸出现的是顺义好吧!

    “你!你!你……”清华没想到冷月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知该如何回击才好。

    “小女说错什么了吗?”冷月淡然一笑,“我劝郡主平日没事的话就多读读书,修身养性。不然连话都说不好,丢了皇室的脸面。好了,小女也不和郡主多说了,免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到时候连累小女也说不出完整一句话,让人当成傻子了可不好。”

    说着讥笑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留下其他的闺秀惶恐又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地看着清华郡主。

    清华郡主那张精致的脸顿时僵住,身子气得直打颤。她自小就在被人众星捧月的护着长大,连顺义都会让着她几分,何曾被人如此不留情的讥讽过。高声喝道:“秦冷月,你,你……”

    走到一半的冷月转身看向了清华郡主,笑眯眯道:“还有什么事啊?我的郡主大人,你倒是把话说清。”

    许是心里作用,清华郡主在冷月的冷嘲热讽之下,竟真的说出不话来,只能“你,你……”的吐着字。

    看着清华郡主涨红的小脸,冷月也不想再逗这位小郡主了,笑道:“没事,小女就先行一步了,宴会要开始了。”

    “秦姑娘何必说这样的话,得罪了清华郡主。”

    一行人走得远了,李莉才开口道。

    “不说这样的话,她也瞧不惯我,得罪不得罪有什么要紧的?”冷月淡雅的一笑,显然这位清华郡主是和顺义一条心的,就算自己今个儿装鸵鸟躲避她,她也不会对自己好上半分,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扯破了脸皮,日后见面也不用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那朵牡丹倒是开得艳丽。”冷月笑吟吟地指向了一只红色大朵牡丹。

    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其余三人也就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四人说笑了一会儿,就有宫婢前来请冷月前去不远处的水榭,说是洛王妃的意思。

    冷月便起身告别了三人,跟着宫婢前去水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马上阴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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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水榭,冷月发现里面不只坐着自家的姐妹和一些闺秀,更有几位少年在说说笑笑。

    那宫婢大声通传道:“王妃,秦姑娘到了。”

    冷月就给许春阳行了礼。

    许春阳笑着将冷月先引见给人群中一对年轻男女,“这是秦王和秦王妃。”

    冷月连忙拜见。

    接下来便是洛王,冷月上次偷溜出府不幸和这位爷有过争执,虽然没让他见到自己的模样,但仍旧有些心虚生怕他认出自己,连眼睛都不敢往上多瞧一眼。

    洛王倒是很满意冷月这谦卑的样子,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算是见过了。

    轮到怀王,冷月不由得暗暗头疼,这家伙可是瞧见过她的样子。如今一引荐,不就是告诉他当日在长街上惊扰太子车架的人是许府的表小姐么。

    果然,怀王瞧清冷月的面庞后,一副吃惊的模样,指着冷月道:“你……”

    冷月连忙笑着打断道:“是我,是我,医好顺义公主的秦冷月。”

    怀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是没有揭穿,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皇子们就来这三位,太子自然是因身份高贵,不能屈尊来替一位妃子祝寿。而五皇子则是大病初愈,六皇子太小也没有来。

    接着是几位世家公子,其中许文筠自然是不用介绍的。

    倒是韩凌霜,许春阳以为冷月没见过,便笑着说了,“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霜白公子了。”

    韩凌霜身姿挺拔地向冷月行了抱拳礼,淡然的一笑,倒是没有说话,即不亲近也不疏远。

    装!冷月虽然心中嘀咕,倒也是规规矩矩地还了一礼。

    介绍到李府两位公子时,冷月就有些发怔。虽然前世她与这两位堂兄并不亲近,但到底是血脉至亲。如今一见,只觉得物是人非事事休,心中免不了唏嘘。

    那李遗风和李守义见了冷月,也有些出神。年纪稍小的李守义甚至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好几眼冷月,嘴中小声嘀咕些什么。

    许春阳见状,心中明了,但也不点破,拉着冷月就去了闺秀那边。

    那些闺秀见许春阳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许春阳笑着说了,“大家不必拘礼,午时才开宴,不如我们先去游园赏花,姑娘们还可去后头的场子里打捶丸或者是玩投壶、双陆棋。”说着转身问道:“几位殿下去吗?”

    洛王就嗤笑道:“你们姑娘家的玩乐,我可不奉陪,男人就有男人的乐子,喝酒听曲岂不乐哉?”

    说完就领着皇子和世家公子们出去了。

    冷月紧跟着闺秀们和许春阳一起朝场子里去了。

    洛王府后头的跑场很大,却不平整,高低起伏。

    许春阳替众人分了组,自己却坐到了一边,她不喜动,因此对这些活动都没多大兴趣。

    冷月从女官那领了捶丸所用的撺棒,因为被许春阳另邀的闺秀们不是皇族,就是显贵人家的小姐。冷月没了伴,只能朝许冬雪她们走去。

    但是许冬雪明显对她没什么热情,只是和身边的闺秀们说着话。

    韩灵梦倒是对她很热情,拉着她和许烟雨到一边说这话,“等会儿我们三一组,负责捶丸入洞。”

    三人闲聊说话,倒也热闹。

    但热闹很快就被打破,只见清华郡主朝她们走来,眉梢微微扬起,“每次聚会不是捶丸,就是投壶,也没什么新意。”

    她话音落下,一个身穿宫装的娇俏少女便接话道:“是有些倦了,清华姐姐莫不成有什么提议?”

    “不如我们赛马吧。”清华郡主言笑晏晏,毫无之前面对冷月的跋扈。

    许春阳有些犹豫,赛马的话就怕这些姑娘们受伤。

    那个宫装少女却拍手笑道:“有意思,皇嫂,不如就改赛马吧。”

    连银川公主也这么说了,许春阳只能点头,嘱咐道:“不过说好了,只能在场子里跑跑,可不能跑出去了。”

    说着就吩咐下去,让人去马厩牵了骏马过来。

    改换赛马?这清华郡主又在玩什么把戏?冷月总觉得这是冲着她来的。

    “秦姑娘,你会骑马吗?若是不会也没关系,在一旁让人牵着走走就好了。”韩灵梦看到冷月心不在焉,关心地问道。

    一旁的清华郡主听了,立刻耻笑道:“身为琉璃国人,连普通的骑射都不会,怎么跟南边霓光国的那些病秧子一样!真是丢脸。”

    “……”冷月有些无语,谁说琉璃国的就一定要会骑射了?再说她有说自己不会骑马了吗?

    清华还在讥讽,“也怨不得你,谁让你是小门小户出身,上不了台面也是正常。”

    冷月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身对韩灵梦和许烟雨道:“走吧,选马儿去。”

    那边,其他准备赛马的闺秀们也选好了马儿,纷纷换上了骑装。

    冷月笑眯眯地牵了一匹枣色大公马,冲着不远处骑着小母马的清华郡主挥了挥手,又露出了既鄙夷又得瑟的笑容。

    清华郡主瞧得一清二楚,却也不恼,反而是对着冷月露齿一笑。

    许烟雨看冷月牵了一匹大公马,吓了一跳,连忙道:“秦姐姐,还是换一匹母马或者小马吧。这公马性子烈,就是骑射的师傅也不容易驯服。”

    冷月不在乎的一笑,“一样的。”说着拍了拍马背,那大公马竟乖乖地跪了下来,冷月就轻轻松松地坐了上去,连上马石都不用。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冷月,连清华郡主的面上都不自觉的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冷月笑得就更灿烂,一扬马鞭就朝着场子潇洒奔去,经过清华郡主身边的时候,她甚至故意勒了一下缰绳,大马长啸一声,马蹄重重落下,溅起了一地的尘埃,呛得清华郡主睁不开眼。

    清华郡主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也扬鞭追了上去。

    这边马背上的冷月却是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拉着缰绳,极力控制着速度。她并不擅长骑术,方才能使大马跪下,也是耍了个小手段,偷偷用银针扎了大马的几个穴道。

    很快清华就追了上来,回首冲她冷冷一笑。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马一阴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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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冷月身下的马匹突然长嘶一声,抬起前蹄就像发疯了一般乱窜。

    果然有猫腻!冷月克制着自己心中的害怕,扑到了马背上,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竭力控制着身子的平衡,不让自己掉下去。

    “快让开!”冷月面色苍白地高声尖叫着。

    看着前方的人群已经散开,冷月咬了咬牙,单手拔出自己头上的簪子,狠狠地朝马脖子刺去,一下又一下。马儿吃痛,更加凶残地乱窜乱跳。冷月在上头颠簸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手中却丝毫不敢放松,万一被甩下来再被马蹄一踏,必死无疑。

    有机灵的闺秀看出了冷月的意图,连忙高声道:“谁有弓箭,快,射死那匹疯马。”

    那边有几个在用箭投壶的小姐立马送举起了弓箭,然而却始终不敢放箭,谁能保证自己的箭术会那么准,不伤到马背上的冷月。

    那厢冷月却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于是高声道:“射箭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色的倩影如同火光一般疾驰到冷月的身边,娴熟的搭弓射箭,一支雪亮的箭矢准确地射进了马脖子。

    疯马并未停下,而是奔窜得更厉害了,冷月知道这匹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于是双手抱得更紧了。

    一秒,两秒,三秒……马匹终于轰然倒地。

    女官们这才匆匆围了上来,也不能怪她们,毕竟两只腿怎么也跑不过四只腿。

    冷月面色苍白地被女官们扶了起来,许烟雨也急急跑来,跳下马拉着冷月左看右看,问道:“可有受伤?”她刚才离得太远,等发现时,已经追不上了。

    “我没事。”冷月说着僵硬着双腿走到了红衣少女身边,谢道:“多谢韩姑娘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韩灵梦摆了摆手,神情肃穆道:“这些马都是洛王府从小训练的良马,怎么会突然发狂?”

    冷月冷笑着瞥向了清华郡主。

    “你看我干什么!”清华郡主见冷月竟没有事,语气很是不好,“是你自己骑术不精,还逞强选了匹大马。”

    “骑术不精?”冷月嗤笑,“我倒是觉得是马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狂?”

    说着她试着将自己的袖袍在清华郡主的小母马鼻下一挥,果然清华郡主的小马不安地嘶叫起来,要不是冷月及时收了袖子,只怕也要发疯。

    她一开始就觉得改换赛马是冲着自己来的,选马匹时还特地选了这匹大马。因为,女子赛马多选的是母马或者小马,选大公马是微乎其微。所以为了能让她中招,清华在大马上做手脚的可能性最小。

    只是没想到,被做手脚的不是马匹,而是她身上的骑装。

    刚刚在马上,心慌意乱之下冷月并没有注意,如今下马了才发现,她的骑装上竟带着淡淡香气。

    她仔细辨认之下,发现这香味里竟有豆蔻,丁香和羊藿香。这些都是催情,刺激神经的香料。<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当场被拆穿,清华郡主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她硬着头皮否认道:“这骑装都是女官随机发的,你运气不好怪谁。”

    冷月斜眼看过去,反唇相讥道,“是不是随机,还要捉了那女官到贤妃娘娘跟前去问问。在她大寿宴会上闹出这等事情来,别说是有心的,就算是无心之过也是罪该万死!”

    说着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群女官,嘴角上满是讥笑,“若是有心,我相信以娘娘的手段,很快就会揪出那幕后真凶!”

    清华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啪的一声临空挥鞭,怒道:“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她心中笃定贤妃娘娘怎么也不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揪出她来,平白得罪安国公府。

    银川公主摇了摇头,悄悄拉住了清华的手,示意她冷静。这事不宜闹到贤妃那里去,前厅那么多贵妇,这事肯定会传遍整个临帝。众口铄金,不管结果如何,都对清华郡主名声都不好。

    “秦姑娘,马儿的事也是意外。今日是娘娘的好日子,不该让她堵心的。”银川笑眯眯地拉起了冷月的手,娇滴滴的撒娇道:“你就不要生气了,好吗?”

    想要息事宁人?冷月看了一眼银川公主,正要拒绝,韩灵梦却抢先扯了一下冷月的袖子,笑道:“既是意外,秦姑娘自然不会计较。”

    这话间,许春阳也匆匆刚来了,焦急问道:“都没事吧?”

    “恩……”冷月看着韩灵梦不断投来示意的眼神,也只能将原先的要告状的话吞回了肚子,“只是马儿受了惊,没事了。”

    许春阳笑了笑,“没事就好,宴会也要开始了,大家一起去吧。”

    银川公主冲冷月和韩灵梦点了点头,便强拉着清华郡主跟着许春阳走了。

    冷月皱眉,她自然是知道韩灵梦的用意,事情闹大了,她也就彻底得罪了安国公府。而且银川公主也出面示好了,若再坚持下去,只怕连银川公主都要得罪。

    只是,她却不甘心,这件事上她受的委屈,总有一天会千倍万倍地讨回来的。

    回到东苑的宴席处,那些出家世微差一点而没被邀请去赛马的闺秀们已经依次坐好了,男宾席也有不少贵胄公子们落座了。

    照着规矩入座没多久,贤妃娘娘便也带着各位诰命夫人们入席了。

    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宫婢们忙而不乱地将御膳房早已准备好的菜肴依次呈上。

    “宴会后还要游园作诗,秦姐姐你就少喝一些吧。”

    看着冷月一杯接着一杯地将百花果酒送入肚中,许烟雨不免要劝上几句。

    冷月又喝一口,摇了摇头笑眯眯道:“又是游园作诗,无趣,无趣。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倒不如找二姐姐要上一个小屋睡上一会。”

    宴会也只不过一个时辰,结束后冷月和许春阳打过招呼后,没有随着闺秀公子们去游园,而是跟着许夫人随着贤妃娘娘去了西园看戏。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火二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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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周围哭天喊地的情景,许夫人暗暗皱眉却也暗自庆幸自家的姑娘没有在里头的。

    这时,她却听到了许春阳焦急的声音,“许府的秦姑娘找到了吗?”

    “什么!”许夫人无力地扶住了一旁的云壁,又瞧了一眼匆匆而来的游园队伍,果然没有冷月。

    许春阳哭丧着脸道:“方才秦妹妹说倦了,我就安排她来西厢睡了,说知道……”

    “那还不快让人去救了!”方才她还能冷静地指点贤妃,如今是真的慌了神。冷月若在这没了,她这么和老爷交代?因为李君华的死,他们的计划已经夭折过一次了,这事不能再有一次。

    这时,人群里的许文筠挤上前来,皱眉问道:“母亲这般着急,莫不成我们家有人困在里面?”

    “是你秦妹妹。”许夫人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老太太老爷交代啊。”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心中暗道这许夫人果然是慈善的,对待一个外姓侄女也是如此上心。

    此时燃烧的浓烟,呛得人不住地咳嗽,众人都拿了帕子掩住口鼻。

    许文筠皱眉看了一眼火势,抢过一旁小厮手中的木桶,全数倾倒在身,然后就要冲进火场。

    许夫人和许春阳瞧见了吓了一跳,二人连哭带叫地拦住了许文筠。

    “我的傻儿,那么大的火,你去了不是送死吗?”许夫人拿着帕子抹泪,“月丫头已经困在里头了,可不能再把你赔进去了。”

    正说间,却听得有小厮尖叫道:“韩大夫人和韩二夫人都出来了!”

    背着她们出来的正是韩凌霜和韩凌云两兄弟。

    “大伯母,母亲。”韩灵梦连忙上前一步去将两位夫人扶到一边坐了。

    韩凌霜安顿好自己家的两位长辈,夺过小厮手中的沾湿的棉被,披着又冲了进去。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刚刚呼叫的是那个小丫头。

    “霜儿……”韩夫人一惊,急得站了起,“他又进去做什么,快拦住他。”

    韩灵梦和韩凌云也吓了一跳,要去拉他,可韩凌霜跑得太快,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这时人群中又骚动起来,有婆子尖着嗓子高声喊道:“安国公太夫人出来了。”

    原本站在一旁呆滞的贤妃欣喜地上前,嘴中念叨着,“太夫人您没事吧?”

    许夫人也往前走几步,果然看到一个老妇人正有气无力地靠坐一个年轻少女身上。老妇人虽是狼狈不堪,可是眼睛却透出一股冷静,正是安国公太夫人。

    只是这被烟灰熏黑了脸的姑娘怎么如此熟悉……

    许夫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四丫头。”那姑娘就立即闻声看过来。

    果然是许秋蕊。许夫人目光阴沉了下来,连旁边的许春阳也皱起了眉头。

    许秋蕊又怎么到了安国公太夫人身边?

    冷月是被浓烟夹杂着热浪呛醒的,她睁开眼时,屋子已经被熊熊烈火所包围。

    她下意识地要窜出去,烧断的横梁却跌落在她跟前,堵死了出去的路。

    冷月冲到窗前,想要爬窗出去,却发现窗梁上也是一片大火。于是只能朝外呼救道:“来人啊,有人吗?救人啊!”

    可喊了几句,她便被滚滚的浓烟抢出了嗓子。

    看着眼前愈演愈烈的大火,冷月知道眼下的情况,她能等人来救。她忙不迭地拿帕子沾了茶水,捂在口鼻处找了个火势稍小的地方,持续呼救。

    冷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里走马观花似的放着往昔的影像。

    有李君华的,也有秦冷月的。

    难道这一世她还是逃不过早夭的命运吗?冷月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不!既然老天让她重新活一次,她就不会轻易死了。

    冷月咬牙,从发髻中拔出了她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在了自己的风池穴,果然头脑就立刻清醒了许多。

    “救命。”冷月一边呼喊着,一边用金簪敲打着地面。

    韩凌霜冲进火场后,就吓了一跳。最先着火的屋子已经烧得没了形状,只剩下黑乎乎的几根廊柱。浓烟滚滚中,他一边咳嗽着,一边飞快地搜寻着冷月的身影。

    “救命……”

    微弱的呻吟声从附近传来,韩凌霜惊喜地朝那个方向直闯而去。是最东边的屋子,因为在最里头火势倒是最小的。

    “秦姑娘?”韩凌霜抱着希望唤了一声。

    “这……”

    听到答复,韩凌霜二话不说冲了进去,只见靠窗的墙角处,一个小小的人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别怕,都过去了。”韩凌霜将冷月抱进了怀中,低声道。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给人以一种宽慰安心的感觉。

    在那一霎,蜷缩在他宽大怀抱中的冷月,有了奇异的感觉。

    “谢谢……”

    “好了,闭上眼。小心火花溅到眼睛里。”

    他略带冰冷的大手轻柔地覆在了冷月的眼睛上,接着冷月的耳边响起了呼啸的风声和火花哔哩啪啦的声音。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眼周皮肤传来的冰冷触感有着难言的力量,让冷月慌乱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

    就在冷月的心安定下来的时候,韩凌霜的一声闷哼又将她的心揪了起来。

    “你怎么了?”冷月有些担忧地开口。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在她耳畔轻声柔和得笑道:“就快出去了。”

    这样温暖的语言,听得冷月心中微微一暖,依赖感更加强烈,抓住韩凌霜的手愈加用力。

    “是秦姑娘,秦姑娘也出来了!”

    “月丫头,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秦表妹,你没事吧?可是吓死我了。”

    女人略带尖锐的声音,一声一声闯入冷月耳朵,虽然聒噪却让人安心,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当那双护住自己双眼的手移开时,冷月瞧见了微笑着的韩凌霜。

    “谢谢。”冷月挣扎着从他怀中爬下,再一次表达自己的谢意。

    “感谢的话不用多说,以身相许就好了。”火光下韩凌霜的面庞依旧俊美,笑容依旧欠扁,可冷月却发现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迎面而来的两个黑影一手推开,措不及防,冷月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霜儿,你没事吧?”韩夫人万分紧张地拉着韩凌霜瞧了又瞧。

    “天呐!霜儿你的手……手怎么伤成这样!”韩二夫人尖锐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地朝韩凌霜的左手瞧去。

    冷月也闻声瞧去,眼前的情景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命运转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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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凌霜的左手的袖子已被烧的不成样子,鲜血淋漓的伤口就那样直白的呈现在冷月面前。

    “这……”冷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咬着唇不敢再看他。

    他只是一笑:“无碍,上一下伤药就行。”

    “对不起……”冷月只觉得呼吸一窒,内心愧疚不已。

    韩夫人却是冷冷笑了一声,拉起韩凌霜的右手就走,“还呆在这做什么,赶紧回去上药。”

    “这次还是要多谢公子。”许夫人赶紧上前,笑道:“我府中有上好的金疮药,我立马让人取来。”

    韩夫人摆手道:“不必麻烦夫人。”

    许府自家的儿子不去救,却连累她儿子受伤。韩夫人越想越气结,不免得火气上头,拉着韩凌霜和韩二夫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韩灵梦见状,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冲许夫人点点头,表示歉意后也跟着离开了。

    冷月眼眶不禁一热,只觉得心中委屈万分。她本就被烟火烤得浑身发烫,如今站在这被风一吹,反而着了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鼻子发痒,就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件外袍兜头罩下,“仔细着凉。”

    冷月有些错愕地抬头看过去,火光的映照下,身前那人站得笔直,眉头微微皱着,第一次嘴角不是上扬着。

    “表哥。还是你留着吧……”冷月发现许文筠不知为何浑身湿透,绸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子。

    许文筠并没有理会冷月,而是转身和许夫人低声说了什么,就离开了。

    看着周围闹腾腾的场景,冷月觉得有些心烦,正准备和许夫人以及其他许家小姐们离开,一行人还未走出月门,就有一个稍稍丰满的妇人带着其他的几个夫人追了出来。

    许夫人停住了脚步,转身笑道:“刘夫人,有什么要紧事?”

    刘夫人却像是没瞧见许夫人似的,径直向冷月走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就哽咽了起来,“秦姑娘,快救救我们家二姑娘吧。”

    “二姑娘被烧伤了吗?”冷月还未来得及开口,许冬雪就开口问道。

    刘夫人一边摇头,一边拿帕子擦着泪,“我家二姑娘素来有气疾,哪里受得了如此折腾,这不又犯了。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只是太医还没来,姑娘却要熬不住了……”

    说到这,刘夫人再也忍不住,眼泪直往下掉。

    冷月皱眉,跟着刘夫人匆匆去了东厢。

    冷月走到屏风后瞧了一眼刘二姑娘,吓得不轻。刘二姑娘此际浑身虚汗,脸色青灰,嘴唇发紫,正捂着心口疼得连连哀嚎。

    是气疾引起的心绞痛。

    所谓气疾正是五气紊乱所引起的。《周礼·疾医》注:“肺气热,心气次之,肝气凉,脾气温,肾气寒。”

    这位刘二姑娘正是心气紊乱。

    刘夫人瞧见冷月渐渐阴沉的脸色,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哭腔,“秦姑娘,你可要救救我们家姑娘。”

    床榻上的刘二姑娘也慢慢抬起头看向了冷月。

    冷月坐到了床边,抬起刘二姑娘的手腕把了脉后,摇了摇头道:“还是先针灸试试吧。”

    气疾,顽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她所能做的,只有帮刘二姑娘先熬过此次。

    她从发髻中掏出了随身带着的银针,顾不上许夫人她们诧异的目光,用火烤过后就对着刘二姑娘施针。

    施针后,刘二姑娘的脸色才略微好转。

    冷月拿出帕子擦拭了一下自己额间的冷汗,收起了银针,道:“回去再服几剂黄建中汤大约就过去了。一定要忌口。”

    这病终究还是要慢慢来。

    刘夫人连连道谢,甚至亲自将许夫人一行人送到了垂花门。

    回到许府,冷月立马就被老太太叫了过去。

    老太太受到冷月被困火海的消息时,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不过幸好她的宝贝外孙女没事。

    她将冷月搂到怀里,语重心长道:“这事,也幸亏韩家公子仗义,否则还不知道……”说到这她拍了拍冷月的手背,一字一顿道:“出门在外,凡是要小心,怎么能毫无戒备睡死过去?”

    冷月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老太太看不到,于是重重地应了一声。老太太说得对,这事是她太过大意了。

    老太太又问道:“听说,你四姐姐还救了安国太夫人?”

    冷月又嗯了一声。安国太夫人是安国公的生母,也是当今皇后的生母。许秋蕊救了她,会给许府带来不小的好处吧?

    谁知老太太没有开心,反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冷月正准备再打探些什么,老太太却让她下去休息了。

    回到院子,冷月吩咐春桃把许文筠的外袍洗干净后,再送回去。之后又看了回书,就歇下了。

    这一场大火来得突然,虽无人烧死,却烧伤了好几个官家小姐和夫人。为此贤妃娘娘大发雷霆,喝令许春阳一定要查明此事。然而查来查去,也不过是屋中烛火不小心跌倒,点燃了纱幔引起,就再无其他线索。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许夫人看了许春阳的来信就冷冷嗤笑道:“二丫头也是糊涂,对方既然敢做,就一定留有后路……自然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梁妈妈皱眉道:“会是谁,敢在贤妃娘娘寿宴上在王府纵火。”

    许夫人笑笑,“这无法无天的人太多了,也猜不出是谁。但这四丫头也是不简单啊,谁也料不到她一个小姑娘竟能有勇气闯进火海,救出了安国夫人。”

    救的还恰好是偏偏是安国太夫人。

    梁妈妈有些迟疑,但还是问道:“太太怀疑是四姑娘?”

    “四丫头?”许夫人冷笑,“她没那个本事在王府做手脚,也就是个浑水摸鱼,捡了便宜而已。”

    别的都不打紧,只怕这事,会对府里的两桩婚事有影响。

    ……洛王府大火过后的第三日,天刚刚蒙蒙亮,就有宫中的公公带了皇后的懿旨来,请许夫人进宫,还特地指名要带上许秋蕊。

    许夫人微微一怔,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让人去通知了园子里的许秋蕊,让她准备准备。

    这厢许秋蕊才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向许夫人请安,就意外地收到了消息。

    许秋蕊得知是要去见皇后,嘴角就勾勒出一摸弧度来,无声地笑了。漆黑的眼睛里仿佛闪耀着光芒,要来的终究要来了。她的命运也该由她自己掌握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命运转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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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是深秋,长乐宫内的菊花却依旧开得灿烂,一点都没有凋零的迹象,也不知道宫中的花匠们使了什么法子。

    许夫人一身朱红底子五彩凤凰团花阁鬓立领衫,下配浅黄橘红二色凤尾裙,领间是一枚穗花型嵌珊瑚金制领领扣。

    许秋蕊乖巧的跟在许夫人身后向皇后行了大礼后,就目不斜视地盯着白玉砖嵌成的地面。

    “你就是许四姑娘?”皇后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许秋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拜在地,俯首道:“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果然是个好孩子,来,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许秋蕊依言抬头,目光却依旧微微下敛,不去直视皇后。

    皇后再次满意的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之情,“样子长得也标志,是个难得的。”随后她又道,“听安国公太夫人说,是你闯入火海救了她老人家?”

    许秋蕊不急不缓的柔声道:“是。”

    皇后难得的对许秋蕊露出一丝笑容,要不是许家这位四姑娘,她年迈的母亲恐怕没那么顺利从火海中脱困。一个尚未及笄的闺阁小姐,却有这样的勇气和仁心,实在是真是难得。

    随后皇后便让人赐座,和许夫人说起顺义和许文筠的事来,并不再理许秋蕊。

    许秋蕊也不急,十分平静地捧着手中的茶盏,安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她知道,皇后是在试探她的心气,看她是否能沉得住气。

    又过了一个时辰,皇后才朝许秋蕊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许秋蕊低眉颔首的小步上前,半跪在皇后座前。

    皇后温婉的一笑,亲昵的拉着许秋蕊的手,笑道:“你救了本宫的母亲,想要什么奖赏呢?”

    许秋蕊不卑不亢的俯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一脸诚挚道:“小女只是遵从家母教诲,与人为善。既无匡扶社稷,又无体恤百姓之举,故而不敢接受赏赐。”

    皇后慈爱一笑,摆手道:“傻孩子,有什么不敢的!这是你应得的。说吧,你想要什么?”

    许秋蕊道:“不日将是小女的及笄之礼,希望皇后娘娘能赐予小女一字。”

    话音落下,许夫人一愣,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这许秋蕊到底想要做什么?自古女子及笄赐字,只能是双亲长辈,许秋蕊求皇后赐字,这不是要皇后将她当做自己晚辈的意思?

    皇后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姑娘是个懂事不贪的,于是应承道:“赐字而已,不算赏赐。”她深思片刻,又道:“既然要赐字,干脆就由本宫亲自为你束发戴笄……”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抽气声,宫婢们纷纷朝许秋蕊投去了羡慕的目光。皇后亲自为你束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后是将你视作自己的子嗣,这是多大的恩典啊!

    连许夫人都沉不住气了,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皇后,却见她仍是笑颜盈盈。

    本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皇后娘娘再次开口,“本宫和四姑娘很是投缘。可巧,本宫一直疼爱的顺义是嫁到了你们许府。本宫给了你们许府一个女儿,你们是不是要还我一个?所以,本宫就厚着脸皮说了这话,夫人是否将四姑娘予本宫做个义女?时常来陪伴本宫左右?”

    这话是彻底吓到许夫人了,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许夫人看着皇后娘娘脸上的笑意,暗自探寻着她的意图。

    说实话,许秋蕊也是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皇后会认她做义女。这远远超出了她原定的范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皇后或许是喜欢她,但也不至于认作义女,这其中……

    不过,比起皇后的意图,她更想知道许夫人此刻的心情。许秋蕊将目光淡淡的瞟向许夫人,嘴角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夫人,你意下如何?”皇后毫不在乎众人的吃惊,漫不经心地敲打着几子,淡淡的道。

    许夫人暗暗皱眉,许秋容成为皇后的义女这自然是天大的荣耀,她本该乐于其成的。可……若是如此,许秋蕊的婚事就由不得许府做主了。可老太太已经应承了武穆侯府,这事怕不好交代啊……

    “娘娘,妾身怕四姑娘不懂事,日后冲撞了您,这事还是……”许夫人一脸为难道。

    许秋蕊倒是一脸淡然的看向皇后,这事成不成,不是许夫人能说了算的。

    果然皇后的面上浮现一丝不悦,声音也多了几分强势,“有何可冲撞的?只是这个原因的话,夫人大可不必担心。”

    “恭喜娘娘,恭喜四姑娘。”还是皇后身边的心腹朱嬷嬷率先开口,将此事画上了句号。

    “恭喜皇后,恭喜四姑娘。”在场的宫婢女官齐声道贺。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许夫人也只能拉着许秋蕊下跪谢恩。

    皇后满意地点头道:“如此甚好。说起来,本宫还不知道四姑娘闺名呢。”

    “小女许秋蕊。”许秋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才真正浮现在了嘴角。

    “秋蕊,秋之花蕊,好名字。”皇后笑道:“既然是本宫的女儿了,怎么能少了封邑呢?”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封邑,这就是说皇后要敕封许秋蕊了?

    皇后想了想,随即笑道:“就封一个郡主好了。至于封号和封邑,还得请示过陛下才行。”

    郡主!许夫人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皇后,又瞧了瞧许秋蕊。她原以为撑死了会是一个县主,没想到皇后竟给了如此恩典……

    一品的郡主,这意味着日后许秋蕊可以和她这个一品诰命夫人平起平坐?

    许秋蕊也惊住了,但随即就下跪叩拜,连称不敢。只是那低垂下的眼睑却遮住了她眸中幽幽锐芒,无论皇后的目的,有了郡主这个名号在身,她就多了一个依仗。

    朱嬷嬷笑着提醒许秋蕊道:“郡主,谢恩吧,娘娘金口玉言,这是恩典。”

    许秋蕊这才伏下身去谢了恩,紧贴地面的脸上彻底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很好,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许府那个沉默寡言,闭门不出的四姑娘了,而是皇后亲封的一品郡主!

    从今往后,她的命运也不再是许府能随意掌控的了!

    掌握她命运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真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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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顺义一脸不屑的轻嗤,但手上却打着手势示意宫婢女退下,“对付秦冷月?你怎么对付?别忘记了你的三个主意都没有伤到她分毫!”

    说起这个,顺义就又恼了,十指不由暗扣身下软塌的手柄。无论是将脏东西带进秦冷月胞弟的院子,使其胞弟得上天花。还是赛马发疯,火烧西厢都费了她极大的精力,可这些都没有伤害秦冷月一丝一毫。这让她如何噎得下这口气!

    许秋蕊微笑着走近了顺义,在她耳边嘀咕起来。

    又在出什么馊主意了,许夏涵心中腹诽,脸上却分毫不显,只是低头沉思些什么。

    ……冷月跟着众人接旨后就直接了院子,招呼着让小兰进来问话。

    “打听到了吗?”冷月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小兰道:“昨个儿我与五姑娘身边的木槿一起打牌时,问起秀兰,她只说秀兰虽是五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却不得五姑娘的喜欢。而且,秀兰的父亲喜欢赌博,欠了外头不少钱,秀兰就是被他卖到府里的。”

    冷月点了点头,“也是个可怜人做糊涂事。你去给她送些银子,再给他爹在药铺里找个差事做。”

    小兰也不多问,应承下来就去找了秀兰。

    秀兰自然是千恩万谢,竟给小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小兰赶紧将秀兰扶起,笑眯眯地道:“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家姑娘让我安排的,我们姑娘素来慈悲,也不图你什么。只盼着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些就行。”

    秀兰回去后,愈加觉得要亲自去感谢一番秦姑娘才行。于是亲自去小厨房做了几个点心,就捧着去了荷香院。

    到了荷香院,等着丫鬟进屋通禀后,她就乖乖的站在一旁等着接见。

    没想到秦姑娘见到她后,又让小兰给她包了三十两银子,笑道:“这钱,你拿去替你父亲换了债,多出来就当嫁妆存起来。姑娘家的还是要替自己打算一下才好。

    看着冷月亲切的微笑,秀兰心中时五味杂陈,又是感激又是内疚,想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敢说出口。

    冷月自然是将秀兰脸上的纠结之色尽收眼底,心中冷冷一笑。

    秀兰的父亲嗜赌,这事很容易知道。那企图害死鸿哥之人一定时利用这点,来笼络秀兰为她办事。既然秀兰能为钱,做出害人之事,那么就一定能再次为了钱,供出幕后之人。

    于是她放下了手中的书,笑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秀兰摇了摇头,道:“并没有其他话要说。”

    “哦?”冷月笑道:“秀兰,你也快到许人的年纪了吧?你的卖身契在许府,五妹妹也不太喜欢,自然不会选你陪嫁到夫家。如果没有特许你也只能配个小厮,做个粗使的婆子。”

    小兰接口道:“做个粗使的婆子也算好了的。最怕的是嫁到庄子里去,做个农妇一辈子面朝土地背朝天。”

    秀兰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冷月话中的意思,她踌躇了一会儿,道:“姑娘有什么事要秀兰做的,只管说罢了,秀兰自当赴汤蹈火。”

    “也不用你赴汤蹈火,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将碰过天花病人的脏东西给封婆子的?”

    听了这话,秀兰整个人忽然一颤,又撞上冷月冰冷的眼神,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连声道,“姑娘不要怪罪奴婢,这是五姑娘逼奴婢做的,逼奴婢做的。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没想到秦姑娘竟已经知道了此事,而且是为了这事找上门来的……

    冷月深深看了秀兰一眼,“这么说是五妹妹?”

    秀兰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冷月又耐心地问,“真是五姑娘?”

    秀兰又点头道,“是了,就是五姑娘以奴婢的性命相逼,奴婢才会被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冷月听了这话,突然笑了,“还在胡说!还不说实话?还是要我干脆扭送你去五姑娘那,和她对峙一番?”

    秀兰听到这话,忙摆手道:“不是五姑娘,是顺义公主,是顺义公主!”若是扭送到五姑娘面前那还了得?依照五姑娘的性子,非得当场将她打死不可。

    冷月眼神不禁一变。

    “顺义公主?她是怎么吩咐你的?”顺义为何要买通秀兰,试图在事情破败后,将脏水泼向许冬雪呢?

    冷月歪着脑袋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指敲打着茶几,咚咚咚……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像拳头一样,重重砸在了秀兰的心上,让她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乱。

    “公主给了奴婢脏东西,让奴婢交与封婆子,其余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了,当时四姑娘也在场。就是四姑娘吩咐,若是被秦姑娘发现后,要死咬着是五姑娘指使的。”秀兰再也受不了,一口气都说了。

    “哦?”冷月有些吃惊的坐直了身子,原来这背后竟还有许秋蕊参和。

    秀兰后面那些具体操作的话,冷月便都听不进去了。四姑娘许秋蕊,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与她无冤无仇,她又为何要趟这浑水?帮着顺义来对付自己?单纯是为了讨好顺义?不,理由不会这么简单。

    这事从表面上看来,与许秋蕊毫无益处,可实际上呢?林姨娘会经常带三少爷许文学来鸿哥院子里的事,全府上下谁都知道。将天花传染于鸿哥,就意味着经常与鸿哥玩耍的许文学也被染上。

    许明清之所以特别宠爱许烟雨,不过是被爱屋及乌罢了,可以说许烟雨的宠爱来源就是许文学。若是许文学因此没了,许烟雨在许府的地位无疑就……

    而同时,她又将此事栽赃在许冬雪身上。

    这一招若是能成,就意味着同时将两个比她受宠的姑娘拉下马。

    偏偏这府里人人都知道四姑娘是最木讷老实的,出了事谁都不会往她那头去想。

    冷月嗤笑,自己从一开始就将注意力皆数放在了许夫人和顺义的身上,没想到这最厉害之人竟是“最老实”的四姑娘。

    “好了,你下去吧。”冷月对着秀兰挥了挥手,吩咐道:“今日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我会找个机会,让人送点钱给你老爹,让他替你赎身。出了府,找个好人家就嫁了。”

    秀兰自是欣喜若狂,千恩万谢又给冷月磕了好几个头后,才笑着离开。

    等秀兰一走,小兰就有些不悦的皱眉道:“姑娘,就这样放过她?她可是差点害死咱们哥儿的人!”

    冷月只是一味把玩着手中的琉璃茶盏,眼帘低垂,白皙如雪的脸上全不见喜怒哀乐,“这事自然不会轻易算了。她若是继续呆在许府,我是奈何不了她。但,出了府就不一样了,你说,这世上谁能没个意外呢?”

    等她出了府,随便雇个杀手做了便是……
正文 第五十章 突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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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秋蕊回到自己院子后,才发现自己的胞兄许文良已经在屋里等她很久了。

    许文良一身流云暗闻锦袍,正歪靠在窗台上仰头痴痴地看着什么。

    “兄长。”许秋蕊低声唤了一句。

    “小妹你瞧,那些白云,那些变幻莫测的云,或卷或舒,或静或动,看似自由,实则皆是微风操纵。小妹,我们是否就如这些白云一般,只能随着微风飘荡,还是说能够自己决定飘去的方向呢?或许,不管是风的操纵,还是自我飘荡,最后走到的终点都是一样的。你明白吗?这就是命数。”

    许秋蕊闻言笑了笑,也走近了窗户。她瞧见了他满眼的湛蓝,那是蓝天倒影在他眼底的颜色,是那样的纯净和安祥。

    “不会的,兄长。”许秋蕊轻轻一笑,“不要什么都归咎于命数,兄长。只要变强,只要够强,只要不输给任何人——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命数。”

    她看着低空掠过的一群大雁,笑道:“兄长,看那些鸟儿在逆风而行——它们看上去,都非常快乐……”

    许秋蕊试着踮起脚尖,努力伸手摸了摸许文良的脑袋,“……再没有人能欺负我们兄妹了,再不会有。”

    许文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和我说说吧,你是如何做到的?我倒是有些好奇。”

    “兄长应该将心放在朝堂之上,而不是内宅。”许秋蕊虽然抱怨着,也将事情全盘都说了。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老太太要将她许给武穆侯。她自然是不甘心,于是开始谋划一切。

    第一计,她知道许春阳在洛王府的窘境,也知道许夏涵有写信给许春阳的习惯,于是买通了送信的小厮,模仿许夏涵的字迹,在信中提到让许春阳选一个姐妹嫁到王府做媵妾的主意。

    果然,素来耳根子软的许春阳立马就来许府,向太太了这个要求。

    太太素来多心,自然会怀疑是有人唆使许春阳的。但查到的人却只能是许夏涵给许春阳写了信,太太最讨厌的也是别人在背地里做手脚,许夏涵就会因此失了太太的心。

    第二计,她利用顺义对秦冷月的仇恨,教唆顺义将脏东西引进秦鸿的院子,让秦鸿染上天花,同时也让喜爱与秦鸿玩耍的许文学也被染上。

    随着秦鸿和许文学夭折,秦冷月和许烟雨势必会痛不欲生,甚至会因此一蹶不振。母胞弟夭折,这也意味着许烟雨三年内不得嫁人。而同时她又将此事的线索引到许冬雪的身上,一旦彻查,许冬雪就成了她的替罪羊。戕害手足,这样的罪名别说是嫁人了,恐怕还会被随便送到某处庵里,一辈子长伴青灯。

    如此一来,许夏涵失了心,许烟雨不得嫁,许冬雪有了罪,太太也只能让她嫁到洛王府了。

    只可惜,秦冷月竟将秦鸿和许文学治好了,并且丝毫没有追究的意思,彻底坏了她的计划。

    可她并没有气馁,她在等待机会,果然顺义又找了她,要她想个办法将秦冷月直接置于死地。

    她就顺势说出了自己的第三个计划,顺便又教唆了许夏涵那个蠢货,让她彻底激怒太太,彻底失了太太的心。

    在她得知安国公太夫人也会去贤妃娘娘的寿辰后,她就千般百计让人收集太夫人平日的习惯。在骑装上做手脚让骏马发狂让秦冷月重伤只是个噱头,她真正的目的是一把火,安国公太夫人素来有午睡的习惯,当日也必然会去西厢小憩。

    只要自己“冒死”去救了安国公太夫人出来,皇后自然会赏她,到时候再顺理成章地提出让皇后给自己赐字的要求。

    这一次,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出了个小岔子,双重夹击下秦冷月竟还是活了下来。不过没关系,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还有了册封郡主这样的意外之喜。

    “这么说,这个秦冷月倒也有几手,三番五次在你的计划里出‘意外’。”许文学看了眼自己的胞妹,见她正歪着头在思考着什么。不由得又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就势嫁到洛王府?”

    许秋蕊微微思量,皱起了眉头,现在几乎许府所有的姑娘都在她掌控之中,只有这个秦冷月,始终是个变数,怕是要坏事……

    “洛王府的婚事,我已经看不上了。”许秋蕊又看向窗外,淡淡的回道。

    “小妹。”许文学轻声喃语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正妻身份,一个能保护自己,保护兄长的地位。我要的是整个许府的俯首称臣,我要让他们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送走许文良后,许秋蕊就开始梳妆打扮起来,晚上还有一个册封宴,她这个主角自然不能缺席。

    ……这边,许夫人打点好宣旨的太监后,就急匆匆去了关雎院,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老太太肯定在等着她过去。

    果不其然,她还没进屋子呢,老太太身边的莺儿就迎了出来,低声道:“老太太正在生气呢。”

    许夫人点了点头,心中了然。长吸了一口气后,就掀开帘子进去了。

    一进屋,老太太果然正躺在榻上。

    许夫人连忙接过丫鬟端上的茶水,亲自捧了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这才坐了起来,接过喝了一口,许夫人又急忙接过来。

    “你说和武穆侯府的婚事该如何是好?”老太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了说,“四丫头现在的身份,亲事也须得皇后娘娘点头才是。”

    许夫人沉吟了一声,“要不然,推了算了。武穆侯虽是一品侯爵,但没有什么实职,品行名声也不好。这婚事作罢也不可惜。”

    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了,“难道我们许府要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坏了名声不说,还要得罪武穆侯,你可别忘了,武穆侯虽没有实职,却是当今太后的内侄孙……”

    许夫人有些为难,“这……难不成还要将府里的其他姑娘嫁过去么?这不是委屈……”

    这话她却不敢继续往下说了,这不是暗示老太太原先委屈了许秋蕊么。只是许秋蕊不是她大房的人,嫁谁自然都不关她的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就让五丫头去吧。”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突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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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夫人虽然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可听到这话,还是皱了皱眉头,五丫头已经被贤妃看上了,和洛王府那边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这样的话,就只有三丫头能选了。虽然三丫头最近行事是过分了些,她也很瞧不上眼,可嫁给武穆侯这样的人,她也是舍不得的。

    思量再三,许夫人又道:“五丫头已经和洛王府那边定了。这三丫头心气高,不一定能接受得了这桩婚事。”

    老太太瞥了一眼许夫人,冷笑道:“你倒是急,五丫头性子哪里比得上三丫头?怎么就选了她去洛王府?”

    许夫人也有些懊悔,是该再想想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般田地,可如今后悔已经没用了。

    老太太道,“那就三丫头吧。六丫头是不行的。六丫头不但心善,人又聪明性子也是极好的,我是打算等她再大些,就去和莲妃娘娘说说亲,看能不能把她说给怀王殿下。虽然六丫头只是个庶出,但皇室更看重的是女孩子的德行和名声的,我们六丫头在外头也有些好名声的。”

    许夫人又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太太给六丫头定的竟是怀王……她的二丫头嫡出的姑娘,也只能嫁给不是很受宠的洛王。六丫头一个庶女竟要许给怀王?要知道怀王是除了太子外,皇帝最喜欢的皇子。而且为人也是谦虚和煦,品学也好。这老爷和老太太未免也太偏心了,想至此,她心中难免有些不服气,老太太随后语调一沉,又道:“这事这样定了吧,你去和三丫头说说,过几日武穆侯和施夫人就要来府上相看了。”

    许夫人有些诧异,“未免有些快了吧?”

    老太太叹口气,“当时哪想到这事最后会摊到三丫头身上,因此便有些急了。”

    她当时只想着快些将许秋蕊嫁出去,离得远远的,今后也不用再见。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许夫人自然是知道老太太的想法,虽然舍不得,但老太太说得对武穆侯那边不能得罪,也只得委屈三丫头了,“我会去说的。”

    老太太这才满意,“四丫头的及笄礼都准备好了?到时候皇后娘娘可要派人来的,不得有误。”

    许夫人笑道:“在准备了,都吩咐下去了,老太太就放心吧。”

    老太太又道:“最近府里的事多,你也要注意些身子,有些事能让孙媳做的就放手让她去做。”

    许夫人应下后就辞身出来。

    许夫人带着丫鬟离开后,老太太长叹一声道:“三丫头也是可惜了……”

    莺儿只得安慰道:“武穆侯也不是太糟糕,一等侯爵又是太后的内侄孙,三姑娘嫁过去就是侯爵夫人了。比起嫁给都中的其它普通勋贵之家来,明显更胜一筹。”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也只能这么想了。

    “比起三姑娘来,我瞧着老太太要注意一些秦姑娘了。”莺儿将一碗参汤服侍着老太太喝了,“听说,秦姑娘在洛王府和姑娘们赛马时,差点被甩下马背……”

    老太太皱起眉头,“有些人以为我老太婆瞎了,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不能做了?”她说到这顿了顿,眼里迸出了冰冷的目光,“翡翠那里有什么消息?”

    翡翠就是老太太安排在公主楼里的眼线,但可惜顺义身边的赖嬷嬷太谨慎,只让顺义陪嫁的宫婢们贴身伺候顺义。因此翡翠能收集到的消息也不是很多。

    莺儿就将翡翠的话说与老太太听,“翡翠只说,三姑娘和四姑娘时常会去公主楼。”

    老太太沉吟了一声嘱咐道,“将翡翠叫过来问问,三丫头和四丫头都是什么时候去的公主楼?”

    莺儿应下后就找机会将翡翠叫过来问话,到了晚间才回了老太太。

    “三姑娘是这月十六和今天去过,四姑娘上月廿二,这月十六,还有今天去过。”

    老太太暗暗皱眉,上月廿二?她没错记错的话,府里出痘子的两位哥儿就是上月廿八,这中间只差了八日。至于这月十六,不就是姑娘们去洛王府的前一天么?

    还有今日,许秋蕊刚刚册封郡主,就立马去了公主楼。

    这只是巧合?还是说这两件事都与许秋蕊有关?谁又知道呢。这丫头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与她娘一个德行,只会背后捣鼓小动作,竟做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

    想至此,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让翡翠盯紧一些,公主楼那里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感觉来报。还有四丫头,也要盯紧了。”

    第二天,府里就流言说,三姑娘被许给了武穆侯府。婆子丫鬟们私下里就议论,这婚事听着风光,实际上就是将三姑娘往火坑,武穆侯薄情又不上进的性子全临帝都知道。

    这话又恰巧被许夏涵院里的琥珀听到了,她便一五一十的学给许夏涵听了。

    许夏涵唬了一跳,连问了三遍是否是真的。

    琥珀只说是听老太太院里的婆子说的,还说几日后武穆侯的人就要来相看了。

    许夏涵当场就急哭了,她原连洛王的那桩婚事都瞧不上,别说武穆侯这样的人了。怎么会突然……突然就有了武穆侯这一出,太太可什么都没说过啊。

    她又开始后悔这几日自己的行为,她就不该为了避开洛王府的婚事而故意颐指气使的,谁知道太太是不是因此才给她找了这么一桩婚事……

    许夏涵低下头来思量,既然消息都已经放出来了,到了这个地步去求太太也没用了。

    琥珀就道:“姑娘要不去求求顺义公主?”

    不行,顺义这人她还是了解的,没有好处就绝不会伸手拉人一把,反而还有可能往下扔石头。现在也只能去找许秋蕊想想办法了,她素来主意多,如今又是郡主了,总能帮帮她的。

    “把我的那方鱼脑冻石砚台包好了,去四姑娘那里。”

    许秋蕊院里,她正与身边的琉璃在下棋,外头的小丫鬟就通报,说三姑娘来了。

    许秋蕊脸上闪过异样神色,但随即就道,“快请。”

    许夏涵是慌慌张张地快步进来的,进到屋里就示意琥珀把自己准备好的砚台送到了琉璃手上。

    许秋蕊瞄了一眼琉璃手上的砚台,笑了。这方鱼脑冻石砚台极为难得,因为难得,这府里自然就只有最受太太宠爱的许夏涵有一方。自己很是羡慕,曾向许夏涵要求拿出来瞧瞧,可她连这也舍不得。如今却眼巴巴送来,真是风水轮流转。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联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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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荣华院后,许夏涵一路上都趴在琥珀的肩上哭个不停。

    无论琥珀如何劝慰,她依旧是哭个不停。

    正巧冷月也在那条路上,准备去荣华院给许夫人请安,她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许夏涵。

    琥珀也瞧见了冷月和春桃在往这边看,于是提醒许夏涵道:“姑娘,秦姑娘来了。”

    许夏涵抬头看了一眼冷月,毫无预警地对上了冷月的眼睛,她忽然想起自己脸上一定是一片泪痕,急忙别开了脸,拉着琥珀朝另一处走去,不料冷月却挡住了她的去路,许夏涵不由地皱了皱眉头,用力推了一下冷月正要强行过去。

    冷月却丝毫不生气,笑道,“听说你要嫁给武穆侯了。”

    许夏涵压着自己的火气,“不关你的事。”

    冷月又道:“我还知道,这婚事原是说给四姐姐的。”

    提起这事,许夏涵心底更加烦躁,语气已有些不耐,“还请妹妹让让。”她看冷月没有让路的意思,恍然大悟,冷笑道:“原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冷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看你笑话的人可不只我一人。”

    许夏涵听到这话,眼神顿时变得阴冷,“看够了?可以让开了吧?”说着就要离开。

    冷月一把抓住了许夏涵,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我有办法帮你退掉这个婚事。”

    “真的?”许夏涵有些激动地看向了冷月,但随即又枉自大笑了起来,“太太都没有办法,你又有什么办法?不过是想要戏弄我罢了。”

    冷月很是语塞,自己无故戏弄她做什么?

    倒是许夏涵身边的琥珀连忙问道:“秦姑娘说的可是真?”

    冷月点了点头,琥珀立马拉起许夏涵往旁边的小灌木里钻,末了还对冷月招招手。冷月和春桃也跟着走过去,四个人就这样猫在灌木堆里。

    “秦姑娘,你的办法是什么?”琥珀急得竟不顾尊卑的攢住了冷月的衣角。

    冷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她这才反应过来,悻悻然地松了手。

    “武穆侯虽然名声差些,但毕竟是世勋之家,与许家结亲也不算高攀……”

    许夏涵只以为冷月也是来劝她的,还未等她说完,就冷哼一声,“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去嫁了?”

    冷月彻底语塞,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若是武穆侯那边不满意这婚事……”

    许夏涵惊喜地看向了冷月,满脸期冀地想听她继续讲下去。

    冷月却将话锋一转,“你联合顺义害过我一次,我为何要帮你?”说着提起裙子就要站起来走人。

    许夏涵慌了神,伸手将冷月拦下,“妹妹误会了,那次公主只是说教训你一顿,我没想到她要推你入水……若是知道了,我怎么也不会将妹妹引到湖边。我再怎么浑,也不可能想着去杀人。”

    冷月冷笑一声,看着许夏涵,“就只有这一次吗?三姐姐可不要骗人。”

    许夏涵连忙道:“可不就是这么一次。后面赛马的事也好,纵火的事也好,全是许秋蕊给公主出的主意,我也劝公主了别再难为你了,可她就是不听。”

    她说着又将具体过程,甚至她们的对话内容皆数都告诉了冷月,末了还加了一句,“许秋蕊才是那个最不是东西的!一肚子的坏水,还撺掇我去惹得母亲不高兴。”

    冷月又是一笑,许秋蕊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许夏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胆子害死人,可处处背着人做些小动作膈应你。只是没想到,许秋蕊竟胆大至此,撺掇着顺义去王府纵火。这万一东窗事发,连累的就是一大片人。但她又有些佩服许秋蕊,从鸿哥染上天花开始,一步一步精心策划,为自己谋得了郡主的封号不说,甚至一手操控了许府的两门亲事。

    冷月想了想又道:“三姐姐明知道顺义公主要害我,为何不来知会我一声,好让我有所准备?”

    许夏涵的脸顿时憋的通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冷月看着许夏涵,“三姐姐怎么不好好想想,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有多少是因为四姐姐作怪,再有多少是由你自己而起?你若是放宽心态,像六妹妹那样安安静静的,不抱害人之心,又怎么会被四姐姐利用?”

    许夏涵一下子就低下了头,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冷月这才拍了拍她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起来。

    许夏涵一边听,一边睁大了眼睛,“真能这样?”

    冷月笑着点了点头。

    许夏涵感激地看了一眼冷月,道:“若真能退掉这桩婚事,我一定会好好答谢妹妹的。”

    冷月又笑了,“姐妹之间何来谢字,坏了情分。只要三姐姐以后听到什么事能告诉我,冷月就已经万分感激了。”

    许夏涵闻言再次红了脸。

    冷月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裳,淡淡道:“我也该走了,晚了时辰给太太请安可不好。”

    冷月说了这话,就带着春桃离开了。

    春桃一路走,一路说道:“真没想到四姑娘竟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冷月随手摘了一朵路边的秋海棠,放到鼻尖细细的闻了起来。

    春桃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娘,又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知道三姑娘是否是真心悔改,她要是再害姑娘怎么办?”

    冷月微微一笑,“都说狗改不了吃屎,只要我哪方面好过她,她就一定会动心思。有些人就是这样,见不得人好。”

    春桃就不明白了,“那姑娘还去帮她,就让她嫁到武穆侯府去得了。”

    “小人存忌妒之心的话,君子就要有容人之量。”冷月撇了撇嘴道:“如今她自身岌岌可危,心中又是恨死许秋蕊了,短时间内自然会和我同仇敌忾。这段时间,我要利用她做些事。”

    来许府这么久了,她仍旧是未打探到一点有关当年的事,看来她得加快步伐,早些取得许夫人的信任。

    还有顺义这个大麻烦没有解决,如今许秋蕊也搅合进来了。一个公主,一个郡主可不是好对付的。要想掰倒这二人,只有让一个身份更高的人站在自己身后才行。

    冷月的脑海里就浮现了太子和许烟雨的模样,随后她就笑了。既然许秋蕊能为自己谋一个郡主之位,她为何不能培养出一个太子妃来?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联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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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就是相看小宴。许夫人为了避免许夏涵乱折腾,再出什么幺蛾子。于是一大清早就让金玉去了许夏涵的屋里盯着她梳妆打扮。

    金玉将许夫人特地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了小丫鬟示意她给三姑娘穿上。没想到三姑娘不哭也不闹,很是配合的穿了。只是这琥珀大清早不知道哪里去,还要她伺候着许夏涵梳洗打扮。

    等许夏涵穿好衣裳后,金玉左右右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许夏涵外着丹砂色底子金黄卷草花卉纹样绒面对襟褙子,内搭白色偏襟对眉立领袄子,下面是米黄鱼鳞细褶裙。头发松松挽成望仙髻,只用一朵白瓣黄蕾的大牡丹斜斜髻着,再不用其他珠花。

    这样一打扮,果然整个人都贵气了起来。

    穿好了衣服,金玉就带着许夏涵去了荣华院。

    而外院往荣华院去的东西夹道里,春桃正和许夏涵身边的琥珀在说着闲话。

    春桃道:“今个是三姑娘的相看小宴,你怎么在这?”

    琥珀便没好气道:“还说呢!就是因为武穆侯的婚事,这几日我家姑娘脾气差得很,把气全撒在我头上了,动辄就是大骂。今早上又将我臭骂了一顿,赶了出来。”话语中皆是对三姑娘的害怕之意。

    春桃又道:“她平日就对我们这些下人颐指气使,没有好气。如今婚事又不称心,哪有不撒气的道理。”

    琥珀闻言就叹了一口长气。<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本来是要定许府的四姑娘的,但四姑娘既然成了郡主也不是他们武穆侯府能高攀上的了。只是按照许府的说话,这三姑娘是个温柔贤淑的,她这才答应的。但按照这两丫鬟的说法,这三姑娘倒像是个宠坏了小姐。

    施夫人这般想着,便皱起了眉头,这样只会打骂下人的姑娘怎么能成为他们侯府的主母,去打理好上上下下三百号人?

    因为这个小插曲,一路上蔡夫人都是阴着一张脸,到了荣华院,她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许夫人听到来报,立刻起身将施夫人迎了进来。

    许夏涵就透过屏风的缝隙偷偷往外瞧,只见一个四十上下的夫人穿着绯红绣金妆花折枝褙子进来了,后头跟着的是一个穿着青灰色绉纱长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

    想必就是武穆侯府的施夫人和武穆侯了。

    正巧武穆侯也朝屏风后瞧来,对上了许夏涵的眼神,对她灿烂一笑。许夏涵连忙避开了,嘀咕道:“长得人模狗样的,反正就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花花公子,瞧他刚才的轻佻样。”

    外头许夫人和施夫人拉了几句家常后,就开始步入正题。

    “三丫头,出来给施夫人见礼。”

    许夏涵闻言,起身理了理裙摆,就施施然地绕出屏风,行了一礼。

    武穆侯施威的眼神就落在了许夏涵身上片刻就转开了,然后规规矩矩坐到了一边椅子上喝起茶来。

    施夫人拉起着许夏涵的手,顺势将其扶起,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着道:“你们许府的姑娘可真是个个都漂亮。”

    许夏涵以袖掩了脸,轻笑着:“夫人过夸了。”

    施夫人满意的又道:“不愧是出自百年簪缨世家,果然知书达理。”

    瞧见许夏涵本人,施夫人就将方才的不愉快全部抛到了脑后。

    许夫人瞧见施夫人乐呵的模样也笑了,他们武穆侯府武将出身,喜欢的就是这种规规矩矩,温文尔雅的小姐。不是说人往往缺什么,就喜欢喜欢什么吗?

    又说了会儿话,施夫人这才切入正题,笑道:“明天我就让保山人递帖子。”

    这事算是过去了,许夫人暗暗出了口气,脸上笑得更加和蔼,“那就劳烦夫人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见许夏涵一声尖叫,引得众人纷纷瞧去。

    众人不由倒抽一口气,许夏涵方才还是好好的脸上不知何时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红疹子,看着是触目惊心。而且许夏涵还不停地往脸挠着,一挠就挠起了一串皮屑,纷纷落下。

    那边的施威也瞧了过来,他素来爱美人,看到许夏涵这个狼狈样,心中只觉得恶心,暗暗皱起了眉头。

    “三丫头……你这是?”许夫人唬了一跳,强忍着恶心,将许夏涵的手强行拉住,不让她再挠。又转身吩咐道:“金玉,先将三姑娘扶回去休息。”

    被吓得愣神的金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着两个小丫鬟将许夏涵扶进了里屋。

    等许夏涵被扶下去后,许夫人刚想开口,却被施夫人打断了,只见她脸色阴沉,勉强克制着自己的脾气道:“许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夫人也是一脸苍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事老太太千叮万嘱,自己也是小心翼翼的,就怕今日会有什么意外,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她也只能勉力一笑,有些尴尬道:“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发了疹子吧。”

    施夫人冷哼一声,又想起了在花园里听到那两个小丫鬟说的话,这三姑娘果然是看不上他们武穆侯府。不然怎么会在相看小宴这么重要的日子,胡乱吃东西发了疹子。再想想方才三姑娘那抓耳饶腮,挠出了许多血来,这脸也怕是要毁掉。

    想至此,施夫人的脸色更是不好,“许夫人,既然三姑娘的身子不好,这事就暂且搁一搁吧。等三姑娘身子好了,我们再来商议其他。”

    许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意思,是看不上三丫头了?可这再来商议其他,却是不愿退掉和许府婚事的意思。只是府里哪里还有其他的姑娘……

    施夫人却不以为然,站起身来,“那就改日再来拜会夫人了。”

    许夫人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却听得外面有小丫鬟道:“秦姑娘和七姑娘来了。”

    七姑娘?许夫人暗暗皱眉,他们府里哪来的七姑娘?月丫头这时候又来做什么?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信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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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冷月已经领了一个女孩进来。看见武穆侯和施夫人一副受到惊讶的模样,又赶紧施了一礼。

    施夫人看见冷月眼前一亮,正要说话,许夫人连忙抢了话道:“这是我的外甥女,夏城秦府家的姑娘,这城里的药庄大多数都是她家的。”

    原是商贾家的小姐,施夫人并不知道秦家虽然已经从商,但祖上世代从医,是夏城第一豪族。因此也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转而看向了冷月身边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身量虽小,但眉眼之间依稀已经有了美人的样子。

    施夫人就问道:“这是……”

    这时许夫人已经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位七姑娘不就是把是他们许府三房的小姐,只因为三房是庶出,老太太又不喜欢,因此早早分了家,一家人都搬回了老家。

    只是老三家离开京城时,这七姑娘还是尚在襁褓的婴儿,一转眼竟长这么大了。

    “这是三房的小姐……”许夫人愣了愣,七姑娘叫什么来着?

    “胧玉,还不请施夫人坐下。”冷月淡淡的提示道。

    三姑娘就乖巧地领着施夫人重新坐回了位置。

    再说施夫人一听是三房的小姐就皱了眉头,听说许家的三房是庶出的,早早就被赶回了乡下守着祖宅。原本换做许夏涵这位庶出的小姐,她就有些不喜。还是盘算着许府高门大户,徐明清又是朝中宰相,她才应了下来。可她又见这七姑娘长得及是漂亮,又乖巧,心里的喜爱之情就多了几分。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果然眼睛都看直了。或许——这位七姑娘能让她家的侯爷收一下心。

    施夫人左右思量权衡间,里屋又传出了许夏涵的轻哼声。施夫人的心就沉了下来,这位三姑娘她是真看不上了,身有恶疾不说,还是个刁蛮任性的……

    只是她又舍不得丢掉跟许府联姻的机会……

    姜到底是老的辣,许夫人一眼就瞧出了施夫人心中的小九九,笑道:“这七丫头也是极乖巧懂事的,我本就想着今年祭祖的时候,求三老爷将她过继给我。”

    这意思是将七姑娘寄名在许夫人的名下?那样的话,倒也是配得上了。施夫人又看了一眼七姑娘,只见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认真的听着长辈们说着话。心中的喜爱之情更甚,不免有些动摇了。

    这次不但许夫人,连同冷月也瞧出了施夫人的犹豫,知道接下来的话七姑娘不便在场,于是借口去瞧瞧许夏涵,带着七姑娘去了里屋。

    七姑娘进了里屋,许夫人也不再顾忌,试探道,“夫人觉得如何?或等正式过继过来,学了规矩再……”

    施夫人思量再三,许府总共就那几个姑娘,四姑娘是高攀不起了,五姑娘又订了亲,最小的六姑娘他们家怕是舍不得,也只有三姑娘了。可这三姑娘……

    若是许府有意思将七姑娘过继来,这事还能商量一二。

    许夫人又看了一眼施夫人,见火候差不多了,又道:“我们老太太也是极疼爱七姑娘的,虽然是养在老家却也与府里的小姐没什么不同。到时候出嫁,也是风风光光的。”言下之意是嫁妆一定是少不了的。

    施夫人就笑了。

    许夫人又道:“夫人觉得怎么样?如果可以我就回了老太太,这事早点定下来总是好的。”

    施夫人就想起了四姑娘,要是早些请保山来递了庚帖,事情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变数了。

    她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回去挑个好日子,再让保山来递帖子。”

    这事算是定下来了,许夫人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施夫人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武穆侯告辞了。许夫人一路将施夫人送出二门才又返回院中。

    这时候,冷月她们还在屋里等着,不敢离开,许夏涵见许夫人回来了就立马迎上来,“太太。”

    许夏涵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没了心烦的事,就又变成了那个待人体贴的三姑娘。

    她话音刚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紧接着夫人又是一个巴掌扇来,力道之大,将许夏涵打得耳鸣不已。

    许夏涵捂着脸颊,瞪大眼睛,委屈道:“太太为何无故打我。”

    许夫人冷笑道:“无故打你?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不准胡来不准胡!以后凡是要听我的,你呢?为何会无故出疹子?这七姑娘又为何会突然进京?你真当我是糊涂了不成?”她说着,看向许夏涵的眼神完全冷了下来,没有了往日的亲和。这许夏涵到底是赵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无论带在身边养多久,都不能和她一条心,是处处背着她在背后做手脚。

    许夏涵没想到太太会突然对她发作,正要解释。里头冷月就带着七姑娘出来了。

    “舅母不要怪罪三姐姐,这都是我的主意。”

    许夏涵没想到冷月竟会直接承认,有些吃惊的看向了冷月。

    许夫人就看了一眼许夏涵和七姑娘,许夏涵低下了头,还是七姑娘读出了许夫人的意思,拉着她离开。

    冷月看向了许夫人,眼角微微有些发红,“我不忍心见到三姐姐嫁到那样的人家,就替她出了个这个主意。”

    她原本就没打算瞒着许夫人,许夫人素来多疑,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说了,反而能好些。而且她还想利用此事来取得许夫人的信任。

    “武穆侯这样的人品,舅母却将三姐姐嫁过去,让旁人知道了又该怎么想舅母您?我是知道舅母你对三姐姐如同亲生,这次也是不得已。可旁人又怎会去理解,他们只会说舅母你连一个庶女都容不下。”冷月一边说着,一边委屈的看着许夫人,“我不愿看见旁人这样冤枉舅母您。”

    听了冷月这些话,许夫人叹了口气,拉起冷月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又何尝不知道。你二姐姐只知道我狠心,却不知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处,我也是没有了办法才……还是你能体贴人。”

    冷月这些话时字字说在她的心尖上,苛刻庶女的名声她自然是不愿意背上,可老太太只想着将这事解决,完全不顾她的名声。府里的其他人也只怨她狠心,却不知道她的难处。只有冷月这丫头,看到了她的难处。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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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秋蕊及笄的日子早已由钦天监选好日子,是九月三十丁卯日,又刚好是霜降节。

    霜降节很快便到来了,果然这日一早整个临帝都是白茫茫,一片银色冰晶熠熠闪光。许府内的树叶枯黄,随风飘零。正应了那句,九月终气肃而凝,白露结为霜矣。

    而此时的荷香院内,冷月正在替胧玉选衣裳。

    “今日太太也会正式将你介绍给各府的夫人们,你可要穿得漂亮漂亮的。”冷月说着招呼着春桃进来。

    “不太好吧,万一抢了四姐姐的风头……”胧玉有些为难道。今天的主角是四姐姐,她可不想刚来就得罪了这府里权势最大的姑娘。

    冷月也笑了,道:“你担心这个干什么?她那有皇后娘娘从宫里带来的妆娘,你还能抢过她的风头不成?”

    “如此,便要麻烦姐姐了。”胧玉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我还用说这些客气话吗?”冷月祥装生气道。

    胧玉眨了眨眼,拉起冷月的手,“姐姐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冷月拉着胧玉梳妆台前坐下,招呼着春桃替胧玉梳妆打扮。

    换衣,梳发,描眉,上妆……春桃熟练的一步一步做着,丝毫不乱。片刻之后,便梳妆完毕。

    冷月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瞧去,发自内心的赞道:“妹妹真是好漂亮。”

    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胧玉,冷月眸中难掩惊艳,她果然没有看走眼,这位七姑娘可以说是许府众多姑娘中长得最妖娆妩媚的了。可惜了这样好的棋子,却用在了武穆侯身上。

    冷月如此想着,暗暗叹了口气。但转瞬就笑着拉起胧玉的手,道:“我们也去外头帮忙吧。”

    本来女子及笄,只需要亲朋好友在场观礼便可,但许秋蕊被皇后认为义女,又是皇后做主宾赐礼,这场及笄之礼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可以说这是许府颇受恩泽的信号。因此许府便广发请帖,请京中的各大家族前来观礼。

    及笄之礼选在园子里的芙蓉园里举行,秋日霜寒,百花凋零,唯独芙蓉独自争俏。园子里的白芙蓉开得极好,粉白可人,一簇簇的又一层层的,似白云卷云舒漫天铺去,在暖阳照射下,如雪如玉,流光溢彩。

    宴席就摆在芙蓉园的正中间,此际早已宾客云集。

    大老爷徐明清和二老爷许明澈亲自站在门口迎候宾客。

    “恭喜相爷,贵府的四姑娘可真是给您争气。”一位大人冲着徐明清道。

    徐明清摆了摆手,“客气,客气。”

    而一向不愿出席这种场合的老夫人也是一脸乐呵的坐在东侧的席位,与各府的女眷们寒暄着。

    许夫人带着二奶奶,东边招呼西边招呼,忙得脚不沾地。

    冷月进去后,和几位熟悉的小姐打过招呼后,眼神就锁定在芙蓉园的某一处角落里。她将胧玉托付给许烟雨后,就径直朝那个角落过去。

    韩凌霜依在一颗梧桐树下,正与身边的公子们说笑。他一袭绘青竹白袍,仿若九天谪仙一般不沾一丝尘埃。

    “韩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冷月淡淡道,眼神却不知不觉飘向了他的左手,也不知道他在火海里受的伤好些了没有。

    韩凌霜抬头就撞见了冷月关心的眼神,冁然而笑。

    韩凌霜身边的公子们就开始起哄,对于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琉璃双壁,霜白和玉珏两位公子,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一年前,许文筠娶了顺义公主后,这些姑娘小姐们就更加疯狂,时常做出一些送手绢,送荷包,赠诗的大胆举动。毕竟双壁只剩下一个了,再不抓紧可就再没机会了。

    冷月就红了脸,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被看穿的挫败感。她明明是来找韩凌霜谈正经事的,她明明与那些花痴姑娘们不同……可这又怎么解释她跳得有些不正常的心。

    韩凌霜好脾气地将那些起哄的公子们劝走。

    “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看着周围只剩下冷月和他一人,韩凌霜收起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挑眉道,“怎么?小丫头心疼我不成了?”

    冷月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着自己还有事要相求,又软声细语的道:“公子说笑了,公子是为救冷月所受的伤,冷月自然要关心一二。”

    韩凌霜就抚掌大笑了起来,“小丫头,这样可不像你。”说着就伸手来捏冷月的脸蛋。

    冷月敏捷的躲了过去,峨眉微蹙,道:“公子请自重。”

    韩凌霜弯下腰,面对面的看向了冷月,曲指弹向了她的额头。看着冷月捂着额头喊疼的样子,然后笑着露出了一排贝齿。

    “丫头,别忘了韩府湖边是谁……长街上又是谁惊扰了太子车架……”韩凌霜竟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了起来。

    “您捏,您捏!”冷月果然没骨气的将脸凑了过去。她差点就忘记了,这韩凌霜根本就是一个喜欢捏脸的八婆的公子。

    韩凌霜粲然而笑,却没有伸手去捏,而是脚尖一点,随意地跃上了树枝,双手放在脑后横卧在树枝之上。

    “您怎么不捏啊?”冷月踮着脚仰着头,有些困难的看向了韩凌霜。

    韩凌霜却没有应声,只见他闭着眼,秋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的树枝间,点点斑驳撒在他饱满的额间,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冷月竟有些看痴了,但随后脖颈传来的酸疼感,提醒着她此刻自己正仰着脑袋,伸长脖子在花痴。她是有正事来办的!

    冷月长吸了一口气,曲腿向上跳起,试图让韩凌霜能看见自己的脸,“公子您瞧,小女最近又胖了,这手感只会更好,又嫩又滑哦……”

    韩凌霜睁眼,就这样瞥见了冷月一蹦一跳的指着自己脸蛋,喘着气极力吹嘘着自己的脸颊的手感。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丫头如此殷勤,果然有事相求。

    “无事不登三宝殿,秦姑娘有什么事要求本公子去做的?”韩凌霜坐了起来,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冷月。

    看着韩凌霜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月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一开始就看穿了她有事相求,故意演了这么一出,让她像只猴子一样上跳下窜,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冷月有了深深的挫败感,每次面对这只狡诈的狐狸,她就永远被欺负的那个。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及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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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无事相求于公子,只是想着公子能否告诉小女一些太子的喜好?”

    即使知道自己被韩凌霜戏耍了,冷月还是厚着脸皮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太子?”韩凌霜浓墨的眉峰微拧,收起了他那副散漫的样子,沉声道,“丫头,太子可不是你能惹的人物。”

    说着跳下了树枝,负手就要离开,衣角却被冷月抓住。他眉心微皱,回头看向抓着他衣角的冷月,却见冷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他。

    “公子……”冷月知道他要走,顿时慌了起来,“我没有任何要高攀太子的意思。我只是替我一个好姐妹问的,她要参加太子妃选拔的。”

    韩凌霜的眉心顿时舒展开来,原来是这样。听父亲说,皇后娘娘的确有给太子选妃的意思,这些贵胄小姐们费尽心机打听太子喜好也是能理解的。

    “太子的喜好,你去问文筠不是更好?”韩凌霜停下了脚步,对这冷月道:“他可是太子太傅,将来的帝师。”

    冷月有些吃惊,本朝的太子太傅均由德高望重的儒学大家担任,像许文筠这么年轻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还想再问什么,回过神来却发现韩凌霜已经走远。

    冷月微微蹙眉,他是生气了么?

    再说方才,许夏涵远远看见韩凌霜,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衣裳,正准备走过去,却发现韩凌霜旁边站着秦冷月。两人似乎再说着什么话,她一张脸顿时垮了下去。<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冷月皱眉推开了她的手,道:“只是去道谢。”

    许夏涵一张脸纠结在一起,怀疑道:“真的?”

    冷月懒得再与她周旋,也没回答,丢下她就回到了席位。许夏涵就是一只白眼狼,你待她再怎么好,在利益前面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咬你一口。这样的人,没必要费心在她身上。

    宴席上,宾客差不多都落座了,安国公太夫人坐在老夫人的右侧,许夫人坐在左侧。

    这场及笄礼由皇后娘娘亲自做正宾,许文良任赞礼,皇后娘娘身边的荣嬷嬷为赞者。

    随着皇后娘娘入住主座,乐师奏乐,许文良就郑重地布唱道:“笄礼始,全场静。请及笄者与主人。”

    话音落下,徐明清就牵着身着彩衣的许秋蕊缓缓上前,许秋蕊与许文良互行正规揖礼后,就坐到了正中央的主位。

    身着彩衣,梳着双鬟髻,配着白瓷似的脸蛋,许秋蕊这样看着,少了平日里的木讷,倒多了几分天真可爱。

    等许秋蕊拜过上首的长辈和皇后,几个婆子就上来簇拥着她去东房沐浴净身。

    沐浴净身完毕,婆子们给许夏涵换了象征成人的礼服,那是一件正红的礼服,包裹着许秋蕊婀娜的身躯,贵气逼人。墨黑的长发自然的披在脑后。

    换好礼服后,许秋蕊在教习嬷嬷的指引下,迈着小步缓缓走进会场,面向南,微笑着向众观礼宾客行揖作礼,随后面向西端然地跪坐在席上,一整套动作她排练过多次,因此做起来一气呵成,端庄大方。

    许秋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跪坐在主位上,等候着赞礼施令,进行接下来的礼仪。

    原本还在聊着天的众人,在许秋蕊被婆子们扶进会场时,都没了声音,眸中皆是惊艳。

    许秋蕊的样子并不是特别出众,可大红的礼服配上她淡淡的表情和得体的举止,竟有一种异样的美丽。

    安国公府太夫人也瞧得有些愣了,但随后就凑到老夫人耳边,笑道:“贵府四姑娘如此出众,今日过后,怕是许府的门槛都要被提亲的人踩烂了。”

    老太太闻言,和蔼的笑了,“太夫人过奖了。”

    随后许文良高唱,“请正宾盥手,请赞者为将笄者理妆。”

    皇后就起身在身边的铜盆里洗过手后,就朝许秋蕊走来。

    荣嬷嬷同样洗过手后,就用一把象牙小梳一下一下顺着许秋蕊的三千青丝梳下。

    梳好头后,许秋蕊照着流程双手四指指尖抵在席上,垂着头,慢慢朝东转去,转到正动,复抬起头,微笑着正襟端坐。

    就有丫鬟双手捧着红木雕的龙凤托盘上来,上放着许府重金打造的一枝琉璃宫灯金制步摇发簪。

    许文良对着宾客作了一辑后,就面朝着正东,高声吟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伴着赞词,皇后娘娘亲自跪坐下来为许秋蕊盘上高髻加笄,最后又插上那支琉璃宫灯金制步摇发簪。

    许秋蕊就朝着长辈在的主席,再次行了大礼。之后她再面向东正坐,由皇后象征性地为她整了整发髻和笄钗。

    许文良再次高声吟诵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最后一步,皇后娘娘接过荣嬷嬷手中一顶宝石珠冠,郑重地戴到了许秋蕊的头上。

    皇后回到主席后,由许文良双手高举着一杯醴酒,递到许秋蕊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许秋蕊接过醴酒,入席跪着将酒泼洒在地上作祭酒。之后再接过许文良递上的第二杯酒,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遂将酒置于几上。最后许文良再奉上五谷杂粮蒸的五谷饭,她谦恭地接过吃了一口。

    做完这一连串的礼仪,及笄之礼算是完成了。

    之后就是皇后给许秋蕊赐字的环节。

    皇后环视了一圈周围,随后慈祥的看着许秋蕊笑道:“你在霜降节及笄,名里又有秋天之花的意思。古人有言,千树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这秋日之花,当属芙蓉。芙蓉。便叫芙蓉吧。”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冷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芙蓉……这算什么表字?怎么听都像丫鬟的名字。倒是和许冬雪屋里伺候的木槿,成了一对。

    果然,在座的一些贵女们都低下了头,开始窃笑。

    但许秋蕊却一脸受宠若惊的给皇后磕了头,这个表字算是确认了下来。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诬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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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笄之礼后,宴会便开始了。

    许夫人就安排皇后和许秋蕊先去东屋换下礼服。

    顺义自然跟了过去,也不知道她在皇后面前说了什么,皇后就让许夫人将冷月带到她面前。

    许夫人暗暗皱眉,却也不能拂了皇后的意思,于是就让梁妈妈去叫了冷月过来。

    不到一会儿,冷月就跟在梁妈妈身后进来了。她乖巧地分别给皇后和许夫人行了大礼,又对顺义和许秋蕊福了福身。

    “听顺义说,秦姑娘舞艺很好,稍后能否在宴席上为本宫献舞一曲?”皇后温和道。

    冷月的眼皮一跳,婉转拒绝道:“小女并不会舞技。”

    皇后还未开口,顺义就抢了话题道:“秦妹妹就别谦虚了,难道是你不想为母后献舞?”

    顺义说着就看向许秋蕊,正好和她的视线相遇,二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顺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给身后的唐心使了个眼色,唐心就将手中的一袭大红舞衣递给了冷月。

    出乎顺义的意料,冷月并没有再拒绝,而是接下了舞衣笑道:“那稍后,小女就献丑了。”

    说着就要告辞去准备舞蹈。

    顺义斜睨了一眼冷月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秦冷月大概是以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众多达官贵族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只可惜她并不知道在这背后等待她会是怎么样的危险。

    皇后换好衣裳后,就带着顺义和许秋蕊回到了宴席。

    酒过半巡,顺义公主就站起来,举杯笑道:“前几日,本公主在乐坊寻得一位琴师,琴艺高超,就让他为各位奏上一曲。”

    随着话音落下,一袭月白罗衣的抱琴而出。他的长发只以竹簪束起,衣抉随着秋风飘飘。他抱琴躬身向贵人们行了一礼,恭敬道:“小人离白,献丑了。”

    琴师在西席的乐台上盘膝坐下,郑重的把琴摆上琴案,低头酝酿了片刻,起手拨弦开始弹奏。

    众人一开始并不在意,只以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琴师来助兴而已,仍旧和自己身边的人说这话。但随着主奏“铮”的一声开始,整个乐曲铮铮而起,犹如游龙一样蓬勃流出,蜿蜒盘旋。又仿佛急湍的瀑布,飞流直下。随着琴师的手下疾速拨弦,琴声又似砰崖转石万壑雷。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那个年轻的琴师身上,微微瞌眼,沉浸在了乐声之中。

    曲子结束许久,众人还是久久不能回神,仍旧回味着方才的琴声,这真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公主的这位琴师,果然是琴技高超。”许秋蕊勾起了嘴角,笑道。

    顺义骄傲的昂起了头,“那是自然。”随后又神秘莫测的笑道:“只是这样好的琴声,没有舞蹈助兴也是可惜。不如让秦姑娘为我们献舞一曲?”

    老夫人闻言就皱起了眉头,在座的其他贵女们也是面面相觑。

    琉璃国位于中原,当朝皇帝却是出身北方的少数民族,因此比起南边的霓光国,民风开方,男女之间不设大防。但琉璃国的大士族多是本土汉人,比起作风彪悍的皇族来,骨子里仍旧有着一些保守思想——大家闺秀怎么能抛头露面,当众献舞呢?

    老夫人便开口道:“公主,我家秦丫头从小不在京中长大,舞蹈确实是不擅长的,只恐污了您的眼睛。”

    倒是皇后开口笑道:“跳不好也没人回怪她,只是助兴而已。若是跳好了,本宫重重有赏。”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人知道是没有圜转的余地了,再没说话。

    顺义的目光就落了那位青年琴师身上,“开始吧。”

    随着琴声再次响起,一个红衣乌发的窈窕纤细的身影不慌不忙的上台,众人好奇地瞧去,却见来人却带着一顶帷帽,下垂着丝网,让人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容。

    老夫人见此,微笑着暗暗点了一头。月丫头是个聪明的,带了帷帽也算不上是抛头露面。

    又有悠长的笛声伴着琴声响起,冷月才开始缓缓跳了起来。只是她每一步都跳得极其散漫,漫不经心地挥着云袖,漫不经心地转身,漫不经心地扭腰。而且没有一步是踩在节奏上的。

    众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但转而想想也是,哪有正经人家的小姐不学琴棋书画,去学这不入流的舞蹈。

    顺义看着冷月在场下敷衍地跳着,冷笑一声,她轻轻一拍手,便有几个穿着白色舞衣的舞娘扭着柔软的腰肢跃上了台子。

    在那几个舞娘治艳露骨的舞步陪衬下,冷月原本懒散的舞蹈倒是有了一番慵懒美人的味道。

    四周的舞娘一扬一跃,柔软腰肢软若无骨地扭动着,中间的冷月敷衍地舞动云袖。

    这两种奇异的气质糅合在一起,竟成为一曲惊艳非常的舞。

    冷月透过丝网,看着顺义的眼神,眸中不由一冷。

    曲子渐渐平复,冷月正准备做结束动作时,却听得铮地一声,琴声戛然而止,独留幽咽的笛声。

    冷月和舞娘们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诧异地朝琴师看去。

    那琴师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冷月。

    冷月暗暗皱眉,就在这时候,琴师丢下了手中的那把桐木琴,飞快地跑向了冷月,一手拽过冷月将她搂入了怀中。冷月一顿,随后猛地朝后狠狠地踹了一脚,这才挣脱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怔怔的看向了西台的两人。

    而琴师离白却仍旧直愣愣的盯着冷遇瞧。尽管他长得极其俊美,冷月也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恼怒道:“你看哪里呢!”

    冷月这么一发作,许夫人才从震惊中缓了过来,脸色就垮了下来,对着身边的婆子怒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将那下贱胚子给我抓起来!”

    “太太慢着。”顺义笑嘻嘻地从主席站起,朝西台走来,“这位琴师是本宫的人,犯了错也是由本宫惩罚。”

    说着接过唐心递上的马鞭,竟当场抽打起琴师来。一鞭又一鞭子,打得那个琴师连连哀嚎,在地上不断打滚。连白色的长袍上都渗出了丝丝血迹。

    冷月后退了一步,不忍再瞧,皱眉别过头去。

    “让你犯贱!让你犯贱!让你犯贱!”顺义一边抽着,一边呵责道。

    连上首的皇后都忍不住道:“顺义,要罚下去罚……”她话未说完,却被戏子的一声长吼打断。

    “月儿……快跑……”那个戏子挣扎着爬向了冷月,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

    在场的贵人们脸上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这个戏子,怎么会知道秦姑娘的闺名?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诬赖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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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头是什么?”许明清冷声问道。

    王太医没有顾忌大声说了出来,“里头都是些会令人产生幻觉,情绪激动的香料。有依兰、广藿香、迷迭香、羊踯躅果,茉莉花根、香豆蔻和罂粟籽等。”

    顺义的脸便黑得犹如锅底。

    冷月抬起眼睛来,笑着看向了顺义接着道:“不止如此,我瞧着这位琴师眼下黑青,眼神飘忽,双手有发颤的迹象,而且现下是深秋了,他却只着一件薄衣,显然极其怕热。这些都是服食五石散后的症状。”

    既然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那说的话自然是不作数了。可怜这秦姑娘,这真是飞来横祸啊。众人皆是怜悯地看向了冷月。

    皇后迅速地朝顺义的方向瞥了一眼,却被冷月精确地捕捉到,她知道皇后为了避免顺义被牵扯进来,一定会发声迅速结案。

    果不其然,皇后和蔼地看向了冷月,柔声道:“原是冤枉了秦姑娘,也怨这个狗东西,竟敢服食五石散后来本宫面前骚扰小姐!”说着又一拍桌案,语调不高口吻却已严厉,“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琴师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言语之中竟将责任干干净净地全部推给了琴师。

    冷月心中冷笑,“半柱香时间尚未到,请皇后娘娘再等等,待这琴师清醒后,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了他这荷包?要知道,五石散和这荷包里的香料可不是他一个小小乐坊琴师能买得起的。”<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许明清也皱起了眉头,他公然和皇后作对,也只是想保住冷月的性命,却不愿做过多纠缠。看皇后和顺义公主的样子,这事八成又和顺义有关。捅破了对谁都不好。

    “月丫头,既然是这琴师不懂规矩,拉他出去打死也就算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冷月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这个机会她决不能错过,一定要让顺义知道她不是好惹的,即使得罪皇后也在所不惜。

    “月丫头!”许明清有些恼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许夫人。

    许夫人会意,就让梁妈妈带着婆子上去强行要拉冷月下来。谁知一向柔弱的冷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不肯下来。

    谁都不知道冷月会这样倔强,场面一下有些尴尬。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在场的人大多数心中都明白了,只是没有捅破罢了。

    “表妹下来吧。”一直沉默的许文筠终于开口,他慢慢朝冷月走去,伸手试图拉着她下去。

    冷月狠狠地甩开了许文筠伸过来手,连他都站在顺义那边!所有人都护着顺义!

    看着许夫人眼中的恳求,许明清脸上的怒意以及许文筠伸过来的手。冷月的情绪彻底崩溃,大哭了起来。

    事情明明已经这样明显了,事实就摆在眼前,可大家都选择了无视!可方才,她与琴师的事八字都没有一撇,大家就拼命地落井下石。凭什么?

    凭什么顺义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得不到惩罚?凭什么她没有做错什么,上辈子被至亲毒死,这辈子还是被人欺凌?

    看得秦姑娘哭得这样伤心,会场中一些心软的女眷也纷纷红了眼,这样的委屈她们之中谁没受过?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你不站在权力的顶峰,就算道理在你这边也没有用。

    诺大的会场,一时竟全部噤了声,只有冷月幽咽的哭泣声回荡在空中,一声又一声,槌击在每个人心上。

    安国公太夫人叹了口气,秦姑娘这一哭,彻底让众人的感情都朝她那边倒戈了,而皇后和公主顺理成章成了仗势欺人的罪魁祸首。

    这场闹剧看似是秦姑娘受了委屈,真正受到损伤的却是皇后和公主。

    皇后必须安抚一下秦姑娘来挽救她在众人的心中的形象,如此想着,安国公太夫人便站了起来,对皇后道:“娘娘,您方才确是冤枉了秦姑娘,须得补偿她些什么才是。”

    皇后自然也发现了会场气氛的转变,连忙道:“是本宫大意了,就赏……”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安国公太夫人,赏什么倒是个问题,普通金银太过敷衍,诰命又不至于。

    安国公太夫人想了想,道:“娘娘不是正愁闵玟公主没有伴读吗?我瞧着秦姑娘与公主年纪相仿,倒不如就让秦姑娘陪着闵玟公主学习。”

    公主伴读?皇后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历朝以来准太子妃或者准皇子妃们都会以公主伴读的名义来宫中学习规矩和熟悉宫中环境。能时常小住宫中无限接近诸位贵人,这无疑是给秦冷月占了一个极大的便宜。但同时也意味着秦冷月将要离开许府的庇护,在宫中,要纠一个人的错是何其容易?再者以闵玟的脾气说不定不用她出手,这个秦冷月就要死在宫中。

    这公主伴读听着是一个极大的恩典,却也是一个巨大的火坑。

    于是当下就笑道:“如此甚好。”她见冷月还在哭得伤心,将目光转向了徐明清,“许大人你意下如何?”

    公主伴读,许明清自然知道这背后的危险,但也不愿意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想着冷月又机灵,应该是没有问题,朗声道:“谢谢娘娘抬爱,小侄定不负娘娘恩典,自当竭尽全力。”

    皇后娘娘的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众人都是皆大欢喜的样子。但在场哪个不是浸淫官场和后宅多年的人精,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事虽是过去了,皇后和许家之间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嫌隙。

    而顺义此刻的表情冷得犹如腊月寒冬,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刚刚众人还叫嚣着要烧死秦冷月,事情就突然翻转,变成了所有人都在为秦冷月委屈,而她的夫君许文筠正一脸温柔的在安慰秦冷月。

    秦冷月是怎么知道吴冷月的?还有她又是如何知道琴师身上的荷包里藏着使人迷失心智的香料?难道说……顺义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冷冷地向了冷月。冷月清楚地看到了顺义投过来仇恨的目光,低垂着脑袋巧妙地遮住了她嘴角勾勒出的弧度。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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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会发生什么,冷月至始至终都是知道的。

    四天前,她就从许夏涵口中知道了顺义和许秋蕊会在今天有所举动。

    原来,许秋蕊偶尔从家住城东的婆子口中得知,城东乐坊的当家琴师和舞姬私定终身被坊主发现,舞姬就被当场打死后,那个琴师也有些神经失常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的时候就整日整日的在城东转悠,唱着一些难懂的歌。而有趣的是,那个舞姬竟和秦姑娘同名。

    许秋蕊就动了心思,她和顺义买通了乐坊主,让其每日都给琴师喝一点五石散,又在今日琴师进府时,让他将装有令人迷失心智的香料的荷包带在身上。

    顺义又迫使冷月穿上了死去舞姬的舞衣,在五石散和香料的共同作用下,琴师就又犯病了,产生了幻觉,将她当做了舞姬,于是就有了今日宴会上荒唐的一幕。

    顺义之所在这诸多名门贵胄在场的及笄礼上诬赖她私通男人,是因为她想利用这些贵胄们施压,让许府不能包庇她。

    这同时这也给冷月一个机会,在这些贵胄们的面前揭发顺义,众目睽睽下,皇后不能徇私,就只能处置顺义。

    因此她即使知道献舞是个陷阱,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冷月料定,既然她对许府有利用价值,那许明清一定会出来替她说话。当然也会出来阻止她揭发顺义,毕竟顺义已经嫁进了许府,而且许府也不会傻到彻底得罪皇后一族。

    而她不愿意这样好的机会白白溜走,于是选择了这委屈一哭。

    她的委屈大哭,一半真心,一半却出自于计谋。

    一个十四岁姑娘的哭声威力有多大?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再加上顺义嚣张跋扈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在场的人自然下意识站到了她这一边。这无形之中给了皇后很大的压力,只能通过赏赐她的途径来安抚在场的人。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公主伴读这个赏赐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琴师的事情解决后,很快,这个有些尴尬的宴就散场了。

    皇后以思念顺义,想让她进宫小住为理由,离开时将顺义也带进了宫。但谁都知道,短时间内顺义是不会回许府了。

    这样设计陷害婆家小姑子的媳妇,还有脸再呆下去吗?

    至于那个可怜的琴师,许明清下令让人将他拉出去打死。

    冷月是第一个离开会场的,落寞的背影人让一些夫人和小姐皆是不由得叹息,不过是个孩子,却要受这样大的委屈。

    冷月离开会场后,就带上帷帽沿着南北长夹道匆匆忙忙出了二门,来到前院的西角门旁的一个小院子里,她知道许府处罚下人都是在这个地方。

    果然,那个琴师在这,冷月欣喜的一笑。

    那些小厮瞧见有个身着锦衣带着帷帽的女人来到了前院,想着今日府里的贵人甚多,莫不是哪个贵人迷了路……

    被小厮们按在虎凳上,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琴师离白也抬头看了过来。

    冷月从袖中掏出了几锭白银,扔在了地上,压死声音道:“我有几句话要问问这个贼人。”

    小厮们面面相觑,冷月见状又从袖中掏出几锭白银,再次扔到了小厮的面前。

    一个年长些的小厮连忙捡起了银子,抱在怀中笑道:“这位贵人,我们就守在门外,您可要快些。”

    冷月点了头。

    那年长的小厮就笑眯眯地退到了门后,其他三名小厮见状,唯恐自己的那份要被抢走,赶紧哄闹着也闪到了门后。

    小院里,就只剩下了满身是血的琴师离白和冷月两人。

    “你是?”

    离白费劲全力抬起头来看向了冷月,一阵微风出过,吹开了帷帽上的网纱,他看清了冷月的面庞。然后自嘲地一笑,“方才,冒犯了姑娘。”

    冷月跪蹲在地上,轻声道:“这事你也是受害人,不关你的事。”说着她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包白银塞到了他的怀里,“这里有五十两白银,离开临帝,去别的地方开个乐坊好好活下去吧。”

    “谢谢。”离白凄凉一笑,“但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吴冷月已经死了,你不必再执着了。”

    他的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我知道。”

    冷月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又给了他两颗药道:“这是保命的九转丹,先服下一颗,等他们把你仍到乱葬岗时再服一颗。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只要他有求生的**,就能活。

    离白自嘲地一笑,摇了摇头,“她既已死,我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思。”

    “自然是替她报仇。”冷月说完后,就起身离开了。

    她离开没多久,就听见身后的小院里传来了婉转低诉的歌声。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这歌声悠悠地回荡在夹道之中,使得冷月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也是这首曲子……

    是在许府园子里的一颗老杏树下,许文筠坐在下面抚琴。

    还记得他当时抚琴的样子,微低着头,轻拨琴弦。时而抬头,蹙眉思索片刻,复又低头轻拢慢捻。

    而她则捧着一本诗经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听着琴声。

    初春的暖风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是老杏树上盛开的杏花香,那一树的杏花有艳红的苞蕾、半开的粉色,到盛放的雪白,极尽姸丽。偶尔风带起些花瓣飘落,衬着树下的青衫少年,只觉得似是一幅引人入胜的写意水墨。

    原先她可以这样站着,静静的听他弹奏一个下午。

    那日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改往日的安静,纠缠着许文筠一定要他合着琴声唱上几句。

    他依旧时那么好脾气,眼带笑意的看着她,反问道,“为何不是你唱?”

    但是耐不住她的死缠烂打,他微正了身子,双手轻抬按上琴弦,低头敛目片刻,轻柔地拨弦低声吟唱起她最喜欢《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她站着屏息细听,舒长悠远的歌声让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浑身放松,连琴声何时停下了都未曾发觉。

    于是在这漫天杏花雨的春日里,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亲了她。只是过去两年,他们之间却形同陌路,再也不可能了……冷月自嘲地一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闵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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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笄之礼上发生的那场闹剧发生后,顺义公主就真的没再回过许府了。

    皇帝听说了这事后,为了堵住儒生的嘴,将顺义赶到城外的安国寺修行一月。

    而许秋蕊,虽没被牵连到,却也呆在自己小院中闭门不出。

    许府仿佛一下子变得清净了。

    冷月知道,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宫里很快就传出旨意,让冷月入宫。

    许夫人交代冷月几句后,冷月就上了马车,一路直行来到了宫中。

    杜兰殿,闵玟极其不悦地将银箸扔在了桌上,一脸怒意地瞪着跪了一地的宫婢,大怒道:“本公主说不吃了就是不吃了!再拦着,都得死!”

    “公主殿下,恳请您再用点膳吧。若是皇后知道您一天都没用膳,奴婢们又要挨骂了。”尽管芮心用几乎哀求的声音恳求,但闵玟还是起身朝外走去。

    尽管闵玟对一个人用膳这件事情已经很习惯了,但是每当坐在空荡荡的殿内,看着身边一排伺候的宫婢,却无一人说话。她就难以抑制的想发火,失去了食欲,即使御膳房变着花样做出各色菜肴也丝毫提不起她的兴趣。

    她只想和母后一起用膳,就算是简简单单的菜肴也行。可母后的注意力永远都是在太子哥哥和顺义身上。

    太子哥哥也就罢了,凭什么顺义就能得到母后更多的关爱?

    “公主殿下,稍后许丞相家的秦姑娘就要来宫中陪您了。”

    闵玟却没有回应芮心的话,而是坐在杜兰殿的门槛上,呆呆地望着西边的方向。

    芮心知道,公主是在往椒兰殿的方向看,可是因为顺义公主最近住在椒兰殿,闵玟公主就再也不去椒兰殿了。她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一个小宫女使了个眼神。那宫女就连忙把饭桌撤了下去。

    芮心静静地站在闵玟的身边,夕阳下照在闵玟那张美丽而又稚嫩的小脸上,此时的她如同一个可爱的瓷娃娃,丝毫没有平日的嚣张跋扈。

    芮心又叹了口气,其实她们公主再如何闹腾也只是个孩子,因为不喜欢吃饭,跟同龄的小姐们相比,公主的身量要小上一圈。虽然已经十一了,可比起九岁的仁川公主还要小一些。

    “稍微休息片刻后……”

    “知道了!都知道!稍微休息片刻后就要去给父皇请安。”闵玟有些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怒意。

    她又瞧了一眼西边,小脸就皱成了一团,“今天就偏偏不去父皇那里了!”

    说着她就提起裙子朝外而去,芮心吓了一跳,赶紧挡在她前头,刚想开口闵玟抬脚就狠狠地将芮心踢开了。

    芮心不曾想到公主会突然发脾气,措不及防摔在了地上,她惊慌失措地爬起后,赶紧跟了上去。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哪里也不去,反正我也逃不出皇宫!”闵玟赌气似地回了一句,人却朝与椒兰殿相反的东宫而去。

    “殿下,现在是太子接受夕讲的时间,您不便去东宫。”

    听到芮心的劝告,闵玟有些失落地停了脚步。她突然发现偌大的皇宫,她竟无处可去。她突然就想发火,想要大哭一场来宣泄自己心中的郁闷。

    可如果她今天闹事的话,顺义就会在母后身边又要说些难听的话,她才不要看到顺义那张幸灾乐祸的脸!闵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想要让自己平静地返回到杜兰殿去。可是,她突然听到从御花园方向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双脚就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到了御花园,她看见了银川和仁川以及她们俩的伴读在开心地玩捉迷藏。

    仁川的眼睛被一条绸缎蒙着,正颠颠撞撞地跑着去抓大笑着的其他姑娘。

    可是银川和两个小伴读在闵玟出现的同时,就收起了笑声,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不敢动弹。就如同火焰上被突然被泼了一大盆冷水一般。

    唯一还笑着的仁川挥舞着双手,跌跌撞撞地跑着,“二皇姐,你在哪?大家怎么都安静下来了?这算作弊,算作弊!”

    “我在这。”出人意料的,闵玟笑着挥了挥手。

    仁川闻声就扑了过来,抓住了一只手,异常兴奋地大叫大喊道,“我抓住了!抓住了!该轮到你当鬼了。”

    但周围并没有任何起哄的声音。静的有些可怕。仁川心中有些害怕,连忙摘下了自己眼睛上的绸布,却对上了闵玟的眼睛。

    “啊?三皇姐,我不知道是你……对,对不起。”仁川吓得都快哭了,连忙躲到了一旁也吓得不敢动弹的奶娘身后,有些害怕的看着闵玟。

    闵玟笑着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下来,表情变得很是僵硬,但很快她就恢复了一副傲然的样子,冷笑一声道:“我就不能一起玩吗?”

    “不是,那三皇妹也一起来玩吧。”银川满面笑容的道。

    闵玟却昂起了脑袋,不屑道:“你们不配和我玩。”

    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留下银川和仁川面面相觑。

    “一群出身卑微的庶出公主也妄想和本公主一起玩,芮心你说这像话吗?”闵玟一边走着,一边嘀咕道。

    芮心不敢接话,将头埋得更低了。

    闵玟刚到杜兰殿门口,就有个小宫女迎了出来,道:“公主殿下,秦姑娘已经到了,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秦姑娘?”闵玟皱了皱眉头,“我不要什么伴读。”

    母后给她找过很多个伴读小姐,每个都是那样乏味,还有……怕她。她们小心翼翼的眼神和行为,就像一根针一样刺痛她的内心,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怪物。

    “是许丞相家的秦姑娘,顺义殿下的小姑子。”芮心及时补充道。

    秦冷月?是她的话,倒不会那样无趣。闵玟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听说这次她又倒将顺义一军。还有上次顺义落水也是和她有关。

    “那就让她留下。”想象着顺义吃瘪的表情,闵玟心情就有些愉快。芮心长吁了一口气,赶紧使眼色让人将秦冷月带来,免得眼前这个小祖宗又突然变卦。只是……芮心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位秦姑娘能在闵玟公主手中撑过三天吧。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闹学堂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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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凌霜照例来侍讲的裴香阁,当他推门看到屋内的冷月时,只是象征性的点了头,然后就开始正式授课了。

    “先生,你难道不该先给我行礼么?”闵玟突然开口,只见她半侧着身子,单手托着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以这样的姿态对自己的师长,就算是太子也不敢如此。

    冷月叹了口气,闵玟是摆明了不让韩凌霜好过。

    韩凌霜闻言一挑眉,然后爽朗一笑,丝毫不介意地朝着闵玟行完礼后坐了下来。

    先生已经先行完了礼,现在该轮到闵玟行三次拜师礼了,但她却一动也不动,显然没有行礼的意思。

    闵玟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她就这么坐着,只要韩凌霜开口要求,她就用公主的身份来呵斥他,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但是韩凌霜只是笑笑,就翻开手中的《诗经》讲了起来。

    说实话,韩凌霜认真授课的样子完全颠覆了他原本在冷月心中的形象,原先玩世不恭的恶霸公子的形象完全被眼前为人师表的温柔先生所代替。

    明明《诗经》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不知道为何,乖乖坐在下边的冷月竟还是格外认真的听着韩凌霜的授课。无论韩凌霜说什么,都是一脸真挚的将他的话,原原本本抄录在卷。

    开讲没多久,冷月就闻到了一股恶心的腥臭味,像是坏了的鸡蛋发出来的。冷月暗暗皱眉,低头以袖子捂住了口鼻。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闵玟,却见她一脸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反应。再瞧韩凌霜,也没有任何反应,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样恶臭味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消散,这时候不安分的闵玟开始漫不经心地撕着手中的宣纸。冷月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韩凌霜的脸庞。

    只是这匆忙的一瞥,她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大半的魂魄都被勾走了。阳光透过窗棂撒在韩凌霜的脸上,犹如蒙上了一层仙雾,这样的俊美的面庞,恐怕是这世间独一无二吧。

    冷月暗暗咽了咽口水,不舍得将目光挪开,又瞧向了闵玟。果然闵玟也看呆了,出奇的乖巧的坐着,手中撕纸的动作理所当然地被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但是,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闵玟马上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整蛊新先生上,她干脆站了起来,“真是无趣,还不如许文筠那个木头呆子说得有趣。”

    她原本以为这样说,一直被拿来与许文筠比较的韩凌霜会有不同的反应。

    但韩凌霜的反应再次让闵玟失望了。他还是以端正的姿势盘腿而坐,柔和的笑着,却一句话都不说。

    “无趣。”闵玟一下子拉起了冷月,“走,我们去太子哥哥那听许文筠授课。”

    冷月知道,闵玟根本不是想去听课,她又想利用许文筠来激怒如今正在宫中思过的顺义。

    虽然冷月很想看到顺义在闵玟手下吃瘪,但考虑到这是在皇宫,身边又没有许府的人护着,必须处处小心才是。于是有些不愿意地将手抽了出来。

    闵玟用眼狠狠剜了冷月,冷声道:“伴读就是陪着读书的,本公主要去听课,你有不去的道理吗?”

    那哪里又有学生丢下先生跑了的道理?冷月刚想反驳,韩凌霜却上前笑道:“我也同公主一起去,也好学习一下。”

    闵玟也不反对,拽起裙摆抬脚就出了裴香阁。

    韩凌霜也笑着出去了,一下子学生和先生都跑了,冷月这个伴读自然得跟上去。

    太子是在侍讲院的沧澜殿内学习的,闵玟要进去时,守在殿外的内官吓得跪了一地,拦着不让进。

    闵玟睥睨着跪了一地的内官,冷哼一声就朝里头冲去。

    太子身边贴身伺候的池公公连忙膝行向前,张开双手拦住了闵玟,几近哀求道:“我的好公主,太子殿下正在上早课,您不能进去。”

    “滚开!”闵玟一脚踹开了挡在身前的池公公,“狗奴才,也敢拦本公主,活得不耐烦了。”

    池公公心口矮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没有让道,坚持道:“公主殿下,陛下吩咐过,太子学习中便是皇后也不能打搅的。”

    “少拿父皇来压我!”闵玟说着又要抬脚踹去,这时候殿内传出了太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软糯。

    “让她进来吧。”

    “这……”池公公稍有疑迟,闵玟就绕过他进了殿内。韩凌霜自然也是坦坦然然地跟了进去。

    倒是冷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那些内官弯了个腰后,才轻挪莲步进去。

    冷月一进去目光就自动锁定在正南边端然正坐的一位少年身上。

    少年眉眼炯亮,容貌俊朗,一袭雪青色罩纱深衣。他一手执笔,一手握着书卷,正微皱着眉头朝门外瞧来。

    “太子哥哥。”闵玟朝少年行了一礼,步伐轻盈地朝他走去。

    这是冷月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太子,一时愣在了原地,直到站在她身边的韩凌霜轻轻咳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连忙恭敬地行了一礼。

    原先正坐的许文筠见闵玟公主竟然闯进来了,便将手中的文卷合上,站起身来冲闵玟微微躬身,“殿下。”

    闵玟也不理会许文筠,贴在太子身边笑道:“太子哥哥,我和你一起听课怎么样?”

    太子看向了韩凌霜,不解道:“你不是有先生吗?”

    闵玟就鼓起了脸,“他讲得不好。”

    “闵玟!”太子很是无语地看着闵玟,眉头皱的更深了,“不准对先生无礼。”

    闵玟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太子这才将目光放到了韩凌霜的身上,有些歉意的说道:“此事是舍妹失礼了。”

    韩凌霜不在意的一笑。

    直到最后,太子才注意到冷月,问道,“这位姑娘?”

    “我的新伴读。”闵玟随口丢下这一句后,又问道:“闵玟能和太子哥哥一起听课吗?”太子的脸上有些凝重,征求地看向了韩凌霜。在接收到了韩凌霜肯定的眼神后,才勉强同意,“不过不准捣蛋。”闵玟赶紧点了头,乖乖的找了个位置坐了,冷月也挨着她端然而坐。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闹学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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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文筠就开始讲课了。

    冷月面上是一脸诚恳地听着,眼神却总是飘忽不定地飘向太子。她怎么也不能相信,碧湖边那个对着湖水挠首弄姿,喃喃自语的少年和眼前这一本正经的贵气少年是同一个人。

    段少白也感觉到有一股炙热的眼神一直在盯着自己,皱眉朝后看去,正对上了冷月的眼神。

    对于太子的突然转身,冷月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就冲他笑了笑。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太子会是一个很随和的人。

    果然太子也回之一笑,随后就转回身认真地听课。

    “下面开始讲千字文。”

    许文筠的声音格外温和,犹如碧水清波一般沁人心脾。

    只是千字文几个字,让闵玟皱起了眉头,许文筠再温和的声音在她耳朵听来都有些刺耳。

    “许文筠!”闵玟怒地拍桌而起,但立马就遭到了太子的呵责。她只能敛了脾气,勉强笑道:“千字文?早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习过了。先生不要太瞧不起人。”

    在她来了后,许文筠就从《尚书》改教《千字文》了,这不是看不起她的意思?

    就在闵玟抑制不住满腔怒火时,太子再次出声呵责,“闵玟,稍安勿躁。先生自有他的道理,你只要听着就行。”

    许文筠丝毫没有理会闵玟的嚷嚷声,命书吏把《千字文》拿了过来,然后递给了闵玟,“太子已经领会到千字文的精髓了,这节课是臣专门为公主殿下讲的。”

    闵玟忍无可忍,将桌案上的千字文直接砸在了地上。

    冷月拿出自己伴读素养,连忙伸手想要去捡,却被许文筠的一声厉喝声吓得缩回了手。

    “让她自己捡起来。”

    这是冷月活了两世,第一次见到许文筠当众发火,内心的震撼竟让她一时愣住了。

    再说闵玟,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恼怒之下站起身伸手就要朝许文筠打去。只是她一个小女孩力气怎么能大过许文筠,打人不成,反而被许文筠单手箍住了双手,提了起来。

    “你竟敢羞辱本公主!我让父皇杀了你全家!灭你九族!”闵玟即使是被吊在本空中,仍旧是一副张扬舞爪的样子。

    与脾气暴躁、大喊大叫的闵玟不同,许文筠始终是一脸平静,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预示着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冷月求救地望向了韩凌霜,却见他斜靠在东面的墙上,双手环胸,淡淡的笑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再瞧太子,也是一脸淡然,似乎是默认了许文筠的行为。

    “殿下,做学问,就必须要有求知应有的姿势。您连尊师重道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又何况《千字文》?”许文筠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桌上的戒尺,狠狠朝闵玟的手心抽去,“陛下委臣以重任,教导皇子。既然殿下还不明白何为尊师重道,那么臣就按照臣的方式来教您。”

    戒尺重击在手心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闵玟疼得小脸皱成了一团,泪花在眼眶中打圈却愣是没有哭出来。

    “许文筠!我要灭你全族!男的凌迟处死,女的全部抓去做官妓!”

    面对闵玟的威胁,许文筠充耳不闻,仍旧板着张脸,用戒尺一下一下重重地抽打下去。而沧澜殿内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许文筠。因为皇帝下过命令,在侍讲院教导的先生们是可以教训皇子公主们的。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只有闵玟的叫骂声和戒尺结实地打在手心的声音。

    渐渐地,闵玟没了力气,叫骂声也小了下去,到最后整个殿内只剩下抽咽声,也不知道她的手心挨了多少下戒尺。

    “先生,别打了……”冷月瞧着闵玟的双手已经红肿得不像样子,只怕要出什么事,便出声劝道。

    许文筠淡淡地瞧了一眼闵玟,收了手,问道:“你可知错?”

    闵玟一抽一搭的哽硬着,双眼通红,抽着气点了点头。

    许文筠这才放下了戒尺,笑着对着闵玟道:“去,回位置坐好。”

    闵玟又点了点头,出奇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对着冷月道:“帮我捡书,我手疼捡不了。”

    冷月怔了怔,又弯腰捡起了《千字文》,摆放在了闵玟的桌案之上。

    许文筠默默地打开书,声音如清泉一般泄出,“天地玄黄。”

    虽然已经安静下来,闵玟却仍旧有些小别扭,闭着嘴巴不肯读书。

    许文筠带着微笑,又重新读了一遍,“天地玄黄。”

    闵玟还是紧紧闭着嘴巴,冷月怕许文筠又发火,连忙跟着念了一遍,“天地玄黄。”

    许文筠轻轻一笑,又问道:“既然公主殿下已经学过《千字文》了,那么,能否说一下这个‘天’字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头顶上的那个天的意思呗。”闵玟嘟囔了一声,“这三岁小孩都知道。”

    许文筠依旧是柔和的样子,又问道:“那头顶上的这个天又是什么?”

    冷月皱眉,连她都是开始怀疑许文筠是否在故意刁难闵玟,老天是什么?这奇奇怪怪突兀的提问怎么让人回答?

    许文筠见冷月和闵玟都是皱眉,又将目光转向了太子,“太子殿下近来一直都在学习《中庸》。知道天是什么吗?”

    太子沉吟片刻,他虽学过中庸,却也答不上这个问题,天?天不就是天么?

    “那太子殿下就背诵一遍《中庸》的天命章。”

    太子想了想就一脸认真地背诵起来,“天命之谓性,即上天之赋予,上天之命令,即灵根,即善性,即宇宙圣心,即大提点……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灵根得保,宇宙生生……”

    等太子背完,许文筠点了点头,“天即道本源。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太子又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提笔认真地记录着。

    冷月也有些钦佩地看着许文筠,一边记录着一边不断地点头。

    只有闵玟,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样的话,天就是道喽?”

    许文筠就笑了,“殿下问的极好,只是臣没有答案。但殿下如此聪慧,应该能在未来学习过程中慢慢地体会、学习到何为道。”“你是承认自己不知道喽?”谁知道,闵玟的冷嘲热讽对许文筠一点儿影响都没有。他反而点了点头,微笑道:“正是因为不知道,因此才要更加努力地学习,只有通过书,才能悟道。”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又是顺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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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玟仍是不甘心,至今隐隐作痛的手心,不断提醒着她自己今日所受的屈辱。无论如何她都要问倒许文筠,证明他根本没有为人师表的资格,然后再去父皇那告他一状!

    “先生您好歹是五经博士,又是太子太傅总该知道一点吧?嗯?”闵玟一副好好弟子的样子,举手高声道:“先生就给我们讲解一二吧?”

    冷月看着闵玟得意洋洋,一直找茬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无语。何必去考许文筠?别说他肯定是知道,就算是不知道,到时候随便杜撰一些古文,再胡诌一番,在场的除了韩凌霜谁又能分辨?

    面对闵玟的不断催促,许文镇定自若地道:“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

    果然闵玟就皱起了眉头,说实话她根本听不懂,但仍旧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企图揪出什么错来。

    “因此人的精神源自天,**源自地。另外在《六韬三略》中也把帝王比作天,把臣子比作地。周则天也,定则地也……”许文筠灿烂地笑着讲解着。

    冷月发现不知何时,殿内变得悄然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到了许文筠的授课之中,连闵玟都是非常投入地耐心倾听着,完全没有了刚才飞扬跋扈的气焰,

    也许是许文筠的话语里展现的天地让人着迷,又或许是许文筠那温和的声音里独有的魅力。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宣告一个课时结束的鼓声在侍讲院持续地响起,许文筠放下了书本,示意大家可以离去了,然后朝闵玟和太子行了一礼后,就和韩凌霜率先离开了。

    “他怎么走了?”闵玟急忙站起想要追去,但那二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我还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闵玟指着手中的书上的一句话,嘟囔着。

    太子微微一笑,“许先生每日早课结束,都是准时离开,从不停留。闵玟若是想要问,明日再来就好。”

    “真的?”闵玟有些开心地扬了扬手中的书,“许先生讲得很好,我去让父皇奖励他!”

    冷月暗暗翻了个白眼,谁刚刚还叫嚣着要诛人家九族的。

    正说着,忽见唐心匆匆忙忙进来说:“殿下,顺义公主正朝而来,她……”她突然注意到太子仍在,于是收了话头,可眼神却不断飘向冷月。

    还是来了,原以为能躲过一劫。冷月捂着额头看向了闵玟,她果然是一脸兴奋。

    太子皱了眉头,皇姐怎么会来侍讲院,难道是来见许文筠的?

    “皇姐?”闵玟似笑非笑,“要亲自去迎才是。”说着,便抬步朝外而去。

    果然顺义一脸怒容的站在侍讲院的门口,而许文筠和韩凌霜也被她拦下了。

    韩凌霜见了冷月,暗暗皱眉,他是亲眼目睹过冷月将顺义推下湖,也见识过顺义如何当着众人的面刁难和陷害冷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深知这二人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今二人照面,再加上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闵玟,又不知道该闹出什么事了。

    再说顺义瞧见了闵玟笑嘻嘻的走来,气就不打一处来,又瞧见了她身后的冷月更是怒火中烧。

    “公主殿下。”冷月乖巧地朝顺义行了一礼。

    顺义冷哼一声,果然这个贱蹄子在这。方才伺候太子的内官来和皇后说了闵玟硬闯沧澜殿的事,她原是不在意,后来就突然想起秦冷月如今已经是闵玟身边的人了,一定是跟着去的。

    她就说嘛,一向不安分的闵玟怎么会突然想要跟太子一起学习?一定是秦冷月这个浪蹄子在背后教唆的。那张酷似李君华的脸,她是见一次烦一次,明明是死透了的人,却始终像一根骨头一般卡在她的喉咙。

    看着躬身行礼地冷月,顺义既不答话,也不让她起身,只是冷冷地瞧着她。

    “起身吧。”闵玟一把将冷月的身子拽直了,对着顺义挑衅地挑眉,“对有些人不用太客气。”

    冷月瞄见顺义那张阴冷的脸,眉头轻轻皱起。

    顺义也不绕话,直截了当的挑明道:“你怎么在这儿?沧澜殿也是你能进的?”

    难道她愿意来啊?还不是被闵玟强行拉了过来。冷月心里这样想,嘴上恭敬答道:“因小女是闵玟殿下的伴读,这才随了殿下来到沧澜殿。”

    顺义冷哼一声,又瞥向闵玟冷声道,“母后让你以后老老实实在裴香阁学习,不要再来打搅太子上早课。”

    她一定要彻底断掉一切秦冷月能出现许文筠眼前的机会,这样一张脸,有时候她都会看走眼,别说许文筠了。

    闵玟听了顺义的话,也是好笑,“又拿母后来压我?皇姐除了这招你还有别的法子没?我明个儿就去求了父皇,我就是要带着秦姑娘来上许先生的课!我瞧你能如何?”

    “你!”顺义气结,一时说不出话来,突然她扭头恶狠狠地看向了冷月。

    冷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依旧来不及。只听得“啪”的一声,顺义高扬起的手狠狠地落在了冷月的左脸颊。

    瞬间冷月的左脸就肿得老高,可顺义还不过瘾,右手再次扬了起来。眼瞅着就冷月又要挨上一巴掌,韩凌霜眼疾手快地单手抓住了顺义的右手,冷声道:“请公主自重!”

    “你是个什么东西!”顺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韩凌霜,“还不放开!”

    “顺义!”许文筠面无表情地将顺义拽开,“休得胡闹。”

    “皇姐当着我和许先生的面,扇秦姑娘耳光是什么意思?先不说秦姑娘是我的伴读,她好歹也是许先生的妹妹,你的小姑子啊!皇姐难道没读过女戒?不知道要孝顺婆婆伺候小姑的道理?”闵玟唯恐天下不乱,趁机又加了一把火。

    冷月才从被刮耳光的震惊中缓了过来,脸颊上传来的阵阵**,和耳边嗡嗡作响的耳鸣声让她又怒又恼恨。

    无论之前无论顺义如何折腾,她都能先忍下来,再秋后算账。可当众扇人耳光,在她眼里无疑是将她的尊严扔在了地上后,又狠狠踩了一脚。所有人都的注意力全在顺义身上,韩凌霜紧盯着顺义以防她又有什么举动,许文筠则是死死拽住顺义,而闵玟自然是孜孜不倦地挑衅着顺义。没有人注意的冷月已经绕到了许文筠和顺义的身后,只听得一声尖叫。顺义和许文筠皆下意识转过头去瞧,然后又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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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和对面的韩凌霜,冷月有些尴尬的一笑。

    韩凌霜就有些好笑,“小丫头,你倒是胆肥,都打起公主来了。”

    冷月嘟囔着翻了个白眼,“你呢?还不是故意放了闵玟来沧澜殿,拿着月奉还不好好教。”

    韩凌霜摇了摇脑袋,不置可否,闵玟太麻烦,自己费心费力去教她还不如让许文筠这个木人石心的家伙教训她一回。

    二人正站着说话,丝毫没注意到顺义又带着人偷偷从后门重新拐了回来。

    “秦冷月!我看这次有谁能救你!”

    冷月和韩凌霜一齐扭头看去,看到顺义后二人神色各异,韩凌霜是带着些厌恶,冷月则是干脆直接拉下了脸。

    韩凌霜皱眉,伸手拽着冷月的右手臂就要绕道离开。

    “想走?”顺义一转抓住了冷月的另一只手臂使劲一扯。

    冷月只觉得只觉得胳膊咔嚓一声,似是脱臼,当下抬脚朝顺义踹了过去。

    跟在顺义身后的十几个太监,均是愣愣地看着顺义被冷月一脚直接踹倒在地,心中的震撼不言而喻。这位秦姑娘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不但扇了公主一巴掌,现在竟直接踹人了!

    直到顺义的愤怒的叫喊声响起,这群内官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韩凌霜挡在冷月跟前,护着她连连后退。

    那群内官碍着韩凌霜的身份,也不敢来硬的,双方僵持着互相瞪着。

    冷月暗暗检查了自己胳膊没事,再看顺义已经被一个内官扶起,正指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的怒骂着。

    一个公主,骂起人来用词却是不堪入耳。

    “还僵在那干什么!直接打!连着韩凌霜一起给本公主打!”顺义一跺脚,张牙舞爪地指挥着那群内官。

    那群内官相互对视,几个胆大邀功心切的就冲了出来,挥拳朝韩凌霜打去。

    韩凌霜虽然与许文筠一样幼时便开始就修习五经,但仍旧抽了时间,修习了剑术,骑射和兵法,加上母家舅舅又是武将,因此也会上几招。

    他轻轻将冷月朝后一推,自己就挥拳迎上那些扑来的内官。

    内官那几招花拳绣腿对付对付冷月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行,但哪里打得过自小跟着舅父习武的韩凌霜。

    不消片刻,那几个内官已经被打得趴了一地。

    顺义的脸色有些狰狞,她没想到待人素来和善的韩凌霜会如此护着冷月,竟在皇宫和她的人动起手来。

    剩下的内官看了一眼顺义的表情,知道他们要是再不上,怕是这位暴脾气的主子回去就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于是高呼着一拥而上。

    眼见又要打起来,寡不敌众的,韩凌霜肯定占不到便宜。冷月急得大喊一声,“顺义殿下!你要是伤了韩公子,韩司徒和韩太尉两位大人会轻易放过这事吗?到时候闹到朝堂上,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都先退下。”顺义终于出声制止,她刚才也是气极了,正如冷月所说要是正伤到了这位韩家的嫡长子,怕是不好处理了。

    看着那群内官退下后,冷月才从韩凌霜的背后走了出来,道:“顺义殿下,你要是还有点脑子,今天的事就该算了。你要是脑子犯蠢,我自然不介意将一些事情告诉文筠表哥。”

    “你什么意思?算了?”顺义冷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可能,本公主非得将你千刀万剐!”

    冷月就眯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殿下还记得李君华吗?我想表哥还是不介意知道一些关于李君华……”

    “住嘴!”顺义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袖袍里的双手不断颤抖着……

    冷月满意地看着对方惊恐的表情,不等顺义答复自己,就拉着韩凌霜快步离开了。

    顺义看着冷月离去的背影,突然恍惚起来,好像是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一日……

    那是平和十四年三月,临帝城开满了桃花,满城的桃花飞溅迷人眼。

    那一日,她跟着赖嬷嬷来到了许府,赖嬷嬷事先买通了许府一个叫萍萍的丫鬟,让她将李君华引到了荣华院。

    果然,许夫人听到萍萍故意发出的惊呼声后就匆匆推门出去了,而她也跟着出去了,瞧见的只有李君华匆匆远去的背景。

    那身姿和纤弱的样子,跟冷月的是一模一样。

    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李君华屋门外看着许夫人亲手将毒药喂到李君华嘴里时,李君华的那张脸——绝望,痛苦,癫狂。

    还有那句无声的话语,碧落黄泉,阴谲鬼道,我在这等着你们。

    这句话让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李君华这名字就像梦魇一般,和她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

    为何秦冷月会知道李君华的事?不可能的,许明清和许夫人绝不会把这事说出去!那秦冷月又怎么会知道!

    突然顺义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是她回来了!是李君华变作秦冷月回来了!

    “殿下……”一个内官看着顺义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道:“您怎么了?”

    顺义一个激灵,回过了神。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冷月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我能让你死第一次,就能让你再死一次……”

    冷月拉着韩凌霜一路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拐进了御花园的一角。

    她松开了韩凌霜的手,拍着胸脯叹道:“幸好,幸好,顺义这个疯子没有追上来。”

    韩凌霜不知从哪里倒腾出了一把纸扇,单手一挥“唰”地一下撑开,一边扇着一边道:“小丫头,你可又欠我一次喽。”

    冷月听了这话,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蛋,惹得韩凌霜哈哈大笑。

    “李君华是?”韩凌霜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了李君华。

    冷月沉了脸,不愿说话。

    韩凌霜也不介意,伸手摸了摸直到他肩膀的小脑袋,是似自言自语的轻声喃喃道,“你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

    冷月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向了远处。背负了什么?她背负着的东西如此沉重,重得让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她也有过放弃报仇的念头,可午夜梦回,许夫人将毒药喂她喝去的那一幕就会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放不下,忘不了!这一世,无论如何艰难,她都要查出真相,将害她的人亲自推下十八层地狱。
正文 第七十章 春心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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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凌霜笑了笑,脚尖轻轻一点,就轻松跃上一旁的杏树枝桠上,然后就斜斜地歪躺下来。

    冷月踮脚抬头看着高处的韩凌霜,跳脚道:“你怎么又上树了?这么高我怎么和你说话。”

    冷月自己也没有发觉,不知不觉中她对韩凌霜竟有了亲近之意,话语中直接称呼对方为你了。

    韩凌霜爽朗一笑,“那你也上来好了,上头风景不错。”

    冷月跳了跳,发现就算有两个她都勾到树桠,皱眉道:“太高了,我跳不上去。”

    韩凌霜就跳了下来,冷月以为他要老老实实站着说话了,却没想到他伸出双手托着冷月的肋骨就将她高高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冷月吓得一下子叫了出来,紧紧闭上了眼睛。但她又发现自己好像安然无恙,就试探性地睁开了眼,正对上了韩凌霜仰着的面庞和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眼。

    第一次,冷月将韩凌霜的双眼瞧得如此清楚,那双眼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比起浩瀚星辰也丝毫不会逊色。

    一瞬,清风扫过杏树枝桠,带起了无数粉嫩的花瓣翩然起舞,荡荡悠悠地围着二人旋转落地。

    冷月的一颗心突然砰砰直跳,她觉得自己开始有些头晕,一定是举太高的缘故,一定是!

    “你快放我下来。”冷月红了脸,“你又捉弄我……”

    韩凌霜也怔住了,他原本只想捉弄一下这个小丫头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竟滋生了异样的感觉。他假装不在意地一笑,高举的双手将冷月轻轻放到树桠上。

    冷月又吓得赶紧抱住了身边的树干,一脸惊恐,“太高了。”

    看着冷月一张小脸拧成了一团,韩凌霜哑然失笑,“说你胆肥,你竟然怕高。”说着自己也跃上了树桠,坐到了冷月的身旁。

    冷月瞟向身边的韩凌霜,只觉得比起一年前在元宵宴会上的初见,他出落得越发像棵水葱似的……嗯……这话好像是形容女孩子的。

    韩凌霜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自恋地摸了摸脸,“看也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冷月连忙摇头,“不给捏脸的。”

    “变聪明了呀!”韩凌霜一脸感叹。

    冷月横了他一眼,自己被这位少爷戏耍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再笨的人被耍得多了,也会有防备心的。

    韩凌霜抿嘴笑着,双眼澄清地看向了远处,“今年我就满二十了。”

    “哦?”冷月有些好奇地看向了韩凌霜,她一直以为韩凌霜和许文筠一般大,却没想到要比许文筠小上两岁,难怪他至今还未成家。

    本朝男子二十及冠,及冠之后才能告宗庙,娶妻生子。

    “过完春节,我就要行冠礼了,你来观礼吗?”他收回了眼神,望向了冷月。

    冷月点了点头,“只要舅母同意。”

    他笑了起来,但眼角眉梢带着一种难言的忧伤,“及冠之后,家里该张罗着为我寻一门亲事了。”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古人云先成家后立业。”冷月笑笑,不知为何心底有了淡淡的忧伤。

    “是么?”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我想出去游历一番,看看外头的样子,才能甘心被束缚、”

    束缚?冷月一下子笑出了声,“为什么娶妻就会被束缚?”

    “子珏最初也是乐天达观,可成家后性子就开始变得奇怪,愈加冷淡。”韩凌霜一脸正经,“还不是家有悍妻。”

    冷月再次笑出声,她坐在树枝上荡着双脚,晃啊晃,摇啊摇,笑道:“那是特例,一般的姑娘都是温柔贤淑的。”

    “闵玟公主可不一般。”韩凌霜语气淡淡的说出这话后,就安静了下来,只是眺望着远方。

    冷月停止了晃荡,也突然安静了下来。果然,会是闵玟公主,虽然她也听到过关于此事的风声,可当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这件事,内心还是有些震惊。

    怪不得,他一个五经博士不去太学与教导儒生,而是被安排来给闵玟一个孩子授课。

    不知为何,冷月心中竟是升起一缕酸楚。这样一个风神俊秀、目如朗星的人物,却也逃不过尚公主的命运。闵玟的性子,搁谁头上谁都受不了。

    “怎么了?”似乎觉察到冷月的目光,韩凌霜侧过头来,微笑着看向冷月。

    阳光从树枝缝隙中透射过来,金灿灿的光芒映在他白皙的脸庞上,笑容春山澹冶,宁静致远。

    冷月突然发现,尽管许文筠也总是保持着永恒得体的微笑,可他的笑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韩凌霜的笑容,永远是那样真挚,发自内心。

    “你……”冷月长吸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他望向远方的眼神清亮透明,澄净如溪,潺潺流淌进冷月的心里。

    冷月低下了头,悲悯之色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喃喃自语道:“很多人和有美丽的构想,却常常被现实无情地磨成齑粉。因为在取舍之间,根本就不能够两全。但人活着,就总是要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就算跪着也要走下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韩凌霜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韩凌霜的身子明显一僵,过得许久,他才侧过头来,单手曲指弹在了顺义的额头,笑眯眯地道:“小丫头干嘛老气横秋的。”

    冷月的心就是噗通一跳。有些呆呆的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

    韩凌霜会心一笑,朝着冷月挑了挑眉,“小丫头,再看可要收报酬了。”

    冷月翻了个白眼,撅着嘴撇过头去,“那就不看了!”

    二人就这样坐在树桠一搭一搭的说着话,双目眺望着远方。

    到了巳时三刻,韩凌霜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出宫回太学给怀王授课,于是轻跃下枝桠,然后伸手环着冷月的腰肢,再一次将她高举过头。

    这一次,冷月没有再惊慌失措地尖叫,而是笑着挥舞着自己的双手,高喊着,“我飞了。”

    韩凌霜笑着,配合着冷月高举着她在小路上跑了几步。

    银铃般的笑声,划破四周的安静。

    “呼——”韩凌霜喘着粗气将冷月轻放在地上,双手扶膝,弯腰大喘着气。

    “秦姑娘!你真的该少吃些了。”

    显然冷月现在心情很好,只是捂嘴笑着。

    二人告别时,又是一阵清风,满天杏话飞舞。一片花瓣袅袅飘落,最后粘到了韩凌霜的鬓上,冷月踮脚伸手替他把头顶的花瓣拍落,轻声道:“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韩凌霜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神里闪过亮晶晶的光芒。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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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回到杜兰殿时,闵玟也已经回来了,正歪坐在美人榻上,兴奋地和唐心比划着什么。

    “殿下……”冷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闵玟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冷月身上,皱眉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冷月笑了笑,“在侍讲院里看了会儿书。”

    显然此刻闵玟心情极好,只是嗯了一声后,就同冷月炫耀起自己的战绩,“父皇同意让我和太子哥哥一起上早课了。”

    还未等冷月开口,她又挥舞着双手,一脸兴奋地坏笑道:“我又和父皇说了顺义带着一群太监来打人的事,父皇果然很生气,顺义这下要惨了!加上上次犯的错,这下要在相国寺呆上两个月了!”

    她说着又跳下了美人榻,来到了冷月身边,附在她耳边轻声道:“皇姐连着两次因你受罚,母后可是盯上你了。”说完拍了拍冷月的肩膀,冷笑道:“好自为之吧。”

    冷月暗暗翻了个白眼,今天闹出这种事来,还不是闵玟拉着她去许文筠那,以此来故意激怒顺义。

    闵玟见她没有求自己帮她一把的意思,就皱起了眉头。

    她又走回美人榻前,然后朝冷月招了招手,“秦姑娘,过来坐。”

    冷月迟疑了一下,便移步到软榻前,却迟疑着不肯坐下,鬼知道闵玟又在耍什么把戏。

    闵玟瞧冷月迟迟不坐,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轻哼一声,自己就坐下了。

    “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和我很不对头!我不喜欢有人同我穿一样的衣服,或是梳一样的发髻。你却和我贴了一样的花钿。”

    闵玟看了一眼冷月,将她神色依旧平静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惶恐,就有些挫败。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还是那个晚上,你让我见识到了顺义对你的忌惮。之后我也听说过顺义想将你推入河却反而落水的事,及笄礼上她诬赖你不成的事,还有今日的事。我发现,只要有你在,顺义就总是倒霉。你是一个运气和脑子都不错的人。”

    “只是小女运气不错罢了。”闵玟公主这几句话乍听之下没什么,可是冷月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这位公主显然是极其乐地见着顺义吃瘪的,元宵宴会那天她就试图拉拢过自己,今天是不是旧事重提呢?

    “运气?若只是一次两次就罢了。可顺义三番五次栽到你手里,这就不是运气了,是有脑子。”没等冷月答话,闵玟又继续道:“可是脑子再好,也抵不过高位者轻飘飘的一句话。”

    “小女知道。”

    “母后一开始自然不会将小女孩之间的争吵放在眼里,可顺义两度因你受罚,甚至因此和许家有了隔阂,你说她老人家还会坐视不理吗?”

    冷月一愣,有时候她觉得闵玟只是一个脾气暴躁,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幼稚得很。可又有时候,闵玟的心思又不像是一个十岁孩子能有的。怨不得人都说皇家的孩子早熟。

    “皇后贤媛翰墨,明察秋毫,不会与我等小辈计较。”

    闵玟的脸上就露出一丝嗤笑,“秦冷月,这里没别人,你说得冠冕堂皇又给谁听?”

    一点都不可爱!冷月暗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既然是跟了我,我自然会保你……”

    冷月抿唇不语,拉拢她对付顺义,她自然是乐得开心。只是解决完顺义,这位喜怒不定的闵玟公主又该会如何对付她?

    闵玟不像顺义,只徒有嫡长女的身份,而不得皇帝的宠爱。毫不客气的说,闵玟就算当场杀死一个朝臣,皇帝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样棘手的人物,她有把握能应付得了吗?但闵玟说得对,现阶段皇后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多了闵玟的庇护,她的日子会轻松很多。

    就算是与虎谋皮,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多谢公主殿下抬爱,只是冷月日后需如何报答公主恩情?”

    闵玟就笑了,语气有些愉悦,“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小女愚钝。”帮闵玟一件事?冷月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帮得到这位众星拱月的公主什么。

    “你只要帮我嫁给许文筠。”

    冷月的瞳孔猛然收缩,开始思量起来。

    在一年前的元宵宴会上,闵玟强行亲了许文筠,就算闵玟再不喜欢顺义,也犯不着拿女孩子的清誉开玩笑。还有今日,她被许文筠用戒尺打了手心,除了叫嚷了几句,却没有任何偏激的行为。这完全不符合闵玟的性子,除非……

    除非闵玟一直是喜欢许文筠的。

    冷月暗叹了口气,当年顺义千方百计害死李君华,如意嫁给了许文筠。现在她的胞妹却开始预谋将她取而代之,真是一场冤孽。

    可她若是真帮着闵玟嫁给了许文筠,又如何对得起许文筠?

    殿内静谧了片刻,闵玟终于开口了,“你不愿意?”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哪还有半点刚才笑意。

    “殿下……”冷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小女能帮您将顺义殿下拉下正妻之位,可嫁与表哥一事……须得表哥自己愿意才行。”

    冷月说完这话,便跪了下来,俯首在地,“婚姻不同儿戏,任何一方都不能有一丝勉强,否则就算靠着某一方单方面的讨好和委曲求全,也走到不最后。如今的顺义殿下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闵玟沉吟了一会儿,“那就如你所说,你只需帮我将顺义拉下马就行。至于其他——本公主会让许文筠喜欢上我的。”

    冷月这才缓缓直起了腰板站了起来,抬头看向了闵玟。只见她脸上带着两分的怒意,却还有八分的笃定。

    她心中苦笑,前世的李君华和许文筠两情相悦,最终还不是各自走上了各自的道路。姻缘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准?不过她这样做,也不算是对不起许文筠了。冷月刚刚释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那皇帝内定的驸马韩凌霜怎么办?她又看了一眼闵玟,却见她已经满心欢喜地跑到一旁的书桌上,认认真真地抄写起了《千字文》,那是许文筠留给她的课业。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危难之中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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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明个沐休,在早课结束后,冷月就同许文筠一同回许府。

    她一路无言地跟在许文筠后头走着。

    冷月微微低着头,看着前几步随着走动而晃动的青色布衫,思绪就飘远了。

    前一世,她很喜欢跟着许文筠走,一步一步按着他走过的脚印走着,便是无言亦觉得幸福。

    可如今,她却有些不耐烦,到底是心境变了,她不再是那个一心只装着表哥的单纯少女。

    因为心不在焉,冷月没发现许文筠停下脚,自然而然撞上了他的后背。

    “秦表妹……”许文筠突然开口。

    冷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何事?”冷月站稳了脚步,轻声问道。

    许文筠嘴角一弯,勾起一丝亲近的笑容,“顺义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母亲和祖母,免得两位伤心和费神。”

    冷月看着他,透过他笑语晏晏的面容,没有忽略他深藏在眼底那一丝疏离。

    “嗯。”她轻声应了。

    许文筠笑着回过身去,又朝前走去,冷月也跟了上去。

    “你和君华真的很像……”

    冷月不由一个激灵,愣在了原地,因为背对着,冷月瞧不清他的神情。

    “虽然这话对秦表妹很失礼。”他放缓脚步也停了下来,侧头缓缓说道,“可你有时候真的很像她。”

    二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深邃明亮,淡然的面容似是起了许多波澜,转瞬却消失殆尽。

    “这世上总是有相似的人。”冷月心虚的低下了头。

    许文筠一笑,她们之间不单单是长相相似,连一些小动作也是一样的。

    比如,通过这几日的早课,他发现秦表妹在看书时,总是无意识地皱着眉头咬着下唇。磨墨的时候,小指头总是高高翘起。还有急躁的时候,手指会不断地敲打着桌案。而这样的习惯,君华也有。

    这两人那样相像,却又不像。

    君华性子温婉,即使是受了委屈也不会与人争执。而秦表妹娇蛮,受了委屈就一定会讨回来。

    终究是两个人。

    “是了,总是有相似的人。”许文筠一笑,声音依旧是从容、温和。

    冷月心中的压着的大石头就松了下来。

    到了朱雀门,那里已经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许府的,还有一辆是闵玟吩咐下去替冷月准备的。

    二人各自上了马车后,马车就缓缓朝外驶去。

    冷月坐在马车里,看着手中的大食盒,思量着该怎么和许烟雨开口会显得不那么突兀和失礼。毕竟,许烟雨受的是传统闺阁小姐的教育,你突然告诉她一个陌生男子送了她一堆点心,她不恼才怪。

    正想着,原本平稳的马车突然一歪,冷月整个人撞到了车厢上。

    疼得她龇牙咧嘴,对着外头车夫有些怒道:“怎么了?”

    车夫惊声道:“姑娘,不好了,车承轴突然断了,马匹受了惊……”

    车夫话还未说完,马车就一颠一簸飞快地向前冲去。少了一个车轮的马车,倾斜着在路面飞快滑过,扬起一路的灰尘。

    冷月被呛得睁不开眼,整个人在车厢内被甩来甩去,疼得她龇牙咧嘴。

    车夫叫喊的声音不绝于耳,可马车丝毫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

    而许文筠先是听到后头的马夫惨叫声,紧接着又看着冷月的马车断了个轮被马匹生拉硬拽地拖着,心下一凉,这样下去,秦表妹不被甩出来摔死,也要在车厢里被撞死。

    他连忙叫停马车,招呼着随行的小厮去阻止那匹发狂的马儿。

    再说冷月,在里头被撞得晕头转向的,想要伸手去扶住车厢,却始终使不上力。再撞,她非得撞傻了不可!

    冷月双手又开始乱抓,好不容易拽紧了车厢的帘子,借力稳住了身子,然后对着外头的车夫大喊道:“卸掉马匹!”

    那车夫没有攥住缰绳,一下子被发疯的马甩了下去。

    这下整个马车就只是冷月一人了。

    冷月咬牙,一手拉着帘子,一手扶着车厢,一小步一小步的慢慢朝车厢外挪去,然后在一瞬,双手一松再死死地扒住了车厢门,心一横双眼一闭,朝外跳了下去。

    只要不是头着地,就摔不死,就算摔断腿,也好过撞死!

    没有预想中的那样,狠狠砸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中。冷月小心翼翼睁开了眼,落入眼内的是一张男子刚毅的面庞。

    冷月忽的面色大变,一张脸唰的变得惨白。

    那人也看到了冷月的脸,整张脸涨得通红,眼角溢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颤抖着声音问道:“华丫头。”

    冷月只觉得心跳加速,舅舅,是舅舅……

    她已经多久没见到舅舅了?李家被灭门,她被接进许府后,舅舅还会时辰来看她。后来,舅舅外任为官,就再也没见过了。

    虽然她已经从李贵人嘴里知道自己并不是李家亲生,并不是母亲的孩子,但母亲和舅舅对她的疼爱却是发自内心的。

    但她余光瞧见青色衣袍一晃,许文筠已经带着小厮匆匆地跑来。冷月心里一凛,忙收敛心神低下头。

    林建舟显然也瞧见了许文筠,他请放下冷月,转眼间没入了人群。

    许文筠飞快跑来,看冷月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只是面色有些苍白,一副魂不守魄的样子。他不知冷月心中的震惊,只以为她是受了惊吓。

    再看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而冷月又是发鬓散乱的狼狈样。

    许文筠解下外袍,盖在了冷月的头上,将她整个人遮在了里头,然后轻声问道:“表妹无碍吧?”

    “无碍。”冷月回过神来,轻声应了。

    “方才救你的那位义士呢?须得好好答谢才是。”许文筠看向了人群,却找到人了,“怎么走了?”

    冷月知道,那是舅舅不愿见许家人,于是淡淡的说了,“大概是举手之劳,不愿留名吧。”

    冷月的马车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去了,许文筠就让下人护着冷月坐了他的马车,自己则步行跟着车走。

    冷月弯腰走进车厢,发现许文筠的马车车厢里尽是书籍,胡乱地堆了一地。

    她无奈的一笑,找个缝隙坐了,紧握的拳头松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一张小纸条,那是舅舅走前塞给她的。冷月小心地展开了纸条,只见上头写了一个地址。她记了一下这个地址,就将纸条扔出了窗外。舅舅大概是有话要和她说……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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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不再是由车夫驾车,而是由下人小心翼翼地牵回了许府。

    许老夫人已经听到消息,吩咐了二少奶奶在垂花门将冷月接进门。

    冷月没有换衣服就先去了关雎院给老夫人报平安。

    老夫人见到冷月,就哆嗦着将冷月抱进怀里,哭了半日。

    任凭众人怎么规劝,都停不下来。

    还是冷月不断地强调自己没事,老夫人这才停歇了下来。她搂着冷月在榻上坐了,语气就有些冷,“每次月丫头出了许府,总归有些不好的事,以后都不出去了!”

    上次去洛王府也是,差点就被烧死。

    许夫人就赔笑道:“母亲说得是。”心里却想,总归是老人家说的气话,等气头过去了,再哄上几句就好了。

    老夫人又道:“好好的马车,承轴怎么就断了?”

    众人一下子噤了声,大家心里都明白,别说是皇家了,就是普通官宦人家,马车也是要经过检查才刚拉出来给主子坐的。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才是。

    别人不敢说的话,老夫人却敢说,她冷了声道:“怕是有人做了手脚吧,只可惜马车被疯马拉着跑出城了,不然就能检查一番,是否是人为的。”

    冷月心中可惜的却是那盒点心,就这样跟着马车不见了,白费了太子一片用心。

    老夫人又嘱咐了冷月几句,就放她回去休息了。

    冷月起身告退,径直回了荷香院。刚刚梳洗换了衣裳,胧月就慌慌张张地进了屋子。

    “姐姐,听说你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事,可是没事?”

    冷月点了点头,也不愿再多说这事,拉着她说起了和武穆侯的婚事。

    原她进宫时,两方已经换了庚帖行了文定之礼,这亲算是正式定了,只等着年后胧玉过继到许夫人的名下,再举行婚礼。

    冷月瞧着胧玉脸上似有忧色,又问道:“定下来是喜事啊,你怎么不开心?难道是后悔了?”

    胧玉连忙摇了摇头,“不是后悔,是担心……”她说着瞥了一眼门外,附在冷月耳边低声道:“听小兰姐姐说,夫人打算将我家中其他的两名姐妹也接过来,秦姐姐你说,夫人是不是不满意我?”

    将三房的剩下的两位姑娘也接进许府?许夫人又在打什么算盘?尽管心中疑惑,冷月还是安慰道:“都交换庚帖了,这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接着,胧玉又和冷月说了一些府里的事,无非是温婷郡主依旧是将自己关在院中,除了给长辈请安,哪里都不去。

    五姑娘中间又去了一趟洛王府,回来时还带了一堆礼物,听说都是二姑娘赏给她的。

    至于二姑娘,还是天天黏在许夫人身边,哄着许夫人开心。

    胧玉走后,冷月就将小兰叫了过来,问了她许夫人要将三房剩下的两位姑娘接进府的事。

    小兰点了点头,警惕的向四周看看,这才低声说了,“还是太太身边的王婆子在牌桌上漏了口风,说这是温婷郡主的意思。”<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姑娘,你今个儿出的事,是不是顺义公主搞的鬼?”小兰是个直肠子,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了。

    冷月摇了摇头,其实马车刚一出事,冷月就怀疑是顺义了。后来一想又不对,出事的是闵玟公主给自己安排的马车。顺义早已出嫁,在宫里的势力已经远远不如闵玟了,她已经不能将手伸到闵玟的地盘上做手脚了。

    至于闵玟,她现在与其达成了协议,自然不会来害她。有对付她的心思,又能将手脚伸到闵玟的地盘的人,整个后宫也就只有一个人——皇后。

    既然已经开始有所行动,就证明皇后真的已经容不下她了。皇后这样身份的人要对付她,因为要顾忌名声,就不会明着来只会暗地里用阴的。

    看来她的行动要抓紧了,必须得将太子也拉到自己这边才行。

    而许烟雨是最重要的一环。

    “那是谁?”小兰气鼓鼓地问道:“姑娘总不能任他们圆的扁的随意拿捏。”

    “你别急。”冷月笑着安抚小兰道:“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既然她开了头,就还有后招,我们只要在她出招时抓她个正着。”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害什么?

    ……关雎院……

    “老大媳妇,月丫头表现太过锋芒毕露,已经引起太多人注意了。”老夫人将屋子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示意许夫人坐下。

    不管这次是谁对月丫头下手,皇宫里的贵人总归是不好惹的。真的是闹得过了,怕是许府也庇护不了。

    “总说是顺义公主先挑起的事端。”许夫人叹了口气,“长得太过相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等再过一月,让老大想办法将她身上的公主伴读辞了,以后就安安心心养在我身边,远离了那些是非,在寻个好时机……”老夫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许夫人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两人正说着,外头就有小丫鬟急道:“老夫人,林姨娘说她胸闷,肚子难受。”

    老夫人就皱起了眉头,“自从她坏了老二的孩子,就整日这也难受,那也痛,可请大夫瞧了,都说没事,真是没有一天安生的。”

    许夫人就笑道:“林姨娘是第一次做娘,难免紧张了些。再说,她肚子里还怀着二弟的孩子呢,万一是个小少爷……母亲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林姨娘的心思许夫人也是知道的,许二夫人早早的没了,二老爷又没续弦的意思。林姨娘又出身书香门第,家世比别的姨娘要好上许多,若是一举得男,老夫人极有可能将她扶正做了正室夫人。所以她才会对肚子里孩子格外重视,生怕出一点差错。

    “让人去请了大夫瞧瞧。”老太太想着老大媳妇说得对,只要她给二房生个儿子,无论她怎么折腾都行。

    只要是个儿子……那个贱人生下来的一对儿女就别想继承二房的家业。

    许夫人看着老夫人变化莫测的神情,心下了然,估计老夫人又想起当年不愉快的事情。

    又说了一会儿话,老夫人要歇着,许夫人就告退回了自己院子。

    脑子里却反复思量着今日的事,听文筠说,那个救月丫头的人,很像李君华的母家舅舅——奉车都尉林建舟。林建舟不应该守在边关的吗?怎么会回到了临帝?他回来又是做什么?怎么会那么巧,又偏偏救了月丫头……想到这里许夫人眼皮一跳,这事一定要和老爷说才行。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接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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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派来的大夫很快就来替黄姨娘把了脉,“姨娘只是体质寒凉,胎儿又是体热,有所冲撞,加之是头胎,反应厉害些也是正常。”

    他嘱咐黄姨娘要放宽心,又开了一味保胎的药方,就离开。

    黄姨娘也只能当做自己多心了,她用了晚膳,又在屋子里来来回回慢慢踱步,等积食消化后,就上了床早早歇了。

    可是,到了半夜的时候,她却突然难受得醒了过来。

    “……哎呦……”黄姨娘痛快地呻吟着,她的胸口堵得慌,好似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外间伺候的双儿听到声音,披了件外衣就匆匆的跑进来,“姨娘……姨娘怎么了?”

    双儿迅速地将灯点亮,扶起了床上捂着胸口的黄姨娘,轻拍着她的背部替她顺了气。

    等黄姨娘脸色好些了,又去外头倒热水,伺候黄姨娘喝了。

    黄姨娘这才舒服些,摸着肚子叹气道:“这不省事的小家伙,再这样每夜闹腾下去,怎么受得了。”

    双儿道:“定是个小少爷,才会如此闹腾。”

    黄姨娘笑了,抚摸肚子的手越加轻柔,满脸的慈爱。

    第二日,黄姨娘告诉了二老爷昨夜又是胸闷腹痛的事,缠着他晚上来陪自己睡觉。

    二老爷就应了下来。

    到了晚上,两人说了会儿贴心话,就宽衣睡下了。

    黄姨娘感受到身旁男人的气息,心中一股暖流萦绕着,双手环住自己的小腹,满脸的幸福。

    其实以前也有别的姨娘怀了老爷的孩子,只是还都在小月里就莫名其妙的没了。人就传言,是许二夫人的魂魄没有散去,在府里捣鬼。

    不过,她是在跟着老爷外任时怀的这孩子,回到许府时,已经有七个月了,倒不怕什么鬼魂之说。

    老爷这次回京,一方面是面圣述职,还有一方面就是为了自己怀中的这个孩子。

    老爷说,京中的条件比邕州要好上许多,不怕有什么意外。

    想到这,黄姨娘心中满是甜蜜,靠在二老爷的怀中,很快便睡着,但到了半夜,她却又醒了来,依旧是如前几日那般胸闷腹痛,这一次似乎还更加严重了些。

    “疼……”她本想忍忍就过去了,可腹中越来越疼,黄姨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叫醒了身边的二老爷,哆嗦道:“老爷疼……”

    二老爷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着身边脸色苍白的黄姨娘立刻站起身来,跳下床将灯点亮后,高呼道:“快来人,找大夫!快找大夫!”

    二老爷洪亮的声音划破了许府的宁静,原本黑漆漆的许府,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

    冷月正睡得迷糊,春桃就披着外袍来到她床边将她摇醒了。

    “怎么?”冷月揉着眼,睡眼惺忪地问道。

    “好像是二房的黄姨娘要生了。”春桃有些激动道。

    冷月在春桃的伺候下穿好衣裳,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生就生呗,大惊小怪。”

    突然她清醒过来,有些惊讶道:“这不是才第七个月吗?怎么生了?”

    其实在冷月进宫之前,黄姨娘偷偷来找了冷月求了保胎药,冷月才记住了黄姨娘怀孕的月份。

    春桃一边拉着冷月出去,一边道:“谁又知道呢,姑娘快过去瞧瞧,或许能帮得上忙。”

    冷月点了点头,她自然是要过去的,为人医者以救人为己任,更何况这一下就是两个生命。她又转身去吩咐了小兰去鸿哥儿的屋子瞧瞧,看看哥儿吓着没。

    嘱咐完就带着春桃和两个小丫鬟,打着灯笼急匆匆地去了黄姨娘所在的偏房。

    一行人刚到许二夫人原先住的院子,就听到后院里传来了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如同厉鬼缠身一般,让人不忍去听。

    进了后院,冷月发现老夫人,许夫人,二老爷还有二奶奶和许秋蕊都已经在了,正面色凝重地盯着一个房间。

    冷月就进去问了许夫人,“舅母,黄姨娘怎么样了?”

    许夫人看到冷月,面上一惊,连忙将冷月往外推,嘴里念叨着,“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一个未婚姑娘怎么能来产房。快出去,别来添乱了。”

    冷月急忙道:“或许我可以帮帮黄姨娘。”

    许夫人这才想起冷月还是个名气不小的女医,她有些犹豫地看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身边的鹦哥儿察觉到了许夫人的目光,低声和老夫人说了,“老夫人,秦姑娘要进去给黄姨娘接生。”

    老夫人闻言,一跺拐杖,冷声道:“黄花大闺女进什么产房!成何体统。别在这捣乱了,快回自己院里去。”

    冷月却有些不甘心地站在原地。

    “月丫头,还发什么愣,还不回去。”许夫人又将冷月朝外推了推。

    正在这时,里头的大夫却高声喊道:“院子里的小姐,黄姨娘说她的保胎药是你开的,可是真?”

    “是的,正是小女!”冷月跳着脚,高声喊道。

    接着吱呀一声,那位大夫就推门出来了。

    他朝二老爷拱了拱手,道:“羊水已经破了,可胎儿硬是不出来,只能用催产药了。”

    老夫人连忙道:“劳烦先生了,只要母子平安,我们一定会重金酬谢。”

    那大夫却看了一眼冷月,有些为难道:“小可不才,看了贵府小姐开的保胎方子,自认为医术不及小姐半分,若是小姐能……”

    正说着屋里又传来了黄姨娘凄厉的哭叫声。二老爷一下子急了,拉着老太太的手,急声道:“母亲,就让外甥女去看看吧。”

    听着屋里的惨叫声,老夫人咬牙,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月丫头你进去吧。”

    话音落下,冷月就迅速钻进了产房。

    她刚一进去。见到是几个稳婆团团围住黄姨娘,却没有什么动作。眉头一皱,拨开人就挤了进去。

    再瞧床榻上的黄姨娘,已经是满身大汗,连床褥都湿透了,气息有些微弱的哼哼着。

    冷月迅速翻开黄姨娘的眼睛瞧了一眼,又把了脉,转身对后头的大夫问道:“先生,小女虽读过几本医术,却从未给妇人接生过,不知道姨娘的胎儿为何落不下来?”

    她说得都是实话,她确实看不出黄姨娘的问题出在哪里。

    唐大夫闻言就有些尴尬的看向了稳婆,几个稳婆就掀开了盖住黄姨娘下身的被褥,道:“胎儿是打横的,怎么生得出来!”

    原来是胎位不正,不过这个横位却是最差的胎位,胎儿是横躺着的,临盆时手先出来。这样一来很容易撕破母体,从而引发大出血,危及母子的生命安全。

    冷月想了想,俯下身将耳朵凑到黄姨娘的嘴边,轻声问道:“姨娘,我是月儿,你别怕。”

    黄姨娘已经哭得满脸泪痕,脸上狼狈一片,全程已经说不上话来。

    冷月又道:“我要帮你接生了,不过可能会伤害你的身子,你要是愿意就点点头。”

    黄姨娘连忙点了点头,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枕头。冷月也不嫌弃,用手绢细细地给她擦了脸,对着一个稳婆道:“妈妈,麻烦你去弄点参汤来给姨娘灌下去。”

    有了力气,才能生孩子。

    趁着空荡,冷月又写下了一副催产汤,让唐大夫去准备了。

    那个稳婆很快就端来了参汤,冷月急忙接过,示意双儿将黄姨娘的后颈托起,一点一点用铜勺撬开她的牙齿灌进去。

    黄姨娘一边喝一边吐,冷月也不管,只管灌。好歹是起了点作用,黄姨娘渐渐有了力气。

    “去给我取一把锋利的匕首来,针线也要,还有开水和烈酒来。”

    “匕首?”双儿有些吃惊,“姑娘要做什么?”

    冷月皱了眉头,冷声道:“问这么多干什么?你要不要你们姨娘活了?”

    双儿再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了。

    冷月又走回黄姨娘身边,取了金针给她慢慢的针灸。针灸也能催产,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很快,唐大夫就捧着催产汤回来了,冷月再次扶起了黄姨娘,又灌了下去。

    催产药加着参汤的效力,黄姨娘渐渐清醒,人也有了力气,就又开始鬼哭狼嚎起来。

    “闭嘴!”冷月转身对黄姨娘呵责道:“还想保住孩子的话,就别叫了,留点力气等会儿用。”

    黄姨娘立刻闭了嘴。

    冷月却开始有些焦躁,刚刚这样一来二去,又花费了一些时间,他们大人等得了,胎儿却等不了。时间长了,孩子会呼吸不了。这样一来即便生下来,要不是死胎也是个痴呆儿。

    好在双儿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冷月需要的东西准备齐了。

    冷月瞄了一眼匕首,随手将它扔进了一边的烈酒,而后让人到了一盆热水,洗了手。

    甩干手后,她又将匕首从烈酒中取出,用火烤了后就拿着去了黄姨娘床边,推开稳婆,掀开了被褥就朝黄姨娘下身瞧去。

    比划了一会儿,她就抬头对身边的稳婆和双儿道,“等下给我死死压住姨娘的,绝对不能让她乱动。”

    双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冷月又将匕首在火上烤了后,正准备动手,一旁的唐大夫突然明白过来,一脸惊恐道:“小姐不是要破腹取子吧?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冷月也有些吃惊地看向了唐大夫,“怎么会?羊水已破,胎儿已经不在腹中了,我都瞧见它了,只是打横出不来而已。再说,破腹取子,这不是将姨娘往死路上逼吗?我只是要划开姨娘的下身,将胎儿拉出来。”说着也不再解释,深吸一口气朝,找准位置将匕首滑了过去。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害人的灵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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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是阿弥陀佛,多亏了黄姨娘问秦妹妹要了这方子的保胎药。”一直没有说话的二奶奶双手合十虔诚道。

    众人的心思却全然没在这,活血化瘀的香料?许夫人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却不敢说出来。这东西向来是大户人家的大忌讳!自己明明三申五令不准往府里带着些东西,怎么府里还有?幸好孩子是保住了,否则老夫人追究起来,自己还要落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活血化瘀的香料?”老夫人明白了什么,皱眉道:“我们许家也是诗书礼乐之家,府里一律严禁用这些脏东西的。”

    冷月问道,“那黄姨娘平常熏香吗?或许是香里不小心混了点进去也未尝可知。”

    “姨娘平日里就不用香,怀了孕就更是严禁屋子里出现任何香料。”双儿摇了摇头,黄姨娘自然是知道内宅里有多少乱子都是因为这些香料而起,她又怀着孕,怎么会让自己屋里有香料的存在,就是最普通的安神香都不让用。

    “这……小可就不知了。”唐大夫沉吟道。

    “会不会是先生您看错了,也许只是黄姨娘吃错了东西……”许夫人淡淡道。

    唐大夫立刻就绷了脸,“夫人是怀疑小可的医术吗?既然如此,就另请高明吧。”说着提起药箱就要走。

    决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万一这家伙出去乱说,许府的脸面就算是丢尽了。许夫人随即给梁妈妈使了个眼色。

    梁妈妈立即意会,从袖中掏出了一锭上好的雪花银塞到了唐大夫手中,笑道:“先生,误会了。这是您的诊金,待查出姨娘早产的事,另有报酬。”

    唐大夫这才止了步子,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嘴角微微上扬,但转瞬恢复如常。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姨娘的饮食小可也检查过,并无大碍。”

    “这样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了。”老夫人拍了拍扶着她的冷月的手,“黄姨娘这几日,天天来我这要大夫,说是胸闷,小腹胀痛。起先来的那些大夫只说是黄姨娘体质寒凉,反应激烈了一些,但是无大碍。听大夫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没想到今晚就出事了。”

    “胸闷,小腹胀痛正是孕妇闻了活血化瘀的香料的症状。”唐大夫连忙说道。

    二老爷眸子一紧,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早就有人要害黄姨娘了!只是黄姨娘身子像来健康,母体强健,侥幸没有让恶人得逞罢了。”冷月的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冬的冰雪,不带一丝温度。

    “此事一定要彻查!”二老爷的眼中算过雪亮的恨意,冷声道:“这府里竟敢有人敢谋害我的子嗣!”

    冷月看向了老夫人,只见她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鹦哥儿,你和梁妈妈带人,将府里各处都搜查一遍。”

    鹦哥儿应了,和梁妈妈带着五六个婆子先去了黄姨娘的屋里。

    留在黄姨娘院子里的其余人,都是凝神屏气,气氛一下子落入了冰点。

    至于新生的许文琪,早就被乳娘抱到了屋子里了。

    屋里的黄姨娘听双儿说了,是有人要用香料害她早产的,她在屋里头便哭喊着要二老爷给她做主。

    听得外头的人心中更加烦闷。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时辰过去了,鹦哥儿和梁妈妈带着六个婆子回来了,却摇着头说什么也没查出来。

    跟着她们来的,还有许夏涵,她是被搜查时吵醒的,就跟着来了。她以来就拉着冷月,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许夫人就有些不悦地看向她,许夏涵就是这样,什么热闹都凑,只要别人有了什么事就幸灾乐祸个不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冷月察觉到许夫人的目光,悄悄拉了拉许夏涵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许夏涵以为冷月是让她不要乱说,不以为然地道:“我说的有没错,肯定是二叔的其他姨娘不想黄姨娘生下弟弟来,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呸呸呸!丢了我们许府的脸。”

    二老爷听了这话,就皱起了眉头。这话不就是暗示他安抚不好妻妾,导致后院起火?连大房的小丫头片子都嘲笑起他来了!

    “三丫头!”许夫人再也忍不住,呵责道。

    许夏涵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有些委屈的咂了咂嘴。

    冬日的夜里,每一次冷风吹过,都能冻得人寒毛陡立。

    许夏涵拉起自己的披风,挡在胸前碎碎念道:“冻死个人了。”

    冷月却猛然怔住,刚刚冷风带来的香味,她没有闻错的话……

    她神色有些诡异的看向了二老爷,自己正站在他的下风口处,刚刚冷风带过的香味,一定是从二老爷身上吹过来的。

    冷月有些犹豫,难道是二老爷?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去害自己的孩子?

    “二舅舅……”冷月还是开了口,“你身上可有什么香包?”

    二老爷听了这话,就有些不悦地看向了冷月,怎么扯到他身上了?

    他还未回答,一旁的双儿似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是了……真是老……老爷。”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许夫人斜睨了欢儿一眼,语气有些不善。

    双儿就说了,“姨娘和我说过,每次和老爷呆久了,都有些头晕,胸闷。”

    听双儿这么一说,二老爷也有些糊涂起来,他从不带香包的啊。

    冷月看了一眼唐大夫,唐大夫会意,上前抱拳道:“冒犯许大人了。”

    等二老爷点了头,唐大夫就绕着许二老爷转悠起来,鼻翼一张一合,显然在闻着味道。

    “先生,可查出了什么?”许夫人观察着唐大夫的表情,试探的问道。

    唐大夫神色凝重地看向了二老爷胸前,沉声问道:“不知道,许大人的脖子上带着的是什么?”

    “一个护身符而已。”二老爷说着伸手到衣服里面,将胸前的护身符摘下递给了唐大夫,“可有什么不妥?”

    唐大夫接过护身符的一瞬,站在一旁冷眼观察着众人的冷月瞥见了许秋蕊身边的琉璃一副害怕的样子。难道此事又与许秋蕊有关?

    唐大夫先将护身符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心就皱得更紧了。接着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剪子,将护身符绞碎后,里面露出了一些粉末。

    冷月就凑过去瞧,用食指沾了一些粉末放到鼻下去闻。她看了一眼二老爷,沉默了片刻。问道:“二舅舅你这护身符是哪里来的?”

    能让二老爷这样贴身带着,一定是重要的人亲手缝制的。冷月就想起了刚才琉璃的惊恐的脸色,这护身符**不离十就是许秋蕊缝制的。

    许二老爷一惊,心中的滋味五味陈杂,有愤怒,有伤心,还有失望。但转瞬他调整了自己的心态,笑道:“不过是庙里求来的,难道有什么问题。”

    冷月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灵香草制成的香料,因为多产于永州零陵,亦唤作零陵香。”

    唐大夫就接口道:“永州那边的当地人就常用灵香草煎服,以避孕和堕胎。寻常人闻着灵香草并无大碍,闻后还会顿感轻松,缓解身心。但孕妇长时间闻下来,就——”大夫止了话头,看着众人摇了摇头,话语中带了沉沉的叹息又道:“可见此人用心险恶。”

    二老爷朝后踉跄两步,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他想起来前几日黄姨娘和他呆久后,总会叫嚷着身体就不舒服,然后就回去休息了,倒也算躲过一劫。而今晚,他与黄姨娘同床而眠,黄姨娘又怎么能逃得过呢?

    冷月脸上露出了几分踌躇之色,她看向了许夫人轻声道:“舅母,月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夫人还未开口,就听得到“咚”的一声,真是老夫人用手中的拐杖敲地之声,她的面色极为难看,厉声道:“讲!把知道的都讲出来!”

    自冷月进府以来,老夫人在她面前一向是和颜悦色,从未如此严厉过。

    冷月知道,她老人家这是气极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是有人利用了她儿子去谋害她的孙子。

    冷月看了一眼二老爷,缓缓说道:“我瞧这缝制这护身符的缎面极好,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倒像是上好的杭绸。便连相国寺的护身符都是寻常布料所制,又怎么会有庙里的护身符用得上这样好的杭绸。再者,庙里为何要在护身符里放置灵香草?做出这种无的放矢的事来?”说着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道:“因此月儿笃定,这护身符不是庙里所求,二舅舅在隐瞒些什么。”

    老夫人闻言,冷哼一声。她岁老了,却也不会糊涂到去相信庙里的护身符会藏有这些脏东西,但又不好直接揭穿二老爷,如今月丫头替她说出来了,她自然要发作一番。“老二!究竟是谁给你的这玩意儿!你还不说出来!她都害了你儿子,你还包庇她不成?”老夫人再次发怒,拐棍一下又一下的敲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闪着寒光的利刃,贴在每个人的脖颈上,让人有发自肺腑的恐惧。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凶手是姜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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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如水,四周安静的可怕,连屋内原先哭啼的黄姨娘都止了哭声,竖着耳朵想要听二老爷是怎么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二老爷身上,探究的目光似要将他看穿。

    面对众人的逼视,二老爷长长叹息一声,还是说了出来。

    “是琴心。”

    二老爷的这句话落下,众人更是神色各异。

    琴心是二老爷身边最得宠的姨娘——姜姨娘的闺名。

    姜姨娘是在黄姨娘后面进的许府,虽不及黄姨娘家世好,又没有黄姨娘那样会做人。但,胜在年轻漂亮,进府以来一直很得二老爷的宠爱。

    早些年姜姨娘也怀过一子,只可惜也没生下来,听说打下来的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儿。

    此后姜姨娘大病一场,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后来大房的林姨娘生了许文学,府里人都叫三公子,姜姨娘还为此闹过一阵子。

    她坚持自己肚里那个没出世

    的男胎才是府里的三公子。

    谁也想不到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姜姨娘会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老夫人的脸上带了几分的厉色,“这种事你也替她瞒着?她是你的妾室,里头的小林子就不是了?”

    老夫人一字字逼得二老爷说不出话来,只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夫人冷冷地看了二老爷一眼,“你就是心太软了!什么都由她们着胡来!”

    当年的那个贱人的事也是,如果不是老二太宠着她,她怎么胆敢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

    老夫人又将拐棍重重地跺在地上,“还不去把那贱蹄子给我揪过来!”

    便有人听了吩咐朝隔壁的院子跑去。

    许二老爷连忙拉住了那个人,道:“夜深了,也不好打搅她,明日再去吧。”

    话音落下,里头就响起了林姨娘的哭声。

    老夫人冷哼一声,厉声道:“还不放开!还要我亲自去请不成?”

    二老爷只能悻悻的放开。

    一盏茶的时间,姜姨娘就被两个婆子押了过来。

    因姜姨娘常年随着二老爷外任,冷月没见过她。如今一看,姜姨娘穿着玫红色的儒袄,云鬓微松,双目含烟,俏立在月光下格外清丽惹人怜爱。

    怨不得,二舅舅会如此喜欢她,真是一个病美人。

    姜姨娘挨个给老夫人、许夫人和二老爷请了安,就乖巧地站在了二老爷的一边。

    二老爷心中正纠结着,又看到眼前那一双含情目和微微含笑的嘴唇,心就软了下来。她跟了他这些年没有享什么福,却累得她跟着他到处东奔西跑,她也从来没有什么怨言。只是偶尔会想起没了的哥儿,哭上一阵子。

    许夫人也看着姜姨娘,长叹了口气。心中暗暗可惜,姜姨娘进门后,对人和和气气,从没跟人脸红过,府里人都说是个好性子。又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糊涂!真是糊涂啊。

    只有老夫人一脸厌恶,“姜琴心!你到底有何居心?竟给了老二藏着灵香草的护身符!你难道不知道这东西怀孕的人闻不得!会害死人的!这脏东西你又是哪里来的?”

    姜姨娘温婉的一笑,不急不缓道:“老夫人,冤枉妾身了。妾身的确将灵香草藏到护身符里了,只是妾身只知道灵香草有缓解身心的功效,并不知道它还能害人……”

    姜姨娘正说着,屋内却传出了琪哥儿的哭声,大概是饿了。

    众人没有在意,姜姨娘听到这声音,却是身体一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怒吼道:“那个贱人的孩子怎么还活着!应该死了才对!不该活着的啊!不该!”

    说着竟是要冲进屋内的意思,还是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婆子眼疾手快,迅速将姜姨娘压在了地上。尽管如此,姜姨娘还是疯狂的吼叫着,不停的抓扯着压着她的几个婆子。那几个婆子没想到姜姨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都是一阵喘气,好不容易才彻底制住了姜姨娘。

    众人看着双眼透红,发狂叫唤着姜姨娘都怔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疯妇就是温婉贤淑的姜姨娘。

    二老爷也有些震惊地看着姜姨娘,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终化作了一脸的怒气,厉声道:“姜琴心!你发什么疯!”

    姜姨娘在僵住片刻之后,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嚎啕大叫起来。

    “就是我,就是我放的香灵草!目的就是打掉黄素珍肚里的孽种!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那个孽种竟然还活着!”姜姨娘一边笑着,一边仰着头用眼恶狠狠地瞪向屋里说道:“要不是那个贱人害死了我的孩儿,我也不用费尽心思去做这些龌龊的事!”

    许夏涵有些害怕的靠近了冷月,丝丝抓住冷月的手臂,低声道:“姨娘变得好可怕。”

    许夏涵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虽然偶尔使坏阴人,毕竟还是不了解内宅险恶。

    冷月闻言,冷笑一声。她前世也是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死过一遍,就什么都知道了。姐妹相杀,兄弟阋于墙,深宅大院、富贵人家,往往有不为人知的悲哀,看上去精致美丽,却包藏无数祸心……

    要想在这内宅之中活下去,只能拿出七分恶毒,三分炎凉,连一分善心都不该有。

    显然其他人也被姜姨娘的这一番话吓到了,安静的可怕。

    又一阵冷风吹过,将下人们手中的灯烛尽数吹灭,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似要吞噬掉一切。

    而屋内琪哥儿的哭声仿佛是在叱责整个许府的肮脏。

    下人们连忙将灯火重新点亮了,冷月不着痕迹的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的敛下眉眼。

    终于,屋内琪哥儿安静了下来,接着是黄姨娘的冷笑声,“姜琴心,你少血口喷人!我又何时加害过你?难道你自己保不住肚里的孩子,反而要怪到我头上来?”“梁妈妈,还不送大夫出府。”许夫人收起了脸上的和蔼,严肃道。这些府里的暗地里的纠葛有多少?恐怕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但揪出了台面,就要严查,而唐大夫这个外人就不必在场了。唐大夫混迹大户人家后宅多年,自然一下子就明白其中的猫腻。收拾了药箱就跟着梁妈妈出去了。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服毒自戕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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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唐大夫走了后,许夫人扶着老夫人进了屋子,其余众人也跟着进去了。而姜姨娘是被两个婆子拖进去的。

    进了屋,老夫人就到:“乳娘,将琪哥儿抱到我院里去,别吵到他了。”

    乳娘应了,抱着琪哥儿就朝外走。经过姜姨娘身边的时候,谁都没料到被两个婆子死压在地上的姜姨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挣脱开来,扑向了乳娘,抢过了她手中的琪哥儿。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琪哥儿就到了姜姨娘手中。

    躺在病榻上刚刚喝了止血药的黄姨娘见状就尖叫了起来。

    许夫人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小姜,你别乱来……”

    二老爷心中咯噔一下,声音都有些打摆子了,“琴心,你好好说话,别伤到孩子。”

    看不见的老夫人从二人的话语中也猜到了,一时急了,站了起来,声音里几乎带着哀求,“小姜,千万别激动,孩子是无辜的,你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吧,我替你做主。”

    看着一屋子里紧张的模样,姜姨娘就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将孩子高高举过头顶,“我也不打算活了,一起死好了,一起死!”

    “别——”众人齐齐高呼道。

    姜姨娘的脸上就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冷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姜姨娘脸上一闪而过的呆滞和茫然,她将食指轻放嘴唇之上,对着众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冷月认真的神情,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冷月一边轻声走向姜姨娘,一边温柔的问道:“姨娘,这就是三弟弟吗?”

    “三弟弟?”姜姨娘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冷月。

    “不是三弟弟吗?”到了一定距离,冷月停了脚步,笑道:“你瞧他的眉眼多想姨娘你啊。”

    众人顿时明白了冷月的用意,于是更加小心,屋内安静到便是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了。

    姜姨娘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又温柔又甜美,似乎她还是那个温柔的姜姨娘。

    她慢慢放下了双手,将孩子抱到了自己的面前,一只手拨开了襁褓,露出了孩子熟睡的面庞,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甜蜜了。

    她温柔地轻轻摇晃着,“是啊,多像我。”

    “他很乖不是吗?”冷月接着说道。

    “是啊,多乖啊,睡得多香啊。”姜姨娘回答道。

    冷月趁着姜姨娘看着孩子的功夫,靠的更近了,嘴中依旧说着话,“姨娘能抱低一点吗?让我看仔细一点。”

    姜姨娘有些警惕地看向了冷月,看到的却是一张真挚的笑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孩子微微递到了冷月的面前。

    冷月就凑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更加可爱,“脸蛋红扑扑的呢。”

    姜姨娘也笑了。

    冷月趁机就又问道:“姨娘能让我抱抱弟弟吗?”

    众人就紧张地看向了姜姨娘,却见姜姨娘摇了摇头,抱着孩子的手就重新缩回到自己胸前。

    众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冷月却不急,声音中带着些遗憾,又带着些羡慕,“姨娘真的是很喜欢弟弟呢,弟弟软软的,月儿也想抱抱呢。”

    姜姨娘的脸色就又柔和了下来。

    冷月趁热打铁道:“姨娘,月儿求求你了,让我抱抱弟弟吧,就一下,我保证不吓到弟弟。”

    “那你小心点。”姜姨娘说着,就伸手将孩子递给了冷月。

    就在这时候,许秋蕊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自己惊吓的立马捂住了嘴巴。

    姜姨娘脸上的慈爱立刻被凶狠所代替,立刻就想缩回手,众人的心就吊带了嗓子口。

    千钧一发之际,冷月不顾形象朝着姜姨娘的手狠狠咬去,双手已经牢牢地环住了孩子。姜姨娘吃痛,尖叫一声,双手就微微松动,就是这么一瞬,冷月就成功抢回了孩子,立马转身递给了一旁的乳娘。

    那乳娘接过孩子,死死抱在怀里就朝外跑去。等姜姨娘反应过来,手中已经没了孩子。

    几个婆子就朝姜姨娘扑去,姜姨娘双眼一红,却将手伸向了还未逃离的冷月衣领。同时,那几个婆子也按压住了姜姨娘。

    “咳咳咳……”冷月只觉得脖颈被衣服勒得喘不过气,火辣辣的疼。

    那几个婆子就不敢再用力,生怕姜姨娘再用力伤到了冷月。

    “冤孽!你到底想干什么!”二老爷仰天长叹一声,再低头已是满脸的心酸和无奈,“你瞧瞧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

    “姨娘……我……我也是……娘生爹养的……”冷月双手扒在衣领上,稍稍喘了气,努力说道:“我死了……我娘……也会伤心的。”

    姜姨娘一怔,傻傻地放开了冷月,颓然地瘫坐到了地上,小声的抽泣起来。

    这场闹剧算是结束了,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老夫人倏地拔高了声音,“好了,姜氏失德,意图谋害子嗣,立刻给我送到了乡下家庵里关起来,一辈子不得再出来。”

    这话,在安静的可以听得见针落下的房间中,犹如平地一声雷。

    姜姨娘身子骨弱,乡下家庵里的那群姑子们,本身就是许氏宗族里被罚的女眷,心里的怨气长年积累下来,若上面没有特地吩咐要以后会将人接回去,她们就会往死里虐待新人。这无疑就是给姜姨娘判了死刑。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姜姨娘,却没有一个开口求情。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姜姨娘咎由自取。

    姜姨娘不哭反笑:“也好,也好!黄素珍用白花丹的津液混到我的食物里,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也用香灵草,试图去害她的孩子。内宅倾轧,每个人都在算计着别人!我也累了,去佛祖面前赎罪也好。”姜姨娘说着就站了起来,那几个婆子见状就又要来抓她。

    没想到,姜姨娘只是朝着二老爷行了一礼,脸上又恢复了最初的温柔,“老爷对琴心的好,琴心会永远记在心里。是琴心辜负了老爷,琴心会在佛前替老爷祈福的。”<cmread type='page-split' num='4'/>

    然后又朝冷月行了一礼,“秦姑娘,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又造一孽。”

    最后她冷冷地看向了尚在床榻上的黄姨娘,“黄素珍,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你好自为之!”

    “不是我。”虚弱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从琪哥儿被姜姨娘挟持后就一直没说过的话的黄姨娘突然开口,“小姜,我不知道你为何会一口咬定是我害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但我真的没有用过什么白花丹来害你。”

    黄姨娘说着挣扎着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自己的额头点了下,然后又道:“我若是说谎,就让琪哥儿活不过周岁。”

    姜姨娘就有些无措的样子,黄姨娘和她都是从并州来的。在并州,以血点头发誓是最高的毒誓,更何况她连琪哥儿都一同扯进去了。她也是做过母亲的人,知道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一个母亲绝不会拿自己孩子的生命来发毒誓。

    二老爷也不悦地看向了黄姨娘,有些恼她竟敢拿哥儿的性命开玩笑。

    “怎么不是你?可……可……”姜姨娘还未来得及说完,突然觉得胸口一痛,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然后轰然倒地。

    冷月连忙跑了过去,掰开姜姨娘的眼皮看了看,又替她把了脉,然后摇了摇头,“是过量服用白花丹中毒而死的。”

    白花丹,又是白花丹!

    白花丹,顾名思义就是一种会开白花的草本,多生于气候炎热的地区,因此在冷月生长的夏城很是多见。以根和叶晒干后入药。但孕妇忌用,误食能导致流产。新鲜的枝叶更是有毒,过量服食能致死。

    原本中毒后可服蛋清、糖水等对症治疗。

    可……姜姨娘服食的量太大了,终究是救不过来了。

    姜姨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嘴巴、鼻子还在往外涓涓的流着鲜血。

    “好狠……”

    “姨娘你想说什么?”冷月说着将耳朵贴近了姜姨娘的嘴巴。

    姜姨娘的眼神悠悠荡荡地飘向了某一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好……狠的……”

    接着就没了声。

    冷月皱眉伸出手,一探她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姨娘她去了。”

    所有人都叹息了一声,屋里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沉默。许夏涵用双手捂住了眼睛,身体隐隐因为害怕而颤抖着。

    而二老爷更是呆滞在原地,没有从冷月的话中回过神来。就这样没了?方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方才她还冲着他笑着,一转眼就没了。

    “好好的,怎么会中毒?”许夫人一脸慌乱,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姜姨娘娘家势力不大,父亲只是一般的乡绅,但好端端的人突然死了,闹起来总是许府吃亏。

    冷月的眼神就飘向了许秋蕊,别人或许没听清楚,冷月却听得明明白白,姜姨娘说得是“好狠的四姑娘”。只是如今许秋蕊已是郡主至尊,姜姨娘又已经死了,再没有证据指证是许秋蕊给姜姨娘下的毒。再说许秋蕊只是安静的站在,神色中带着哀戚之色,仿佛是在为姜姨娘的逝去而悲伤。冷月长叹一口气,这样的许秋蕊,就像一条暗中窥伺猎物的毒蛇,叫人害怕。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谁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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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秋蕊也没想到冷月会突然像春婆子发难,但又恐春婆子被逼急了,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想必冷月的目的也是如此,只是,她却也不会让其轻易得逞。

    “太太,春婆子只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将她打发出府就算了。更何况姜姨娘尸骨未寒,我们却处置起她乳母来了,这未免会让人寒心。”

    许夫人听了许秋蕊的话,皱起了眉头。

    冷月自然不甘示弱,冷笑着看向了许秋蕊,一连串抛出了几个问题,“罪不至死?她一个老仆,本该在姨娘犯糊涂时阻止姨娘,她不但袖手旁观,反而助纣为虐,替姨娘弄到了这些个儿害人的玩意儿!若是没有她的帮忙,黄姨娘就不会早产,姜姨娘也不会服毒而死。一连串害了两个姨娘叫罪不至死,那什么罪名才该死呢?是直接拿刀捅了姜姨娘?还是今个儿黄姨娘难产致死?”

    许秋蕊愣了愣,但随即便反唇相讥,“妹妹说话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若不是姜姨娘心生邪念,春婆子犯得着去弄灵香草和白花丹进府吗?一个人拿了刀杀人,你不去怪人,怎么就怪起刀来了?妹妹为何如此颠倒是非黑白?”

    “颠倒是非黑白?我瞧着四姐姐你才是偷换概念,颠倒是非。刀是死物,没有思想,不能反抗。所以人拿到杀人,没有谁会怪罪于刀。但这春婆子难道也没有自己的思量,是个死物?”

    “秦妹妹,春婆子自然是不能有自己的思量,不能反抗。她只是一个伺候的老婆子,主子的命令大于一切……”

    看着二人争锋相对,你一句我一句的,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在场的下人皆是瞠目结舌,他们都知道这秦姑娘素来是巧舌如簧,舌灿莲花。但何时,木讷的四姑娘也变得如此能言善辩,口齿伶俐起来?

    许夫人也被二人吵得头大,连拍了两下桌子,才让这二人安静下来,“又吵什么?长辈还在呢,就放肆起来了。”

    冷月就噤了声,站到了一边。

    许秋蕊却继续道:“太太,祖母,父亲。今个儿是四弟弟的好日子,已经死了个姜姨娘了,犯不着再死一人,免得秽气。再者,打死春婆子这事若是传出去了,外人不知道原因,只会指责我们许府太过草菅人命。”

    冷月看了一眼许夫人,见她示意自己不要说话,就有些委屈的嘟了嘴。打死一个婆子,搁在哪个大户人家都是每年会有的,谁又会为了这事去指责许府。

    许秋蕊这话分明就很牵强。

    许夫人也有些不悦的看向了许秋蕊,自己都让他们俩安静了,她倒是还在说话,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正要开口训斥,老夫人就冷冷地说了。

    “郡主说得对,今儿是琪哥儿的大日子,不宜太过血腥。”老夫人说着长叹一声,“这事便算了,也算是为哥儿积福了。只是这婆子是万万留不得了,就卖到乡下去吧。”

    倒是忘了她还是个郡主了!许夫人心中冷哼。转过身却是和颜悦色地看向了冷月,拉着她手笑道:“月丫头今晚上也是累了,明个儿我还要带她们姐妹几个去一趟广佛寺,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就携带着冷月和许秋蕊向老夫人福了福身离开了。这二房的事,她也不想管了!

    等大房的人一走,二老爷就长叹了口气,看向了床榻上仍在默默抽泣的黄姨娘,沉声道:“夜已经深了,儿子送母亲回去休息。”

    鹦哥儿就扶着老夫人起来了,二老爷连忙上前扶住了老太太另外一只手。

    二奶奶和许秋蕊自然也跟了上去。

    一屋子的人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黄姨娘和她院子里的丫鬟,以及满屋子的血腥味。

    黄姨娘有些凄凉的一笑,她并没有害过姜姨娘,姜姨娘却一口咬定是她害的。她原本打算借着生了公子的势头,或许能被抬为正妻,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一出。

    这下无论她如何解释,大家都会认定是她害得姜姨娘流产。失了德的女人又怎么配为一家主母?要不是她刚生下了一个公子,立了功,恐怕还会被抓起来拷问。

    她就这么失去了主母的位置。

    如今哥儿是生下来了,可她下身成了那个样子,再也不能服侍老爷了。若是成了主母还好,有身份和哥儿的加持,没了老爷的宠爱又如何?可偏偏……

    如此想着,黄姨娘就更加痛恨姜姨娘了,发了失心疯要害他们母子不说,反而倒打一耙,将她置于如此尴尬的地步。

    再说许秋蕊回了屋,就恼怒地将桌上的东西摔了一地。

    琉璃也不敢上前阻挠,只在心中叹息,自从姑娘被册封郡主后,脾气是越来越大,也学起公主楼的那位摔起东西来了。

    跟着进来的二奶奶就叹气道:“你这是何苦,事情都发生了,气坏的还是自己的身子。”

    许秋蕊这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二奶奶,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总是那个臭丫头!要不是她,黄姨娘早该一尸两命了!”

    二奶奶也叹了口气,“谁也想不到,黄姨娘会事先去了秦姑娘那里讨了保胎药,要不是那剂保胎药,黄姨娘也撑不到秦姑娘从宫里回来。”

    许秋蕊就更加郁闷,她步步小心策划,拿捏时间,就是要趁着秦冷月要进宫伴读的时候,让黄姨娘一尸两命当场死亡。

    没想到,没想到这黄姨娘却躲过她的眼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找秦冷月要了一剂保胎药,让她硬生生撑到了冷月回府。

    二奶奶看着许秋蕊阴晴不定的面庞,突然想到了五年前,四姑娘还只有十岁的时候,却已经能够精心策划,利用春婆子的贪婪,买通了她每日将一小滴的白花丹汁液混进姜姨娘的饭菜之中,积少成多,让姜姨娘肚子里的男胎无缘来到这个世上。

    只有十岁,却精通药理,心思缜密。

    这五年来,只要四姑娘想要除去的人或事,就没有不成功的。

    直到秦姑娘的出现,四姑娘的计划才屡屡失败。她甚至有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同样早慧,同样精通药理。只不过秦姑娘锋芒毕露,身边站在一群庇护她的人,大老爷、许夫人、老夫人、还有整个秦家。而四姑娘更加内敛安静,身边却只有自己和夫君了。

    想至此,二奶奶微微蹙眉,老天是如此不公,四姑娘身为嫡女却被许府的长辈不喜。她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替自己和兄长谋划着前程,却偏偏来个秦姑娘来搅局。

    这次也是。四姑娘从五年前开始姜姨娘小产开始,就让春婆子隔上一个月就在姜姨娘的茶里搀进一种叫矾石的药物,五年下来,姜姨娘脑子就有些糊涂了,经常会幻听,幻想一些事情。

    这次老爷回京,四姑娘在得知黄姨娘怀孕后,并没有着急。而是耐心得寻找机会,在秦姑娘要进宫的三天前,四姑娘找了姜姨娘,编了一个故事——黄姨娘如何下毒害得姜姨娘小产。姜姨娘果然信了,她听了四姑娘的话,将灵香草粉末缝进了护身符,再送给了老爷。

    又以五年前春婆子帮着她给姜姨娘下毒的事为把柄,再次要挟了春婆子,并命令她如果事发,就将白花丹用水煎了混在补药里给姜姨娘服下,造成畏罪自杀的情况。

    一切都天衣无缝,如果没有秦姑娘掺合进来,黄姨娘一尸两命,姜姨娘也会“畏罪自杀”。这样一来就能一举将老爷身边的两个姨娘都除掉,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夫君的地位。

    “不过还好。”许秋蕊的话将二奶奶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看向了许秋蕊。

    “虽然孩子还是生下来了,黄姨娘却因为姜姨娘的事再也坐不上主母之位。一个庶子能有多大作为?再加上因为在母体里受了不少罪,又是早产儿,这孩子能不能活到周岁也是个问题。”

    许秋蕊说着走向了自己的梳妆匣,从中取出了一个小荷包,又去衣柜里娶了一件上好的红绸褂子,递给了二奶奶,“嫂子将这钱和衣服给了春婆子,说是我给他的临别礼。再找个小厮,去街头混混多的地方发一个消息,就说是有一个穿着红绸褂子约摸五十岁左右的婆子,身上带着不少银子。”

    精明如二奶奶,一下子便明白过来,心中叹了口气如此一来,春婆子是活不过明天了!

    有时候,连她也觉得四姑娘有些事做得太绝了。

    许秋蕊没有注意到二奶奶的神情,她做了下来,咬着拇指的指甲似乎在想些什么。

    琉璃知道,那是姑娘又动心思要对付谁了。

    “姜姨娘身边的那个蝉儿知道些什么吗?”许秋蕊问道。

    二奶奶唯恐她又要牵累无辜,于是摇了摇头,“她一个小丫鬟哪里知道些什么。你要是不放心,我寻了个理由把她赶出府就是了。”

    许秋蕊摇了摇头,“这样做太过明显,会引起秦冷月的注意,只要找个人盯着些就是了。”

    二奶奶在心中舒了口气,点了点头。但随着咔嚓一声,二奶奶看到了许秋蕊已经咬下了拇指上的指甲,她好不容易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代表四姑娘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不知道是谁又要遭殃。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广佛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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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许夫人就带着大房的姑娘们要去广佛寺上香。

    冷月被安排和许烟雨同坐一辆马车,她刚上马车,原本和许冬雪一辆马车的许夏涵却重新下了马车,硬要和冷月一辆马车。

    冷月只觉得头疼,许烟雨又是个不会争的,就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去了许冬雪那辆马车。

    “哼!狗腿子,见秦表姐是闵玟公主跟前的人了,就眼巴巴贴了过去。”许冬雪对着刚上马车的许烟雨说道:“以前哪里见她这么热心过?”

    许烟雨只是笑笑,并不搭话。

    许冬雪也觉得没意思,于是和身边的木槿说起话来。

    再说冷月,一看到许夏涵那张笑得殷勤的脸,就觉得烦躁。

    许夏涵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冷月眼底的冷漠,笑眯眯地和冷月说起话来。

    许夏涵的打算也是很清楚,与其依附顺义这个脾气多变的公主,倒不如依附对姐妹都算客气的冷月。冷月能力强,又能在太太和祖母面前说得上话,如今又是公主伴读。昨个儿她还救了黄姨娘母子,日后二叔叔也要高看她一眼。

    “昨个儿的事……”许夏涵压低了声音,“我听到了些风声,那个春婆子刚被赶出府,还没走过十里地呢,就在东城的一处拐角,被城里的流子堵住抢了银子。大概是那婆子舍不得钱吧,今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巷子里的拐角,整个人都肿了。真是报应啊。”

    冷月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这大概又是许秋蕊做的手脚。

    许夏涵见冷月仍不说话,继续唠叨道:“姜姨娘死前不是说吗,善恶终有报。既然春婆子已经造了报应,你说日后,黄姨娘会不会有报应?”

    冷月就忍不住笑了,“三姐姐你居然相信报应?人口中的报应,从来不是天理循环,而是人为。”

    许夏涵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冷月话中有话,追问道:“你是说,春婆子的事是人为?那又是谁?”

    这时候马车就停下来了,是广佛寺到了。

    冷月率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将许夏涵扶了下来。

    不远处的许夫人见了,笑着点了点头,无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月丫头了。聪明伶俐,行为得体,最重要的是听话。像昨晚,她让四丫头和月丫头同时住嘴,四丫头还在说,月丫头却是乖巧的停了话头。

    因为今个儿是初一,参拜的妇人特别多,广佛寺山门口停满了马车。

    冷月她们一下马车立刻吸引来众多视线,看这几位姑娘的衣着皆是不凡,再瞧长相各个都是美如天仙。众人皆是了然,大概是京中的哪家高门的小姐。

    几个姑娘都是边走边笑,明媚地如同春光,煞是赏心悦目。

    “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可真漂亮。”

    “听说是许家许丞相家的。”

    “怨不得呢,那哪位是许家六姑娘,听说她的相貌和韩家大小姐并称京城双珠。”

    “你傻啊,最漂亮的那个不就是了……”

    一路上,其余来参拜的妇人们纷纷低声交谈,目光中皆是羡慕,怪不得人都说豪门贵族,瞧瞧人家调教出的姑娘,一举一动皆是风度。

    到了大雄宝殿,冷月摘下自己的披风交给了春梅,就跟着许夫人进去了。

    殿内到处是念经的声音,充斥着香烛的味道。

    许夫人要找大师解经,顾不上这群小辈,就打发她们带着婆子丫鬟们去后山逛逛。

    许冬雪想要在佛前为自己的婚事祈福,就留了下来。

    于是就只有冷月、许烟雨还有许夏涵去了后山。

    后山也是人来人往的,冷月她们寻了一块比较清静的小山坡坐了下来。

    此处刚好能俯瞰山下的田野树林,倒是一处风水宝地。冷月和许秋蕊就站了起来,眺望了一下远处的青山绿水,闻着扑鼻而来的松木清香,只觉得沁人心脾。

    连许夏涵都难得的静了心,聆听着从大殿传来的诵经声。

    “喂!你们抢了我们的位置!”

    冷月闻声猛然抬头,只见一群衣着普通的少女团团围住了她们。

    “谁抢你的位置了?”许夏涵也看清了来人的衣饰,心中不由得恼了,也不看看她们是谁,竟然来呛声!

    “难道不是你们吗?。”其中一个长得稍微漂亮些的姑娘上来推了一把冷月。

    冷月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动起手来,这姑娘是脑子有问题吗?别说她们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周围还站了那么多婆子丫鬟,动起手来也是这群人吃亏啊。

    正常人哪里会去招惹身份比自己高的人?反常必为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冷月就拉起许烟雨,刚想招呼许夏涵离开。

    却没想到一个微胖的姑娘竟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尖叫了起来,“仗势欺人了,人多欺负人少了!”

    四周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看到胖姑娘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后,都皱起了眉头。这些官家小姐,总是仗势欺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夏涵被这一幕吓得愣在了原地,再听得见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的,随后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上前推了一把胖姑娘,“明明是你自己打得自己,疯子!乱嚷嚷什么呢。”

    不好,冷月心中暗暗叫苦。赶紧去拉许夏涵,却还是迟了,只见得那胖姑娘顺势就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

    假摔……冷月有些无语。

    但那群姑娘可不管你真摔假摔,大叫着欺负人,就一哄而上缠住了冷月一群人。

    冷月身边的丫鬟婆子赶紧护上前想要拉开那群人,可是一碰那些人,她们就纷纷大呼小叫,仿佛这些婆子在打她们似的,手上却不断地用小动作拧着婆子丫鬟的手臂。

    还没打呢,就被人指指点点说是仗势欺人,要真打了还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婆子丫鬟们开始顾忌这群疯子,不敢用力,自然拉不开。

    “疼。”混乱中许烟雨的头发不知道被谁扯到了。

    冷月赶紧伸手想要打掉扯着许烟雨头发的手,“先放开,有话好说。”

    冷月话没有说完,就听一声惨叫,原先那个扯着许烟雨头发的姑娘整个人就狠狠往后倒,然后骨碌碌的滚下了山坡,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晕死过去。

    接下来自然是一团混乱,先不说那群姑娘的鬼哭狼嚎,就是周围的人也开始包围了冷月她们,指着她们说着些难听的话。许烟雨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伏在冷月的怀里大哭。之后还是惊动了殿内的许夫人,这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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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夏涵和许烟雨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离那群疯子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样回到许府的。

    只有冷月,在离开时还冷静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那个姑娘,记住了她的模样。

    回到许府后,春桃和小兰就忙前忙后,给冷月擦脸泡茶。

    春桃轻声安慰道;“姑娘您别害怕,奴婢看得真切,是那位疯妇自己滚下去的……”

    “有区别么?”冷月苦笑一声,“可不只你看见了,大概其他的婆子丫鬟也都瞧见了。可这有什么用她们都是许府的人,没人会相信她们的话。”

    这种陷害的伎俩并不高明,可却是百试百灵,世人皆同情弱者,仇恨位高者。这法子她就在顺义身上试过一次,果然平日里对着顺义吞声忍气的贵女们都纷纷认定是顺义先要推冷月下水,结果自己不小心落水。

    没想到她如今也中了这招,可真是应了早上许夏涵的一句话,报应啊。

    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再有古语,三人成虎。冷月可以想象今天的事经过口耳相传后,会演变成怎样奇葩的版本。

    果然第二天,外头就有了传言。说许家的三位姑娘横行霸道、飞扬跋扈,仗着自己是丞相之女在佛祖面前都敢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不但抢了平民家姑娘的位置,还大打出手,甚至表小姐秦冷月还将人推下了山坡,断了人家的腿。

    三个姑娘中,唯独对她指名道姓,冷月就知道了这事是有心人安排来对付她来的。

    遍观整个临帝,不惜使用这种下三滥手法也要对付她的,无非是皇后、顺义和许秋蕊三人。而许夫人要带冷月她们去广佛寺烧香的事,府里知道的人都很少,更别说远在深宫的皇后和顺义了。

    又能力和心思策划这事的就只剩下了许秋蕊。

    又是许秋蕊,无冤无仇的老给她使绊子!冷月越想越气,就将手中的茶盖狠狠地扔进了茶盏里。

    一旁伺候着的春桃只以为冷月实在烦恼外头的流言蜚语,便小声安慰道:“姑娘也别放在心上,流言止于智者,大家一定能明辨是非。”

    冷月就笑了,智者?老百姓最缺的就是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才懒得去管你是真是假,看热闹不嫌闹大,他们还巴不得事情再离奇一些才好。再说人家为什么不相信同是平民出身的姑娘,而去相信素来仗势欺人的王孙贵胄?再说谁又会相信几个平民丫头会跑到丞相家小姐的面前主动挑衅,这分明就是找虐。

    出了这事,许府自然是炸了锅,许夫人甚至被老夫人叫去骂了一顿。

    甚至于那断了腿的姑娘一家,还闹到许府来了,拖着受伤的女儿堵在大门口整日里嚎啕大哭,引了许多人围观。

    做官最忌讳的就是名声受损,若是许府态度强硬些,无疑会被围观群众的唾沫淹死,还会被御史台的那群老头揪着小题大做,不断联名上书弹劾,非得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因此许明清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些钱打发了他们算了。

    许夫人却不甘心就此作罢,这要是真给了钱,无疑就是承认了许府的冷月动手推人下坡。这丢了名声的可就不是冷月一人了,许烟雨和许夏涵也会被连累,这两人可都是没有说亲的!

    许夫人就嚷嚷着要将这群人告到官府去。

    没想到这群市井小人不但不怕,还叫嚣着官官相护,说许明清是朝中丞相,京兆尹还不是听他的。

    面对这样软硬不吃的市井流氓,许夫人是彻底没法了。

    这事越到越大,最后连皇帝都惊动了,下令要徐明清好好处理此事。

    许明清回去就将许夫人责备了一顿,“让你给些钱打发了算了,你偏偏不肯,现在这事都传到皇帝耳朵里了!这不得那点钱做什么!”

    许夫人就有些委屈,“老爷,这不是钱的问题,若真是给了钱,留下了这嚣张跋扈的名声,这让三丫头、月丫头和六丫头以后怎么嫁人?”

    许明清就有些头疼,“这就是你的事了,难道我管着外头的事不算,还要来帮你管内宅的事?”

    每次都这样,只想着自己的仕途,从来不为她想想。一旦事情自己解决不了,就把什么都一股脑推到她身上,她处理不好了还要怨她。以前李君华的事就是如此。

    许夫人越想越气,反正都是他的庶女,也是他的外甥女,她又操什么心,将来说不到好亲事吃亏的也不是她。

    这样想着,许夫人就让梁妈妈拿了银子,去打发了外头闹事的人。

    这一下,算是承认了秦姑娘推人下坡,许府理亏在先。如此一来,冷月的名声自然跌落谷底,原先救治顺义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全部化为乌有。

    许府秦姑娘嚣张跋扈之名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这事闹得太大,连久居深宫的皇后都知道了,她就让人传了话,让冷月好好反省,暂且不用进宫陪伴闵玟了。

    后来,又有人传出那个断了腿的姑娘,因为受不了身残的打击,跳河自尽了。

    闻者皆可怜不已,花儿一般的少女,还来不及开放就凋零。要说还是这个秦姑娘太过可恶,仗着自己母舅是丞相就推人下坡,害得人家活生生折断腿,这样凶悍的姑娘可真是闻所未闻。可以说秦姑娘就是是直接导致那女孩不堪其辱跳江而死的罪魁祸首,就是凶手!

    还有太学院的学生写了一片长文,控诉秦冷月的暴虐,又歌颂了跳江女子的坚贞不屈,不畏强权的精神。这自然喜闻乐见地成了街头巷尾又一大畅销读物。

    甚至还有要叫嚣将冷月送官法办的人,当然只是嘴里说说,并没有人去京兆尹面前状告冷月。

    冷月到希望有人能去告她,这样就能查清楚前因后果,这事情并不复杂,一查就能一清二楚。怕就怕这种没有任何证据就盖棺定论的无聊八卦人士,冤枉了人还不自知。

    不过冷月倒是无所谓背上什么凶悍啊,暴虐啊,跋扈等名声。

    可偏偏这里头又扯进了许夏涵和许烟雨两人,这么一闹,连这二人的名声都跌落谷底,人人敬而远之。

    外头都传言,这两为姑娘即使没有秦姑娘那么凶悍,但也好不到那里去。许府连一个表小姐都纵然如此,更别说自己姑娘了。

    事情闹得这样熊,许府却一点都没有惩罚秦姑娘的意思,可见许府的长辈是如何纵容宠溺府中的姑娘了。

    许夫人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原先要给许夏涵说亲的人一股脑都散了。

    许烟雨原是各大名门闺秀聚会的常客,如今也没有人再请她赴宴了。

    一切都乱了套,许烟雨还小,等风头过去了再说亲也不迟。可许夏涵今年已经十六了,等不起了。

    许夏涵的生母赵姨娘自然是急红了脸,整日跑到许夫人面前抱怨。

    许夫人一阵头疼,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很宝贵的,每一位都能通过联姻给母家带来切实的利益。她虽然已经放弃许夏涵了,可是培养了这么久的庶女也不能一下子砸在手里了。

    可如今的局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断腿的姑娘也是,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就是,没事去跳什么江?

    正头疼着呢,外头有人来报,温婷郡主来请安了。

    许夫人就摆了摆手,“说我身子不舒服,让四丫头先回去吧。”

    金玉就去跟在院里等着的许秋蕊说了。

    “麻烦金玉姐姐去和太太说了,我有法子让外头的闲言碎语停歇了”许秋蕊拉过金玉低声道。

    金玉就有些惊异地看着许秋蕊,尽管心中狐疑,但还是去和许夫人说了。

    果然许夫人让金玉将许秋蕊迎了进来。

    “四丫头你是真有法子?可别是一些小孩子的糊涂话。”许夫人就是说道。

    先头许夏涵也闹过来了,说要让许夫人将外头说闲话的人都拉来扯了舌头,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敢胡说了。许夫人听了这话,只是感叹赵姨娘这样鸡贼的人怎么就生了许夏涵这个蠢货。

    许秋蕊也不急,坐下后喝了一口茶,才开口,“这事,最初针对的就是秦妹妹。原先赔了钱,话头也落了下来,只因为那受伤的姑娘跳江自尽了,这才旧事重提。”

    许夫人点了点头,这她也知道,因此才会对那个断了腿的姑娘恨得直咬牙,收了钱还要闹事!

    “大家现在只将秦妹妹当作了害死那姑娘的凶手,可偏偏秦妹妹没有受到一点点的惩罚,他们就不免就迁怒了三姐姐和六妹妹。”许秋蕊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许夫人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就垂下了视线,继续道:“若不如先将秦妹妹送回夏城,给外界一个交代。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

    许夫人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先委屈一下月丫头了。

    当即许夫人就去和老夫人说了,老夫人也无法,只能答应了。

    不一会儿,冷月要被送回夏城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许府。消息传到荷香院时,荷香院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她们怕激怒如今正在气头上的秦冷月。
正文 第八十五章 途遇病者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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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了一夜后,第二天的清早在一个驿站边停靠下来了。

    “姑娘,下车歇会吧。”春梅打起了车帘,将冷月引了下来。

    下车后,冷月吩咐秦奶娘将还在熟睡的哥儿抱到驿站里头的房间里去休息。

    然后她就带着春梅和小兰搬了条凳子,坐在驿站外的棚子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看风景。

    “前年,我们是秋日进京的。”冷月指着落日余晖下的官道,灿烂的笑了,“那时候也在这里喝过茶呢。”

    春梅跟着看过去,官道绵延无穷,似一条土龙蜿蜒曲折的盘在山腰。

    二人说说笑笑,追忆起一年半前进京路上发生的趣事。

    这时候,驿站里传来了喧闹的声响。冷月和春梅对视一眼,就起身站了起来朝里头走去。

    驿站里,柜台处围满了人。

    冷月费力挤进去瞧了,只见衣着华丽的两男四女正围着驿丞说些什么。

    还有个衣着有些破烂的妇女,手里抱了一个孩子愁眉不展的跟在后头。

    “前不着村后不着,上哪去找大夫阿!”两个一胖一瘦的驿丞探着手带着哭腔道。

    “再向前行五百里,有个叫百里的小镇,里头肯定有大夫。”那个瘦驿丞搓着手,一脸谄媚道。

    那些围着驿丞的男人女人就叹了口气,其中一个锦衣玉带的男人皱眉,“也只能如此了,备车吧。”

    跟在后头的妇女就连忙拉住了男人的衣角,哀求道,“贵人,求您带上我们吧。”

    那男人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有些厌恶地看向了拉着自己衣襟的手。

    旁边两女中,长得比较俏丽的那位就上前一把推开了妇人,厉声喝道,“放开!仔细脏了我们管事的袍子,这上好的云锦怕是卖了你也赔不起。”

    那妇人原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那管事的衣襟,本就重心不稳,这被人一推就直接摔倒地上了。

    妇人手中的孩子就被压到了身下,哭了起来,妇人赶紧起身,看着自家孩子通红的脸蛋,再也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一时格外凄苦,让人心酸。

    围观的群众中有些看不下去的青年就纷纷站了出来。

    “什么人啊!载她们孤儿寡女一程又不会掉块肉。”

    “就是!要不是你们家主入大冬天的拿水泼人孩子,人孩子能发热吗?”

    “你们家主子得了怪病就是报应!谁让你们狗仗人势!”

    “你们这群贼厮!”那娇俏的女人气结,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人大骂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们好心!你们菩萨心肠!你们怎么不送了她们去看病?嘴上说说谁不会?纸上谈兵,空空而谈,叶公好龙!”

    冷月就被这女子逗笑了,真是有意思,谁会一连串扔出那么多个成语。

    但这话虽然说得奇怪,却如同一巴掌打在了围观群众的脸上,让他们顿时涨红脸,哑口无言。

    在场的人多是赶路的人,谁又会浪费脚程去送孤儿寡母看病呢。众人觉得面上无光,自然也就散了。

    娇俏的女子就有些得意,冷哼了一声。

    虽然冷月因为广佛寺的事,有些不喜欢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但也看不惯这群人的所作所为,于是出声道:“姑娘这话就不对了,他们都是有要事在身时间上不允许,或是经济不允许。而你们正是去看病,顺带捎上一程又能如何?”

    娇俏的女子还要反驳冷月,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管事却拉住了她,“冰棱,不得闹事。”

    他瞧着冷月衣着比上他们还要好一些,隐隐约约从袖中露出的玉镯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玉,身边又站了个丫鬟,料想也是京中的哪位高官家的姑娘,

    那个叫冰凌的女子就憋回了话,悄悄瞪了一眼冷月,这才跟着一行人上楼收拾行装了。

    等那群人完全不见了,原先围观的人又聚了回来,你一个铜板我一个铜板的递到了那个妇人手上。

    那个胖一些的驿丞也递过去两枚铜板,叹气道:“曹大婶,我知道你在驿站里帮工,一个月也拿不了多少钱,这些钱,你先拿去给小虎子治病吧。”

    曹大婶并没有接过钱,而是哭得更加伤心,“小虎子已经烧成这样了,我也没车,五百里路天黑也走不到,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啊!”

    “贵贱不同命啊!”一个围观男子说道。

    一众人只能摇头,他们也都没有办法,只是可怜了这孩子。

    “让让,我瞧瞧这孩子。”一个女声响起。

    嘈杂声中,女子清丽的声音格外明显,众人哗啦啦的全部让开,皆数看向了来人。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一双水眸大眼俏生生的,正在打量着地上的孩子。

    “病得并不严重,吃剂药就好了。”娇滴滴的声音,配上脸上甜甜的笑容,让人莫明其妙对她有了亲近之感。

    “姑娘会医?”

    曹婶子站了起来,急切的问道,语气里却带着怀疑。

    看看这姑娘的穿着打扮,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又怎么会医?

    周围的人也停止了话头,纷纷看向了冷月,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略懂一些。”冷月笑着回答。

    真的会?曹婶子顿时惊喜不已,直接给冷月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那,那还请姑娘救命。”

    春桃连忙上前将曹婶子扶了起来,曹婶子却跪着不肯起身。

    “你不必多礼,我不会见死不救的。”冷月说道。

    曹婶子听了这话,才抹着泪起了身子,是遇到善人了!

    冷月就伸手想要抱过曹婶子怀中的孩子。

    曹婶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直接来抱虎子,她不嫌弃她们脏吗?

    “给我啊。”冷月笑着说道:“不给我孩子,怎么看病?”

    曹婶子这才将孩子递了过去。

    冷月小心地接过孩子,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发现孩子虽然个头较小,腹部却是鼓鼓的,按压下去也有些硬。她又拿脸贴了孩子地额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还给了曹婶子,道:“不碍事的,只是寻常的受寒发热,几剂小柴胡下去就好了。”

    说着又转身对春桃说道:“去马车上将药取来给婶子熬了,再喂虎子喝下去。还有将哥儿喝的蜂蜜也拿一罐来。”

    春桃就应来,朝外走去。

    冷月又对曹婶子道:“比起发热来,孩子便秘的事才值得注意。”

    曹婶子有些惊异地睁大了眼,她家虎子的确已经有七八天没有排便了。这个姑娘果然是会医的,只是抱了一会儿,就连这也知道了。

    这时候春桃就提着东西进来了,冷月先将七剂小柴胡递给了曹婶子,吩咐道:“一日一剂,午膳后半个时辰后喝。”冷月说着又将蜂蜜递了过去,“一勺子的蜜用一碗温水化了,在每日清早空腹喝了。”

    曹婶子就接了,又千恩万谢地道了谢。

    这样一幕,就被收拾好了行装,正要下楼的汤管事一行人瞧见了。

    “那个小女孩会医术?而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冰凌对着汤管事说道,“那方才知道我们爷生病了,怎么没见她站出来?”

    汤管事也皱眉看向了冷月,他们主子已经病得昏厥过去了,直接求这姑娘看了病,总比颠簸着送去五里之外要好些。

    当下就决定,去求了冷月替他们主子治病。

    “姑娘……”

    冷月闻声抬头看向了来人,原是方才那四男两女,其中两个男的还抬着一块床板,上头盖着锦被,露出一个脑袋。

    “您能帮家主……”想到方才自己这边的冰凌才刚刚与人家姑娘起了争执,转眼却要来求她,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答应。想至此,汤管事接下来的话说的就有些艰难,“还请您替家主诊治……”

    “好。”

    没想到这位姑娘竟是如此爽快地应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姑娘!”旁边就有不平之人,站出来说了话,“这群人方才狗仗人势,那样欺负曹婶子,他们家主子昨个儿只因小虎子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寒冬腊月的就命令手下拿冷水来泼孩子。这样的人,死了活该,您就不该救。”

    汤管事的脸就沉了下来。

    冰凌也气得红了脸,单手指着那人,道:“什么叫死了活该?你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竟敢如此无礼,这要是在临帝你早就死八百遍了!说我们狗仗人势,你难道不也是狗仗人势,仗着人家姑娘的势!自己没本事,就怂恿了人家姑娘见死不救,姑娘她是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知道吗……”

    冷月再次被这姑娘的话逗笑了,她摆了摆手,示意那姑娘不用再说了,“还是让我看看你们主子吧。”

    冰凌这才止了滔滔不绝的话头,欢乐地拉过冷月,将她带到了那抬着的床板前。

    冷月看了一眼露在外头的脑袋,是个男人,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头部却肿得很厉害,红红肿肿的,连五官都模糊了。再弯身将被子掀开了,然后将男人的裤腿微微卷起,然后便看到已经肿的犹如猪蹄的双脚和脚踝。她伸出手指在那肿胀处轻轻一按,就深深的凹陷进去。冷月心中就有了个大概。
正文 第八十六章 途遇病者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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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又让人把床板抬到她面前。

    “你家老爷以前也这样过吗?”

    汤管事就道:“之前也有过,却没有肿的如此厉害,过几日就会好的。”

    比起之前在大堂里的趾高气扬,汤管事如今的态度可算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冷月仔细地观察着床榻上的病人,也不忌讳就伸手在他伸手捏了几下,面色晄白。腹部有气肿胀的厉害,眼下发青,舌苔白滑

    “你家老爷平时是否食欲不好?可是大便迷结,小便不利?还会时常腹泻,夜尿频多?”

    汤管事不禁有些惊讶,全被这姑娘说中了,于是点头道:“有,就是这样。”

    “而且时常胸闷,比起常人要更加畏寒。是吗?”

    这下,汤管事更是认定了他们是遇到良医了。

    冷月又半跪着给床板上的男人切脉,发现其脉象沉而无力。她脸上露出了明朗之色,基本已经断定了这位老爷的病症了。

    一旁的汤管事看着冷月脸上的表情,试探地问了一句,“姑娘可有法?”

    冷月淡淡一笑,这次却是转向了冰凌问道,“这几年来,你们老爷床事是否频繁?且雄风不再?”

    淡淡的话语,并没有其他任何含义,却足以让冰凌羞红了脸,这姑娘是怎么知道自己是爷的陪房,还问了这样羞人的问题。

    “是或不是?”冷月再次问道,脸上坦坦荡荡,似乎再问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了。

    她再不爽快回答了,却反而显得她扭捏。冰凌深吸了一口气,道:“是。”

    冷月就了定断,“是脾肾阳虚之症,要用我家传的温补脾肾的方子。”

    说着顿了顿看向了汤管事,面露为难之色。

    家传的方子,那就是宝贝了。汤管事和一旁的男人对视一眼,那男人就从包裹里掏出了三锭金子,双手递给了冷月。

    “这只是诊金,姑娘若是治好了我们的爷,他日定当奉上黄金一百两。”汤管事一脸郑重地说道。

    在场的人听了,无一不倒吸了一口气,一百两白银已经是不得了的数字了,更何况是黄金!这都可以在临帝买好几处府邸了。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向了冷月。

    冷月却摇了摇头,“我不缺钱。”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群众再次哗然。

    汤管事却皱起了眉头,最怕的就是不要钱的,这样的人想要的东西会比钱要难办得多。当主子的性命却不能不顾,于是咬牙道:“姑娘有什么要求只管说了,只要汤某办得到。”

    “也没什么要求。”冷月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想说,方子有几味药我没带全,还要劳烦你们去外头买。”

    大家愣了下,面面相觑,原来她面露难色,只是因为自己没带全药材?

    再瞧冷月就清清淡淡地站在那,月白色的长群上似是不沾一点粉尘,神情淡然没有受到周围情绪的一丝渲染。

    汤管事只觉得心头火辣脸色通红,一日里已经连续两次,他被这姑娘的品行所震撼。

    “汤某再次谢过姑娘了。”汤管事再次谢道。

    冷月淡淡一笑,问驿丞要了纸币,默写下方子。

    茯苓、芍药、生姜切片各三两,白术二两,附子一枚。以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这就是秦家家传的真武汤,主要适用症为脾肾阳虚,水气内停证和小便不利。

    待墨干后,冷月就将方子递给了汤管事,嘱咐道:“若是你家还有条件,可配了右归丸服用。”

    汤管事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冷月也不理会,径直再次走到了那病人面前,神色凝重道:“我现在要为你家老爷针灸,看看能不能让他先转醒。”

    汤管事一愣,他不懂医术,既然姑娘说要针灸就针灸吧。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对眼前的小姑娘言听计从了。

    一番准备之后,冷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三枚银针取了两枚,分别刺入病人的内管穴和公孙穴。

    入针后,不过片刻,床板上的病人就喃喃自语道:“渴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盯准了床榻,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病人,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久,那个虚弱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渴……”

    果然醒了,真的醒了!

    汤管事的双手就颤抖了起来,只能紧紧的攥起来,才能让它不抖。

    “爷,您感觉如何?”冰凌颤声问道。

    另一个女人就急忙要了水想给病人喂下。

    “不行。”冷月突然出声道:“加点盐再给他喝。”

    那女人就匆匆忙忙又去了驿站的小厨房。

    汤管事再次对着冷月深深一揖:“姑娘大恩,救了我家老爷一命,请受在下一拜!”

    冷月也不拦着,心安理得的受了他一拜。

    汤管事起身后,又诚挚地问道:“请问姑娘家住何方?他日我家主子必定登门道谢。”

    冷月没有说话,笑了笑就朝楼上走去了。

    倒是春桃,连忙小声说了,“我家姑娘是京中许丞相的外甥女,姓秦。”说完也跟着冷月上了楼。

    到了二楼,冷月抬头见走廊里,秦奶娘正抱着哥儿哄着。

    “这是怎么了?”冷月上前含笑问道。

    “哥儿做了个噩梦,闹着要姐姐呢。我瞧姑娘您在下面替人看病,也就不敢打搅您了。”秦奶娘一边拍着哥儿的背,一边和冷月说道。

    冷月就抱过鸿哥儿,笑道:“胆小鬼,一个噩梦而已。”

    说着就抱着鸿哥儿朝下走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启程了。”

    冷月一行人离开驿站时,汤管事带着人送了足足一里地。

    接着又是一日奔驰,夜深露中,山间小路曲折,再不能行车了。

    于是许府派来护送冷月回夏城的随从就对着马车里喊道,“姑娘,太黑了,我们可能要在山里过一晚了。”

    冷月也不介意,就同意了。

    外头搭了篝火和简陋的帐篷给婆子和随从休息,马车里只留下了冷月,鸿哥儿和春桃。

    鸿哥儿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不免有些兴奋,挥着小手嘴里呜呜嚷嚷着。

    冷月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吓唬道:“还不睡?再不睡就有狼来叼了你吃。”

    话音落下,远处竟真的此起彼伏响起了狼嚎声。冷月瞬间白了脸,再看春桃也是一头冷汗。她们是遇到狼群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狼群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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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里,冷遇和春桃听到了狼嚎声,外头的婆子和随从自然听得更清楚。

    “有狼!”也不知道是哪个随从先喊了出来,然后场面乱作一团。

    有些胆小的丫鬟和婆子甚至晕了过去。

    不行,不能狼群没有扑过来,自己这边就先乱了阵脚。

    冷月就低声嘱咐了鸿哥一句,“乖哥儿,等下捂着耳朵乖乖在车里呆着,春桃姐姐陪着你。”说着又侧身吩咐了春桃,“你在车里护着哥儿,我下去看看。”

    还未等春桃反应过来,冷月就已经下了车。

    “乱什么,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众人抬眼瞧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姑娘就站在了篝火旁,她裹着大大的披风,兜帽遮住了脸。

    见自家姑娘一个小女孩都没有怕,那群随从心中也萌生了勇气,拿了弓弩摆出攻防的姿势。

    “狼群是在哪个方向?”冷月低声问道。

    小兰就指了一个方向,果然那头有几十盏绿莹莹的光,显然是狼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就有一个小随从道:“野兽怕火,快做几个火把驱赶。”

    冷月摇了摇头,“一匹狼可能会怕火,一群就不会了。”

    正说着,狼群已经开始发动了攻击。

    随从立刻排成了一行,嗖嗖地往外射箭,就有为首的两三匹狼嚎叫着滚在地上,但这并没有吓到其他狼,反而使得其余野狼兽性大发,亮着森白的牙齿朝这里扑来。

    “女眷像聚到篝火边!”冷月指挥道:“其余人将箭头点了火再射出去。”

    随着冷月话音落下,火把弩箭嗖嗖的射向狼群。

    女眷们围在篝火旁边,互相抱着瑟瑟发抖。

    冷月也害怕的身子颤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要她慌了,这群丫鬟婆子就会更慌,到时候就会非常难办。

    冷月瞧了一眼秦奶娘只见她面色苍白的可怕,于是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不怕,没事的。”

    秦婆子就就哭丧了脸,然后听得噗地一声,然后一股臭气弥漫开来了。

    竟是吓得失禁了,冷月皱着眉捂着鼻子。

    “臭死了。”小兰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臭死了?冷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野兽的嗅觉要比人敏锐几千倍几万倍,连人都觉得臭的东西,野兽一定忍耐不了。

    如此想着,冷月就对吓得抱成一圈的女眷大声喊道:“去,去将后头车里的鱼腥草,南柴胡都搬出来烧了,快!”

    那些婆子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离开篝火。

    “都要被狼吃了才肯动吗?”冷月大声呵责着,毫不犹豫地自己跑向了后头的行李车。

    小兰跺了跺脚,也跟着跑了过去,接着是秦奶娘,然后陆陆续续有女人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跑去的人就抱了一大堆鱼腥草和南柴胡过来。那是原先打算从京中药铺顺路带到并州去卖的。

    再说随从那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对面狼群的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冷月带着女眷搬草药。

    虽然有火把弩箭,但狼群数量众多,而且都极为凶悍,行动敏捷可以轻易地躲过弩箭。而随从里的神射手又只有一两个,很快随从们这一方便落了下风,弩箭已经不够用了,于是有些胆大的就挥舞着火把,操着刀子只见与狼肉搏起来了。

    许府配给冷月的随从都是精挑细选的,因此只有十来人,可如今这十来人已经只剩下了七八人。

    马儿被狼群扑到时发出的嘶鸣,人被狼群撕咬时发出的惨叫。

    在这格外寂静的野外,如同地狱里发出的恶鬼的呼唤声。

    那些呆在篝火边不动的婆子和婢女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身子也越抖越厉害。她们相互抱着,死死的咬住下唇,避免哭出声。

    第一次,死亡是如此接近。

    “你们躲开!”随着话音落下,冷月和其他的几个婢女婆子费力地抬着一大堆鱼腥草一口气扔进了火堆。

    晒干的鱼腥草极其干燥,不一会儿火光就冲天而起,不远处的狼群有些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但没有散去。

    可下一秒,鱼腥草烧焦发出的腥味就遍布了方圆五里,鱼腥草之臭,惹得众人纷纷捂住鼻子哀嚎了起来。

    连人都如此,别说是狼了。

    果然,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不少野狼飞快地逃离了鱼腥草味道熏染的范围内。

    但还有好几只负隅顽抗的。

    冷月忍着浓重腥臭味在胃里掀起的恶心,又将南柴胡也扔了进去。

    那些女眷见识到了臭气的威力,也纷纷行动,将南柴胡一把又一把地扔进了火堆里,紧接着南柴胡那特有的酸败气味和鱼腥草的腥味融合起来,这两种臭味混合成了一种形容不出来,如同噩梦一般的味道,瞬间席卷而来,臭得四周是人仰马翻。

    冷月更是直接扶在一旁的树干上呕吐了起来,吐得是天旋地转。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时,臭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再抬头,所有人趴着的趴着,扶着树的扶着,东倒西歪的,而狼群早已不见。

    这东西杀伤力太强了,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冷月抹了一把汗,腿脚有些发软地朝篝火中央走去。

    有好几个婆子也发现了狼群不见了,欢叫了起来。

    小兰虽然自己也是腿脚发软,却还是赶紧来扶了冷月,夸道:“姑娘真是聪明。”

    正说着忽听嗷呜一声,一头黑影直扑过来。

    小兰下意识地就将冷月挡在了身后,还是一旁的一个随从反应快,反手操刀劈来,狼头就伴随着嚎叫声滚落在地。

    滚热的狼血就毫不遮挡地洒到了小兰的脸上,小兰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紧接着就大哭了起来。

    冷月也捂着耳朵尖叫起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唰地下流。

    “姐姐……姐姐……”

    稚嫩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然后随之响起的是春桃的声音,“哥儿,你不能下去,哥儿乖,哥儿……”

    对,她不能哭,她还要照顾鸿哥儿,她哭了会吓到鸿哥儿的。

    “哥儿,姐姐没事,呆在车里不懂,乖。”冷月摸了泪,泪眼朦胧的朝四周望去,却没有发现狼的踪影,难道就只有刚刚那一只狼吗?

    “刚刚的狼……怎么还在?”冷月就哽咽着问了旁边刚刚救了她的随从。

    那随从刚收了刀,听了冷月的问话就回过头,是一张年轻的面容,“姑娘,别怕。那是头狼,狡猾得很,它是偷潜回来看臭气有没有散掉的。如今头狼死了,狼群就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了?他们活下来了?冷月咧嘴一笑,但随即心中的委屈犹如翻江倒海般地涌了上来,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哭喊了起来,“为什么狼都那么狡猾,为什么连狼都欺负我!”

    那随从看着冷月一边哭一边笑,也跟着笑了,越笑越大声,然后牵动着四周的人全部都笑了。

    大家似乎是在用笑声,庆祝他们脱离危机。

    震天的笑声中,还混杂着冷月带着哭腔的骂骂咧咧。

    得知狼群不会再回来后,队伍又恢复了正常。

    篝火重新点燃两堆,冷月和小兰说笑着帮受伤的随从包扎着伤口。

    “赶夜路就是凶险。”那救了冷月名叫卢毅的随从心有余悸道。

    “不过多了这番经历,回到京中也好有吹嘘的资本了。”另一个随从道。

    “只是可惜了我那一车的鱼腥草和南柴胡。”冷月一边替人包扎着伤口,一边慢悠悠道。

    众人就哈哈大笑。

    “没想到这两个玩意儿合着这么臭,比我一月没洗的袜子还臭!现在回想一下这个味道,我胃里都翻了呢。”

    “当着姑娘的面说这些,该打,该打!”就有人拿着树枝去打了方才说话人的脑袋。

    冷月随性一笑,卢毅下意识看向了冷月,不过是十四岁的小丫头,关键时刻却比大人还靠得住。但却又像个孩子,在受了委屈害怕时会大哭。

    这样神奇的孩子,真想瞧瞧是长什么样子。可为了避嫌,她的依旧是带着兜帽,在篝火映照下看不清形容。

    卢毅就有些自嘲的一笑,姑娘是堂堂的相府表小姐,夏城秦家的千金,闲杂人等多看一眼都要打死的。这样原本高高在上的孩子,肯和他们坐在一起。替他们包扎已经是屈尊降贵了,更别说将真容显示出来了。

    他越想越没意思,就拿树枝在篝火里挑来挑去。

    然后那一个汉子玩笑开得大了,竟忘记冷月的身份,问道:“姑娘可有心上人了?”

    一旁的小兰立刻站起来了,对着问话的随从怒目而视。

    那人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前的人可是他们的主子,因为姑娘好心和他们说了会儿,他竟得意忘形起来。

    现场果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冷月发怒。

    “姑娘……我们是些粗人不会说话,您别见怪。”卢毅突然觉得很难堪,竟有些红了眼睛,也不知道姑娘会不会从此就瞧不上他们了。

    “以前有一个,现在好像还没有。”

    出人意料的,冷月竟然回答了。她慢慢地抬头,看向了远处,“以前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那个人,后来,他娶了别人,就不喜欢了。”

    所有人再次沉默了,这样好的姑娘怎么会有人抛弃。

    察觉到现场的气氛,冷月就又笑了,“说说你们的心上人吧。”随从们就朗声大笑,那头篝火的小丫鬟们红了脸,不知羞的婆子们大声吹嘘着自己年轻时是何种受人欢迎。夜色里篝火暖暖,一群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一同笑着互相逗笑。直到东方隐隐露出了鱼肚白……天亮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处置施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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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径直进了秦府内院二门。

    “鸿哥儿……”女人带着哭腔的叫喊声响起。

    冷月才下马车就瞧见了一个满头凝翠的妇人含泪抢过了秦奶娘手中的鸿哥儿,紧紧搂到了自己的怀中。

    “施姨娘,你仔细点别弄疼我们哥儿。”冷月就扫了一眼妇人,然后就下了车,径直走到了施姨娘身边,然后伸出双手。

    施姨娘就抱着孩子后退了一步,皱眉道:“我是他母亲,怎么会弄疼他呢。”

    “母亲?”冷月就笑了,“姨娘可别乱说话。哥儿的母亲是已经过世的秦太太,你只是他姨娘。”

    说着就伸手将鸿哥儿从施姨娘手里夺了回来,鸿哥儿也配合,乖乖地环住了冷月的脖子,有些害怕地看着施姨娘。

    “秦冷月!”施姨娘看着鸿哥对她戒备的样子,就炸毛了。

    要不是当年秦冷月硬把哥儿从她身边夺走带到了京里去,导致哥儿离开她一年半的时间,哥儿才不会对她这样生疏。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秦家大小姐?”

    冷月嗤笑,看向了施姨娘,“你说呢?”

    就这漫不经心的一眼,施姨娘浑身仿佛被冻住一般,呆在了原地不敢乱动,嘴上却仍旧叫嚣道:“一年半的时间,这秦府的上下都是我的人了!我是未来家主的生母,而你?一个被人赶出了京城的孤女,没了相爷这个大靠山,谁还会理会你。”

    施姨娘越说,心中就源源不断地有了自信,不再害怕冷月,昂着头继续说道:“我劝你,还是老实点。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给你找个好婆家,否则……”

    “否则怎么样?”冷月歪头笑问道。

    “否则我就把你卖到了山里,去嫁给那些山野村夫!”施姨娘梗着脖子嚷嚷道。

    一年半了,还是没有长进。蠢货!冷月摇了摇头,抱着哥儿想要离开。

    见冷月还是没有将自己放到眼里,施姨娘就气得发疯,“来人啊,给我将这个目无尊长的小蹄子捂上嘴,然后给我打!”

    施姨娘就让人上去捆了冷月。

    她打定了主意,杀鸡给猴看,只要自己教训了大小姐,这秦府以后谁还敢和她叫嚣?到时候,她这个女主人的位置还不是坐得稳稳的。

    随着施姨娘的一声令下,那些她带来的婆子们就凶神恶煞地扑向了冷月。

    “谁敢!”冷月脸色一寒,目光森寒冷厉,宛如尖锐的针刺,震得那些婆子们均是不敢上前。

    “怕什么!一个小丫头还能吃了你们?”施姨娘就挽起袖袍,想要亲自来教训冷月,“看我不撕烂这小丫头的臭嘴!看我敢不敢!”

    那些婆子看施姨娘都要亲自动手了,再无顾忌,不知道哪里拿出了长棍就要朝着冷月劈头盖脸地狠狠打下。

    跟着冷月进了二门的丫鬟婆子们,就呆了。除了个别几个本就是秦府的,她们之中大多数都是许府派来一路伺候冷月的。

    许府家教甚严,哪里会有姨娘敢和姑娘顶嘴的,更别说有婆子刚打姑娘的,一时都被秦府彪悍的作风给吓得呆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涌上去和那些拿着棍子的婆子们纠缠在了一起。

    经历过狼群夜袭,她们早已从心底把冷月当做了自己的主子,此刻护主心切,每个人都是龇牙咧嘴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而此时,趁着施姨娘身边的婆子们被自己的人缠住的机会,冷月将手里的哥儿递给了身边的小兰,然后一把推开挡在眼前的一个拿着棍子的婆子,对着施姨娘就是狠狠一巴掌,“放肆!”

    这一下力道极大,打得施姨娘是耳鸣不止,等她回过神来时,冷月已经退到了人群后方。

    而且不知道何时,刘管事已经领了人站在了冷月的身后。

    “刘管事,你来得正好!”施姨娘捂着脸,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狠狠地瞪着冷月,“去把这个无法无天的臭丫头给我抓住。”

    刘管事就笑了。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落在施姨娘耳里是异常的刺耳:她脸上有些发白,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的是姨娘说错话了。”刘管事说着就收起了笑,面色铁青道:“无法无天的人是施姨娘才对!竟然不知尊卑到如此地步,堂堂嫡出的小姐是你一个姨娘能打能动的吗?如此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还问我为何要笑?”

    说着他又朝着那些傻在当场的婆子,厉色怒喝:“还不放下棍子!竟敢冒犯大小姐,都不想在府里干事了吗?”

    刘管事在秦府里素来是威严不可侵犯,这一喝,吓得那些婆子们赶紧扔了手中的棍子,噼里啪啦跪了一地地。

    一番变故,宛如晴天霹雳将施姨娘霹得晕头转向,这个刘管事怎么突然改口风了?他之前分明就向她表明了立场,他应该是站在她这边的才对的啊!

    这一年半来,刘管事也帮着她打击异己,处理了秦府的其他姨娘。

    怎么秦冷月一回来,他就改了态度?难道……

    施姨娘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了冷月。

    果然,冷月的嘴角就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姨娘,你不用怀疑,的确是我让刘叔叔假装顺从你的。这府里的其他姨娘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真谢谢你帮我处理了这些刺头。好让我坐收渔翁之利。”

    施姨娘费尽心力拉拢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试图来打败她。

    而她所做的,不是拉拢府里所有人,而是将一个能拉拢所有人的人紧紧掌握住就行。

    而这人,就是管理秦府上上下下几十年的刘管事。

    就如同刘邦和韩信。韩信带兵,刘邦控制韩信。

    “你们!”施姨娘气急败坏地指着冷月大骂道:“你个臭丫头,就没有停止过算计人!你的心是黑的吗?”

    冷月不计较的一笑,“和你一个色。”说着又对小兰嘱咐道:“你先将哥儿带回屋里去。”

    施姨娘见此,心中料定了冷月要处理她,便捶着胸,嚎啕大哭起来,“大小姐,你想要家产就都拿去吧,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吧。”

    如此颠倒黑白,倒成了冷月窥伺财产,欺负她们母子?

    冷月就玩味的笑了,“这家产从头到尾都没有你的份,都是我亲弟弟的。我若想要,也不是从你这拿。你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糊涂话?既然姨娘都糊涂成这样了,府里的琐碎事务也不能由你打理了,就交给……”

    冷月说着视线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躲在影壁后只探出脑袋的一个人身上。

    “就交给你打理了好了。”冷月对这那人一指就下了决定。

    “臭丫头,你……!”这是要夺了她的掌家权么?而且竟然给了卫氏这个废人!施姨娘大怒,立刻反抗嚷嚷,“她一个连姨娘都不是的配房,还是被老爷罚到家庵里思过的,怎么有资格……我是哥儿的生母,将来秦家家主的母亲!我才是最有资格来掌家的……”

    冷月静静地看着施姨娘歇斯底里的叫喊着,缓缓出了一口长气,哀叹道:“姨娘,你还不明白吗?父亲过世了,这府里现在是我做主。我说谁有资格,谁就有资格。我说谁该去家庵里思过,谁就得去家庵里思过。人,要要有些脑子会看形势才对。”

    说着又看了刘管家一眼,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管家会意,淡淡地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婆子,慢理丝条道:“今日但凡对大小姐出手的人,依照家规,每人痛打五十大板,再连同一家大小发卖出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婆子们就吓得嚎啕大哭起来,纷纷朝冷月磕头求饶。

    “就这样吧。”冷月淡淡的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是在利用这件事,给整个秦府的下人立威,告诉他们,她秦冷月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她才是秦府真正的主子!

    随着刘管事一声令下,那些婆子们终于明白自己站错了队,被一直站在刘管事身后待命,专门执行家法,五大三粗的婆子一拥而上拖到了外院行刑。

    接着外头就响起了呼天抢地,凄厉的惨嚎声。

    “秦冷月,你何时变得如此狠毒!你忘记你娘跟你说的话了吗?”施姨娘知道,冷月的下一步就要对付她,于是立即搬出了已经死去的许兮敏来试图压制冷月。

    冷月闻言,就歪了脑袋,似乎再回想许兮敏跟她说过的话。最后她嫣然一笑,问道:“太太和我说过很多话,你说的是哪一句?”

    故意的,她绝对是装傻充愣!施姨娘只觉得胸口就要有一团火冒出,“秦冷月,你娘反复嘱咐你要行善事、说善话、存善心……”

    冷月突然就收了笑,打断了施姨娘的话,冷冷道:“这话,施姨娘你留着到家庵里劝勉自己吧,也是为了给哥儿祈福。”

    “你这么做,就不怕哥儿日后知道!”施姨娘已经有些害怕了,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自量力去和秦冷月这个小毒妇较量。冷月听了又是忽然一笑,“哥儿知道了,就该感激我。”说着就贴到了施姨娘耳边,轻声低语道:“哥儿长大了若是知道他的生母是害死他的父亲的人,你说他会不会感激我?”这一番话,让施姨娘如坠冰窟,浑身僵冷,再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九十章 又来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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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已经回到了夏城小半个月了,每日就是逛逛园子,或者颐指气使地指挥下人给她捶背,又或者在书房安静的看书。倒是过得比在许府的时候惬意许多。

    因为冷月怕冷,书房的软榻边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绒毛毯,冷月歪坐在上面一手捧着书,一手翻着书页。

    一阵子闲来无事,倒是让她越来越软骨头,整日里呆在榻上不肯走动。

    这样的日子,倒是赛过神仙啊。

    正感叹着,春桃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面带慌色道:“姑娘,外头几位老爷和刘管事吵起来了。”

    冷月还是看着书,头也不抬,“我那几个堂叔,要是哪天不来府里吵了,你再来和我说,我倒是要惊讶一下。”

    “是为了青蒿的事情,离咱们夏城最近的庆亥城疟疾肆意,夏城的百姓为了就开始囤积能治疗疟疾的青蒿叶来。全城只有咱们家的药圃种植青蒿,几位老爷就来求了刘管家,将药圃里的青蒿卖给他们,他们好转手卖给百姓。只是刘管家不肯,几位老爷就在大厅里闹了,说咱们家只想着一家发达,不管族里的其他人了。”

    冷月还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书,青蒿的确能治疗疟疾,《肘后备急方》中记载青蒿一握,水一升渍,绞取汁服,可治久疟。

    但青蒿分为很多种,只有黄花蒿这一种能治疗疟疾,且只能是叶子里挤出的汁液才是有效成分,茎秆里挤出来的并不能治病。<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因为普通民众更本消费不起黄花蒿……

    刘管家之所以不肯是因为,秦家的药圃里种的青蒿并不是能治疗疟疾的黄花蒿,而几位老爷的意思是,疟疾根本不会传到本城来,蒿草又长得都一样,普通民众也分辨不出来,就算是买个心理安慰。

    明明是知道药圃里的青蒿不是治疗疟疾的黄花蒿,却还想着卖给百姓,赚这黑心钱。

    “姑娘不去瞧瞧吗?”春桃试探着说了,“毕竟刘管事不姓秦,那些老爷都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冷月叹了口气,就起身朝花厅里去了。

    果然,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所有人的面上死气沉沉。

    “外头的药价已经涨了三成!你们家不要赚钱,也不能妨碍我们赚钱啊。”秦家老三的面色僵硬,单手拍向了桌面,震得桌案的茶具丁零作响,站得近的人甚至都听到了桌案因受外力挤压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大厅里众人都是附和地点了头。

    刘管事仍是不说话,皱着眉头看着坐满了一厅的秦氏族人。

    “你是哑巴吗?”秦老三瞬地站起身来,顺过桌案上的茶杯就咣啷当一股脑摔在了地上,咆哮道,“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老大家安得什么心,不就是不想交出青蒿,想要一个人独吞了这四百亩的青蒿的钱!”

    此话一出,满大厅的人神色愤怒,纷纷站起对着刘管事破口大骂。

    刘管事依旧是低头饮茶,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妈的!”秦老三握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姓刘的!再不说话,你信不信我废了你!”说着顺手又操起了桌上的茶壶,高高扬起就要砸下时,门外却想起了女子娇俏的声音。

    “哟,三叔,你砸了我家一个水玉杯了,再砸一个茶壶,赔的钱可不是五十两了。”

    众人瞧去,秦家大小姐就站在门口,因为逆着光并不能瞧见她的面容。

    “侄女,你这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赔不赔的。”秦老三悻悻地放下了手,小心的将茶壶放回了原处。

    “一家人?刚刚是谁一口一个你们家,老大家的?”冷月冷笑着走进了大厅,也不顾忌,径直了当地坐到了上首主人的位置。

    下头有人就皱起了眉头,这秦大小姐太没规矩了,这么多长辈,她也好意思坐上座?

    冷月才不理会下头的异样的眼神和闲言细语,就问了,“叔叔们,你们是知道我们家药圃里的只是普通青蒿,并不是治疗疟疾的黄花蒿。”

    说着动作娴雅地给自己斟了茶,面带笑容地端起茶杯品尝了一口,“你们不要脸,我们家可不能跟着不要脸。”

    “大侄女!你这是什么话!”一直未说话的秦老四站了起来,两道粗眉高高扬起,一副要吃了冷月的样子。

    冷月就含笑站起,一蹦一跳来到了秦老四的身边,并不害怕地和他对视,“侄女就事论事罢了。”

    “你!”秦老四气结,他面相凶恶,寻常男人见了气势都要弱上几分,哪想到这小丫头不但不怕,反而还故意到他面前来呛声。

    冷月轻笑一声,转身就朝坐在上首一直不说话的二老太爷行了一礼,“孙女见过二爷爷。”

    站在二老太爷身后的秦兰生就冷哼了一声,算这个丫头还懂些礼节。

    “所谓医乃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冷月微微颔首,一副小辈该有的谦卑之态,“以慈悲心救度病苦,是医者的入门,亦是根本。我秦氏世代行医,以仁心为立家根本,怎么能因区区银钱,而丢了家训!”

    二老太爷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恭敬的孙辈,嘴角露出了笑容。

    “大孙女说的对,咱们不能因小失大,因为银钱违背了祖训。”

    秦老三、秦老四就同时看向了二老太爷,喊道:“叔父!”

    倒是秦老五含笑起身,“既然叔父都开口了,我也不敢再要,就先告辞了。”

    冷月就给秦老五行了一礼,“五叔好走,侄女不送了。”

    竟连象征性的挽留就懒得做戏?果然,这秦大小姐自从去了临帝回来,傲慢的不得了。

    冷月又转身对着二老太爷恭敬道:“二爷爷,侄女送您出去。”

    这……都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

    秦兰生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你!怎可如此无礼!”

    冷月一脸茫然,“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难道不能送二爷爷出去?”竟然装傻充愣!秦兰生还要说什么,二老太爷却拦下了他,捻须说道:“有你大哥在,不用劳烦大孙女了。”看着厅内唯一的老者离去,其他人自然就都散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突然冒出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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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妹妹。”

    冷月抬头去瞧了,是一个比她稍大,长得白白净净的少年,正站在一棵梅树下朝她招手。

    冷月在脑海里搜索了一边,并无这人任何信息。

    难道她不认识这人?冷月有些尴尬的一笑,然后稍稍侧首问了身边的春梅,“这是哪家的孩子?”

    春梅便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冷月,面上闪过复杂的神色,然后低头懦懦道:“姑娘,这是小姑爷啊。”

    小姑爷?冷月更加奇怪了,这秦府只有她一个小姐,她又没有定亲,哪里来的小姑爷?

    看着冷月疑惑的神情,春梅就彻底傻了,姑娘竟不是装作不知道?

    冷月也从春梅那夸张的神情里察觉到了什么,这少年是她的定亲对象?

    原先的秦冷月有一个未婚夫?为什么这具身子里没有一点关于这少年的记忆?

    还未等冷月理清头绪,那少年已经踏雪朝这边走来。

    既然是未婚夫,叫哥哥总没错,冷月就笑了迎上去,“哥哥。”

    冷月这话一出,不只对面的少年,连她身边的春桃也愣住了。

    这……冷月只觉得背后已经全是冷汗,不能叫哥哥?

    春桃越瞧,越觉得不对劲,姑娘先不认识了小姑爷,现在又叫小姑爷哥哥……

    姑娘以前最讨厌的人就是小姑爷了,别说叫哥哥,平时连话都不肯跟他说的,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会叫声“喂”。

    这边冷月还在思忖着,要叫什么……

    少年已经走到了冷月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跟我来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冷月脑海里就是一痛,下意识地狠狠甩开了少年的手。

    春桃就苦笑了一下,果然还是这样。

    冷月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少年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淡淡道:“我有事和你说。”

    这么说,原本的秦冷月是讨厌的这个未婚夫的了?难怪叫了哥哥,大家会是那个表情。想明白后,冷月就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讨厌的人就不要搭理。

    “秦冷月!”少年的声音骤然变冷,一字一顿道:“鸠、占、鹊、巢。”

    冷月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心中犹如惊涛骇,脚步猛的停下来。

    她强制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恐慌,难道他看出来了?

    怎么可能?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瞬间混乱了,鸠占鹊巢四个字一直盘踞脑海里挥之不去。

    “月妹妹,你还愿意和我聊聊吗?”少年目光在冷月身上盘旋一刻,慢慢垂下视线,轻声道。

    冷月怔了怔,她脑海里有声音告诉她,不能,千万别跟他去。

    可她还是迈着发软的双腿跟过去了。

    二人来到了花园里的小亭子里坐定了,伺候的婢女们只是远远地站在亭外。

    那是少年吩咐的。

    “以前从医书上看过不少借尸还魂的故事,没想到……”

    他下面的话,冷月就全部听不进去了,借尸还魂……

    果然,他是知道了。

    不过,知道了又如何?冷月一直慌乱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当朝皇后她都不曾害怕过,还会怕他一个小少年。

    “借尸还魂吗?”她抬起头,看着他含笑道,“只是故事而已。”

    少年也是一笑,眉梢扬起,“是故事还是真事,妹妹只怕最清楚了。人都说秦家大小姐落水后大病一场后,性子大变。我却认为不是性子大变,是换了个人而已。”

    冷月听了就哈哈笑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什么胡话!”

    “但也有俗语,举头三尺有神明。”少年说罢意味深长的一笑,“妹妹落水的时候,我就在场。我是探过妹妹的脉搏,明明已经绝脉,却在半个时辰后,活了。你说是不是奇事?”

    冷月脸色再次大变,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是你将我推入水的?你想杀死我?”

    那就怪不得明明没有影响,这身子对眼前此人却充满了排斥。

    “是。”少年脸上挂着浅笑,明媚如同春光,“是妹妹先要推我入水,我反推而已。”

    竟然不要脸的承认了……冷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恨秦冷月,也恨整个秦家!”少年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这话。

    冷月有些惊愕看向了少年。

    少年闭上眼,泪水迅猛而下,泪水挂在他的睫羽之上,晶莹剔透。

    “我原本是夏城沈氏的嫡长子。”他沉声说道,“沈家你知道吗?”

    冷月摇了摇头。

    “那我告诉你,沈家,原本是夏城望族,因为家传金蟾被秦大老爷看上,秦大老爷求宝不成,就买通了夏城太守,污蔑栽赃我爹杀人!我爹受尽酷刑后死在了牢中。”

    “我娘要给我爹伸冤,却被那贪官活活打死在了衙门口!”

    “我二叔以金蟾为交换,秦大老爷就扶持他做了沈家新一任家主。”

    看着冷月淡漠的眼神,少年凄惨一笑。“后来,秦太老爷知道了这事,为了补偿,将我接到了秦府抚养,并让我和你订了亲。还让我和你一起跟他学了医。”

    “他们以为我还小,什么都不记得,其实我都记得。”他一句一句说来,声音越来越冷,“秦家人都看不起我,连秦冷月也是。我们在湖边有了争执,她就想推我入水,没想到……”

    “行了!”冷月打断了少年的话语,冷声道:“那么沈公子,说了这么多,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知道她是借尸还魂,刚才在长辈面前却没有揭穿她,那他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沈郎君就有淡淡的看向了冷月,他说了这些,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动容。

    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连惊讶之色都没有。

    “我要你帮我,得到整个秦家!”

    冷月看向沈郎君的眼神如同疯魔,然后淡淡的说道:“不可能。秦家是鸿哥的。”

    沈郎君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你并不是秦冷月,为何还……”

    “我就是秦冷月。”冷月笑道,“父亲待我极好,鸿哥是我亲弟。我不会背叛他们的。”

    “你不怕我……”

    “你不敢!”冷月笑得极为自信,“你要让族里人相信这样荒唐的事,就要拿出证据。而你的证据是,在我落水后,你替我把了脉,确定我绝脉了。可丫鬟婆子们赶到湖边时看到的只有昏死的我,并没有其他人。好好的你把了脉后逃什么?除非是你将我推入水的。”

    “你告发我,无异于同时将自己的罪行也告发了。这样两败俱伤的糊涂事,沈公子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做。”

    简单的解释了一遍,冷月就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茶,道:“所以换一个条件吧,你我都能接受的。”

    沈郎君的面色微微愕然,但随后就笑了。这位“秦冷月”可比原先的难对付多了。

    “没有吗?没有我就先离开了。等你想好再告诉我”冷月转着茶杯笑道。

    沈郎君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然后就回答道:“那我便换一个好了,还请妹妹出钱给我开个药铺,然后秦家药圃里所有的金鸡纳树的树皮都归我。”

    冷月闻言放下茶杯,笑了,“沈公子好大的口气。”

    这金鸡纳树的树皮,用水煎了服下,也是治疗疟疾的良药,比青蒿见效更快,最大的好处是需要的量少,还可以将树皮晒干储藏。

    更何况,琉璃国是不长金鸡纳树的,秦家药圃的金鸡纳树都是从霓光国运来的。

    可以说,在疟疾肆虐的时候,这树皮就是黄金。

    “妹妹若是连这都不答应,就算是两败俱伤,我也只能豁出去了。”沈郎君皱起了眉头,微微提高了声音。

    “我可以答应你,只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冷月神色郑重缓缓说道。

    沈郎君愣了愣,面上带着几分不解,“什么条件?”

    他一个寄人篱下的穷光蛋,有什么可以给堂堂秦家大小姐的?

    “你和我解除婚约——”冷月拉长了尾音说道。

    沈郎君神色一下子变得深沉起来,看向了冷月的眼神变幻莫测。

    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乌黑的长梳成坠马髻,只带着一支凤凰步摇。

    无论是面庞和身形和他记忆里的秦冷月都是一样,只是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秦冷月了。

    父母死后,家产被夺,他一直装作糊涂,隐忍不发。

    他细细谋划,得到了老太爷的青睐,也借此有机会跟着老太爷学了医术。他相信自己只要娶了秦冷月后再以姑爷的身份细细谋划,将来一定能夺得整个秦府,到那时,那些曾经踩他入污泥的人都必将被他踩在脚下,将那千般耻辱万般恨加倍偿还!

    如今秦大老爷死了,秦冷月也换人了,他原以为是个天大的机会……

    没想到现在的秦冷月却更难对付,甚至还提出了要和他解除婚姻。

    解除婚约,这意味着他不能以姑爷的身份再呆在秦家,或者日后以姑爷的身份处理秦家事务。可垄断金鸡纳树这样好的机会,他也不愿放弃。

    眼前的秦冷月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风携着梅花飘落在了亭子里,带来沁鼻的芳香。沈郎君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学会放弃。“好。”
正文 第九十三章 秦太老爷其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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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药铺回了秦府,冷月第一时间就去了秦府后院的一处独立小院子,那是秦太老爷在世时,研制药物的药庐。

    她重生后,连原先秦冷月的医术也继承了下来,而这一身医术都传承于秦太老爷。

    因为方才那老头的话,冷月就想起了一些事。

    在这身子的记忆里,秦老太爷曾经试图想要教会她如何用刀和针线给人治病,他称之为外科手术。

    以前的她就以太过血腥为理由,拒绝了。

    而如今的她却对着所谓的外科手术大感兴趣。

    进了药庐,冷月发现里头已经积满了灰,毕竟秦太老爷去世后这里就再也没人来过了。

    药庐里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医书,冷月对此有着深刻的印象,小时候,秦老太爷总是逼着秦冷月坐在药庐门口的小院里看着这些医书。

    秦老太爷总是说,月丫头你比你爹聪慧心细,你一定能将咱们老秦家发扬光大的。

    因为秦老爷的期冀,秦冷月自小就是和医书,草药打交道,性子变得也有些冷僻。

    “应该在这里……”凭着脑子里的记忆,冷月来到了药庐的一处角落,对着墙角扒拉一下,就将几块青砖取下,露出了里头的大木盒子。

    冷月费劲将大木盒抽出,打开一瞧,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头全是闪着寒光的器具。

    其中就有好几枚老头口中的弯的针。冷月小心翼翼地将弯针取出了,左瞧又瞧,这针头细的堪比发丝。她又拿着针扎向了自己的指尖,瞬间没入指尖,却没有溢出血珠子。

    果然是够锋利。冷月如同捡到宝物,乐得合不拢嘴。

    只是这针如次纤细,又是弯的,可不好拿在手中缝纫……

    是不是有什么配套使用的器具?冷月的目光就在木盒里巡视了一边,然后目光就停留在两本白皮封面的书上。

    是医书吗?怎么她没看过?

    冷月好奇地拿了一本出来,翻开一看,里头是秦老太爷的字迹,大约浏览一遍后,冷月心中明了,这是秦老太爷的行医手记。

    上头记录了他行医数十年,见过没救活,或者是见过救活了的疑难杂症。旁边还附有他老人家用赤笔写的心得。

    这种老医生的经验比起任何一部医书,都要难得可贵。冷月小心将书收好,又拿起了另一本。

    与上一本不同,这一本上字不多,多数是图片。冷月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书里面应该描写了这些器具的名称和使用方法。

    冷月就按图找到了弯针的名称——缝针。

    再仔细瞧了文字说明,果真是有配套用的工具。是一种像剪子一样,但是头端短小且细长的东西,唤作做持针器。

    自然有针就有线,那线的名称叫做缝合线,书上是用羊肠线制成。

    冷月看得兴起,也不嫌脏,干脆席地而坐,依次拿了器具和书上对照。

    止血钳、血管夹、大刀、小圆刀、小尖刀、牙镊、平镊、扣卡、艾莉丝……

    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和它们颇为奇怪的名称。

    又按图看了这些东西的作用,冷月脸上的震惊之色不以言表。

    太神奇了,太奇妙了,祖父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奇思妙想!

    天才!天纵奇才!冷月只能这般想道。

    她自小看遍医书,尝遍百草。可能天生在医术方面有所天赋,学医不到十年就小有所成。

    从医以来,并无遇到过让她挫败或者束手无策的病症。因此,她颇为自负,总觉得自己已经尽得医道。

    可今天,看了祖父留下的这本书,冷月突然发现,她所看到,所悟到的医道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

    根本不够!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心生自我渺小之意,当下看得更加认真,更加虔诚。

    越看,冷月对祖父越加崇拜,这样的鬼才,说是赛华佗也不为过。

    正看得津津有味,冷月就有些兴奋地将书高举过头,书中就落下了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冷月捡起了书信,就打开瞧了。

    是秦老太爷的字迹:孩子,你终于肯打开这盒子,终于肯接受外科手术了。

    这些器具的用法,我已详细记录在册,这里就不再多说。

    爷爷想要告诉你的是,这些器具都是我费劲心血,耗费大量财力物力,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找齐能工巧匠和材料制成的。

    虽然离我心中真正的手术工具还差一些,却也极为臻近完美。

    我们秦家虽然现在家大业大,却也保不准日后会有什么变故。

    但有这些工具和技艺在身,无论什么时候,我们秦家都可以东山再起。

    所以,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些工具都不可丢,要和咱们家的医道一起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你父亲笨拙,而你自小聪慧,能举一反三。

    你说,你将来不想做内宅妇人,你想做的事,是背着药箱踏遍山川河流,看尽世间冷暖繁华。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惩治坏透了的恶人。

    说出这样的话的你,是如此可爱。爷爷以前也是想做这样的人,只是人生多少有些遗憾。

    这样的遗憾,爷爷就希望你能去替我实现。

    但长大后的你却变了,总是是妄自菲薄,常常抱怨自己是个女儿身。

    你说,你父亲不让你行医,因为你是闺阁小姐。

    你说,乳娘不让你随便出府,因为你是大家闺秀。

    你说,总有东西绊着你的脚步。

    你开始自暴自弃,不愿再去学医,你向他们妥协了,开始学习女戒,三从四德。

    我的乖孙女,你不必在乎世人的俗见,只管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想做秦家家主也好,想要出门游历行医也好,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爷爷就支持你。

    现在,你找到了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打破内心的枷锁,那个随心而为的月丫头又回来了。

    还记得你小时候,爷爷常和你说的话吗?

    想要飞的话,就给自己装上翅膀。

    你的翅膀就是这套工具,带着它,去做你想要做的事。

    信封里还有一副人体解破图,切记,要熟记断不可出岔子

    ……

    竟然让女子做家主?冷月心中的骇然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了。

    不必在乎世人的俗见,做自己想做的事。

    冷月喃喃自语,眼中渐渐有了明亮之色。

    这秦老太爷真是个秒人。

    这厢冷月看得极其认真,竟然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了。

    外头的婆子和丫鬟已经找冷月找得焦头烂额,等她们在药庐找到冷月时,都吓了一跳。

    大小姐正坐在地上拿着一本书看得如痴如醉,她脚边放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老太爷去世后,大小姐就封了药庐,再也不准人进去,自己也从不踏进一步。今个儿怎么就……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秦二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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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几天,冷月整日整日的呆在书房研究秦老太爷就给她的两本书,除了用膳就没有踏出过书房半步。

    这日,冷月还是照旧在书房看书,外头就有人传话,说是族里的长辈要找冷月说话。

    冷月本来是不想去的,传话的人却又说道:“几个族老都来了,二老太爷也来了。”

    竟然都来了?这是要干吗?冷月就皱了眉头,这群老狐狸亲自找上门,必定没有好事!

    冷月去了花厅的时候,老爷子们已经坐了一屋子,下人们正好奉了茶上来。

    冷月才坐下端起了茶盏,就听得一人咳嗽了两声。

    她就放下茶盏看去,是一位头发苍白,驼背瘦小的老头子。

    “这位是?”

    那老头背后站着的一个穿褙子的小丫鬟就拿了族谱恭敬地递给了冷月。

    冷月接过随便瞄了一眼,心中就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穷亲戚,已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旁支的旁支。

    不过,既然是族老,她就要当做长辈尊敬。

    冷月就起身给他弯腰行了一礼。

    那老头却皱起眉头来,“第一次见面的长辈,应该行大礼才是。”

    这是拿辈分来压她,冷月挑眉,直截了当地拒绝道:“这位爷爷,您虽然是长辈,但我是秦家的大小姐,嫡长女,只能在祭祖时给祖辈行大礼。”

    老头听了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难道大小姐就可以不遵守礼数不成?不要说世家大族没有这样的规矩,就是山野村妇也不会如此不知礼数。”

    冷月就抬头迎上老头凶狠的目光,微微一笑,“月儿不敢。只是如今父亲仙逝,幺弟年幼,月儿暂代家主之位管理秦家。因此有了家主这一身份在身,月儿就不能给爷爷行大礼了。”

    老头就瞪圆了眼睛,如今他老大家已经没了长辈,只剩下了两个小毛孩,能成什么气候?原先他们还忌惮这大小姐背后的外祖许家,可如今她都已经被许家赶了回来,还不是被他们这些族中长辈随便拿捏?

    都说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这丫头还以为自己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秦家大小姐吗?

    他刚想再发话呵责冷月,二老太爷就发了话

    “老六,大孙女说的有道理,大礼就免了。”

    这老二,怎么老帮着她说话?六老太爷心中虽然不满,但还是止了话头不再为难冷月。

    “今个儿,几位爷爷来找月儿什么事?”这次冷月没有像上次一样嚣张的坐在上首,而是乖巧的站在二老太爷的一边,低声问道。

    只要不是来找茬闹事的,冷月还是很乐意做个听话的大家闺秀。

    秦六老太爷看冷月低头,他就高高把头昂立,再怎么厉害,不过是一个晚辈,他还真不信她能和族老作对!

    刚刚和他较劲,也不过是落水的鸭子只剩下嘴硬。

    想致此,他就坐在官帽椅上就更加得意,提高了嗓子翁声翁气道:“听说你将全部的金鸡纳树的树皮全给了沈家那个泼皮!”

    “这是他和孙女退婚的条件。”冷月也不隐瞒,笑着道:“孙女瞧不上他,毁了婚,总要给人一点赔偿。”

    六老太爷就冷了脸,“你不告知长辈一声就突然退婚也就算了,怎么连赠金鸡纳树树皮这么大的事都不通报长辈一声!你难道就不知道,这种关键时刻这一车的树皮值多少钱!你就这么白白给了沈家小子,你说……”

    冷月就有些听烦了,可六老太爷还是喋喋不休的说着。

    “给都给了,六爷爷难道要孙女去要回来?”

    六老太爷那张都是皱折的脸上顿时露出欢喜来,显得眼角密密麻麻全是褶子,“去要回来,有何不可?他就是秦家养大的,非但不感恩,哪里还有要东西的理?”

    六老太爷显然不愿放过这一大笔的银钱。他恨不得马上就去要回,连一刻也等不得。

    冷月就道:“给出去的东西哪里有要回来的道理?要是传出去,秦家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六老太爷冷笑一声,“你要是不肯要回来,我们其他几家损失的银钱该如何算?”

    冷月有些吃惊地看向了六老太爷,“这树都是我父亲在世时,用我们秦府的银钱从霓光国买了的,怎么是几位爷爷损失了银钱?”

    我父亲,我们秦府的银钱。这话就将秦府和其他几家分得明明白白,一副瞧不上其他几家的姿态。

    二老太爷就皱眉看向了冷月,他如今还是族长呢,大小姐说话就如此不讲情面,日后等他归去了,他的子孙还能从老大家得到好处吗?

    依大小姐的性子,是不可能了。

    他就轻咳嗽一声,终于发话,“大孙女,你父亲去得早,你又是个女孩,我们不看着些督促些,等鸿哥儿长大了,这我们秦家还能剩下些什么给哥儿。”

    倒是拿哥儿来压她了,这话是说秦府是哥儿的,她没有资格拿秦府的东西?

    二老太爷也不给冷月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说道:“今天既然都说了这事,我就和大家说说这事,哥儿还小,刘管事毕竟是个外人,府里的大小事务总归要有人管……”

    二老太爷话未说完,就有一个族老发话了,“您是族长,德高望重,秦府家组让您暂代是最好不过的。”

    其他族老就纷纷附和。

    二老太爷见状,就连连摆手,声称自己不够格不能胜任。

    六老太爷就笑道:“您跟着秦老太爷行商多年,这药铺里的运行您是最清楚不过的。您都不够格的话谁能够格?”

    这话一说,便有其他族老她纷纷追忆起往事,比如二老太爷当年是如何从山贼手中夺回被抢的药材。如何低买高卖为秦家赚了一大笔。又是如何囤积买断桃枝,造成市场桃枝缺货,秦家的桃枝奇货可居,又是大赚一笔。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二老太爷是秦家发家致富的大功臣,至于秦老太爷的事迹是提都没有提到,仿佛秦府能有今天,都是二老太爷的功劳。

    冷月心中冷笑,这二老太爷要是真的有他们说的那样厉害,他们老二家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原先祖父给二老太爷的七家铺子,现今只剩下了两家。

    听了众人的这一番连夸带吹,二老太爷心中自然受用,面上却仍是谦虚,“哪里,哪里,是你们过誉了。”

    趁这几个老头在心中在想溢美之词的空档,冷月就趁机插话,“这么说二爷爷果真好生厉害,不过这秦府的家业却是我祖父挣下的。如此说来,倒是我祖父要更厉害些。”

    这话虽然听着像一个孩子崇拜自家祖父都话语,却暗中道明了整个秦府都是秦老太爷挣下的,与二老太爷无关。

    六老太爷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冷月,这大小姐是如此讨厌,总是和他们几个族老作对。若不是碍着她大小姐都身份,外祖家势力又大,早就要被拉到家庵里去关一辈子里。

    不过如今她已经被许府赶了出来,怕是在那边也犯了什么错,想必许府那边也不会再管她了。再等老二掌控了秦府,他就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好好明白什么是长辈,什么是族老!

    再说其他族老,溢美的词刚好想了一堆,正要说呢,却被冷月抢先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今那些词再说倒是成了笑话,但冷月说的话他们要是反驳,岂不是在说秦老太爷不厉害?这话,他们是无论也不敢说的。

    于是全场便全部噤声,沉默不言。

    六老太爷瞪了几眼不说话的族老们,见他们全部低着个头还是不说话,心中就急了。那些族老们家中尚可,自然不会将脸皮完全撕破,可他老六家却是日渐衰弱,老二说了,要是他当了家主会过六间铺子给他家,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他突然扬声道:“大孙女,若不是你二爷爷,你爷爷也挣不到整个秦家。可以说,这个秦家有半个是你二爷爷替你爷爷挣下的。”

    这样一来,倒是秦老太爷霸占了二老太爷的功劳。

    听了这话,几个族老就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老六会如此急,连这样的话都敢说出来。不过最难听都话都由老六说了,他们只要在旁边附和就行了。

    一个族老就说了,“如此说来,老二就更有资格暂代家主之位了。”

    “别说是暂代了,就算是咱们直接推选了老二担任,也是不过分当的。”六老太爷又补充道。

    这话却没有人肯帮腔了,人家的家产,孙子还在呢,就要抢了家主的位置,这传出去他们几个的老脸往哪里搁?

    呸!冷月不屑地暗暗骂道,这群不要脸的老东西,欺负她和哥儿没有长辈撑腰,就窥视起他们家的钱,现在直接光明正大来抢了。

    二老太爷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心中暗责老六说错话。本来他还想着再推脱几次,显示他并不是贪心老大家的钱。但现在也只能赶紧答应下来,免得那几个老头多疑反悔,又突生其他变故。

    “既然大家如此高抬,为了小孙子,这临时家主之位,老朽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便纷纷鼓掌,从头至尾就没有人问过冷月这个秦家嫡女的意见。

    自作主张的提出,自作主张的决定。

    这群老头的手段,她可算是见过了,既然他们不要脸,那她也无需再给脸。

    他们还真当她是孤苦无依的孤女?一点都不会反抗?

    冷月就故意收回锋芒,一副怪顺的模样,“既然几位爷爷都这么说了,就该选了好日子告诉族里的大家。再过几日就是祭祖的日子,那天大家都在,选在那天宣布如何?”

    二老太爷将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想到冷月一点反抗都没有,反而为他选起日子来。这和前些日子冷月嚣张的态度大相径庭。二老太爷就有些怀疑的看向了冷月。

    冷月轻笑,一脸的真挚。

    或许之前都是在嘴硬,二老太爷就想,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哪里又有和族里做对的胆子?于是态度也缓和下来,“那就照大孙女说的吧。”

    “那几位爷爷就先回去休息吧,具体事宜明日再谈。”冷月笑着看向二老太爷。二老太爷就应下来,起身在丫鬟的扶持下离开了。其他族老也离开了,六老太爷恶狠狠地瞪了冷月,正准备离开,冷月就叫住了他,“六爷爷留步。”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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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老太爷被冷月单独留下后,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

    原是冷月看他住的远,二老太爷寿辰时又要赶过来未免太过麻烦,就留了他小住几天。

    来到秦府给他收拾干净的小院里,六老太爷就不停地打量着周围,院子虽小但却精致,里头种满了各色花草,屋子里摆设更是富丽堂皇,连地上铺的都是上好的羊绒地毯。堂屋的正上方有一块匾,上书经傅纱幔四字。

    牌匾下方是两张一整块完整樟木雕成的太师椅正摆在那里,两张太师椅的中间是一张紫檀书案,上摆着粉彩镂空花鸟彩绘瓶。

    六老太爷要歇下了,屏退了伺候的丫鬟们,等下人一走光,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就地跪倒,匍匐在地毯之上,用脸蹭着羊毛绒,嘴中念念有词,“这就是秦家呀!”

    只是,这样好的屋子,这样好的家什,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六老太爷皱起眉头盘算起冷月方才与他说的话:京城的一间铺子和四百两银。

    这些钱财足够他在京城扎根了。再有了冷月舅家在京城的势力照顾,说不定他的子孙将来也能做上大官。

    六老太爷一边想一边用拐杖咯噔咯噔地撮在地上,一声一声似是他的心跳声。

    正在六老太爷踌躇时,外头的下人通报大小姐来了。

    六老太爷正要让人请了她进来,冷月却径直进来,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坐了。

    “六爷爷可想好了?只要一句话的事,铺子和银钱就归您了。”

    “呦,大孙女,这虽只是一句话,能让你得到的东西可却不少。一间铺子会不会太少了些。?”

    原是要加码,那就是有那个意思。冷月就很不客气地道:“胃口太大,会撑坏身子,那就得不偿失了。这样的价码其他几位爷爷可是一口就答应了……您若还是要狮子大开口,月儿也只能依仗其他几位爷爷了。”

    原来其他几个老鬼早就背叛了老二,答应了这小猴精。自己若是仍旧站在老二那边,可就是什么都拿不到了。倒不如……

    六老太爷虽然心中有了决择,但面上还是一脸强硬,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道:“你是在威胁我吗?你这样是求人的态度吗?”

    冷月就耷拉下了嘴,很是委屈的模样,“孙女哪敢威胁六爷爷,只是每位爷爷都要这么多,孙女再拿不出更多的钱来。更何况若是二爷爷掌家,他首要补贴的就是他们家,六爷爷还拿不到现在这么多。六爷爷家的小表叔可在外面的赌庄里欠了不少钱吧?若是再没钱还上,那些黑道上的闹到了族里可就不好了,倒时候六爷爷这族老的位置可就……”

    冷月这话让六老太爷皱起眉头,这丫头!典型的威逼利诱!怒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

    冷月就笑了,“哪里听来的?还不是二爷爷身边的兰生哥酒后说漏嘴被我听到。六爷爷,二爷爷是知道这事的,他准备利用这事诓你呢!”

    六老太爷闻言就拉下了脸,大小姐今日是第一次见他,自然是不会知道他家中的事。若是老二真知道了这事,还故意装作不知,那他的心思就一目了然。

    这个老二,找他来帮忙对付大小姐,却准备在背后阴他一把。果然是老奸巨猾,卑鄙龌龊!

    他一时说不上话来,只得反复问了冷月,是否是真。

    当然是假!一回秦府她就特意派人去打听了所有族老家里的一切情况。她和鸿哥孤苦无依的,不提防些怎么能行?果然,这群老头子就来找麻烦了。

    这群老头个个猜忌心重,她在他们中间互相扯慌,他们也不会去相互认证,只会认定对方一定在背后做了手脚。

    冷月见火候差不多了,就低声问道:“六爷爷可是答应了?”

    六老太爷越想越气,看向冷月道,“大孙女放心好了,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六老太爷话音刚落,小兰就端了一个檀木镂空雕花托盘进来,上面盖着一帕红绒布。

    “这是?”六老太爷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冷月就笑着掀开了红绒布,露出了里头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上好雪花白银,一锭十两,整整二十锭!

    “无论事成与否,这二百两白银都是六爷爷您的,至于剩下的二百两白银和铺子地契,月儿自然会在事成之后,双手奉上……”

    从红绒布被掀开起,六老太爷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在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上头,就差没流口水,哪里还有心思听冷月说些什么,不等冷月说完,就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摸了又摸,两眼炙热地盯着那一盘地白银,拼命点头道:“还是大孙女有诚意。”

    六老太爷在秦府住下来后,冷月特地关照过要将其当作自家长辈一般伺候,因此下人们不敢怠慢,上上下下服侍周到。

    六老太爷越住就越加感受到了金钱的魅力,心中愈加笃定要拿下京城药铺的信念。

    再说冷月这几日就忙活着替二老太爷大办寿宴,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族中没人不夸她孝顺。

    终于到了二老太爷的生辰,冷月请了不少的夏城其它土豪士族来做客,整个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又在秦府前的马路上,大摆一百桌宴席,邀请普通百姓也来庆祝。就连戏班子也请了两波,一波在里头给贵客们唱,一波在外头与百姓同乐。

    一时间,整个夏城都陷入了欢乐之中。

    二老太爷虽然嘴上怪罪冷月铺张浪费,心里却笑开了花,这大小姐还是个识相知进退的。知道了日后是他管家,就变了花样来讨他欢心。

    到了响午正式用餐的时间,冷月就让春桃拿了自己的凤尾裙和金丝勾牡丹褙子拿来了换上。

    春桃就有些奇怪,姑娘怎么就穿了过年过节才要穿的衣服。

    只是一个族中长辈生辰,办得这样宏大已经是过了,还要穿的如此正式,非得让人误会了姑娘是怕他们了。

    等冷月换了衣服回到花厅里,二老太爷和其他族老已经在了,屋子里也坐满了其他重要宾客。

    二老太爷瞧见了冷月等打扮,眼中露出了得意之色,其他族老也是满意等点头,唯有六老太爷不动,心中暗暗嘲笑老二的愚蠢。

    没有人注意到阴阳怪气的六老太爷。大家都是笑意满面,其乐融融。

    给二老太爷来请安的人越来越多,二老太爷笑得满脸皱褶,合不拢嘴。

    连鸿哥儿都被奶娘抱了上来,奶声奶气的给二老太爷请了安。

    吉利话说完,众人纷纷落座。

    秦兰生目光扫过对面的女眷,瞧见了冷月,穿着凤尾裙,头戴金凤头钗,显得干练又高贵。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偶尔何人对视就露出乖巧的笑容,仿佛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听话的秦家大小姐。

    之前那么嚣张是因为家里突然没了长辈,没人教养就变得无法无天了。如今自家的祖父要接管秦府了,有了人压着就自然就收敛了。

    秦兰生就笑了,等他祖父正式接管秦府后,日后他就是秦府的大少爷了,这个秦冷月还不是要对自己毕恭毕敬的。

    秦兰生正幻想着日好要如何指使秦冷月做事,对面的秦冷月的目光突然就定格在他的脸色,然后突然咧嘴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秦兰生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后背就起了一身的冷汗买,这感觉就像一只兔子被被捕猎的猛兽虎视眈眈地盯着。

    不对,绝对不对劲,秦冷月又要捣鼓什么妖蛾子!秦兰生就想起身去提醒上座的二老太爷。

    这时候,刘管事却起身笑道:“戏班子来了,是大小姐特地为老太爷您请的大庆戏班子。”

    二老太爷就笑得频频点头,“这大庆班可是难请,他们家的麻姑献寿那是再好不过。”说完就在丫鬟的扶持下,兴致勃勃地起身去了戏台。

    大家就其乐融融的根了去,一边听着戏,一边嗑着瓜子聊着天。

    一曲完毕,冷月站起身,拿起酒杯敲了敲桌角,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各位,各位!”冷月声音清澈,“今日大家能赏光莅临,令我秦府蓬荜生辉,月儿很是感激。在此,月儿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所有人就静了下来,知情的几位族老就屏气凝神地看向了冷月,二老太爷咧嘴笑了,默默点了点头。

    “父亲仙逝,鸿哥尚小,家主之位就空了出来。可秦府不能无长辈坐镇……”

    二老太爷就笑得更欢了,再一会儿,他就要成为秦府家主了。

    冷月顿了顿,看了一眼屋外,已经有几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头了,为首的春桃跳着朝冷月挥了手。

    她的嘴角就露出了一抹弧度,春桃已经带来了外头的百姓,好戏可以开唱了。

    “月儿就想请大家作证,从今日开始,我秦冷月将暂代家主之位,待哥儿及冠之后,便立马退位。”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静悄悄的只有人大声喘气的声音。

    秦兰生吓得手脚冰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秦冷月,一个女子竟然妄想坐上家主之位?这秦冷月果然是不可理喻。

    二老太爷早已经气得双目眦裂,脸色铁青。秦冷月分明是说要在今日宣布让他暂代家主之位,今天却忽然翻脸,说自己要暂代家主之位。这分明就在戏耍、愚弄他,他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长幼尊卑的臭丫头!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翻手为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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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兰生瞧见自己祖父晕厥过去,并没有去扶二老太爷却反而冲向了冷月,试图想要抓住她,“你个不肖子孙,祖父都被你气出病了来!”

    冷月侧身躲过了他的一扑,冷笑道:“谁是不肖子孙?是你吧?是你将药铺的老参换成了劣质山参,不是我。”

    其他秦家人看着屋子里的情况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知道内幕的,二老太爷请了其他族老一起逼迫秦大小姐将秦府家主之位拱手让出,却没想到秦大小姐竟当众撕破脸皮闹事,又揭穿了二老太爷铺子里卖假药的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知情的贵宾和外头围观的老百姓也捂嘴惊呼了起来,百姓中更有好事者大声叫唤着,“要死人?要死人吗?”

    秦兰生听了冷月的话,脸色就变得难看,秦冷月连他调包用的是用劣质山参都知道了。知道自己和她争辩不过,秦兰生就转移话头,忙吩咐下人,“快,快去请郎中过来。”

    下人就忙碌开来了。

    冷月也不理会,仍旧是将手中的金印递给了六老太爷,“还请六爷爷祭告祖宗。”

    跪在二老太爷身边的秦兰生见状,就红了眼,一跃而起朝着冷月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一直在一旁伺机而动的刘管家就带人冲了上来,三下五除二将秦兰生压在了地上。

    冷月笑着低头看向了秦兰生,“这里是秦府,我家,容不得你放肆。”

    说完转身挥了挥手,下人们就将吼叫着的秦兰生拖了下去。

    六老太爷吸了口气,不顾一旁其他族老的反对之声,接过金印。

    “老六!你真是被钱蒙了心!”一个族老厉声喝道:“老二还躺在这,你就迫不及待地替一个不肖子孙告祭赐福!这事族里绝对不会答应!”

    六老太爷就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秦冷月,却发现秦冷月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样子。

    一个小丫头都不怕他怕什么呢?有了钱,谁还要一辈子窝在夏城!族里不答应又能如何?

    六老太爷就清了清嗓子,走向院落里,面向东方,高举金印朗声念道:“溯百余年前,我祖,讳曰秦太公,明睿英烈,举全族通迁至夏城。祖爷爷率全族之力,兢兢业业,勤谨开垦,立足夏城,赖以生息……”

    “我秦氏子孙,百余年来,香火延绵,人丁兴旺,全族通力,各逞其能,上下一心,则光宗耀祖,衣锦地方。今日有孙,曰冷月,谨遵先祖教诲,磨砺心志,奋发图强,得彰我志。遂请祖赐福,继任我族一支长房家主之位。”

    听着六老太爷中气十足的声音,下人就拿了软垫,冷月跪在软垫之上,侧耳聆听,俯首贴地。

    阳光下的她高髻上戴着的攒珠累金凤,闪着耀眼的光芒,高贵端庄,让本来有些潦草的册家主礼,一下子变得正式起来。

    春桃突然就明白了姑娘为什么要打扮得如此隆重,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了。

    这礼要是成了,秦大小姐就正式是秦府的家主了。

    几位族老想要阻止,可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秦府下人和看热闹的外人,谁也不敢动弹半分。

    “慢着!”虚弱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引得众人瞧去,竟是二老太爷在丫鬟的扶持下,缓缓站起。

    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这秦二老太爷还不死心?

    二老太爷就在丫鬟的扶持下哆嗦着一步一步走向了院落,也是面朝东方跪下,虚弱地朝天念道:“夏城秦氏第三十二代一支二房后裔秦青海有事告祭祖宗。今,孙八十大寿,族人皆欢。遂排宴席,邀朋筵友,举杯同庆,其喜洋洋者矣。不期顽劣之孙秦冷月,放浪形骸,辱吾辈,坏吾宴,灭吾喜,殴吾孙,欢庆之氛,转瞬间天壤易位,宗族为之蒙羞,宾客为之嗤笑。我秦氏颜面,一朝尽丧……”

    “悲夫,特吾今顿伏于天地,泣血再拜,告之太祖,责令秦冷月不复为秦氏子孙,以往恩义,就此断绝,不相往来。”

    正准备将金印交给冷月的六老太爷的手一颤,诧异地看向二老太爷,老二这是疯魔了不成,竟要将大小姐在族谱中除名,赶出秦家。

    冷月闻言,就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二老太爷,他是准备要彻底和她撕破脸面吗?

    也好,远离了这群只会依附秦府的米虫。

    冷月也不管二太老爷,径直起身接过了六老太爷手中的金印。

    一旁有不嫌事大的书生就笑着高声道:“礼成,向所有观礼者行揖礼。”

    冷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周围众人行了礼,大家本是来参加二老太爷寿宴的,却都做了她接任秦府家主的见证人。

    “感谢六老太爷为小女赐福。”冷月最后朝六老太爷福了身。

    众人交头接耳,秦大小姐不再唤秦氏的族老为爷爷,而是改口称六老太爷,这不就是意味着秦大小姐愿意与族里断绝关系,不再供奉秦氏太祖?

    最重要的是,秦大小姐已经是秦府的家主了,这下连带着秦府也要与夏城秦氏族里断绝关系了。

    谁都知道夏城秦氏财大气粗,但是这大部分都是秦老太爷这一支的,没了秦府,这秦氏还能是夏城第一豪族吗?众人不禁互相偷笑,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种旁支想抢占财产的事,古往今来多了去,可闹到要从宗祠族谱里除名,秦氏还是头一份。

    这不但抢占财产不成,还失去了族里最大的大财主。看他们以后还如何修葺宗祠,扩充族里田地。

    秦家人早就已经呆愣在那里,竟然谁也没有上前劝导冷月。

    二老太爷也没想到冷月会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他原本想以此来威胁秦冷月……

    这女子……怎么能如此胆大妄为,竟然连被族中除名这种事都不怕?

    她就不怕自己的名声就此葬送?被族中除名的女子就算有再多家产,哪里还会有好人家刚娶她?

    二老太爷尽管后悔,却还是放出狠话来,“既然秦氏已经同意,从今日起,你就不是我夏城秦氏族人了。日后闯下什么滔天大祸也与我们无关,对你祖父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还妄想用狠话挽回秦氏的脸面?冷月嗤笑着看向了眼中喷涌着怒火的二老太爷,豁然点头道:“就这样吧,择日我就派人去宗庙里要回祖父和父亲的牌匾,还有,请各位夏城秦氏族人好走,小女不送!”

    这就下了逐客令了。

    众人亟不可待地踮起脚尖都看向了二老太爷的脸色,试图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曾经夏城第一豪族的笑话,谁不愿意看?

    “秦冷月你别后悔!”二老太爷一肚子怒火没处发泄,只能恶狠狠地放出了这话,“日后没了族人撑腰,你就真成了孤女,任人欺负!”

    连这样狭隘、小肚鸡肠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二老太爷气得不轻。

    冷月微微一笑,“这就不劳您担心了。刘管事,送客。”

    二老太爷就气哼哼地在秦家人的扶持下,被秦府下人给“送”了出去。

    六老太爷却没有走,瞧瞧拉了冷月问道:“大孙女,哦,不,是大小姐,我们说好的……”

    冷月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您老放心,钱不会少您的。”

    她说着就让人去安排戏班子继续唱戏,请来的宾客可不能怠慢。

    唢呐胡琴就吹奏了起来,只是在场的人心思早都不在戏台上了。

    今日秦氏和秦府大小姐的对垒可比台上演的有意思多了。

    众人纷纷讨论着,现今看秦大小姐是赢了二老太爷,可日后会如何?没了族里人的扶持,秦府诺大的家业她一个小丫头可搞不定。

    别说其他,就是去进货这事,总不能她一个妇人跟车吧?

    正说着呢,就听到有熙熙攘攘的声音,脸色铁青的二老太爷带着族人又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花厅。

    众人的目光顿时就全部集中在了他身上,又要发生什么事?怎么回来了?

    二老太爷的目光在厅内迅速环视了一圈,瞧见了正在和夏城太守夫人说话的秦冷月,提着拐杖就哆嗦着走过去。

    奇怪的是秦府的下人却没有阻止二老太爷进入花厅。

    站在冷月旁边的宾客就纷纷看向冷月,冷月却没有退缩,反而迎了上去。

    连除名这种狗急跳墙的行为都出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二老太爷就停在了冷月的面前,突然将拐杖一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小姐,我这把老骨头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孙儿,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才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我就这一个孙儿,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绝后了!”说着竟一下子对着冷月连磕了三个响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这又是唱的哪出?变化太快了,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还对秦大小姐撂狠话的二老太爷,现在却跪在地上求起秦大小姐来。冷月却不惊讶,只是淡淡笑道:“求我也可以,只是除名之事不再作数,而且这族长之位必须还给我们鸿哥。”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翻手为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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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答应。只要大小姐放过我孙子,我都答应。”二老太爷一咬牙,面色僵硬,双手紧紧攢住。

    这个秦冷月,他真是低估小瞧了她了!

    他刚刚一出秦府,就接到秦兰生的口信,他被秦府的下人直接扭送到了官府,说是告他卖假药之罪。

    琉璃国有律法,严禁药铺以次充好,若是有人举报,且一次超过五十公斤就要被扭送充军。

    秦冷月在今早他出发来秦府后,就让人去举报了他们家药铺,衙役自然去搜了他们家药铺,搜出了整整一百公斤的劣质山参。

    这边敌人早就挖好陷阱就等他自己跳下去,他却不知情的在秦府看戏听曲,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真真是太大意了!

    “还有,我要将你们一支从族里除名。”冷月又道。

    “秦氏!”二老太爷终于怒气爆发,从地上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你不要逼人太甚!凡是要给人留条后路。”

    “逼人太甚?”冷月就笑了,“这话我原封不动的换给您!您可曾给我留过后路?要不是老太爷您先联合族人非要将我从族里除名,我也不会让人将你孙子扭送到官府。是你逼人在先,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二老太爷的面色极为难看,他咬着下唇,看了看冷月,又看了看周围的围观人群,只觉得喉咙中犹如卡刺,难以开口。

    “老太爷还要不要你们家香火延续了?”冷月笑道:“这押送西北之地充军,路途遥远又艰辛,指不定路上会出什么事。”

    这话里就是**裸的威胁了,她能收买了衙门立刻搜查了他家药铺子,也能收买送押的官兵在途中虐待秦兰生。

    二老太爷一咬牙,心一横,声如蚊蝇道:“好,我也答应你。”

    此话一出,满厅的人就倒吸了一口气。特别是秦家人皆是神色惶恐,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将二老太爷一支从族中除名?再让秦鸿当族长,可秦鸿不到三周岁,这不就明白着最后能决定族中事物的还是秦冷月么?日后不仅仅是秦府,连族里也是秦大小姐做主了?

    一想到方才他们都帮着二老太爷一起挤兑秦大小姐,秦家族人就有些后悔,依照秦大小姐的性子绝对会记仇的。

    “我不答应!”三老太爷就大声反对道,“老朽孙子没有犯事,不怕尔等小人威胁!”

    冷月又笑了,用帕子捂了嘴,轻声道:“三老太爷,我可没有用您孙子威胁您,只是您可能不知道,我们秦府的仓库里存有大量的桂枝,正准备低价抛售。”

    三老太爷就蹬蹬后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冷月。

    这一年他大量囤积和买入市场中桂枝,企图造成药市上桂枝稀缺,供不应求,然后他就可以乘机抬高桂枝药价,再往外兜售大赚一笔。

    只是没想到秦府还偷存有大量的桂枝?

    这事,难道秦冷月知道了?不可能,这事他只和老六提起过一次……

    老六!三老太爷就恶狠狠地瞪向了六老太爷,却见他一脸坦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资金周转不灵,可是犯了商家的大忌啊。”

    对于秦大小姐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众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只有三老太爷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他因为囤积桂枝,投入了大量的本钱,资金早就周转不灵了。

    三老太爷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扯出一丝冷笑,“低价抛售?大小姐也不怕亏钱。”

    “不怕,我秦府有的是钱,就当造福百姓好了。”

    说到这里冷月从位置上站起来,目光扫过三老太爷,淡淡的问道:“三老太爷您可还是不同意?”

    三老太爷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大小姐不要以为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就能让老朽低头。”

    大不了他就折一些钱罢了。

    “所谓争气,首先你要有争这口气的必要,其次你要有能争胜的手段。”冷月又坐回了位置,端起茶盏轻吹了一口气,细细品尝起来,“三老太爷您想想,您有必要和小女争这口气吗?是否又能争赢这口气?您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商家最不可意气用事,为了一口气赔了本可是不值得。”

    三老太爷闻言就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冷月的条件,妥协了。

    冷月又笑着放下手中茶盏,歪头看向了其他的族老,问道:“其他几位老人家还有不同意的吗?”

    连素来脾气最硬的老三都低头了,他们又何苦去跟这小魔头作对?

    其他族老两两对视,纷纷摇头,这丫头明显是有备而来,将他们的弱点调查的清清楚楚。

    见众人都已服帖,冷月起身含笑朝秦氏众人行了一礼,“那么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说罢不待秦氏众人再说什么,又笑着对着身边的刘管事吩咐下去,“去衙门里保了秦兰生出来,是误会一场。”

    这一场秦氏族人之间的内讧恶斗,算是落下了帷幕,老奸巨猾的老头们输得一塌糊涂,而看着温和好脾气的秦大小姐全盘获胜。

    “秦大小姐竟是如此厉害。”

    “好歹是去京里的名门望族里呆过一年多的,那些手段多少都掌握了一些。”

    “我听我京中述职回来的姑父说了,秦大小姐在京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但敢和公主皇后作对,还将一个姑娘推下了山坡,活生生断了腿。许府这才没办法将她送回夏城避避风头。这样厉害的人物,又有谁能在她身上占到便宜。”

    “这样说起来,秦大小姐还真是泼辣。”

    众人的声音纷纷响起来。

    人群中的沈郎君,听得真真切切,看着冷月含笑而立。

    和公主皇后作对?将人推断腿?这秦冷月真是有趣极了,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表情,心思却完全不一样。

    因为里头装着不一样的人。

    有趣,有趣,秦冷月京城再见了。沈郎君笑着就负手离开了。

    离冷月继任家主之位过去三天后,就有秦家的车队要送货进京,刘管事就来禀明了冷月。

    冷月算了算日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来,时间要到了呢。于是她就吩咐下去,自己要跟车进京。

    刘管事只当大小姐大概想京城的事物了,也没多想,就让人准备了车马,又召集了伺候大小姐进京的丫鬟和随从。

    还是那帮护送冷月回夏城的人。

    卢毅得知这消息后,有些欣喜,这说明秦姑娘是将他们这帮人视作了心腹。

    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只花费了十几天就平安到了临帝。

    到了临帝后,冷月没有去许府,而是先住进了秦府在临帝置办的一处小宅子。

    这是一处三进的小院子,离许府在的朱雀街隔了好几条街,远得很。

    卢毅就有些奇怪,问了冷月,“姑娘不是回来看看许府的亲人?”

    亲人?冷月自嘲一笑,在这许府,有的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而已。

    “不,我是来兑现我的诺言的。”

    冷月笑着看向了天空,韩凌霜的及冠礼就在后日吧?他们已经有大半月没有相见了吧?还真有些想这个玩世不恭的霜白公子了。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及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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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二十岁行冠,可以告宗庙,娶妻生子。

    当然也有一些大家公子为了早日娶妻生子,入仕为官,多会提早行礼。

    许文筠就是十五岁而冠。

    韩凌霜的冠礼已经由筮人卜筮了吉日,定在初七。

    韩家提前三天就放出消息,广邀京中贵胄前去观礼。

    冷月这日大清早就出了门,坐上马车朝着韩氏在京郊的宗庙驶去。

    去的时候天色尚早,可是宗庙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还有一些普通老百姓家的姑娘围堵在门口,踮着脚尖拼命往里头张望,试图一睹霜白公子的风采。

    冷月此次进京并没有告知许府,韩家的请帖她自然没有收到。

    因为琉璃双壁的名头,韩凌霜冠礼的请帖在市面上已经炒到四百两一张,且有价无市。

    冷月也是花了重金从一户普通官吏家中买到了一张请帖。

    对门口的管事出示了请帖后,那管事就对着冷月会心一笑。

    请帖上的名字是张青路,一看就是个男人的名字,来的却是个女孩。

    这女孩大概也是哪位富商家的姑娘,是仰慕他们家公子,才会如此大费周章,费钱费力地买了请帖过来吧?真是可怜了这群少女的心思,可惜今天闵玟公主殿下也已经到场。管事暗暗摇了摇头,却放了冷月进去。

    让她们瞧上一眼也好。

    冷月并不知道管家的心思,带着春桃欢欢喜喜的进去了。

    这位张青路大概是官位实在太低了,分到的竟然是最末的几个席位之一。

    冷月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能乖乖的入了席。随后她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席竟然坐着李侍郎家的李姑娘——在洛王府邀请她一起赏花的那三位姑娘之一。

    只见她一脸沉着严肃的端然跪坐。

    冷月想了想,就轻轻地伸手拍了她一下。

    李梨就下意识转过身,当她看到秦冷月正笑眯眯的看着她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哆嗦着朝周围看了一下,一副害怕的模样。

    冷月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她突然想起,她在京中是有怎么样臭的名声,推人下坡害人断腿。

    这李姑娘大概也和那些人一样,不愿和她往来,以免自己也惹得一身骚。

    原以为不在意的,原来还是高估了自己。冷月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才默默地收了回去,然后低头不再言语。

    一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至极,没有一丝声响,只听见二人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李梨才缓缓开口,“秦……秦……姑娘。”

    冷月就抬起头来,李梨深吸了口气,才吞吞吐吐说了出来,“你……你……没有推人吧?”

    冷月先是诧异,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随后她自嘲一笑,“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相信吧?”

    李梨原本低垂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拉起了冷月的手,然后笑道:“我就说秦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她们……她们……还不信。”

    冷月这才注意到一直和李梨要好的林莉和杨婷两位姑娘都没有在,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因为我,和她们闹别扭了吧?”

    李梨就红了脸,低下头,懦懦地道:“她们……不相信秦姑娘就罢了,还……还和其他人一样,诋毁秦姑娘。你可千万别被她们瞧见,不然又要……又要来说一些不好听的了。”

    冷月心中就徒生暖意,原来她一开始的害怕,是在替她害怕。

    她婉转一笑,就拉起李梨的手,贴了过去,笑道:“谢谢你……”

    冷月话未说完,这时候,全场就突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冷月也停了话头,瞧向了东边。

    是身着彩衣的韩凌霜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翩翩而来。冷月有些看呆了,披头散发的韩凌霜比平日束发的时候要柔美许多,三千青丝贴在面上衬得他的肌肤愈加白皙如玉,低垂的睫羽遮盖住了飞扬入鬓的桃花眼,乍看之下美如女子。

    他本就长得俊美阴柔,现在这副模样更是把寻常姿色的女子统统给比了下去。

    原来披发于肩的韩凌霜是如此风情万种……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冷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再看一旁的李梨,也是一副痴迷的模样。

    妖孽,真是妖孽啊。冷月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了自己的面颊来回摸了几下,然后暗叹了一口气,一个男人怎么就生得那样好看。

    再说韩凌霜一路敛眉低头行至庙宇高台,朝东而跪。

    “韩公子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一旁的李梨有些奇怪道。

    冷月闻言,仿佛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头环视了一圈上席的位置,目光就定格在一个穿着华服的倩影上面。

    果然,闵玟公主也来观礼了。

    再等冷月回神的时候,韩凌霜的头发已由一旁担任赞冠的许文筠打理通顺,用帛扎好。

    一旁还有三位有司分别端着红木托盘,按照从右往左的顺序,托盘中分别摆放着着缁布冠、皮弁以及爵弁。

    担任大宾的韩司徒在阶下净手,接过有司递上来的托盘,取了缁布冠走到跪坐在地上的韩凌霜面前,弯下腰将缁布冠郑重戴到韩凌霜头上。

    然后一旁的许文筠就立即上前替韩凌霜系好冠缨。

    韩司徒则高声朗诵祝辞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秦姑娘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李梨偏过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堂姐及笄的时候,主宾也说了这话。”

    冷月笑着轻声解释道:“大意是说,在这美好吉祥的日子,给你加上成年人的服饰;请放弃你少年儿童的志超,造就成年人的情操;保持威仪,培养美德;祝你万寿无疆,大福大禄。”

    随后韩凌霜跪坐于席上,再起身,双手交叠高举过额头,然后恭恭敬敬俯身鞠躬,直起腰板时仍是双手齐眉。作完揖礼后,跟着又是下跪。

    从第一次见到韩凌霜开始,他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嘻嘻笑笑的模样。

    冷月从没见过他如此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

    韩凌霜仍旧在认认真真的行礼,他的双手一直齐眉而举,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的表情。直到行完三次完完整整的拜礼后他才将手放下。

    那一刻,一脸认真的韩凌霜让冷月心中一阵悸动。

    而后韩凌霜又在韩氏其他子弟的拥护下去了一旁的厢房,等到再回来时已换成一套黑色礼服。

    他郑重其事地又朝观礼的众人行了一礼。

    接着韩司徒又给他带了皮弁,说了祝词,“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再是三拜行礼,回房换服。

    如此反复三次,终于在最后一次授以爵弁。“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爵弁是贵胄们礼冠中最高的一级,仅仅是比天子的冕次上一级。除了及冠礼,男子只有在大婚时才能佩戴。

    赤而微黑的爵弁配上玄色礼服,衬得韩凌霜风姿特秀,萧萧肃肃,夹朗清举。

    等韩凌霜第三次换服出来向来宾行礼之后,他的目光突然就停留在了末席,一直阴霾的脸色终于有了喜色。

    冷月也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幅度的朝他挥了挥手。

    韩凌霜就抿着嘴笑了。

    三冠礼后便是醴冠礼,筵席上韩凌霜跟在父亲韩司徒和叔父韩太尉的身后来回给重要宾客敬酒,喝得两颊通红。

    他的眼神不断朝末席飘来,却始终没有机会去和冷月打个招呼。

    冷月也撅着嘴望着韩凌霜忙碌的背影,她辛辛苦苦从夏城赶来,不会到最后连话都说不上吧?

    “表妹。”淡淡的男音从冷月头顶飘来。

    冷月闻声抬头,乍然瞧见了皱眉的许文筠。

    “表哥……”冷月有些心虚的缩了一下脑袋,心中懊恼,他怎么会发现自己?该不会要拉她去见许夫人吧?

    一旁的李梨呆滞的张了嘴,她竟然有机会离许公子如此之近。

    许文筠也注意到了李梨,歉意地朝她一笑,温和道:“这位姑娘可否让一下位置,在下想和表妹单独谈一会儿。”

    李梨就红了脸连忙起身,躲到了一边。

    许文筠不客气地坐下,然后看向了冷月,低声问道:“你是特地来的吗?为何没有和府里通报一声?”

    冷月就更加不安,虽然她对许文筠早就没了任何留恋,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怨恨,可每当独自面对许文筠时,她总是莫名的害怕。

    许文筠看着她时,那双眼睛总是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

    冷月知道,他是在想李君华,他越是忘不了李君华,冷月就越内疚害怕。

    许文筠瞧冷月没有说话,反而是低了头,轻叹一口气,“今日之后,霜白他就可以告宗庙娶妻了。你若是喜欢他,我便帮你去和母亲说了……”

    “咳!咳咳!”冷月一口茶就呛进了气管里,呛红了脸,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文筠连忙递上帕子,冷月也不客气拿来就捂了嘴,忙取了丝帕使劲捂住嘴,咳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冷月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红着脸摇手道:“表哥,莫要乱说……”

    许文筠眼中就有了寂落之意,但稍纵即逝:“你若是有,就告诉我,有时候错过了,一辈子都要后悔。”

    他和君华就是,若是那个时候他没有随父亲去了香山,君华也不会……

    每当午夜梦回,他都能被这撕心裂肺的悔意折磨得痛不欲生。一辈子都活在后悔之中,太苦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崩漏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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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夫人护女心切,又想着秦姑娘一个小丫头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连忙道:“秦姑娘有什么要求只管说了,

    卫大姑娘却对冷月要提出的要求心知肚明,她犹豫地后退了一步,面色有些凝重。

    秦冷月的要求无非是让她潜伏在清华郡主身边,将一些消息传递给她。

    冷月也不理会卫夫人,径直走到卫大姑娘面前,低声问道:“卫姑娘可愿意?”

    卫大姑娘不说话,卫夫人就急了,“有什么不愿意的,再拖下去,要是闹得大伙都知道了,给家族蒙了羞,就只有送家庵一条路了。”

    “你不答应,我可就走了。”冷月微微一笑,作势就要朝外走去。

    卫大姑娘连忙拉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答应你。”

    等她说完这句话,冷月就笑着走向了坐在椅上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的张公子,随手摸了摸脉象,随后向卫夫人道:“夫人,我的药不带在身上,你赶紧让人去白虎街上的灵芝堂买了一罐罐子油来。”

    卫夫人连声应了,那个穿灰色马甲的小丫鬟就机灵地小跑出去了。

    趁着等待的空荡,刘夫人将冷月拉到了外间,低声说了,“虽然很是无礼,但还是想请姑娘稍会儿能给小女诊脉。”

    “可以。”冷月就笑着应了,“可是我一直没有见到二姑娘啊。”

    刘夫人就红了脸,“不是我们家二丫头,是已经出嫁的大丫头。还请姑娘一看。”

    已经出嫁的妇人?冷月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大概是什么妇人病,不方便请大夫吧。

    “敢问贵府大姑娘可在筵席上?小女年岁尚小又未出阁,不方便单独上府诊治。”

    刘夫人就连忙道:“在呢,她嫁得正是韩家二公子韩凌云。”

    竟然嫁的是韩凌霜的庶弟,这可真是巧了。

    冷月点了点头,“即如此,取药也要些时候,就先请了大姑娘来,我替她先号脉。”

    刘夫人见冷月答应,连忙对身边的婆子使了眼色,那婆子就欣喜地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之后冷月又从刘夫人口中得知,刘大姑娘闺名刘璃,于两年前嫁给了韩凌云,和韩凌云感情很好。只是到现今也不见怀上个一男半女的,所幸韩凌云是庶出的,因此韩家长辈也没有太苛求她。

    原这也算了,只是半年前开始,刘璃身上就有些不好,月事总是淋漓不净、延绵不止者。

    这下连和韩凌云亲近也不行了,瞧了好几个女大夫都治不好,这才眼巴巴请了冷月。

    刘夫人正和冷月说着刘璃的素日里身子的毛病,这边婆子就带了刘璃进来。

    刘璃一进来,冷月首先就被一股扑鼻而来的香甜气息所吸引,这香味甜腻的让人不舒服。

    接着冷月就被刘璃本人所吸引了,据刘夫人所说,明明才是刚过十七的姑娘,真是花一样美丽的年岁,刘璃却是干瘪,苍老的样子。

    她的面色很是暗黄,双颊瘦得凹陷,眼底下是一青黑。

    这样的气色,哪里该在十几岁的人身上出现。

    冷月在刘璃的身旁坐下,仔细地替她号脉,脉象非常细弱。

    “敢问二少奶奶,身体可是有哪里不适?”

    刘璃还没搭话,她身旁的一个小丫鬟就连忙说了,“少奶奶总是说自己头晕目眩、气短无力。而且晚上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常梦魇。经常口燥,小便发黄,大便干涩。下头,下头还会流一些黄色异物……”

    冷月闻言后,没有说话,而轻轻按了按刘璃的下腹,果然只是轻轻一按,刘璃就低呼疼痛。

    “还请二少奶奶张嘴一瞧。”

    刘璃就张了嘴,冷月就皱了眉头,舌苔也是黄腻。

    “二奶奶这病来的有些复杂,是崩漏带下之症,但又有贫血、邪毒入体以及脾阳虚等并发症。”冷月说着叹了口气,“这样的病,还要放宽心才是。”

    崩漏多是由于患者情志抑郁、操劳过度、饮食不慎、房事不节等引起冲任二脉功能失调而致。

    而忧思气结会损伤脾气,从而运化失职,湿浊停聚,流注下焦,伤及任带,任脉不固,带脉失约,而致带下病。

    刘璃一听,就低下了头,果然是自己心思太重了吗?

    “二奶奶平日的饮食可有什么?”冷月又问道。

    那小丫鬟再次抢道:“因为少奶奶胃口不好,厨房准备的无非是什么小葱拌豆腐、百合莲子粥、竹笋炒藕、炒茭白、炒藕这些素菜。”

    冷月的脸上就阴沉了下来。

    刘夫人到底是在内宅意淫多年,马上猜到了什么,皱眉道:“姑娘要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

    “二奶奶,有些事本不是我该说的,但是身为医者我还是说上一句。”冷月顿了顿,面色有些难看的看向了刘璃,“你脾阳虚,本不该再吃阴寒之物。可你的饮食全是些寒凉的食物。正是因此,你才会气不足,导致你的病愈加严重,这病再如此拖下去,严重点会让你失去生育能力……”

    刘璃听了这话,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但转瞬神色又恢复了正常,放低了声音道:“果然……多谢了秦姑娘了,我会注意的。”

    刘夫人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意味,这韩府里有人在给她家闺女下毒手。可当着冷月这个外人的面,她又不能说什么,只是谢道:“真是多谢秦姑娘了。”

    冷月只觉得心酸,为何都是女人,要下这样的狠手。

    内宅倾轧、勾心斗角,将来她是否也会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要处处提防着别人,又要挖空心思去害人。

    冷月摇了摇头,将杂念从脑海中甩去,然后提笔写下了方子。

    完带汤:白术和山药六钱,人参和车前子二钱、白芍和苍术三钱、甘草、柴胡、黑芥穗和陈皮半钱。若是带下日久,滑脱不止,可以酌加芡实、龙骨、牡蛎、乌贼骨、金樱子等。

    冷月开完药方,又嘱咐了几句刘璃,“二奶奶可多食用猪瘦肉、鸡肉、猪肝、兔肉等肉食。蔬菜则多吃青瓜、青菜、豆角等。胃口不好时可食用山药山萸粥、乌雄鸡粥、阿胶粥和芝麻粥。还可将生地、藕节、丹皮放入沙锅内,加水适量煎半小时,最后再加糖,去渣取汁服。”

    刘璃和刘夫人再次道谢。

    正巧这时候,卫夫人那边也将罐子油买回了。

    冷月就接过罐子油回了内室,又命人取了清水和棉布。亲自清理起张公子那只受伤的手,因为烫伤极其严重,皮肉分离,清理过程中棉布总能扯起一些皮肉,张公子就疼得大叫。

    卫夫人就担心会引来外人,一直低声请求冷月轻一些。

    最后冷月有些烦了,就让人拿了布条塞住了张公子的嘴巴。

    一旁观看的刘璃就被冷月这粗鲁的法子吓了一跳,但随后就笑了。因为这法子还真好用,张公子果然不叫了,只是默默淌着泪。

    卫大姑娘则是跪坐在一旁,满脸的歉意。

    等到将创面清理干净,冷月又用手揩了一大块獾子油,在手心捂热融化后,又取了冰片掺入其中,然后搅拌均匀后轻轻地涂抹在张公子的伤处。

    让人感到惊奇的是,涂抹了罐子油不久后,张公子的创面就明显的消了肿,张公子也觉得不疼了。

    刘璃就有些好奇,问了,“这是什么?这么这般有效?”

    冷月一边帮张公子包扎一边解释道:“罐子油,二奶奶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灵芝堂买上一罐,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可以补中益气;润肤生肌;解毒消肿。外用可治疗冻疮,皮肤干裂、痔疮、疳疮、痊癣、白秃、烧烫伤等。内服可治疗子宫脱垂;贫血;胃溃疡;半身不遂。”

    她说着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刘璃,淡淡道:“贫血之症,可用獾子油三钱,鸡蛋七个。将油熬开后加适量水,打入鸡蛋,趁热服下,一日一次,连续服用。二奶奶虽有贫血之症,但是脾虚且食欲不振,不可用此方。”

    刘璃本来是打算也去买一罐的,听了冷月这话只能打消了念头。

    卫夫人和卫大姑娘不知道方才冷月替刘璃看病的事,听冷月说出了这一番话就吓了一跳,这秦姑娘只是瞧了一眼,就诊出了二奶奶有贫血之症?还有脾虚和食欲不振?果然如刘夫人所说是神医啊。

    卫夫人就松了一口气,她原还担心冷月不能治好这烫伤,如今是完全放心了。

    包扎完后,塞在张公子嘴中的布条终于被取下了。

    张公子就有些哀怨的看向了冷月,抱怨道:“这位姑娘忒粗鲁了些,下手如此狠,也不怕本公子留疤?”

    说完又泪眼汪汪地瞪了一眼冷月。

    冷月就有些无语了,大男人的,爱哭也就算了,还在意留疤?

    对啊,不能留疤,要是留疤被张府发现了,这事就瞒不过去了。卫夫人就又急了,也跟着问了,“秦姑娘,这……不会留疤吧?”

    冷月轻叹了口气,淡淡道:“不会留疤的,罐子油有生肌消肿之效,张公子还年轻,只要坚持使用,一年后就能淡下去了。”

    “还要一年?”张公子就跳脚了,他赌气地推了一把一旁的卫大姑娘,娇嗔道:“都怪你!”

    卫大姑娘不悦地反推了回去,怒道:“要不是你非要我陪你去后山,还拉着我哭个不停,我会拿手炉砸你?你那是自作孽!”

    冷月就睁大了眼睛,竟是因为这奇葩的原因?

    可再看卫夫人和六夫人却是一脸淡然。

    刘璃似是看出了冷月的疑惑,悄悄地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我这表妹和张公子自小就是这样闹大的,这还算轻的了。只是人大了,男女有别了,他们却还像儿时一般闹腾,确实是不像话了。”

    冷月就看向了二人,只是一会儿,这两人又凑在一起互相嬉笑。

    她就想起了一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莫名的,她的脑海里就闪现了儿时自己和许文筠以及许烟雨三人在花园中嬉笑的样子。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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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折腾完张公子的烫伤再回到宗庙空地时,醴冠礼已经结束了。

    韩凌霜站在她的席位旁,呆呆的望着天空在看些什么。

    “韩公子!初白君,你在看什么?”

    娇俏的声音响起,韩凌霜低下头就瞧见了一张苹果般的小脸正仰着,瞧着他笑。

    阳光洒在她脸蛋上白瓷一般吹弹可破的皮肤,惹得他又想伸手去捏上一把。

    “初白公子?初白公子?”冷月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男子及冠取字后,除了长辈能直呼其名和本人自谦称名,其余人为表尊重,只能以字代称。

    韩凌霜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打量了一番冷月,“才一月不见,怎么感觉你的又长高了许多。”

    冷月就含笑用手比划几下,果然,原先她的头顶只到韩凌霜腋下,如今已经蹿到他肩膀下面一点点了。

    “对了,这是李侍郎家的姑娘,李姑娘。”冷月这才注意到一直被自己冷落的李梨,就赶紧拉了她介绍给韩凌霜。

    韩凌霜温和一笑,颔首道:“李姑娘。”

    这一笑,在柔和的阳光下,韩凌霜清俊的面容更显温柔。

    李梨不由得有些呆了。

    “李姑娘……”冷月拉了拉李梨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李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一下子红了脸,小跑着离开了。

    冷月就干笑道:“她有些害羞……”

    “怎么没见你对我害羞过?”韩凌霜笑弯了眼,一双璀璨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恬静的感情。<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说话间,已有几人朝这边望来,韩凌霜是这场筵席的焦点,自然会有人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冷月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她可不想被人认出来,再指指点点。

    说起来,她真是恨死那个假摔滚下山的姑娘了,害得她在京里都要躲着人。

    再跟韩凌霜说下去,她非要成为全场焦点不可。

    “初白公子,恭喜,恭喜。”冷月将手中的酒盏朝韩凌霜举起,一饮而尽。

    放下酒盏后,她又低声说了一句,“那么,后会有期了。”说完就迈着莲步朝宗庙外而去。

    看着冷月急速远去的背影,韩凌霜哑然失笑,摇着头也走开了。

    人群里立马有几位闺秀就围上了韩凌霜,叽叽喳喳地朝他说些恭喜的话。

    韩凌霜笑着得体地回应,没有注意巍峨的宗庙里半隐着一个桃红的倩影,有些呆滞的望着韩凌霜应付着闺秀们,无害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怨恨……

    参加完韩凌霜的及冠礼回来后,冷月整个人就有些恍恍惚惚,脑海里总是回荡着许文筠的那番话。想着想着,就红了脸,对着软枕一阵蹂躏,又捶又打。

    谁喜欢他了,鬼才喜欢他!

    春桃和小兰就一脸无奈地看着冷月,姑娘已经持续这个状态整整两个时辰了。

    春桃叹了口气,就继续坐在小杌子上一边绣着花样子,一边劝道:“姑娘要是静不下心来,可以去铺子里看看。”

    “被认出来怎么办?”冷月嘟囔道。

    小兰也长长叹了口气,怎么只是去参加了一个及冠礼,回来后她们家姑娘行为就有些不正常。这也就罢了,现在连脑子都有些懵了的样子。

    “我的好姑娘哟,外头的老百姓又不认识你,再说,你不是可以带个帷帽吗?”

    冷月一下子就笑了,“是哦,那你们快去准备,我要去外头转一圈,闷坏了。”

    接下来小兰就陪着冷月在朱雀街上漫无目的闲逛起来。

    二人来到了一家书铺子,冷月正要进去,小兰拦住了她笑,“姑娘进去做甚?难不成是要当五经博士?”

    冷月就羞红了脸,嗔怒道,“难道女子就不能当博士了不成?”

    话虽如此,可人却退出了铺子。

    她低头走得匆忙,迎面就装上了一位进来的公子,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整个身子就朝后仰倒,

    就在她快倒下去的时候,一支有力的大手就牢牢将她的腰搂住,然后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站稳。

    因为这股力量,冷月整个人就倒在了那人的怀里,脸部贴在他的胸口上。

    男性雄厚的胸脯带着温热的气息和加快的心跳声扑面而来,慌乱之下,冷月抬起头来,却撞入了一双璀璨星眸之中。

    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高挺的鼻梁,冷月总算反应过来了,竟然是韩凌霜,怎么就这么巧,又是她。

    冷月心烦得要命,用力推开了他,大声道:“登徒浪子!还不放开!”

    因为冷月带着帏帽,韩凌霜也认不出来是冷月,只以为自己唐突了人家姑娘,紧张之余一下子推开了她。

    冷月被他推得连退两步,乍然脱离那个温暖的怀抱,没由来的,心底生出了一股怨恨和失落之感。心里就更加恼火,尖了嗓子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样大力推人,不怕摔着人啊?”

    韩凌霜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这姑娘怎么如此无礼,他好心帮她反而要被她呵责?

    冷月被他推得连退两步,乍然脱离那个温暖的怀抱,没由来的,心底生出了一股怨恨和失落之感。心里就更加恼火,尖了嗓子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样大力推人,不怕摔着人啊?”

    韩凌霜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这姑娘怎么如此无礼,他好心帮她反而要被她呵责?但转瞬,他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问道:“秦姑娘?”

    对面那姑娘就噤了声后退了两步,一副要逃跑的样子。

    果然是那丫头片子!竟然还戏耍起他来了。

    冷月眼见逃跑不成,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初白公子,我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了。”说着蹑手蹑脚地绕过韩凌霜朝着街边走去。

    “想走?”韩凌霜笑着拉住了她,“你再多走一步,我就让人去请了许丞相来。到时候你就要被接回许府,可就不能随便乱跑乱。”

    冷月果然焉了下来,乖乖的停了脚步,小鸡似地低头站在一旁。

    韩凌霜笑得更加欢了,他朝冷月挥了挥手,“走,陪本公子进去逛逛。”

    冷月就小声嘀咕了,“我又不当女博士,书铺有什么好逛的。”韩凌霜耳尖,听到了,“博士?不是看几本书,逛几次书铺就能当的。你就当陪我逛了。”那就勉强陪他逛了。冷月乐就呵着乖乖跟了韩凌霜进去。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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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跟着韩凌霜一进书铺,就有一个人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公子,还是老样子吗?”

    韩凌霜含笑点头。

    二人就被引进了二楼的独立小厢房。

    厢房背靠朱雀街,临窗就是东湖,依窗而立可以眺望整个东湖,阳光下东湖水光潋滟,远处的山色空蒙,青翠欲滴。

    冷月雀跃的倚在了窗台上,对着东湖数起湖面上的乌篷船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子斜洒进来,洒在冷月的脸上,让人有种温暖之感。

    韩凌霜笑着走向了桌案后的软榻上,随手在桌案上拿了本书就歪歪地躺在软塌上看起书来。

    这一边冷月仍旧叽叽喳喳的和小兰在争论湖面上那只画舫好看。

    韩凌霜读书素来喜静,容不得半点声响,可今天听着旁边女子银铃的笑声,他的心底莫名生出了一股恬静之意。

    冷月在窗边玩了一会儿,转头看着软塌上的歪躺着韩凌霜,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散漫的翻着书。

    “你一个五经博士,怎么歪躺着看书?这不是对孔夫子的不敬?”冷月小跳着晃过书案,到了塌侧,扒拉下韩凌霜手指的书,笑吟吟道:“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瞧你这是什么样?”

    听见她的声音,韩凌霜微微偏转过头,半眯着眼看着她,“研究学问自然要断然而坐,我这只是消遣……”

    “是什么书?”冷月低头去瞧了封面,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

    竟然是坊间的小话本,那种俗得不能再俗的才子佳人。

    “你这是什么反应?”韩凌霜漫不经心地放下手中的话本,然后朝冷月的脑袋伸出一手,指尖微微曲起,一个闹崩儿就弹冷月的额头。

    “疼!”

    冷月双手捂着脑门,吃痛地朝后缩了缩脖子,两眼泪汪汪地看着韩凌霜。

    “一边玩去。”韩凌霜直接无视了冷月哀怨的眼神,从软榻上直起身来,朝着书案走去,然后度端然盘腿而坐。

    冷月就拿起了韩凌霜丢下的那本话本,规规矩矩地坐在软塌上翻书看。

    小兰跪坐在冷月的脚下,歪着脑袋看向冷月,“姑娘里头都说些什么?”

    冷月一边看就一边用简单的白话说给小兰听,说到有趣的地方主仆二人就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为什么那个穷书生能有三位大家闺秀看上他呢?

    韩凌霜竟然会看这样胡诌的书。

    韩凌霜正在低头细看着一本书,耳中听见冷月的笑声,虽然没有抬头,嘴角却也隐约向上翘起。

    大概是这话本太无聊了,冷月读着读着,竟歪在榻上睡着了。

    小兰拿了一条毛毯披在冷月身上后,突然发现屋内就她和韩公子醒着了,有些尴尬的看向了韩凌霜。

    韩凌霜仍旧是低头看书,仿佛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人似的。

    小兰就轻吐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到窗边,百般无趣地又数起了船只。

    一个下午就这样宁静的过去了,只有偶尔发出书页的摩擦声和翻身的声响。

    但又过去了一会儿,就听得巨大的一声“噗通”,这宁静就被打破了。

    小兰就被这巨大的敲击声吓了一跳,就连沉溺在书中的韩凌霜都忍不住轻轻蹙眉侧目去看这声音的来源。

    韩凌霜的余光扫到原本该睡在榻上的冷月此刻坐在地上,两眼泪汪汪的摸着脑袋。

    肯定是翻身的时候翻大了,摔下去了。韩凌霜摇了摇头,又将视线拉回了手中的书上。

    这丫头睡相如此霸道,以后谁娶了她就倒霉了。

    冷月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只觉得后脑勺疼。就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后,她又打着呵欠晃荡荡地躺回了软榻。

    韩凌霜头也不抬,依旧端坐如初。

    直到夕阳西下,冷月才彻底醒了。

    此际韩凌霜早已阖上了书,正捧着一杯热茶靠在椅背上悠然地品着。

    “时候不早了,姑娘我们该回去了。”小兰拉了拉冷月的衣角轻声道。

    冷月点了头,正要开口向韩凌霜告罪辞别。就听得见韩凌霜淡淡的声音。

    “你小心点,莫要让有心人瞧了去。”

    冷月轻轻颔首,带上了帷帽朝韩凌霜微微躬身行礼后就离开了。

    走在回秦宅的路上,冷月就越想越不对劲,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竟然配未婚配的公子单独呆了一个下午。

    真是太出阁了!冷月暗暗责怪自己,若是不小心被人知晓了,说了出去,那她可真不要做人了。

    冷月就又想起了许文筠的话来。

    你若是喜欢他,我便帮你去和母亲说了……

    冷月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顿时一下子就跌落谷底。

    之后几天,因为刘管事还要在京中办事,冷月就在临帝又多呆了几天。

    只是这几天,她又把自己闷在院子里研究起那套奇奇怪怪的工具来。

    坐在廊檐下绣花的春桃就对一旁的小兰嘀咕道:“姑娘这几天好像有了心事,总是闷闷不乐的。”

    小兰就咧了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到了这个年纪,总该心里要藏些事了。”

    春桃明白过来什么,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问道:“该不会……是看上那位公子了吧?”

    那位公子是春桃和小兰之间对韩凌霜的代称。

    小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也不是很清楚,姑娘对着韩公子时眼里的欢喜她能够看出来,可转身姑娘就会发脾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毕竟是年纪还小,小兰不明白的,春桃却知道。

    一个商贾之女,一个世家嫡长子,她们家姑娘的身份和韩公子终究是不可能。

    这份感情始终都是见不得光的,说出去,只会让人嘲笑痴人说梦。

    冬夜的风呼啸而过,吹得廊下红灯笼剧烈摇晃。

    春桃转头看向了屋内,阴暗中她们家姑娘端然正坐在书桌前,娇俏的脸上并无半点笑容,只是默然看着桌面上的工具。

    逆光中她略显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寥。

    冷月仿佛是感知到春桃的注视,转头朝外瞧去。

    春桃就毫无预兆地撞上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初生婴儿清澈如水的眼睛,没有一丝迷茫和忧伤。

    是她多想了,春桃就笑了。就算见不得光,她们家姑娘也不会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黯然神伤。她总是勇往直前,没有一丝犹豫。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捞人回京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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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的一个小村庄里,少有人烟。

    只能偶然能看见几个村民抬着一块蒙着白布的门板,行色匆匆。

    在村子的晒谷坪,这样蒙着白布的门板已经堆满了地面,而晒谷坪的正中央已经支起了一堆柴火,村民们用麻布捂着嘴,依次将门板抬上柴堆。

    等所有蒙着白布的门板都堆上了柴堆后,一个带头模样的村民哭着上前用手里的火把点燃了柴堆,瞬间,红色的火焰就淹没了所有的门板。

    火光照亮在所有村民的脸上,他们皆是神色肃穆,眼角带泪。

    人死讲究入土为安,可他们却不得不将自己的亲人挫骨扬灰。

    因为如果不把尸体烧了,这瘟病只会在村里蔓延开来。

    “姑娘”小兰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连气都不带喘匀就连忙说了,“那南边的疟疾已经传到京畿四周了,听说临帝郊外的几个庄户小村的人已经死绝了。为了不把瘟疫带进城,皇帝下了死命令,不准打开城门。看样子我们是回不了夏城了。”

    冷月闻言,听后暗暗心惊。她从夏城启程的时候,这疟疾只是在夏城附近的庆亥城的几个村庄里出现,没有成气候,想不到只是短短数日,竟然就从最南边传到京畿来了,而且是肆虐成灾了。

    按理说,现在寒冬腊月的,靠北的地区不该会有疟疾的……

    冷月就皱眉问了小兰,“最开始是从哪里……”

    没等冷月说完,小兰就咋咋呼呼说了,“最开始的一例,竟然是在我们进京之前三天出现的!”她说着后怕地拍了怕胸脯,“还听说,也是从南边来的。幸好咱们没有撞上他,不然也要被那怪病缠上了……”

    后头小兰的话冷月全然没有在听,她的心中已经认定了一件事。

    这第一个得病的人是沈郎君从南边带进京的。

    因为在她出发来京的四天前,她的线人告诉她,沈郎君带着几车的金鸡纳树皮进京了。

    她当时还奇怪,疟疾泛滥的主要区域都在南边,他怎么反而北上……

    没想到他打的竟然是这主意,将瘟疫带进京都,然后高价叫卖金鸡纳树皮,毕竟,京里的有钱人可是远远多于南边的小城镇。

    只是他却一点都不顾普通百姓的死活。

    此人杀戮太重,枉为医者。

    冷月轻叹了一口气。

    小兰还要说些什么,这时,外头的就有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外头,外头有宫里的……说,说要……宣旨,让姑娘……出去呢。”

    冷月就皱了眉,宫中的人来宣旨?她回京的事宫里怎么会知道?又是为什么事宣旨的?

    虽然心中疑惑,冷月还是快步朝外走去。

    到了外院,花厅里已经站了几个宫婢内官和一名宣旨太监。

    而宅子所在的胡同里也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趴在门栏上朝里头望来。

    “那些人是宫里来的吧?”

    “可不是吗?看着架势就知道了。你瞧,多神气啊。”

    “那这户人家住的是谁?怎么有那么大的能耐?”

    “也别想太好了,说不定是什么坏事呢!”

    乌鸦嘴!冷月冷眼瞧了外头的围观群众,然后提裙走进了花厅。

    守在花厅的刘管事看见冷月进来,就松了口气,迎了上去道:“姑娘,是宫里的冷公公。”说着暗暗用衣袖擦拭了额头,。

    那内官瞧见正主来了,才漫不经心地从官帽椅上悠悠起身,懒洋洋地抬眼去瞧了冷月,“这位就是秦姑娘了?”

    冷月连忙上前行了礼。

    内官却已经等得不耐烦,十分倨傲地看着冷月,高高昂起了下巴,鼻孔朝天,“还不跪下接旨?”

    尽管对着内官态度十分不满,冷月还是连忙跪了下来。她后头的仆人也就跪了一地。

    那内官却是不急不躁地慢悠悠拿出了圣旨,扯着尖锐的声音念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畿疟疾肆虐,为害一方,危及百姓。有闻夏城秦氏,坤仪毓秀,精通歧黄之术,特着秦氏前往京畿四周平疟,钦此。”

    这是要她去疟疾重灾区治疟疾,冷月静静地听着,治疟的法子她有,但她有些不愿意。

    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去灾区治病,这瘟疫若是被她止住了,人记住的只是她一个大家闺秀抛头露面的事。若是没止住,得了,这什么治疟不力的罪名不由分说就给你盖一个。

    无论怎么样都是对她不利的事。

    内官看冷月迟迟不伸手来接旨,就有些恼怒了,“秦氏,还不接旨?”

    冷月这才带着众人谢了恩,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然后看向了身边的小兰,小兰就机灵地跑进了里屋,不到一会儿就捧了喜银送上来。

    那内官一直绷着的臭脸,这才松弛了下来,眉开眼笑道:“姑娘客气了。”话虽如此,手上却不客气地从托盘上拿了喜银,掂量了几下,还挺有分量。这趟差事没白跑,这秦姑娘还是挺懂事的。

    他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秦姑娘,这是份好差事,若是做好了,陛下大大有赏啊。闵玟公主也是青睐于你,才求了陛下给你捞了个好差事。你也别担心,随行的还有其他太医。”

    原来是闵玟。大概是在及冠礼上瞧见她了。只是为何要在皇帝那给她捞了这个两面不讨好的差事?

    冷月又瞧了一眼小兰,小兰就又进去了一趟,再次捧出了一盘喜银。冷月就接过托盘,亲捧到了内官的面前,笑道:“公公可否说得再详细些?”

    内官眼里就闪过了一丝贪婪之色,连忙让身边的小太监接了银子,再面对冷月的脸,嘴角都要咧到鬓角了。

    “闵玟殿下求了陛下,若是姑娘你能平疟,就要赐国姓于你,还要给你一个县主之位。秦姑娘,这赐姓可是天大的褒宠……”

    他说着面上就露出羡慕之色,赐姓,这样的恩典搜遍本朝也找不出第二个。也不知道这秦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竟得了闵玟公主的庇护。

    冷月也是愣在原地,若是真能赐姓,那她的身份与现在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甚至会高过许府的任何一位姑娘。

    无论是日后谈亲,还是嫁人都会大大提高她的身价。

    冷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再次给内官行了一礼。

    宣旨内官离开秦宅后,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但转瞬就沸腾开了。

    赐国姓!赐国姓!

    冷月身边的乳娘甚至偷偷抹起了泪来,她们家姑娘出息了。

    冷月却从最初的欣喜之中冷静了下来。平疟成功后的赏赐固然诱人,可失败后的要付出的代价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不得不说,闵玟走了一步险棋,而她要做的是,走好这一步险棋。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平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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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还没亮,就有太医署的人来了秦宅,请冷月赶紧出发。

    冷月也不急,嘱咐了几句刘管事,让他将从夏城运来的药材先送到临帝的五间药铺里。

    然后才带着春桃和小兰慢悠悠地上了马车。马车外还有卢俊和一个家人同行。

    一路同行的太医中竟有一位女医,冷月很是好奇,就让人请她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过了一会儿,那女医就背了药箱受宠若惊的上了马车。

    冷月就问了她姓名。

    那女医一一回答了。

    她叫谈允贤,姜素郡巫溪人氏,她的祖父是当地的名医,祖母也是精通医药。谈允贤从小就在祖父、祖母的指导下学习医药知识。婚后,也没有放弃钻研医学。

    后她因治好了当地许多女眷患者,医术远近闻名,就有贵夫人举荐了她进了太医署专给后宫小主们治病。

    因为经验丰富,她还撰写了《女医杂言》,记录了自己的行医经验。

    冷月听后,对眼前这位貌不起眼的中年妇女顿时肃然起敬。

    她知道女子行医要遭受多少舆论阻扰,因此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一天抛开所有的束缚,背了药箱真正地去行医。

    “你的丈夫对此没有意见吗?”

    谈允贤就笑道:“他是支持我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在做好事,为何要有意见?”

    冷月眼中就浮现了羡慕之色,这样的夫妻很是恩爱吧?

    冷月跟随太医署去平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许府。<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果然许夫人就皱起了眉头,刚要问清楚,许明清就进来了。

    许夫人忙站了起来,将许明清引到了上首的位置上坐好后,自己才回到位置坐了。

    “月丫头何时回的京?我怎么不知道?她回了京怎么不回府里?”许明清一连串抛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许夫人就答道:“文筠在韩大公子及冠那日看见的她。秦家的人进京办事,那孩子就跟来了。是怕我们怪她私自进京,就不敢回府。”

    冷月在及冠礼被许文筠发现后,一回秦宅就让小兰去许府见了许夫人,说她回京了。

    因此许夫人是一直知道冷月回京了的,只是也帮着冷月瞒下了。她怕的是风头还没过去,要是顺义知道了冷月回京,又要借题发挥。

    许明清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原来是告诉了夫人的,说明这孩子还是将夫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但转瞬他又沉了脸,冷声道:“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她现在被陛下弄去那种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又该怎么办?更何况,她若是真的平疟有功了,等她翅膀硬了,还会需要我们的庇护,乖乖依附我们吗?到时候就更难控制了。”

    许夫人就红了眼圈,委屈道:“老爷怎么能怨在我身上?我原以为她住上两天就走,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想到陛下会突然下旨让她去平疟。”

    许明清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许夫人就安慰道:“那丫头机灵出不了什么事。至于其他,是老爷多心了,她才多大?只是个丫头,医术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太医院都没法子的病,总不能被她治好?若是治不好,那也是好事,那小医娘的名头自然就散了,翻不起事来,她也只能乖乖依附府里。”

    许明清点了头,但愿如此。

    听到这消息同样骚动还有椒兰殿的顺义。

    她对这消息颇有微词,对于这个消息,“父皇是怎么了?竟让一个小丫头去平疟?说出去,别人还以为她有多厉害!”

    一旁的皇后听了只是笑道:“也不全是好事,这可是疟疾,稍不注意就会有被传染的危险。”

    听了这话,顺义就笑了,“也是。”

    皇后端起茶盏了喝了口茶,才抬眼看向了满脸得意的顺义,暗暗摇了摇了头。

    “但你也别忘了,她倒底懂些医术,知道怎么才不会被传染。”

    顺义有些揣摩不透母后的意思,眼中有了疑惑之意,“母后是说?”

    皇后叹了口气,只能将话说明白了,“她会防守,难道你不会进攻吗?那样乱的灾区,随便一件事都能让她回不来京城。”

    顺义听得心中一动,母后这意思是暗中找人动手?

    这厢,冷月一行人已经出了城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西边而去,那里是灾情最重的燕丹镇,听说已经有七个村子的人死的差不多了。

    冷月歪坐在马车里,闭眼想着如何治疗疟疾,是用麻烦但便宜的黄花蒿,还是用昂贵,但便利和见效更快的金鸡纳树皮?

    车队到了午间就到了燕丹镇边缘的一个小村子。

    太医署早有打先锋的医者来这弄了个临时的小医馆出来,因为院子拥挤,冷月就和两个丫鬟还有谈允贤住在一个屋内。

    春桃将东西收拾进屋,然后和小兰打扫起屋子。

    冷月就拉了谈允贤,要去村子里逛逛。

    谈允贤自己也是好奇,就应了下来,两个人带了帕子捂着口鼻就出了院子。

    一路行至村子里头,除了洒在路上的黄白纸钱,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唯一敞开大门的就只有棺材铺了。

    冷月的眼眶就红了,她身边的谈允贤是一脸淡然,“秦姑娘觉得这很惨?”

    冷月就看向了她,发现她面色虽是平淡,望向远处的眼神里却充斥着无尽的悲伤,“我见过更惨的。”

    “平和三年,我和丈夫行医到北国,所到之处皆是铁红色的血迹,空气里的血腥味怎么也散不去,路边堆满了尸骨,连替他们埋葬的人都没有。还有一个母亲,亲手掐死了自己的断了腿的孩子,只是不想他再这么痛苦地活下去了。”

    谈允贤说着低下了头,“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冷月歪了头,眉头微微蹙起,“北国?是战乱吗?”

    谈允贤桀然一笑,“哦,忘记了,北国亡国时,姑娘才不到三岁吧?自然是不知道北国了。北国就是如今的寒冬国,十一年前,北国大将军造反篡位,北国皇帝派兵镇压。偏偏我们的陛下插手帮了叛军,一时,三方军队大战,最后得胜的北国大将军改了国号,建立了如今的寒冬国。我们的陛下也得到了约定中的边境三城。只是在这场斗争中,苦的却是那些无辜百姓。”

    冷月不再说话,她不明白为什么谈允贤会突然说起这事,只是默默地观察四周。

    二人就这样无声地走了许久,实在是没有见到一个人,只能悻悻地回了临时医馆。

    医馆里,前来平疟的太医都已经围坐在一起,讨论着现下的情形。

    谈允贤就拉了冷月进去。那些太医虽然心里都瞧不起冷月,认为她不过是会点三脚猫功夫。但这次被派来的太医,除了谈允贤全是一些年轻的医者,因此也没有摆架子,还是恭敬地依次和冷月打了招呼。

    一个脑袋圆圆的太医就说了,“疫情还是很严重,里头的村子已经没有人了,靠外一点的村子也有不少人染病。”

    这和朝廷里说的不一样,朝廷里告诉他们的是只有几个村的人染了病。

    看来又是地方官员为了不让上头怪罪,在粉饰太平。

    “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太医看向了谈允贤。

    虽然她是个女流之辈,却是他们之中医龄最大的。

    谈允贤就道:“你们打算是要用什么方子?”<cmread type='page-split' num='5'/>

    “正虚邪恋就要用益气养血,调和营卫的方子,何人饮加减就不错。还有疫毒侵袭……”

    “没用的。”不等那个太医说完,冷月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你说的那些都没用的。”

    所有的太医就看向了冷月,那有稍稍有些年岁的太医就涨红脸,“怎么会没用?秦姑娘你可有依据?是对哪个病人用过这些方子吗?”

    “小女不曾医治过疟疾,自然没有用过这些方子。”冷月淡然回答。

    话音一落,屋子里几乎能听到轻笑声。

    没有救治病人的经验就敢在这侃侃而谈,纸上谈兵?所有人都不再理会冷月,转而自己人一班人又讨论起来。

    “王太医这办法我瞧着行,根据邪郁少阳型、暑热内郁、暑湿内蕴、疫毒侵袭、正虚邪恋等五型不同的类型,而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法。”

    “对,王太医这法子好,再加上传统的土茯苓治疗法。”

    声音纷纷响起,谈允贤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毕竟是个孩子,还是个妇人,难以服众。

    “小女虽然没有用过这些方子治疗过患者,我的祖父却全部用过。”冷月不慌不忙地来了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然后才缓缓道:“结论就是什么都没用!”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秦姑娘的祖父是谁他们都知道,也不会怀疑。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平疟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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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的话犹如一剂安定药,让在场的太医们安静了下来。

    但安静过后,又是一阵哄闹。

    “秦老先生虽然是圣手,也有出差错的时候吧?”

    “说不定就是她自己在胡诌。”

    “且看她怎么说。”

    满屋子的人,大家各怀心思,神色各异的看向了冷月。

    冷月等众人再次安静下来时,又道:“祖父说过,黄花蒿可以治疗疟疾。”

    “《肘后备急方》中却有记载青蒿一握,水一升渍,绞取汁服,可治久疟。民间也有用这方子的,只是这黄花蒿只能用叶,用量大,见效慢,两三百株黄花蒿才能挤出治疗一人量的汁液。今年市面上产的黄花蒿根本不够用。”谈允贤仔细想了想,否决了黄花蒿。

    “就用金鸡纳树皮用水煎了服下,也有奇效。且见效更快。”冷月淡淡一笑。

    所有太医就愣在了原地,谈允贤也是一脸茫然,金鸡纳树皮?这是什么药?她怎么从没在药典里见过?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冷月缓缓解释道:“霓光国位于琉璃国南边,因为气候潮湿疟疾肆虐,但他们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将灾情控制住,凭的就是这金鸡纳树皮。”

    “据说,在霓光国南部的一个小山村里,一个农民患上了疟疾后,全身发热口渴难当,他就爬到密林深处的一口小池塘边,喝了许多凉水,顿觉病情减轻。他就将这事告诉了村里人,后来那个村子里的患病村民就靠着这小池塘治好了疟病。那村长又发现这个池塘里的水竟是苦的,原来是池塘旁边生长着许多金鸡纳树,其中有些倒在水中,那苦味正是树皮的浸出汁液混进了水里!后来村长将此树神效上报了霓光国朝廷,从此以后,霓光国人碰上疟疾肆虐时,就会用这种含苦味的树皮来进行医治。由于屡试屡效,被霓光国视作神药,世代相传。”

    那些太医越听越邪乎,每个都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问道:“可这树皮我们琉璃国并没有啊?”

    冷月苦笑了一下,“几位大人上报朝廷,在京中找了一个姓沈的药贩,他有。”

    几个太医还在相互低声商量,谈允贤就拿了纸笔写下了方才冷月说的药名,对一旁的随从道:“送到太医署去,差人去查问一下姓沈的药贩。”

    那随从拿着药方就上了马,朝京中方向飞驰而去。

    太医署接到谈允贤的手信后,立刻上报了朝廷,朝廷就派人在京中大肆搜寻姓沈的药贩。

    终于在搜到第十三个姓沈的药贩时,找到了沈郎君。

    朝廷的官兵说明来意后,就将药名递到了沈郎君的手中。

    沈郎君只是瞧了一眼,收起了药名,看着门口的官兵整容道:“各位官爷,小人这确实有此药。”

    排查了一整天的官兵顿时欢喜,为首的连忙道:“那药在何处?”

    沈郎君淡淡说道:“药,我已经派人献给陛下了。”

    为首的官兵眼中就闪过一丝怪异之色,但随后就遮掩了起来,抱拳笑道:“那就打扰先生了。”

    说完带人就离开了。

    沈郎君等到门口没有了人,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他一进屋,没有接过小厮递上来的茶盏,而是恶狠狠地将屋子里的椅子砸了个遍。

    那小厮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撒过气后,沈郎君又恢复了淡然,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他不惜抛弃秦家这棵大树也要弄到这一批药材,为的就是要大赚一笔。

    这金鸡纳树皮对疟疾有奇效,除了和他一样拜师秦老太爷的秦冷月之外,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瞒天过海将一几个患病的人带到京畿四周的小村庄,就是期待疟疾快些传入京,希望京里多死一些人。这样的药才显得可贵,那些达官贵族不想死的话,只能花大价钱来他这买药。

    他甚至可以相像,疟疾过去后他所能拥有的财富。

    但是当昨晚,他在太医署买通的眼线告诉他,秦冷月跟了太医署去京畿四周平疟,而且跟朝廷说了他手中拥有大量治疟神药时,他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冷汗,几乎忘记了呼吸。

    秦冷月出卖背叛了他。

    一旦朝廷找到了他,就会强行征用他的药材。

    到时候,京畿四周疟疾平息,功劳也不会算他半分。

    在这场灾病之中,他就什么也捞不到!

    他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于是他连忙在太医署写奏折上报皇帝之前,连夜将几车的金鸡纳树都搬送到宫门外,让守门侍卫去通传了宫里他要献药。

    只要他是最想一个提出要用金鸡纳树皮治疟的人,就算他的药被强行征用,赚不了大钱,皇帝也会赏赐他。

    秦冷月啊,秦冷月,沈某人绝不会为你做嫁衣的。

    这一笔账他记住了!

    这厢,距离送信去朝廷已经两天,朝廷虽然快马加鞭给了找到药了的回复,但送药材的车辆却还没到。

    冷月就只能窝在院里不出门,而其他太医在这期间还是用老法子给病患看病。

    什么小柴胡汤,桂枝汤,柴胡桂姜汤,土茯苓……

    能用的都用上了,疫病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越来越严重。

    至于黄花蒿,因为疫情已经蔓延到了京城门口了,那些达官贵人们早早就将其哄抢干净,市面上早就没有了黄花蒿。

    因此短时间内,朝廷也弄不到黄花蒿了。

    冷月叹了口气,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正当她要回屋睡觉时,外头传来了小兰的声音,“姑娘,医馆外有人闹事了。”

    医馆和这小院相隔并不是很远,冷月就竖着耳朵听了,果然就听见了一个苍老的男人的声音。

    “我家有蒿草!只要能救救我的孩子,这些蒿草我都给你们!”

    蒿草?冷月皱起了眉头,起身朝外而去。

    只见医馆外头站了一个身着灰色粗布麻衣的男人,头上用巾子包了头,因为常年佩戴的缘故,白色的巾子已经变得灰白。

    他手里紧紧攢住一株大约一米半长的嫩绿色植物。

    拦着老汉的年轻的太医正束手无策,看到冷月出来,立刻求助道:“秦姑娘,这老汉非说他手里的蒿草是青蒿,能治疟疾。可黄花蒿的茎分明是褐色或者红褐色,叶子上面并无戎毛。你再瞧他手里的,这茎不但是绿色的,叶子背面还有稀疏柔毛!这分明就是普通蒿草,不是黄花蒿。”

    冷月径直走到老汉面前,接过了蒿草,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老汉见状精神一震,急道,“姑娘这可真是你们说的那种蒿草。”

    冷月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举着蒿草细细的闻了,又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又苦又涩。

    果然是黄花蒿。冷月就笑着将蒿草递回给了老汉笑道:“老人家,你这蒿草有多少?”

    那老汉见冷月肯定了他的蒿草,笑得开了花,连忙道:“三亩地,三亩地。只要你去救了我的娃,都归你们。”

    那年轻的小太医见冷月肯定了老汉手里的蒿草就是黄花蒿,不由得有些不服气,“这明明和黄花蒿不一样,茎杆不是褐色或者红褐色……”

    “黄太医,这是黄花蒿的幼株!并没有成熟,所以外观有些不同。”冷月有些不耐的打断了黄太医的碎碎念,又摘了一片叶子递给了他,“你尝过就知道了,就是黄花蒿。”

    黄太医就有些面色尴尬的看着冷月,并没有接过叶子。

    小兰见状就瞪大了眼睛,“黄大人,你该不会从没尝过黄花蒿的味道吧?”

    黄太医就红了脸,他的确没有自己尝过药材,他们太医署看病都是药铺里提供的已经晒好的现成药材,哪里还会去尝药材?

    冷月也没有在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了老汉,道:“老伯,就这么说定了,我替你看好孩子的病,这三亩蒿草就要给我们。”

    老汉见冷月答应,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合十对着冷月连着三次鞠躬。

    “谢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我老张三没齿难忘。”

    冷月连忙扶起了他,“你家孩子已经发热几天了?”

    老张三就会回答道:“已经整整四天了,我拿蒿草煮水给她喝了,却怎么也退下来。”

    “不能拿蒿草直接煮水给他喝,要拿叶子用纱布包着绞出汁液直接喝了。”冷月解释道。

    那老汉却是一脸雾水的表情。

    冷月轻叹一口气,道:“麻烦老伯替我引路,我去看看那孩子。”

    老张三就兴冲冲的指了东边的方向,“就往里头再走半个时辰。”

    冷月点点头,对身边的小兰道:“去帮我将药箱准备好,我要跟老伯去一趟。”

    那黄太医听了,也对身边的药童道:“你也去给我准备药箱。”

    冷月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黄太医连忙解释了,“我想跟过去帮帮姑娘的忙。”

    冷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他报以一笑。

    黄太医又红了脸,前两日这秦姑娘舌战群医,他已经是十分佩服了。今日有只是尝了叶子,就能判断出药草。从她身上,他明白了,医术不只是埋头苦读医书就行的,你还要去实践,去一点一点摸索。此刻,在他心里已经十分肯定了秦冷月的医术。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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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和黄太医回到小医馆时,恰逢谈允贤和张太医出诊回来。

    全程张太医的眉头都是紧皱在一起的。

    看来疫情很是严重。

    黄太医就将老张三的事和两位太医署的老资格说了,张太医的脸色才稍稍有了好转,三亩的黄花蒿,说多不多,但聊胜于无,好歹能在金鸡纳树皮运到之前多救些人。

    四人正聊着,太医署遣派来的太医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小医馆,每个人的脸色都是一片凝重。

    谈允贤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都不好,于是让人准备了盐水,好让大家洗手洗脸后,能好好睡上一觉。

    这一夜,冷月脑子里尽想着那孩子的病是否能好,想着祖父留下的方子——金鸡纳树皮究竟能不能治疟,辗转难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老张三又来了医馆,说是阮阮的高热退下来,人也清醒了。

    张老三自然是十分欢喜,这才天没亮就将三亩的黄花蒿通通收割了,亲自送到了医馆。

    冷月就让醒了的太医赶紧趁着蒿草新鲜,捣叶榨汁。

    黄花蒿能治疟,这大家都知道,但只有这么些黄花蒿,他们的希望还是金鸡纳树皮上。

    但眼下,他们还只能用仅有的黄花蒿去治疗村子里的病人。

    冷月就主动提出了要去村子里看看。

    领头的张太医答应了冷月的要求,让黄太医陪了她一同去。

    一路上,道路两旁都是冷冷清清的,远远地只能看到官府士兵捂着口鼻在拖着用白布裹了的尸体集中焚烧。或是一堆堆燃烧剩下的药草灰,或是扬着的白皤。

    走了好久,两人猜到了官府搭建的临时治疗所,所有犯了病的人都集中在这治疗。

    说是治疗所,却只是用树叶和树枝搭建起来的茅草棚,里头还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冷月一进去,就捂住了口鼻,虽然她心中已经做了准备,可扑面而来的异臭混合着腐臭味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

    但冷月还是咬着牙忍住了,她看了一眼躺满一地的患者,轻轻叹了口气。

    这边黄太医已经捂了口鼻,蹲下来查看病者。

    “这边这个症状比较轻,先给他用药。”

    黄太医话音落下,其他清醒着的病者就呻吟开来了,纷纷叫嚷着要让自己先看。

    看着那些蜡黄而干瘪的面容,眼神虽然浑浊,却都透露着祈求之意。

    冷月有些不忍心的别过头去,为了不浪费资源,他们只能先挑轻了的治。

    “姑娘……”一个有些苍老的老妇虚弱地伸了手拉住了冷月的裙角,抬起头,眼里的渴望,祈求一览无余,“菩萨,救救我。”

    “走吧。”黄太医轻轻挑开了老妇的手,推了冷月一把。

    冷月知道,像这种老妇的话,基本是被放弃了,朝廷会将药先留给年轻劳动力,再是小孩,最后有剩余才会去救治这些老人。

    她有些不忍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老妇,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黄太医知道冷月心中的彷徨,轻声道:“你初涉医道,还没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等你做久了这一行就知道,医者必须要学会冷漠,太多的感情会让你失去直觉上的敏锐。等到最后,你会看透这些生生死死,云淡风轻。”

    尽管冷月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的阴云却依旧没有散去。

    她只能强压了自己内心的怜悯,转身朝一些年轻的患者走去。

    冷月仔细地观察着地上的病患,皮肤起鸡皮疙瘩,口唇,指甲发绀,颜面通红。有些严重的病者盖着几床破棉被还在打着寒战。

    冷月一个个数着,暗自估量着需要的黄花蒿数量。

    这时,忽然一只手又拉住她的裙角,一双布满血丝混沌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救救……”

    冷月就低头去瞧了,是个面容年轻的妇女。

    她的脸色是紫绀色的,眼下发青,呼出的气息散在冷月的手背上,有些炙热。

    是个初期的患者。

    冷月就蹲了下来,对她说道:“你去外头,我给你药。”

    那妇人前谢万谢的挣扎着起了身,就要朝外走去。

    冷月却发现她的胸前奇异的凸出了一大块。

    “这是什么?”她伸手就去拉开了妇人的衣襟,却怔在了原地。

    妇人衣襟里藏了个婴孩,紧闭着眼,看样子不过三个月大。

    见孩子被发现,那妇人的脸上就露出了害怕之意,连忙搂紧了孩子,摇着头解释道:“我,我的份我不要,给孩子喝……”

    冷月的鼻腔就酸酸的,她强忍了泪,笑道,“你说什么傻话,大人的剂量和孩子是不一样的。把孩子给我,我带他吃药。”

    妇人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干瘪的笑容,因为皮肤缺水,所有纹理都挤在了一起。

    她将孩子递给了冷月,冷月接过孩子时,心里一沉,连忙拿手去探了孩子的鼻息。

    果然,孩子已经没有了气息,冷月的心不由得的抽了一下,孩子才只有几个月,根本受不住这病。

    妇人观察到冷月的面色,像明白了什么,身子一下子委顿了下来。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冷月,似乎要将她的脸盯出一个洞来来。

    “孩子只是睡着了吧?”

    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告诉她孩子没了,无疑是夺去了她生存的意志。

    冷月自然而然地点了头,笑道:“睡得很香呢,我先带他去那边吃药可好?你也好好吃药,过几日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妇人一听孩子没事,脸上再次有了笑容,狠狠地点头。

    冷月心中又是心酸,忙低下头,不让妇人看出她眼眶里打滚的泪珠。

    出了小棚子,冷月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天空。

    她怀里的孩子依旧是闭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只是睡去了。

    “人各有命,转瞬白首。你别太自责了,人争不过天的,何况你已经尽力了。”

    冷月听着身后传来劝慰的声音,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韩凌霜怎么回来这里?

    “韩公子怎么在这?”冷月皱起了眉头。

    “来送药材的。”韩凌霜淡淡开口,“金鸡纳树皮。”

    “这差事要你一个五经博士来?这里是重灾区,随时都有可能染病。你赶紧回去吧。”

    韩凌霜就笑了,笑容似春日的远山,温暖和煦。

    “你一个小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是铁了心要留下来?冷月抬头看去,他的面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算了,只要防御好,未必会被传染,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冷月思量片刻,听见谈允贤唤她的名字后立刻回过神来,匆匆朝一个独立的小草棚走去。

    所有的太医都集中在那个小草棚里。

    这金鸡纳树皮虽然在霓光国被大量用来治疟,在琉璃国却从来没有医者用过,剂量要多少也没有人知道。

    所以太医署决定,要拿人试药。

    试药的人已经被送到了小草棚里,是两个年轻男女。

    女患者自然是交给冷月和谈允贤诊治。

    冷月用手试了试女患者的体温,烫的跟块烧红的火炭似的。

    “冰水,看看还有没有冰水。”冷月指挥着小兰将冰水端来,“替她冷敷擦拭。”

    而谈允贤正在替女患者号脉,“她的脉象大滑,脉洪而速。”

    “已经到了发热中后期。”冷月迅速的下了结论,“之前可有抽搐的症状?”

    “有。”

    “先降温。”

    “用小柴胡汤。”

    二人迅速交换讨论着自己的意见。

    “这是寒疟,倒不如先用一剂柴胡桂枝干姜汤。”韩凌霜的声音就似夜晚的埙声,温润低沉。

    冷月诧异地看向了他。

    “以前无趣,就翻过医书看,所以岐黄之术我也略通一二。”韩凌霜一脸无辜地摊手。

    倒是忘了这家伙是个什么都会的全才。

    谈允贤也看了一眼韩凌霜,但转瞬就将注意力收回到了女患者身上,“就先用一剂胡桂枝干姜汤。”

    给女患者喝过胡桂枝干姜汤后,她们这边就安静下等待女患者降温。

    男患者那边,几个太医还在面红耳赤地争论着什么。

    手上闲下来没事做后,冷月就只能和韩凌霜大眼瞪小眼的干瞪眼。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男患者那边也安静了下来,太医们直接喂了男患者喝下了少量的金鸡纳树皮煎出来的水。

    又过了一会儿,女患者的烧退了一点。

    冷月和谈允贤也给女患者喝了金鸡纳树皮煎出来的水。

    剩下来的时间,是煎熬的等待。

    “秦老太爷的手记上没有记载用量吗?”韩凌霜忍不住开口问道。

    冷月摇了摇头,“并无记录。”

    也许是因为气氛太过压抑,冷月和韩凌霜的谈话很快就无疾而终。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的坠落。

    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人主动去给病者把脉,所有人都期盼着结果。

    “不好了!病人开始抽搐打摆子了。”正在给男患者号脉的黄太医大喊道。

    所有人都拥了上去。

    那男患者的嘴鼻处已经长满了疱疹,面色涨得通红,胸腔剧烈的一起一伏,四肢不断地抽搐。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看向了冷月。冷月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只觉得手脚冰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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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看冷月都怔了,心中皆是一凛,这方子不行。

    “快去拿干毛巾,给病者擦汗,以免受凉。”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各位太医,也不是冷月,而是韩凌霜。

    他指挥着药童给男患者擦拭汗水后,又替他将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被褥换成了一床干净的被褥。

    “别怕,镇定。”韩凌霜轻轻的拍了拍冷月的脑袋。

    冷月缓过神,立刻招呼了黄太医,“端了冰水来给他擦身子,要从耳后开始,再擦腋下。”

    黄太医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因为不太方便,冷月就退到了外头等候消息。

    韩凌霜也陪她出来了。

    站在外头,冷月的脸上的焦灼之色毫不掩饰。

    她时而踮脚朝里看看,时而抬头看天,时而又低头想些什么。

    “镇静一些。”韩凌霜笑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冷月就怔怔地看着他,他笑容明亮,丝毫不减阴霾,看得人挪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黄太医一脸苍白的出来了。

    冷月看着他的脸色,就明白过来了。

    “没救过来?”

    黄太医点了点头。

    一些在外头坐着的病者皆是一阵叹息声,还有人害怕地哭泣起来,他们原本是期冀于这金鸡纳树皮有效,可以就他们一命。

    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韩凌霜有些担心的看向了冷月,果然冷月的身子有些发抖,两眼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冷月,只能不断地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男患者的尸体很快就士兵粗鲁地拖了出来,一把火烧了。

    冷月有些呆滞的看着火光。

    韩凌霜弯下腰,伸手将她轻搂了搂,温柔道:“你做得很好了,生死有命。”

    “谢谢……”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或许,只是个人体质不同,对药物的接受能力也不同,那个女患者不还是……”

    韩凌霜话未说完,黄太医再次出来了,这次他的双眼通红,连嘴唇都微微颤动,“那女的,也熬不过去……”

    韩凌霜担忧的看向了冷月。

    冷月有些桀然一笑,“黄太医,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去休息一下。”

    黄太医就有些同情的看向了冷月。

    用金鸡纳树皮截疟,是秦姑娘提出来的,朝廷费尽心机搜罗到了树皮,这药却没有用。秦姑娘的压力就可想而知了。

    要是治不好,她不但要被冠以治疟不力的罪名,恐怕这欺君罔上的罪名也逃不了。

    回到临时医馆的小院里后,冷月有些无力地瘫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两位患者的面容。

    金鸡纳树皮明明可以治疗疟疾的,怎么会没有用。

    记忆里,祖父也用这方子救治过患有疟疾的病者。

    他们试着用了最少的剂量,就算剂量过少了,也只是见效慢些,不可能会没用。

    这金鸡纳树皮究竟有没有用!

    冷月越想越烦,越想越乱。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样的煎熬中,冷月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她还是呆在院子里发呆,连门都不愿意出了。

    韩凌霜没有在劝她,而是陪着她一起坐在院子里发呆。

    仅有的黄花蒿用完了,金鸡纳树皮没有用,太医院的人只能用原先的老方子给人治病。

    短短的几天内,治疗所的病人就少了三分之一。

    每天都有哭嚎声在这片天空里回荡。

    疫情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医馆里的所有太医都已经绝望。

    他们在等,在等朝廷给他们治罪。

    冷月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黑。

    当夜幕再次降临,冷月将韩凌霜赶出了自己的院子,一个人望着星空发呆。

    她满眼的红血丝,脚下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字和划痕,全是她白天时,用树枝在泥地里写下的药方子,但最后都被她自我否定。

    一天的苦思冥想,她毫无收获。

    面对压力,冷月知道,她就在崩溃边缘。

    “出去走走吧。”韩凌霜被赶出院子后,又不放心,折了回来。

    他扒着栏杆,一脸笑容的看着冷月。

    经历了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倒映着天上的星辰大海。

    “或许走走,就有什么新的想法。”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所有的悲伤都无法让他染上半分愁绪。

    冷月答应了,就跟着韩凌霜出了院子。

    眼下快要入春,乡下的小路上已经冒出了几枝嫩绿色的野草。

    夜晚的露水将二人的衣襟打湿,带着微微的凉意。

    “被风吹一吹,心情是不是舒畅些?”

    冷月笑着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抑郁之色仍旧没有消失。

    “或许……”韩凌霜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你祖父是不是记错了。”

    “可是,我小时候,祖父还用这方子救过得了疟病的人。”冷月摇了摇头,她很肯定,金鸡纳树皮能截疟。

    柔和的月光洒在韩凌霜清俊华美的面容上,“那,是不是你记错药名了。有这样一种药,但它不叫金鸡纳树皮。”

    他的话令冷月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可是她却没能及时的抓住。

    “药名?”她困惑的皱着眉,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在提醒她,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了!

    到底差在哪里?

    “对,药名。会不会是你记错了药名,误将金鸡纳树当做了能治疗疟疾的那种树皮?”

    对!冷月敏锐地捕捉了话中的某一个点,豁然开朗,韩凌霜的这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她心中茅塞顿开。

    就是错了!但错的不是药名,而是药。

    他们给患者用的树皮根本就不是金鸡纳树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金鸡纳树皮会变成别的树皮,但她好歹知道问题所在。

    冷月立刻站起身来,笑着看向了韩凌霜,“初白,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快去召集了太医们。”

    只要找到真正的金鸡纳树皮,疫情就能抑制住,百姓能得救,他们也能得救……韩凌霜看着冷月的笑容怔住了,就在之前,她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像似蒙上了一层灰,看不见任何神采,犹如一潭死水。而此刻,她的眼里却布满了星星点点的亮光,璀璨无比,仿佛星星之火。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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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署派来平疟的所有太医都聚集在了大厅。

    跟着韩凌霜一起押送金鸡纳树皮的官兵也同样被召集在一起。

    透过帷帽的纱帐,冷月看到押送的官兵中,有两个似是头头的官兵,站在正前方,昂然挺立。其中一个面上有刀疤,是个糙汉子。一个面容秀气,倒像是书生。

    两个人唯一相同的就是面上愤愤的神情。

    韩凌霜依旧是一脸的笑容,眸光微敛,正坐在上首。

    待众人都坐定,冷月清了清嗓子,道:“前几日,我们用金鸡纳树皮为疟病患者治疗,没想到患者高烧不退反而出现并发症,导致死亡。我这几日都在想这个问题,是否是金鸡纳树皮没有治疗疟疾的功效?”

    她说着环视了一眼屋内,突然话题一转,“几位大人,在此之前可见过金鸡纳树皮?”

    “学生学识浅薄,并没有见过。”

    “之前我们连这味药都不曾知道,何况见乎?”

    冷月点了点头,笑道:“我之前也是粗略看过,不曾仔细观察过此树。”她顿了顿,再次环视了一圈屋内,眼神却停留在了押送药草的官兵们身上。

    “大人们都没见过,何况药童?给金鸡纳树皮煎水的是药童,喂病人喝药的是药童,全程我们都没有仔细看过所谓的金鸡纳树皮。它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金鸡纳树皮,我们不得而知。”

    冷月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秦姑娘的意思是他们给病人喝的金鸡纳树皮是假的?

    张太医就皱了眉头,“朝廷怎么会给假的药材……”

    “朝廷自然不会给假药,但是会不会有人调包就说不准了。”冷月的眼神就飘向了几位药童身上。

    能调包的就只有煎药的药童,和运药的官兵。

    运药的官兵可能在太医署的人去取药时,给了假的金鸡纳树皮。

    药童则是有可能在煎药时,将真药换做了假药。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没有胆子也没有机会将全部的药掉换掉,因此还在车上的树皮应该都是真的金鸡纳树皮。

    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查出到底是谁偷换了药,要来陷害她。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只有找出真药,治疗疟疾。

    至于其他,随它去吧。

    “去重新取一些金鸡纳树皮来。”冷月看向了一旁的小兰。

    小兰忙去了外头的存放药草的临时帐篷。

    没过一会儿,她就捧了一堆灰褐色的树皮来。

    那文雅一些的士兵头子就瞧见了冷月接过树皮在左看右看。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天下的树皮大致都长这样,她还能瞧出个所以然来?

    冷月仔细瞧了手中的树皮,树皮较薄树皮多而浅,她又仔细闻了闻,除了树木特有的味道,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冷月皱起了眉头,她真的分辨不出这是否是真的金鸡纳树皮。

    祖父的手记上并没有详细描写过金鸡纳树皮的外观,却有描写过树皮的味道,用水煎后,汤水入口微酸,舌尖苦涩,后味甘。

    冷月随即抽取了一小块树皮交给了小兰,“去将它煎水。”

    树皮煎水后,冷月接过药水,只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嘴中。

    原先她还有些忐忑这些树皮是否是真的金鸡纳树皮,尝过之后她却是无比笃定,这树皮就是金鸡纳树皮。

    张太医瞧见了冷月的神色,就知道这是真的树皮了。于是吩咐了人,去找一个愿意主动试药的病者。

    来人是一个中年大汉,他已经烧得没有力气,在官兵的扶持下颤巍巍地走来。

    “神医……救救……我。”

    冷月起身上前,隔着帕子把脉后,转身对小兰轻声道:“把刚刚煎的药水分一半给他喝下。”

    中年大汉见给他把脉的竟是一个身量未足的孩子,先是一怔,但又听到冷月要给他用药,颓败的脸上就有了红晕。

    片刻之后,中年大汉就服了药,躺在了医馆的临时床榻上。

    几位太医都是神色紧张地盯着他看。

    过了两个时辰,中年大汉已经熟睡过去了,脸色的赤红之色也褪下一半。

    又过了两个时辰,中年大汉已经完全退热了。

    这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趴在病人床榻前的冷月满身疲惫,呵欠连天。

    这几日,她一直忧思重重,就没有睡过一日好觉。

    夜风透过草棚的缝隙,吹进屋内,睡意朦胧的冷月就打了一个寒战。

    韩凌霜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了冷月的身上:“医馆有些透风,你别睡着,免得着凉。”

    冷月点了点头,“谢谢。”

    虽然大汉已经退热,但谁都没有离开,而是留在医馆,观察后续发展。

    等到天亮时,每个太医眼下的乌青又重了一些,包括冷月。

    但大家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大汉,深怕错过什么。

    到了卯时,病人醒了,叫嚷着肚子饿。

    所有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脸上都是难以言喻的欣喜之色。

    感觉到饿了,想要吃东西,那就表明身子好转了。

    “快去,熬些小米粥来。”张太医显得有些激动。

    秦姑娘说得没错,金鸡纳树皮对疟疾的确有效。

    试药成功后,张太医和谈允贤没有多做逗留,而是亲自押送了医馆药库里的车去了治疗所。

    其他太医也纷纷各自结伴朝治疗所而去。

    冷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几日来压在她肩上的担子也一下子消失了。

    “快去睡吧。”韩凌霜轻轻地推了一下冷月。

    冷月揉着眼,迷迷糊糊朝地摇了摇手,“我跟着张太医去……”

    她话未说完,就被韩凌霜横空举了起来,扛着肩上朝了冷月居住的小院走去。

    “啊!”冷月一下子变得清醒,“快放下我!”

    韩凌霜艰难的咳嗽了两声,“你要掐死我吗?”

    冷月这才注意到,因为害怕,她的手正丝丝环住了韩凌霜的脖子。

    她却不放手,仍旧尖叫着要韩凌霜放她下来。

    韩凌霜被箍得涨红了脸,依旧大步流星朝屋内走去。

    韩凌霜将冷月放到了屋子里的床榻上,见她一脸闷闷不乐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伸手曲指轻轻弹了冷月的额头。

    这次冷月没有捂额头,而是淡淡的看着韩凌霜。

    韩凌霜却装作没看见,而是取来一块干净的布帛,在温水里打湿后,一手轻抬冷月的手,轻轻的替擦着。

    冷月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一手按住。

    冷月就苦着脸任他擦拭。

    他半跪在地上,低头露出了细长的脖颈。眼睑低垂,纤长的剪毛投影在冷月的手上,像只停歇的蝴蝶。

    “初白……”

    冷月低声喃喃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脾气不好,连公主都要推进湖里。又很任性,得罪了皇后。还很会惹麻烦……你应该远离我才是,我就像个倒霉鬼,走到哪,哪里就有麻烦……”

    想起这几日自己受的委屈,病患的咒骂,太医的冷漠……

    唯独韩凌霜,对她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可越这样,冷月越觉得痛苦。

    他和她中间隔着的是一个闵玟,还有身份这个跨越不过去的沟壑。

    冷月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了臂弯里,泪水终于夺眶滴落。

    “你不但是倒霉鬼。”韩凌霜就笑了,“还像个麻烦精。”

    冷月原本酝酿好要哭的情绪一下就没了,转而怒地抬头,对他龇牙咧嘴,“你才是麻烦精。”

    “这才像你嘛。”韩凌霜轻轻一笑,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冷月眼角的泪痕,“娇蛮又任性。”

    “那你就是无赖不要脸。”冷月不甘心地回了一句。

    韩凌霜笑了笑,刚想在说些什么,却发现冷月已经睡着了,轻微的呼吸声有条不紊的响着。

    这丫头,韩凌霜的嘴角自然的翘起,温柔地将她身上的被褥拢了拢,然后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起身离开。

    夜幕正在悄悄的散去。

    但村子里的某一处依旧黑暗,昏暗的烛光如同黑夜之中的捕食猛兽的眼睛,有着几分森寒,有着几分阴冷。

    紧接着一声诡异的惨叫声划破天际,似夜枭鸣叫,又似人声哭号,但很快就被深山老林里野狼的嘶吼声给盖了过去。

    一个小窑洞里,灯光如豆,影影绰绰,一个修长的人影倒影在洞壁之上。

    而地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一个官兵恶狠狠地踩了一脚,地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动弹。

    “公子,他什么都不肯说。”官兵的声音有些无奈。

    壁上倒影的人影就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有人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是韩凌霜,他的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眼神里却尽是阴煞之色。

    “嘴巴倒是硬。”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弹了弹自己的衣襟,似是在弹开灰尘。

    他的眼神就落在了地上那不知死活的人身上,抿着薄唇不说话。

    士兵又狠狠踹了地上那人一脚,那人却依旧不吭声。

    “其实,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我在就知道是谁做的,只是拿你求个乐子罢了。”韩凌霜慢悠悠地说道,摇曳的灯光下,他的神情忽明忽暗,让人瞧不清楚,“好了,我也不想问你了,就成全了你的忠义。”

    士兵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手上的东西在烛光下露出了一道森然的寒光。“我说,是皇……”韩凌霜就打断了他的话头,“都说不用你说了。”
正文 第一百十四章 疯子顺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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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顺义公主回到了许府。

    许秋蕊及笄礼后,她就一直住在椒兰殿的暖阁里。直到今日,皇帝突然提起了此事,她才被许文筠接回了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讲了侧门,前头是许文筠面无表情的骑着马。

    到了二门,赖嬷嬷忙撩开车厢帘子下了马车后,将里头的顺义小心的搀扶下来。

    也许是宫内伙食比较好,顺义圆润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早就站在垂花门等候的许夫人就迎了上来。

    瞧见许夫人,顺义就想起了皇后仿佛她的话,于是对着许夫人盈盈一拜,“母亲。”

    许夫人先是一愣,但转瞬就连忙上前扶起了顺义,“真是折煞人了,公主快起。”

    顺义顺势起了声,一边走一边拉住许夫人的手说着闲话。

    许夫人一面迎合着顺义的话头笑着,一面暗暗地朝梁妈妈使眼色。

    无巧不成书,怎么两人回府的日子就撞在了一起,月丫头刚刚回府,正在老太太屋里和老太太说话儿。

    这边顺义就要去给老太太请安,这两人素来不对头,再凑到一起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梁妈妈会意,立马提裙想要先行一步,却被赖嬷嬷一把抓住,“梁妈妈,我们殿下这次进宫,皇后娘娘赏了许多好布料。殿下也用不完,我想让人送了一些到库房去,以后府里的姑娘裁衣……”

    被绊住了步子的梁妈妈求救的看向了许夫人,却见许夫人被顺义拉的死死。

    看来这主仆二人是铁了心要来闹事。

    进了老夫人院子,顺义就松开许夫人一下子快步冲进了堂屋,双眼迅速地在屋子里搜寻着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就停留在老夫人身边的冷月身上。

    “秦冷月,你怎么在这?”顺义故意拿着帕子捂了嘴,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你不是在疫区平疟吗?”

    她看了一眼冷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因为试药失败,那个什么金鸡纳树皮根本不能治疟,所以哭着跑回来撒娇?闵玟她信任你,才推举你跟着太医署一起平疟,谁又能想到你就是个绣花枕头,光会装腔作势。一点真本事都没有……”

    昨天,当她得知太医署递上的奏折中提到试药失败,就兴冲冲地和皇帝提了一下自己要回许府的事,想要在今天当众羞辱冷月。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呈递奏折的太监失误,太医署的那份奏折被滞留在南书房一月有余,直到昨天才被呈递上去,又恰巧被去向皇帝请安的顺义瞧见了。

    再加上顺义也不热衷于打听民间的时事,这才有了今天的乌龙。

    顺义不厌其烦地声讨这冷月,甚至没有注意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

    冷月看一眼顺义,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老夫人开了口,“太医署令史大人上了奏折,月丫头的方子能治好疟疾,疫情得以控制。明日,她就要进宫受赏呢。”

    顺义听到说,疫情得以控制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后面的话再也听不到,只能看见冷月嘴角微微扬起的笑容。

    似是嘲讽她……

    她的拳头紧握,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等陛下给月丫头赐了国姓,我就替她说个好人家……”

    “外祖母,你又嘲笑月儿了……”

    赐国姓,赐国姓,这三个字不断地在顺义的脑中回响,她突然觉得胸闷无比,喉咙中似有一块痰卡在那里,接着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七手八脚都围了上去,看着顺义那张憋得铁青的脸。

    “这可怎么办……”

    “怎么突然就晕厥了。”

    老太太急忙推了一把身边的冷月,“你去看看。”

    冷月这才漫不经心地漫步走了过去,只是瞥了一眼,“只是痰迷了心窍。”

    原来是气晕的,众人恍然大悟,转而脸上换上了一副鄙夷的神情,堂堂公主竟然气量小到如此境界。

    一旁的赖嬷嬷就连忙伸手掐了顺义的人中,顺义却依旧涨青了脸没有醒来。

    赖嬷嬷急得连忙看向了冷月,“姑娘,这可怎么是好?”

    冷月这才不愿意地半坐了下去,扶起顺义躺在自己怀里,然后扬手朝顺义后背狠狠地拍了下去。

    冷月这一掌拍得极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砰的一声。

    赖嬷嬷就急了眼,就要开口呵责冷月。

    许夫人就淡淡道:“丫头这是救人……”

    话音刚落下,顺义就猛地咳了一声,一口痰就吐了出来,她伏在冷月手腕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月见她清醒,毫不客气地将她往赖嬷嬷身上一推,起身潇洒的朝老太太走去。

    顺义刚刚清醒,就瞧见了周遭人嫌弃又怜悯的眼神,只觉得心中怒火中烧。

    她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

    老夫人也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顺义,淡淡道:“赖嬷嬷,把公主扶回公主楼先休息一会儿吧。”

    赖嬷嬷就要去扶顺义,顺义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蛮劲,甩开了赖嬷嬷的手,“秦冷月……”她喘了半响才发出声音,“你……以为这就算了?我们走着瞧……”

    她说完,晃悠悠地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慢慢逼近冷月,直到二人的鼻尖对在了一起。

    二人就这样无声对视了片刻,顺义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来,然后突然一偏头,就死死咬住了冷月的耳朵。

    “啊!”冷月凄厉的声音穿破了屋顶。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那个疯子拉开!”老太太急得猛跺拐杖,竟脱口而出将顺义称作了疯子。

    屋子里顿时乱了起来,婆子丫鬟们纷纷上前阻止顺义,却也不感太用力,一时胶着在了一起。

    冷月疼得眼泪不自主淌了下来,见婆子们都不敢用力拉扯顺义,她再也忍不住朝顺义的脖子,狠狠地反咬了一口。

    顺义吃痛松开了嘴巴,趁着这个机会,冷月毫不犹豫伸手用力将顺义推翻在地。

    “疼……”冷月皱眉去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是一手的鲜血。

    许夫人赶紧招呼了人将冷月扶着坐下,又要让人去找大夫。

    老夫人也围着冷月,一直柔声哄着她。

    所有人都围在冷月那边,只有赖嬷嬷一人跪在地上查看顺义的伤情。

    顺义推开了给她查看伤口的赖嬷嬷,再次颠颠撞撞地爬了起来。

    许夫人就警惕地挡住了她。

    顺义冷笑,“怎么?怕我吃了她?滚开!”

    许夫人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青黑,她再如何容忍顺义公主在府里如何跋扈,却也不能允许她触犯自己的权威。

    “来人,将公主扶到公主楼里休息,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她出来乱晃,免得又磕着碰着。”

    这话是要软禁顺义的意思。

    赖嬷嬷刚要说话,顺义一手拉住了她,然后笑道:“我们走。”

    赖嬷嬷不知道顺义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连忙顺着她扶着顺义离开了。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顺义离去的背影,狠狠跺了跺手中的拐杖,满脸的怒容,“家宅不宁啊,真是作孽!”

    所有人都低了头,没有说话。

    老夫人又是叹气,让冷月先去自己院里等大夫。

    冷月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许夫人和老夫人,屏退了左右,老夫人看向了身边的鹦哥,让她去外头将许明清请来。

    “这丫头真的平疟成功?”老太太压低了声音。

    许夫人回道:“听外头的传言是说月丫头方子,就是那个金鸡纳树皮起了效果,喝了那药,病就能号大半。”

    老夫人就皱起了眉头,“这丫头哪来这么大本事……”

    “听说是秦老太爷留了一本手记给她,里头好些秦家独有的方子。”

    老夫人就不说话了,别人或许只是听说,但她却是亲眼见过秦老太爷的。

    怎么说呢,人很奇怪,总是疯言疯语,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治疗的法子也是古古怪怪,什么用将要包在羊肠里给人服下,叫什么药囊。又是拿银管子从嘴巴里给人捅到肚子里……

    可就是这样奇怪的人却治好了京中各种大大小小的怪病,后来还成了皇帝身边的御医。

    她当年就是看准了秦老太爷的本事,才将女儿嫁到秦家,只是没想到秦老太爷放弃了大好前程,辞官回了夏城,开起药铺来。

    就这样从医官变成了中九流的大夫,又从中九流的大夫成了下三流的大商贾。

    虽然有钱,却总叫人心底瞧不起。

    秦老太爷这人虽然让人摸不透想法,但是他的本事,老太太还是不会怀疑的。

    “秦老太爷这人确实有本事……”

    正说着,许明清就行色匆匆到了堂屋。

    老夫人就收了话头,转向了许明清低声道:“你在朝廷里听到的消息是怎么样的?”

    许明清就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包括有人主动上供金鸡纳树皮,韩凌霜去疫区送药,还有树皮被人调包的事,“先是太医署上了封奏疏,月丫头说有个姓沈的药贩手里的金鸡纳树皮能截疟。再是沈姓药贩主动上供了所有的树皮。韩凌霜又主动请奏去疫区送药,结果试药的树皮被一个士兵暗中调换了。后来又试药成功,接着就推行开了,控制住了疫情。”老夫人听着皱了眉头,“照这样说,是真的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面圣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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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明清颌首。

    “这样的话,上头的封赏是少不了了,别的还好说,这国姓……”老夫人的声音就冷了下来,“一旦被赐国姓,这丫头的婚事我们就做不了主了!有了一个四丫头,我可不希望再有一个月丫头!这些个翅膀硬了后,就不是区区一个丞相府能牵制住了。”

    “这母亲倒不必担心,月丫头这孩子虽然有时候任性一些,却是个听话的。”许夫人说道:“至于这国姓,我却以为是个件好事。原先月丫头的身份配五皇子低了些,只能做个侧妃之类的。但是如今有了这么大的功劳,让贵人去陛下那说说,这正妃之位就有了。”

    老夫人仔细想了想,觉得许夫人说得也有些道理。

    许明清有些烦躁地用手扇了扇,“比起月丫头的事,那个林建舟才是麻烦。”

    “林建舟?”许夫人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就是他。”许明清道,“他是回京述职的,本来早该回地方了。可他却托人走关系搞了一个在京职位。这几日又不停地给上头递折子,要求详细调查当年李家一族灭门之事。我都拦了好几本下来。”

    说着许明清就有些心慌,“他是不是怀疑我……”

    老夫人冷冷地看了许明清一眼,许明清这才自觉失言,讪讪的止了话头。

    老夫人叹了口气,“李家的事我也是伤心,毕竟是亲家。你就让他去递折子好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能闹出多大的风波?”

    “要只是递折子这一件事就罢了,这家伙还老是旁听侧敲打听着月丫头的消息。”许明清说着又有些烦了,“还有,韩海雷这只老狐狸!”

    “韩司空怎么了?”许夫人低声问了。

    “他非要查去年那次水灾的赈灾款项。”许明清叹了口气,“这老家伙,不知死活。那里头分明就是洛王暗通了门下省的中书令、还有好些个地方官员搀和其中。牵扯过大……”

    老夫人就有些不耐烦,“朝廷里的事就别拿家里说。”

    许明清悻悻地收了话头,末了又不甘心地补充一句,“他家那儿子,和月丫头走得太近了。”

    男人说话都是点到为止,尤其是家里儿女的婚事。许明清是暗示她们要管管冷月了。

    老夫人眼睛微睁看向了许夫人。

    被老夫人这么看着,正在替他们二人倒茶的许夫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老夫人是在责怪她没有看好府里的姑娘。

    许夫人就有些气恼和委屈,“一个是闵玟殿下的伴读,一个是闵玟殿下的先生,呆久了……”

    “还不住嘴!”老夫人就拍了桌子。

    许夫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轻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说起来,莲妃那边?”老夫人喝了口茶。

    谈起这个许夫人就满脸笑容,“莲妃说我们家六丫头贤名在外,是个温柔知进退的好姑娘。”

    六丫头和怀王这门亲事,筹备了许久。从六丫头十岁左右,老夫人就让她时常带着六丫头出席各种名门宴会。就是为了让六丫头才女的名头在京里传开。

    都说高嫁低娶,六丫头配怀王,是他们大大的高攀了。

    “就把六丫头的及笄礼提前了,让她参选明年的太子选妃,再让莲妃娘娘和陛下说了。”老夫人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太子选妃,不但是给太子选太子妃,也是给各位适龄的皇子们选妃。

    第二日,冷月起了个大早,许夫人亲自来了她的院里,监督小兰和春桃替冷月洗漱。

    因为要和平疟的太医们一起面圣,冷月有没有诰命在身,没有诰命服只能穿了普通的礼服。

    可这礼服也绝不能出错。

    郑重打扮过后,冷月就被许夫人带到了停在二门的马车里。

    冷月就发现自己的马车前,还停了一辆马车。

    因为她尚未及笄,就由许明清陪她一起面圣。

    许明清见冷月来了,就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率先上了前头的那辆马车。

    冷月有些复杂地看向了前头的马车,印象里,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都很少有机会见到许明清,可每一次见面,许明清对她虽然不总是笑脸相迎,却很温和。

    只是她眼中所谓温和的姑父,却是害死她父母和她的真凶。

    “想什么?”许夫人笑着给冷月拢了拢披风,“快上车,等下雪下大了,路就更不好走了。”

    冷月微微一笑,低了头钻进了马车。

    承乾殿内,灯火通明。与外头寒风凛冽不同,里头因为有地龙很是暖和。

    几个内官迎了上来,接过冷月脱下的披风,恭敬地将冷月和许明清请到了东边的暖阁,皇帝现下并不在承乾殿内。

    进了东暖阁,冷月发现和她一起平疟的太医们已经在了。

    众人瞧见许明清进来,纷纷站了起来行礼。

    许明清含笑让他们不必多礼,然后摸了摸冷月的脑袋,轻声嘱咐道:“等下陛下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不必害怕。”

    冷月点了点头。

    许明清又转身对张太医抱拳道:“稍后,还请张大人帮衬着些。”

    张太医连忙还礼,“相爷客气了。”

    许明清不再客气,就离开了。他要先到中书省处理事务。

    许明清走后,暖阁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有几个太医甚至夸张地做出了松了一口气的动作。

    因为在场的太医,除了张太医,其他人都是些默默无闻的小太医,从来没有面过圣。正因为默默无闻,没有什么名望所以才会被选中平疟。

    大家的内心都有些惶恐,拘谨地坐在椅上一动不动,冷月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的玉砖,暗暗思量这些玉砖是否真的是蓝田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在椅上。

    冷月已经将暖阁里的地砖都数完了,总共两百八十块。

    “你们说,这砖块会有多少块……”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个头,立马就有人附和道:“大约两百多块。”

    “是两百八十块。”冷月笑着说道。

    然后众人轰然而笑,但转瞬又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真是够无聊的,冷月暗暗皱眉。

    但是很快,外头就有内侍唱报:“陛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站起,两眼直勾勾地望向了门外。

    冷月也红了脸,踮着脚尖朝外看去。皇帝,会长什么样?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面圣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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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抹明黄色飘过眼前,众人齐刷刷跪下来山呼万岁。

    此刻,满堂寂静,甚至连衣角裙边发出轻微的唏娑摩擦的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平身吧。”

    皇帝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反而有些许的沧桑。

    冷月循规循迹地跟着前面的太医们起了身,然后低头站在末尾不动。

    皇帝吩咐豁免了虚礼,“赐座。”

    然后就问了张太医一些具体事宜,全程没有多看冷月一眼。

    冷月乖巧地坐在最下首,双手叠交在膝盖之上,低垂下眼睑,眼神却不断偷偷飘向皇帝。

    除了一身的明黄的龙袍,皇帝看起来跟寻常人一样嘛,还不如许明清来得有威严。

    正在这时,皇帝的目光却意外地扫到了冷月身上。

    冷月窥视他的样子被皇帝逮了个正着。

    冷月有些尴尬的一笑,顽皮的转了转黑溜溜的大眼珠,然后低下头去。

    皇帝就觉得这小姑娘有些意思,敢窥视打量他,一点都不露怯,胆子倒是有些大,怪不得闵玟喜欢她。

    “那个小姑娘就是丞相家的表小姐?”

    冷月不慌不忙地应了道:“正是小女。”

    “年纪轻轻的,就能为国家做贡献,巾帼不让须眉,不错不错。”皇帝象征性地夸了一句。

    “陛下过誉了。”冷月仍旧是低垂的脑袋,乖巧的回答道。

    礼仪倒是周全,怎么也不像皇后口中的刁蛮不懂规矩,留在闵玟身边应该没多大问题。

    皇帝挥了挥手,就有十几个宫人端了托盘出来,每个托盘里都是极为贵重的物件,什么毓玲珑镯、秋怡湘春扇、夜明珠、海珊瑚等等。每一件都是极为难得的圣品,饶是见多了秦家宝物的冷月也瞧得目瞪口呆,更别说在场的那些小太医们。

    “还是个孩子,也用不着诰命了,还是赏些金银珠宝,实用。你们就先把东西送到许府去。”皇帝笑道。

    这样丰厚的奖赏,竟然全是赏给秦姑娘的?虽然知道平疟之功,这秦姑娘应该是头功,但太医们还是不免红了眼。

    但冷月却有些不乐意,这金银珠宝,她秦家不缺。她要的就是能拔高自己身份的国姓或是县主之位,没想到这老狐狸竟然临时反悔,不舍得给诰命了。

    这样难怪,皇帝当初答应时,就想着小丫头的医术能有多高,根本就没有想到冷月竟然能献方,而且派去了那么多太医,偏偏是她的方子有用。

    就是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小姑娘的医术应该是一般般,没有她祖父留下的方子,她也治不好疟疾。

    靠着祖父的庇荫立了功,赏些金银就好了。

    虽然不满,但对方手掌生杀大权的皇帝,冷月才不敢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免得人头落地,于是乖乖地跪下磕头谢恩。

    正当冷月觉得这亏她吃定了的时候,外头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嗓音,“闵玟公主殿下嫁到!”

    接着一道丽影就从门口闪了进来,她走得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父皇。”闵玟对着皇帝盈盈一拜,然后那双水眸大眼就紧紧盯着皇帝。

    皇帝竟有一种做亏心事被爱女抓住的感觉。

    下首的冷月收到闵玟给出的眼神,会心一笑,然后毕恭毕敬的磕了个头,道:“小谢过陛下隆恩,只是疫区百姓尚有缺食少衣,无家可归的灾民。小女斗胆,恳请陛下将赏赐转赐予灾区流离失所的百姓。”

    闵玟就马上接话道:“灾区的百姓你不必担心,父皇自然会抚恤灾民。这些赏赐给你的就是你的,父皇英明神武,洞烛机微,自然会赏罚分明……”

    说到赏罚分明闵玟还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

    皇帝一愣,没想到一向任性妄为的闵玟竟会拐弯抹角地提醒他要赏罚分明。这完全不合她的性子,若是换做以前,根本不管场合就会直接嚷嚷着说他出尔反尔吧。

    如此说来,闵玟的脾气好像的确是收敛了不少,这个秦姑娘倒是有些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他坚持不给诰命,闵玟估计又得当场闹脾气,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他。皇帝深思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闵玟帮你讨赏赐了,朕金口玉言,这些金银赏赐还是你的,且额外再赐封你为县君,号修成,赐姓段。”

    冷月连忙附身拜谢隆恩。

    皇帝说完,又让左右赏赐了各位太医后,就挥手让众人离开,唯独留下了闵玟单独说话。

    出了承乾殿,张太医就抱拳像冷月恭贺道:“恭喜修成君。”

    其他太医也纷纷祝贺冷月。

    冷月一一恭敬地还礼,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抬高而有所怠慢。

    张太医暗暗惊叹,这小姑娘在灾区时战战兢兢,吃苦耐劳。在皇帝面前不卑不亢,在他们面前不骄不躁,态度拿捏的恰到好处。他敢料定这姑娘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因为许明清尚在中书省处理要务,冷月就独自乖乖地站在朱雀门等候。

    而与此同时,秦冷月赐姓国姓,同时册封县君,赐以修成县为汤沐邑的旨意已经送到了许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氏地华缨黻,往以才行,平疟有功,以出力报效朝廷。是宜钦赐秦氏以国姓段,号修成,并封为修成县君,赐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敕命,平和十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许夫人和老夫人是早就知道的,因此并不惊讶,倒是喜气洋洋地接了圣旨,又让人包了一堆喜银给前来宣旨的内侍。

    许秋蕊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露,心里却是一惊,这册封秦冷月为县君也就罢了,反正大不过她这个郡主。可是这赐国姓可就不一样了!

    国姓作为崇高的政治荣誉,限定着皇族种群的贵族圈,会给当事者带来巨大的政治经济利益,总有人想要跟皇家扯上关系,因此和皇族同姓的冷月自然会受到许多名门公子的青睐。

    可以说,国姓比起什么郡主还有县君来要珍贵的多。

    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许秋蕊,许夏涵倒是乐于看见她吃瘪,特意凑过冷言冷语道:“才是个县君啊,比不上四妹妹你的郡主,但是这国姓,啧啧,以后你们俩见了面,该是谁给谁行礼呢?你给她行礼吧,掉了郡主的身份。她给你行礼吧,又没有皇族人给普通臣女行礼的道理?咦?四妹妹你的脸色怎么这样不好看?该不会是不舒服吧?”

    许秋蕊完全说不出话来,涂着丹寇的指甲几乎在掌心掐出血来。

    许夏涵却不肯放过能嘲讽许秋蕊的好机会,“哎呀,说起来,五妹妹如今也嫁到了洛王府,成了侧妃。六妹妹将来也是个王妃,日后这府里的姐妹,见了你要行礼的也只有我一人了。不过,世上也没有说不准的事,难不成我日后嫁得更好,没准还要你给我行礼呢。”

    许秋蕊突然就笑了起来,双眼紧紧盯着许夏涵。

    许夏涵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服输,道:“你瞪我也没用,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说你,当这个温婷郡主都当了半年了,可有什么好家世的公子来府里提亲?来的尽是些歪瓜裂枣。也是呢,和咱们家门当户对的韩家,三房公子已经成家,霜白公子也定了闵玟殿下。李家的两位公子,也已经订了亲。唯一没有定亲的柳大公子——我想,这么不成器的家伙,妹妹你也瞧不上吧?”

    “至于皇子,陛下总共就五位皇子,未婚的就只有三位。怀王,我听母亲透过口风,早就和莲妃娘娘说好了,定的是咱们家的六妹妹。五皇子还是咱们的侄子,要是贵人有这个意思,太太早就跟你说了,可见贵人是瞧不上你。再说太子……”

    许夏涵就咧嘴一笑,眼中的不屑之意更浓,“轮得到你吗?”

    琥珀看着许秋蕊愈加阴冷的眼神,觉得自己姑娘的话说得有些过了,连忙扯了扯许夏涵的衣角,尴尬地道:“姑娘,外头风大,咱们回去吧。”

    许夏涵却巴不得许秋蕊能当众发火失态,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继续说道:“如今秦妹妹被赐了国姓,身份也有了,秦家又有钱。京里的郡王公子们要来府里提亲也是选秦妹妹,哪里还看得上你?”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许秋蕊突然开口,“人自然是先挑好的,所以姐姐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起码还有些歪瓜裂枣来向我提亲,可妹妹呢?”

    许夏涵脸色一变,有些难堪。

    许秋蕊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许秋蕊!”许夏涵突兀地叫了一声,“我起码是堂堂正正的许府三姑娘!不像你,野种!”

    “姑娘!”琥珀吓得连忙捂住了许夏涵的嘴巴,眼神扫视四周,还好附近除了她们没有什么人。

    许秋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但转瞬又被一片淡然所取代,莞尔一笑,“三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免得烂舌根。”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夏涵在说完后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失言,捂着嘴巴惊魂未定。

    幸好附近没人,要是这话被人听去传开了,她一定会被太太活活打死。

    许夏涵拍了怕胸脯,左顾右盼再次确定周遭没人后,才和琥珀急急地离开了。

    她们主仆二人远去后,被白雪覆盖的假山石后面转出来一个娇小的人影。

    她不断跺着脚,朝手中呵气。

    “真是冷死了,竟然吵了这么久,害得我趴在雪地里都僵了。不过——”少女盈盈一笑,“野种?这两个词有意思。”说着也蹦蹦跳跳离开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盟约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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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府公主楼

    已是亥时,公主楼里已经灯火通明,楼中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夹杂着怒骂还有隐隐的哭声。

    “殿下息怒.。”

    而与此同时,有一个黑影大步朝着公主楼而来。

    守在楼外的两位宫婢看见来人,面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给来人推开了大门。待来人进了阁楼后,两人抬起头相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自从府里的秦姑娘风光地带着赏赐从宫里回来后,这楼里就没有安歇过一会。

    花厅,顺义单手掐腰,另一只手里握她的小马鞭,狠狠地鞭打在跪倒在她跟前的两名宫婢背上,她素来喜欢打骂下人,因此练了一手的好鞭,抽下的速度极快,甚至没在宫婢的身上留下血痕,却疼得两名宫婢哭天喊地求饶。

    一旁的赖嬷嬷不忍心地转过头去,要说这两个小宫婢也是可怜,只是其中一个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就被顺义逮着借口要好好“管教”一番。

    许文筠上到二楼时候,见到的正是这幅场面,原本就微微带笑的他立刻收起了笑容,冷声道:“顺义!”

    突然的一声训喝声,让顺义持着鞭子的手抖了一下,扭头朝着出声的地方看去,见到许文筠站在门口冷脸看着她,五指一松,鞭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驸……驸马。”

    顺义有些慌张地转过身,匆匆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有些尴尬的笑着。

    自从三月前她带人冲进侍讲院要强行处置秦冷月时和许文筠发生了冲突后,许文筠就故意躲开她,从来不肯见她。

    没想到隔了三月再见,却是这样尴尬的情景。

    许文筠冷冷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身朝外大步走去。

    顺义先是一愣,然后尖叫着让许文筠站住。

    许文筠果然是停了脚步。

    “驸马……”顺义尽量压低了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这两个奴才手脚不干净,偷拿了我的东西,我这才……”

    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宫婢闻言对视一眼,立刻机灵地连连磕头,“是奴婢不该心生贪念……公主大慈大悲,没有将我们扭送官里,奴婢们感激不尽。”

    顺义满意地看了一眼那两个丫头接着说道:“若是驸马不喜欢我这样,日后再有了这种情况,我会直接送到官里去的。”

    许文筠抿着嘴,没有说话。

    顺义以为他要留下了,脸上的阴霾之色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都下去。”顺义出声让厅里的宫婢们都退下。

    这一下不管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宫婢,都送了一口气,赶紧提了裙子匆匆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就只剩下顺义和许文筠二人。

    顺义有些羞涩地看向了许文筠,见他没有动的意思,便主动迎了上去,双手搭在他的脖颈上,附在他的耳边笑道:“驸马,我们好久没有……”

    说着双手就要去解他胸前的祥云盘扣。

    这事,许文筠却单手搭在了顺义的手上,阻止了她的动作,然后轻轻推开了顺义,后退一步。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被摔的凌乱的摆设,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淡淡道:“我这次来是恳请公主不要再闹小脾气了,既然公主已经屈尊下嫁于我,我希望公主还是能尊重家里的长辈,与小姑和睦相处。”

    顺义一怔,然后就反应过来韩凌霜是指昨日在老夫人院里发生的事。

    这时厅里的一间窗户被夜风吹开了,一股冷风夹杂雪花就卷进了屋内,冷得顺义打了个寒颤。

    说实话,婚后许文筠对她看似温和,却透露着一股冷淡。

    她只当许文筠对谁都是这样,无论是对许夫人,还是府里几位姑娘,他都是这样。

    可秦冷月一来,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许文筠在意秦冷月!

    婚后,尽管两人之间感情不是很热络,却从来没有红过脸,他也没有呵责过她什么。

    但秦冷月来的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他三番五次的为了那个臭丫头来呵责她。

    她不愿冲着许文筠再发脾气,让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但也不想低头。

    于是她一言不发地撇过头,目光中泛着淡淡的冷意,“日后本公主会依照父母所说尊敬家中长辈,只是这小姑——”

    许文筠看着她软硬不吃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今夜我在外院歇息,就不打搅公主了。”

    说完转身就朝外而去。

    顺义这次没有出声喝止他站住,而是冷声道:“你当我是愿意与你不痛快么?你不要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李君华早死了!死透了!你别再痴心妄想地将秦冷月当做李君华!”

    许文筠的步子明显停顿了一下,但下一秒就恢复如常,大步朝外走去。

    顺义冷笑着,到最后笑得累了,她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来人!来人!”

    外头守候着赖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就推门退了一个宫婢进去,“殿下,有什么事。”

    “去,去把许秋蕊给我叫来!”

    “现在?”那宫婢有些为难道:“殿下,已经亥时三刻了……”

    “管它什么时候,立刻给我去把她叫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大花瓶,那宫婢吓得带着哭腔连忙道:“公主息怒,奴婢马上去,马上去。”

    只过了一会儿,那宫婢就回来,却是呆在门外不愿意进去。

    她蹲在楼外好些时候,才不愿地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朝花厅走去。

    “人呢?”顺义歪坐在床榻上,一副不悦地模样。

    那小宫婢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颤声道:“温婷郡主说了,这个时候秦姑娘风头正劲,不宜动手……”

    “所以她没来?嗯哼?”顺义站了起来,走到小宫婢身前蹲了下来,“是吧?”

    “奴婢劝过温婷郡主了……可她……”那小宫婢再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地磕头。

    “你这么怕做什么?”顺义就笑了,“我又没有怪你。来,抬起头来。”

    小宫婢颤颤巍巍地抬了头,有些害怕地看向了顺义。

    “啪”的一声,顺义扬手就给她一个大耳光子。

    小宫婢的脸就肿了半边,嘴角溢出了血渍。她确不敢动弹,只能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啪、啪、啪、啪……”

    一连串耳光子下去,那宫婢已经是面目全非。

    顺义这才止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道:“她也不瞧瞧,她是靠谁才有了今天。贱蹄子!”

    说着又不解气一脚踢在宫婢的肩膀上,她自小跟着宫里的师傅学过骑射,因此力气比寻常的闺秀们要大些,那宫婢就踹翻了出去。

    小宫婢只觉得一阵恶心,想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可她却不敢动弹,只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顺义的面容阴沉,似乎有些愤怒,有些失望,可是隐隐的却又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兴奋。

    “她不来,就以为我就没招了吗?去,将赖嬷嬷给我叫来。”

    小宫婢闻言,如临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这一日,冷月起了大早,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天她睡得特别香。

    在老太太院里请过安,冷月就打算给许夫人请安后,去一趟许烟雨的临湘馆,上次太子让她转交给许烟雨的一盒的点心都被她弄丢了,她得想个办法弥补才是。

    她尚未走到许夫人的荣华院,就见了梁妈妈带着人朝这边走来。

    “梁妈妈。”冷月笑着招呼道。

    梁妈妈也发现了冷月了,赶紧加快了脚步,笑道:“哎呀,可巧了。我真要带着吴夫人去找修成君呢。”

    吴夫人?找她?冷月就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果然人群里有一个穿着大红色纻丝直裰,头戴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步摇的夫人。她的旁边还站了一个约莫着十五六岁的姑娘,身量有些单薄,面色青灰。

    双方见过礼后,梁妈妈就介绍道:“这是姨表太太还有她家姑娘。”

    姨表太太?冷月这才明白过来这位夫人是许夫人娘家的表妹。

    这位姨表太太,也就是她前世的表姨,她也知道一二。

    姨表太太性子温和,嫁的是前淮南郡王的庶子,也就是如今的淮南郡王庶弟。

    而如今的淮南郡王妃正是韩凌霜的亲姑姑。

    正因为淮南郡王妃出身要好,这姨表太太自嫁过去以来,就一直被她压得死死的。

    两妯娌之间是水火不容。

    说来也有意思,偏偏淮南郡王就生不出子嗣,而他的庶弟则一连生了两个嫡子一个庶子。

    没办法,郡王只能在弟弟那过继一个嗣子。

    也就是说,淮南郡王府的世子,未来的继承人,是姨表太太的儿子。

    淮南郡王妃得意了半辈子,欺负了姨表太太半辈子,却没想到要她的儿子来给自己养老。

    真真是命运弄人。

    “原来是姨表太太。”冷月就笑福了福身。

    吴氏唬了一跳,连忙还礼,“修成君多礼了。”

    梁妈妈见吴氏这个样子,知道她是被传言所误导了,笑道:“姨表太太可别这样,我们家修成君最是尊敬长辈了的,外头的风言风语,别放在心上才是。”吴氏就红了脸,外头的传言秦姑娘以前就刁蛮跋扈,嚣张无比。如今又成了县君更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可今日一见,明明就是个温柔懂礼的姑娘,哪里有外头传言的那般可怕。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池浅王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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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姑娘连疟疾都能治好。”吴氏笑着道:“我家姑娘从小身子不好,想请修成君给看看。”

    说着就把身后的姑娘拉了出来,“这就是我家姑娘,小名燕儿。”

    燕姑娘就红了脸,行礼道:“见过修成君……”

    冷月笑道:“还请姑娘移步荷香院,我好诊脉。”

    吴氏大喜过望,连忙拉了燕姑娘跟上了冷月。

    她还以为修成君会拒绝,没有想到修成君这般好说话。

    修成君不是行医的大夫,贸然请她给人看病,其实是很失礼的事,再加上外面的谣言,她还以为修成君会一口拒绝的。

    正想着,已经到了荷香院。

    冷月吩咐了春桃上茶水后,就走到燕姑娘的旁边,替她把了脉,脉象虚寒。

    “燕姑娘,可是先天不足?”

    吴氏连忙回答了,“正是如此呢,我这幺女打娘胎里出来,身子就弱,大病小病不断,这些年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医,却一点起色都没有。”

    冷月暗暗咽了口气,这病很是麻烦,得不断进补,细心养着才是。

    不过幸好,这郡王府也是富贵人家,吃得起补药。

    接着冷月又问了一些问题,就断定了燕姑娘先天不足,后天失养,阴阳失调,易导致心肾不交、神志失控从而出现神不宁、魂不安、意不固、志不坚的症状。

    加上她还是虚寒体质,用药就更加难了。

    不过,比起单纯吃药,辅助以食疗效果或许会更好。

    于是冷月在写下补气养神的药方后,又嘱咐道:“山药、荔枝肉、桂圆肉和五味子同煮后,再加粳米煮成粥,早晚服食。会有利于姑娘的病情。还有,每晚睡前,可用藏红花浸热水泡脚,通经络和气血。再者,姑娘要多出去走走动动,不要总是呆在阴暗湿冷的屋内。”

    燕姑娘咳嗽了两声,接过药方谢道:“我会照着姑娘说的去做。”

    冷月笑道:“姑娘可一定要坚持,莫要半途而废。你这不是病,而是身子弱,须得细心地养着三四年才得好。”

    吴氏最后和燕姑娘再次谢过,又和冷月约了下次看诊的时间后,才出了荷香院。

    “母亲,您不觉得修成君像一个人吗?”燕姑娘问道。

    像一个人?原本没觉得,经女儿这么一提,她也觉得像一个,却想不起来像谁。

    “像,像不像……李表妹。”

    原来是像她可怜的表哥留下的遗孤啊!吴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像,有七八成的相像。”

    “许府的姑表小姐怎么会像……”

    “多想什么,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去了,总能让你遇上一两个。”吴氏隐隐约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但她是个聪明人,不该知道的事她绝不会去刨根究底。

    自家还有一个大麻烦每天烦着她,她可不想搀和进另一趟浑水里。

    之后,吴氏又转道重新去了许夫人院里,和许夫人寒暄了几句后,才带着女儿准备离开许府。

    这修成君果然和寻常大夫不一样,她给女儿请过多少御医,都是开了一堆的药让你煎着吃,愣是将人吃得浑身药味。

    而修成君只是开了一方,还只用三天煎一副吃了。其余的时间,只让吃药膳或是燕窝补着身子。

    或许这次能治好。吴氏越想越乐呵,连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她正美着呢,却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两个丫头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躲到里头说话。

    其中一个她瞧着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就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刚刚在修成君院里看到的粗使丫鬟吗?

    吴氏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示意身后的人站在原地不动,自己则猫着腰上前了两步,悄悄的蹲在灌木丛外,竖起耳朵听着。

    只听得不认识的那个丫鬟压了声道:“你去把这个放在秦姑娘的床底下,”

    “我……·我不敢。还是不要了吧。”粗使丫鬟连连颤声道。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家老子偷偷卖东西给院子里丫鬟的事捅到太太那里!你知道咱们太太最恨的就是下人们私相授受,到时候你老子可是活不成了!”

    会是什么东西?吴氏心里好奇,悄悄扒开了一点灌木丛的枝叶,朝里头看去。

    只见那个不认识的丫鬟正拿着一个扎满针的木偶和几张红色的剪纸人递给粗使丫鬟。

    吴氏差点惊叫出声,这可不是巫蛊吗?这两个丫鬟胆子也太大了!琉璃国法律严禁巫蛊之术,自景帝起即规定,对蛊人者处以斩刑,决不轻饶!

    吴氏紧紧的捂住了嘴,以免自己一惊之下叫出声来。

    那边,两个丫鬟还在悄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灌木另一边的吴氏。

    “你就将这些放到秦姑娘的床底下,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你老子的身家性命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要想清楚啊……”

    那粗使丫鬟吓得牙齿都不住地打颤,颤巍巍地吐了三字,“知……知道。”

    吴氏好歹是在大宅门里跟淮南郡王妃斗智斗勇大半辈子的人,虽然被惊了一会儿,但转瞬就明白了过来,立刻猫腰远离了那块灌木丛。

    回到行廊上,她立刻拉着燕姑娘匆匆朝垂花门而去。

    是非之地不久留,许府果然也是表面平静,内里暗涌不止。也不知道是谁要对付修成君,竟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

    燕姑娘看着母亲苍白的面色,担忧地问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你也去找修成君看看吧。”

    吴氏听了这话,就止住了脚步,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神色起伏不定。

    对啊,她倒是忘了这茬。女儿的身子还要靠修成君给调养。若是修成君不知情被陷害,很可能就要人头落地的。那可是耸人惊闻的巫蛊啊。

    尽管极不想搀和到别人的家事里去,吴氏还是咬牙转了方向,快步地朝荷香院的发现快步而去。

    吴夫人走后,冷月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要去许烟雨的临湘馆,却见吴氏气喘吁吁地又折回来了。不免有些奇怪。

    “夫人?可是落东西了?”

    “修成君……有人……有人要害你。”吴氏伏在门口,不等喘匀了气,就吐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冷月一听,心中一凉,又要来事了?真是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她朝吴夫人使了眼色,“夫人进屋说话。”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庙小妖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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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心急匆匆地进了公主楼,瞧见顺义正歪坐在榻上吃茶,一旁有小宫婢跪在塌下替她捶腿。

    “殿下。”

    她的这一声让毫无防备的顺义吓得烫了舌头。

    “死东西!你想吓死谁?”顺义恼地将茶盏扔向了唐心。

    唐心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也顾不上被烫伤的手,颤声道:“殿下,我是想告诉您,那小丫鬟答应了,只等找机会将东西放进去。”

    顺义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笑道:“你做的很好,去管事那拿些银子看大夫去吧。”

    唐心感激地磕了头,赶紧朝外走去。

    站在顺义旁边替她剥葡萄皮的赖嬷嬷愣了愣,有些犹豫道:“殿下,这……这怕有些不妥吧?要是事情败露了,就算皇后娘娘护着您,也逃不过去……”

    琉璃国最忌巫,凡是与巫沾边的东西,抓住都是要活活烧死的。

    远的不说,就是十五年前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郑贵妃因在宫中施巫术诅咒皇后被发现,皇帝也是毫不犹豫地将她火刑烧死。

    为此,郑贵妃的儿子,身为长子而早早被立为皇储的大皇子也被牵连,被皇帝废了太子之位降格为秦王。

    刚好后一年皇后又生下了嫡子,皇帝就将嫡子扶为太子。

    赖嬷嬷越发觉得害怕,又道:“殿下,您可不要重蹈郑贵妃的错……”

    “够了!”闵玟不耐烦地打断了赖嬷嬷的话,“办完事就了解了那个小丫鬟,这事就只有唐心,嬷嬷和我三人知道了,我们都不说,怎么会事败?”

    “殿下,你何必去和修成君较劲?她真的碍不着您,她也十四了,明年就及笄了,就算许府不给她说亲事,您找皇后娘娘随便给她指个人家就是了。您还担心什么?”

    “那张脸……”顺义深吸一口气,眼圈一周已是通红,“只要那张脸还存在这世上,驸马就忘不了那人,就不会好好和我过日子……嬷嬷,您不必多言,我自有计较。”

    赖嬷嬷见顺义说不通,叹了口气,这位殿下是她自小带大的,脾气她是最清楚不过了的。只要认定一件事,就是十几只牛都拉不回头。

    闵玟就看向了窗外,思绪回到了当年初见许文筠的场景。

    那是盛夏的一天,天空本是晴空万里,她带着宫婢们在御花园嬉耍,天突然就下起磅礴大雨来。

    她只能狼狈地朝最近的小亭子跑去,却发现那里早有两人。

    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仍旧能隐隐看出是一男一女,男子正弯着腰替女子温柔地擦拭着长发,亭中还有隐隐的笑声传来。

    不知为何她就怔在了原地,忘记了此刻自己正站在大雨之中。

    大雨还在下,地上足足积了半尺厚的雨水,整个皇宫就如同被淹没在一个宽广无涯的大湖中,伴随连续不断的阵阵巨大雷电轰鸣声,盛夏的白色霹雷疯狂的透过厚厚的乌云,不停的从高空中落下。

    一道耀眼的雷电闪过,将厚重的雨帘照得几乎透明,雷电闪光之中,她瞧清了男子正在微笑面容,他修长手指温柔地抚过女子右侧鬓发。

    从那一刻开时,她的心就空了。

    后来,她知道了那天进宫的少年正是许丞相家的大公子,琉璃双壁中的玉珏公子。

    她疯狂地打听关于许文筠的任何消息,得知他已有未婚妻后,她马上就想到了那日亭子里被许文筠温柔呵护的女子。

    从那一刻起,她对李君华的嫉恨一直延续到如今。

    她从没得到过公子真正的温柔,从没有……

    想起秦冷月那张和李君华相似的脸,她就忍不住将那份嫉恨转移到秦冷月身上。

    有这张脸的人就该死!顺义不由面带着狰狞,腥长的指甲狠狠地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冷月,和李君华一样,去死吧!

    荷香院里。

    听完吴氏的叙述,冷月的面色有些难看。

    她年幼时,也曾听人说起过平和初年的巫蛊之乱,结果造成郑贵妃及其母家全部被处死,连累宫中宫婢共数千人。

    这样的警示在前,顺义却还敢……

    她就有些不明白,顺义为何非要弄死她,连这般恶毒的方子也想出来了。

    吴氏也从方才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拍着胸脯道:“修成君还是去和长辈说了的好,去寺庙里找得道老僧解了这诅咒才行。”

    冷月笑了,她都是走过一遭鬼门关的人了,还怕什么诅咒?

    再者,她已非真正的秦冷月,这生辰八字还作数吗?

    不过当着吴氏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会的,还要多谢吴夫人。”

    吴氏起了身,“修成君对我有恩,我自然要帮衬着修成君。”

    冷月又嘱咐了吴氏千万不要在外说起这事,吴氏自然满口应了。

    她可不傻,拿这说事。

    送走吴氏后,冷月就冷了脸。

    春桃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忧道:“姑娘?要不,咱们去告诉夫人……”

    “不用,夫人也拿顺义没有办法,但是这次我有办法。”冷月嘴角扯出了一个嘲笑的弧度,既然顺义不让她过安生日子,那么就别怪她折腾。

    对了,上次许秋蕊害她顶着臭名被赶出的京城的帐还没算清呢,就连带着一起算了。

    “吴夫人说的那个粗使丫鬟叫什么?”冷月问道。

    小兰歪着脑袋想了想后,回答道:“听吴夫人描述,应该是管茶水间的小米。”

    “盯紧那个丫头。”冷月吩咐道。

    春桃就有些不满,“这小蹄子竟敢要害姑娘,姑娘何不将她打出府!”

    冷月看了一眼春桃,暗暗叹了口气,这春桃手脚利索很是勤快,人又忠诚,可惜是个老实的榆木脑袋,倒不如年幼的小兰来得机灵。

    果然小兰就抢了话题道:“春桃姐,你笨啊,姑娘当然是要留着她反手对付……”

    春桃这才明白过来,但心底还是不舒服,“这也太便宜那个小蹄子了。”

    冷月笑了,“事后再处理,也不算便宜她吧?”

    接着冷月又让小兰叫了几个她要好的牌友,一帮子人故意经过公主楼前的东西长甬道。

    甬道又长又窄,轻轻的说话声就能激起回音。

    “我说小兰,你最近肤色好像白了些?”

    小兰就捂嘴笑了,“我们家姑娘最近研制了一种能让肌肤变得白嫩的药膳,我就蹭了几碗吃,真的变白了?那就是说有效果啊。”

    “怨不得你们院里的各个都是肤白如玉……”

    “都说一白遮百丑,我就说吧,修成君可比之前来时要漂亮许多。”

    “那药膳怎么做?好小兰,你快说说吧,改明儿我也试试。”

    甬道里立刻就充斥了女人七嘴八舌的问话声。

    “这个嘛——”小兰故意拉成了声音,回音也拉得更长了。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想要听小兰接下去的话。

    “就是酸醋羊肉。”小兰笑着说道:“老醋能美容养颜,羊肉性大热,最能暖胃,女人有多熟胃寒,所以这羊肉对女人是极好的。用醋浸渍羊肉后,在将羊肉蒸熟,蘸着老醋吃,这样即能祛除羊骚味,又能美容养颜,一举两得。我们姑娘可是顿顿都要吃……”

    一日后,小兰就打听到了,公主楼那边去和厨房说了,要顿顿准备酸醋羊肉。

    厨房的婆子一边剁着手里的羊腿,一边和小兰抱怨道,“你说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吃法?老婆子我做了半辈子的厨娘,从没听过羊肉和醋搭的。这也就罢了,顿顿如此,羊肉那东西火气大,哪里能顿顿都吃。看她几天后嘴边不长泡!”

    小兰面上应和着婆子,心里却在冷笑。羊肉混着醋吃,这几天吃下来,可不止上火气这么简单了。

    姑娘说了,老醋性温,的确有美容养颜的效果,还具有消肿活血,杀菌解毒之功效,是个好东西。可它的食物药性与酒相近,宜与寒性食物如蟹等配合,而不宜与热性之物的羊肉搭配。《本草纲目》中记载:羊肉同醋食伤人心。

    这几日下来,可有顺义公主好受的了,就是找太医瞧了也没用,醋和羊肉搭配偶尔吃一次也没事,不明真相的太医不会将注意力放到这盘菜上,只会以为顺义公主阴虚火旺。

    吃错药可更有得她受。

    小兰想着想着,就不小心笑出了声,也多亏姑娘事先在闵玟公主那里打探过顺义公主的喜好和厌恶。

    这顺义公主最在乎的就是她的肌肤,十分热衷于用珍珠粉美白,对于白肌有着变态的追求。所以姑娘才笃定顺义公主在听到是美白的药膳后,一定会照做着吃。

    接下来的几日,冷月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多了几分谨慎。

    直到第五日的子时,春桃当场抓住了想要将巫蛊娃娃放到冷月床底的小丫鬟。

    冷月接过春桃递上的巫蛊娃娃瞧了,心里就哆嗦了几下。

    这巫蛊娃娃也太可怕了。表情狰狞,浑身扎满了银针不说,还是血迹斑斑的。

    再瞧上头的八字,却不是她的。

    竟然不是诅咒她?冷月冷笑一声,那就是要陷害她。

    庚寅年三月初二、庚寅年三月初二……冷月呐呐自语,这是谁的八字?

    庚寅年!冷月的眼睛陡然睁大,手脚顿时变得冰冷无比。她认识的人中,在庚寅年的只有一人。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罗刹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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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许夏涵、赵姨娘、林姨娘和许烟雨也陆陆续续来请安了。

    许烟雨见着冷月,喜上眉梢,自从冷月回夏城之后,她已经近三个多月没有见到冷月了。

    许烟雨刚想坐到冷月旁边,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就将她狠狠地拽向了一旁。

    “妹妹坐我旁边好了。”许夏涵说着便得意洋洋地坐了下来,挑衅地看向了一眼许夏涵。

    许烟雨也不争,挨着许夏涵坐了下来。

    许夫人将这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三丫头果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放在她身边调教了这么久,反而不如姨娘养大的六丫头。

    “三丫头,你过来,替我抄写《金刚经》。”许夫人朝着许夏涵招了招手。

    许夏涵虽然不乐意,但想起之前她已经让太太寒了心,可不能再惹太太不开心,于是立马到许夫人的炕上坐了,拿起纸币,细细地抄写起来。

    她抄了一会儿,见许夫人正和两位姨娘说话,就偷偷朝冷月和许烟雨招了招手。

    冷月和许烟雨起身过来了,她就压低了声音道:“你瞧她,不声不响的坐着,也不说笑与太太听,也不和你们说话。她怎么了?”

    冷月知道许夏涵嘴中的她是指许秋蕊,故意惊讶道:“莫不成,肚子里又装了什么坏水要来害我们。”

    许夏涵听言,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要害人?这可真是——啧啧。”

    许烟雨皱起了眉头,“无凭无据的,怎么就胡说起来了。四姐姐她……”

    “就你善良,哪天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许夏涵呸了一下,拿笔指向了许秋蕊,“广佛寺的事你忘记?”

    “还没有证据说就是四姐姐……”

    三个人没争上几句,突然就见顺义进来了。

    一时,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原本正被赵姨娘的话逗笑的林姨娘,硬生生地到嘴边的笑声给吞了回去。

    这罗刹女鬼来了,谁还敢笑?

    赵姨娘倒是不怕顺义,脸上就堆笑道:“公主殿下今个儿怎么有空来给太太请安?”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却挡不住话里的刻薄之意。

    这顺义,自她嫁进许府以来,这两年间除了第一天新媳妇要给公婆敬茶,其余的七百二十九天没有一天早起给许夫人请安过。天底下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这样的媳妇?

    顺义冷冷地看了一眼赵姨娘,嗤笑道:“下三滥的东西,你也配和本公主说话?”

    赵姨娘被她这话噎地白了脸。

    顺义也不理会,径直走到了许夫人面前,面上带着倨傲之色,“许夫人,你瞧瞧这是什么?”

    她这话虽然说得大声,冷月却听出了她中气有些不足,再瞧了她的脸色,虽然打了胭脂,却依旧遮掩不住眼下的乌青和脸色的惨白。

    果然是见效了。

    这边赖嬷嬷已经拿了一叠小纸来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接过一瞧,顿时三魂吓跑了两魂,这可不是用纸铰的青面白发鬼?

    这样不干净的东西,府里怎么会有?

    坐在许夫人身边的许夏涵就凑过来瞧了,她养在深闺并不知道这些东西,于是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怎么把太太唬成这样?”

    “太太,只是样子唬人些,不过是个纸人。”许烟雨也凑了过来,只当许夫人是被纸人的样子吓唬到了,柔声安慰道。

    “哎呦我的好姑娘,你们不懂这些。”赵姨娘也瞧见了,说话的声都颤抖了,“太太还是先把姑娘们送回自个儿的院里才是,莫要让脏东西污了眼。”

    许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忙让许夏涵等未出阁的姑娘回去。

    “慢着。”顺义笑着将人拦下,“这里每个人都有嫌疑,谁也跑不了。”

    许夫人一怔,然后冷了脸,“她们几个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懂这些。”

    “怎么就不懂了?”顺义笑着指了指冷月,“秦妹妹不是懂得挺多的吗?连疟病都能治好。”

    许夫人见顺义从公主楼里带来的人将堂屋围得水泄不通,大有兴师问罪之势,就知道这几个丫头是走不了了。于是叹了口气问道:“这东西,殿下从哪里发现的?”

    于是赖嬷嬷就上前说道:“因殿下近来身子不适,我今一早天还没亮就想去宫里请个太医,哪想到在花园就看到两个丫头鬼鬼祟祟的,我就跟去瞧了,就听见这两个丫头轻声说些什么算命的给的蛊,只要在上头写了要诅咒人的年庚八字,再埋在对方后墙角朝西放着,那人就会被小鬼缠身,不出百日就要魔障。我就将她们两个拿住了,一搜身子,就搜出了一个绢布包,里头就是这些个剪纸人。”

    她说完,顺义就招手让人将两个被绳子捆了的小丫鬟抬了上来。

    那两个小丫鬟被人用粗布塞了嘴巴,拼命地挣扎着,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许夫人朝梁妈妈示意,梁妈妈就两步并做一步到了那两个丫鬟跟前,一手猛地扯开了其中一人嘴中的粗布。

    那丫鬟猛然喘着粗气,哭喊道:“太太……太太冤枉……冤枉啊。”

    赖嬷嬷见状冷笑道:“我亲耳听到,亲手搜出来的,怎么就冤枉了你?这要在宫里可是要当场杖毙的!”

    说完狠狠抬脚朝那丫鬟心窝处踹去,那丫鬟猛然一声惨叫,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许烟雨吓得将头埋进了冷月的怀里,浑身发抖。

    冷月一面上做出害怕的样子,一面安抚许烟雨。心中却是冷笑,她原以为是顺义买通了这两个丫鬟做戏,如今看样子,就只是凭空捏造了。

    连个样子都不愿意做,她倒是简单粗暴。

    当着她的面,也不问问她,就敢擅自处置许府的丫鬟。许夫人的的眉头变成了深深的川字,刚要出声呵责,却听见顺义一声冷笑。

    “这就是你们许府的家风?连朝廷三申五令严禁的厌胜之术都出来了,只怕哪一天造反了都与可能!”

    这一顶造反的帽子盖下来,许夫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顺义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道:“夫人若是不彻查,我就将这事上报父皇,到时候……”

    “够了!”许夫人厉声呵责道:“公主可不要乱说话!只是两个不懂规矩的丫鬟坏了府里的风气,打死就是了。”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顺义要做什么,若是自己真审问起这事来,闹得大了反而如了她的意。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含糊过去。

    她当下也没有心思去探究这两个丫鬟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了,只想着快些把这事压下去,以免闹大,不利于许明清的仕途。

    顺义的目光在冷月的脸色转了一圈,就笑了,“是不是只有这两个丫鬟坏了风气,还得搜一搜才是。”

    顺义见许夫人皱了皱眉不说话,就接着继续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许府的各位着想,今日幸好是赖嬷嬷发现了。若是哪一天,是外头的人发现了呢?你们就等着全体掉脑袋吧。”

    猫哭耗子,假惺惺。冷月心中冷血,面上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紧紧拽住许烟雨的手。

    倒是一直没心没肺的许夏涵笑道:“殿下不要唬我们,只是两个小丫鬟剪的纸人,还真能诅咒人不成了?还有,外头的人也进不来内院……”

    顺义冷眼瞧向了许夏涵,许夏涵就不说话了。

    许夫人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那依公主的意思,是要将内宅搜一遍?”

    顺义随手拽了一把椅子到中间,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丝毫不在乎许夫人面上的冷凝之色。

    “正是,还要将园子里都搜一遍才是。当然,本公主会以身作则,先搜公主楼。”

    赵姨娘就不干了,“这不妥,可是大不妥!此事外头尚且不知道,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可若是大张旗鼓搜查起来,这园里有多少丫鬟婆子太太难道不知道?这上上下下百来口人,难保没有嘴碎。若有那嘴碎的说出去了,我们家的脸面可真的搁不住了!”

    这赵姨娘虽不如林姨娘出身好,却是大族出身,族里上上下下千余口人,她深知什么叫众口铄金。

    许夫人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礼,可顺义又在这边咄咄逼人。

    “谁敢嘴碎?”顺义冷笑道:“本公主亲自带人去搜!要是有人敢嘴碎,就扯烂她的嘴皮!”

    说着她的眼神就飘向了许夫人,笑道:“夫人的意思如何?”

    许夫人长叹一口气,闭了眼,挥了挥手。

    家宅不宁!家门不幸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灾星进门!

    顺义就得意洋洋地带着赖嬷嬷去了。

    赵姨娘见状,跺了跺脚,嚎啕道:“太太您怎么就随了她!也不知道她要闹出什么事!这家里还有一日安宁不成?”说着不觉流下泪来。

    再说林姨娘搂着怀里的害怕的许烟雨,嘴里道:“趁这会儿,太太赶紧派人将大公子从衙门里叫回来,也只有大公子能制服这个妖星了。”

    许夫人也不说话,只是暗自抹着泪。

    冷月见状,乖巧地爬上炕,轻轻地抚着许夫人的后背。许夫人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就嘱咐了梁妈妈派人去寻许文筠。然后朝冷月和许夏涵招了招手,“你们两个素来胆子大些,和赵姨娘一起跟着她,莫要让她随便栽赃。”吩咐完冷月,她又对林姨娘道:“你先把六丫头带回去,瞧她吓的。”林姨娘就带着许烟雨先离开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抄检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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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这厢,赵姨娘带着冷月和许夏涵并着一帮子的婆子丫鬟,风风火火追上了顺义。

    好好的一个早上就这样被顺义搅和了,许夫人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就在金玉的扶持下进了内屋休息。

    偌大的堂屋就只剩下了许秋蕊。

    许秋蕊面色淡淡,只是端坐原位喝着茶。

    站在她身后的琉璃就道:“姑娘不跟着去看看?”

    “看什么。”许秋蕊喝了一口茶,“顺义明摆着就是冲着秦冷月去的,我去参和什么?她们狗咬狗就是了,我只用坐在这,等着看好戏。”

    许夫人的荣华院在园子的最东边,冷月的荷香院在西边,从荣华院往荷香院的一路上依次是许烟雨的临湘馆,接着是许冬雪的飘雪阁,再是公主楼,然后是许夏涵的缀锦院、老太太的关雎院,最后才是冷月的荷香院。

    而许秋蕊的秋霜院则在冷月的荷香院后面。

    她们两的院子原本是一个套院,许二夫人死后,才被独立开的。

    顺义本想着直奔冷月的荷香院,可是赖嬷嬷却劝说她做戏要做全套,她这才不愿地先去了临湘馆。

    她才刚到临湘馆,赵姨娘就带着冷月和许夏涵追来了。

    “太太让我们帮着公主一起。”赵姨娘笑道。

    顺义知道她们是来监视自己的,冷笑一声,就喝令她带来的宫婢们关了门,然后直扑丫鬟们住的下房去了。

    临湘馆里的丫鬟多和她们的主子许烟雨一样,都是懦弱不争的,当下吓得相互抱着,瑟瑟发抖,却不敢多说一句。

    查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又朝着许烟雨的屋内而去。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香桂见状,就扑了上来,展开双手挡住了房门,面上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声音却仍旧有些颤抖,“这是我们姑娘的闺房,哪里有让下人乱翻的道理!”

    赵姨娘欣赏地看了她一眼,这丫鬟虽然胆小,却是个有血性的。

    趁着顺义没有发作,赵姨娘就笑着拉了香桂,笑道:“你莫要紧张,不止你家姑娘,其他姑娘的屋子也是要查的。你不让下人翻,让姑娘们翻一翻可好。”

    许夏涵刚要反驳,她才不愿意去翻什么柜子,冷月就率先进了屋,随意翻了几下,然后对顺义道:“殿下,此间并没有什么。”

    顺义的目标本就不在这里,对于冷月的敷衍,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带着人朝下一个院子而去。

    冷月等人就要跟上去,哪知香桂拉住了赵姨娘,满脸焦色,“姨娘,我们家姑娘呢?我们家姑娘胆小,有没有被吓着?”

    “她在你林姨娘那呢。”赵姨娘拍了拍香桂的手,然后匆匆跟了上去。

    到了飘雪阁,因为许冬雪一月前就已经出嫁,所以飘雪阁里只住着几个婆子和粗使的丫鬟。

    顺义并没有多呆,只是让人匆匆搜了一遍,就朝着公主楼而去。

    当然,公主楼也只是大约搜了一遍。

    就这样,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缀锦院,这时候许夏涵的脸色就有些尴尬了。

    自己搜自己的院子,说出来也有些可笑。

    也是匆匆的搜了一遍,没有什么。

    老太太的院子自然是搜不得的,那下一个自然是冷月的院子了。

    到了荷香院门前,顺义的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她正要推开院门,赵姨娘突然道:“公主,要抄检就抄检自家人的,修成君的院子,断乎抄检不得。哪里有抄亲戚的理?”

    不知为何,看到顺义公主眼中的亮光,赵姨娘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秦姑娘的院里一定有什么!而顺义今日的目标正是这里。秦姑娘上次帮过涵儿一次,而且日后涵儿的亲事还要靠秦姑娘帮着谋划,她必须要阻止顺义公主才是。

    “正是亲戚才要仔细的搜了,自家人不会害自家人,亲戚才会存坏心!”顺义笑着看向了冷月。

    冷月也回之一笑,“你尽管去搜,看看我这个亲戚到底有没有存坏心。”

    顺义也不客气径直推开了荷香院的大门。

    只是没想到冷月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齐刷刷地长成了一排,跟前都放着自个儿的行礼。

    小兰见人来了,上前一步笑道:“我远远地就听见了动静,这不,都让人拿了各自的东西出来。全在这了,要搜你们搜吧。”

    她着一旁的春桃就让丫鬟们一并把箱子柜子全部打开,露出了里头的衣服,妆盒还有被褥。

    顺义只是瞥了一眼,挥了挥手,赖嬷嬷就带着人上前去翻。

    翻了一会儿也没翻出东西来,顺义笑笑,又道:“进去秦冷月的屋子搜一搜。”

    赖嬷嬷就带着人冲了进去。

    赵姨娘也赶紧拉着许夏涵进去盯着。

    只见那群宫婢跟发了疯一样,到处乱翻,甚至连床底下都拿杆子去扫。

    没过一会儿,冷月的闺房就被翻得乱七八糟,没有一处好的。

    但她们依旧没有收获。

    “再去院子里挖了,看看脏东西是不是被埋起来了。”顺义指了指外头,冷声道。

    那群宫婢齐刷刷地扔下了手中的物件,一股脑地涌向后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锄头,抡起来就往地上砸。

    这下不只是屋子了,院子里也像被犁了地一样,土胚层全部翻了上来。

    “可细细的搜明白了?”冷月笑道:“我瞧着前院的荷塘里你们没有挖过,要不要再去挖上一挖,说不定就能挖出什么。”

    顺义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冷得可怕。

    秦冷月院里的那个粗使的丫鬟明明就来公主楼说了,说是已经放好了蛊娃娃和一叠剪纸罗刹,怎么会什么都搜不到?

    难道那个小丫鬟在骗她?还是说,秦冷月已经知道了,只是压着不说?

    可下一秒冷月的表情就让她打消了怀疑,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来是那个小丫鬟骗了她!或是不敢藏,却来公主楼撒谎说自己藏好了!

    这小贱蹄子,敢骗她!

    顺义正想着,突然听得见冷月的一声惨叫,她的心就突然一抽,一阵一阵地痛了起来。

    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了,脸色白得吓人,嘴巴也是青紫色的。

    这几的心口总是疼,或是压着喘不过气来,现在被这一吓就如同中风,剧烈抖动了起来,然后下一秒便倒地不省人事。

    “殿下——”尖锐的呼唤声彻底淹没了整个荷香院。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妖魔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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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嬷嬷连忙推开了挡在她的身前的冷月,一下子扑到了顺义的跟前,拼命去掐她的人中。

    “修成君!”唐心也急了竟不顾身份去扯冷月的袖子,“你为什么要吓殿下!”

    “是……是……”冷月一脸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躲到了赵姨娘身后,两眼泛着泪花看着赵姨娘求救道:“姨娘,姨娘有鬼!”

    赵姨娘不解地看向了冷月,“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鬼,修成君你是不也是……”

    她话未说完,冷月就尖声打断了,“不,就是鬼,我看到一只青面白发鬼朝顺义公主咬去,对,青面白发,就和我在夫人那里看到的剪纸人一样!”

    说着她就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小声啜泣着喃喃自语道:“有鬼,有鬼……”

    许夏涵也被冷月这个样子吓到了,躲到了赵姨娘怀里,警惕地环顾了低声道:“不会真的有鬼吧?”

    赵姨娘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大白天的……怎么会,怎么……”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微微发颤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冷月突然发疯大嚷着有鬼,顺义公主突然晕厥……

    “该不会被脏东西厌住了吧……”唐心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的脑海里就浮现了顺义交给她的那个面目可憎的娃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赖嬷嬷无论怎么掐人中,顺义都没有醒来。去请太医的小丫鬟又没回来,不由得有些心焦。又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不免就有些烦躁,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哪里来的脏东西!这不搜了一圈吗?哪里有脏东西!”

    “温婷郡主屋里不还没搜么……”

    唐心话音刚落下,冷月突然“嗳哟”了一声,抱着头哭嚷了起来,“头好疼,我头好疼!”

    赵姨娘和许夏涵都被吓了一跳,想要去拉扯冷月。却没想到冷月突然纵身一跳,撒丫子就跑了,口内胡乱叫嚷着,说着胡话。

    众人都被唬住了,人群一下慌了起来,但立即就有机灵的婆子丫鬟跟着去追了。

    赵姨娘定下神来后,立刻让人报知了许夫人。

    那几个婆子跟着冷月一路乱跑,先是在花园里跑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冷月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后挥舞着抽打着空气。

    婆子们不敢上前,只能围在冷月周围,小心翼翼的跟了。

    一路兜兜转转,婆子们发现竟然来到了温婷郡主的秋霜院。

    后院的一处窗下,只见冷月双手执棍,拼命对着一处挥舞着,嘴里还念叨着,“不要过来,走开!”

    其中一个迷信些的婆子颤声问道:“真的有邪祟作怪?”

    “县君怎么不跑了?”

    “是不是……”

    婆子们互相点了点头,就拿了锄头在冷月待着的地方挖了起来。

    不到一会儿,她们就挖到了两个草人,不穿衣裳,身上贴着咒符,一个心口处扎满了朱红绣花针,一个头顶带着脑箍。

    几个婆子都被吓得浑身发抖,不能言语。这府里真的有人下降头!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们几人合计了一下,就拿了一条艳红的布将东西包了起来,带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冷月匆匆朝荷香院走去。

    到了荷香院,她们发现众人已经把晕厥的顺义挪到了里屋,许夫人也到了,正坐在堂屋里阴沉着脸。

    大堂里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站着或者坐着,脸色神色各异,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第一个发现婆子们进来的是一直望着窗外出神的许秋蕊。

    看着冷月耷拉下来的脑袋,以及她散乱的发髻和浑身的泥土,许秋蕊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她秦冷月也有今天?

    “这是怎么了?”许夫人也瞧见了,皱眉问道。

    婆子们没有说话,其中一人就捧着手里的红布,送进到了许夫人跟前。

    “这是什么?”许夫人轻轻打开了红布,那两个恐怖的草人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众人看了这,全是面色苍白,连大大咧咧的许夏涵也仿佛明白了什么,捂住了嘴巴。

    许秋蕊微微眯起了眼,眼神飘向了许夫人手里的那两个草人。

    赖嬷嬷见真有草人,却不是她们事先放好的娃娃,也不由得皱眉。

    许夫人颤颤巍巍地翻过了娃娃,这才瞧清了娃娃身上咒符上的生辰八字,然后脸色阴冷得犹如地狱里刚刚爬出来的恶鬼。

    这是顺义和月丫头的生辰八字!

    赖嬷嬷显然也瞧清楚了,尖锐的嗓子让所有人的耳膜一震,“这是从哪里发现的!竟敢诅咒公主殿下!”

    递草人的婆子就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道:“是温婷郡主的院里。”

    赖嬷嬷闻言,就冲向了下座的许秋蕊,双手就掐上了许秋蕊的脖子,尖着嗓子喊道:“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害殿下!你怎么敢!”

    一旁的丫鬟婆子连忙去拽赖嬷嬷,却怎么也拽不动她。

    还是几个有些力量的粗壮婆子上去抱住了赖嬷嬷,这才把许秋蕊从赖嬷嬷的魔爪中救了出来。

    许秋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被吓得发白。她捂着自己的脖子,恶狠狠地看向了赖嬷嬷,“嬷嬷怎么平白无故就来掐人!”

    “这可是你的院子里搜出来的!”赖嬷嬷掐腰骂道:“你想些什么我会不知道?只有我们公主单纯些,才以为你是真帮她!你不就是想利用我们公主往上爬!现在只是得了一个郡主之位就洋洋得意起来,嫌弃起我们公主来了!怎么?想我们公主死了,皇后娘娘就会对你青眼有加?我呸!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了!公主死了你们就遂了心是吧?呵呵,要是我们公主有个三长两短,看皇后娘娘饶过谁!”

    她一面骂着,一面捶胸哭道:“老头啊,我们公主怎么就嫁到这样的狼窝里!”

    正装疯卖傻蹲在地上呵呵傻笑的冷月听了这话,低垂的面庞上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嫁到狼窝?这许府的确是一个遍布凶恶豺狼的狼窝,但谁也别说谁,顺义她本身就是一头暴虐的独狼。

    许夫人只觉得头疼,安抚赖嬷嬷道:“嬷嬷稍安勿躁……”

    “怎么稍安勿躁?”赖嬷嬷收起了哭声,厉声道:“你们许府里有人舞弄巫术诅咒公主殿下!夫人还要包庇不成?还是说,要老奴亲自去禀奏了皇后娘娘……”

    “嬷嬷不要乱说话,说不定是有人要栽赃于我……”许秋蕊打断了赖嬷嬷的话头,走向了蹲在角落的冷月跟前,声音骤冷,“秦妹妹不是被脏东西厌住了吗?怎么就刚刚好停在我院里,好像知道那里有这些个脏东西似的。”

    “四姑娘这是什么话?”赵姨娘就不平道:“这次抄检内院可是临时提议的,难不成修成君还会未卜先知不成?早早埋了脏东西就等着诬赖你?”

    许秋蕊笑着看向了赖嬷嬷,“是不是临时提议的,嬷嬷最清楚不过了。不是临时提议,秦妹妹就有可能事先准备好了,等着今日挖出这两个脏东西来污蔑我。”

    赖嬷嬷的眼神就瞥向了仍旧蹲在墙角,嘴中念念有词的冷月。

    公主让那个粗使丫鬟藏在床底下的娃娃并没有搜到,说明秦姑娘可能真的知道了她们的计划……

    “四姑娘这话还是说不通。若是真照你所说,是秦姑娘弄了这两个脏东西来污蔑你,再故意引婆子们去了你的院子。她又是如何在疯魔的状态下冲进你院子里的?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可不会认路。”赵姨娘依旧不相信这会是秦姑娘算好去设计四姑娘的。

    “疯魔?姨娘别忘了,秦冷月是个医者,她最了解如何装疯卖傻了。”许秋蕊的声音请冷冷的,在大厅里面响起。

    “若是秦姑娘是装疯卖傻,那公主殿下的突然晕厥又该如何解释?”赵姨娘又问道。

    许秋蕊皱眉,没有再接下去,她也不是很明白为何顺义会突然晕厥?莫不成是顺义联合了秦冷月来一起害她?不会不会的,顺义对秦冷月的敌意她是最了解的,无论如何顺义都不可能和秦冷月和解。

    她正想着,赵姨娘又冷笑道:“更何况这其中一个上可是她的生辰八字。要是想要诬赖姑娘,只要放一个公主殿下的就行了。何必再弄一个来诅咒自己?这未免太可笑了些?”

    “她认为这诅咒无用罢了,所以才敢……”这个许秋蕊倒是很断定,秦冷月一定是笃定这娃娃没有事,才敢把自己的八字往上头写。

    “无用?那公主殿下怎么晕厥?到现在还是浑身淌冷汗?这分明就是被小鬼附身魔障了!”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夏涵也插话道:“这分明是有用!你要是说秦妹妹原以为没用,才敢往上写自己的八字。那问题就又回到姨娘说的上了,秦妹妹是如何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去了你的院里?”

    “就是!”林姨娘也接了话题,“一定是秦姑娘看到小鬼的根在四姑娘院里,这才会沿着煞气跑到四姑娘院里的。”许秋蕊再次无语,问题绕来绕去,都纠结在顺义突然晕厥上这一点,只要解释通了这一点,就能证明一切都是秦冷月策划来陷害她的。可顺义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晕厥?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百口莫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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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众人都向他看来,老秃驴有些慌张道:“殿下金贵,自然要慢些……”

    许秋蕊冷笑,正要说什么时。

    这边唐心欢喜地叫了,“醒了,殿下醒了!”

    怎么会!许秋蕊震惊地看向了冷月,冷月冲着她咧嘴一笑。

    都算计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会不注意到这点。早在她疯疯癫癫在院里又骂又跳,又突然撒丫子逃跑,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小兰就趁着人不注意,偷偷在顺义的舌头底下放了通气顺气的药丸。

    连药丸的药效会在一个时辰后起作用她都算计好了,这才疯疯癫癫在外头跑了好几圈拖延时间。

    她如此精心的算计着,许秋蕊还能躲得过去?

    许秋蕊的脸色白得可怕,顺义的转醒,剥夺了她唯一翻身的机会还会带给她极大的灾难。

    再说顺义幽幽的醒了来,却发现半个身子都是麻的不能动弹,尖了嗓子鬼叫道:“我怎么不能动了!这是怎么回事?”

    唐心颤颤巍巍地道:“殿下你刚刚被小鬼厌住了,老方丈施了法,您才……”

    “本公主问的是本公主为何动不了?”顺义尖叫着打断了唐心的话,心里害怕极了,她要是真的不能动了,驸马就不会要她了……

    唐心也不知道,求救地看向了赖嬷嬷。

    赖嬷嬷一听顺义不能动,也吓傻了,赶紧看向了老秃驴。

    “容老衲为殿下加持。”说完老秃驴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转着手里的念珠,一副入定的样子。

    老秃驴能忽悠得了别人,却忽悠不了冷月,她知道顺义那是突然中风的后遗症,要赶紧针灸才行。

    但如何不着痕迹,自然而然地替顺义施针,这是个问题。

    再瞧许秋蕊,果然是警惕地盯着她。

    趁着老秃驴没念完,得赶紧才行。冷月打定主意,突然一个趋烈跌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她这重重的一下唬了一跳。

    “月丫头?你怎么了?”许夫人赶紧来问道。

    “从醒来时,我的腿就又麻又酥,一点力气都没有。”冷月就有些害怕道:“我,我刚刚魔怔的时候,脑袋上加了几个脑箍似的,疼得我眼前漆黑,还有满屋子的青面獠牙,拿着刀举着棒的恶鬼压在我身上……”

    脑袋上加着箍……众人就想起了那个有冷月八字的草人,脸色齐刷刷地苍白。

    冷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你们说这腿是被小鬼压麻了吧?”

    冷月说得神乎其神,老夫人不由得信了,点了点头,“一定是被小鬼压麻了!”

    赖嬷嬷闻言,转身安抚了顺义几句,然后问道:“殿下呢?可还记得昏迷时的事?”

    顺义虽然有满腔的怒火,但也知道要说清了症状,才好让方丈去解,于是捺下脾气性子,摇了摇头道:“就知道心揪着疼,像被针扎一样。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过我现在的全身也是又麻又酥,软弱无力。”

    心像被针扎着一样……那个有顺义八字的草人,心口处可不是扎着数十根赤红色的绣花针吗?

    众人的脸色愈加苍白,瞥向许秋蕊的眼神都带了害怕之色,一些和许秋蕊站得近一些的奴仆就不着痕迹地朝外退了几步。

    “方丈?殿下也是被小鬼压麻了吗?”赖嬷嬷就望向了还在碎碎念的老秃驴。

    那老秃驴有现成的台阶下,又怎么会拒绝?于是猛然睁开双眼,眼中似是激射出一道厉光射在了顺义的身上,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被小鬼压麻了身子,只要缓缓就好了。”

    冷月闻言,一脸恍然的表情,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三枚金针,在自己的穴道处扎了几针,然后霍然地站了起来。

    “这……”老夫人吓了一跳。

    冷月便笑道:“既然是血液不通造成的身子发麻,要缓回来恐怕要些时候,我便用施针,让血液通畅了便可。”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只有许秋蕊紧皱着眉头在想些什么。

    顺义闻言,脸上浮现了一丝潮红,她冷冷的看向了赖嬷嬷。

    赖嬷嬷自然是知道顺义的心思,她想让冷月来替她施针,却不愿低头。

    但赖嬷嬷本身也不好意思开口,于是瞧向了许夫人。

    许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和蔼地对冷月吩咐了,“既然针灸有用,也去给殿下施针吧。”

    冷月脸上就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拿了金针往顺义的人中,水沟、太冲、劳宫、曲泽五处穴道施针。

    一盏茶的时间,施针完毕,顺义发现身子果然不麻了,但还是有些软。

    见人都好了,老秃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诅咒已解,老衲就先告辞了。”

    老夫人就让鹦哥儿包了香油钱,送了老和尚出去。

    而顺义,看着满屋子的人以及桌上隐隐的两个草人,她就想起了方才唐心好像是说她被被小鬼厌住了。

    “那个东西是什么?拿来给本公主瞧瞧。”

    屋子里的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惊涛骇浪!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她们内心的情绪。

    顺义要是知道府里敢有人诅咒她,这许府可就真的要翻天了。

    但有一个人,她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于是喜滋滋地小跑了去,虽然害怕但仍旧捧了那两个草人来,狗腿地献给了顺义。

    “啧!”许夫人厌恶地看向了许夏涵。

    顺义拿起其中一个草人看了,脑袋被环箍住,身上还写着冷月的生辰八字。

    该!活该被人诅咒!顺义心中冷笑了一声,然后看向了下一个草人。

    须臾,她的脸色就沉入了谷底。

    那数十枚赤红的绣花针和朱砂写的八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怨不得连日来她就觉得身子不爽,原来是有人在咒她!怎么敢!她们怎么敢咒她!

    顺义的面色彻底变得冰冷,眼底迸射出寒光,她恶狠狠地将那草人掷于地上,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杀气,“是谁?是谁!”

    “是许秋蕊。”没有人敢搭话,冷月就淡淡地说了,“这草人是在她院子里挖出的。她咒了我,也咒了殿下。”

    从始至终冷月的语调都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感**彩,像是叙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许秋蕊!你怎么敢!”原先还身子软麻的顺义猛然站起了身子,霍然朝许秋蕊大步走去。

    顺义公主又该发脾气了!有些胆小的丫鬟已经偷偷撇了过头。

    阖府上下,谁不知道顺义公主的脾气?曾经就有一个小丫鬟因为在替她按脚的时候,稍稍使了些劲,就被她活活打死,更别说,现在是有人在咒她。

    果不其然顺义就高扬起了手,但让人吃惊的是,她并没有落下。

    顺义斜眼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找死。”

    许秋蕊被顺义的举动惊得后退了两步,尽管极力克制,她的双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殿下……是有人无赖于我。您方才的症状,根本不是什么小鬼压身,而是中风!”许秋蕊喘匀了气息后,双唇上上下下迅速地将自己的话说完,她知道顺义是不会给自己机会辩解,只有讲出关键点,先吸引了顺义。

    顺义嗤笑一声,“中风?你当本公主七老八十了不成?”

    赖嬷嬷也插嘴道:“胡说八道什么!殿下年纪轻轻怎么会突然中风?”

    冷月的脸色却突然阴沉了下来,许秋蕊怎么会知道顺义是中风?

    许秋蕊见状,立刻用极快的语速解释道:“中风虽多发于中老年人,年轻人因气血逆乱、脑脉痹阻或血溢于脑也能导致中风。而刚刚,公主所说的全身麻痹,腿脚无力的症状正是中风后苏醒的后遗症。最重要的一点是,秦冷月给殿下您施针的穴道,正是治疗中风的。”

    顺义就有些迷惘。

    赵姨娘却笑道:“中风了的人怎么会被符水治好?四姑娘又在浑说了,你又不会医术,怎么就知道是中风。”

    顺义就反应过来,这一次“啪”的一声,她高举的手没有犹豫,狠狠地给了许秋蕊一个耳光子。

    “该死的贱种!”

    许秋蕊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还要辩解,“人中,水沟、太冲、劳宫、曲泽分明就是泄气的穴道,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请了大夫来问。”

    “四姐姐,不要知道了几个穴道名,就拿来乱凑。我点的可不是这几个穴。”冷月淡淡的说道。她说这话时,眼睛那般明亮,像黑夜之中的月光,泓然一点,便可照亮人间,“四姐姐,这东西是在众目睽睽从你院子里挖出来的,你又为何要赖在我的身上。我难道还会诅咒自己不成?你又说殿下只是中风之状,可你又不会医。再者,无论殿下是否是中风之状,你行巫蛊之术的罪名是抵赖不掉的。你纵然再如何仇恨我和殿下,也不该用巫蛊之术来诅咒殿下。一则是以上犯下。二则,琉璃律例严禁巫蛊,凡是有人施行此道,轻则一人烧死,重则连累九族。四姐姐何必为了这些小恩小怨,就拿整个许府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命开玩笑?你难道不觉得害怕吗?”冷月厉声的说着,她这既是说给众人听的,更是说与顺义的听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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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个舌粲莲花!”许秋蕊心慌手抖,却强自镇定道:“妹妹真以为凭着几句话,就能诬赖于我!”

    她说着看向了老夫人,“还请祖母请了太医来瞧,殿下究竟是否……”

    她话还未说完,老夫人的手中紧握拐杖就狠狠打向了许秋蕊。

    许秋蕊闷声呼喊了一声,痛得直流眼泪。

    老夫人却没有住手的意思,抡着拐杖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打在许秋蕊身上,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心思竟然如此恶毒,连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也敢往府里带!平白坏了我们家的名声!不成器!不成器!”

    许秋蕊只是闷声哼着,死死咬着嘴唇,连血渍溢出了也不肯叫唤一声。

    她越是这样,老夫人就越气,下手越加得重。

    冷月双手紧紧攢住自己的衣角,看着跪倒在地上已经被打得呕血,却始终不肯求饶的许秋蕊,眼睛顿时觉得刺痛。

    她知道再打下会如何,许秋蕊绝对会内里出血而死。

    但她却一点都不开心,甚至,甚至有了悔意。

    “外祖母。”她最终没能克制住,上前抓住了老夫人高举起的拐杖,低声道:“再打就要打死了,您饶过她吧。”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了冷月,包括顺义。

    这秦姑娘是傻了不成,人家要害她,她却反过来替那个人求情。

    冷月有些粲然一笑,虽然她的直觉告诉她,决不能放过许秋蕊,否则就是放虎归山留后患。

    许秋蕊太可怕了,她与顺义不同,她懂得何时隐忍,懂得何时爆发。

    若是现在放过她了,无异于是给自己以后添堵。

    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求情。

    不是因为可怜或是同情,这两种情感,她早就知道在内宅之中应该将之扼杀。

    而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同病相怜的悲哀之感。

    许秋蕊眼里的恨意,紧握的拳头,却让她恍然觉得,跪在地上挨打的是她。

    前世,面对许夫人递过来的毒药,她只能选择喝下。

    因为她连逃出那个房间的实力都没有。

    许秋蕊和那时候的她一样,面对生命的消亡,只能选择承受。

    只放过她这一次吧,留她一条命苟活着,反正她的人生,已经完了。

    看着眼前冷月哀求的眼神,老夫人犹豫了。

    那清澈的眸子里有些两个极端,坚定和后悔。

    她在后悔自己说出了这话?却依旧坚定着自己的决定?

    老夫人觉得她已经看不透她的这个外孙女了。活了那么多年,在内宅里意淫了这么多年,她何尝看不出冷月和许秋蕊之间的恩恩怨怨。

    照理说,有这样的机会,她不火上添油就罢了,怎么还会雪中送炭?

    是真的看不透。不过,老夫人却不打算就此放过许秋蕊。她早觉得许秋蕊过分阴沉,是个祸害。却没想到许秋蕊竟恶毒到连巫蛊这种东西也敢碰!

    果然是和她那个贱人母亲一样!想起许二夫人,老夫人的脸色就更加冷酷了,她恶狠狠地推开了冷月,“月丫头,你再拦着我连你一起打!”

    众人从未看过老夫人如此模样,都吓了一大跳。

    冷月也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老夫人是为什么如此讨厌许秋蕊,竟不顾一点祖孙之情。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许秋蕊却冷笑了一声,咽下了口中的鲜血,露出了染红的牙齿,“祖母,您别忘了,我是钦封二品郡主,打死了我,你如何像朝廷交代?”

    老夫人也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许秋蕊却抢着先道:“对外称病不出门对吧?可您有没有想过,这能瞒得了多久?或是扭送朝廷将我治罪,哈哈哈哈!”她仰头大笑着,笑得岔了气,轻咳出一口血水,顺着她的下颚留下,加上她脸上的狰狞之色,犹如吸血的恶鬼一般,让人害怕。

    她笑了许久,屋子里也安静了许久。

    连素来暴虐血腥的顺义都被她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让朝廷治罪,我是死了。但是你们许府也好过不了!”许秋蕊笑得森然,“养出一个祸乱内宅,施行巫蛊的女儿来,别说老爷的前程,大哥和我爹以及二哥的前程都要葬送!还顺义殿下,您以为,彻查起来,您能逃得过?别忘了死去的郑贵妃!”

    许秋蕊的声音铿锵有力,面色极度狰狞,冷月听得忍不住发抖。

    这样的许秋蕊,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许秋蕊,自己竟然以为她会和前世的自己一样,任人宰割。

    可笑,太可笑了!冷月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原来,懦弱的只有她一人,只有李君华这个白痴一个人!

    冷月的目光骤然变冷,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懦弱,再也不会心软……

    顺义听了这话,也有些害怕,她虽然口中威胁着要将此事上报朝廷,却也不敢真的闹大。

    若是真的立了案,必要大查,说不准真的会连累她。

    她虽然鲁莽,冲动,却不傻。

    看着顺义和老夫人同时软下来的脸色。冷月无声地笑了,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低垂的眼睑下是无尽的森然,“倒不如先对外称四姐姐生病,再将她关上一年,一年后再处置了她,然后对外称四姑娘已经病死。”

    就想当初她们如何对付李君华一样,冷月轻笑着微微抬起了眼睑,露出里面的瞳仁,深如墨玉。

    “或是关到了家庵里,一辈子不准出来。就说,四姐姐有佛缘,已被高僧点化,自愿皈依佛门。”冷月淡淡地说着,双眸愈加漆黑无底,有时候,生不如死比直接杀了那人,要更加残忍。

    尽管冷月的口气很淡然,但身上却隐隐有一股戾气,让众人不由得生畏。

    顺义闻言,虽然心底很是厌恶冷月,但如今她却更想要让许秋蕊去死,或者说更想让此事翻篇。

    于是她便冷声附和道:“我会去母后那说了温婷郡主被高僧点化,自愿皈依佛门。”

    比起让她轻松死掉,顺义更乐意于看着许秋蕊下半辈子都被囚禁在一个地方,漫无目的地苟活于世。

    胆敢咒她的人,只能生不如死。

    顺义的话,犹如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夫人下定了决心,冷冷道:“鹦哥儿,派几个可靠的婆子,将四姑娘押送到家庵的阁楼里。记得除了一日三餐,不准让任何人靠近!”后会无期。冷月冲着被婆子强行架起的许秋蕊,无声地说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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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秋蕊悲笑一声,挣扎着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老夫人道:“孙女不孝,再不能在祖母跟前伺候了……”

    老夫人将头撇过去,不去瞧她。

    “祖母,你好狠的心啊!”许秋蕊冷笑一声,果然,老夫人铁了心是要将她葬送。

    赵姨娘就笑道:“四姑娘,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老夫人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只是让你闭门思过!”

    闭门思过?哼!许秋蕊面上的悲戚之色愈重,闭门思过会送去庵堂?还对外称自愿皈依佛门?这分明就是要软禁她一辈子。

    许秋蕊猛地挣脱开婆子的钳制,膝行到老夫人的脚下,对着她磕了几个头,然后死死地抱着老夫人的腿,带着哭腔道:“祖母,若是我去了,您答应我,一定会让兄长继承二房家主之位的。”

    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甩袖袍拂开了她的手,淡淡道:“你是想等老婆子我百年之后,让你兄长将你接出?我告诉你,早晚死了这条心!”

    许秋蕊抬头看着老夫人,目中最后的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冷意。

    她果然,想要用黄姨娘生下的儿子来取代兄长的位置!

    许秋蕊默默地松开了另一只手,冰冷的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恨意。

    她突然站了起来,吓得一旁的鹦哥儿连忙挡在了老夫人跟前,张开双手,神色紧张地看着许秋蕊。

    却没想到,许秋蕊又重重地跪下,双手摊开叠于额前,弯腰将整个人伏在地上。

    这是标准的祭祖大礼。许秋蕊想要做什么?冷月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

    “堂前一叩首,从此再非许家人。”许秋蕊一边缓缓直起身来,一边铿锵有力地将这句话说出。

    话音落下,屋内哗然。

    冷月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秋蕊,她这是要和许府断养育之恩,断骨肉之义,断父子之情吗?

    许秋蕊完全没有被屋内的喧哗声所影响,缓缓将身子俯下,“堂前二叩首,骨肉恩情今日断。”

    她再抬头,眼角有了泪珠,声音有了哭腔却依旧坚定,“堂前三叩首,生死从此不相干。”

    随声响起的还有最后一声重重的磕头声。

    行完礼,许秋蕊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淡淡道:“既然我已非许家人,老夫人再没有权利处置我。将我赶出府便是了。”

    冷月的神色一下子深沉起来。

    老夫人气的脸色发青,哆哆嗦嗦地支起拐杖勉强站住,她伸出手指着许秋蕊却说不出话

    许秋蕊看向同样脸色难看的许夫人,“许夫人,我既不是许家人,又不是奴籍,你们没有资格处置我,否则就是滥用私刑。”

    已经改口称是许夫人,而且说出了这样的话。

    许夫人皱起眉头就要发泄她的怒气,外头就突然来报,二公子来了。

    许文良?他怎么会来。许夫人环视了一圈屋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秋蕊的丫头琉璃不见了。

    通风报信倒是跑得快,许夫人冷笑一声,看向了老夫人。

    果然,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冷到了冰点。

    许文良火急火撩地进了屋子,来不及给长辈行礼,就将许秋蕊拉到了身边,看着她嘴角的血渍,心就要揪了起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哼!”顺义双手环胸,傲然地瞧向了许文良,“她当然没事,她是害人的那个!”

    许文良就转了头,握拳看向了顺义,眼里一片赤红,冷声道:“顺义殿下休得血口喷人!小妹她不会害人!更不会去行什么蛊术!”

    顺义被许文良凶狠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嘴上却是强硬道:“本公主怎么血口喷人了?在场那么多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你妹妹害人!”

    顺义说着,公主楼的宫婢已经将她护在了中心。顺义的胆子就打了起来,说话愈加不客气,“哼!我瞧你这心急的样子,指不定你也是帮凶!倒不如一同处置掉算了!”

    许文良不再理会顺义,急切地看向了老夫人,带着哭腔道:“祖母,求您放过小妹吧。您别忘了,这是您欠我们兄妹倆的!”

    老夫人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冷冷道:“我没有欠你们兄妹什么,你们的吃喝用度都与文筠、曼桃、春阳几个一样。你和文筠的先生还是同一个,是你自己不如他争气,能怪得了我老婆子?至于你妹妹,就更可恶了!在府里施行巫蛊之术害人,这样的恶毒心肠,我只是罚她闭门思过,已经是轻的了!”

    许文良内心不忿,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许秋蕊抓住了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老夫人的目光冷冷地在许文良的身上扫过,对于这个孙子,她素来没有什么好感,如今他不像文筠一样好好读书做学问,倒管起内院的事来了,而且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个不成体统的东西!

    许秋蕊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许文良道:“二公子,我已经于老夫人堂前三叩首了,从今往后我再不是你妹妹,你也不是我兄长。你不必再与老夫人争辩了,伤了祖孙情分就不好了。”

    许文良震惊地看向了许秋蕊,眼泪在框里打转,说不出话来。只是被许秋蕊拉住的手反手握住了许秋蕊,紧紧地握住,生怕他一不留神,他的妹妹就要消失了。

    “老夫人,就此别过了。”许秋蕊说着就要往外走去。

    “慢着!”老夫人厉声喝道:“谁准许你离开的?你以为我会让你出去乱晃荡,丢了许府的脸吗?来人,将这个忤逆不孝子给我带到家庵里去!快!”

    许文良见状,连忙将许秋蕊拉进了怀里,厉声道:“谁敢!”

    “放肆!”老夫人气得随手操起桌上的一个茶盏,就恶狠狠地砸向了许文良。

    许文良不躲不闪,任凭那茶盏砸中了自己的脑袋,留了一面的鲜血,“祖母!求求您了。”

    许秋蕊见状,眼泪一下就决堤而出,踮脚拼命伸手去擦拭许文良额间流下的鲜血,“兄长……”

    “别哭,别哭,小妹……”许文良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老夫人冷冷一笑,这样的苦情戏又要演给谁看?她自然是瞧见了远远站在院子里的二老爷。

    连老二都叫他们给牵扯进来,不见想要老二站出来护住他们吗?老夫人暗暗冷笑一声,这算盘他们是打错了。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老二最是孝顺的,从不忤逆她的意思。更何况他又是个懦弱没主意的,只要告诉他厉害,他就不会插手此事。

    “文良,你别光顾着护她,你可知道巫蛊之罪的厉害?先别说郑贵妃,就是往上数,惠帝时期,当朝丞相蓝平父子、以及下嫁蓝家的惠帝最疼爱的诸邑公主,还有诸邑公主的兄长河间王就是因为巫蛊罪被连坐,两家人上上下下千余口都死得干干净净。凡是与巫蛊扯上关系的,无论你是公主也好,皇子也罢,都难逃一死。现在许秋蕊院里找到了巫蛊草人,我若是不处置了她,不就是拿全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开玩笑吗?”老夫人的口气很淡然,但她的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戾气。

    许文良立刻就道:“小妹是被人陷害的!”

    “谁又陷害她?”老夫人的语气骤然一凛,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在了地上,“这里人,谁会去拿这种东西陷害她?难道这天下就你妹子是个善良的,其他人都是黑了心的恶毒婆娘不成?”

    老夫人的眼角瞥见二老爷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胜利的笑容,“道理就在这,我也不多说。你赶紧放开,回书房去学习!学问不如你大哥的一半,闲事倒管的宽。”

    见许文良依旧站在许秋蕊前头,一副谁敢上前就和谁拼命的架势。老夫人最后一点耐心也被磨尽了,她看向了许夫人,冷声道:“去多叫几个粗使婆子来,连带这个不长进的东西给我一起拉下去!”

    顺义见状,就连忙对身后的宫婢道:“还不过去帮忙!”

    事情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许秋蕊的心一横,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低声对许文良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夫人放心,许秋蕊就已经不在了!”许秋蕊看着众人冷冷一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以许秋蕊自称!”

    许夏涵便插嘴道:“你的那张脸就放在这,你就叫阿猫阿狗,别人也认得出你是许府的四姑娘!”

    许秋蕊就冷笑着看向了许夏涵,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既然如此,这张脸,我也还给你们好了!”

    随后,她伸手就将头上的簪子拔下,一甩头青丝就飞扬开来,迷了所有人的眼。

    而变故也发生在一瞬间。

    许秋蕊用簪子狠狠地滑向了自己的脸颊,殷红的血迹染红了她的脸颊,顺着她的下颚一滴一滴流淌在地上,像点点的红梅……

    整个屋里,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可她不在意,朝着脸蛋又是一下

    幸得许文良连忙夺下她手中的金簪。

    许夫人连忙捂住了心口,跌坐在了椅子上。

    林姨娘高呼阿弥陀佛,捂住了许烟雨的双眼。

    而老夫人惊呼一声,恐慌之下,几乎没晕过去。

    连冷月都吓得捂住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许秋蕊脸上的鲜血。容貌于女子甚至比命还要重要,许秋蕊却毫不犹豫地毁去她的容貌。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生母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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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散了后,冷月就径直沿着甬道向东去了老夫人的院里。

    老夫人院里的玉霄瞧见冷月,将她拉到了厢房去坐,说老夫人屋里有客人呢。

    冷月笑着应了,假意拿起茶水喝着,“玉霄姐姐有事的话,先忙着去吧。”

    玉霄就道:“那姑娘先坐会儿。”说着朝外头去了。

    冷月见状,立刻起了身,朝身边的春桃比了个眼色。

    春桃会意,就悄悄地踮着脚走到了堂屋与厢房的连接处,掀开隔帘朝堂屋瞧去。

    “是二老爷。”

    冷月眯起了眼,轻轻将茶水放下,道:“仔细听着。”

    春桃点了点头,将耳朵凑得更紧了。

    “当年的事,孩子们是无辜的啊。”是二老爷的声音。

    “怎么,你心疼了?”这自然是老夫人的声音。

    二老爷轻叹一口气道:“他们毕竟还是我的骨肉,蕊儿毁容被赶出府也就算了,谁让她放下了如此大错。可是良儿怎么也要受罚?在祠堂面壁一月的惩罚是不是重了些?”

    “骨肉!”老夫人冷哼一声,“好一个骨肉!”

    二老爷就突然不说话了。

    老夫人就长叹了口气,“老二,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黄姨娘还年轻,既然能给你生个哥儿,过几年也能生个丫头。再不济,多纳几位姨娘就是了。”

    之后就听见二老爷长长地叹一口气,屋里就没声音了。

    接着就响起了脚步声,春桃赶紧回到了冷月的身边。

    果然,下一刻玉霄就进来了。

    冷月被带进了堂屋时,老夫人正靠坐在榻上,一副虚弱的样子。

    “来,坐。”老夫人朝冷月招了招手。

    冷月乖巧地坐到老夫人身边,“外祖母,您可要保重身子。”

    老夫人讪讪一笑,“我也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自己的身子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没几天活头了。”

    冷月就红了眼,泪水含在眼眶里打转,“不不,外祖母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傻孩子,能有谁长命百岁,连皇帝也逃不过一个死字。”老夫人说着禁不住咳起来,冷月慌忙替她轻轻拍着后背。

    老夫人在一旁丫鬟捧过来的痰盂里吐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只是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这一次,怕是气得不轻。

    冷月不禁有些愧疚。

    “月丫头,这些话原本我不打算对人说,想要永远不说,就让它烂在我的心里。但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否则就是害了你。”

    冷月突然就憋了气,她预感,老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与李君华有关。”

    果然老夫人拍了拍冷月的手,惨然一笑,“你母亲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母亲?许兮敏吗?冷月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却发现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或许是母亲太早离开我了,我已经记不起母亲的样子了。”

    冷月心中突然一阵抽痛,不由得替原本的秦冷月难过。她从小丧母,父亲因为走南闯北做生意,一年也见不上几面。唯一与她相伴的祖父也在十岁那年去世了,十三岁那年被未婚夫推进池塘里溺亡,身子却被另一个人占领了。

    “你这孩子也是命苦。”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摸了摸冷月的脑袋,轻轻道:“去,去我柜子里将兮敏的画像拿来。”

    不一会儿,鹦哥儿就捧了一副画像递给了冷月。

    冷月懦懦地看向了老夫人,得到她眼神的肯定后,才缓缓地打开了画像。

    画像里的人头戴昭君套,手里捧着一束红梅,站在漫天雪地里笑得开心。

    看着这个画像,冷月的表情说不上是震惊多一些,还是忧伤多一些。

    画像上的人,和死去的李君华长得十成十的相似,连神韵都是如此相似。

    “这,是我的母亲?”连冷月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对,这是你的母亲。”老夫人笑道:“当年你母亲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上门提亲的人都快将我们家的门槛踩断……”

    老夫人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里,源源不断地说着关于许兮敏的一切。

    她酷爱红梅,她喜欢大红色,她很喜欢大笑以及一切一切她喜欢的事物。

    冷月的全部注意却都集中在了那张画像里,她忍住自己内心想要嘶吼叫嚣的**,她忍住自己想要将老夫人抓起问个清楚的冲动,她只是看着画像的神情疯狂而又无助。

    她想起了李贵人和她说的话,她是李夫人在集云观门口捡到孩子,她不是李家的亲生子。

    她脑子里有个疯狂的想法,许兮敏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李君华和秦冷月是亲姐妹,所以才会如此相似!

    那又是为何?她会被许兮敏遗弃?

    难道当年许家收养李君华紧紧只是因为知道,她其实是许兮敏的女儿?

    不对,不对。若是这么简单,许府为什么在她死后,立刻又找了与李君华七成相似的秦冷月?

    许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她的养父母究竟是否知道她可能是许兮敏女儿的事?

    一个有一个问题疯狂地砸向了冷月,让她喘不过气来。

    冷月都没注意,老夫人已经停了话头,有些神色怪异地看着她。

    冷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轻拿绣帕擦拭着眼角,淡淡道:“看到母亲的样子,有些激动。”

    老夫人安慰似地拍了拍冷月的手,笑道:“好孩子,是个孝顺的。对了,我还有一样你母亲生前最爱的东西要交给你。”

    她话音才落下,鹦哥儿就立马递过来一个小匣子交给冷月。

    冷月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但随即就被满眼的平静所代替。

    是枚刻着雪狼的白玉做的环佩。

    这枚玉佩,她打死也不会忘记,是她前世从记事起就戴在脖子上的玉佩。

    李夫人说,这是她的本命玉佩,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摘下。

    后来,她果然没有摘下过,直到她的死亡。

    明明就是李君华的玉佩,怎么就变成了许兮敏生前最喜爱的物件?

    还有,这玉佩是李君华的贴身物件,为何没有随着尸首一起下葬?

    “怎么不喜欢?”老夫人拿手轻轻摩擦着玉佩的边缘笑道:“你母亲可是喜欢得打紧。”

    冷月回过神来,笑着道:“喜欢。”

    老夫人更加欢喜了,亲手将玉佩带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又将画像交予冷月手上,轻声道:“这两样东西你留着,做个念想,你的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保佑你。”

    冷月将画像递给了身后的春桃,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我会好好珍惜的。这是母亲给我的。”

    “还有一事。”老夫人紧紧握住了冷月的双手,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听你舅舅和舅母的话,我死后,他们就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人了,他们会护着你,你明白吗?”

    冷月看着老夫人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丝讥讽,一字一句道:“我会的,因为舅舅舅母是月儿最亲最亲的亲人。”

    同样的话,李夫人临死前也紧紧抓着她的手,对她说过。

    李夫人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她的命。

    李夫人是那样信任的,将自己用性命换来的女儿交给了许夫人,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可李夫人口中那位最亲最亲的人,却在李夫人死去六年后,毫不犹豫地毒杀了她。

    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同样的话,再从老夫人嘴中说出,如同是老天在讥讽她:你看你,就算再活一遍,也逃不过命运。

    “很好,很好。月儿你是个好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听舅舅的话知道吗?”

    “知道。”冷月笑道:“我会好好听话的。”

    她会好好听话,等待着他们松懈的那一刻,将之屠戮殆尽。

    “因为我们是最亲最亲的亲人。”

    亲到可以亲手杀害他们,也毫不内疚。

    老夫人笑着支起了身子,又拉着冷月的手说了会儿话。

    在回院子的路上,冷月的头深深低着,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究竟有多么的悲伤。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冷月也始终一言不发。

    春桃和小兰看了,心中都有点不安,她们只当姑娘是想娘亲了,只能轻声安慰着她。

    “春桃。”冷月突然开口,“今天来老夫人院里的是谁?”

    “是二老爷。”春桃就连忙将自己听到的说了一遍。

    冷月皱起了眉头,老夫人嘴中的当年的事,是指什么事?会让她如此厌恶许秋蕊和许文良两兄妹。

    小兰这时候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我上次听见了三姑娘骂四姑娘是野种!难不成,当年二太太是和野汉子生下的四姑娘!怨不得,怨不得……”

    “什么?”冷月打断了小兰的话,“三姑娘骂过四姑娘是野种?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不是最近事多,忘记了么……”小兰讪讪道,迅速转移了话题,“四姑娘在府里不受待见的原因总算是知道了。”

    冷月摇了摇头,“不对,她要是二太太和野男人剩下的,许府决不允许她能长到这么大。”

    但是当年荷香院的那场大火以及墙里的朱砂,还有许夏涵说的野种,重重迹象都表明,二夫人的确是红杏出墙了,事败后,老夫人就利用大火和朱砂处理了二夫人。

    二夫人死的时候,肚里怀的那个孩子,才可能是真正的野种。

    只是,如同二老爷说的一样,孩子是无辜的。为何老夫人会迁怒到许秋蕊和许文良身上。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许秋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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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歇息后,后半夜却突然下起了雨。

    一片寂静里只听到水珠落下的声音,冷月睡不着,慵懒的靠在床前,淡淡阖着双目想着白日里的事,慢慢理清自己的思绪。

    不仅仅是老夫人对许秋蕊态度的问题。

    许秋蕊本身的谜团也有一堆。

    首先会医,虽然冷月一直猜测许秋蕊会医,但经过这事之后,她笃定许秋蕊会医术。

    洛王府马场里,给她的骑装里添点马儿讨厌的香料;还是及笄礼上,用五石散加迷惑心智的香料使得那位琴师神志不清;在荷包里放灵香草使得黄姨娘早产,还有今日一眼瞧出她给顺义扎的几个穴道是哪几个穴道,以及什么作用。

    这所有的一切都指证了许秋蕊会医术,而且还很精通。

    可是许秋蕊从小在许府长大,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医术,就算是看医书自学,也到不了她这种程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许秋蕊对许府所有人的态度都很奇怪。

    除了许文良和二奶奶,她看向其他人的眼神总是带着淡淡的冷漠,连二老爷也不例外。

    甚至于她今日竟毫不犹豫毫不怀疑地要和许府断绝血缘关系。

    她为什么会对生她养她的许府有这么大的仇恨?

    仅仅只因为老夫人对她们兄妹态度不好?

    冷月越想越乱,长叹了一口气,她自己的事都理不清,还去想许秋蕊的做什么。

    她微微倾身,想了想,披了外衣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依着窗沿,听着小雨滴答滴答声,愣愣地出神。

    突然,有个人影闪过窗外,冷月警惕地后退,点亮了屋里的油灯。

    守夜的小兰瞧见里屋灯亮了,赶紧披着外衣跑了过来,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冷月高举着矮凳,凶神恶煞地看着对面的人。

    而被冷月紧盯的人只是站在屋外,隔着窗户和冷月对视。

    那个人正是许文良。

    “二公子!你三更半夜跑到姑娘的闺房做什么?”小兰立刻挡在了冷月的神情,一副凶神恶煞要随时叫人的模样。

    透过廊下微弱的烛光,小兰看到二公子清秀的面庞上,有着无尽的哀伤。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冷月。

    冷月见小兰进来,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放下手中的矮凳,对着许文良道:“二表哥,今日之事是你妹妹自找的,你不该来找我的。”

    冷月只当许文良是来报复今日之事。

    许文良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冷月眨了眨眼睛,“你是什么意思?”

    “你和她一样,都是苦命人。”许文良突然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冷月嘴角抽了抽,不客气道:“我和她不一样!”

    “一样的。”许文良长叹了一口气,“一样的,是一样的。不该,不该自相残杀的。”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冷月看着大打开的窗户,和外头的一片漆黑,只觉得头疼。

    “莫名其妙!”冷月轻轻说了一句,就在小兰的服侍下,重新睡了下来。

    小兰正要熄灯,冷月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抬起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我和她不一样,对吧?”冷月开口,薄唇一开一合,有些紧张的看她。

    小兰还未反应过来,冷月的脸色已经隐隐变得苍白,自言自语道:“我和她不一样。”

    小兰要吹灭烛火的动作就顿住了,然后轻轻一笑,“我们姑娘可不像四姑娘一样,阴阳怪气不受人喜欢。还有,我们姑娘哪里不幸了,不要听二公子疯言乱语的。”

    冷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容可爱,“对。”

    她和许秋蕊不一样,她不会愚蠢到还没有实力,就到处树敌。

    她会一步一步慢慢来。

    许夫人如今已经对她信任有加。

    武穆侯夫人——许胧玉也视她为最亲的姐妹。

    接下来,她只要帮着许夏涵谋得一个好亲事,替闵玟公主将顺义从许府少奶奶的位置上拉下来,再替许烟雨和太子牵红线。

    她手中会有一个武穆侯夫人,一个公主,一个太子妃。

    到了那时候,她才会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瓦解整个许府。

    临帝城最热闹的朱雀街上,一身褴褛的少女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乱,遮住了面目。

    只是如此窘迫的情况下,她依旧不去拾取善心人放在她前面的铜板或者馒头。

    其实,再细看一下,便会发现这女孩身上的衣料并不差,只是脏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已经是年尾了,街上的人来人往的行人面上全是喜色,他们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春节。

    只是这位坐在墙角的少女,身上散发着于整个街道都格格不入的冷淡。

    她周身散发出的酸腐味,让她自己都有些作呕。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有多少天没有洗澡了。

    她原来是那样爱干净的人啊。

    但是她仍旧不后悔自己所作出的选择,如果要让她呆在佛庵的小阁楼里了却余生,她宁愿饿死街头。

    她被逐出许府之后,立刻就拿唯一能带出来的换洗衣物去当铺里换钱。

    那是上好的杭绸,上头的绣花是京中最好的绣娘绣的,所以还值不少钱。

    然后她用这些钱去一个小巷子里的药铺里抓了些药,敷在脸上的伤口上。

    她原是打算用余下来的碎银子,找个落脚的地方,哪怕去给人做工也行。

    她能吃苦,只要她攒到一定的银钱,她就可以开一个药铺,用她的医术赚钱。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命运总是捉弄人,她刚一出药铺,就被盯着她的一群人给抢劫一空。

    她估算,那是顺义派来的人。

    顺义这个人,心狠手辣,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得罪过她的人。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她没了银钱,只能吃些路人施舍的馒头,却坚决不肯拿那些地上的钱。

    若是连尊严都一并丢了的话,她怕会真的失去自我。

    她是要复仇的人,向整个许府复仇。

    她决不能妥协。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中年胡渣男来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抬起她的脸一字一字说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给人做婢!”许秋蕊一口拒绝道。“不是让你做婢女,是我家公子想和你合作,许姑娘……”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美味甘蔗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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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和许夫人去说了要去京里的秦家的宅子收拾一番。

    出人意料的,许夫人一口就答应了,还说日后要是想要出府办事,只管找她要牌子就行了。

    冷月虽然心里诧异,但还是拿了牌子,坐着马车去了秦家宅子。

    “记得过完年就把哥儿接回京来。”冷月最后吩咐了刘管事。

    刘管事笑着应了。

    “对了,夏城老家里可有母亲的画像?”冷月又问道。

    刘管事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记得是有一张的,夫人去世后,就被老爷收起来了,至于收在哪里,老奴就不知道了。”

    冷月点头:“你去将它找来带给我。”

    刘管事郑重地应了后,冷月又去了一趟灵芝堂。

    灵芝堂里,竟然没有一人,冷冷清清的。

    几位坐堂大夫百般无聊地互相调侃着,说着大话。

    店小二则是坐在门槛上伸长脑袋往西边看着。

    冷月皱了眉头,这才不到两个月,生意怎么突然差了。

    刚从阁楼上清点完药材的罗掌柜一下来,就看见冷月站在药铺子里,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去。

    “少东家怎么来了?”他一边殷勤地将冷月引入座位,一边招呼着店小二给冷月看茶。

    罗掌柜还要去对门点心铺买些点心回来。

    冷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忙活了,“这临近过年,原是一年之中生意最好的几天,怎么铺子里这么冷清?”

    说起这个,罗掌柜就一脸便秘的样子。

    他狠狠地朝西边啐了一口,忿忿不平道:“还不是西对面新开的药铺子,不说药比咱们家便宜一倍,连坐堂大夫都是个女大夫,号称赛神仙,说比少东家您还厉害,什么病都能治。这不,朱雀街上的生意都到他们家去了。”

    冷月面带笑容端起茶杯轻轻品尝,“原来是压低药价啊。这不打紧,就是价格战而已。罗掌柜,你去京里别的四家药铺里搜罗些边角药来,我再让刘管事去夏城药仓里运些,你就用这些边角料,铺在门口,再拿快牌子写着通通一文钱一两,我就不信,他还能低过我们不成?”

    “可,这边角料,卖相可不太好……”罗掌柜就皱了眉,这些边角料往往是加工药材剩下来的药渣,或者是潮了的药材,按照铺子里的规定都是要拿去扔掉的。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拿来卖呢。

    “没事,有药效就好。要是嫌卖相不好,通通磨成粉了。”冷月笑道。

    “要是对方也用边角料和我们争呢……”罗掌柜又道。

    “他能争得过咱们?”冷月轻笑一声,“这全国一半的药草都是从我们秦家的药圃里运送出去,剩下的一半里的一半,又是咱们商队从霓光国和北国运回琉璃国的。他若是要用边角料和我们争,那才是犯了商家不可意气用事的大忌啊。”

    “他撑不了多久的。”冷月笑着摇头,“开药铺肯定都是为了赚钱,没人会傻到一直往里头赔钱。等他们价格一恢复到市场价,人们的新鲜劲也就没了,自然而然会选择药草品相更好,信誉更好的老店。”

    “少东家说的是。”罗掌柜笑着道:“只是,他们那边的女大夫……可是吸引了不少百姓。”

    毕竟女子行医是极为少见的。

    “她要真有点实力,或许还能帮对面的撑一撑。要是只是花架子,拿着女大夫的名头来吸引人,等人们兴趣散了,也就这样了。”冷月有些不屑道。

    “可不是花架子!”在给冷月添茶的店小二连忙道:“有个得水痘的小孩儿,就是她治好的。”

    “哦?”冷月就有了兴趣,能将水痘治好,这医术可不比她差。

    店小二见冷月有兴趣,就滔滔不绝地将这几所见所闻全给冷月说了。

    正说着,突然有一个瘦小的老汉带着人用门板抬着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妇进来了。

    “可有大夫……”老汉畏畏缩缩地伸头进来问了。

    “有!好几位大夫都在呢。”店小二连忙迎了上去,这数连几日药铺里都门可罗雀,今日好不容易来一个,他怎么能放过。

    老汉羞答答地就抬着人进来了,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里头几块铜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哥,老汉我只有这些,够不够……”

    店小二一愣,方才脸上的笑容可掬瞬间被愤怒淹没。

    他刚想要破口大骂,却有一个清丽的声音说道:“够了。”

    冷月走了过去,接过老汉手里的铜板,笑道:“您将人放到那边的床榻上,我去洗个手就替您夫人看。”

    “女娃娃可不要蒙老汉我。”那老汉见冷月虽然带着帷帽看不清容貌,可瞧她的身量也知道她没有多大,就有些怀疑冷月是在戏耍他。

    “嘿!我说你这个老头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们少东家亲自给你家婆娘治病,你还嫌弃起来了!”店小二见状就撸起袖子,忿忿不平道:“你可知道我们家少东家,那可是平疟功臣……”

    “原是那个秦家小医仙。”跟在老汉后面帮他一起抬门板的中年汉子惊叹道:“苏老汉,你可是撞了大运了!京里面想要求小医仙看病的人多了去,可小医仙不轻易给人看病,那些有钱人也请不动小医仙!”

    老汉听他们这么一说,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将妇人放平置于床榻上,又对着冷月连磕三个响头。

    冷月吓得赶紧扶起了老汉,“您这是做什么,再这样我可就不看了。”

    老汉这才直起身子,双手合十,对着冷月拜了三拜,“阿弥陀佛,活菩萨啊。”

    冷月不禁有些好笑,待她用皂角细细地洗完手后,她才跪坐在榻边观察病者。

    老妇面色蜡黄不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两颊凹陷,眼窝青黑,头上还冒着虚汗。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老汉抹了抹泪道“都小半月了,吃什么吐什么,还腹泻不止,前几日在对面药铺里抓了药吃了几天,却不见大好,如今折磨的·····”说着忍不住哭泣。

    冷月瞧老妇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不免有些担心,她又强行掰开老妇的嘴,用筷子夹了舌头出来看,果然舌尖已经发黑,并且舌苔滑腻。

    不用号脉,冷月心中就有数了。

    她对老汉道:“我能看看之前的药方子吗?”

    “能,菩萨要看什么都行。”老汉说着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方子递给了冷月。

    冷月一看,上头霍然写着五个大字,藿香正气丸。

    她不免有些冷汗,前头的大夫是将病者的症状误诊为恶寒发热,就主张用解表化湿,理气和中的藿香正气丸来治疗。

    这误诊的结果就造成了病者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最后到了昏厥的地步。

    “老大爷,夫人患的不是暑湿风寒引起的恶寒发热,前面的药不对症,可不能再吃了。我这有一个不用吃药的法子可以试一试,您愿意吗?”

    冷月想着这老汉看着生活很是拮据的样子,估计也吃不起药,若是开了药,还要慢慢吃上一段日子,耗费很大。

    老汉连忙点头。

    冷月笑着道:“也是个土法子,夫人得了温热之症,不如用甘蔗汁。甘蔗汁治肺虚热咳嗽,清热解毒。等夫人转醒,我再替她施针。”

    老汉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提高了声音道:“甘蔗汁?那个甜甜的甘蔗汁?一文钱就能一大把的甘蔗?”

    冷月笑道:“阴虚内热者,吃甘蔗汁可祛火。您可别小看这甘蔗汁,生蔗汁被医者称为“天生复肠汤”,热性病患者饮用最好。若是加热则性转温,有补益功效,具有益气补脾,和中下气,滋养保健功效。”

    这说着,连罗掌柜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还真没想到甘蔗能有这样大的功效。”

    冷月又道:“可不仅如此呢,若是家里有长年咳嗽的气管炎患者,还可以先煮烂百合,再和甘蔗汁两汁。睡前服食。这就是食疗了,这百合甘蔗汁的功效是润肺止咳,生津润燥,宁心安神。治虚热咳嗽。比起价格更贵的苦杏仁

    、紫菀、款冬花等清热止咳的药物来,效果也不会差。”

    说着店小二已经从外头的买了好几根的紫皮甘蔗来,这寒冬的甘蔗是最甜的。

    冷月就让小儿将甘蔗洗干净,放到一口大瓮里,用木棍捣成汁。

    然后用纱布过滤掉甘蔗渣后,就有了几大碗的甘蔗汁。

    冷月笑着取了一碗用漏斗给妇人灌了下去。

    等待药效的过程中,冷月干脆就让店小二抓了几两干百合煮烂了后,将剩余的甘蔗汁倒入,然后给店里的每人都分了一碗,道:“有病治病,没病强身,还好喝。”

    众人就笑着喝了。

    冬日里,嘴唇和喉咙最是干涩的,温暖的百合甘蔗汁喝下去后,果然就没有那么干涩了。罗掌柜道:“若不如,就按姑娘这方子制了百合甘蔗汁,用热水温着放在门口卖?”“倒也是个好法子。”冷月笑道:“不过卖就算了,这两样东西也不贵,就免费赠与过路人饮用吧,倒也能赚一两点好名声。”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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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郎君见冷月松口,心里很是惊喜,他原本也是试探,没想到秦冷月竟然会一口应了。

    “你只要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的。”冷月微微侧头淡淡说道。

    沈郎君眼神略带惊异地上下打量冷月一番,秦冷月可不是这样的人。要知道,上一次的她的附加条件可是退婚,这次竟然只是要求说出是如何知道的?

    “推测。”他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茶盏,缓缓道:“我来京城后,头等大事就是去打听姑娘你所在的许府的事情。意外地,我发现秦府在平和十四年三月左右有个表姑娘病死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秦妹妹落水转醒后变成你,这事也发生在三月。”

    沈郎君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低垂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据我说知,秦家这个病死的表姑娘是与姑娘有七成的相似。这更符合了我的想法,借尸还魂,魂魄会找相性大的尸体。”,

    冷月闻言,挑了挑眉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眸里却是波澜无惊,仿佛两种不同情绪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就这样?”她浅浅的笑意从樱唇中倾泻而出,“那我不答应了。这朱雀街我是不会让的。”

    沈郎君转动茶盏的手一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不由地瞪大了双眼看向了冷月。

    冷月冲他一笑,神情淡淡却隐隐约约有着嘲讽之意。

    “你不怕我告诉……”

    “不怕。”冷月直截了当道,“公子能打听出李君华的事,自然是知道许府对这位表姑娘有多看重,甚至于要让嫡长子迎娶表姑娘。可想而知,这位表姑娘在府里多么受宠。既然如此,府里最受宠爱的表姑娘借尸还魂重新活过来了,除了一开始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随之而来的会是欣喜。所以即使你说了,对我又有何坏处?我只会更受许府长辈的喜爱。”

    冷月一笑,眼中有波光一闪而过,她暗暗长吐了一口气,幸好沈郎君并不知道李君华是被毒死的,只当是普通的病死。要不然这个说法就说不通了,许夫人若是知道了被自己轻手毒害的李君华活过来了,只有害怕,哪里会有欣喜。

    沈郎君的手一抖,刚刚送进嘴的茶水就呛了喉咙,他有些失态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沈公子,你还好吧?”冷月将手伸过去,假意拍打了几下沈郎君的后背,眯着眼笑道:“同样的讹诈法子,休想在我身上用两次。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吧。”

    “呼呼……”好不容易顺了气,沈郎君已经咳得满面通红,“若,若真如,你,所说,你为何不早告诉了许府长辈,方才,方才还是一副,恐惧的模样。姑娘你骗不了我的。”

    说完,沈郎君的双眼就紧紧盯着冷月的双眼,仿佛要捉住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冷月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一字一顿道:“我早先不说,是因为我根本不是李君华。至于惊恐的模样,公子听过一句话吗?你想什么,你就看到什么。我所谓的惊恐之色,是公子想要看到的。并非真实。”

    沈郎君沉默地盯着手中的青瓷茶盏看,他修长的小指不停地敲打着茶盏的杯底。

    用手敲打东西,表明了对方内心的焦躁。冷月知道他是动摇了,动摇了心中的想法,怀疑自己的猜测。

    “我不明白公子这么聪明的人,为何总是看不清形势。”冷月抿嘴一笑长眉微挑,“公子又忘记了,你若是要证明我并不是原来的秦冷月,须得暴露你将原先的秦冷月推进池塘溺毙的事。我不妨告诉,许府的老夫人很是疼爱自己这个外孙女,若是她老人家知道了,你猜你的下场会如何?退一万步说,就算许府长辈接受不了借尸还魂的事,你也是要给我陪葬的。更何况,现实摆在眼前,你死的可能远远高于我的。”

    “你觉得我这次还会信你吗?”沈郎君不自觉地伸手抚了抚高挺的鼻梁,眼神微微下垂,“若真如你所说,你根本不会提醒我,任凭许府处置了我不是么?”

    他还在动摇,祖父的手札上有写明,男子在交谈过程中,如果出现下意识抚摸鼻梁的行为,说明他心里不踏实、紧张、心虚。

    冷月笑道:“沈公子不信的话,只管去说吧。”

    沈郎君就沉默了。

    冷月嘴边有了胜利的笑容,“我很抱歉沈公子不能心想事成。作为一同长大的好伙伴,我还是好心提醒一下沈公子,比起和我争这一条街的生意,你不如将目光看远些,太医署的药材供给不更好些吗?”

    沈郎君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道:“太医署的药材,不是秦家供给的?”

    冷月点了点头,“祖父有遗言,秦家决不供给药材给太医署。我在太医署有熟人,再加上你的小官职,相信能和太医署谈拢。”

    沈郎君脸上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但转瞬就消散了,他怀疑地看向冷月,“你为何突然如此好心。”

    “我当然是有条件的。”冷月笑道:“太医署这块肥肉秦家不能直接吃,但并不代表,秦家就吃不到。”

    “你是说——”沈郎君微微眯起了眼,“让我在你们秦家进货?”

    “这天底下还有比我们秦家更大,药材更全的药材商吗?”冷月笑着给沈郎君斟了茶,“平常的药材,我们会以稍稍低于市场的价格给你,一些稀罕的药材,自然要抬高一下价格。宫中的贵人嘛,最不缺的就是钱。”

    沈郎君微微一顿,然后接过冷月刚刚给他斟满的茶盏一饮而尽,笑道:“那我就恭候姑娘佳音了。”

    “我会尽快让刘管事与公子商讨后续。”冷月笑着站起身,送了沈郎君到了药铺门口。

    “那就拜托姑娘了。”沈郎君嘴边带着笑意冲冷月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姑娘?那痞子又来纠缠你什么?”被冷月支开的小兰见沈郎君离开后后,这才到了冷月身边低声问道。

    “他后悔取消婚约的事了。”冷月笑着挽着她的手转身,“走,我们去看看那位老夫人转醒了没有。”

    “呸!”小兰努嘴骂道:“那个臭不要脸的,还想娶姑娘?下辈子都不可能!”

    冷月笑着拍了拍小兰的脑袋,拖着她来看了隔间里病榻上的妇人。

    老妇人已经转醒了,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而老汉跪坐在榻沿上小心翼翼地给老妇喂水。

    “醒了啊?舒服些没有?”冷月接过店铺小二地上来的热毛巾擦拭了手。

    “舒服多了。”老妇抬头对冷月感激地道:“谢谢小医仙,”

    “夫人过誉了。”冷月接过小二递上来的针灸包,“可能有些疼,您忍忍。”

    看着细长如发丝的金针,老汉和老妇皆是心惧,却不敢说什么。

    冷月瞧出了他们的紧张,笑着道:“没事的,看着唬人,就跟蚊子咬了一口一样。”

    老汉和老妇被冷月这话逗笑了。

    半刻钟后,冷月收了针,那妇人呼吸也变得平和,睡过去了。

    冷月笑道:“老大爷,你别叫她。等她醒了再走吧。”

    老汉就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那怎么行呢,打搅你们做生意。”

    “不碍事,这会儿没人。记住,多喝些甘蔗汁,过几日便会大好。”冷月最后嘱咐了一句,就擦拭了手出了隔间。

    罗掌柜就迎了上来,笑道:“姑娘辛苦了。”

    “我写个方子给你,你按着抓了,等那对夫妇走的时候给他们。”冷月便写了方子递给罗掌柜。

    “不会是不收钱吧?”罗掌柜就有些不开心了,“姑娘已经不收他们诊金了,这药材还不收费,会坏了规矩的。”

    “那就按进价收点钱吧。”

    罗掌柜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下午,冷月刚回了许府,许夫人就派人告诉冷月,说明早冷月进宫坐的马车坏了,要她先做许文筠的马车。

    第二日,冷月用了早膳,给许夫人请安后,就去了垂花门。

    垂花门外,马车早已经停在那,许文筠淡淡的看了一眼冷月,道:“今日我不当班,就不能和修成君一起去了。”

    听他叫自己修成君,冷月就有些尴尬,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直行出了许府,驶向了朱雀街。

    突然,马车猛然停了下来。

    昨夜看秦老太爷的手札看得太晚,冷月坐在车里正小憩着,马车突然一停,她就被惊醒了。

    “可是子詹?也要进宫?”外头有人笑着问道。

    是个少年的声音,沙哑低沉,明显还在换声期。

    子詹是许文筠的字,冷月刚想回答,车帘就被掀开了,紧接着一道黑影跃了上来。

    “外头大雪都到膝盖了,我的马车又巧坏了,过来和子詹你挤挤。”

    冷月看清了来人的样子,沉默了。

    竟然是五皇子,她就不好开口赶人下马车了。

    段少瑄抖落完身上的积雪后,一抬头,也愣住了,“秦姑娘?怎么会是你,这不是子詹的马车?”

    “我的马车坏了,刚巧表哥今天不当班。”冷月微微颔首道。

    段少瑄尴尬地一笑,对着冷月抱拳道:“唐突姑娘了,本王马上就离开。”

    说着就要让车夫停车。

    冷月笑道:“不碍事。”五皇子算起来是她表侄,也不算外人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太子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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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气氛有些冰冷。

    段少瑄一直闭眼假寐,冷月就只能呆呆地看着车厢顶端,暗暗数着上头的彩绘中有多少朵牡丹。

    又过了一会儿,冷月实在闷坏了,试探着叫了一声,“殿下?”

    段少瑄慢悠悠地打了纤长的睫羽,如琥珀般的双眼盯着她,犹如全能全知的神在窥视她的内心。

    冷月被他盯着瞧得不自在,悄悄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的眼神与对方的错开,堆了笑容,“您什么时候封王的?”

    刚刚听他自称本王,想来是封王了。

    “上个月不久。”段少瑄淡淡道。

    “封邑在哪里?封号呢?”

    段少瑄礼貌性地回答道:“封邑在定川,号英。”

    “英王啊。”冷月摸了摸鼻尖,只是这么几句对话,对方身上的威慑力就让她汗流浃背了。

    不同于怀王的温柔,洛王的高傲和太子举止有礼,这位英王浑身上下就是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模样嘛。

    他刚才在马车外问话时,语气就柔和了许多啊。

    一上了马车就翻脸。

    对方没有接话,话题就戛然而止。

    好不容易,到了朱雀门,冷月逃似地下了马车,飞快地朝侍讲院而去。

    不同于往日里踩着点上早课,闵玟早早就来了侍讲院。

    冷月进去时,她正背着手在院子里徘徊。

    冷月笑着走了过去,“殿下。”

    闵玟瞧见了冷月,眼睛顿时一下子就亮了,匆匆地拉着她去了裴香阁。

    “咦?”冷月就疑惑道:“殿下怎么不去沧澜殿了?”

    “今日许文筠不当值,我会去看林老头的脸色?”闵玟不耐烦地解释道。

    闵玟口中的林老头就是太子太师,太子的另一位老师。

    冷月有些失望,不去沧澜殿,她怎么见到太子?见不到太子,就拉不了红线了。

    二人到了裴香阁,闵玟就喝令所有人退到了门外,并将殿门掩上。

    “喂。”闵玟拍了拍冷月的肩膀,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不错啊,刚回来就卸了顺义的一只手”

    冷月自然是明白她口中的那只手是指什么,“殿下,许秋蕊可不是我……”

    “你和我还装什么?”闵玟冷笑道:“有佛缘?骗鬼呢,只是顺义一口咬定了,母后才没计较。”

    对于突然和她热络起来的闵玟,冷月有些不知所措。

    冷月不知道的是,她被赶出京城的这几个月,闵玟又换了好几个伴读,却没有一个能在她手下待满三天的。

    闵玟突然发现,秦冷月还是很对自己胃口的,起码不会在她面前连话都说不清楚一句。

    还有,冷月能让顺义一次次抓狂失去理智的本领,让她非常喜欢。

    “那个什么秋的滚蛋了,什么时候轮到顺义。”闵玟有些迫不及待,她夸张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冷月无奈,“她是公主,我可不敢对她做什么。”

    闵玟瞬间就收了笑脸,冷冷地睨视冷月,“你什么意思?你在戏耍本公主吗?”

    冷月连忙解释道:“等她先动手,我再反设陷阱……”

    闵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但是语气依旧冰冷,“等她动手?等到猴年马月去?若是她一直不动手,你就一直耗着吗?一旦过了元宵,我和韩凌霜的婚事就要被提上议程了,没时间了。”

    提到韩凌霜,冷月的心就徒然一抽搐,她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始终没开口。

    “不行!”闵玟猛然重重地一拍眼前的书桌,“我瞧春节过后的春搜就是好时机。”

    冷月缓缓地吐了口气,平复了心情后,道:“殿下能这么想,顺义殿下必定打算着春搜时对付我。”

    春搜就是春节过后的春季狩猎,这是琉璃国皇室一直沿袭下来的活动。

    春猎为搜,寓意为搜索取不任者。夏猎为苗,寓意为苗稼除害。秋猎为狝,寓意为顺杀气也,是要网开一面的。冬猎为狩,得兽取之无所择。

    这四季的狩猎历来都是皇室最宏达的室外活动之一。

    正说着呢,门外就响起了婢女齐刷刷的声音,“韩先生,早。”

    冷月一愣,顺义倒是飞快地坐正了姿势,随手拿了一本装模作样的看着。

    一如往常,一路往常。冷月在心底默念了几声,笑着看向了进来的韩凌霜。

    韩凌霜一如过往和二人打过招呼后,就照本宣科地上课。

    随着早课结束的钟声响起,闵玟早已拔腿跑了,韩凌霜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书。

    “韩公子。”冷月友好的一笑,将一个小香包递了过去,“新年礼物。”

    韩凌霜一下子愣住了,抬头对上了冷月熠熠闪光的双眼。

    “多谢姑娘。”韩凌霜笑着接了,温柔地道。

    冷月又寒暄了几句,就提着裙摆飞快地离开了。

    她经过沧澜殿时,故意朝里头望了望,想要瞧瞧太子是否在里头。

    “嘿!”

    突然肩膀被人重重地一拍,冷月就要吓得跳起来。

    转身一看,太子那张白嫩的脸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呢。

    冷月心里虽然欣喜不已,但面上依旧是得体地保持着微笑,行了礼。

    “你突然离京了,让本宫着实担心了一会儿。”

    冷月正要回些客气话,太子却突然又道:“那天,让你带回去的点心,令妹可否满意?”

    冷月好气又好笑,太子的担心也太敷衍了吧?转眼就换了话题,果然心里只想着某人。

    “烟……不,令妹也觉得好吃吗?”太子焦急地催促着答案

    “啊!是,吃得很香。舍妹很喜欢。”

    虽然许烟雨根本没有吃到,冷月也只能这么回答了,总不能说被她不小心弄丢了吧。

    她怕太子会报复啊。

    太子的嘴角不由得向上翘了起来,整个人都喜滋滋的,不由得傻笑了几声。

    像了,像了。河边那个翘着屁股的公子小白又出现了。冷月在心里暗自腹诽,太子为何提到烟雨就会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令妹说什么关于我的话了吗?”太子十分想知道,在许烟雨心中他究竟是怎样的形象。

    他的提问,让冷月愣住了,该怎么回答呢?

    太子瞧见冷月的神色,只以为自己的唐突吓到了冷月。就有些后悔,怕自己会在冷月心中留下轻浮的印象,然后会影响许烟雨对他的印象。

    这边冷月也想好了该如何回答,笑道:“回禀殿下,舍妹什么都没说。”

    “什么!”对于太子突然高扬的语气,冷月嘴角扬起了一抹坏笑。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太子小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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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没有告诉舍妹这些点心是殿下送的,所以殿下不用担心。”

    “什么?”太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他马上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保持着最大的耐心,“令妹就没有问是谁送的么?”

    “我只是说是宫中赏赐的。或许,小女做错了什么?”冷月眯着眼笑嘻嘻道。

    太子一下子泄了气,却又不能说冷月做错了什么。

    但自己送的点心不过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空等了几个月,他无论如何也平复了不了心情。

    冷月看着太子皱着眉头的委屈样子,就笑了,“这次回去,小女会向舍妹说的,上次的点心是太子殿下赏赐的。”

    “你说舍妹爱看书,她最近在看什么?”

    冷月微笑着道:“回禀殿下,是《尚书》。”

    “哦?”太子就来了兴趣,“《尚书》啊?还要请姑娘转达本宫也在学习《尚书》,若她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可以写信向我询问。”

    冷月觉得有些好笑,家里有个是五经博士的兄长,为何要舍近求远,特地写了书信来询问太子。

    “嗯?”太子见冷月没有回答,轻咳了一声。

    冷月笑着应了。

    “除了看书,令妹还喜欢什么?比如下棋?比如弹琴?”太子试探着问道。

    “舍妹喜欢丹青,也会一点。”冷月虽然微笑着回答,心里却有些糊涂了,丝毫抓不住头绪,太子怎么突然又问起许烟雨的兴趣爱好了。

    “哦!好巧!本宫近来也在研习丹青技巧。”说着他太子转身看向了一直静候着的内侍们。

    为首的陈公公连忙就转身在两个内侍抬着的小箱子里翻出了一卷长筒画卷,恭敬地双手奉给了太子。

    太子笑着递给了冷月,“这是本宫近日偶得的一副画作,姑娘可带回去与令妹共同欣赏一番。”

    冷月憋笑接过了画卷,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箱子可是有好些玩意儿,她匆匆一眼就撇到了一把琴,一个橡木棋盘,还有几把狼毫笔。

    无论许烟雨还喜欢什么,太子殿下都能“好巧”地和她一样。

    “小女先谢过殿下了。”冷月抱着画卷行礼道。

    太子微笑着点了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陈公公,陈公公马上领会太子的意思,笑道:“我们殿下不仅仅会丹青,而且,儒生们熟知的六艺,殿下也正在毫无遗漏地学习。特别是骑射,尤其出色,就是比起惠帝爷来也毫不逊色。”

    先帝武惠帝是当世有名的骑射手,但也是出了名的昏庸,曾经就在早朝时,因为一名文臣的冒死上谏而不悦,竟然当场用箭射瞎了那位文臣的眼睛。

    冷月听陈公公竟然拿惠帝与太子比较,不禁傻了眼。

    太子一开始也是含笑听着,听到惠帝时,也是神色一凛,冷声道:“不许胡言乱语。”

    明明是太子爷吩咐了要在秦姑娘面前多夸褒他的。陈公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委屈地闭了嘴。

    可继而他就发现太子又在挤眉弄眼地努着嘴向他递眼色。陈公公实在是不明白这位爷的心思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们太子爷的心可比海底针还海底针。

    看着陈公公只是瞪眼,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太子憋闷不已地背手,缓缓地拂动着自己的手指。

    陈公公这才恍然大悟,瞬间变脸,笑得春光灿烂,“我们殿下的琴艺也是极厉害,连宫里掌乐的乐师都经惊叹不止。”

    “这个小女有所耳闻。”冷月笑道,太子擅琴的事,大概整个临帝的人都知道。

    “是吗?竟传开了?”太子乐呵呵地笑道:“本宫只是随意弹弄,竟就传开了。哈哈……”

    冷月看着他得意的脸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对了,本宫今早有感而发,作了一首诗,秦姑娘可有兴趣鉴赏一下?”

    冷月看着太子紧紧盯着她的目光,哪里敢说不,只能点了点头。

    太子就笑着,负手朗诵起来,“楼前曙色明,萧萧花竹影。金鸡初报晓,已向书山行。”

    这诗是太子在夸耀自己闻鸡起舞,哦,不,是闻鸡读书的良好品德。

    看着太子期待的眼神,冷月觉得太子实在是可爱,如同一个等待父母夸奖的孩子,她憋笑点头。

    “殿下真是了不起,便连负有神童盛名的子詹表兄,在您这个年龄也做不出这样有韵味的五绝诗来。”

    “哪里,哪里,许先生七岁就能吟诗作对,本宫自愧不如。”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太子脸上的得意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对了。”太子又嘱咐道:“刚刚的话,你要事无巨细的转达给令妹。”

    从冷月到陈公公,再到其他内官,大家为了忍住笑声,几乎都憋出了一身的汗水。

    太子爷示爱的方法还真是独特,就像公孔雀一般,得意洋洋地打开自己美丽的尾巴,展示着自己的美丽。

    但不管怎么说,太子那副认真的样子的确可爱。

    太子还想再多知道一些关于烟雨的事,于是委婉道:“秦姑娘会作诗吗?那令妹呢?”

    冷月摇了摇头,“并不是人人都像殿下一样聪慧,小女和舍妹都不会作诗。”

    太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但转瞬又两眼发光地问冷月,“那喜欢读书吗?应该是喜欢的吧?本宫记得你说过,令妹喜欢读《诗经》。”

    “是的,殿下。”

    太子闻言,乌黑的双睛闪闪地放射出亮光来,身体不自觉地朝冷月的一侧偏去。“那她喜欢其中哪首?”

    “回禀殿下,是《小雅。天保》。”

    竟然是这一首,太子就有些惊讶,女子读诗经大部分都是喜欢关雎、上邪之类的情诗比较多。少有会喜欢天保这样是为君王祝愿和祈福的诗。

    果然烟雨姑娘是特别的呢。太子笑道:“真是一位大气的姑娘!请你转告令妹,本宫也刚巧喜欢这首,一定要转告啊。”

    “是。”冷月恭敬地应了,眼角瞥见不远处韩凌霜,立刻告罪道:“小女失礼,先行一步了。”说完,匆匆地离开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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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梁妈妈后,冷月也跟许秋蕊道了别。

    然后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兰是知道冷月心思的,嘟囔道:“太太也真是的,明明是知道姑娘喜欢的是韩家的……”

    她话未说完,就察觉到了冷月的目光,立刻缩回了嘴巴,垂手而立。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冷月缓缓道:“总归是要来的。”说着,看向小兰,道,“总归将两耳掏干净点,府里的动静丝毫都不能错过。”

    小兰笑着应了。

    伴着白皑皑的飘雪,年关将近。

    小兰从外头搓着手迈进屋内,室内暖意浓浓。

    冷月一捧着手炉正窝在炕上发呆。

    “姑娘。”小兰小跑几步过去坐在炕边,将手脚贴在炕上,“顺义公主进宫了,听说三十才回来。”

    “这霸王走了,我也好多喘几口气。”冷月笑着说道。

    “哥儿也被接近京了。”小兰用钳子捅了捅火盆,一下子就窜出了明晃晃的火苗,“姑娘要把哥儿送进府吗?”

    冷月摇了摇头,“就住在咱们家宅子里,有秦妈妈看着呢。我隔三差五去看看他就好了。”

    正说着,春桃打帘子进来,道:“金玉姐来了,说太太叫姑娘过去呢。”

    金玉也笑着进来了,“昌平候夫人来了,说要见姑娘一趟。”

    昌平候夫人?她并不认识这号人物啊。

    冷月和小兰互看一眼,脸色有些疑惑。

    金玉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是好事,姑娘。”

    “好事?”

    “昌平候夫人与咱们贵人可是手帕之交。”金玉一脸飞扬,“姑娘快去吧。”

    冷月已经知道了许夫人想把她许给英王的事,闻言脸色有些沉。

    到了荣华院,丫鬟打开帘子,冷月深吸一口气,微曲侧身弯腰进来。

    坐在许夫人身旁的昌平候夫人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冷月的身上。

    冷月敛衽躬身给许夫人和昌平候夫人行礼。

    “真是好孩子。”昌平候夫人便笑道。

    起了身,昌平候夫人就要冷月坐到她身边。

    冷月依言乖乖地坐到了昌平侯夫人的身边,嘴角含笑,一脸温和。

    “哎呦,这手怎么这么冷。”昌平候夫人伸手拉了冷月的手,皱眉道:“这寒冬腊月的,可得当心身子,出门一定要带个手炉子。”

    说着就把自己的手炉塞到了冷月的手中。

    冷月接过手炉,展颜而笑,“月儿谢夫人提点。”

    见冷月真的拿走手炉了,昌平候夫人愣住了,但随之就温柔地笑了笑。

    许夫人就笑骂道:“你这没心眼的孩子,怎么能拿了夫人的手炉?梁妈妈赶紧给夫人备个手炉。”

    冷月似是害羞低着头,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狡黠。

    昌平候夫人走后,许夫人就嗔笑着将冷月揉到了怀里,“傻丫头,人家那是客气,你怎么就真拿了。”

    冷月就红了脸,“月儿不知……”

    许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愈加和蔼,“不过也没关系,拿主意的是你大姐姐。”

    冷月的身子就僵了,但转瞬就恢复如常,一脸懵懂的样子抬头看着许夫人,“大姐姐要拿什么主意?”

    许夫人笑道:“这,等过完年,你及笄了就知道了。”

    冷月回到院子,呆呆地坐在窗边,整个心就悬着的。

    昌平候夫人就是保山吧?许夫人那异常欣喜的脸色,似乎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冷月皱着眉头,专注地看着外头的飘雪,丝毫没有注意到外头隐隐约约有了说话声。

    “三姑娘,我都说了我们家姑娘在歇息呢。”这是小兰的声音。

    “我就进去瞧一瞧,她若是在睡觉,我立马就走。”

    接着大门就被‘唰’地一下打开了,寒风裹着几片雪花吹了进来。

    “你瞧,这不是没有睡吗?”许夏涵完全无视了一旁小兰气冲冲的模样,快步向了冷月。

    冷月叹了口气,不耐烦地看向了她,“眼巴巴地顶着大雪跑来,你又要做什么?”

    许夏涵就笑眯眯地坐下了,“听说你今儿见了昌平候夫人?可昌平候家的公子已经成家了啊?”

    哟,倒是忘了许夏涵曾经是许夫人身边最得宠的姑娘了,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转眼的功夫就得了消息。

    “你消息倒灵通……”

    许夏涵就收了笑,坐到了冷月身旁,“你的亲事提起了,那太太那边有没有说起过我的?”

    原来是这为这事,冷月笑道:“有,永昌候府的世子。”

    出人意料的许夏涵没有叽叽喳喳地抱怨,而是坦然一笑,“果然呢。”

    冷月有些震惊地看向了许夏涵。

    许夏涵继而一笑,“你比我强太多,我都知道。”她顿了顿,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结果还不是一样?我不老老实实接受还能如何?永昌侯世子可比武穆侯强上许多。”

    “永昌侯世子可是个瘸腿。”

    许夏涵桀然,“那又如何,昌平候家的几位公子可是已经有了妻室的,世子的夫人听说还是一个妒妇,昌平候世子虽然妻妾成群,但唯独只有那妒妇生了一个儿子。其中隐情不言而喻……妹妹你可比我惨多了。”

    冷月只差破口大骂,这许夏涵是以为她要嫁给昌平候家做妾室?

    怨不得许夏涵不发火呢,原是认为她嫁得更差……

    冷月哭笑不得,却也懒得解释。

    第二天冷月照常去给许夫人请安,照旧是说了一会儿子话,许夫人就笑道:“前几日和你说的,柳府的梅花宴还记得吗?”

    冷月点了点头。

    许夫人又道:“我愿是打算带三丫头和六丫头去的,但六丫头突然得了风寒。你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车就该到了。”

    冷月微微皱了眉,似是有些不乐意。

    许夫人看在眼里,“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宴会,放心吧,这只是小宴会,皇室的人不回去的。”

    冷月连忙点头。

    看到冷月柔顺乖巧的样子,许夫人脸色微霁,柔声道:“快去准备吧。”

    冷月换好衣服,画完妆容后,这才带着小兰沿着抄手走廊到了垂花门。

    垂花门处,许夏涵穿着桃红色小袄子,领口的白狐狸毛衬得她肤色愈加白头。更亮眼的是她发髻上的一支点翠五彩凤凰步摇,更显得她端庄典雅。

    看来是精心打扮过的,冷月笑了笑上前去。

    紧接着马车就到了,许夫人就带着冷月、许夏涵上了马车,一路上许夏涵插科打诨,说着各式各样的笑话,直逗得许夫人合不拢嘴。

    到了柳府,一行人就先去见了柳司空柳伯清的夫人,柳吴氏。

    吴氏拉着许夫人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说柳老夫人要见客。

    吴氏热络地拉着许夫人去了老夫人院里的花厅。

    因为柳老夫人尚在,柳家也还未分家,总共三房,却只有一个公子和十三位姑娘。

    所以老夫人就极为宠爱这位柳公子,从小就带在身边养,造就着了这位公子一身的坏脾气。

    不读书,不上进,性格愚顽偏僻,乖张无能。可偏偏,柳老夫人和吴氏疼得要紧,柳司空是打骂不得。连着他们家其余的十三个姐姐妹妹也是宠着他。

    所以冷月在花厅里看到一个皮囊较好,涂脂抹粉的少年在好几位漂亮姑娘之间左右逢源时,也不觉得奇怪。

    柳瑜听到脚步声,就停了嬉笑看了过来,瞧见是他母亲,就满脸堆笑地跑了过去,“儿子给母亲请安。”

    吴氏笑眯眯地拉过了他,替他抚了抚衣襟,嗔道:“里头竟是女眷,你怎么跑进来了?去外头找你几个表哥去玩吧。”

    柳瑜就撒娇道:“跟着姐姐妹妹才好玩,男人竟是耍蛮横。”

    这话逗得正座上的老夫人发笑,边笑边骂道:“浑说什么,你就不是男人吗?”

    言罢,众人都跟着笑了。

    这时,柳瑜的目光已经扫到了冷月的身上。

    冷月被他蔫搭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心里有些不悦,却也是硬着头皮给他行了一礼。

    “这位妹妹我倒似在哪里见过一样。”刘瑜收回了目光,对着老夫人笑道。

    老夫人打趣道:“人姑娘的样子可不像见过你,瞧你把人家吓得。”

    柳瑜却是歪着头,苦思冥想。

    “别去离那个疯儿,咱们乐的自己的。”老夫人也瞧见了许夫人,连忙笑道,“是许家媳妇来了,我刚才还念叨你呢。”

    许夫人就笑着介绍了冷月、许夏涵,“这是我们家表姑娘,这是三姑娘。”

    冷月和许夏涵又笑着给所有人都行了礼。

    众人又热火朝天地说着笑。

    许夏涵自来熟地和柳府未嫁的几位姑娘手拉手说着些闺中小话。

    冷月依旧是不合群地坐在角落,闷闷地吃茶。

    “喂。”突然柳瑜凑了上来,嬉皮笑脸的。

    冷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脑袋。

    “我知道在哪里见过妹妹了。”柳瑜伸出一只手指在冷月眼前晃了晃,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前年,许府的茶话会上,我见过你,和许家哥哥走在一起。”

    冷月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说的应该是李君华。

    柳瑜转然一笑,“我知道你不是她,她已经死了对吗?可惜了那样一个花儿一般的美人。”

    说着竟伸手在冷月脸上捏了一把,冷月刚想要大骂,却见他已经跑得没影了。“登徒子!呸!”实在憋不住,冷月只能默默地低骂了一句。“你骂的可是我夫君?”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冷月苍白了脸。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要纳妾的柳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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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猛然回头一看,只见一位容貌丰美,举止娴雅的美人朝她款款而来。

    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好一位端庄美丽的女子。冷月心中暗暗夸赞,不觉就呆了。

    女子朝冷月优雅地行了一礼,笑道:“我是这府里的少奶奶,方才夫君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

    冷月一愣,然后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

    天呐,家里有个这么漂亮的夫人,还整日里在外头拈花惹草,冷月是真想不明白那位柳瑜公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柳少奶奶人很好,拉着冷月说着家常。

    虽然语气总是淡淡的,冷月还是能感觉得到她的亲热之意。

    冷月越瞧越觉得这位少奶奶漂亮,大方,得体,完美的不得了。

    殊不知这位漂亮的少奶奶却在府里并不得宠,素来爱美人的柳瑜不大愿意于她亲近。

    当然,等冷月知道这些时,事情已经有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所有事情都偏离了她原先的预想。

    冷月正和柳少奶奶说着,忽听外面有人来道:“韩府的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和韩大姑娘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枣红色狐狸袄子,神色傲然的夫人,带着其他两位夫人,和笑吟吟的韩灵梦走了进来。

    冷月闻声望去,不巧韩大夫人也朝这边瞧来,二人的视线对撞之下,冷月脸色大变冷哼着别过头去。

    韩二夫人轻嗤一声,复转过头去,笑眯眯跟老夫人问过好,又让韩灵梦向老夫人行礼。

    韩灵梦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松懈过,轻盈地软了腰肢,微微垂首,露出了纤细白嫩的脖颈,她的姿势是那样标准,优雅。

    不愧是韩家的嫡长姑娘。

    柳老夫人见了韩灵梦笑得是合不拢嘴,连拉着她说话。

    许夫人也和其他几位公侯夫人闲话家常。

    柳吴氏拉着韩三夫人笑道:“听说你们家老爷放了徐州刺史。”

    韩府一门已经出了一位司徒,一位太尉,三公他们家尽占了两个。如今连三房老爷都外任了刺史,这韩府的权势可比他们其他三家高出了许多。

    韩三夫人笑道:“是啊,这两日就要上任了。”

    柳老夫人夸奖道:“徐州是个好地方,韩家老三还年轻,将来前途不可估量啊。”

    韩三夫人说了几句谦逊的话,眼睛就在那姑娘群中打转。

    她此次前来,自然是有一番计较的。原先她儿子虽然是韩家的嫡孙,却因为她丈夫官职远不如其他两位伯叔,有了好婚事也都是往大房家的公子们去的。

    如今她丈夫迁升,她也听说柳家大房有一女刚刚及笄,她此次前来就是顺带相看的。

    柳吴氏自然是明白,立刻就拉了自家的四姑娘推到了韩三夫人的眼前。

    柳九姑娘就乖巧地给韩三夫人行了礼。

    韩三夫人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不满,柳九姑娘长得柔柔弱弱的,和她的姓氏一样,弱不禁风的。

    但她还是拉着柳九姑娘的手说了些客套话。

    眼神却飘到了角落的冷月身上,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那姑娘的小脸蛋的看着肉嘟嘟的,手也是圆润润的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再瞧她坐在那气定神闲,落落大方的样子,韩三夫人心里就更加满意了。

    她扯了扯柳吴氏的衣袖,瞧瞧问道:“大嫂子,那是哪家姑娘?”

    柳吴氏顺着韩三夫人的目光瞧去,然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那是修成君,咱们京里有名的泼辣户。”

    韩三夫人的目光陡然亮了亮,心里就更加满意,都说修成君手段厉害,性子也是不服输的。这样人最适合做他们家媳妇了,他们是三房,处处被上头的两房压制,少不得要争。

    能争的儿媳妇才是好儿媳!这是韩三夫人心里唯一的标准。

    她当机立断地就扔下了柳吴氏,小步走向了许夫人。

    气得柳吴氏跺了跺脚,腹诽道:韩三夫人也是个不省油的灯,她和修成君倒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柳府的十三位姑娘嫁出了八位,还剩下五位正叽叽喳喳地闹着。

    许夏涵和韩灵梦自然是很好地融入了,柳少奶奶也被叫去应酬客人了,只剩下冷月百无聊赖地捧着茶盏慢慢地品茶。

    冷月喝了一会儿茶,肚子也撑到了,只能悻悻地站起来想融入那堆闺秀里面,却突然发现许夏涵不在其中。

    她皱着眉头走出了花厅,沿着穿堂走了一会儿,就碰上了韩灵梦。

    韩灵梦刚要开口和冷月打招呼,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和低声细语,韩灵梦忙拉着冷月找了地方躲了。

    冷月不解地看着身旁的韩灵梦,她们躲什么?

    韩灵梦却竖起了耳朵,专心听着。

    先是一个男声道:“这群姑娘中,我倒是看中了几个。”

    “你想得倒美,这些姑娘里有几个愿意与你做妾的?”

    冷月听出来,这是柳吴氏的声音。

    “不愿意,母亲总有法子的……”

    这么说,这个男音就应该是柳瑜了。

    柳吴氏骂道:“你个冤孽!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亲,他们二人的声音也逐渐轻得听不见了。

    韩灵梦见没了声音,就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冷月的肩膀笑道:“修成君也听到了?可要小心点。”

    冷月冷着脸点了头,没想到柳瑜居然有着打算,今日被柳府邀请过来的人之中,哪家的女儿又肯甘心给人做妾?

    她就想起了柳瑜那句,母亲总有办法的。

    这柳家母子到底在盘算什么?明明有了那样漂亮的少奶奶,怎么还盘算着找个富贵人家的姑娘做妾?

    韩灵梦的脸上也有了嫌弃之色,她拉了拉冷月的手,“我们赶紧回花厅吧。”

    听到这样一段话,冷月明白这柳府也是个是非之地,她也打消了只身去找许夏涵的念头,跟着韩灵梦回了花厅。

    回来时,冷月发现许夏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闺秀之中,笑呵呵地与人说话。

    韩灵梦拉着冷月就凑了过去。

    “哟?这不是修成君吗?”一个有着尖尖下巴,看着病恹恹的姑娘抬着下巴看向了冷月,“韩姑娘和她这样亲近,不怕也沾然上那蛮横之气?”

    没想到的是冷月并没有反唇相讥,而是歉意的一笑,挣脱开了韩灵梦的手。

    她这一弄,反倒显得没教养,蛮横的是柳家九姑娘了。九姑娘就涨红了脸,对冷月的恨意更加强烈。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霜白公子找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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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灵梦淡淡一笑,重新拉回了冷月的手。

    “秦姑娘,咱们一起去玩叶子牌吧?”韩灵梦提议道。

    冷月笑着点了头,就和韩灵梦朝一旁走去。

    韩家如今的权势,再加上韩灵梦在京里的名声,无论是走到哪,都有她的拥护者。几个闺秀迅速地反应过来,笑吟吟地跟上了韩灵梦。

    还有一位主动上前挽住了冷月的另一只胳膊,甜甜地一笑,“修成君会玩吗?不会的话,我教你。”

    柳家九姑娘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低声嘀咕道:“自甘堕落。”

    和柳家姐妹要好的几位闺秀就附和着一起小声说着这秦姑娘的“坏事”。

    “我表姐和修成君好,完全是因为霜白公子。你们是不知道,也不知道修成君用了什么妖法竟让霜白公子对其另眼相看。你说未来的嫂子,能不先弄好关系嚒!”其中一个董姓姑娘压低了声音道。

    董姑娘是韩府二夫人的娘家外甥女,知道些什么内幕也不奇怪。

    这一堆姑娘里有不少韩凌霜的爱慕者,听了这话就震惊地用绣帕捂了嘴。

    柳家十姑娘尖了嗓子,“怎么会?”复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压低了嗓音道:“霜白公子如此出尘俊逸的人,怎么会对修成君另眼相看?更何况,不是说陛下要把闵玟公主下嫁到韩府吗?”

    董姑娘故意发出了“嗯”的一声长音,吊足了听众们的胃口后,才慢悠悠道:“我姨母和我母亲说过,霜白公子因为修成君的事,竟然与长辈顶嘴,被关了一夜的祠堂……”

    董姑娘想起那天,姨母用幸灾乐祸的样子和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她整日里夸他儿子如何聪慧,如何孝顺,如何懂事,还不是有了今天……”

    听完董姑娘这话,闺秀们就发出了一片哀嚎声。

    柳九姑娘冷哼一声,“不要脸的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想起方才,韩三夫人看着秦冷月两眼放光的样子,就起了一肚子的火,却没处发泄。

    “这话又是如何解释?”一个闺秀就来了兴趣,凑了上去问道。

    柳九姑娘就不说话了。

    “许姐姐,你怎么了?”不远处柳家十二姑娘捅了捅一旁发呆的许夏涵,有些担忧地问道:“我九姐姐和十姐姐总是这样口无遮拦,你不要见怪啊。”

    许夏涵这才愣愣地抬了头,敷衍地应了一句。

    又过了一会儿,宴席准备好了,所有的小姐都起了身,跟着最前头的柳老夫人,还有各府的侯爵夫人们一起往宴会处走着。

    柳九姑娘走在最后,身边是她家十妹妹。她们两是一母双胞的姐妹,虽然长得不像,但与多数双胞胎姐妹一样,心有灵犀。

    似乎是察觉到姐姐的闷闷不乐,十姑娘悄悄地附在九姑娘的耳边问道:“姐姐,你怎么不高兴?”

    九姑娘抿起了嘴唇,刚才她冷眼看过去,韩三夫人没有和母亲说上几句话,倒是一直黏着许府的大夫人。虽然修成君如今身怀诰命,又被赐了国姓,但到底是商贾人家教养出的姑娘。说到底,那两样东西只是给她镀了层金,内里还是暴发户的女儿。

    难不成韩三夫人真的会选一位不是出身名门的姑娘做儿媳妇?更何况,京中贵族群中,修成君的名声可不好。

    “韩家三夫人,好像看上了修成君。”尽管不乐意承认,九姑娘还是瓮声瓮气地说了。

    十姑娘是知道自家的姐姐一直中意于韩家三公子,于是压低了声音道:“韩家这种门第,怎么会看得上修成君?姐姐怕是多虑了吧?再说,她们家的三姑娘好像还没有说亲呢,怎么样也轮不到修成君吧?”

    九姑娘听着脸上逐渐有了笑容,“这倒也是,不过就是看着她碍眼。”

    十姑娘冷笑一声,“我有办法,让她出糗。”说着便在九姑娘耳边说了几句。

    九姑娘听着就瞪大了眼睛,“母亲不会怪罪于我们吧?”

    “怎么会,我看,母亲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吧。”说着十姑娘就憋笑瞥了一眼前头的柳少奶奶,“你说,她们俩,谁厉害?”

    看着柳少奶奶的身影,九姑娘便笑开了花。

    宴会的场所是在一片梅花林里,众人还没到梅林,便先有浮动的暗香阵阵袭来,芬芳浓郁,暄香远溢,仿佛是在为众人引路。

    走进林子中央的楼阁,如同置身于花海之中,香气盈怀。

    左侧的红梅,艳若桃李,灿如云霞,极为绚丽。右侧的粉梅,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的面颊,带着十二分的羞涩,如描似画,柔情似水。而夹杂其中的点点白梅,如银雕玉琢雪塑,冰肌玉骨,清雅脱俗,令人望之肃然起敬。

    再加上漫天的飘雪,使得整片林子犹如人间仙境一般,没来过柳府的闺秀们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冷月也不例外,她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只觉得清香满口,沁心入脾。梅香持久,呆的久了些,连衣袖上都沾满了香气。

    进了楼阁,柳夫人先入了席,然后是各位夫人们入座,最后才是众闺秀互相谦让地入席。

    冷月自然,识趣地找了末席入座。

    坐定之后,她才发现,隔着一道屏风便是男宾们的席位。

    冷月透过细缝,暗暗地观察了对面的公子,竟然有不少。

    韩凌霜,韩凌天两兄弟为首,下面依次坐了永昌候世子,李遗风和李守义两兄弟等等。

    冷月发现,除了做东的柳瑜之位,都是未婚的公子们,再瞧瞧女眷这边,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

    冷月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所谓梅花宴的性子——相看大会啊。

    在座所有姑娘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了韩凌霜的身上,韩凌霜穿着白色暗花圆领长褂,外罩天青色广袖绉纱外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单色的瞳孔中有些波光潋滟之色,嘴角带着微微的上扬的弧度。

    怨不得琉璃国有一句戏言,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初白之姣者,无目者也。

    意思是说,全天下都知道初白君的英俊美丽,不知道初白君的人都是不长眼睛的瞎子。

    许夏涵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脸上有了不自然的红晕。

    酒过三巡,男宾那边就找了借口要出去赏花。

    过了一会儿便有姑娘们坐不住了,柳老夫人了然一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坐不住,喜欢玩什么就去玩吧!”

    老夫人说了这话,那些姑娘们就去问了自个家的夫人后,得到了允许,才一哄而散,三五成群地往梅林而去。

    冷月倒是兴趣盎然地听着戏,喝着茶。

    戏台上演着《长坂坡》,武生在卖力地翻着筋斗,冷月看得津津有味。

    柳九姑娘带着十姑娘过来道:“妹妹也与我们一起去林子里转转吧,外头的花开得极好。”

    冷月摇了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戏台上正在打斗的赵云,“两位姐姐去转转吧!我可喜欢这出戏了。”

    柳九姑娘笑眯眯地就拉起了冷月的胳膊,十分的热络,哪里还有方才的傲慢,“这有什么好看的?看的还少?梅花的花期错过了,可再瞧不见这样好看的风景了。”

    冷月笑笑,就起身跟着她们出去了。

    到了林子里,柳家两姐妹就丢下她,跑去和别的闺秀玩了。

    冷月暗翻了个白眼,既来之则安之,她找了块没有积雪的石凳,坐下来赏花。

    雪中红梅极美,冷月看得有些痴迷。

    “修成君,霜白公子请您到那边一叙。”

    冷月闻声瞧去,是一个小丫鬟正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站在她面前。

    韩凌霜?冷月皱眉瞧去,男宾那一堆,韩凌霜果然没在。

    到如今他还找她做什么?冷月皱了眉头,心里却隐隐有了期待,起身和小丫鬟一同走向了人群相反处的花园。

    冷月刚刚离开,一边的粉梅林中便闪出柳九姑娘的身影,她娇俏的面庞上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柳十姑娘一溜小跑地气喘吁吁而来,她捂着胸喘气道:“我,我已经让大哥去了,那什么时候再引人过去呢?”

    柳九姑娘便冷笑道:“再等半刻钟,等生米煮成熟饭,让那小贱人永不得翻身!”

    到时候,她再引人捉奸。未出阁便于男子厮混失贞,管你是不是县主,管你有没有国姓,传出去都是要浸猪笼的!

    要是瞒住了,秦冷月也只能嫁到柳府做了姨娘,还不是任凭她圆的方的,随便拿捏?

    再有她嫂子,表面上文文弱弱的,耍起狠来,吃得你便连骨头都不剩。

    “那我可以去见霜白公子了吗?”柳十姑娘撅着小嘴不满道。

    就在方才,她怂恿了和自己要好的几位闺秀去缠了韩凌霜,现在想想,真是白白便宜了那群女人。

    “你去吧。”柳九姑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韩凌霜有什么好的,怎么她妹子每次见了他就跟狼见了兔子一样,恨不得立马扑上去。

    等柳十姑娘小跑着去了。

    柳九姑娘的目光就固定在了不远处韩凌天的身上,面上浮起一丝羞涩。

    韩凌天似是察觉到柳九姑娘的目光,回头朝她儒雅地一笑。

    若是方才她心底还有一丝害怕,韩凌天对她这么一笑,她心底的害怕全然消失。

    只要,只要她能嫁给韩三公子,那么这一切都值了。柳九姑娘捏紧了拳头,面上堆起了天真无暇的笑容,走向了韩凌天。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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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快步走向阁楼,还没走进阁楼,只见柳家九、十姑娘正笑闹着将一大群人往方才她回来的那条石子路上带。

    冷月看了着那群闺秀半晌,露出似笑非笑的样子,她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冷月轻笑一声,转身就进了阁楼。

    许夫人瞧见冷月一个人进来了,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不跟着她们耍?”

    冷月就抱着许夫人的胳膊,偎依在她身边舒展了身子,懒懒道:“外头冷。”

    柳府梅园的南边小花园,一个围着幔帐的小亭子里,柳瑜正坐在铺着兽皮的长凳上,惬意地眯着眼听一旁乐工吹奏《醉红颜》。

    “公子,黄桃背着一个姑娘来了!”一旁正在给柳瑜捶腿的小厮突然亮了眼,低声道。

    柳瑜猛然睁开了一双眼,朝外头进来的黄桃身后一打量,只见一个穿着桃粉小袄子的少女紧闭着双眼倒在她身上。

    “怎么是她?不是说是秦姑娘吗?”

    黄桃一边利索地放下了身后的姑娘,一边解释道:“秦姑娘机灵得很,半路跑了。这姑娘奴婢瞧着比秦姑娘差不了多少,公子就将就些吧。”

    柳瑜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那小辣椒怎么可能轻易被你带过来。算了,这姑娘也不错,是哪家的?”

    黄桃撅着嘴,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一圈,“不知道,应该是和秦姑娘有什么瓜葛,不然怎么会偷偷跟着秦姑娘。”

    柳瑜将昏厥的小美人一直从头打量到脚,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你们下去吧。”

    小厮和黄桃相互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拉着一头雾水的乐工就退了下去。

    许夏涵慢悠悠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昏暗,只有随风飘扬的幔帐一下一下的黑影。

    她的脖颈后仍旧是一阵酸麻,许夏涵心中咒骂着想要起身,却觉得身上压着个人使不上力。

    许夏涵费力地摸索着,却摸到了一具温软的身躯,以及耳边急促的喘气声。她原本还有一些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她猛地一把扯开亭子边飘逸的纱幔,待她完全瞧清了眼前的情景,顿时惊恐地连连尖叫。

    屋外的雪还在下,压得阁楼窗外的一支梅花低了头,冷月好玩地伸手扔了一颗果子过去,枝桠上的积雪掉下啦一大块,刹那枝桠高弹了起来,整棵梅树都颤抖了起来。一大片,一大片的积雪倾盆而下,掩盖了树下的李世遗和李守义两兄弟。

    冷月大笑着就躲着蹲了下来。

    接着李守义叫骂声不绝于耳,还有李世遗的低声呵责声。

    冷月蹲在窗边捂嘴笑着,李家两位堂兄还是那么笨。

    一旁的许夫人也察觉到冷月的恶作剧,低声呵责了一声,冷月就乖乖回到了她身边坐下。

    许夫人不知为什么,从刚刚开始总有点心烦气躁,台上的戏也看不下去。

    她对这一旁的冷月道:“我怎么总是心绪不宁的,好像有什么……”

    她话还未说完,阁楼的门帘就被掀开了,一个人快步跑进来附在柳吴氏耳边说了什么。

    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却是柳吴氏失手打碎了茶杯,茶水翻了一地。

    柳吴氏笑着和众人谢罪,只是匆匆擦净了衣裳,就起身就往许夫人走来。

    也不知道她低声和许夫人说了什么,许夫人的脸色瞬然就结了冰,眼底似有冰霜凝结,她立刻起了身跟着柳吴氏还有一群婆子匆匆离去。

    这是怎么了?冷月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也抖了抖裙摆,起身快步跟了过去。

    许夫人看见冷月跟来,也没有阻止,只是让梁妈妈紧跟着冷月。

    一行人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南园走去,到了一间布满幔帐的小亭子,冷月瞧去,只见亭子外围了一群闺秀,闲言碎语地在说些什么。

    冷月瞧见了一个和韩灵梦较好的闺秀,于是上前轻轻拉了她的衣袖,悄然问道:“怎么了?”

    那姑娘瞧了一眼冷月,压低了声音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柳家九姑娘要带我们来这看好玩的,到了这她却突然不让我们进去了。”

    正说着,柳吴氏已经上前掀开了帘子,只瞧了一眼,然后就合上了帘子转身对闺秀们道:“各位姑娘,我们府里有个不知死活的下人吊死在了这里。各位姑娘还是先离开了吧,免得脏了姑娘们的眼。”

    那些闺秀一听说是死人,一下子就尖叫着散得干干净净。

    等闺秀们散得干净了,许夫人才皱眉将那垂下的幔帐掀起,却也是面容一僵:“柳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月此时也瞧清了亭子里的情形,发出了一声倒抽气的声音。

    只见里头柳瑜光着上身悠闲地喝着茶,而许夏涵衣衫不整地蹲在角落里哭泣。

    “三姐。”冷月连忙进去,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到了许夏涵的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许夏涵心里慌得不能自持,只能抱住自己,红了眼不停地摇头,蠕动着嘴唇:“我醒了,就在这了,柳公子就欺负了我……”

    许夫人跌坐在亭子旁的台阶上,柳吴氏忙吓得要来扶她。

    冷月蹲在地上,低声安慰着许夏涵,眼角却瞥见跌坐在亭子门口的柳九姑娘正在几个婆子扶持下,跌跌撞撞地要离开。

    冷月当机立断,立即起身不顾婆子们的阻拦,一把将柳九姑娘揪到了许夫人面前,“舅母,瞧这样子,这九姑娘好像和这事逃不了干系。”

    许夫人瞧去,柳家九姑娘本就是苍白面庞,如今更是吓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就缩在一起。

    柳吴氏见自己的女儿也要被牵扯进去了,连忙上前将九姑娘从冷月手中拽出,护到了身后,“修成君,我家九姑娘尚未出阁,撞见了这样的事自然害怕。”

    柳九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哆嗦着抬头瞧向了冷月,她的眼中有震惊,害怕,还有恨意。

    “我是被,被许三姑娘的行为吓到了。”

    “就是,就是。”柳吴氏身边的花妈妈也插嘴道:“哪有未出阁的姑娘这般不知廉耻,竟来勾引别人好人家的公子!”

    许夫人的脸色早已一片铁青。

    许夏涵听了这话,就哭着扑到了许夫人脚下,“太太,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是有人打晕了女儿,女儿醒来就已经……”

    花妈妈皱眉道:“有人打晕你?姑娘,你这是说什么胡话,这梅林里那样多的下人和姑娘公子们,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晕你?”

    许夏涵愣了愣,总不能说她偷偷听到了有个小丫鬟跟着冷月说要去见霜白公子,就偷偷跟着去了。

    柳吴氏见状,嘴角就露出了一抹笑容,这种事吃亏的总是姑娘家。

    许夫人已是气得浑身哆嗦,心中暗恨许夏涵给她丢脸,恨不得甩脸就走,不去管这糟心事。

    柳吴氏觉得差不多了,就要提出息事宁人的法子,却听得见脆脆的少女音响起。

    “是不是有个穿着青衫袄,扎着双丫髻,脸色有些小雀斑,约莫着十三四岁左右的小丫鬟骗你说我在林子里等你玩?你才跟过去的?”冷月皱眉问道,“怎么那么傻!那丫鬟也来找我说姐姐你在等我,我就没去。”

    许夏涵连忙点了点头,眼泪就哗哗地坠下,“我不知道,那府里的丫鬟还能有骗人的。”

    许夫人闻言就板了脸,冲着柳吴氏冷声道:“柳夫人!这事你若是不解释清楚,我们许府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柳吴氏倒也没慌,冷眉道:“许夫人这意思是我们家的下人骗你们家姑娘了?我立马就将内院所有的丫鬟叫来,你看看,是否有什么穿着青衫袄,扎双丫髻,脸上又雀斑,十三四岁的丫鬟!”

    她来之前,那叫黄桃的小丫鬟就立马被送出了府,就算是将整个柳府翻天了,也找不出这么一个小丫鬟来。

    她敢允许儿女如此胡来,就有万全的准备。

    反正他们也不敢将这事闹大,免得连累家中其他未出阁的姑娘。出了这种事,只能吃亏认栽,胡乱配了亲。

    出了这事,无论如何女方都是有过错的,你一个大家闺秀,来别人家做客,不乖乖跟大家坐在一起,一个人瞎跑什么?

    大不了他们一口咬定说是许三姑娘想要勾引哪个名门公子,相互推诿之下,伤得只有女方的脸面。

    “不必了。”冷月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老天留了证据,证明三姐姐就是被人打晕抬过来的。”

    她说着,指了指还在飘雪的天,“来的路上积了不少雪,我看到了许多脚印。其中一排零零碎碎有许多,想来是闺秀们的脚印。还有一排只有四个脚印,说明有两个人,可到了半路,就只剩下两个,还深了许多。就是因为,原本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被打晕了,是被背过来的,所以仅剩下的两个脚印会深很多。”

    柳吴氏却笑道:“只有姑娘一人看到吗?谁这道会不会是姑娘为了给许姑娘开脱,胡编乱造的呢?”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雪是越下越大了啊。”

    冷月倏然一愣,这个柳吴氏可真是老谋深算!连天都被她算计进去了。可不如她所说,雪越下越大了,这会儿的功夫那脚印应该早就被积雪重新盖住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苟合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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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还在下,冷月的发髻,毛领上已经落满了积雪。

    双方依旧僵持着。

    许夫人长叹一口气,拂袖转身,道:“梁妈妈,扶好三姑娘,我们回府。”

    冷月听出了许夫人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抛弃许夏涵的意思。

    许府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女儿嫁给四大世家中的任何一家做妾,也就是说,许夏涵要么死,要么被送去庵堂过完一生。

    冷月突然有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哀,若今日她没有识破那丫鬟的诡计,是不是说,现在跪在地上哀求讨饶的就是她?

    她冷眼看着许夏涵眼神中的绝望,崩溃,突然愤怒地握着拳头朝一旁的柳瑜狠狠砸去。然后伸腿就在他膝盖上狠狠踹去,将柳瑜掼倒在地上,紧接着一巴掌扇过去。

    “你这个毁人清白的禽兽!败类!”

    柳瑜虽是男子,但自小体弱,此时竟抵不过冷月一个小丫头的力气,他硬生生挨了冷月一巴掌,疼得直嗷嗷。

    被吓呆的柳吴氏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要婆子们去拉扯开冷月。

    冷月挣扎着,也不知道挨了哪个婆子给一脚,就重重地跌坐在地。

    许夫人一瞧,对方竟打起自己家的姑娘来了,也急红了眼,梁妈妈和金玉就帮着冷月去撕扯那些婆子。

    混乱之中,一直跪在地上的许夏涵瞥到了一旁柳瑜看好戏般的嘴脸,一股无名邪火涌上心头,她一把自己散乱发髻上的发簪,扑向柳瑜就朝他脸上狠狠划去。<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冷月跌跌撞撞地站起,瞧见的却是柳瑜捂着脸的手指缝中不断淌着鲜血,和地上血泊中断了的碧玉簪子。

    伤人了!冷月赶紧躲到了许夫人身后。

    梁妈妈和金玉也连忙护在了许夫人身前。

    柳吴氏看着自小被全府人呵护长大的儿子白嫩的脸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眼中一下有了怒意,她恨不得立马就让家人当场将许夏涵那贱人杖毙!

    她颤着声,指着许夫人道:“许府姑娘的教养果如传说中一般!如此,如此嚣张跋扈,罔顾人命!”

    许夏涵哆嗦着捂着脑袋尖叫了起来。

    柳瑜捂着脸不断叫骂着难听的话语,柳吴氏的咄咄逼,许夫人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

    “好你个许三姑娘!勾引我家瑜儿也就罢了,还当众伤人!许夫人,这事你不给我个交代,今个儿这事就没完!”

    “柳夫人,您只管和我没完!闹得越大越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家这个下流胚子干了什么样的缺德事!”许夫人也不愿再退让了,她仰起脸,望向面色阴冷的吴柳氏,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中,带着让人心生惧意的煞气。

    “我倒是要瞧瞧啊,到时候柳大人还保不保得住这司空之位!说不得还得在大牢里蹲几天!”许夫人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架势。

    “都说了是你家姑娘不知廉耻为何物,先勾引我儿在先!”

    许夫人也是世家小姐出身,一些粗俗的话语也说不出口,只能辩驳了不是,却拉不下脸像市井泼妇一般去吵。

    主子说不出的话,就由她们这些个小人来代劳,梁妈妈中气十足地掐着腰,大骂道:“我呸!什么样不要脸的人能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来,我家姑娘勾引你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说出去会有人信吗?谁不知道柳家公子酒囊饭袋,庸碌无能还游手好闲!我家姑娘是瞎了吗?来勾引你家的草包儿子!”

    柳吴氏一下子就愣住了,无助地看向了身旁的花妈妈。

    花妈妈自然摆出一副要用唾沫淹死你的架势,“你家姑娘才是真正的贱|货!看着冰清玉洁,转眼就勾引了我家公子,爬上床!就是外头那些不要脸下三滥的女人也做不到这般地步……”

    冷月捂着耳朵,听着双方妈妈的对骂,只觉得心塞。

    “这是怎么了!”一片喧哗间,只听得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柳老夫人在几个妈妈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地走来。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让老夫人过来,老夫人冷冷地看了柳九姑娘一眼,又冷看了柳吴氏一眼,直看得柳吴氏低下头去。

    最后她才将目光悠悠地放在了自个孙儿的脸色,眼中露出了心疼之色,却让人去绑了柳瑜堵了嘴拖下去。

    “许夫人,是吾孙的罪过,玷污了贵府的姑娘。老身现在这里给夫人赔不是了。”老夫人说着竟是要给许夫人跪下。

    许夫人哪里敢受柳老夫人的一拜,赶紧阻止了老夫人,连声道:“折煞妾身了,老夫人快请起。”

    在众人的扶持下柳老夫人站直了身子,这才道:“许夫人,这事我们柳府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还望您先带着三姑娘回去歇息。”

    许夫人这才冷冷地剜了一眼柳吴氏,让梁妈妈和金玉架着许夏涵离开了。

    “糊涂东西!看你弄出来的好事!我瞧你如何跟老大交代!”柳老夫人对着柳吴氏冷斥一声,背了手也颤巍巍地离开了。

    只剩下九姑娘和柳吴氏苍白了脸色怔在原地。

    当众被老夫人呵责,柳吴氏气的是双手发颤,却也只能将气撒到下人身上。她目光森然扫过众人,只丢下一句话:“今日之事,谁敢多嚼舌根半句,全部打死、发卖做数!”

    刚到许府,许夫人就人架着许夏涵往老夫人院子里走。

    冷月想要跟过去,却被许夫人呵责着去自己院里呆着。

    冷月怜悯地看了一眼已经哭得奄奄一息的许夏涵,悻悻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了院子,冷月就让小兰去通知了赵姨娘。

    关雎院里,许老夫人刚刚拆环解衣睡下歇息,却被突然闯进的许夫人的吓了一跳。

    她最是个精明的,看着许夫人苍白发抖的双唇隐隐明白了什么。

    “在柳府出什么事了?又是月丫头吗?”老夫人起身,靠坐在一个灰青色云锦大迎枕上。

    许夫人的语气还算镇定,将在柳府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老夫人微阖的眼睛忽然睁开,脸色一下子变得阴冷。

    许夫人说完,也不敢再去瞧老夫人的脸色,只是一味地低着头。

    老夫人胸口起伏了几下,喝了一盏热茶后才止了哆嗦。她冷冷地看向许夫人轻声道:“那没脸的东西你准备如何处置?”许夫人脸色灰败,低声道:“只能等柳府来提亲了,不然三丫头只能是死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做妾还是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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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闻言,嗤笑一声,“提亲?他们家就一个儿子,已经娶了王学士家的嫡女!娶妻才下聘,你有见过纳妾还来提亲的?不都是拿顶小轿子偷偷摸摸地抬了去!让我们家姑娘给他们家做妾?想得美!”

    许夫人长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方就是算准了许府不敢声张,以免连累府里其他姑娘的名声。

    “豁出去也要争着口气,不然还真当我们许府是好欺负的?”老夫人坐直了身子,沉声道:“他家公子的名声在京里也是臭不可闻,保不成就是那混账下流胚子故意设计的此事,就是想骗我们家姑娘去给他做妾。”

    “可……”许夫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只等来春,六丫头和月丫头就要去参选太子妃。这紧要关头若是出了这档子事,这两桩婚事会不会有变?贵人那边还好说,莲妃……”

    老夫人侧脸看向了许夫人,什么话也没说。

    许夫人就意识到自己又是说错话了,讪讪地止了话头。

    “糊涂!”老夫人敲了敲桌子厉声道:“三丫头既是被人打晕运过去的,你怕什么?最鬼心虚害怕的是他柳府才是!”

    虽说柳府可以一口咬定是许夏涵乱逛,但许夏涵到底是在柳府出事的,轻薄人姑娘的又是他们家的公子,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柳府。

    许夫人脸色一红,老夫人是要将事闹大,那三丫头呢?三丫头的人生算是彻底毁了?

    暖阁里,老夫人和许夫人在说这话,鹦哥儿和梁妈妈就在外头守着。

    外面二门守门的婆子却急匆匆地跑了说了,“柳夫人来了。”

    许夫人才刚带着姑娘从柳府做客回来,后脚柳家夫人就匆匆登门拜访,在联想三姑娘回来时的脸色,关雎院的下人们就小声嘀咕开了。

    “是不是三姑娘在柳府出了什么事?”至于是什么事,看几位主子的脸色,也不是什么好事。

    柳吴氏一进屋,就赔笑道:“贵府三姑娘没事吧?都是府里下人疏忽才会害得三姑娘……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方才还是一副不要脸的模样,这会儿倒是装模作样起来了。

    许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淡然道:“偏劳夫人挂念了。”

    柳吴氏又道:“今日的事,我家老夫人也教训过我了,是我太糊涂,说出了那样的话,还请许夫人别往心里去才是。”

    屋子里的气氛好不容易随和一些,柳吴氏却开口道:“这事呢,两方都有错,我们老太太的意思是,息事宁人。当然我们柳府也会担当起责任,会娶你们家三姑娘做侧室的。”

    侧室,说得好听,不就还是妾吗?

    妾就是妾,地位与正妻有云泥之隔。

    不但要侍奉丈夫和他的嫡妻、嫡子、甚至自己的所生孩子也要伺候着。不能诰封,也不能在婚寿宴席上露面。死后牌位更是不能入宗庙。

    “我家姑娘不与人做妾!”内室老夫人厉声呵道,“更不与你家做妾,送客!”

    面对老夫人的逐客令,柳吴氏却是笑着从身后春妈妈的手中接过一张纸,递给了许夫人。

    许夫人接过来打开,纸上面是一首情诗,字迹她认得,正是三丫头许夏涵的字迹……

    柳吴氏笑道:“这是宴会结束后,我在内院通往前院的甬道里发现的。我都问了,今儿出了花厅去过甬道的,只有你们家两位姑娘和韩府的大姑娘。这韩姑娘与别的闺秀不同,擅写狂草,这娟秀的簪花小楷可不像是她的字迹……”

    柳吴氏看着许夫人煞白的脸色,生怕许夫人将这诗文撕了,连忙抢了过来,吊起柳叶弯弯眉,得意的笑了。

    与人暗通情诗,这样的把柄攒在手,她还怕许府会将这事闹大?

    “这事关两家的脸面,还望夫人三思而行。”柳吴氏轻笑一声,好整以暇起身离开。

    送走柳吴氏后,许夫人气得大力拍了拍桌子,许夏涵素来鬼心眼多,她是知道的。但谁知道竟然会做出这等事不要脸的事来。

    许夫人压着心头的火气,不敢大声声张。

    内室的老夫人却在柳吴氏的只言碎语中猜到了什么,叫许夫人进来问清楚后,气得浑身发抖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指着许夫人大骂道:“瞧你教养出的好女儿!去人府里做客,只身一人瞎逛就算了!还……还,还学那些诗词里不要脸的妇人给男人留这酸腐玩意儿……若是传出去了,谁还会信她是被人陷害的?这世道,锦上添花难上难,落井下石处处有!有了这诗词,那些个长舌妇,只会说我们家姑娘不要脸去狐媚人家公子!到时候,别说六丫头和月丫头这两个没出阁的,就算是二丫头,五丫头这些嫁人了的,也难在人前抬头!”

    这话说得许夫人脸上一红,只低头拿着帕子捂在脸上,哽咽道:“我哪想到三丫头会这般不成器,教养嬷嬷都和二丫头是一样的,偏二丫头就好好的,倒底是姨娘生的,尽会些鬼祟伎俩!却害苦了我!”

    许夫人想起许夏涵三番五次地背着她做些小动作,到如今还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想至此她就恨不得立刻让赵姨娘带着许夏涵一起消失。

    老夫人叹气摇了头道:“等老大下了衙门再打算吧。”

    到了晚歇时间,许明清一出朱雀门却发现自己府邸的管事正在门外候着,便知家里可能出了什么事,匆匆忙忙地就赶回了府。

    许明清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径直被人带进了老夫人的院里。

    一进屋,只见老夫人躺在炕上闭着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鹦哥儿在不断地替她抚着胸口缓气。

    许夫人瘫坐在软榻上,双眼无神,只是扯着自己的衣袖默默地掉眼泪。

    下头站着赵姨娘在默默的抹眼泪,一干丫鬟婆子俱被赶了出去,只留有几个心腹的仆妇,看这架势,许明清就知出了大事了。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许夫人就哭着说明原委,许明清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那个没脸的东西呢?”他沉声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豁出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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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豁出这张老脸,帮你去柳府说说,看有什么法子。”老夫人长叹一口气道。

    此言一出,屋内几个人皆惊。

    到了这个地步,许夫人也惊得差点跳起来。

    许夏涵也不敢置信的抬头望着夫人,原本面如死灰的面容一下子容光焕发。

    还没等她道谢,老夫人又严肃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柳家若愿意想办法讨你做正妻,这事也算过去了。若是谈不下来……”

    许夏涵心中一跳,低下了头去。

    老夫人继续道:“你父兄还要和柳大人一同在朝为官,许家的女儿说什么也不能嫁到他家做妾。我便只能送你回荥阳老家,替你找一个老实的庄稼汉。你若是再不愿意,尼姑庵,或者毒药白绫随你挑,我也不会在阻扰。”

    许夏涵不敢多说,只是一个劲的哭。

    说完,老夫人就不再多呆,在鹦哥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去了内屋。

    老夫人一走,许夫人便恶狠狠地瞪向了地上的赵姨娘母女,冷声道:“你生出的好闺女,丢人现眼的,还将脏水泼到我身上,你好大的本事?我瞧着倒是教唆坏的她!”

    赵姨娘愣了愣,她早料到许夫人会秋后算账,但也没想到她会如此气急败坏。

    许夫人又看向了地上的许夏涵,厉声道:“还有你这个不知的廉耻的孽障,素日里我让你别动歪心思,别动歪心思!你倒好,蛮横无理,谄媚公主,欺凌幼妹,次次蹿腾着赵姨娘将府里闹得乌烟瘴气!我疼你,护你,也就没把你的事捅到老爷跟前,没想到你竟然……我呸,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说着她复又对赵姨娘呵责道:“还不将你生下的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给带走,没一个让人省心的,碍眼。”

    晚饭期间,老夫人屋子里的丙青到了荷香院,说老夫人叫冷月过去一起用膳。

    用过饭,老夫人自然是留下冷月说话。

    冷月扶着老夫人在暖炕上坐了,拿出大引枕让老夫人靠了。

    老夫人叹口气,“昨日的事听你舅妈说,你也是在场,还冲动打了柳家公子?”

    “是。”冷月低声回答了,“是外孙女冲动了。”

    老夫人又看了一眼身旁给她捶腿的冷月,“那昨日偷偷在药瓶里塞纸条的事……”

    昨晚,鹦哥和她说了,在替许夏涵疗伤上药时,秦姑娘身边的小兰拿了一瓶药给许夏涵,里面有一张纸条。

    她还真以为三丫头长进了,懂得以家族利益为先了。原是月丫头在背后出谋划策的。

    “外孙女只是想帮帮三姐姐……”冷月低声说了,既然被发现了,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三姐姐确实个拎不清的……”老夫人说着叹了口气,“这事,你有什么主意吗?”

    冷月微微思量,其实许府的姑娘不是不能嫁人做妾,五姑娘嫁到洛王府做侧妃,说得难听些不还是妾吗?又品级在身的妾。只是将女儿嫁到和许府地位差不多的柳府做妾,就不可能了。

    说到底,都是为了家族名声,没有办法的事。

    冷月的脸色就有了红晕,一脸的难为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笑道:“没关系,你只管说。”

    冷月微微颔首,“外孙女也不大懂得这些,只觉得,只觉得他们家这样阴我们家,无论如何他们家都要付出点代价。”

    老夫人想到这个就沉了脸,但转瞬目光一盛,“你可有什么法子?”

    冷月道:“让他们要不休了如今的柳少奶奶,再明媒正娶讨了三姐。或是,让她们家九姑娘嫁到我们家做妾,这样就扯平了”

    老夫人震惊地看着冷月,“他家少奶奶没犯错,怎么休?他家九姑娘怎么可能会嫁给我们家做妾,更何况九姑娘可是嫡女。”

    “怎么休就是他们家要苦恼的事了,至于能不能让九姑娘嫁过来做妾,就要看外祖母的了。”冷月嬉笑着贴到了老夫人的身边,“外孙女能懂什么,还是要看外祖母的。”

    老夫人好笑的伸手戳了冷月的脑门,“你还嫩着呢。”

    之后祖孙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冷月就借口要去瞧许烟雨离开了。

    但出门冷月就转身朝反方向许夏涵的缀锦院而去。

    许夏涵见冷月过来,勉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冷月坐到榻边,单刀直入地问了,“你说的,这次我帮你的话,你就告诉我关于李家表姑娘的事……”

    许夏涵咽了咽口水,这是在柳府出了事后回许府的路上,她趁着太太不注意时,哭着想求了冷月帮她,一时失口提到了李君华表妹的事,没想到冷月有了兴趣。

    冷月深深地看了许夏涵几眼才道:“你当时是说,太太会想毒死李表妹一样毒死我的……对吗?”

    许夏涵猛然扭紧了手中的背角,颤抖着音说,“你小声点,仔细被太太的人听去。”

    冷月没想到许夏涵会对许夫人戒备到这个地步。

    许夏涵压低声音低声道:“我与你好,才和你说的。我们家李表妹可不是的疾病死的,是被太太用药灌下去毒死的。”

    冷月听得这话脸色也不由地变了,她没想到许夏涵竟知道当年的事。

    许夏涵接着道:“你知道的,琥珀的娘在太太院里做粗活的。”

    冷月点了点头,琥珀的娘就是太太院里的大嘴巴,扫地的王婆子,基本上太太院里有什么事都是先从她这传出来的。

    “琥珀娘来我院里,要拉琥珀去外头吃茶,说是赵姨娘请荣华院的人吃茶。这么多年了,赵姨娘和太太是什么关系我会不知道?”许夏涵冷笑一声,“平白无故的,姨娘会去请太太院里的人吃茶?我就想太太那里要发生什么事。去的路上,却撞见了李表妹跌跌撞撞往回跑。李表妹的人我是知道的,素来就是温婉雅致,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人,怎么会这般莽撞。神使鬼差的,我就躲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李表妹走得没影了,我刚要出来,又看到夫人带着梁妈妈行色匆匆地往竹青院那边走,梁妈妈手里还拿了个食盒。”

    “我仗着胆子跟了过去,竹青院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屋内是太太和李表妹在说话,表妹的话我听不真切,只听见太太说什么喝下就是解脱,不要怪她。我当时就猜到,那食盒里的东西会是什么。我太害怕,就跑走了。”

    许夏涵看了冷月一眼,语气越来越沉,“第二天就传出来,表妹生病的事,没过三天表妹就死了。”

    冷月听得这里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随着许夏涵的叙述,那痛苦的记忆再一次向她席卷而来。

    许夏涵没有注意到冷月的失态,接着道:“我实在忍不住就问了姨娘怎么回事,姨娘就说,让我别管那么多,以后会有个公主下嫁到我们家,叫我只管好好讨那公主欢心就是了。后来,不到一个月顺义公主就嫁过来了。对了,我记得表妹头七那天,姨娘还偷偷半夜去了灵堂给表妹烧纸了,回来时却一直嚷嚷着说什么玉佩不见,玉佩不见了。”

    “玉佩?”冷月想起了老夫人交予她的那枚玉佩,那枚李君华从小带在身上的玉佩。

    “是啊,玉佩。”许夏涵顿了顿,看向了秦冷月,眼里尽是悲哀,“你不知道太太和老爷当年有多疼爱李表妹,甚至要让她给兄长做媳妇,但也是说杀就杀……连骨肉亲情都能随意舍弃掉,你说,这府里还有什么是真什么假?”

    “只有手握实力才是真。”

    冷月却不理会她的这番自问自答,嘱咐了几句注意的话,就起身要离开。

    回荷香院的路上,冷月死死握住袖中的那枚雪狼玉佩,脸上有了奇异的表情,这枚玉佩到底有什么秘密?

    还有赵姨娘,原先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得了顺义的好处帮着做事,如今想想也不对,顺义堂堂一个公主怎么会知道一个姨娘的存在,然后去和她联手?很明显,赵姨娘是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是赵姨娘太精明了,要想从她嘴里套些什么可不容易,太着急反而会被她察觉到什么。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黯了下来,得一步一步慢慢打算。

    第二日,冷月刚刚用完午膳正准备小憩一会儿,春桃就掀了隔帘进看屋子里来,“老夫人从柳家回来了,赵姨娘想让姑娘过去问问。”

    冷月换了衣服匆匆地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来。

    原这日一早,老夫人就带着许夫人并着府里几位老道的妈妈,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去了柳府。

    这不刚一回来就扳着张脸到处训人,听说连一向和蔼的许夫人也一直挂着张脸,僵了脖子,遇人就骂。

    赵姨娘去问结果,自然是被许夫人一顿臭骂赶了回来,她又不甘心干坐着,只能眼巴巴求了许夫人和老夫人跟前的红人——冷月去问。

    冷月刚踏进关雎院的门槛时,就听见屋里老夫人哑嗓子在数落许夫人不会教女儿。

    许夫人只是闷声听着,好不容易等屋内安静了下来,冷月在外从一默数到一百,然后才堆了笑容,定了定神,缓步进去,给许夫人和老夫人敛衽行了礼。

    冷月刚要开口问,老夫人就打断了她的话,懒懒道:“你去告诉赵姨娘,这个月十八,柳夫人就会来下定……还有让她准备好文哥儿的八字。”

    “哈?”冷月再如何淡定这次也忍不住惊呼道:“文哥儿才不到三岁啊!九姑娘都已经十五了,这,这等文哥儿及冠,她都人老珠黄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竟是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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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白了冷月一下,径直对许夫人道:“你也回去好好准备下,等赵姨娘把文哥的八字送来了,你就让师傅写了庚帖再派人送去柳府,好跟十三姑娘合八字……”

    冷月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了,她没记错的柳府的十三姑娘去年才刚出生吧……

    而且柳府来下定的话,就是明媒正娶,是正妻?

    她刚想要开口问柳家怎么就答应了,老夫人就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家答应会以王氏无子犯七出为由,将王氏下堂或是降妻为妾。”

    冷月更是惊呆,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所谓七出。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柳瑜又不是没有妾室,单凭无子这个理由也太牵扯了。

    “王大人怎么会答应?”冷月嘴唇翳动,终是问出了口。

    老夫人喝了一杯茶,淡淡道:“那就要看柳府的本事了,大约是王大人在朝堂上有什么把柄落在柳司空的手里。这就不是我们妇道人家要讨论的。当然作为补偿,他们家九姑娘就许给了王学士的嫡子。”

    冷月徒然张了张嘴,吃惊得合不容嘴。按这个说法,那一定是老夫人也握住了柳家什么把柄,所以柳家才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老夫人叹了口气,“他们家十三姑娘是庶出的,我们文哥儿虽是庶出,但教养都是我亲自看着的,如此算来,他们家不吃亏。”

    一直不说话的许夫人就冷哼一声,“他们家当然不吃亏,没想到他家那儿子竟是有前科的,这样的品行谁嫁谁倒霉……”

    冷月一猜有料,两眼发亮就凑了过去问道:“有前科?难不成不止三姐姐一个人受害?”

    许夫人看了一眼老夫人,见她默许了,才道:“昨个儿,我遣人去打听了,原他们家儿子有好几房妾室,其中一位竟是中书侍郎梁大人家的庶女。中书侍郎这官职虽比不上三公之一的司空,但也不至于将女儿嫁过去做妾。刚巧,中书侍郎夫人是我旧友,细问一下竟也是和三丫头差不多的遭遇。侍郎家没办法,才把女儿嫁与柳家儿子做妾了。哼哼,他柳家权贵之家竟然连番做出这等事。柳司空竟也不知道他儿子是这幅德行,当场就传了家法说要打死,还是他们家老夫人劝住的。我却巴不得打死那混账小子算了。”

    冷月不知道里头还有这样一出,更是惊得连连咂嘴,这位柳瑜柳公子真是“风流”啊。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想起一开始柳吴氏拿捏诗词,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冒出一股气来。冷冷的讽刺道:“那柳夫人也是糊涂,竟纵容儿子到这个地步。不下堂了那女人,迟早,他们柳家会败在这对母子手上。”

    冷月长叹一声,低声道:“想必柳夫人和柳公子会为这事被重罚,三姐姐也是可怜,事情这么一闹腾,嫁进去还能有好日子过?”

    “那是她自己造的孽!”老夫人冷冷道:“她若是个有本事的,自然能那捏住那一家子的妖魔。若是没有,只能怪她自己。”

    想起柳吴氏母子的德行,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和许夫人一起数落着柳府的不是。

    “他们家那个九姑娘,也是个没教养的。大人说话,竟在一旁偷听。这也算了,听到要将她嫁到王家,你猜她说什么?”许夫人喝了一口茶,一副看戏的口气,好笑又好气,“她竟冲进来了,哭喊着说不嫁王家,要嫁韩府三公子……”

    “哼哼,大庭广众的,还有外客在场,她竟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来,一点都不像知书达理养大的。”说起九姑娘,老夫人也惊叹道:“别看她病恹恹的样子,撒起泼来,几个粗壮婆子都拉不住。”

    “除了柳司空,这一家子都不上道。”老夫人就下了定论,“也不知这十三姑娘会被教成什么样,可怜我文哥儿了。”

    二人将柳府上上下下都数落了一通,二人这才觉得气顺了。

    “你快去把这事告诉赵姨娘吧,省得她阴魂不散,老在门口晃荡。”老夫人对冷月道。

    冷月笑着应了,起身行礼离开了。

    老夫人笑着就歪在了炕上,许夫人很自然地蹲下替她脱了鞋,又拿了引枕服侍老夫人躺下。

    “你是个稳重,这次柳府的事定下来后,就要开始着手春选的事了。该张罗就张罗,宫里也要让贵人打点一下,不要让两个丫头进去受苦了。”

    许夫人就点了点头。

    老夫人又道:“我知道,经过这事你是瞧不上三丫头了,但心里想的归心里想的,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这嫁妆的事……”

    许夫人笑了,“媳妇还是知道轻重的,三丫头的嫁妆从她来我身边时,我就替她一点一点备着了。如今累积下来,也不比当年二丫头的差多少。”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头,又道:“过了年,就让六丫头提前和月丫头一起及笄。要做几身鲜亮的新衣裳,还有金宝、首饰你都看着办。”

    许夫人都一一应承了。

    因有许夏涵的十里在先,许府对几个未出阁的姑娘管得更严起来。但凡宴会都是通通拒绝。

    到了三十,朱雀街上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

    荷香院里,冷月笑嘻嘻地指挥着小兰贴对联。

    这时,外头就嘻嘻笑笑着跑过一群小丫鬟,你推我嚷地往荣华院方向跑去。

    冷月这些日子是被闷坏了,连忙抓了一个问,“怎么了?”

    小丫头就笑道:“柳府送聘礼来了,听说整整五十抬呢,姑娘也去瞧瞧吧。”

    这就到下聘礼了,柳家动作倒是快。冷月也笑着跟去瞧了。

    果然红木漆彩的彩礼箱堆放了一堂屋。

    许夫人面上堆满笑容,没想到柳府别的不靠谱,出手还是大方的。

    不过毕竟是唯一的男嗣。

    但她扭头瞥到了赵姨娘脸上的笑容时,一下子就恼了,还是便宜了赵姨娘这个货色。

    许夏涵算是因祸得福了,不然柳家大少奶奶哪里轮到她一个庶女来做。柳府送了彩礼又递了知帖,婚期就定在开春的第一月的二号。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房两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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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的晚上,太子苦坐在书房里,揪着自己的头发在想一些事。

    他已经通过冷月,好几次传达了他对烟雨姑娘的好感,但烟雨姑娘始终没有回应,而他对烟雨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他决定要亲自写信给烟雨姑娘,却决定不好信的内容,他怕自己稍不注意会唐突了烟雨姑娘。

    思来想去,他就想起烟雨喜欢诗词这件事。

    为了挑选合适的诗,原本认为吟诗作对太过矫揉造作的太子竟耐心地把手边的诗集全都翻了一遍。

    《诗经·邶风·击鼓》中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错,但又太直白些了,显得他有点轻佻。

    《问刘十九》中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亦不错,但是又太过含蓄。

    左挑右选,太子终于从中选出了一首他认为能向烟雨姑娘含蓄表达心意的诗。

    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八六子》秦观。

    太子摇着手中的信笺卖力地将其吹干后,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里。

    这样就好了吗?太子跪坐在书桌前,双手合十叠在膝上一脸有仇地看着书桌上的信。

    不妥,不妥!他又将信笺从信封中拿了出来,隶书显得他太过一板一眼,不变通,该换个字体。

    于是太子重新誊写一边,又觉得写的不好,结果反反复复重新写了好几遍,终于从中挑选了最好的一份放到了信封中封了起来。

    信中内容除了诗词,没有别的任何话语。

    这样的话,即使出了什么问题,还可以辩解说只是一首诗而已。

    做完这一切,太子就又开始忐忑明日秦姑娘是否会进宫,是否会答应帮他递信。

    若是秦姑娘不愿意怎么办?

    太子越想越不安,又问了一遍身边的陈公公,“秦姑娘明天真的会进宫吗?”

    “是的,殿下。”陈公公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大年初一,群臣朝贺,有诰命在身的女眷亦要进宫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请安。”

    太子这才安心一些,心思开始活络起来,若是秦姑娘不愿意递信的话,他要如何拿太子的威严去恐吓她……

    冷月看过柳府送来的彩礼,正准备离开,却被许夫人逮住了。

    年关,许夫人为祭祖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可偏巧二奶奶这时候又病了,一时少了人手,可不急坏她了,情急之下只能找冷月帮衬着些。

    许夫人既要指挥着下人打扫宗祠,擦亮供器,摆上贡品。又要迎接族里来的亲属,就将打点送礼之事全权交给了冷月。

    冷月清点着库房里拿出来的押岁锞子,总共是两百六十个锞子,成色不等形状大小不一,有松果样式的,也有如意样式,有八宝联春的,还有海棠样子的。

    “这里头有多少两金子?”冷月指了指眼前的馃子问道。

    许夫人身边管仓库的项一就回答道:“回姑娘,总共是一百六十八两三钱六分。”

    冷月随手拿了一个掂量了,淡淡道:“拿小称子来……”

    项一脸色一变,低声又道:“姑娘,我刚才说错了,是一百六十两三钱六分……”

    若是不问,还真给她贪了八两的金子。

    冷月就笑道:“即是如此,就让梁妈妈收着,等下好打点亲戚们家的孩子。”

    二人正说著,老太太身边的鹦哥就进来了,看见冷月拿着牌子坐在花厅里按个吩咐下人们行事,脑子突然就恍惚了一下。

    秦姑娘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那位,年关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帮着家里打点。

    “鹦哥姐姐,你怎么来了?”冷月看到鹦哥,笑着来迎,又拉着她坐了。

    鹦哥吃了口茶,笑道:“我是来问问太太的,正月里请吃酒的日子拟定了没有?若是定好了,就叫书房里写了帖子。老夫人说了,可要一个一个细细的对过,千万不能落了人。旧年不留心落下了几家,外头可不说咱们不留神,说的尽是咱们家发达了就忘记穷亲戚这些混帐话。”

    冷月忙答应记下了,让梁妈妈拿了请人吃年酒的帖子目录来。

    她粗略看了一下,就交与鹦哥去看了,“家里亲戚我也不清楚,还请姐姐帮着看了。”

    鹦哥接过看了,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没落下。”

    这边冷月刚刚仿佛了项一按照帖子目录将帖子制好发出去,下一刻就有婆子拿了禀帖并一篇帐目,进来道:“庄子里的账目来了。”

    看账本冷月在行,年末秦家铺子和庄子的账本全是她核对的,倒是有些经验。

    冷月接过禀帖和帐目,禀帖上无非是些吉利话,冷月只是瞄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

    倒是那账本她瞧了仔细,各类牲口家禽折合银子一千五百两,粱谷四千一百两。

    冷月笑了笑,“大大小小总共十三个庄子,又是挨近南郊那块的,土地肥沃也没有什么灾害,我估摸着至少也得有七千两吧?怎么就连六千两都不到,这也差得太大了吧?”

    那婆子就皱着眉头道:“姑娘您是不知百姓愁啊,今年虽没有什么大灾,但初冬的那场疟疾可是死了不少庄子里的人。咱们府里这还算好的了,隔壁柳府只离咱们庄子不过两百里地,也是十三处庄子,今年不过三四千两银子,可比咱们家差得多了。”

    冷月听了笑着向梁妈妈说道:“你听听,她倒是和我贫起嘴了。我只问我们府里的,不管他柳府怎么样。我就说说我们秦家在京里的庄子,不过两处,就有一千多两,还是在东郊那边的。”

    那婆子就低了头不说话。

    冷月叹了口气,又道:“我也知道你们庄稼人辛苦。可如今府里头这一年来花销太大,来来回回三个姑娘的要出嫁,这光是聘礼就少不得花钱。”

    婆子好奇道:“府里的姑娘们不都嫁了好人家,听说洛王府的彩礼可是好几百台。”

    冷月又笑了,“所以说你们不懂这里头的道理,那彩礼说的好听几百台,里头不过是写彩缎古董顽意儿,都是虚的。纵是金银首饰,合计不过一百两金子,才值了一千两银子。我们太太又是疼人的,这彩礼多数都给姑娘们和嫁妆一并抬到了夫家。这样一来,三个姑娘可不得赔上两三千银子来!我瞧着,再嫁几个,只怕要穷精了。”

    梁妈妈在一旁听了,不由得暗暗吸气,这秦姑娘只是看了一会儿的账本,却将府里的经济状况摸得一清二楚。

    送了庄里的婆子出去,冷月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就又有婆子来报,说是家里的亲戚都到了。

    冷月长叹了口气,苦着脸迎出去。

    到了二门,冷月先迎了族里的女眷去关雎院给老夫人请安。

    那些女眷们瞧见迎出来的不是二奶奶,而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便不由得有些奇怪。

    二叔公家的太太就问了道:“府里的二奶奶呢?”

    梁妈妈笑道:“二奶奶身子不适,太太就让秦姑娘帮忙打点。”

    原来这就是夏城的姑表小姐啊,众人不免多看了几眼冷月。

    其中有两个身形和冷月差不多的姑娘就笑着出来,一左一右挽了冷月的手,笑道:“秦姐姐。”

    冷月略吃一惊,仔细打量了那两个姑娘,发现她们长得和胧玉有些相像,便猜了她们是三房的姑娘。于是笑着回礼道:“八妹妹,九妹妹。”

    到了老夫人屋里,众人又依次向老夫人行礼。

    冷月自是忙上忙下,端茶送水好不忙活。

    就有一位太太见了,笑着关心冷月,“可怜表姑娘还未出阁,就要做媳妇做的事了。可别累着,歇息一会吧。”

    老夫人听了这话,想两个孙媳妇竟是一个没用的,脸就沉了下来。文良媳妇前几天还是好好的,偏偏就在这个关头生病。还有顺义,也不指望她能帮忙,三十了,还躲在宫里不出来。

    冷月见状,赶紧笑着说了些玩笑话打岔了气氛。

    至此气氛一片融洽。

    到了吉时族人们就按次序站好,由老夫人带领到宗祠祭拜祖先。

    且说冷月是初次进许家宗祠,前世因为是姨表姑娘的身份就没有参加过许府的祭祖仪式。

    这是许府外援西边独立的院子,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上悬一块匾,写着是“许氏宗祠”四个字。

    进入院中,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

    最后在月台前,按照长幼之序依次站好。冷月作为外姓人,自然是站在最后,并不进列。

    许明清主祭,二老爷陪祭,许文筠献爵,许文良献帛,还有族里的一位公子捧香。

    接着少不了是一番的规矩,众人磕头参拜之后站立在一旁。

    冷月和一众婆子丫鬟在后头看好戏般的看着他们像木头人一般,随着司仪的高喝声跪了起,起了跪。

    礼毕,乐止,众人又围随着老夫人回到了内院。

    接着就是酒席,女眷们单独在老夫人院里摆了五桌。

    夫人、姑娘们都坐着,族里年轻的媳妇们就站着给婆婆和姑子布菜。

    冷月忙完进来时,五张桌子已经满满当当坐满了人,三房的八姑娘见状就笑着朝冷月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冷月刚去坐下,就听得见她说,“秦姐姐,过了年我和妹妹就府里住下了,以后常来找你玩。”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帮忙递个信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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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随着京中各家各户爆竹的接二连三的响起,各色烟花绽放于黑暗的夜空中,新年伊始。

    冷月捧着手炉仰着头,看着一朵朵的烟花盛开,凋零,消失……

    第二日卯时未到,许府朱红色的大门已是敞开,大门上的门神也换了新的,对联,挂牌,桃符全部焕然一新。

    从大门开始,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灯笼高高挂起,仿佛两条蜿蜒的红色长龙一般。

    许老夫人按自己的品级穿好朝服,坐上八人大轿,带领着许夫人和冷月等有诰封者进宫朝贺。

    到了朱雀门,前来朝贺的贵妇人们已经按品级排好了队。

    县主只是七品,于队伍中段,冷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双手叠于袖中,跟着队伍款款而去。

    她冷眼瞧去,入眼皆是穿着朝服的人,却是鸦雀无声。

    两列长长的队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朝着交泰殿鱼贯而入。

    十人为一单位,众人依次进入正殿朝贺。

    大约在交泰殿广场等候了一炷香时间,轮到了冷月和其余九人一同入内。

    依次说了吉利话,皇后也赏了与品级相应的物件后一群人就垂首退出,轮到下一批人入内。

    退出了交泰殿,重新回到朱雀门人群才喧闹起来,仿佛刚刚是憋了一口气,如今一下子释放出来一样。

    因许夫人和老夫人还要去海棠宫见许贵人,冷月便在朱雀门等着。

    朱雀门前命妇们低声交谈,互相和相熟的说笑招呼,约好年初的各家走访宴会。

    与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冷月一个小姑娘只身站在一旁就显得有些落单。

    “哎呀,这不是修成君吗?”一个身穿诰命服的夫人款款向冷月走来。

    冷月瞧了,竟是姨表太太,淮南王郡王府的二房夫人吴氏。

    冷月福身行了一礼,笑道:“姨表太太。燕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吴氏眉宇间有些欢喜,携着冷月的手笑道:“吃了修成君开的药,好多了。”

    冷月又笑道:“那要继续吃,巩固一下。听说燕姑娘二月也要入宫选秀?”

    吴氏听了她的话,神情就庄重起来。

    淮南郡王一脉人丁不旺,自己兄弟本就只有两个。大伯和嫂子还不会生养,膝下无儿无女的。她和老爷虽然好些,也只有三儿一女,还过继了嫡长子给大伯家,哪里还舍得让这唯一的女儿入宫选秀呢。

    她只想给女儿找个一般的书香门第,万一以后受了委屈,娘家也好插手。可偏偏淮南郡王妃是个好高骛远的,非要让燕儿高嫁,怂恿了大伯将燕儿的名字递到了宗正卿,参加了春选。

    这次春选,主要是选太子妃,顺便帮英王、怀王和几位郡王选妃。

    别说太子妃和王妃了,就是郡王妃那也是几百几千的闺秀争着抢着,燕儿又是个害羞内敛的,要她去和这几千的闺秀争,这不是为难她吗?

    不过,这种话她也不能和外人说道。

    吴氏挤出了笑,道:“是啊,刚好我们燕儿适龄。”

    “舅母也帮我报名了。”冷月神秘兮兮地低声附耳说道,“说是要争选英王妃。”

    吴氏饶是再沉稳也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但转瞬想想,英王的生母许贵人是许府的嫡长女,要选自己家的亲戚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修成君怎么能和她说这事呢?这种事未防有变,不应该死瞒着的吗?

    修成君相信她,才和她说了这话。吴氏心里不免暖暖的,拉了冷月的手准备嘱咐她一些备选事宜。

    没想到吴氏会误解自己的意思,将这番话视为自己有意亲近她之举。冷月懊恼地皱了眉头,她本是想以“炫耀”的口吻说出,让吴氏去帮她到处说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心思各异的人去破坏这桩未定下的婚事。

    “参选前几日,可千万别撞到磕到了,免得留下了淤青……”吴氏真挚地和冷月说着注意事项。

    冷月心不在焉地应着,突然周围一阵安静,吴氏也停下谈话看过去。

    迎面就见一个娇小的少女,后头带着一大群清一色茜色宫装的宫婢浩浩荡荡而来。

    冬日皇宫外,越发先的肃穆,女眷朝服都是红底织金,隆重而耀眼,看久了让人有些晕眩。只有迎面走来的少女,穿着一件月白斗篷,带着大大的兜帽,飘荡的斗篷下是一件嫩黄色的宫衣。这一抹月白的身影好似一片晃眼的亮光中有了一点黑暗,让人的眼睛不自主眯着看向了她。

    随着少女一路走来,女眷们的神情皆由原先的惊艳装成了恐惧,纷纷低下了头去。

    “秦冷月!”少女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看到冷月便加快脚步过来,一手拉过了冷月,一手将兜帽摘了,露出娇俏的面庞。

    “闵玟殿下?”冷月愣了下,才恍然认出闵玟来,“您,您怎么能来宫门这?”

    “这宫里除了太极殿,有哪里本公主不敢去的?”闵玟傲然地抬了头说道。

    一旁的吴氏见了闵玟,吓得魂都没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到了这位娇娇女。但转瞬她就发现自己是瞎担心,闵玟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拉着修成君走了。

    “这……”冷月尴尬地和吴氏挥了挥手,就被闵玟生拉硬拽地拖走了。

    二人向前走去,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女眷们才敢抬起头来,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就是闵玟公主?”

    “闵玟殿下何时对人如此和善了…”

    二人沿着正轴线一直向前,又朝东走了许久,闵玟才带着冷月在一处宫殿前停了下来。

    “太子哥哥,人我可给你带来了。”闵玟冲着里头嚎了两三声。

    殿门被几个内侍推开了,就见太子兴冲冲地快步冲出,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喜悦之色。

    “可是说好了,我帮你找秦冷月,初七春搜的时候,你的小白驹可归我了。”闵玟娇娇地挽着太子的手腕笑道。

    太子点了头,就要往外推闵玟。

    闵玟咯咯地笑着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戏谑地朝冷月一笑。

    冷月有些无奈,闵玟大概是误会了。

    待闵玟前脚刚离开,太子就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笺递给了冷月。

    冷月愣了愣,只见烫金信封上用行书写着烟雨姑娘亲启,字迹飞舞风流,如行云流水。

    如此明目张胆,冷月腾地一下子将信笺塞回了太子的手中,摆手道,“这可不能,不可,会出大事的。”

    太子假装没有听懂冷月的话中之意,茫然地皱了眉头,很自然道:“有什么不可的?不就是一首诗,能出什么事。恰巧本宫昨日翻了诗集瞧见了一首好诗,想着令妹也喜欢诗,就权当练习书法一样把这首诗抄了下来,想和令妹一起鉴赏。”

    “那么,请殿下把信留下,将那本诗集给小女带回去就可以了。私下书信来往是万万不可的。”冷月双手叠在袖内,一副不愿再拿信笺的样子。

    她虽然想要促成太子和许烟雨这段姻缘,也替太子递过一些东西,但这递送书信是万万不能的。

    未婚的太子给待字闺中的大臣之女私下写信,一有不检点之举,二有勾结外臣之意,若是被发现了太子自然没事,她和许烟雨却只有死路一条。

    太子没想到秦冷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许多,这确实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边努力思索着堂而皇之的借口辩词,一边示意内侍们拦住冷月,以免其逃跑。

    “诗集中的诗词本宫就只喜欢那一首而已,又为何要将一本都送去给令妹。况且,本宫也有想让令妹鉴赏本宫书法之意。再者,这诗集是侍讲院之物,并非本宫私人物件,本宫无权将其赠人。所以,秦姑娘抱歉了,这本诗集不能让你带出宫。”

    整个皇宫的东西,除了皇帝的龙椅和玉玺有什么你太子不能拿的?冷月心中不屑,面上却是惶恐道:“那就请殿下告诉小女是哪一首诗词,小女会认真转告舍妹的。”

    见到冷月态度依然强硬,太子爷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扬高了声音,“带走!不必多说了。要拆封信笺的是令妹对吧?用不着你在此推三阻四,啰啰嗦嗦的。令妹要是觉得这不符规矩的话,你再给我送回来就是了。款且这只是一首诗,我将令妹看做有才之人,只是想与其一起讨教、鉴赏诗词而已。只是做学问!你要不愿意拿走这信笺,本宫便不放你走。”

    话说到这个份上,冷月不拿走这封信看来是不行了。

    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再不回去,许夫人和老夫人该着急了。冷月只能妥协,伸手摊开,满脸的懊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太子笑着将信笺递给了冷月,那群内侍这才从冷月身边撤回到太子的身后。

    冷月刚接过信笺就立刻将其藏于袖中,慌慌张张地环顾了四周,这才低头快步朝朱雀门去了。

    一路上,冷月只觉心情越来越沉重,路上偶然碰到几个熟悉的夫人和她打招呼,她皆是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惊一乍地瞪大了眼睛。而袖中的信笺仿佛千金万两一般沉重,冷月突然停下步子,犹豫不觉地朝东宫返回,但只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转身往朱雀门而去。如此反复好几回,甚至引起了几个宫婢的注意,冷月这才一咬牙,捏紧了袖中的信笺,转过身去朝朱雀门走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庶女也要当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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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就是府里三姑娘的大婚之日了,可偏偏又撞上年初走亲戚的时候,许府上下分为两批人,忙得人仰马翻。

    临湘馆,正在读书的许烟雨,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到了窗外瞄了几眼,然后才重新投入书卷中。

    之前,只要她开始读书,不论外面再怎么吵,她都会忘我地投入进去,心无旁骛,将所有的纷杂抛于脑后。

    但从十月以来,只要秦姐姐进宫,到了辰时早课结束的时间,她就养成了会时不时朝窗外不瞄上一两眼的习惯。

    这种习惯,是从秦姐姐带着青丹画卷开始或是带着书籍回来的开始的,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不仅如此,太子还时常让秦姐姐带上一两句话给她。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话,只是殿下最近又看了什么好书,又得了什么好画,或仅仅是殿下也喜欢吃甜食这种话。

    只是这些并不特别的话,却让她感受到了太子对自己的心意。

    从这些并不重要的话语中,她甚至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太子大概是什么样子。

    一定有甜甜的笑容,因为殿下也喜欢吃甜点。还有殿下一定有双好看的手,他的丹青是那样惟妙惟肖。嗯,对了,也是个善良的人,从他喜欢的诗中就能看出……

    许烟雨想着就甜甜的笑出来了,静静地抚摸着面前的书卷。那是好几天前,太子让秦姐姐带给她的书。

    只要想到这本书卷太子殿下也触摸过,烟雨的心就怦怦直跳,不觉红了脸。

    一旁伺候的香桂见自家姑娘又莫名其妙的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近个儿她们姑娘总是看书看着看着就傻笑脸红。问了秦姑娘,秦姑娘只说是书中自有颜如玉。她倒是奇怪了,这些书她明明都翻过,哪里来的玉?

    “烟雨……”

    门外一响起冷月的声音,烟雨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扔下手里的书卷就迈步迎了出去。

    许烟雨高兴地拉着冷月进了屋,支开了丫鬟们后,就期待地看着她。

    冷月察觉到烟雨期待的目光,但一和烟雨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她就变成了一副哭相。

    许烟雨心里咯噔一下,颤着声问道:“发生什么事吗……”

    冷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烟雨。许家的几位姑娘,烟雨是最漂亮的一位,有着洁白如玉的肌肤,美好而精细的五官,清澈透明的双眸。

    还有她的性子,不争不吵,不闹不哭,永远是怯怯的冲你笑。

    冷月是很喜欢烟雨的,前世是,这一世也是。

    “烟雨,这件事是我糊涂了,你若是觉得不妥,我一定会将信还给太子的。”

    “信?什么信?”许烟雨阴影猜到了,却一点都不懊恼,反而有了些许期待,她的心开始莫名其妙地怦怦直跳。

    冷月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了一份信笺,但却没有把信笺递给她的意思,反而是拿着信朝火盆走去。

    许烟雨急得一下子就扑过去,将书信夺了过来,紧紧护在怀中。<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但她转而就明白过来了,她的心思没有白费,这丫头是喜欢上太子了。

    冷月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压低了声音道:“据说是一首诗,殿下觉得这首诗好,就把这首诗誊写了下来了。你快看,看完赶紧烧了。”

    烟雨红着脸看了冷月一眼。

    冷月自觉地走到了角落,面向墙壁捂着眼睛,催促道:“你快些哦。”

    许烟雨哆嗦着拆开了信封,慢慢展开了纸张,圆浑流畅,收放自如的墨黑色字迹就映入眼中。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许烟雨一字一字喃喃地念了,双颊霎然通红,眼中就有了泪水打转。

    “咦!还说只是一普通的首诗呢。”冷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嫌弃,“这相思之苦都快溢出纸面了,酸死了。”

    “秦姐姐!”许烟雨跺了跺脚,将诗词反扣在胸前,嗔道:“你怎么能偷看呢!”

    “好了好了,看了吧,看了就烧了吧。”冷月说着就要拿过信纸。

    许烟雨有些不舍,又细细瞧了一遍,却还是不肯松手。

    “烧了,不然被发现了,可就没有将来了。”冷月好声劝道:“只要你忍下这一时,等到春选,姐姐自然有办法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烟雨听了这话,不由得小声惊呼了一下,转瞬就落下了泪。

    “姐姐你又胡说什么,我和殿下本就没有将来,太太和老爷是要让我嫁怀王殿下。”

    冷月笑着取了帕子地给她,柔声道:“傻丫头,你要嫁怀王也得春选啊,可去了春选,能嫁谁要嫁谁可不是舅舅舅母能说了算的。”

    许烟雨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冷月话中的意思,疑惑道:“姐姐是说,我能进入选三?可我的身份……”

    太子妃怎么能选一个庶女?

    “太祖本就有言,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多采之民间。到了后来这规矩才淡了下来。你可别忘了,往前追述好几任皇后娘娘多来自民间小官小吏家的。”冷月笑道:“只要你有才有德有貌,为何不能?”

    被冷月这么一夸,许烟雨红了脸,喃喃道:“那,那……”

    “别唧唧歪歪了,听我的就行了。”冷月不客气地夺过了烟雨手中的信纸,大步流星走向火盆,将其投入其中烧了。

    “啊……”许烟雨想要伸手去拿,却已经来不及,信纸已经被炭盆里窜出的火焰所吞没。

    冷月看着许烟雨委屈的样子,笑道:“作为补偿,你有什么话我帮你传达给殿下,不要用书信,免得留下证据。”

    “这,这……”许烟雨又羞红了脸。

    “要不然你也选一首诗好了。”冷月建议道。

    许烟雨犹豫了一下,但耐不住冷月三番五次的起哄,翻开了一本诗集选了起来。等她选完,两颊已经烧得滚烫。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初为人媳的许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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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二,柳许两家结亲,老夫人以身子有恙为借口,只是在行大礼时作为女方长辈露了露脸,然后便回屋躲起来了,她是真的懒得见柳家那群人。

    因此只有许夫人一人僵着脸出来应酬,张罗着仆人将嫁妆装箱抬出,一个又一个漆红扣环大木箱就被抬出来。

    尽管这桩婚事两家都是各怀鬼胎,但两家长辈还是做足了派头,该有的还是有,许府抬出去的嫁妆也够得上十里红妆了。

    吉时已到,红衣玉面的儒雅公子柳瑜,骑着高大的白马,嘴角含笑来到了许府大门。

    许夫人看见柳瑜这幅翩翩公子的模样,再想起他是如何骗了自己家的姑娘,便立刻又是一番火气上涌,恨不得撕烂柳瑜的脸。

    直到看见柳瑜笑眯眯地给各人都封了大大的一个红包,许夫人抽搐的嘴角才缓过来,还算是个有眼力见的。

    按习俗,新郎官是要被女方娘家兄弟拦在门口刁难,过五关斩六将,越艰难越好,以显示娘家人对新娘子的珍爱。

    许府能说能走的也只有两位公子,许文筠自然不会太为难柳瑜,只是出了一个字谜。而许文良,因为许秋蕊的事,就变得沉默寡言,他更不会多加阻拦,直接就放了柳瑜进去。

    婚礼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初五是许夏涵三朝回门的日子,这一日大早,柳府的马车就到了许府。

    穿着湘红色石榴花霏缎宫金纱袄,挽着妇人发髻,并着一只金凤坠流苏步摇的许夏涵神清气爽,风情万种地带着姑爷回府了。

    她带了柳瑜去了荣华院给许夫人请安。

    许夫人只是瞥了一眼许夏涵甜蜜娇羞的样子,然后淡淡道:“你如今嫁为人妇了,不比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不可任性,不可不敬公婆,不可与丈夫顶嘴。要依顺丈夫,孝顺公婆,照顾小姑子们,知道了吗?”

    许夏涵心中不服,面上却是一一应了。

    许明清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柳瑜日后要收敛了性子,好好读书。

    许文筠也是说了一番客套话,至于许文良,根本没有说话。

    “去吧,给老夫人请安。”许夫人也不想再见柳瑜这个冤家,就摇了摇手道。

    柳瑜便随着许夏涵去给老夫人请安,正好遇见许烟雨和冷月来给老夫人请安。

    柳瑜一瞧见许烟雨,恰逢她莞尔一笑,不由得全身骨头都酥了。

    他便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许夏涵,“你秦妹妹身边站着的是谁啊?”

    他越瞧越觉得这女孩美艳如画,风流婉转。虽只淡妆相抹,发髻也只是最简单的十字髻,可偏偏眉眼之间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风情,鬓角的两缕散发衬得她白瓷般的小脸愈加娇小。

    恍惚间,只听许夏涵低声喝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六妹妹是要许给怀王的,你可配不上。”

    柳瑜心里忽然沉了沉,若是梅花宴那天来的是这位姑娘多好……

    可惜可惜,当初若是娶得这位六姑娘,再让许夏涵作为滕妾陪嫁过来多好。

    许夏涵眼角瞥到柳瑜那张魂不守魄的脸,就知道他心里又在胡思乱想了,不由得恼怒狠狠地瞪了一眼他。

    冷月也瞧见了柳瑜那副嘴脸,冷哼一声拉着许烟雨就离开了。

    许烟雨了临走还懵懵懂懂地给了柳瑜行了一礼。

    这盈盈纤腰一软,柳瑜已酥倒在那里。

    许夏涵咬了咬牙,忍下了自己的怒意。冲着柳瑜嫣然一笑,眉眼之中媚意盈盈。

    柳瑜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许夏涵身上。

    拜见过后,柳瑜跟着许明清等去了外院喝酒,女眷们则留在了老夫人院里吃饭。

    饭后老夫人兴致很高,拉着许夫人,二奶奶和几个管事媳妇去了暖阁里打牌。

    于是就剩下了姐妹三人在堂屋里聊天。

    “三姐姐,柳府……嗯,姐夫对你好吗?”许烟雨不知道柳许两家联姻后面的龌龊,天真地问道。

    许夏涵愣了一愣,然后笑道:“挺好的。”

    冷月可不关心她在柳府过得怎么样,而是神秘兮兮地问了那个美丽的王氏,原柳少奶奶。

    “她竟厚着脸皮不肯走,只说愿意做妾服侍你姐夫。”说起这个,许夏涵气得俏脸煞白,“你姐夫也不是个东西,竟真的留了她在府里做姨娘。你说她要不要脸?”

    冷月嗤笑,“姐夫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三姐姐你早该知道。他要是好东西,三姐你能嫁他?”

    许夏涵没想到冷月会如此直白,红了脸,复又叹气道:“就三天,那女人就给我惹了多少幺蛾子。”

    “哦?”冷月来了兴趣,将脑袋凑得更紧了。那个王氏,看样子应该是个好处的好性子才对。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就变成了王氏的讨伐会,许夏涵唾沫不断的讲述着王氏是如何给她下绊子,是如何不要脸地纠缠柳瑜。这过程简直比戏台上的还要跌宕起伏,王氏在许夏涵嘴里就如同拆散织女和牛郎的王母一样无耻。

    原新婚当夜,王氏不知怎么就混进了婚房,将婚房竟布置成她和柳瑜大婚时的模样。还将一双旧鞋挂在门栏上,下垂着字条:新鞋虽好,不如旧鞋养脚。

    许夏涵见了当场没气晕过去,要是搁在以前,她早就让婆子将那东西拆了烧了。

    可她想起赵姨娘之前跟她交代的,一定要学会忍。于是她便让人把这双鞋还给了王氏,那字条自然被换成了新的:旧鞋已破洞,雨天漏水,冬天冻脚,何来养脚?

    冷月听了,笑得一口将刚喝进口的水喷了出来,这话太损了,竟说王氏是破鞋。

    这样损人的话,也只有许夏涵能写得出来。

    许烟雨听得入迷,连连催促许夏涵接着讲下去。

    后来那事被柳吴氏知道了,王氏自然是被一顿好骂。

    可那王氏却不甘如此,第二日许夏涵要给公婆敬茶,也不知道那王氏是如何将茶盏换做了铁杯,又在外头漆了一层瓷釉,这铁杯外表就如同普通的青瓷茶盏一样。

    滚烫的热茶倒入铁杯之中,想想就知道是如何烫手。许夏涵不知,毫无防备地伸手去握了茶盏,自然是被烫得差点将杯子扔了出去。也亏了许夏涵好耐力,竟生生忍了下来,硬撑着将茶盏递给了柳吴氏,还嘱咐了其要小心烫。

    柳吴氏笑眯眯接过了,可她就没许夏涵这般能忍了,当场就尖叫着将茶盏打翻了,滚烫的茶水溅了她和柳司空一身。

    柳司空恼怒柳吴氏没有规矩,柳吴氏委屈地将杯子递给了柳司空瞧,又埋怨了许夏涵不说故意要让她出糗。

    许夏涵就连忙请罪,哭着说以为这铁杯是公婆给她考验,她自然是要忍耐下来。

    柳司空见新媳妇刚进门就受了委屈,大怒,又骂了柳吴氏不会管家。

    柳吴氏被骂,查出杯子是王氏做了手脚后,自然是将气全撒到了王氏身上,罚王氏在她院里跪了一天一夜。

    新媳妇过门两天,竟被一个妾室两次三番地坑害,这一下,柳府上下的人都从同情王氏纷纷变成了可怜许夏涵。

    风言风语传到柳老夫人耳朵里,气得老人家将柳吴氏数落了一顿,骂她连个妾室都管不好,居然让妾室欺负起正房奶奶来了。

    柳老夫人又好生安慰了许夏涵一番,赏赐了她许多金银以示补偿。

    柳吴氏再次被迁怒,自然回去又是将气撒到了王氏身上。

    而经过了这些事,柳府上下自然对许夏涵一片歉意,连柳瑜都是对其是温柔有加。

    冷月听完直乍舌,许夏涵这个说话不经大脑,心里藏不住事的二傻子怎么突然变机灵了?不过她也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温柔善良的王氏竟然也是个手段龌龊之人。

    许烟雨一脸崇拜地看着许夏涵,感叹道:“三姐姐,你可是真厉害。”

    许夏涵就昂了头,骄傲道:“那是自然。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还能玩得过我?”

    冷月押了呷了一口用泉水泡的茉莉花茶,冷笑道:“你也别得意太早,你这么一闹,你婆婆可也是受到牵连,挨了两次骂。想必她不太喜欢你吧?那茶你应该先递给柳司空才是,这样她既不会被烫也不会被骂。柳司空倒底是男人,肚量要大些。”

    许夏涵深深一叹,心情有些复杂,秦妹妹果然比她心思要缜密上许多。

    她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柳吴氏这一关。

    柳吴氏对她的确是淡淡的,没有为难她,却对她总是爱理不理的。

    “三姐姐?你没事吧?”许烟雨无不担心道。

    许夏涵勉强一笑,将话题转到了柳府的园子是如何气派之上。

    许烟雨仍旧听得津津有味,冷月却是失去了兴趣,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指。

    直到许夫人仿佛了冷月送许夏涵去二门时,冷月才提了精神,挽着许夏涵的胳膊,一路边走边说,“三姐姐,这几日太太管得严,我有些东西想买,你替我买了,过两日的春搜时带给我。”

    许夏涵听了冷月要的东西,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我是不去春搜的,但我家小姑会去,我让她给你带去。”许夏涵道。

    “九姑娘?”冷月脸色一沉,冷哼道:“那九姑娘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呢。”许夏涵摇了摇头,“因为前些日子在太太和老夫人面前闹了笑话,九姑娘被禁足了。去春搜的是十姑娘。”冷月思忖了一下,展颜而笑,“那好,就十姑娘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种比试一场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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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用过饭后,就有几家和许夫人要好的夫人来邀请许夫人带着姑娘们去西边的小围场捕猎。

    说是围场,倒不如说是一个超大的草场,里头放养了几十只兔子或是黄鼠狼和白狐以及锦鸡之类的小动物。

    “嗤!”锐利的箭矢划破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一只白兔躺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唐心兴奋地背着一个箭袋领着手下其她小宫婢去捡兔子,献宝似的跑回来,双手呈于顺义面前。

    “顺义殿下,中了,又中了,这次是一只野兔!”

    “殿下可真厉害,这一次,女眷中必定是殿下夺得魁首了!”

    几个宫婢身上已经背了不少猎物,争先恐后地拍着顺义的马屁。

    顺义显然是被拍得舒心了,一手拉了拉缰绳,骑在高头大马上傲然地一昂首,“那是自然,待本公主夺得春搜魁首,你们都有赏!”

    “顺义姐姐可真厉害,刚刚还射中了一只狐狸!不愧是我琉璃国的女儿,不比那些南人柔柔弱弱的。”同骑在高马上的清华郡主眼尖瞥见了正骑着马往这边跑的冷月,阴阳怪气道。

    顺义也看见了许府女眷的队伍,嘴角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那边有只大兔子,看本公主的!”

    宫婢们倒是没瞧见,但还是一个劲地起哄。

    “射它!”

    “射它!”

    “好!”顺义立刻弯弓搭箭,瞄准了一个方向,指尖拉弦贴到嘴边,开弓如若满月。随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指尖一松,黑羽长箭陡然射出,直射向了马背上的那一某倩影。

    “天呐!”顺义身边眼尖的宫婢们瞧见了长箭走向,立刻惊呼起来。

    顺义假意捂嘴,一脸惊慌,“哎呀,风向不对。”

    围场上看守的侍卫就不淡定了,纷纷摧马直前飞奔上前想要挡开那柄疾驰而去的利箭,顿时围场扬起了一片尘雾。

    冷月等人刚驾马进了猎场,就听见人声沸腾,一时所有人的兴致都被勾了起来,大伙都各自散了去狩猎。

    冷月自然也在其中,她和许烟雨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谁知道还没跑多久,突然就有一道锐利的长箭挟着强劲的气流朝她射来。

    “啊!”

    “姑娘!”

    随着许烟雨和春桃的尖叫,四周的人尽数朝这边看来。

    一刹那,冷月不假思索地狠狠地用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白马嘶啼抬起前蹄就撒丫子疯跑开来,这一瞬间那支夺命黑羽箭有惊无险地擦着冷月的肩膀飞逝而过。

    躲过了这遭,马儿却已经受惊,满场乱跑后蹄扬起一路烟尘。

    幸得洛王府马场事件后,许夫人就请了京城最好的骑射师傅教导冷月骑射。马背上的冷月早有心理准本,毫无惊慌之色,一手紧紧拉了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另一手来回摸着马脖子安抚着马儿。

    很快,马儿就安静下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步子。

    在马儿停下来的同时,无数的侍卫已经团团将冷月围住。<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冷月刚想说话,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她极为迅速地从背后取了利箭,搭弓满弦,松手,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长剑夹杂呼啸声与迎面而来的黑羽剪撞上了个正着,两支利箭在半空震了一下,然后皆是无力地坠落在地。

    “殿下第一次射偏情有可原,第二次还是射偏那就是不长眼了。”冷月收了弓箭,傲然单手持缰勒马而立。

    不远处的顺义看着马背上英姿煞爽的冷月,瞬时黑了脸,她没想到半年前还是不通骑射的冷月,如今的箭术竟能挡掉她满弓射出的箭。

    站在顺义马匹旁边的唐心察觉到了顺义的不悦,知道她是失了面子,于是对着冷月厉声呵斥:“大胆,休得对殿下无礼!”

    冷月面容上露出一抹嘲讽,再次取箭搭弓,细弦绷紧,利箭却是指向了地上的唐心,“唐心姑娘说话可要小心了,乱箭不长眼啊。”

    唐心吓得尖叫一声,撒丫子就跑开了。

    “没用的东西!跑什么!”看着已经渐渐围上来的女眷们,顺义觉得没了脸,怒骂道:“她哪来的胆子射你!”

    “殿下说得没错,小女怎么敢。”冷月笑着收了弓箭,对着吓得煞白了脸的唐心温柔道:“唐心姑娘,我是在与你开玩笑呢。”

    说着,冷月就招呼着许烟雨,想要离开。

    顺义对着身边的宫婢使了一个眼色,那群宫婢纷纷挡在了冷月的马前。

    “你敢吓唬我的婢女,别想一走了之!”顺义挺直了背脊坐在马背上,趾高气扬地甩了甩手中的马鞭。

    冷月便绷了脸,冷冷地盯着顺义。

    围场的侍卫们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面面相觑,一边是公主殿下,一边是丞相府的小姐,两边他们都得罪不起。

    正当为首的侍卫头想着是否派人去禀报了皇后娘娘的时候,顺义悠悠开了口。

    “要不然我们来比一场,输的那个人给赢的下跪道歉。”

    冷月挑眉,“比什么?”

    见冷月上套,顺义面上便掠过那一丝诡谲阴狠的笑意来。她用鞭指了指围场西边,扬声道:“这里没意思,都是些小姑娘打打闹闹的不上台面玩意儿。你若是有胆,就和本公主一同去西边的山里狩猎,申时再回围场,看谁猎到的东西多!少的那个,就是输家。”

    “不可,不可!”侍卫头子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尊卑,抢道:“西山那边并无御林军看守,且没有御林军事先扫过场,里头尽是些猛禽野兽!殿下和姑娘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周围一些与冷月想熟的闺秀也纷纷劝道。

    “修成君莫不要意气用事。”

    “太危险了,修成君可要三思。”

    看着冷月沉吟的样子,顺义长鞭一挥,带着风声扫过四周,厉声道:“用不着你们插嘴!”

    吓得附近的闺秀们纷纷扯着缰绳御马后退。

    “怎么?秦冷月,你怕了?”顺义冷冷一笑,“要是怕了,就跪下道歉!”

    面对顺义的咄咄逼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纷纷劝道。

    “修成君就道歉吧,总比丢了性命好。”

    “就是,就是。”谁也没想到,原本还在沉思的冷月突然抬起头,嫣然一笑,露出了可爱的梨涡,“好。”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熊出没请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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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谁也没想到冷月竟然会真的答应,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许烟雨红着眼拉了拉冷月的衣袖,她虽然不太搀和后宅的事,但也知道自家这位公主嫂子和秦姐姐的瓜葛。

    这西山区域本身就充满了危险,更别说旁边还有个凶残的顺义了。

    冷月伸手安慰地捏了捏了许烟雨的手心,而后对着顺义道:“但我有条件。”

    “你说。”

    “大家说得没错,西山区是太过危险,刚好这里有十位御林军,您带五位,我带五位可好?”冷月笑眯眯地比着五根手指道。

    顺义轻嗤一声,“行,不过本公主带宫婢就行了,这十个御林军都归你。”

    秦冷月以为带上御林军自己就拿她没辙了吗?太嫩了!那些御林军她也不需要,要来了更碍事。

    对于顺义的回答冷月并不吃惊,她身边那群宫婢一看就是练家子,武艺说不定比御林军的侍卫还要厉害。

    对于她来说十个御林军总比五个要安全很多,冷月挑眉一笑,就愉快地答应了。

    顺义冷笑一声,一扬长鞭,朝着西边绝尘而去。而她身后的那群宫婢则是轻踮脚尖,飞快地跟了上去。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原来顺义殿下身边的这群宫婢真的会武艺。

    冷月眯着眼目送了顺义的离开,然后对着身边的许烟雨道:“你回舅母身边,可不要乱走了。”说着拉了挽着小背篓的春桃上了她的马背。

    “各位姐姐妹妹,等我凯旋归来!”冷月冲着众人抱拳笑道,随后也御马疾驰而去。

    那十名御林军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也御马跟上了冷月。

    要是丞相府的姑娘在他们的管辖范围里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御林军的伍长沙海带队跟在冷月背后,十分不解地暗暗腹诽,明明是来比赛狩猎的,这修成君倒是不紧不慢。像是看来风景一样慢悠悠地御马走着,一路上还和她马背上的侍女说说笑笑的。

    进入了西山区域后冷月没有往丛林里去,而是带队沿着山路走着。

    “修成君,那边有个小树林,比较安全,小动物也多。”沙海好意提醒道。山路上哪里有什么猎物,只有天上飞的鸟禽类。修成君虽箭术不错,但也没到能射下鸟类的境界。

    冷月勒马转头,和煦的一笑,“好。”

    冷月笑得甜甜的,把十位御林军都看得一愣,这修成君没有传言中的那样强势,明明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沙海就领头带着冷月朝他说的树林走去,因为冷月一路上都是笑眯眯的,这群侍卫也放松下来,纷纷教授冷月狩猎的技巧。

    沙海选的路线,地势平缓,一行人骑马没多久就到了他所说的小树林。

    小树林里的确有不少小动物,只是稍稍用弓箭拍了拍草丛,就能窜出一只或一群肥大又笨重的野山鸡来。

    还有几只灰色的野兔蹲着,见人进来也不躲,瞪着眼睛傻愣愣地看着来人。

    没过一会儿,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两只野鸡或者野兔。

    “修成君,我瞧您是赢定了。”一个小侍卫一边乐呵呵地说着,一边想将手上的两只野鸡往春桃背上的背篓里放。

    “诶!不可以。”春桃受惊地似的跳到了一边,双手绕到背后死死护住背篓。

    众人闻声惊异地看了过来,那小侍卫不明白春桃为何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姑娘,我……我只……想把野鸡放进去。”

    冷月也是一愣,然后笑着亲自接过了小侍卫手中的野鸡,“她是个害羞的,我来吧。”说着亲手放进了春桃的背篓里。

    “你看你,毛毛躁躁吓到人家姑娘了吧。”沙海就没好气地拍了小侍卫的脑袋。

    冷月连忙摇手笑道:“军爷别怪这位小哥哥,是春桃一惊一乍的。”

    那小侍卫见修成君为他说话,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放晴了,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其余几位侍卫瞧小侍卫傻乐呵的样子,纷纷嘲笑他。

    “怎么,县君叫了你一句小哥哥,就把你乐成这样。”

    “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一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气氛好得不了。

    大家一边说笑,一边狩猎着小动物,没有人注意不远处的树荫深处,有着一坨黑影。

    黑影中,露出了一张娇俏的面庞来,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阴沉又诡谲的笑容来,“果然会来这个小树林,嬷嬷说得对,御林军不敢带她深入。对了,那边准备好了么?”

    正是顺义公主,而她身边竟多了一个人,却是方才没在小围场的赖嬷嬷。

    赖嬷嬷点点头,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个诡异阴险的笑容来:“殿下放心,一切准备就绪,只稍您已吹响这个口哨。”

    顺义的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意,“那就好,等着吧,秦冷月。”

    这厢冷月虽然一直都在搭弓捕猎,眼神却飘忽不定,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

    这时候林子里突然响起尖锐的鸣哨声,惊得林中停歇的鸟兽纷纷冲突飞起,或是窜出。

    冷月的眼底掠过一丝诡谲的趣色。

    十个侍卫便训练有素地散开各自背对着冷月主仆将其二人绕在中央围成了圈,然后警惕地盯向四周。

    趁着这个时机,冷月一跃从马背上跳下飞快地窜进了草丛。

    与此同时春桃也迅速地将背篓翻到了身前,从中掏出了一个稻草人,却是穿着和冷月一模一样的殷红衣裳和披风。然后用披风兜帽遮住草人的面庞,将其挽在胸前做出共骑的样子。

    如此一来,不细看的话倒是和冷月一模一样。

    待冷月主仆二人一气呵成做完这一连串动作的下一秒,树荫处就传来了恐怖的嚎叫声,“嗷唔……嗷唔……”

    “啊!”野兽狰狞的嚎叫声与凄厉恐惧的尖叫同时响起,瞬间划破了小树林里暂时诡异的宁静。

    “是熊!”

    “哪里来的野熊!”

    “快跑!”沙海心痛地看了一眼自家已被野熊一下扑到在地的兄弟,一狠心勒马转身而去。

    这一转身,他却发现修成君主仆早已驾马远远跑在了前面。“跟上县君。”随着沙海一声令下,剩余九人都御马跟上远处那殷红的倩影。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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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巨大的棕熊,不停笨重地挥着爪子,朝天嘶吼着朝马队跑去。

    林子里路途崎岖,又多障碍,马匹跑得不快,很快就有一个侍卫被追上了。

    只听得一声惨叫,就被那种棕熊一口咬住了肩膀,然后扯下了马匹。

    马匹受了惊,自然撂蹄就往前疯跑。

    这一下队伍就全乱了套,疯马经过之处,不少侍卫的马匹也被惊得抬起前蹄,嘶鸣着。

    就是停顿的这一瞬间,棕熊带着腥风就掠过了过来,直接扑向人群。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最小的那个侍卫也被黑熊拖住了。

    “小松!”原本已经远离棕熊攻击区的沙海一愣,尖叫着停了下来。

    想起这孩子平日里的乖巧,沙海顿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伸手在自己背后的箭袋里抓了一直长箭。

    随着“嗖”的一声,长箭准确无误地射进了棕熊的身上。

    看伍长都听下来攻击了,再听小侍卫的惨叫声,唯一仅剩的四名侍卫也红了眼,纷纷拔箭射去。

    只是那棕熊皮糙肉厚,这箭射到它身上就如同挠痒痒一般,更本伤不到它。

    它仍旧是埋头撕咬啃噬着爪下少年的皮肉,根本不理会身后的长箭。

    不一会少年就连凄厉的惨呼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哼哼唧唧地发出微弱的呼声。

    五个大老爷们就红了眼,手中动作愈加迅速,疯狂地搭箭射去。

    眼见着小侍卫就要不行了,沙海一咬牙就跳下了马,拔出长剑朝棕熊的头脸一阵乱砍。

    那棕熊被长剑伤了眼,吃痛嘶吼着,伸爪就朝前头扫去,长剑竟咯噔一下就被打断。

    沙海敏捷地后退了好几步,这时后头的其余四名侍卫齐齐上前,四柄长剑准确无误地刺向了棕熊的腹部。

    棕熊全身都被如同铠甲般粗厚的熊皮包裹,唯独肚皮那块柔软无比。

    这一下,捅得棕熊开膛破肚,连肠子都被长剑勾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大熊发疯了一般到处乱扑,沙海没想到这棕熊生命力竟是如此顽强,竟拖着长长的小肠到处乱攻击人。

    他且战且退,一边冲着不远处勒马止步的殷红倩影大喊道:“县君,快走!”

    “我们姑娘说,要走大家一起走。”春桃大声回道。

    那大熊虽然力大无穷,将包括沙海在内的五人逼到窘境,但好在它本就是临时挣扎,没过多久,就轰然倒地抽搐不停。

    沙海见状连忙去查看一旁小侍卫的伤势,只见他全身上下都被熊爪刨开了,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沙海颤抖着伸手去试探,但是当他的手触碰到少年鼻尖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顿了顿,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留了下来。

    “老大……”

    “节哀。”

    其余四人也红着眼,轻声安慰道。

    “收拾一下兄弟们的尸首,再回去吧。”沙海哑着声音,无力道。

    四人就要行动,却听见不远处的春桃在马背上转过头喊道:“姑娘让你们快走!”

    “姑娘要走就先走!沙某可不是冷血寡情之人!”沙海听了这话,便恨得牙咬咬,若不是县君和公主怄气,他们也不用来这西山,让他一半的兄弟都葬送在了这里。

    “军爷误会了,我们姑娘是怕还有危险。”

    “这熊都死了,哪里还有别的危险!”

    沙海的话音刚落下,忽然听得身后又传来一阵嚎叫。

    一名侍卫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树林里又出现了一头巨大的棕熊,比方才的还要大上好一倍,正狂暴地带着风向离得最近的沙海扑去。

    沙海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腥风来袭,身子一扭,翻滚到了一边,勉力躲开了身后的偷袭者。

    “快跑啊!”春桃再次尖叫道:“你们多多少少都负伤了,这熊可不比之前那只好对付。”

    沙海知道春桃说得有道理,一狠心,咬牙扔下了小侍卫的尸首,飞快地朝自己的马匹跑去,一跃而上,扬鞭疾驰而去。

    其余四人也纷纷上马,却有一人慢了一拍,就被新的棕熊一巴掌拍翻在地。

    接着就是绝望的嘶叫声。

    沙海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听了县君的话,非要收什么尸,害得又一个兄弟白白丢了性命。

    大熊撕咬着地上的人,给其余四人多了逃跑的时间。

    但时间也只是一瞬,它很快就挥舞着爪子奔跑着来了。

    仅剩的四人跟着跑在最前头的殷红背影后面,后头跟着挥舞着爪子的棕熊。

    沙海等人又怕又悔,失魂落魄间竟没有发现领头的春桃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林子。

    西北方向的北西林!春桃喃喃自语的说着,心里又害怕又兴奋。她扭头朝后看去,侍卫还在远远跟在后头,那只棕熊竟然还在紧追不舍。

    这时候,已经过了未时,原本背光的西北林照进了阳光,然后地上慢慢腾起了几不可见的白色烟雾。

    春桃瞧见了这烟雾,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悄悄勒马改变了方向,带着沙海等人往南而去。

    顺义一行人远远地尾随,见冷月等人进了一个新的林子,自然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等他们进去后,又有一个殷红的影子窜出了草丛,也跟了进去。

    进了林子,顺义便顺着棕熊留下的大脚印跟着。

    “等等!”紧跟着顺义的赖嬷嬷突然高声道:“不对劲!殿下有没有听见什么?”

    顺义闻言勒马止步,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摇头道:“没有啊,什么都没听到。”

    “就是没有才不对劲,这林子里没有一丝鸟叫虫鸣不觉得太安静了吗?像是一片死地。”赖嬷嬷说着跳下马,走了几步,突然踩到什么似的蹲了下来,接着扒拉了一下地面的落叶,竟发现了一只死鸟。

    赖嬷嬷脸色愈加凝结,她捏起死鸟就观察了起来。

    顺义尖叫道,“嬷嬷您在干什么。”

    赖嬷嬷疑惑道:“这只鸟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它是怎么死的?”

    顺义就不耐烦了,“你管她怎么死的?快走了。”赖嬷嬷却无视顺义,顺手就拿了树枝在地上挖了起来,越挖却发现泥土湿润度越高,她顿时冷了脸,嚎叫道:“地底下像是沼泽,殿下快跑!往回跑!快!”说着便起身上马想要逃离。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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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利落的将脏衣卷做了一团,塞进矮驴的行囊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顺义,“你是将死之人了,我也不妨告诉你。年前赖嬷嬷去猎场买了棕熊豢养在外头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的计划我也猜到了一些。”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树枝飞快地清扫着自己的脚印,“你以为凭借你这么一点伎俩就可以算计我?就可以让我埋骨于此?你太小瞧我了,也太不自量力了。结果呢?杀我不成被反我反杀,我利用了你精心设计的局,葬送了你。怎么样?害怕了吗?”

    顺义无力地瘫软在地,嘴唇拼命翳动着,惊慌失措地想要大叫,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顺义,你三番五次设计害我,却反受其累,你早该明白你斗不过我的。曾经如此,现在亦是如此。不过你即使不来招惹我,我也会去对付你的。因为——”冷月已经将她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掩盖后,最后又看了一眼顺义,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我就是李君华,我是从黄泉路上逃回来报复你们的。黄泉路上再见了,顺义殿下。”

    言毕,她不再去看顺义,骑上矮驴就隐进来草丛中,她对顺义震惊、懊恼、后悔、恐惧的表情通通不感兴趣,她要走的是抄近路迅速追上春桃和沙海他们。

    顺义已经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困意不断地袭上脑袋,她拼命睁大着眼睛向秦冷月望去,露出了哀求的眼神。<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可秦冷月却瞧也不瞧她一眼,径直骑驴离开了。

    那矮驴的尾巴上还绑着一根树枝拖在地上,随着它尾巴的摇摆,将驴蹄印子皆数扫平。

    她的心思竟缜密到如此境界。

    风在头顶呼啸,眼前已经模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竖立起来了,那是恐惧,死亡的恐惧。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为了驸马,去害李君华吗?她还会为了驸马,处处设计陷害秦冷月吗?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明明已是一片漆黑,她却看到御花园里,许文筠对着李君华那温柔又宠溺的笑容。

    可惜,这世上终究没有如果二字。

    沙海等人跟着前头的春桃一路御马狂奔,在林子里绕来绕去,却始终摆脱不了身后的大笨熊。

    马上颠簸让沙海被第一只棕熊抓伤的胸口隐隐作痛,他能感受到胸前温温润润的液体留下,将自己的衣裳都要浸透。当他咬紧牙关,继续跑着。

    直到身后没了那猛烈的熊嚎之声,沙海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最前头的春桃却是心惊胆战的,就要到了,就要到了她和姑娘约定的目的地了,不知道姑娘平安无事的到了没有。

    “县君已经摆脱那只畜生了,能否休息一下,兄弟们都有伤在身……”沙海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他抹了一把脸,尽全是冷汗。

    春桃巴不得他们停下休息呢,立刻勒马,告诉道:“姑娘说行。”

    沙海等人如林大赦,纷纷下马,劫后余生的心悸让他们都瘫软在地。

    等缓过劲来,沙海才发现县君和她的丫鬟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背上,丝毫没有靠近或是下马的意思。

    他心底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从他们被棕熊围剿开始,县君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正当他想开口追问时,林子里传来鸟鸣声。

    “咕咕,咕咕。”

    沙海愣了愣,在山上听到鸟鸣声没什么奇怪的,为什么他心底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发现了县君的坐骑再往右侧的灌木丛里跑。

    “县君!”他吓得立刻起身高喊道。

    春桃红了脸道:“军,军爷,是,要去方便一下。”

    此话一出,众人轰然大笑。

    沙海粗犷的笑声回荡在林间,他还以为修成君为何不说话,原是憋尿憋得。

    原这些皇室贵胄们也和他们一样,也食五谷杂粮,也有三急。

    再说春桃在一群大老爷们面前喊了出这话,自己都羞得不行,但还是咬牙御马进了灌木深处。

    “咕咕咕。”她将手放在嘴边学了几声鸟叫。那是姑娘和她说好的暗号。

    没一会儿,灌木从里就发出了沙沙声,冷月牵着矮驴出来了。

    春桃见她面色苍白,左肩被血染红了一片,吓得眼泪就溢了出来,“姑娘,这是,怎么就受伤了。”

    冷月没有理会春桃,飞快地将行囊和缰绳从矮驴身上歇了下来,然后一拍驴屁股,矮驴受惊撂蹄子就跑开了。

    “一点小伤,快把草人拆了,把稻草随处撒了,那衣裳给我。”冷月一边吩咐,一边利索地将穿着和她一样衣裳的草人揪下了马,“他们没有发现异样吧。”

    “没有。”春桃红着眼一边拆草人,一边盯着冷月肩上的伤口看,“这不会留疤吧?”

    冷月率先将殷红绉纱外袍披上了身,又系上了斗篷,戴上兜帽,弄好这一些她才笑道:“没事,留疤就留疤。”

    她说着又问,“身上有带胭脂吗?我脸色是不是太苍白了,被看出来受伤就不好了。”

    春桃咬牙摇了摇头,手中却仍旧不停地拆着。

    冷月想了想,使劲拍了自己几个巴掌,吓得春桃赶紧捉住了她的手,“姑娘,您做什么呢。”

    “有没有,红一些。”冷月笑问道。

    不知为何,春桃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便夺眶而出,她们家的姑娘太苦了。

    为什么顺义要将她逼到这种境界……

    “好了,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吗?”冷月安慰地拍了拍春桃的肩膀,然后跃上了马背,“拆完了就上马,然后将稻草一路乱撒,越分散约好。”

    春桃点了头,除了棍子,将其余东西一股脑塞进了背篓,骑上了马背,然后依照冷月说的,四处乱撒。

    等她们出了灌木林,稻草刚刚好撒完。

    沙海等人见她们出来,也纷纷起身,上马迎了上去。

    “哎呦,姑娘怎么这么快?”就有个汉子打笑道:“是不是很畅快。”

    沙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话兄弟私下顽笑一番就好了,怎么能当着人家未出阁的姑娘面说。

    若是县君告去丞相那告上一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冷月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畅快!十分畅快!”

    大仇得报,怎么能不畅快?实在是太畅快了!

    “回围场吧。”冷月一声令下,就御马飞疾而去,耳边响着大风呼啦的喧嚣声,树叶翻飞。

    风吹在脸上,冷月偏头朝西望去,夕颜已经染红了西边的层林,一层一层犹如红海,美得令人窒息。

    再见,顺义。冷月无声地道。

    一行人回到小围场时,哪里早早就聚起了一堆闺秀,甚至还有几位公子踮着脚尖望来。

    原来冷月和顺义比赛的事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

    清华郡主瞧见有人马从西边跑来时,嘴巴扬起了大大笑容,她挥舞着绣帕,高喊道:“顺义姐……”

    但她瞧清了来人后,另一个姐字就活生生被她吞了回去,秦冷月竟然活着回来了!

    “怎么是你!我表姐呢?”清华郡主大声嚷嚷道,却没留意到闵玟也来到了小围场,而且就站在她的不远处。

    闵玟看不过眼,冷不丁地就推了一把清华郡主。

    清华郡主刚脾气上来,刚要不管不顾地要发火,却发现推她的人竟是闵玟。当即便被一盆冷水浇灭火气,她不甘心地蠕动了几下嘴巴,到底不敢忤逆闵玟,只能忿忿地跺了跺脚,选择了闭嘴。

    “咦?修成君的人马怎么少了一半?”有眼尖的闺秀就道。

    接着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原先冷月带去的十个侍卫,如今只剩下五个,还都是负伤状态。

    “这是怎么了?”闵玟假意皱了眉头问道。

    冷月就将自己在树林遇险的事全盘说出,自然是隐去了她以草人代她,偷偷折回去拖延了顺义时间的事。

    众闺秀都是在闺门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听到凶险处,甚至捂着嘴尖叫。

    沙海便皱起了眉头,他牺牲了五个兄弟,这群闺秀却当做听戏一般。

    “既然树林里有熊,那顺义殿下不是危险了?”也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人群里就炸开了花。

    有人去禀报了皇后和皇帝,不一会儿就有大批人马侍卫带刀骑马往西林方向而去。

    冷月和仅剩的几位侍卫自然要被带到皇帝面前回话。

    冷月要被带走时,闵玟便上前挽了她,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陪你,别怕。”

    等冷月和闵玟刚一离开,便有人窃窃谈论开。

    “瞧见没,闵玟殿下竟对修成君那般亲热。”

    “啧,她们两个怎么混到一处了?不是元宵宴会上闵玟殿下还打过修成君吗?”

    “顺义公主不是和修成君是死对头么,闵玟公主又不待见顺义公主……”

    “话说这么晚了,顺义殿下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先吱了声,但凡是听见的,都是扭头朝西林方向看去。众人神色各异,但心底却有一样的心情,害怕。这嫡长公主要是在春搜上出了事,又要是一片腥风血雨。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直在逃命,没空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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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叫你搜查过的吗?怎么会有棕熊这种猛兽?”皇帝正在自己的大帐篷里来回踱步,大发脾气。

    皇后则是坐在屏风后拿着绣帕遮眼而哭泣。

    双手垂在身侧低头而立的许明清心知此刻沉默远胜于多嘴多舌,选择了沉默。

    倒是同在屏风后莲妃娇滴滴地安慰道:“陛下放心,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忽然帐篷被人掀了起来。

    御林军左统领赵汉就带着人走了进来,对着许明清拱手抱拳后,对着皇帝屈膝跪地,悲声道:“陛下……顺义殿下,顺义殿下她……她仙逝了。”

    皇帝闻言,只觉得晴天霹雳,他虽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大女儿,但毕竟,顺义是他的嫡长女,有着正统皇室血统的嫡长公主。

    正当他要开口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忽闻屏风后传来了一阵尖叫声,原来是皇后晕厥了过去。

    接着大帐篷里又是一阵闹腾,手忙脚乱。

    冷月被皇帝召见,与闵玟一同进入帐篷时,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上首的皇帝,他的脸色苍白而又冰冷。

    帐篷的正中央,是一具已经覆盖了白布的尸体。

    冷月知道那里躺着的就是顺义公主,皇帝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嫡长女的身份让她受尽了宠爱,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这样的天之骄女,如今也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而已。

    再受宠,再高贵的公主也逃不过一个死字,冷月低头掩饰了自己嘴巴的笑意。

    皇帝抑制着自己心脏的抽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禀陛下,微臣是在西边的一处小林子里发现的顺义殿下和其婢女,一行人总共十七位通通倒地昏迷不醒。随行的太医告诉微臣,殿下他们是中了瘴毒,已经……已经仙逝一个时辰有余了,也就是在末时之后。”

    “瘴毒?”皇帝怒地拍桌而起,“她怎么回进瘴气林子?”

    “那瘴气林地下是沼泽,若是不出太阳则和普通林子无异。林子又在背山处,只有末时之后才能见光,再推及殿下仙逝的时间,怕殿下是在末时之前误入的。”赵汉便将太医的推算复述了一遍。

    这时候,屏风后头的皇后刚刚转醒,听到了皇帝和赵汉的对话,再顾不上什么,甩开荣嬷嬷死死抓住她的手,厉声道:“什么误入,我看分明是有人为了加害于顺义,故意引她进的林子!”

    皇后凌厉的目光透过屏风间隙射向了外头,悠然而立,面色从容的少女,“秦冷月,怎么就没见你误入瘴气林?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为何要坑害我儿,我的儿啊!”

    她说着竟大声嚎哭了起来,捶胸顿足的,一点也不顾皇后的身份。

    皇帝只得回头,低声呵责了几句,皇后这才安静下来。

    不过她这么一闹,果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带到了冷月身上。

    冷月红着眼害怕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将自己一行如何遇到棕熊,又是如何逃命的一一道来。

    说到后面她再也忍不住,小声抽泣了起来,“陛下,臣女当时只顾着逃命了,哪里还有别的什么心思。”

    皇帝皱着眉头,显然对此也有疑惑,这秦姓小姑娘和顺义的争斗他也有所耳闻,天底下哪有那样巧的事。顺义这已经是第七次参加春搜了,前六次也去过小围场以外,都是平安无事,偏偏这二人单独约出去了,顺义就出事了。

    他冷眼看向一边跪着的沙海,厉声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是什么情形,你还不一五一十地说来,若有半句虚言,立斩不赦!”

    沙海立即磕头道,“陛下,微臣一路都紧随着修成君,的确是被猛兽追击,甚至还牺牲了五位同僚,并没有见到过顺义殿下。”

    “陛下,他一定是被秦冷月买通了,才帮着秦冷月说话的!”皇后在屏风后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陛下,顺义可是您的嫡长公主啊,您怎么能让她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您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沙海被皇后这番话吓得连连磕头,“陛下,微臣绝不敢……”

    “好了。朕相信你没那个胆子。”皇帝挥了挥手无力道。

    他深知,帮着一个县君去谋杀一个公主,这样的大罪,能是说收买就能收买的?更何况这秦氏也没有机会能和御林军接触,而且今日御林军值班的时间不定,秦氏不知道今日在小围场值班的会是哪几个御林军,又如何收买?

    皇后立刻急急地逼道:“若不是秦氏答应了顺义,顺义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请陛下处置了秦氏,以慰吾儿在天之灵。”

    冷月跪在地上,仿佛极为害怕地看向了许明清,带着哭腔道:“舅舅,不是我愿意的,我根本不想去的。”

    冷月顿了顿,似乎记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子颤抖了起来,“是顺义殿下拿了箭来射我。这些,今日在小围场的闺秀都能替我作证。”

    在场众人瞬间哗然,皆是倒吸了一口气,陛下的两位嫡公主蛮横无礼他们都是知道的,却没想到顺义竟会胆大包天至此,拿箭去射有诰命在身的县君,还是赐了国姓的,这不是当众打皇帝的脸吗?

    便连皇帝的脸色也瞬间铁青,顺义竟是胆大妄为如斯。

    “陛下……”这时又有了人来报,真是御林军右统领万东来,他对着皇帝抱拳跪下朗声道:“陛下,臣在西林延边出,发现了那只棕熊,发现其四肢上皆有一圈褪毛光秃处,细看之下竟是锁链绑过的痕迹。这说明棕熊之前是被人豢养的,并不是野熊。”

    冷月闻言,无力地瘫软在地,哭声不止。

    连沙海这种硬汉也忍不住红了眼,他们九死一生,甚至死了一半的人,原以为是个意外,没想到竟是有人放熊害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明清这才站了出来,目光冷冽地躬身道:“陛下,这事果有蹊跷,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还有争议。还请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众人的异样目光都瞬间集中在了正中央的白布之下。

    不少受过顺义气的人心里猜测着,应该是顺义殿下想要用熊弄死修成君,没想到修成君命大,逃了出来,而殿下却遭了报应,误入了瘴气林。

    这可真是老天有眼,一报还一报啊。

    皇后再也忍耐不住了,理智瞬间被愤怒所取代,尖锐了嗓子道:“许丞相,你休得污蔑顺义公主!”

    “是否是污蔑,还请陛下彻查才是。”许明清不卑不亢道。

    皇后刚要说出的话就梗塞在喉头,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自己女儿在外头圈养棕熊的事。

    她缓了缓气,试图将矛盾再转向秦冷月身上,“问题关键不在棕熊,是秦氏将顺义骗入瘴气林。”

    冷月委屈地红了眼哭道:“皇后娘娘,您要想想,且不说小女和沙军官等人一直在逃命,就算是小女将殿下骗入瘴气林,导致殿下吸入瘴气。小女不也该中毒而亡,怎么会没事?”

    皇后冷嗤一声,“秦氏你既连疟疾都有办法对付,更何况区区瘴毒,怕是事先就服下什么解毒的药吧?”

    许明清皱了皱眉头,低眉道:“陛下,小侄她是第一次来北鹊山,在这之前连陛下都不知道西林竟会有一个瘴气林,何况呼小侄。既不知道有瘴气林的存在,她怎么又会随身带瘴毒解药?”

    皇帝却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许明清!朕有脑子,不用你在一旁提醒!”

    许明清闭了嘴,退到一旁。

    皇帝又看向了地上的冷月,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个小姑娘,长得也只是清秀,并不是特别优秀。只是这脑子却是极为优秀,尽管是在这种状况下,说话还是条理清晰,丝毫不紊乱。

    能笼络闵玟这丫头,听说还在和顺义的对峙中屡屡胜利,聪明的人总是会让人怀疑。

    可事实上,她全程都和御林军在一起,后面又有猛兽追着,哪里有机会去害顺义?

    皇帝的眼角又瞥见了冷月颤抖的身子,顿时起了怜悯之心,只觉得她也是可怜,本就受了惊吓,没有被安慰就算了,反而被抓来在这问东问西的。

    毕竟是个孩子,就算有这个脑子也不敢有胆子去害一位公主。

    但顺义之死事关重大,也不能轻易放了她。

    “行了,先将秦氏带下去吧。”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有人来架了冷月去了隔壁的小帐篷。

    许明清虽然暗暗埋怨冷月到处惹祸,却也只能出身保她,若是她真被定了罪,先别说连累不连累许府,就是他多年的计划也要落空。他刚要开口,就有一道细细娇稚的女音响起来了,“父皇也太不讲理了,秦姑娘三番五次被皇姐欺负,前几次是我护着她,侥幸躲过了。这次若不是那御林军的保护,只怕她早就香消玉殒了。就是这样,皇姐意外出事,却还要将脏水往她身上泼。”众人看去,竟然是坐在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闵玟公主,她神情哀伤地继续道:“秦姑娘明明没有错,甚至受了委屈,父皇却要处置她。这会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父皇?一个只会一味包庇子女、不辨是非、赏罚不分的昏君?”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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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要持续五日的春搜突然结束,皇帝和皇后迅速回宫。

    顺义殿下在北鹊山遇害的消息,迅速地传开了。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条小道消息也在权贵之间飞速流窜着——向来圣眷浓厚的闵玟公主被一道圣旨丢进了相国寺修行,皇帝还专门派了御林军把守,对外声称是公主要潜心诵佛三个月,以为亡姐超度。

    大家都心知肚明,闵玟公主这哪里是去祈福的,分明是被皇帝给禁足了。

    但奇怪的是,与顺义殿下遇害直接相关的秦家小医娘,却是完好无损地回了许府,甚至连面壁这样的责罚都没有。

    一些没有跟去春搜,却好奇心重的权贵们打听后,才知道这事发的原因。

    顺义殿下遇害后,皇帝派人去查,却发现攻击秦家医娘的棕熊是顺义殿下豢养在北鹊山的西林处的。

    原来是顺义殿下想要利用棕熊加害于秦家医娘,幸好秦家医娘带了十个御林军才逃过这一劫,顺义殿下自己却误入了瘴气林,被毒死了。

    向来标榜赏罚分明,天子犯法于庶民同罪的皇帝自然大怒,认为顺义殿下这是自作自受。

    毫无过错的秦家医娘自然是无罪释放。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你能打听到的说法,知情人却知道,实际上是闵玟殿下为了替秦姑娘伸冤,不惜冲撞皇帝。

    皇帝大怒,才下了那道名为祈福实则禁足的旨意。但好在,皇帝还是听进了闵玟的话。

    回京后,冷月就立刻被许夫人带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喝令其日后吃住都和老夫人一起,陪老夫人一起念经,没有命令不准外出一步。

    冷月知道,这是许明清在处罚自己,毕竟她捅出了这样大的篓子。

    就算皇帝没有怪罪她,皇后却已经将她恨之入骨,连带着将许府也视为了眼中钉。

    在皇后的眼里,她的女儿下嫁到了许府,许府本该感恩戴德好好伺候着她的闺女,却没想到顺义会因为许府收养的秦冷月,命丧黄泉。

    别说她的直觉一直提醒她,这一切肯定是秦冷月那个贱种设计的。就算这件事秦冷月是清白的,可要不是她顺义就不会去那该死的西林,也就不会葬送于那。

    这样一来,无疑会给三月大选,许烟雨和冷月的参选带来很大的麻烦。

    不过此际,许府却来不及多想大选的事,眼前就有一个让他们十分头疼的问题——顺义公主的葬礼。

    这虽是皇室的事,但许府作为顺义的夫家却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就在许府上上下下为顺义葬礼忙得焦头烂额的,冷月却在关雎院的厢房里,一边抖腿嗑着瓜子,一边研究着祖父留给她的那本手札和一对小工具,还有一张名为《人体解剖图》的画卷。

    这人体解破图倒有些意思,和穴道图差不多,只是这人体里却画满了器脏,并标注了名称。

    冷月正看得津津有味,小兰却突然闯了进来,利索地夺了她手中的画卷,一脸神秘兮兮道:“姑娘,听说闵玟公主被提前放出来了。”

    冷月倒不奇怪,随意喝了口茶,抿了抿嘴,“依她的性子,怎么甘心在寺庙里呆上三个月,估计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不过这也得皇帝疼她,才有效。”

    “嘻嘻,闵玟殿下出来了,就会召见姑娘进宫。到时候,太太和老爷可就不能软禁姑娘了。”

    冷月却摇了摇头,“这次事后,我可不打算再与闵玟深交,只盼望着她能早日忘记我。”

    这次她能利用顺义的对她攻击,反杀了顺义,这其中闵玟可占了头功。

    替她打探顺义豢养棕熊的事,替她侦查北鹊山地形,甚至于矮驴都是她事先给准备好的。

    明明知道她要下狠手毒死顺义,可闵玟还是义不容辞,甚至是热心过度地帮她。

    为了一己私欲,连自己的胞姐都能残害,这样的人,她还是远离地才好。

    想着闵玟也不过是利用她去对付顺义,想必这次除去顺义后,大概就不会再来纠缠她吧?

    平和十六年二月初七,嫡长公主顺义仙逝,年芳十八。

    许府漆红大门外挂上了白绸,府内的上下,皆已换上素面的衣裳,头上的金翠也都摘尽,只用木簪绾了头发。

    随着皇城里下了命令,白色便在整座临帝城蔓延开来。

    嫡长公主的逝世,不可谓不是一件大事,皇帝敕命鸿胪卿为丧事监护正使,鸿胪少卿崔为丧事监护副使,并将顺义公主陪葬昭陵。

    鸿胪寺的人很快就来许府商议顺义的葬礼

    因皇帝有言,入棺之后先在许府停放七日,在这期间,头三天要连做法事,朝中重臣及其女眷皆要来抚问。

    顺义生前喜爱之物,无一不收拾妥当,一律陪葬。

    入棺前一晚,许府上下灯火通明,全府上下都要一起守夜,当然冷月例外。

    不过冷月却睡不着,因为外头的哭声太吵。

    不只是许府的人,连带着许氏宗亲都陆续赶来,一起守夜,倒是比过年那会儿还要热闹几分。

    既然睡不着,冷月便干脆起身,披了外衣想要出去走走。

    因为老夫人院里的人也都跑到灵堂里去守夜了,倒是没有人看着冷月,到让她很顺利地溜到了花园里。

    神使鬼差的,不知为何她竟不由自主来到了前世身为李君华时,所住的灵竹院。

    她刚一推开门,却见许文筠呆呆的坐在院里的台阶上,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冷月下意识地也抬头去瞧了,夜空一片漆黑,连一点星光都无。

    她刚想离开,许文筠却正好低下了头,视线与她撞了个正着。

    二人对视,久久无语。

    冷月心中大感不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已亡的李君华院子里。

    “表哥……呵呵”冷月傻笑着解释,“睡不着,出来走走……”许文筠只是淡然一笑,随后潇洒起身就往外走,经过冷月身边时,却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冷月愣了愣,再转身看去时,许文筠的身影已经完全淹没在黑暗之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任性的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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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瞧着他的表情,有了一些不忍心。她想了想,伸手折了一支带花苞的细桃枝,递给了韩凌霜,“这个给你,也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冷月看着韩凌霜哭笑不得的表情,歪头道:“难道你也心眼多?不要?”

    韩凌霜脸上一愣,没有伸手去接。

    “嫌大吗?我可以再掰小一点。”

    “……”

    冷月见韩凌霜的面部全部僵硬住,嫣然一笑,“看吧,你自己都不信。你,我都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人,不是吗?”

    对,她的心智足够照顾她自己了,不需要他去担心,他也没有资格去担心。

    “……是啊。”韩凌霜在一阵呆愣之后,随后摸了摸鼻尖,掩盖去满脸的复杂之后,轻笑了一声。

    他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愈发温柔,眼底是释然。

    他随意地靠着一颗桃树坐了下来,“你曾问过我关于太子殿下的喜好,说是为了你的好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怀王殿下的喜好吗?”

    “不想。”冷月垂下眼睑,“他喜好不重要,无论我是否符合他的喜好,他都要娶我,我都要嫁他。”

    “既然要成为夫妻,那互相了解一下也是应该。”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冷月和韩凌霜同时抬头望去。

    一身白衣黑裘的少年依靠在树下,眼中闪动着寒芒,正是英王段少瑄。

    “英王殿下。”冷月乖巧地躬身行礼,心中却暗骂,这个英王不好好呆在宴席里吃酒,跑到园子里瞎转什么。

    “殿下。”韩凌霜同样行了一礼。

    段少瑄轻嗤一声,母妃非得让他来许府来参加丧宴,刚刚他喝得有些大了,便借口逃离了宴席,只是随便逛逛,却远远看见了秦冷月和许文筠在树下相伴的身影。

    他是不满母妃非要他娶一个许家的女眷,若不是因为府里的许烟雨是他亲姨,只怕早些年她们就要算计着让他娶了许烟雨做正妻。

    虽然他不爽这段硬塞进来的婚事,可也不代表他能容忍娶妻对象和别的男人在花园里说说笑笑的。“初白君,怕是司徒和太尉两位大人此刻正在寻你呢,还不回去?”

    韩凌霜无视对方那道霎时变得凌人的目光,不急不缓地偏头跟冷月轻声道,“保重。”

    冷月回之一笑,点了点头,目送着韩凌霜离去。

    看着秦冷月和韩凌霜亲密的样子,段少瑄的心中便被堵了一记,韩凌霜的态度尚不足以挑起他半点怒气,比起这个,更让他不快的却是秦冷月故意忽视他。

    段少瑄抿起了唇,眼中的利光闪动,冲了冷月招了招手道:“过来。”

    冷月原地不动,并没有过去,淡淡道:“说吧,你的喜好。”

    段少瑄稍稍有些惊讶,但转瞬就恢复了那张刻板的脸孔,“你过来再说。”

    冷月叹了口气,就走进了几步,偏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一、本王不喜欢和别人离得太远说话。二、本王不喜欢有人忤逆。三、本王不喜欢有人碰本王的东西。”

    冷月皱了皱眉,这话简直了,处处在针对她和韩凌霜。这英王简直一个小霸王,现在连亲都没定下来呢,就管得这样宽了,然后嫁给他还不是得管得死死的。

    看冷月明显不悦的表情,段少瑄微眯了下眼睛,心思一转,“本王喜欢听话的女人。”

    呸!如果可以,冷月真想往他脸上吐口水。

    “能说些生活上的喜好吗?”冷月强忍了怒气,挤出了笑容道。

    段少瑄疑迟了一下后,毫无感情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喜欢的没有,讨厌的很多。比如,讨厌早起,讨厌鸡蛋,讨厌冬天,讨厌素白色……”

    讨厌素白色,冷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衣,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

    “不过,今天不讨厌素白。”

    冷月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讨厌的东西还能分时候的?果然是个任性的小皇子。

    “还有,讨厌下雨。”随着他话音落下,天上突然慢悠悠地飘落几滴水珠,接着雨点慢慢的密集起来。

    “……”

    冷月突然大笑起来,这家伙还带乌鸦嘴属性的。

    段少瑄瞥了一眼冷月,便将自己的黑裘斗篷扔到了她的头顶。

    “唉?”冷月挣扎着将脑袋伸出了斗篷,却发现段少瑄已经转身朝园外走去。

    冷月赶紧抬脚跟上,“你干嘛拿衣服扔我?”

    “遮雨。”

    “……”

    待二人走远了,园子一处树干后,转出了一个人影,隔着薄薄的雨幕,看着不远处,那欣长的背影在前头等着,等娇小的人影顶着一件斗篷迈着小碎步跟上后,才又继续大步走着。

    “凭什么好男人都要让她得去了?”软软的嗓音,带着娇滴滴的尾音,仿佛在撒娇一般。

    顺义出殡后,许夫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冷月身上,她开始找了教习嬷嬷,来训练冷月的谈吐举止,为三月的春选做准备。

    除了去给许夫人请安,冷月就一直被人拘在关雎院。

    时间很快到了平和十六年三月二十,黄道吉日,所有报名了参选的闺秀们就要被送进宫。

    这日一大早,许夫人带着许烟雨早早地就来了关雎院。

    这厢冷月也被早早叫起,有专门的嬷嬷来给她梳洗。光是梳头就花费了一个时辰,别说挑衣匀面了。

    从卯时未到开始,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那嬷嬷才算放过冷月。

    月白底子折枝辛夷花刺绣交领薄衫,外罩着淡粉色绣红菊交领褙子,头挽了堕马髻,总归就是拼命往温婉气质上靠。

    随着金玉进了堂屋,看到许烟雨乖乖地坐着,上首是老太太笑吟吟的不知道在嘱咐着她什么,许夫人则在一边笑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冷月只是瞄了一眼许烟雨,就有些后悔没让那嬷嬷多替自己抹些粉面胭脂,什么叫艳冠群芳她算是明白了。

    精心打扮过的她,完全被烟雨这个小妮子比下去了。

    冷月规规矩矩地上前给许夫人和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笑着拉过冷月的手,“外祖母知道你是个机灵的,对你是最放心不过的。可你妹妹偏偏是个老实木讷的。你们进宫了,可不比外头,要处处小心,你们是嫡亲血脉,一定要相互照拂,才能走得更远。还有,月丫头,你别再动那些小心思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话,自从顺义意外身亡后,老夫人就经常对她说。冷月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面上却是温婉地应了。“外祖母,月儿自然是知晓轻重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子妃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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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顺义出事后,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冷月加害于顺义,老夫人也想不通冷月是如何办到的,但意淫内宅几十年的直觉告诉她,这事绝对是月丫头一手策划的。

    既有御林军的人证,又有棕熊这样的物证,月丫头策划的天衣无缝,若不是她深知其和顺义之间的互相敌视,只怕也要相信了。

    不过,这丫头虽然心思多了些,好在还是很听话。老夫人心中百转千回,定了主意,她便拉住了了的浓郁的冰冷的手,看着她温柔地道:“你和六丫头关系最好,定要守望相助才是。但切记不要太过于锋芒毕露,这太子妃之位,咱们家是要不起的。”

    冷月微微有些诧异,为何不能争取太子妃之位?

    太子妃难道不比王妃要好上许多。

    老夫人看出了冷月眼底的诧异,慈爱地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太子妃可不是好当的。多少闺秀都盯着这一个位置,且不说争得过争不过,你一旦要去争,有多少人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便是侥幸入了三选,最终还是会被刷下来的。”

    “这是为何?”冷月好奇地问道。

    “太子妃真正的人选早就已经内定了,至于春日大选,只不过是空走一场形式而已……”

    原本还低头不语的许烟雨听到这话,惊得抬了头望去。

    “不仅仅是这次太子妃大选,从过去到现在太子妃一直都是内定的。”

    许烟雨整个脸色都黯淡了下来,冷月倒是不在意地一笑,“知道了。”

    老夫人满意地摆了一下手,让鹦哥端上来一个首饰匣子,匣子打开,冷月的目光不由定在里头的珠宝首饰上。

    里头是一套金丝绕翡翠珠花点缀华胜,其中翡翠的水头,一望过去便是引人魂魄的碧水幽幽。

    冷月抿了抿嘴,看向了许烟雨。

    老夫人慈爱一笑,“这是给你添妆的,你六妹妹另外有。记得二选时方可带上。”

    冷月点了点头,琉璃国在太子十五时,就要举行一次盛大的太子妃大选。因为在三月举行,便称为春选。

    在春选前一年,皇帝就会下诏天下停止婚娶,皇宫都会派遣宦官到全国各地挑选年龄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的少女,从中选出5000名由皇家支付路费,由父母在规定的时间内举送入京。

    经过大致的筛选,完璧之身,容貌身段姣好的良家女才会被留下。之后每百人一批,按照年龄大小排队,顺序入宫,参加“精选”。肩负着重任的太监便会远看看,近瞧瞧,把那些稍高、稍矮、稍胖、稍瘦的,都扒拉出来,送回原籍。

    留下来的,再按年龄大小编组,才能进入一选。一选时,还是那群太监,拿着尺子量姑娘的手、臂、腰、腿、脚等五围。然后再让姑娘们行礼起立,行礼起立不断重复五次。凡是五围中有一处尺寸不符合要求,以及风度、仪态不佳者,一律打发回老家。

    仪态和身材过关后,还有一关。太监们会以极为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位姑娘,观察她们的容貌,辨听她们的嗓音,发、耳、额、眉、目、鼻、口、颔、肩、背、腿、脚、音,只要有一处看着不顺眼,听着不顺耳,当场退货。

    当然像冷月和许烟雨这样的世家小姐们是不必参加一选的。

    接下来是二选,由女官和年老宫女把关。姑娘们要单独进入一间秘室,脱得一丝不挂,女官和宫女摸其乳,探其秘,闻其味,察其肤……

    合格者则会在宫中接受一个月左右的培训,让她们熟悉宫中规矩。

    学习礼仪规范的过程中,负责培训的女官会考察姑娘们的智慧、性格作风之优劣。若是中间有不合礼仪规矩或是犯错者,淘汰。她们甚至还会观察姑娘们的生活或习惯,如有睡觉时磨牙,或是说梦话撒癔症的就会被淘汰,以免将来惊了驾。

    但最终会在这一群姑娘中留下十人,参加三选。

    一月过后,则是三选。

    三选由皇太后和皇后负责,她们会按摆名单的,逐一将精英传进。姑娘立而不跪,回答一些有关姓名、家庭状况、学问方面的问题。

    皇太后和皇后会审形辨音,从中筛选出三人。剩下的七人则是赐给未婚的亲王、郡王、皇子、皇孙为妃。

    这最终的三人,再由皇帝亲自过目,询问一些问题判断性格是否温柔敦厚,是否具有智慧并且贤惠。最后钦定一名太子妃。

    一般三人之中没被选中的两名姑娘,都会被封为太子侧妃,但也有被赐予金银退回家的。这就要看太子本人的意思了。

    许府事先和宫里打过招呼,估计冷月和许烟雨会在皇太后和皇后那里就被淘汰掉,然后再由莲妃和许贵人两位娘娘亲自去向皇帝请求赐婚。

    而这一日正是二选之日,中选的姑娘们都要进宫过一个月的集体生活。

    老夫人嘱咐完注意事项后,又让金玉分别给冷月和许烟雨一大包的银子,让她们带在身上打点。

    “好了,时辰不早,你们去吧,别让外头的公公们等急了。”

    冷月和许烟雨这才依次朝老夫人和许夫人行了礼,正准备离开时,却见二房的八姑娘胧铃和九姑娘胧月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小包袱闯了进来。

    “八丫头、九丫头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皱着眉头问道。

    胧铃就笑道:“之前在老家荥阳时,父亲就帮我们的名册递到了鸿胪寺,没想到我们两人都过了一选。刚好姐姐们也要去二选,便一起去好了。”

    老夫人明显一愣,她倒说去年年尾老三家怎么提早那么多天进京,原来是带着一对女儿进京参选的。虽然已经分家了,但她倒地还是他们家的长辈,这样大事竟瞒着她!

    冷月用余光瞥了老夫人和许夫人,看她们俩一脸震惊的表情倒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之前许秋蕊要将这两姐妹接进府,原来打的是这算盘。

    想想也是,三房的姑娘长得都不错,万一被选中当了什么郡王妃、世子妃那是再好不过的,再不济过了一选也能捞个女官做做。日后说不定还能被皇帝看上,封个婕妤、美人什么的。只可惜,如今许秋蕊已经不在许府,这两个小妮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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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粉玉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森严壁垒,青砖铺路,檐牙高啄的皇宫。

    长长的青石甬道,偶经几批内禁卫军巡逻而过。

    许烟雨和胧铃、胧月两姐妹刚下马车,就被惊得是膛目结舌,这皇宫比她们想象中的要更加金碧辉煌,彩辉夺目。

    冷月始终是面色淡淡地站在延禧门外,她之前都是从朱雀门进宫,并未来过延禧门。

    听说延禧门是离东宫最近的门。

    宫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很明显的,人群分为了两种。

    一种是京中的世家闺秀们,她们三五成群,嘻嘻笑笑的说这话。

    一种是来自各地的普通小官吏或是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规规矩矩地站着,鸦雀无声。

    韩灵梦眼尖瞧见了许烟雨和冷月,远远地就冲着二人招了手,带着一群闺秀们笑嘻嘻地将冷月和许烟雨围了起来,纷纷夸赞起二人的衣裳。

    一群人有说有笑,直到胧玲不高不低地叫唤了一句六姐姐,众闺秀这才注意到了许家姐妹身边还站着两个姑娘。

    她们穿戴的衣裳倒是京里最新样式,只是这衣料一眼望去就知道极为普通,显而易见是市面上寻常的料子,不似许家姐妹身上的那般考究。

    而头面上更是比不上许家姐妹半分,那金凤款式好看,但细看之下就知道用料不精,没有光泽和硬度。

    这一身打扮,比起那些小门小户来自然是要好,但在打扮得花团锦簇的世家闺秀们中未免显得有点寒酸。

    “这两位是?”有闺秀开口问道。

    胧玲、胧月刚要开口回答,冷月笑着抢了话头道:“族里的亲戚。”

    既然分了家,可不就只是族里的亲戚。

    原来只是族里的亲戚,看着穷酸样也不像是许府的姑娘。众闺秀纷纷将目光收回,无视了二人,继续拉着冷月她们说这话。

    胧玲气得要死,因为她们是今早突然宣布要参选的,许府并没有准备好她们二人的衣饰,因此只能穿戴了从老家带来的衣裳和头面。

    倒是年纪小一些的胧月淡然些,只见她微微一笑,迅速地走向了一位面失粉黛、穿着桃红色挑丝云雁双飞宫装的闺秀。

    “夏侯姑娘果然姿容出众、卓越超群。”

    那被她称为夏侯姑娘的闺秀转了身,见到胧月的衣饰虽然有些瞧不起她,却因为她夸奖了自己,便也愿意放下身段来和她说上几句,“你是如何认识我的?”

    胧玉面带微笑道:“令兄武穆侯爷,正是小女的姐夫。小女同胞姐姐正是嫁的贵府。”

    夏侯姑娘愣了愣,疑惑道:“不对啊,我嫂子是许府嫡……”

    她突然想起什么,止了话头。记得母亲和她说过,嫂子原先是许府三房的姑娘,是后来被记名在许夫人名下的。那就是说,眼前这两位是许府的三房的姑娘喽?怎么穿得这般寒碜?

    不过夏侯姑娘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原来是嫂子家的妹妹,我瞧着许姑娘和修成君是要和韩姑娘一起的,你们俩个倒是落了单。是否过来与我和魏姐姐做伴,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这二选,四人为一间屋子。要是有两个土妞陪衬着,更能显得她和魏姐姐的好气质。

    胧月事先打听过武穆侯府的姑娘与永嘉刺史巍山魏大人家的千金是手帕之交,这位魏姐姐就是巍山大人的千金吧?

    刺史千金和侯府千金,这样好的伙伴她怎么能错过。

    想至此,胧月满面感激之色,拉着姐姐娇怯怯垂首谢道:“夏姑娘和魏姑娘不介意,小女自然是乐意至极。”

    正说着,就有嬷嬷带了一群宫婢前来,照旧是说了一些厉害的话来吓唬人。什么稍有不慎满门抄斩,什么不要乱嚼舌根,否则拔舌头之类的话。

    吓得那群小门小户家的姑娘们是缩头缩脑的。

    那些姑娘们的样子自然是逗得这边的闺秀们莺莺燕燕的笑了。

    带头嬷嬷叹了口气,这些世家小姐们果然是第一不安分的。

    不过进了宫,可就不由得她们胡闹了,不管身份如何高贵,犯了错都是一视同仁的。带头嬷嬷冷眼在这群闺秀身上转了一圈,冷笑一声,就带着她们先去了准备好的秀女住所——左春坊。

    韩灵梦果然要和许烟雨一间屋子,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规矩变了,变成一人一间屋子了。

    冷月被分配到六十二号屋,而被分配来伺候她的宫女名唤云竹。<cmread type='page-split' num='3'/>

    云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床榻上这位娇小的主子,别的姑娘都是忙着去讨好嬷嬷们,这位姑娘怎么一进来就睡,太没心没肺了些吧?

    过了两个时辰,云竹便小心翼翼地跪在床榻边上,低头谦恭卑微道:“姑娘,该醒醒了。李嬷嬷吩咐下来,晚膳要秀女们一起享用,以便大家相互熟悉认识。”

    冷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应了一声下了榻。

    云竹有些惊异于这位姑娘的好说话,看她的衣裳首饰,应该是名门贵女,还以会非常难伺候的。

    在云竹的巧手下,冷月挽了流仙鬓,带了玲珑金凤,腰上系了环佩璎珞和禁步,走起路来叮铃作响。

    “姑娘,走路不可有声。”云竹温婉地提醒道。

    所谓禁步,是以各种不同形状玉佩,以彩线穿组合成一串系在腰间,佩戴行走路之时,若是莲步而移则会发出缓急有度,轻重得当的悦耳之声。如果是大步而行,则会节奏杂乱,叮铃作响,会被认为是失礼。

    冷月这才发现腰间带了禁步,她不好意思地挠头轻笑,再走路时腰间的禁步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云竹再次被惊了一跳,能佩戴禁步而不响,走路姿态必要十分优雅,步伐轻缓而有节奏。

    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必定是从小就被训练佩戴禁步走路。

    云竹暗自高兴,看来她这次是好运被分给了一位教养极好的世家千金。

    左春坊的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冷月竟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刚一进去,就吸引了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但竟是一瞬间,秀女们便纷纷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冷月暗暗嗤笑,摸了摸鼻尖,她就长得这般普通?不过这也是长得不出众的好处,起码不用惹得那么多人的敌视。

    再瞧许烟雨和韩灵梦二人,如果目光可以戳穿身子的话,这两人恐怕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许烟雨笑着朝冷月招了招手,冷月轻抬步子悠然地走向了她们。

    待冷月坐定,内堂又恢复了安静,偌大的屋子却在此刻格外安静,所有人包括原先叽叽喳喳的闺秀们都沉默地端坐着,除了偶有筷子的碰撞声,气氛冷凝到令人尴尬。

    便连普通百姓家的姑娘都知道,食而不语的道理。

    “好了,歇筷吧。”随着李嬷嬷率先放下碗筷,众人纷纷放下碗筷,欢快地互相介绍着自己。

    “夏侯萱,京中人氏,十六年华,家兄武穆侯夏侯青。”

    “魏念慈,永嘉人氏,十七年华,家父永嘉刺史巍山”

    “苏姚,威武将军苏厚来正是家父。”

    中气十足的话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百般无聊地揪着腰间璎珞的冷月也用余光细细打量起说话之人。

    只见她抱拳而立,比起寻常的闺秀们要高上许多,身姿挺拔,顾盼神飞,一袭如火红衣更显其英姿煞爽。<cmread type='page-split' num='5'/>

    接着只听一声冷冷的嗤笑声,一个容貌端丽的女子翩然而起,对着众人宛然一笑,“本郡主你们都知道吧?我爹爹可是安国公!”

    冷月心中冷笑,这清华郡主怎么也来了?

    李嬷嬷暗暗摇了摇头,指向了一直是浅浅而笑,倾听着众人说话的韩灵梦和许烟雨,“这两位姑娘,依次介绍一下吧。”

    韩灵梦淡然而笑,“小女姓韩,闺名灵梦。”

    她并未介绍父兄官位,只是说了自己的姓名,这份淡然高雅的气质让李嬷嬷满意地点了头。

    “那你呢?”

    随着李嬷嬷话音落下,许烟雨羞答答地站了起来,低声道:“许烟雨,十四,家父相国许明清。”

    李嬷嬷笑着让她坐下,接着又问了几个闺秀。

    到了冷月时,冷月站了起来,笑道:“秦冷月,嗯,或者是段冷月,夏城人氏,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

    京中的闺秀自然是知道其中缘由,那些小户人家的姑娘却听得云里雾里,这商贾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参选呢?还有,这姓怎么能有两个呢。

    李嬷嬷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原来这就是修成君,皇后娘娘特地派人和她说过,要她多多“照拂”这位姑娘。

    一次所谓的聚膳就在这看似和谐安宁下宣告结束,秀女们各自回自己的住处。

    临走时李嬷嬷特地吩咐了,说是明日卯时务必早起集合内堂,会有一位资质颇深的姑姑前来训导秀女们宫廷礼仪。

    大家知道,这说明苦日子即将来临……

    冷月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她困得只打呵欠,好不容易得了能回去的赦令,便是脚步不停地飞快离去。李嬷嬷望着冷月离去的背影皱了眉头,走得这样飞快,禁步也不响,看来这位秦姑娘的礼仪教养十分到位,这可不好办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踩的衣服是本县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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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好不容易营造的严肃气氛因为清华郡主的一句话就被化解干净,崔姑姑眸中迸射出寒光,不紧不慢地来到了清华郡主面前,冷声道:“休得放肆!就算是最末流的采女,你一旦入了宫参选,她们就是你的主子!哪里还有议论主子的?”

    清华郡主不屑道:“我呸,本郡主是正二品钦封郡主,那八品采女竟也配做本郡主的主子?”

    她话音刚刚落下,崔姑姑便毫不客气地朝着清华脸上就呼了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极重,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内堂,鲜红的五指血印在清华郡主嫩白的脸颊上格外骇人。

    所有人都吓得捂了嘴,包括冷月。清华郡主可是皇后的外甥女,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一巴掌抡过去,岂不是再弗皇后的颜面?

    清华顿时觉得左脸颊火辣辣的疼,她又怒又惊,只觉得颜面扫地,指着崔嬷嬷大骂道:“你个狗奴才!竟敢打本郡主!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皇后姑姑!”

    崔姑姑冷笑一声,丝毫不在乎清华的威胁,看向清华的眼神,仿佛是看跳梁小丑一般。

    “清华郡主,您要告就去告吧。老奴不妨将话撂在这了,您去告了,皇后娘娘不但不会责罚老奴,相反的,她还会夸赞老奴秉公执法。至于您,在场的任何一位秀女不管身份如何,胆敢擅自离开左春坊,一律打回原籍!”

    清华郡主只觉得腹中之火犹如滔天之势,将其的理智燃烧殆尽,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崔姑姑,转身就往往外跑去。

    一旁的李嬷嬷想要拦住,却已经来不及。

    崔姑姑摇头笑着走回了上首坐下,对着下面已是目瞪口呆的秀女挥了挥手,“你们先练着方才教你的行礼姿势。”说完便端着茶盏,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吃着茶。

    看这崔姑姑如此有把握的姿态,这次怕是清华要吃大亏。冷月一边暗暗思忖着,一边应付性地跟一个县丞之女互相行礼。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皇后身边的邓比怀,邓公公就带着人来了。

    崔姑姑和李嬷嬷笑着迎了上去,邓公公轻轻咳嗽了一声,待所有秀女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后,尖声道:“皇后懿旨。”

    众人便纷纷下跪,俯首贴地。

    “安国公府林氏,顶撞教习姑姑,擅离左春坊,实为不敬宫规,特此夺起秀女资格,即日出宫。”

    随着邓公公的话音落下,底下就响起了细细碎碎的私语声。

    低垂着脑袋的崔姑姑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容,真以为进了宫她还是那个人人捧着呵护着的郡主?真是不自量力,蠢碌之物。

    邓公公离开后,内堂一片安静,不说是小门小户家的秀女们,便连原先一直嘻嘻哈哈的闺秀们,此刻也是大气不出。

    清华郡主被夺取选妃资格的懿旨,让她们真正意识到了,崔姑姑的话不是闹着玩的,违背了宫规便是高贵如清华郡主也要受罚。

    崔姑姑满意地扫了一眼安静下来的秀女们,很显然她杀鸡儆猴的戏码起了效果。

    接下来的授课一片风平浪静,所有人极为规矩地学习着宫中礼节,如站立、走路、请安、吃饭等姿势。

    下了学,冷月和许烟雨一同前往左春坊的饭堂用膳,用膳完毕,路过后院时,却发现苏梅坐在圆凳上,弯着腰在一个大圆木盆里浣衣,她的一旁堆满了各色的绣衣。

    初春的水,寒意冷如骨髓,只洗了一会儿,苏梅的纤纤十指已经肿如萝卜。

    这样一幕引得用膳归来的秀女纷纷围拢了过来,却没人肯上前去帮一把,只围在她四周看着热闹,不时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苏梅虽不是出身高门大户,却也是小家碧玉,自小就被爹娘呵护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不由得一边洗一边落泪。

    一旁围观的秀女中,就有人阴阳怪气地道:“哎呦,还哭了。心肠如此恶毒地将许姑娘推入了池水中,害得她现在都没转醒,你还有脸哭?”

    苏梅便抬了头,哽咽委屈道:“我没有,是,是许胧玲自己跌入水中要陷害我的。”

    “苏姐姐这说的什么话?”胧月就红着眼,带着哭腔道:“我姐姐现在还没苏醒,太医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她犯得着拿命来陷害你吗?”

    胧月身边的魏念慈便不屑地啐了一口,拉了胧月,道:“这种黑心肠的人你和她多说什么?还不快走,白白自降身份。”<cmread type='page-split' num='3'/>

    还有跟苏梅同样出身并不显赫的几位秀女留了下来。

    其中一位嘴角带笑,面如皎月,鼻如悬胆,明眸皓齿的美丽姑娘轻提裙摆走向苏梅。

    苏梅见是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季芹,双眼笑得弯弯,“季姐姐,你果然是相信我的。”

    季芹版蹲了下来,笑吟吟地从另一个盆里拿起她刚刚洗净的衣服,皱了眉头娇嗔道:“哎呀,这里没洗干净。”

    苏梅就凑了过去看,“哪里?”

    却听得见季芹一声冷笑,“没洗干净的,自然要重洗。”说着竟将手中的衣服狠狠地掷于地上,还踩了一脚。

    苏梅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季芹,撞上了季芹不屑的目光,拼命忍住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全然发泄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

    季芹又是冷笑一声,“为什么?你得罪了那些千金小姐们,之后有的是你受,我们自然要和你划清关系,免得受累。大家说对不对?”

    原本站在走廊里的那群秀女们,纷纷笑着应和着。

    苏梅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些就是她所谓的好姐妹吗?眼泪不争气地啪啪掉落,任凭着这群昔日的好姐妹将她洗好的衣服皆数扔在地上,踩踏着。

    她们一脚一脚踩得毫不客气,不亦乐乎。

    她的尊严也在这一脚一脚之中,被践踏到尘埃里。

    和冷月一起躲在暗处的许烟雨看不过眼,忍不住走了出去,冲着那几个欺负人的闺秀说道:“几位姐姐,别再踩了,这是她刚刚洗好的衣服。”

    季芹等人闻声回头,见来人的容貌和衣着打扮皆是不凡,一看便是高门大户的姑娘,不由得愣了。

    “此人心狠手辣,姑娘为何替其说话?”季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因为你踩的衣服里,有本县君的。”

    清冷中带着傲气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素色宫衣的女子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季芹她们皱起了眉头,这又是谁?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识人心,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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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大步走向季芹,嘴角含笑地指了指她脚下的衣裳,看似轻描淡写道:“这件衣裳可是闵玟殿下赐予我的,这踩坏了,可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季芹面色一僵,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之所以去踩踏衣服,一来是想让苏梅再洗一趟,二来是泄愤,谁让那群千金小姐们永远高高在上的模样,总有一天她会将这群目中无人的闺秀们像此刻的衣裳一样,践踏到尘埃,到泥里!

    可如今她还没有实力去对付这群闺秀们,所以她等到这群闺秀们都已经走远,这才敢放肆地去踩踏衣裳。只是没想到角落里还藏着两个。

    不过还在,她们只有两人,看样子其中一个还比较嚅懦的样子,说不定本身就是被那群闺秀孤立的。

    想至此,季芹的脸色稍缓,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轻柔道:“这位姑娘看错了,衣服并不是我踩的,而是苏梅她洗不干净。”

    其他几个秀女立即反应过来,纷纷附和道:“对,是苏梅心存怨念,故意将大家的衣服扔在地上。”

    “好你个苏梅,不认真洗就罢了,怎么敢践踏我们的衣服呢?”

    “对啊,对啊,推人下水后还不好好反省,反而又惹事端,我看你是死性不改!”

    ……

    冷月低头冷笑地摸着自己的鬓角留下的小辫子,翻脸不认账?这种伎俩也敢在她面前露?

    只见冷月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一脸迷惑道:“哦?原来是这苏姑娘扔的,可我怎么瞧见的是这位姑娘扔的踩的,难道你们的意思是本县主老眼昏花了?”

    县主?季芹一怔,这一批秀女之中,品级最高的便是清华郡主,如今已经被剥夺了选秀资格。再者就是三位县主了,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哪一位县主。不过,无论是哪一位,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季芹没有这个意思。”季芹迅速地转换了态度,笑眯眯地弯腰捡起了脚下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拍打了一下,“我马上给您洗干净。”

    说着立马在大木盆旁蹲了下去,小心地搓洗起衣裳。

    其他几个秀女讲季芹都已低头,哪里还敢再多加争辩,纷纷拿了脚下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洗着。

    “您看,这衣服干净了吗?”季芹洗净衣服后,笑着双手奉上。

    冷月随意地挥了挥手,“勉强可以,晒起来吧。”

    季芹只能乖乖地去晒了衣服,看向苏梅的眼神却愈发嫉妒,这个苏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一选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诡计,竟撞倒了偶然路过的英王殿下。岂知英王殿下没有怪罪,反而向她道歉。这样也就罢了,现在又有一位县君为她说话,凭什么遇上贵人的总是她!

    冷月笑着望向了一旁的苏梅,果然见她眼睛里,流露出感激之色。

    季芹等人晾晒好衣服,就要向冷月和许烟雨告退,却没想到冷月伸手拦住了她,眼睛里带了三分嘲讽之意,“你糟蹋了人家刚刚洗干净的衣服,难道不道歉吗?”

    季芹又是一愣,见自己背后的姐妹们都盯着自己,有些难堪,但即刻便笑道:“我们方才不过是和苏妹妹开个玩笑。”她看着一旁的苏梅,眼睛里带了威胁的意思,“苏妹妹,大家都是同吃同住的好姐妹,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玩耍的。方才我们不过是和你玩闹,你不会介意吧。”

    这话的意思是说,冷月不和苏梅同吃同住,不能时时刻刻护着她。若是苏梅敢说什么,她们这群和苏梅同吃同住的就会时时刻刻欺负死她。

    其他秀女的眼睛,立刻都望向了苏梅,眼里都带上了冷意。

    然而苏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敛妹,方才争执中散乱了发髻,有一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这般的颠倒黑白,倒也有趣。冷月笑眯眯地看向了苏梅俊美的脸庞,现在就看苏梅如何抉择了。若是仗着她帮忙,一味地顽抗下去,倒也是个蠢物,不值得她千方百计去拉拢。

    能审视夺度,知进退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苏梅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许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越发乌沉地看向了季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原来,这就是她视为亲生姐妹的季姐姐!这就是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呵护她的好姐妹!

    天下竟有如此无耻之人。苏梅冷笑,轻声道:“几位姐姐是在和我玩闹。”

    她美丽的脸上带着足以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语气平淡,“是县主姑娘误会了。

    苏梅果然不敢忤逆她们,季芹轻笑着看向了冷月,“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走了吗?”

    冷月摸了摸自己的辫子,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即使我误会了,几位姑娘自然可以离开。”

    季芹冷笑一声,便带着她的那帮子跟屁虫离开了。

    许烟雨看人走后,便羞答答地从冷月背后走了出来,指了指苏梅的手,柔声道:“这位姐姐,你的手没事吧?”

    苏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闪而过的悲伤。

    冷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陶瓷罐,朝许烟雨眨了眨眼。许烟雨立刻会意过来,结果陶罐递给了苏梅。

    苏梅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向冷月。

    “里面是獾子油,对手部皲裂,冻疮最有效了。”

    苏梅觉得眼前这位小县主的声线清润,仿若春风拂面,可说出的话,却又字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我们走吧。”冷月朝着许烟雨招了招手。

    眼见冷月二人就要离开,苏梅鼓起勇气开口问了,“敢问两位姑娘芳名?”

    “许烟雨、秦冷月。”冷月没有犹豫,毫不在意地抛下了这句话。

    许烟雨?秦冷月?难道小县主就是修成君?那个许胧玲口中,暴虐任性的修成君?

    苏梅心头大震,豁然间,明白了什么,许胧玲在骗她!她分明就是故意将修成君说得如此不堪,好挑拨她去对付修成君!后又见计不成,自己坠入水中来诬赖她!这个许胧玲实在是厚颜无耻,令人作呕!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小测你也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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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姐姐,你在算计苏梅姑娘?”

    一路走得远些了,许烟雨突然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冷月微微一笑,许烟雨虽然单纯,却也不笨,果然被看出来,“你是怎么知道我算计她的?”

    许烟雨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道:“姐姐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更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你拉着我躲到后面,苏姑娘被欺负时,你拉着不让我出来,偏偏等苏姑娘被那群坏人欺负完,才慢悠悠出来。分明是想给苏姑娘留下雪中送炭的好印象。姐姐若是没有好处,断不然会去在乎别人对你印象如何。”

    冷月嫣然一笑,摸了摸许烟雨的脑袋,嗔道:“原来我在六妹妹眼里,是这样一个不近人情,城府深心机重的人啊。”

    许烟雨一下子急了,连忙摇手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对我很好……”

    冷月好笑地将许烟雨揉到了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瞧你急的,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呢。”

    许烟雨这才安心下来,躲在冷月的怀里笑嘻嘻地撒娇。

    “对了。”冷月想起什么,掰直了烟雨的肩膀,低声问道:“昨个儿,太子身边的陈公公偷偷来了,给了我一封信,在我屋里呢,我没敢带在身上。”

    许烟雨一听是太子来信,暮地红了脸,然后羞答答地拉着冷月快步朝六十二号房而去。

    又是一份封只是写着诗歌的信。许烟雨读了一遍又遍,脸上的红晕一层又一层的晕染开来,犹如黄昏的云霞。

    冷月百般无聊地翻着信封,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句话,“望汝回信,内侍来取。”吓得冷月赶紧将信封扔到了一边的香炉里。

    这可不能给烟雨看到,太子胆大妄为给烟雨写信就罢了,毕竟他是太子,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怎么他。可烟雨不一样,她是深闺里的小姐,若是给男子私下写信,被发现了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却没想到,此际烟雨刚好转头,看见冷月一惊一乍地烧着信封,第六感告诉她,这信封上一定有什么。

    她也顾不上烫手,伸手就往香炉里捞,可惜信封已经被烧了一半了。

    冷月赶紧将烟雨的手夺过来看了,好在没烫伤。便皱了眉怒斥道:“这火炭是装饰的啊?你怎么敢把手往里塞?万一烫到了留了疤,你还想不想过二选了?”

    许烟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这不是没事吗?”说着竟翻看起了信封,可惜信封上什么也没有。

    冷月暗自庆幸,字迹已经被烧了。

    “姐姐,上头写了什么吗?”许烟雨不甘心地转问冷月道。

    冷月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什么写着什么,你不是看到了么,烟雨姑娘亲启啊。”

    许烟雨懊恼地拖住了冷月的手,“姐姐莫要骗我了,没些什么的话,你为何要去烧它?”

    冷月只怕纠缠下去露了马脚,便祥装生气地推开烟雨起了身,“我为什么要骗你?你不信就算了?”

    许烟雨见冷月生气了,赶紧讨饶道歉。

    冷月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忍心,便又重新坐了回去。

    姐妹二人之后又说了会小话,许烟雨在冷月的监视下,亲手烧了信笺后,便回自己屋了。

    只是冷月万万没有想到,许烟雨回去后,陈公公会让一个宫婢偷偷去了烟雨屋里要信。

    二选集训的第七日,所有秀女们学习完礼仪后,会有新姑姑到来,教习新的课程。

    这一日,秀女们早早地来了堂屋,穿上了统一的宫装,粉红色的小褂子和嫩黄色的马面裙,搭配着她们还有着婴儿肥的脸蛋,显得十分俏皮可爱。

    众秀女们井然有序地落坐,双手互叠置于膝上,专心等候着新姑姑的到来。

    当然,这一次冷月没有迟到。

    这次负责的姑姑是正四品礼教司仪,比起原先的崔姑姑还要大上一级。众人不由得屏声息气,堂屋里安静地连蚊子飞过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大家起立!”随着礼教司仪姑姑的到来,李嬷嬷高声喊道。

    有了清华郡主的例子在前,这一次,闺秀们可不敢再犯小姐脾气了,整整齐齐地站了起来。

    “各位姑娘们好,从今个起,由我郭姑姑来教导你们。”与预想中的不同,新来的郭姑姑和和气气的,倒像个慈祥的长辈。

    郭姑姑微笑着让众人坐下,朗声道:“我负责教授大家《女戒》,相信在做很多的姑娘们都事先学习过此书……”

    郭姑姑的《女戒》课程正式开始了。

    “女戒有七章,分别为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我们先从卑微将起,在《卑弱》篇中,班昭引用《诗经·小雅》中的说法: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以为女性必须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才能恪尽本分……”

    郭姑姑照本宣科地讲解着《女戒》,冷月却听得只打呵欠,所有书籍中她最讨厌的就是《女戒》,她不明白大才女班昭为什么会写出这种束缚女子的书来。

    教授《女戒》的第三天,郭姑姑突然宣布,“《卑弱》一章我们已经学习完毕,明日我便要检查你们的学习情况,若是不合格者,则被淘汰,或是出宫,或是留在宫内做女官,这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此话一出,一些秀女们苦恼地挠着头,一些则是乐呵呵地收拾着书卷。

    这些乐呵呵的自然是家世较好的秀女们,高门大户家的姑娘从小就被教授《女戒》,因此对其内容是再熟悉不过来,又怎么会怕小小的测试?

    第二日,小测如实举行,郭姑姑站在最前面,其余左春坊的嬷嬷们紧随其后,整齐地排位一列。

    冷月暗暗数了数,好家伙,整整有十位嬷嬷。

    “小测期间,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东张西望,更不准投递纸条,如有被发现者,一律打回原籍!好了,动笔吧。”随着郭姑姑一声令下,考试开始。

    题目并不难,冷月很快就答完了题目,偷偷拿眼去瞥坐在她左手边的苏梅。

    显然苏梅也答完题目了,只见她停笔歇息后,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捏在手里半刻,趁着嬷嬷们不注意,扔到了后头的座位上。

    她后头的秀女,冷月认得,正是那日和季芹一起欺负苏梅之人。

    冷月正是恨铁不成钢,这人都这般作践苏梅了,她却还帮着那人。

    “好了,落笔交卷。”随着郭姑姑话音落下,十位嬷嬷就飞快地收着各位姑娘案几上的试卷。

    就在李嬷嬷收走了苏梅桌案上的答案的那一刻,苏梅突然朝着郭姑姑道:“姑姑,我看见我身后的柴草手中有纸条!”

    此言一出,正走过苏梅桌案,准备收下一位答卷的李嬷嬷立刻抓住了柴草的手,指尖稍一用力,柴草吃痛,“啊”了一声,紧握成拳的手松了开来,一个纸团便落了出来。

    李嬷嬷眼疾手快地抓起纸团,展开看了,果然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答案。

    “郭姑姑,您看。”李嬷嬷双手将纸条献给了上首的郭姑姑。

    这一切都在发生在刹那间,等柴草反应过来时,郭姑姑已经是满脸铁青。

    “姑姑,不是……是,是苏梅陷害我!她故意丢给我纸条的!”柴草满脸悲色地指向了苏梅,她还真以为苏梅真心要讨好她,昨夜才偷偷找了她,说明日会写答案给她。

    原是这样!这个小贱人是在报复!

    苏梅满脸惊恐地看着柴草,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柴草,你胡说什么?我虽揭发了你,但你也不能心怀怨恨,乱咬一口。若是我故意丢纸条陷害你,你怎么一开始不说?”

    郭姑姑皱起了眉头,收起了一贯的和蔼,厉声道:“我说过的,一旦有作弊者,无论是谁都打回原籍!柴姑娘,收拾一下出宫吧。”

    此言一出,柴草吓得是面如死灰,她家中为了供她来京里选秀,花了大笔的银子打点,若是她就这样被赶回去了,爹爹娘亲还好说,她那个刻薄的嫂子一定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慌乱之下,她便全部招了,包括昨夜苏梅到她屋里向她低头的事。

    言毕柴草跪下连连磕头,“是苏梅算计好我的,求姑姑不要将我赶出宫,留我在宫中做个女官也好。”

    一旁的冷月颇有兴趣地单手撑脸,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出好戏,她期待着苏梅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苏梅不换不乱地对上了郭姑姑的眼神,正色道:“姑姑,绝无此事。这都是柴草为了报复我揭发她,而胡诌泼得脏水!”

    “你才胡诌!明明是你陷害我!”柴草冲动之下就要去撕扯苏梅的发髻。

    幸好李嬷嬷及时拉住了她。

    那些看好戏的闺秀便纷纷咂舌,“呀,竟会有如此粗鄙之人!”

    “她是怎么进的二选?”

    “我竟然和这种人同场竞技,羞死人了。”

    她们出身豪门,便算大家之间有所龃龉,只会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也不会当场动手。

    冷月笑着看向了最左边末席的季芹,只见她眉眼之间皆是阴沉,嘴唇抖个不停。

    看来,这事不会单单以收拾一个柴草而收尾。苏梅真正的目的在于季芹。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任性,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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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平安无事,每日都卯时开始学习《女戒》,巳时结束。午间用膳时间加休息时间是一个时辰。未时到戌时都要一直在内堂练习女红或是学习宫规。

    这一天的下午,是由李嬷嬷带领大家学习礼仪。

    李嬷嬷双手捧着放置茶盏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双手丝毫不抖,中气十足道:“看见吗?手腕要直,不能抖,就像我这样。”

    秀女们在一旁认真地学习着,普通秀女还好,可贵女们从小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会伺候别人?

    贵女们做的都不太好,一些举不久就开始发抖,一些呢,根本就是举不直。

    李嬷嬷就发了脾气,放下狠话,今日学不会如何端茶的人,便不准用晚膳。

    脾气不太好的魏念慈便小声抱怨道:“我们是来选妃的,又不是来做宫女的。”

    李嬷嬷立马就扔过去一个眼刀,走到魏念慈身边冷冷道:“魏姑娘要是不愿意,大可回家,我绝不会拦你。诺,趁现在宫门还没关。”

    魏念慈乖乖地闭了嘴,李嬷嬷这才走回正中央,高声道:“好了,大家举稳了,现在我要开始往杯子里加水了。”

    轮到冷月时,她正安安静静地拖着盘子,也不像其他贵女那样叫苦连天。

    李嬷嬷忍不住多看了冷月一眼,这群贵女之中,她最欣赏的就是韩灵梦、许烟雨、许胧月、苏姚以及秦冷月这五人了。

    这五人悟性极高,又能吃苦,倒是好苗子,只可惜秦冷月得罪的是皇后娘娘。

    李嬷嬷高举起了手中的茶壶,往冷月的空杯里注水。

    冷月便感觉到滚烫烫的开水直接浇到了她的手腕,烫她哆嗦了一下,一下子就将托盘砸到了地上。

    她飞快地撩开自己的衣袖,果然,雪白的皓腕已经起了一连串的水泡。

    “怎么?这么点就端不住了?”李嬷嬷厉声呵责道:“还不重新端好?”

    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冷月本想着甩手不干算了,反正她也不想当什么王妃。

    但一想到若是她连二选都没过就被送出宫,不但许烟雨要一个人留在宫里独自战斗,而且她还会落个淘汰者的名头,日后还不好嫁人。

    冷月咬了咬牙,重新端起了托盘,冷声道:“嬷嬷,继续吧。”

    李嬷嬷冷笑一声,一壶的开水就直滚滚地往冷月衣袖里倒。

    冷月疼得眼泪鼻涕一起落下,可双手便是一下也不曾抖动。

    李嬷嬷有些震惊地看向了冷月,瞬时愣住了。这一壶的开水都倒下去了,可这丫头愣是挺下来了。

    再瞧许烟雨和韩灵梦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托盘就要过来。

    这两位姑娘在贵女中颇有名望,要是她再为难下去,可能会让这些贵女们多日极累下来的怨气爆发,倒是得不偿失了。

    李嬷嬷只得就此作罢,尴尬地掩饰道:“你做得不错。”说着便朝下一位秀女而去。

    冷月见自己暂时是没问题了,朝着许烟雨和韩灵梦笑了笑,示意她们不用过来了。

    训练结束后,苏梅便急急地朝冷月而来,将手中的獾子油递给了冷月,低声道:“小县君,快拿去抹吧。”

    冷月接过獾子油嫣然一笑,“谢谢。”

    苏梅连连摇手道:“这是您给我的,怎么还说谢谢……”

    “给你了的,就是你的了。你给我,我自然要道谢。”冷月利索地打开罐子,揩了一大坨油出来,厚厚地抹在手腕上,“这李嬷嬷下手也忒狠了!”

    苏梅便踮着脚伸长脖子,关切地看过来,“您没事吧?李嬷嬷,为何针对您?”

    “嗯,涂上就没事了,这药可灵了。至于李嬷嬷,大概是皇后娘娘吩咐她的。”这宫里她得罪了的,还能将黑手伸到太后娘娘管辖的左春坊,就只有皇后一人了。

    虽然她料定李嬷嬷也不敢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可要是不断地给她使小绊子还是很让人闹心的。

    毕竟老虎也受不住三番五次地被人挠痒痒。

    皇后因为顺义公主而仇视修成君的事,苏梅也是有所耳闻。

    她见冷月面露难色,便安慰道:“小县主不必担心,苏梅会尽力帮您的。”

    “你自己都遭人欺负,还怎么帮我?”冷月撇撇嘴。

    苏梅就笑笑,“季芹被赶走后,可没人再欺负我了。”

    这时候,许烟雨已经收拾好朝冷月走来,苏梅见状便和冷月告辞离开。

    这是太子收到许烟雨回信的第九天了,太子也整整看了这封信笺九天了。

    陈公公看着太子捧着信笺傻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目光又落在窗边的一个白瓷花盆里。

    那是许姑娘连信一起交给前去取信的宫婢的花盆,因此太子极为珍爱,每日朝讲下学后便要立刻回东宫来看上好几遍,夕讲完后,又要看上几遍。

    太子的人生仿佛就被这封信笺和花盆所占据了。

    “陈公公,你说这花盆里种的是什么?”

    “小人也不是很清楚,递话的宫婢说,许姑娘只说了要殿下早晚各浇一次水,耐心等待,就会开花。”

    太子便魂不守舍地傻笑了一声,“一定是水仙,只有水仙那样不染污泥的花,才能配得上我们烟雨姑娘。”

    陈公公叹了口气,“殿下,您都知道水仙是长在水里了,怎么还猜这盆土里栽种的会是水仙呢?”

    太子根本没有理会陈公公,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信揣到自己的怀里,捂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傻笑道:“这是烟雨姑娘给本宫的信。”

    他再次默念了信笺上的内容,同他递过去的信笺一样,上面只有非常简短的一首诗。

    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闭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

    这是一首非常简短的诗,但是太子却不舍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有想到烟雨的字迹会如此漂亮,漂亮地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少女写的字。

    不管是力度,还是流畅度都非常的好。所有的字迹都十分娟秀小巧,让他觉得许烟雨的心性应该也是如此。

    他们家的烟雨是如此优秀,太子傻笑着将自己的脸埋在信中,深情的吸了一口气,他仿佛嗅到了隐隐约约的香气,那是烟雨的味道。

    太子越看,对烟雨的思念之情便越重,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了在湖边,烟雨受惊地盯着他看的样子。

    那双眼睛,犹如黑曜石般吸引人,就是那一眼,他深深地陷下去了。

    “替本宫磨墨!”太子大步走向了书案,提笔吩咐道。

    “殿下,烟雨姑娘还说了,让您暂时不要与她有书信来往了,宫中人多眼杂。”陈公公恭敬道。

    太子虽然不满,可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他可不想忤逆烟雨的意思,以免给她留下不好的影响。

    “那我看会儿书,你们下去吧。”太子挥了挥手道。

    陈公公正要退下去,却听见外头来报,英王殿下来了。

    英王殿下年纪和太子差不多,自小一起玩耍,二人感情极好,因此英王总是隔三差五地来东宫。

    “参见太子殿下!”段少瑄利落地掀开袍裾,给太子行了跪膝礼。

    太子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小五,又没外人,你别来这套虚礼。”

    段少瑄也不客气,径直找了位置坐下,接过宫婢端上来的茶盅,抿了一口道:“四哥,左春坊就在附近,你想不想……”

    太子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看向了段少瑄面无表情的俊脸,复又低头看书,没好气道:“非礼勿视,那可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们。”

    段少瑄正色道:“里面可有未来的太子妃。”

    “那又怎么样?”太子依旧低头快速浏览着书卷,漫不经心道:“里头还有未来的英王妃。”

    “正是如此,臣弟才想去。”

    听了这话,太子猛地抬了头,一脸震惊,“你是说,你想去左春坊?”他说着拍了拍一旁伺候的陈公公,“听见没?石头心,木头脸的英王殿下竟然也有上心的人了。”

    陈公公内心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您还不是一样,被烟雨姑娘迷得七荤八素的,现在竟然还嘲笑起别人了。当他嘴上还是帮着太子一起挪揄着段少瑄,“英王殿下,是哪家的姑娘如此幸运,竟得您的垂青……”

    言毕,二人眼巴巴地看向了段少瑄,还等着他害羞地辩解,却没想到他一口回答了,“丞相府的修成君。”

    “……”

    “……”

    太子和陈公公二人相视无语。

    “您是说,丞相府的表姑娘,秦冷月,秦姑娘?”陈公公即疑惑又兴奋地问了一句。

    段少瑄冷冰冰地应了一句,“是。”

    “秦冷月?你竟然喜欢秦姑娘?”太子一改人前镇定的模样,飞快地合拢书卷,大步走向了段少瑄,拿着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小五,你没发烧吧?”

    “没。”

    “没有?真的没有?”太子不可思议地抓住段少瑄的双肩,使劲摇晃着,“那丫头,那丫头可是精得很,你要是娶了她,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段少瑄绷着张脸,一手执茶盅,一手将太子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我喜欢。”

    他说着,又放下了手中茶盅,站了起来,“去不去。”“嗯……唉……”太子也急切地想要见一见许烟雨,虽然心里按耐不住,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为了小五,本宫陪你就是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和他没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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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随着段少瑄一起来了左春坊,他真正准备进去,却被段少瑄拉到后院的拐角围墙处。

    “你这是做什么?”太子不解道。

    段少瑄伸手一推墙面,腰间一用力,轻松地翻上了墙顶。

    他随意地坐在围墙之上,朝着下面的太子道:“直接去会被赶出来。”

    太子无语,“翻墙的事我可不干,不成体统。”

    段少瑄沉默了片刻,便径直朝院里跳去,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而去。

    “……”太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离开。虽然他很想见许烟雨,但是翻墙进去太不合礼仪了。再则若是被左春坊的人发现了,又要连累一批人。

    他是太子,束缚他的东西太多。

    冷月刚刚用完午膳,因为烟雨被韩灵梦叫去研究花样子,而她又不喜女红,因此独自一人沿着花园小路而行。

    左春坊占地极广,连栋百来间屋子,且自带一个小花园,虽比不上一旁的东宫,倒也比一般的宫殿要大上许多。

    此际刚过午时,大部分秀女选择了留在内堂学习,或是回屋休息,因此小花园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冷月一人。

    冷月静静地走在幽静的小径上,不时有挂满露水的树梢垂在路中间,冷月走过,它们轻轻摇晃,纷纷落下露珠,就像一场小雨。

    冷月玩心大起,干脆捡起了地上一根长枝,去拍打路边的树枝,这一霎那,无数晶莹剔透地露珠纷纷从叶面坠落,滴答滴答,轻轻砸在冷月扬起的面庞上。浸透了她的衣裳,一阵风吹来,略略有几分微凉。

    “下雨喽!”冷月愈加觉得有意思,高举着树枝,一路飞奔打下许多露珠来。

    “喂!住手!”

    有淡淡的声音响起,冷月一抬头,正见一颗梧桐树下,一名青衣男子低头拍打着身上的水珠。

    不是太监?陌生男人?在左春坊?她一个人,孤男寡女?被人撞见就是百口莫辩了!这一刻冷月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下意识地扔下手里的树枝,转身飞快朝来路跑去。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人拽住,虽然不敢回头,她也能猜到是那个陌生男人用手拽住了她。

    冷月不肯回头,对方也不肯松手,二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你是谁?”冷月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沉默。

    对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压低了声音道:“修成君的屋子在哪?”

    段少瑄这时可是郁闷得很,左春坊太大,他一进来便迷路了。

    竟然是冲着她来的!会不会是皇后派来陷害她的?冷月的心跳加快,更加不敢回头了,只得捏了嗓子尖声道:“东苑,一百二十号。”

    她随意报了一个屋号,希望对方能就此放她走。

    “带我去。”男人的声音极为清冷,好似破冰而出的水,静静的流泻,不带一点情绪。

    冷月身上就是一僵,难道这人看出来她是胡诌了一个屋号吗?

    冷月不知段少瑄并没有怀疑,他只是嫌找起来麻烦而已。

    但也只是一开始没有怀疑而已,当他感觉到手里的皓腕僵住时,便察觉出了猫腻,双手搭上女子肩膀,强行将其掰了过来,面对着他。

    一张俊脸凑了过来,冷月吓得后退了两步,才看清来人的长相。

    男人双手环胸,静静的立于嫩柳绿叶之中,秀美的容貌上还留着水珠,清冷如斯,有着淡淡的疏冷。整个人好似寒霜冰雪,静静的望着她,然后缓缓的皱起眉来。

    “秦冷月?”

    “英王殿下?”冷月挑了眉,方才的戒备之心全然消失。

    得来全不费工夫!段少瑄内心暗喜,面上仍旧是冷若冰霜,“见了本王,为何要跑。”

    “小女以为是坏人。”冷月看着段少瑄的单薄的青衫已经被露水浸染透,知道是自己方才打落的水珠所致,内心有些内疚,“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雨,这里树荫茂密,积留了许多露水,殿下应该裁上兜帽才是。”

    段少瑄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一脸严肃道:“我不是坏人。”

    冷月有些好笑,故意呛声道:“私自翻墙闯入秀女后院的人,不是居心叵测之人,便是登徒浪子,这两种都不是坏人,那什么样的人才不算坏人呢?”

    “你怎知本王是翻墙。”

    冷月笑着指了指他衣裾边上的白灰,“这是在墙上蹭的吧?”

    段少瑄也瞥到了自己衣尾的白灰,只能无声的静默着,任温暖的春风拂过脸颊,在林中穿棱而过,垂落了叶面上一滴又一滴的露珠,好似润如酥的春日小雨。

    冰冷的露珠砸在脸上,冷月眨了眨眼,伸出纤长的手遮在额前。

    这时一片袖袍却挡在了她的头上,冷月微微一愣,瞬间相对而视,却只在男人的面上捕捉不到任何表情,他的眼底依旧是恍若深海般的沉寂。

    “多谢殿下,怕是下午的课时要开始了,小女先告辞了。殿下也赶紧回去吧,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对你我都不好。”

    冷月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女子嬉笑的声音,便礼貌的告辞想要离去。

    谁知段少瑄却好似没听到一半,仍旧杵在原地,突然冒出了一句,“要加油。”

    冷月愣了愣,停住了步伐,回过头去,诧异地看向了段少瑄,“什么?”

    “选妃加油。”他的声音淡淡,面上的表情淡淡,“本王会娶你的,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冷月愕然,有些不知所措,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纵然如她一般外放,听到有人如此笃定地许她诺言,也不由得呆了。

    冷月愣忡半晌,有些落寞地自嘲道:“想要的承诺得不到,不该有的倒是来了。”

    林子里便是一阵安静,冷月自知说得过分了些,便低头道歉,“殿下,得您垂帘,小女十分荣幸,但……”

    冷月话未说完,段少瑄直接打断道:“本王讨厌听人敷衍假话。”

    冷月有些尴尬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段少瑄双手负于背后,他静静道:“你不喜欢本王。”

    冷月慢慢抬起头来,背着光,段少瑄棱角分明的面庞有着淡淡的忧伤,那是冷月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阴冷和淡漠两种以外的神情。

    她心里的某一处小小的一块便柔软了些,“不是不喜欢,只是小女有了太喜欢的人了。”

    “是韩凌霜?”段少瑄的面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你和他不可能。”

    冷月的眼底便起了一片氤氲,她强忍着眼底的酸意,沉声道:“我知道。”

    看冷月眼底蓄着的盈盈水色,段少瑄颇觉头痛,只得缓了语气,“既然知道,为何不放下?”

    冷月不说话,紧闭着嘴。

    “有时候喜欢不能当真。”段少瑄脸色淡淡的,但语气颇有几分不悦,“拎清轻重,知晓好坏,辨清事实,这才是聪明人。你我都不是平民百姓家的子女,婚姻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在有限的范围内,选中合意的便是幸运。”

    “你不讨厌本王,本王也喜欢你,双方长辈又喜欢,这便是幸运。至于韩凌霜……”段少瑄冷峭的面容上似有几分不屑,斩钉截铁道,“你们没缘分。”

    冷月被他这一句轻飘飘的没缘分给激怒了,猛地瞪向了段少瑄,冷笑道:“没缘分?初白君与我相识比您早,他又与我有救命之恩,您说没缘分就没缘分?”

    段少瑄不以为然,淡淡地看着冷月的浅色的双眸,缓缓道:“除了这两样,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救命之恩?你对本王也有。相识早不早又有何要紧?你俩要是有缘分,你今日也不会在左春坊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比本王清楚你们之间究竟有没有缘分。”

    冷月的心便沉了一半。

    她和韩凌霜确实早早相识,几次紧要关头都是他救了她,他们之间也有过美好的时光。

    但韩母却不喜欢她,偏偏还插进个闵玟公主,而许府也开始为她谋好亲事。

    她和韩凌霜开始争吵置气。

    反观她和段少瑄,第一次相见就是她救了他的命。

    双方又沾亲带故,许贵人喜欢她,许夫人也乐得将她嫁进英王府,一拍即合,许夫人二话没说就将她送进宫选秀。

    而她和段少瑄,虽说不上喜欢,也互相看得顺眼。

    也许段少瑄说得对,她和韩凌霜之间没有缘分。

    想到这里,冷月颓然坐倒在地,将脑袋埋进双膝之间,她的脑子混乱一片,眼泪已经肆流而下。

    段少瑄叹了口气,蹲了下来,将冷月轻轻搂进怀中,笨拙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女孩纤长的脖颈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在春日的碎阳之下,几乎透明般的白透,似乎一碰就能碎掉。墨黑的长发柔柔的散淌在他的手背,如同丝绸般光滑。

    冷月将头埋在膝间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朝着段少瑄微微一笑:“多谢殿下一番美意提醒了小女,但……”段少瑄迅速打断冷月的话,“既然你已幡然醒悟,你便在这左春坊里好好努力,本王回去和父皇说了。”又是自说自话,什么叫幡然醒悟?显得韩凌霜是多么不入流似的。冷月怒气翻涌,一下子站了起来,冷笑道:“按殿下的话说,初白君是有千般万般不是,而殿下您就是千好万好再无半点不好的!您让我凭什么信你?”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了解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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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少瑄也倏地站起来,高大长挑的身体附下来的阴影把冷月的整个人都笼进去了。

    冷月不由得有些懊恼,明明是比太子还要小上一岁,明明是和她同岁,却比他们两个都要更像大人,无论是心智还是身材。

    段少瑄俯视冷月,淡淡道:“嫁与本王自然是千好万好,你再不会受委屈!”

    冷月冷笑,“委屈?我又有什么委屈?在秦家无长辈管我,在许府长辈处处宠着我,便是在宫里也有闵玟殿下的庇护。您没听说过吗?修成君霸道嚣张,任性妄为,何来的委屈?”

    段少瑄却无比怜悯地看着冷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低沉着迷人的声线道:“你不委屈吗?明明是顺义针对你,你却得处处忍让。连欺负过你的闵玟,你也得处处讨好。明明是活泼善良的性子,甚至还有些胆小,却要在人前装出一副高傲冷漠,任性妄为的样子。”

    冷月哑然,冷哼一声,“殿下真以为了解我?善良?您知道吗?我这双手上可是有人命的!”

    她处处忍让顺义,是为了更好的报复。她讨好闵玟,是因为要利用闵玟。她装作高傲冷漠,是为了更好的震慑别人。

    她报复许秋蕊,害得她身边无辜的琉璃被许夫人活活打死。

    她报复顺义,顺义身边的一竿子宫婢,没有一个人活着从小林子里出去。

    她从不心慈手软,毒计一条接一条,她从不认为自己会和善良挂钩。<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有人命又如何?要在官场或是内宅生存下去,谁手上没几条人命?”段少瑄深邃的双眸紧盯着冷月,淡淡道:“况且你只是不小心将人推下了坡而已。”

    冷月苦笑,他竟以为她手上的人命,是传言中那个被她推下坡,跳湖而死的姑娘。

    “疟疾肆虐时,你奋不顾身救治病人;你在秦家药铺里免费施粥赠药;你待下人极好从不打骂;你会对弱小施以援手;你对自己的姐妹很好,总是照顾她们……”段少瑄一脸真挚地数着她的善良之处。

    冷月浑身发抖,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段少瑄的每说一个她的善举,她的心便会被敲打一次。他不知道,她拼命去做善事,只是为她日后要杀更多人提前赎罪。

    那些段少瑄眼中的善举,都是她恶毒的伪善,她在利用弱小,利用可怜人,来抚慰自己的内疚。她还是在利用,利用所有能利用,包括她最在乎的许烟雨。

    她身上背负的仇恨,已经磨灭了她所有的善良,留下来的只有狠毒,阴冷和城府。

    冷月突然想厉声尖,想要破口大骂,没有人真正了解她!

    他们一个个,都以为了解她!

    不知觉间,冷月的脸上一片冰凉,她伸手一摸,触手尽是泪水。

    段少瑄看着她满眼的泪水,心中莫名一抽,粗鲁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珠。

    冷月嘟着嘴,懊恼地将他的手推开,“弄疼我……”

    她突然停下了话头,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细小的声音,然后迅速地擦干净了眼角的泪水,后退好几步拉开了自己与段少瑄的距离,好整以暇。

    段少瑄也警惕地看向了冷月左侧的小道,一个黄衣少女便从林中弯腰钻出。

    少女瞧见冷月时显然一愣,然后瞥见不远处的段少瑄,吃惊地指着段少瑄道:“你是谁?怎么如此大胆!竟混进左春坊来了!”

    少女一边斥责着阳明君,一边跑向冷月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秦姐姐你没事吧?”

    她说着又怒视段少瑄道:“放肆的家伙,你休想欺负秦姐姐!”

    段少瑄冷笑一声,负手道:“你才是放肆,敢对本王无礼。”

    “就算您是王爷,也不能对我姐姐无礼!”胧月耿直地抬头道。

    冷月淡淡地瞥了一眼护在她跟前,一副“姐妹深情”的胧月,讥讽道:“英王殿下没有对我无礼,他在安慰我。”

    胧月一脸吃惊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者无罪,相信殿下也不会与你计较。”冷月说着拉了胧月,给段少暄福了福身,“小女告辞了。”

    胧月也连忙俯身要告罪,正要开口。段少瑄却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而后转身离开了。

    待段少瑄离开后,冷月阴笑着看向了胧月,“在一旁偷听了多久?”

    胧月连忙摆手,委屈道:“姐姐,我刚刚才来,哪里又偷听了。”

    “刚刚才来?”冷月笑着扯过胧月的衣襟,指了指上面的湿了的一块,冷声道:“若是刚来,你这脖子后的领子怎么会湿?你这分明是躲在林子里偷听时,被叶子上残留下的水珠打湿的。”

    胧月霎那间红了脸,但很快便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姐姐,我并不知道那人是英王殿下,还以为是,以为是你的…你的…所以才躲着不敢出来。”

    冷月嗤笑,“我的什么?情郎吗?既然认为是我的情郎?后面怎么又跑出来,一副要保护我的样子?我瞧你根本就知道是英王,故意要偷听我们讲话!又故意装出一副和我感情很好,维护我的样子,就是想引起英王殿下的注意不是吗?”

    对,她本就是在偷听,英王夸冷月善良,她就表演着给英王留下拼死保护姐妹的善良的映像。没想到秦冷月太精明,一下子就看穿了,不然还可以改善一下她在秦冷月心中的形象。

    胧月的小心思被冷月拆穿,也不恼,只是笑着说些无力的辩解,“姐姐误会了。妹妹没有这个心思。”

    冷月不想在于她纠缠,拂袖离开,却没想到胧月就像牛皮糖一般紧紧跟着冷月,“姐姐,你真的喜欢霜白公子?”

    “姐姐你真的要放弃霜白公子,嫁给英王殿下?”

    “姐姐……”“你烦不烦?”冷月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胧月的追命连环问,“就算我不愿嫁英王,这英王妃的位置也轮不到你。你可是英王的亲姨妈,就算大家都不在意坏了辈份的问题,你真的以为,贵人娘娘会允许她素来瞧不起的庶出三叔的女儿给她做儿媳?这一点,就足够让她选择苏梅而不是你。”胧月失神了那么片刻,便又是笑意盈盈,“姐姐你又瞎掰了,我哪里有嫁给英王的心思。”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又来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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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安国公府的清华郡主,已被皇后剥夺了选秀资格。”易志平恭敬地道。

    “哦?”皇帝颇有兴趣地扬了扬眉,“皇后也是忍心?”

    易志平笑道:“听说那清华郡主不知好歹,竟对教导礼仪的姑姑出言不逊,还跑去皇后那告状。偏偏那时,太子正在皇后那里请安。听了这事,太子便说,‘父皇的采女身份再低,也是长辈。礼仪姑姑品级不如你,但此时也是你的上锋。你如此不知轻重,不懂规矩,还选妃做什么?不如早早回家算了。’气得清华郡主当场扭头就跑了,皇后也只能下旨让清华郡主回家。”

    说着易志平叹了口气,“太子毕竟单纯,性子耿直,怕是会因此得罪安国公府。”

    “朕的太子虽然单纯,但可不笨。”皇帝朗声笑道。

    出了一个韦氏这样的外戚已经够头疼了,再不能让王氏的手伸得更长。至于安国公府是皇后母家,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站在太子一方的,没有得罪不得罪一说。

    太子深谙此理,才会说出那一番话来。

    皇帝又抽了一本名册,一眼就看到了韩灵梦的名字,皱了眉头,问道:“韩太尉之女?朕记得韩氏有祖训,韩氏女儿不嫁皇室,怎么?”

    这就是为什么,六嫔之中,有李氏的李贵嫔,有许氏的许贵人,有柳氏的柳昭仪,却唯独没有韩氏的女儿。

    易志平躬身道:“禀陛下,这韩太尉的夫人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太后娘娘亲自下了懿旨,要让韩姑娘进宫选秀。听说,为此韩司徒大人和韩太尉甚至大吵了一架。”

    皇帝冷笑,“如此说来,这韩氏便是母后今年的重点培养对象?”

    易志平便不说话了。

    皇帝又道:“那皇后呢?既然她能将清华赶出宫去,就说明她的心思不在清华身上。”

    “听说,是苏大将军的女儿。”易志平低声道。

    “苏大将军?”皇帝便有些吃惊了,“朕没记错的话,苏将军的发妻也是母后的亲眷。”

    “殿下,这将军夫人可只是太后娘娘庶妹的孙女……”

    皇帝心下了然,苏厚来常年征战淮北一带,手握重兵。因此皇后才会不惜舍去亲兄弟的女儿也要将苏厚来的女儿推上太子妃之位。

    女儿和隔了好几道关系的姨祖母,孰亲孰远,苏厚来自然明白。这样一来,皇后就顺利的将苏厚来与东宫还有安国公府绑在一起。

    “皇后倒是聪明。”皇帝冷笑一声,“但是聪明过头了!”

    让手握重兵的权臣之女当上太子妃,等日后太子登基了,这无疑会是一个比韦氏还棘手的外戚。毕竟韦氏只是在朝中跋扈,并无任何兵权在手。

    太子的位置稳稳的,没有人能动摇得了,根本不需要外戚扶植。皇后这样做,无疑是自找不快。

    皇帝又抽了一本,慢慢地翻看,面上不动声色。过了一会,他慢慢伸手在几个人名下戳点了一番。

    易志平自然是明白的很,恭敬道:“这几位都是太后娘娘的亲眷。”

    皇帝又再另一本册子上,点了点。

    “陛下英明,这几位就是皇后娘娘那边的。”

    皇帝便道:“替朕注意这些秀女。”

    易志平点了头,皇帝不愿让王氏或是韦氏有关系的女眷做太子妃,无非是怕扩张二姓的势力。但也不愿太强势的大臣之女嫁给太子,以免日后太子登基会有更强大的外戚威胁到太子的统治。

    当然平民之女也不行,毕竟是未来的国母,家世若是不好,对储君位置稳妥不利。

    他要的是,除王韦二姓外的文臣之女。

    左春坊的秀女们自然不知道上头各位主子的各异心思,只当是人人都有机会,无论是谁都卖力地学习着。

    学习过《女戒》后,下午又在庭院外练习起插花。

    郭姑姑刚刚从外面回来,见众人都很乖巧,努力,便笑着拍了拍手,示意秀女们停止动作,“好了,大家先停下来,我有事要说。”

    所有秀女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郭姑姑,郭姑姑便笑道:“你们的机会来了,太后娘娘姑姑下了懿旨,二十她老人家将在御花园设宴赏菊,后宫所有的娘娘都会出席。所以让你们每人都绣一幅万花图,在宴会上展示。若谁绣的好了,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识,日后的好处你们自然明白。”

    说着她指挥着宫女们将各色彩绳和布料分发给各位秀女。

    众人纷纷上前抱走属于自己的材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花样子。

    冷月抱了彩线走到了许烟雨身边,低声道:“妹妹,你给我画个花样子。”

    许烟雨知道冷月不擅长女红,笑道:“知道了。”

    因为菊花宴就在三天后,要绣出一幅万花图来,只能熬夜赶工了。

    这一夜,冷月便住在了许烟雨的屋里,她一边看烟雨细细地画着花样子,一边发牢骚道:“万花图,万花图,难不成真要绣一万朵菊花上去?”

    许烟雨便笑道:“哪里需要那么多,只要绣上几朵代表性的花,例如牡丹,芍药之类的,再绣上几只蝴蝶,有了神韵便好了。”

    待烟雨给她画好花样子后,冷月便告辞回了自己的屋内。

    连熬了两日夜晚,众人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将这万菊图绣好。

    冷月的绣品因为菊花只有区区五朵,因此比别人的绣的更快一些,再昨晚上就完工了。

    这一日清早,她洗漱完毕,刚要拿着绣品往外走,突然眼神就被绣品上那两大块褐色血迹所吸引。

    顿时冷月的火气上翻,一下子拽了绣品冲到了内堂里。

    内堂已经到了不少秀女,冷月并没有立刻责问是谁在她的绣品上抹血渍,她只是冷冷得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选了个位置神定气闲地坐下。

    果然,就有人按耐不住了,眼巴巴地赶来问了,“秦姑娘,你的绣品能否接我一览?”

    冷月斜斜地看了一眼魏念慈,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绣品完工了,就要来借览?还有那么多人,我女红是最差的,你偏偏要借我的看?这是为什么?”

    魏念慈一愣,但随即便笑道:“今日就要交绣品了,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完工。还有,我并不认为秦姑娘的女红差劲。”冷月漫不经心地伸手指了指内堂角落几个仍在赶工的秀女,“没完工的多了去。魏姑娘,昨晚是你在我的绣品上做了手脚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山人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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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和魏念慈的对话已经吸引了好几位秀女围聚过来,她们闻言便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魏念慈。

    魏念慈瞬间涨红了脸,但即刻便平复下来,翻了个白眼,“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蹭上去的,害怕姑姑责罚,就来诬赖于我。”

    冷月听到这话,面带讥讽地看着魏念慈,“蹭上去?蹭了什么上去?我有说我的绣品被蹭了东西上去吗?魏姑娘什么叫不打自招?你这就是。”她说着,脸上尽是嫌弃厌恶之色。

    魏念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狡辩,只能冷哼一声,“莫名其妙!”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另一些闺秀而去。

    心虚的逃跑了?

    冷月更加肯定了心里的判断,又看四周的秀女都在用幸灾乐祸的眼神在打量着她,便讥笑一声,带着东西转身走出了内堂。

    一旁的柳十姑娘便阴阳怪气地落井下石,“秦姑娘,这还有一刻钟,郭姑姑就来收稿了!若是没做好,可是要被……”她欲言又止,可是话里的意思清楚无疑。

    冷月目光凌厉地看向了她,“柳姑娘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看你的绣品上的牡丹,啧啧,便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刺眼。”

    冷月说完便移步而去,完全不理会柳十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大叫她的名字。

    她刚刚走出了内堂,便遇上了拿着绣品而来的许烟雨。

    许烟雨见冷月急匆匆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冷月便将自己的绣品展开予她看了,“我得去补救一下。”

    许烟雨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冷月的绣品上来回看了几遍,然后指了指那两块染血的地方,皱眉道:“可以在这两处绣上两只蝴蝶,我来给姐姐画花样子。”

    冷月摇了摇头,“离交稿只有一刻钟了,来不及了。”

    许烟雨红了眼,想了想将自己手中的绣品递给了冷月,“姐姐先拿着我的,我去赶赶或许能……”

    冷月心中一暖,柔声安慰她,“没关系,我自有办法。”

    许烟雨随着冷月来到了左春坊的小花园里,冷月选了一处开满春海棠的地方,将自己的绣品交到了许烟雨的手上。

    “麻烦妹妹帮我抖开。”

    许烟雨依言抖开了,便见冷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罐来,在绣品四周撒开。白色粉末便纷纷扬扬地飘荡在空中。

    许烟雨有些不解地看着冷月,刚想要开口询问,冷月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成群结队的各色蝴蝶伴随着一两只的蜜蜂纷纷扬扬朝许烟雨手中的绣品扑腾而来。

    许烟雨震惊地看着手中的绣品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蝴蝶,害怕地将绣品扔到了地上,惊得一些蝴蝶纷纷飞离了绣布。

    此时冷月眼疾手快地从袖中逃出一个白色瓷瓶来,分别对准沾了血渍的那处地方倾斜,一滴淡黄色透明的液体便倾倒而出,准确地覆盖在了停留在那处的两只蝴蝶的身上,之后便立刻冻结,将那两只蝴蝶永远冻结在了绣布之上。

    冷月满意地收起瓷瓶,拎起绣布抖了几下,将剩余的活蝴蝶都扇走后,独留下了那两只凝固在液体之中的蝴蝶,栩栩如生,永远美丽地停留在了那处。

    覆盖在蝴蝶面上的那层淡黄色透明液体则在阳光之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许烟雨被吸引地移不开目光,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去触碰这美丽。

    “诶,别碰。”冷月笑着抓住了烟雨的手,“树脂膏还没干。小心黏到你的手。”

    “树脂膏?”许烟雨从这美丽诱惑之中回过神来,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

    冷月微微一笑,“就是炎夏里,用刀割伤树杆后,从树杆里分泌出的膏状液体。沉香树、牙香树分泌出来的就是沉香。沉檀龙麝,沉香是四大名香之首,也有很大的药用价值。而松树里分泌出来的就是松香,我方才用的就是刚刚融化的松香。”

    她在屋里见到绣品沾了血污时,就想到了这法子,因此出门前特地取了一块松香,放在瓷瓶里在香炉里烤化后,再带到身上去了内堂,

    在内堂耽搁了半刻钟的时间,松香便渐渐粘稠干涩,到了引蝶时,粘稠度刚刚好。

    “好像琥珀啊,真漂亮。”许烟雨的双眼还是离不开绣品上的蝴蝶,喃喃自语道。

    冷月笑道:“琥珀就是天然的树脂膏长积月累下形成的。妹妹要是喜欢,我这个便给你好了。”

    许烟雨连忙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么漂亮的绣品一定会被太后赏识的,我不能抢了姐姐的功劳。”

    许烟雨生怕冷月会强行塞给她,便连忙拉着冷月朝内堂而去,“快回去吧,估计要集合了。”

    二人回到内堂时,郭姑姑已经来了,正在催促着秀女们交各自的绣品上来。

    冷月和许烟雨刚一进来,魏念慈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冷月手中的绣品之上,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冷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了郭姑姑跟前,将卷好的绣品递给了郭姑姑。

    郭姑姑接过绣品,将其放进一个绢袋里,又在绢袋外写了冷月的名字,“好了,下一位。”

    等全部秀女都将绣品上交后,郭姑姑便带着这一群秀女朝长乐宫而去。

    朝长乐宫走去的一路上,引来了无数宫人的注目,她们先是被秀女们整齐的列队所吸引,转而目光却一直锁定在为首的韩灵梦身上,出尘绝艳的面庞,窈窕纤细的身材,这样的美人便是在宫里也不多见。

    长乐宫的花园里早已摆满宴席,花园里的百花盛开,春华艳艳,尽态极妍。曼丽远视,而望幸焉。花园里摆满了由御花园刚移栽到缸里的荷花,真真是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北首的主席之下东西各放数张客席。

    皇后自然是坐在东侧的席位的首位,她身边依次坐着李贵嫔、许贵人以及柳昭仪。对面则是圣眷正浓的莲妃和贤妃二妃。

    其余几席上则坐着二十四妇中颇得恩宠的几位婕妤。

    当然主席上,落座的自然是本次宴会的主角,韦太后。

    郭姑姑携了秀女们去谒见太后以及各位主子,俯首行礼。

    “平身罢,这是私宴,不比国宴,大家放松些,不必拘谨。”一个和煦的声音响起。

    这是冷月第一次见太后,看着不算老,大约是保养的好,看着像四十五岁左右,上着明黄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外套暗红织金牡丹比甲,下着印花缠枝莲马面裙。领口和袖前都用金丝绣着朵朵祥云,腰束黑底红纹花卉纹样绣金缎面束腰,显得庄重端雅。发髻上只插有一支赤金点翠如意步摇,额带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高贵而不显俗气。

    秀女们见过各位主子后,便被郭姑姑带到了一旁直身而立,候着太后的宣召。

    这次宴会的中心毕竟不是秀女们,而是各位主子。

    几位娘娘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着笑,气氛倒也和睦。

    皇后端坐在高阶的席位上,冷冷看着满园子的妃嫔。九嫔之上一人一桌,其余者两人或者四人一桌。依次而列。

    今日新晋不久的华婕妤,穿着一身套后绣金海棠宫装,面上微微泛着红晕,笑吟吟地与身边的贤妃说着小话。

    “妖精。”皇后嘀咕了一声,哀怨地低下了头。

    这皇帝除了初一那日,一月里就不会来淑兰宫第二次,反而连日里呆在莲妃和华婕妤那里。

    “这些舞曲太过乏味,哀家看得头疼。”坐在上首的太后突然拍手打断了中央的舞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太后身边的莲心姑姑自然知道主子的心思,便讨巧道:“若不如让底下的秀女们献艺助兴。”

    太后和蔼地笑道:“甚好,甚好,说不定与年轻人说说话,她们的朝气也能传一些给哀家。”她说着暗暗地瞥向了右下侧的皇后,阴阳怪气道:“皇后可同意?”

    “只要母后高兴,臣妾自然同意。”皇后恭顺地说了。

    “那就让她们这些小年轻上来献艺展才。”

    随着太后的一声令下。秀女群中的气氛马上不同寻常。

    一个个皆是摩拳擦掌,大家都跟喝了鸡血一样跃跃欲试。

    一时间,上庭献艺的献艺,展才的展才。

    一会的工夫,已经有好几个秀女弹过曲子,跳过舞,甚至还有吟诗作对的,真是争奇斗妍,别出心裁。

    冷月倒是没有上去,淡淡地站在原地看着闺秀们拼命卖弄着自己。

    这上去了,没得到皇后或是太后的赏识,则是白白出了一身汗还不讨巧。若是得了皇后或是太后的赏识,必然要成为众矢之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中庸的道理冷月还是明白的。

    过早地暴露自己就是死路,毕竟重头戏在后头的绣品上,没必要在这里大出风头。

    这时一个秀女刚抱着琵琶下去,便有一个少女一身粉衣素裙,轻移莲步抱一把桐木琴上来。

    冷月吃惊地望了过去,竟是韩灵梦,她可不像魏念慈一般蠢碌高调,不知收敛,怎么突然就……

    再瞥见太后面上的期待又欣喜的笑容,再联想其突然要秀女们献艺,冷月明白了什么,但不敢确定。太后心中太子妃人选怕是韩灵梦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百花争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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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灵梦温婉地朝着席位上的主子娘娘们施了一礼,便开始焚香抚琴。

    她的琴声曲调缠绵宛转,柔靡非常……

    冷月不由得暗暗赞叹,这韩灵梦不愧是临帝第一才女,这样的琴艺她自愧不如。

    接着一连串的拨弹,让冷月浑身一粟,脑子一片混沌,仿佛回到了前世的那日,窗外飘荡着猩红的桃花花瓣,她虚弱地躺在床榻之上,面前是许夫人那张狰狞的面庞,以及她手中的毒药。耳边一直回荡着许夫人那句,喝下吧,喝下你就解脱了。

    幻境中冷月无助和孤寂地求饶叫喊着,闪现出来却是顺义对她的诸般欺凌,许秋蕊的各色阴谋。

    又听铮铮两下,声如裂帛,冷月悚然一惊,徒然清醒过来。

    再去瞧了周围,那些主子们也是一脸惊恐,但太后面上却是一脸平静,手持八百零一颗蜜蜡念珠,微笑看着诸嫔妃脸上各色各异的表情。

    冷月暗惊,这琴艺已经高超到能蛊惑人心,引出人最内心的恐惧来……

    一曲终了,众人由原先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由太后带动纷纷鼓掌。

    “早就听闻韩太尉的嫡长女琴艺高超,果真如此啊。”太后抚掌称赞道。

    接下来仍是一些老套的表演,太后的神情也有些乏倦的意思。

    直到场边响起了点点鼓声,震耳欲聋,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原本在和莲心姑姑说话的太后闻声,将目光转向了内场。

    只见伴随着激烈昂扬的鼓声,一名红衣少女驾着一匹雪白神驹驰入场内,白马红衣乌发,强烈的对比让人移不开目光。

    少女的红衣随风而鼓,仿若一轮冉冉而升的初日,耀眼夺目。

    少女御马疾驰而来,惊得的主子娘娘们都目瞪口呆,唯独皇后嘴角挂上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神驹以极快的速度奔入内参,眼见着就要冲撞到皇后娘娘,却见少女一勒缰绳,娇喝一声,神驹前蹄高扬而起随着一声嘶鸣,而后优雅落地。

    这样的骑术,便连以骑术闻名的贤妃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喝彩:“好!”

    少女嫣然一笑从马背上翩然落地,对着众人躬身行礼。

    大家伙这才发现红衣少女竟是威武将军苏厚来之女,苏姚。

    众人皆叹,不愧是虎门将女,此等英姿煞爽之姿,更不是那群娇滴滴柔弱弱的秀女们能比的。

    琉璃国皇室,素来以武立命,代代君王皆是善武,上得了马背打得了天下。

    现今的太子爷也是骑术了得,若是有个这样的太子妃,倒也相配。

    在所有人感叹于苏姚的骑术之际,韦太后却不以为然,冷冷道:“你要表演的就是骑术吗?这里是皇宫,不是围场!春搜刚过,难道你还没秀够吗?”

    见太后发火,原本还对苏姚报以欣赏目光的嫔妃们,纷纷低下了脑袋,一句话不说。

    苏姚倒是不恼也不怕,抱拳一笑,“启禀太后,臣女要表演的并非骑术,而是舞蹈。”

    苏姚的容颜不及许烟雨和韩灵梦,甚至不如胧月和胧玲,但她的一袭红衣,配上她高傲的神情,便如迎春怒放的大红芍药,出尘潋潋,娇艳非凡。

    随着她话音落下,有琴声伴着鼓点再次响起,只见苏姚身子轻巧一拔,跃上了马背。

    她微笑着环视一圈众人,接着竟腰间一扭,单脚独立在马背之上。

    这一下极为惊险,引得众人连连惊呼。

    但苏姚却依旧带着如春山般的笑容,手腕轻扭,腰肢曼展,软若无骨地马背上舞蹈起来。

    “好!”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叫的,全场爆发出阵阵掌声。

    随着鼓声愈加激昂,神驹开始在场内绕圈跑动,而苏姚不知何时已经侧坐于马背,双手扭动,竟不持缰绳。

    她的腰肢随着乐点有韵律的扭动,在众人看得忘我时,又出奇招,竟一下子软倒在马背上,于是她整个人便横躺在马背之上,仅凭着腰肢的力量附于马背之上。紧接着她倏然坐起,轻轻一跃站了起,舞动着大红色的广袖,仿佛不需要任何依仗一般在空中舞出耀目的姿态。

    马匹鼓声,美女红衣,这两种奇异的气质糅合在一起,成为一曲惊艳非常的马背舞。

    皇后心中得意,和身旁的荣嬷嬷交换了一个微笑的眼神,这一只舞正是她令人精心安排的,本想凭着此舞在殿选时,艳压群芳,但太后突然让秀女献艺,她也只能让苏姚先拿了这舞压阵。

    输人不输阵,这架势可比刚才韩灵梦那首曲子要大气许多,如此一来,完全压制了韩灵梦方才的琴曲,让人回味无穷。

    再瞧众人哪里还有人记得刚才韩灵梦的曲子,皇后正得意,忽觉有刀一般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剜过,她转脸一看,正巧对上太后冰冷而愤怒的眸子。

    她一怔,随即轻蔑又得意地轻哼一声,然后对已经下马行礼的苏姚笑道:“好一首马背舞。真真是英姿飒飒!”

    众人纷纷符合,这舞的确是别出心裁,惊艳无比。

    丢一城,就要拔回一城,她就不信一个武将之女女红能好?太后冷哼一声,“哗众取宠罢了。对了,郭姑姑,将秀女们的绣品呈上来吧。”

    这话间,已有宫女将装着秀女们绣品的锦袋献了上去。

    莲心姑姑接过锦袋,笑眯眯地打开,将其中的一卷绣品缓缓展开。当绣品完全展开时,在场众人皆是倒抽一气,这样的一副佳作,真是世间少有的极品啊。

    缎面上,一簇又一簇的鲜花争相开放,牡丹的雍容华贵,玫瑰的娇艳娇媚,水仙的亭亭玉立,杜鹃的娇艳欲滴,芍药的火红热情……每一朵花各有姿态,栩栩如生。甚至能闻到其香气扑鼻,正欣赏着,忽有几只蝴蝶翩翩飞舞而来,驻留在了缎面的百花上。

    “好绣艺!莲心是哪位秀女拥有如此巧手啊?”太后也对此作品是连连称道,爱不释手。“禀太后,是相国府的许六姑娘。”本来漫不经心的莲妃一听是许烟雨的作品,眼睛不由得一亮,“前有江南才子唐伯虎的百花争艳图引蝶,今有许姑娘的绣图引蝶,到底是都中举世无双的绣技,才能绣出这以假乱真的百花争艳,仿佛是从御花园里刚折下的百花一般。”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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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姚说着环视了一圈四周,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才缓缓道来,“臣女将各色丝线分类,按颜色浸在拧了各色鲜花汁水里煮过。再晾干,再煮过,如此反复百次,这丝线才真真带了各种花香。而紫牡丹汁配绀色丝线,用来绣紫牡丹;玫瑰汁水配绯红色,用来绣玫瑰;杜鹃花汁配杜鹃红,用来绣杜鹃花,以此类推。”

    众人闻言都惊了,怪不得如此栩栩如生,这是真将百花都搬到了绣布上啊。

    皇后闻言,笑着看了一眼太后,又对苏姚笑道:“这可是极费心思的事啊。亏得你心细。这得花多少时间?”

    “一日一夜罢了。”苏姚垂首笑道。

    “一日一夜?你倒是费心了!”皇后说着朝苏姚招了招手。

    苏姚乖巧地上前,轻声道:“为皇后和太后熬夜,是苏姚的荣幸,不过是一个通宵而已,算不得什么。只要能博得太后和皇后一乐,苏姚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皇后闻言,拉着她的手左瞧右瞧,难掩喜爱之情,又瞥见她手上的伤,眼中浮出一丝怜惜,“哎呀,连手都伤了。母后,这样用心的孩子,也该赏她才是。”

    太后冷声笑道,“用心的孩子自然要赏,连带着之前的许六姑娘和韩姑娘都赏!”

    底下的皇后闻言,一脸平静地低了头,掩饰着自己眼中的狡诈,太后虽然连带着韩灵梦和许烟雨都要赏赐,但是这场绣技比拼的最终胜利者无疑是苏姚。

    先是不堪入目的绣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转变成了万蝶拼接的‘百花争艳’图,她给众人带来的震慑可远远大于之前的两位。

    而苏姚也是喜不自胜,秀女要比拼绣技,她早就预料到了,因此在进宫之前就让将军府的丫鬟们为她精心准备了这带着香气的丝线。哪里是她口中的熬夜所制成,这一幅绣品只花了她一个下午的时间而已。

    感受到众秀女们羡慕嫉妒的目光,苏姚微微一笑,俯身回到了队伍之中,倒是不骄不躁。

    这时莲心姑姑再次打开了最后一张绣品,递到太后面前,太后原本紧紧绷着的脸瞬然开朗,她轻抚缎面和煦地笑道:“看来今日魁首已出。这等别出心裁独具匠心的作品,饶是哀家在这皇宫里几十年也未曾一见!”

    众人不可置信地相互对视,有苏姑娘百花引碟这样的珠玉在前,还能比这更好的?

    只见得太后一扬手,莲心姑姑便将绣品展示于众人面前。

    太后将所有人脸上的惊艳之色收入眼底,然后看向了同样面露诧异之色的皇后,淡淡一笑,“皇后,你说这比起苏氏的绣品如何?难道不是更胜一筹?”

    任何能让皇后不快的事,莲妃都会赶着去做,她俏生生地伸出兰花指点了点眼前的绣品,娇滴滴道:“自然是眼前这幅更好,苏姑娘的绣品虽然惊艳,却只是一瞬的美丽。稍加移动,那些蝶儿便会飞走,这美丽自然留不住。而眼前这幅绣品,却将两只蝶儿永远地留在了绣品之上,留下了永恒的美丽。臣妾说得对吗?皇后娘娘。”

    眼瞅着这绣技魁首就要收入囊中,半路却杀出了个程咬金,皇后单手无力的撑头软靠在凤椅的薄金扶手上,脸色苍白得有些难看,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一副别出心裁的绣品,莲心,是哪位秀女的?”

    莲心姑姑先是望了一眼太后,然后笑着缓缓吐出了一个皇后最不想听到的名字,“丞相府的修成县君。”

    皇后的脸色瞬然阴沉,但很快她就收起冷色,换上了她自认为很美的笑容,神色却暗藏几分凌厉。

    太后自然将皇后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一次她的人占不到便宜,也绝不能让皇后的人占了便宜!

    太后笑着冲莲心姑姑道:“传哀家懿旨,丞相许明清之外甥女,修成县主才情洋溢,心思聪慧,深得哀家之心,即赏赐黄金千两。其余三位姑娘各赏赐玉如意一对。”

    苏姚听见这个旨意,一张粉白嫩脸顷刻惨白,不甘的神情浮现在面庞之上。

    这绣技比拼的魁首就这样误打误撞的被冷月收入了怀中。

    当冷月接到太后的懿旨时,甚至有了一种和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即视感。

    回到左春坊,领着太后赏赐的冷月立即被秀女们团团包围,七嘴八舌、纷纷表示祝贺。<cmread type='page-split' num='3'/>

    那些孤傲的千金小姐们自然不肯收下,倒是平民百姓家的秀女们喜滋滋地接了,嘴中夸奖着冷月和许烟雨的大肚。

    “收买人心,假装好人。”苏姚的眼睛快喷出火来,她轻倚在走廊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只是赢了一次而已,用的着如此得意吗?”

    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急速凝聚到苏姚身上。

    冷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可不想再树敌,这苏姚姑娘她还是很有好感的,不能因为这个与她翻了脸。

    于是冷月娇娇的一笑,摇了摇手道:“苏姐姐说得是,我只是误打误撞赢了一次,论绣技比不上韩姑娘,论别出心裁也比不上苏姐姐。也多亏魏姑娘将血渍蹭到我的绣布上,我为了补救才不得已出了这么一招,没行到会被太后娘娘赏识。说到底还是运气。”

    魏念慈闻言,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凌厉地目光射向了冷月,“秦姑娘!休得含血喷人!”

    冷月挑衅地朝她娇媚一笑,“魏姑娘要是不愿承认这幕后‘功臣’是你,那我也不能强求是吧。”

    “无耻小人!”魏念慈忍不住破口骂道。

    “啊?”冷月故意装作没有听清楚,单手环于耳廓边,皱眉看向身边的许烟雨道:“魏姑娘说我什么来着?”许烟雨自然知道冷月的心思,笑着道:“她说姐姐是无耻小人。”“无耻小人啊。”冷月故意将皇后赏赐的玉如意轻轻托起“方才太后娘娘怎么说来着……”她祥做沉思的向许烟雨问道。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最不该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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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烟雨悄悄地扯了扯冷月的衣袖,低声道:“姐姐你别与她计较了。”

    许烟雨没有搭冷月的腔,一旁的苏梅却笑着说道:“太后娘娘称赞姐姐才情洋溢,心思聪慧,深得她老人家的心。”苏梅无不得意的说,“魏姑娘却说秦姐姐无耻小人,该不会是质疑太后娘娘吧?这可是侵犯皇家的威严啊!”

    魏念慈的脸色早已铁青一片,却不对冷月和许烟雨动手,冲上来就给了苏梅一个嘴巴子,鲜红的五指血印在胧玉嫩白的脸颊上格外骇人。

    “狗仗人势的臭东西!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魏念慈不尽兴,竟扬手还要给一巴掌。

    冷月便伸手挡住了魏念慈要挥下的手,挑眉道:“魏姑娘,你我现在都是秀女,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别说苏梅姑娘没错,就算是苏梅姑娘有什么不是,也轮不到你教训!”

    一旁的武穆侯府的夏侯青眼见事情要闹大,连忙伸手拉住了还要动手的魏念慈,低声劝道:“魏姐姐,秦姑娘说得对,这是皇宫,无论有什么也不能动手。”

    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苏姚冷笑一声,“魏姑娘,这秦姑娘可是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我劝你还是别和她作对的好。”说完,双手环胸,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魏念慈却忍不住怒气在胸口猛烈地撞击,猛地推开挡在她身前的夏侯青,伸手就向冷月的发髻撤去。一下子就揪住了冷月的一缕长发,狠狠地拽着。

    冷月吃痛,手中的玉如意便“啪啦”一声坠落在地,碎成了一块又一块。

    许烟雨眼见冷月吃亏,急得连忙拽住冷月的长发,不让魏念慈用力拽,“魏姑娘,快放手啊。这,这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我都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能如此粗鲁呢。”

    比起许烟雨的温柔,苏梅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就伸手朝魏念慈的脸上扇去,“还不放开!”

    夏侯青也慌手慌脚地过去劝魏念慈赶紧放手。

    一时间五人便纠缠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许烟雨等人才将冷月从魏念慈的魔爪里解救出来,冷月却已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副落魄的样子。

    魏念慈见状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冷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瞧你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冷月没有理会魏念慈的嘲笑,而是看着地上玉如意的碎片,脸色一变,凌厉的目光射向还在狂笑的魏念慈,冷声道:“你打碎了我的玉如意。”

    魏念慈道:“哎呀,是啊,这么好的玉如意,真是可惜了。不过你要心疼舍不得,大不了我陪你就是了,不就是玉如意么。”

    冷月的眉头依旧紧皱,冷冷地看着魏念慈。

    魏念慈便笑得更加开心,“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模样,不就是一柄玉如意么?就心疼成这样,果然是夏城那种偏僻地方来的!哈哈哈哈……”

    魏念慈张扬、毫无顾忌地笑着,然而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她的笑声戛然而止,面色骤变——

    众人根本来不及看清冷月是如何动手的,只是随着“啪”的清脆声,魏念慈一个趔趄,竟然被打得整个人向后跌倒,瘫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居高临下对着她怒目而视的冷月。

    原本看热闹的人们,都惊得捂了嘴巴。

    夏侯青吓得赶紧上前扶起了地上的魏念慈,紧张地将其上下打量一番,见没磕到碰到才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对冷月突如其来动起手来有了怒意,“秦姑娘,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不就是一个玉如意吗?犯得着打人吗?”

    魏念慈被打得边脸都肿了起来,此刻正目瞪口呆的傻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

    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胧月也快步走过来,和夏侯青一同扶起魏念慈,嘴中责怪道:“秦姐姐,就算你是县主,也没有出手打人的道理!”

    魏念慈好不容易从被打的屈辱中回过神来,顿时满眼泪汪汪地瞪着冷月,怒骂道:“秦冷月,我一定会禀报皇后娘娘的!让她严惩你这个跋扈嚣张的家伙。”

    冷月突然就笑起来了,笑容里带了淡淡的嘲讽:“我只打了你一巴掌,就是嚣张跋扈了,那方才你打了苏梅姑娘一巴掌,又对我又拉又扯算什么?”冷月说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片,将其捧在手心,笑嘻嘻地伸到了魏念慈的面前,温柔道:“对了,你去向皇后娘娘告状时,顺便也说一声,太后娘娘赏给我的玉如意被你打碎了。”

    “不就是一柄玉如意吗?”魏念慈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不服气道:“这种小事还要告诉皇后娘娘,秦冷月你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吧?”

    “呵呵。”冷月捂嘴轻笑,眼中流光易转之中泄露着丝丝杀意,“魏姑娘打碎了太后娘娘御赐之物,还口出狂言说其上不了台面,不知道太后娘娘闻言会作何感想?”

    所有人都是一惊,这才想起冷月手中的那个玉如意可不是太后娘娘刚刚赏赐下来的么。

    魏念慈吓得面色全白,后退了一步,但嘴中依旧是不服输,“你都将太后娘娘赏你的金银分给别的秀女了,这也不是大不敬吗?怎么就没事?我告诉你,别想轻易吓唬我!”

    “那些黄金是钱财,乃身外之物,替太后娘娘散财积福没什么不对的。”冷月嘴角的冷意愈浓,“可这玉如意可不一样了,那象征的可是吉祥如意之物,更何况从景帝起,玉如意便成为了帝王及达官贵人的手中之物。除了带在身上祈佑自身吉祥如意,还用它决策大事,其威势近似了权杖。如先帝时候的将军韦睿在徐州的战事中,就是用了玉如意指挥千军万马,一日数合,取得了大胜!所以,你打破的可不只是太后娘娘的赐予我的吉祥如意,同时还藐视了太后娘娘的权势。”

    冷月这一个又一个的帽子扣下,只说得魏念慈面如死灰。

    夏侯青有些不敢置信,“真的那么严重?”

    冷月笑着撇了撇嘴,道:“要是别的玉簪啊、环佩之类的还好说,可偏偏打碎的就是群臣们上朝时都要手执的玉如意。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呢——”

    玉如意!太后娘娘赏赐的,象征着权利和吉祥如意的玉如意!

    这是要诛灭九族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一下魏念慈是彻底吓懵了,跌坐在了地上,忍不住低声啜泣。

    胧月眼珠子一转,刚要说话,就听见冷月冷笑道:“你可别说是我打破的,在场这么多人,大家可都是长眼睛的。更何况,你瞧,我的发髻还乱着呢,这可是魏姑娘方才扯打我的证据。”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给魏念慈撕扯,却不还手!

    原是故意的,她故意不还手,故意松手让玉如意落在地上!就是想要给魏念慈冠上一个损毁御赐之物,杀头的罪名!

    果然和上头说的一样,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胧月原本想要诬陷冷月自己打碎玉如意的话,就这样被堵回了喉咙,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发不出一点声音。

    “秦冷月你是故意的!故意的!”魏念慈也反应过来了,她美丽的面孔一阵青一阵白的,害怕的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怎么能说我是故意的呢?我可是心疼死了,魏姑娘不还因此说我小气气,果然是从夏城那种偏僻的地方来的吗?”冷月说着笑嘻嘻地看向了魏念慈。

    “哦,对了!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还是那位拿着玉如意指挥大军的将军韦睿,他凯旋归来后,先帝龙颜大悦,亲自赏赐了他一柄更好的玉如意。结果,这位将军太过得意,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不慎打碎了那只玉如意。你们猜怎么了?”冷月笑得更加灿烂,见没人回答,就转向了许烟雨,“六妹妹应该知道的吧?”

    许烟雨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道:“结果先帝暴怒,不顾韦睿刚刚凯旋而归的功绩,将其九族诛灭。不过……”

    不过韦睿真正的死因却不是打碎玉如意,而是因大胜后,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因此先帝借由此事诛杀其,夺回兵权。

    这句话许烟雨还未说得出口,就被冷月抢过了话头,“怎么样?魏姑娘,你觉得你父亲在陛下的心中,比得过刚刚凯旋归来的将军吗?”

    此刻冷月虽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可她带着淡淡杀意的神情和眼底不怒自威的冷意,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瞧她。

    夏侯青已经彻底醒悟过来了,这位秦姑娘不是她这种等级的能惹得起的人。她和魏姐姐真是太糊涂了,竟然听人挑拨去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如此想着夏侯青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恐惧感。她回过味来,朝着冷月深深地一鞠躬,低声道:“秦姑娘,这事的确是魏姐姐的错。古话说得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此事闹大了,魏姐姐固然会受罚,可整个左春坊也要被连累。因此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魏姐姐。”她说着朝魏念慈使了一个眼色。

    魏念慈这才反应,哀求地看向了冷月。冷月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夏侯青,笑道:“夏侯姑娘是聪明人,只是我要瞒下这件事,可也是要冒着杀头的风险的。”她说着目光又飘向了魏念慈,“要我瞒下此事,也是可以,不过——”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谁是真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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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什么?”夏侯青连忙问道。

    冷月微微一笑,道:“我要魏姑娘下跪给我认错,并发誓,再不会陷害于我。”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魏念慈瞬间变了脸色,满面怒容,杏眼圆睁:“秦冷月,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魏姑娘还真当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吗?怎么只准你欺负人,就不准我以牙还牙吗?敢做不敢当,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冷月漆黑的眸子里尽是冷意,她意兴阑珊地伸了个懒腰,“魏姑娘,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你若是不愿意么——”

    冷月便双手摊平,表示十分遗憾,“我只能去禀报了太后娘娘。”

    “你——”魏念慈面色灰白,几乎说不出话来,终究吐出一口气,“好,我道歉。”

    她说完红着眼,紧紧捏紧双拳,缓缓地屈膝跪下。然后低垂下了脑袋,正准备重重磕下时,一双白嫩的纤纤玉手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随着而来的是软软糯糯的甜美之声,“你既有了悔改之心,秦姐姐不会再与你计较了,这磕头的大礼不必了。”

    魏念慈傻愣愣地看着许烟雨,眼底泛起了朵朵泪花,然后沿着眼角滚落到她的手上,泪水的温度随着手背的肌肤直达心底,烙得她的心火辣辣的疼。

    夏侯青便望向了冷月,许六姑娘开口没有用,须得秦冷月亲口答应不再计较才行。

    冷月无奈的一笑,“那就这样吧。我自不会为难魏姑娘了,希望魏姑娘也不要再为难我们姐妹二人。”

    没等魏念慈开口,夏侯青连声道:“秦姑娘放心,魏姐姐再不会被人妖言惑众迷了心智。”

    她这话很明显就是在为魏念慈辩解,说魏念慈完全是被人挑唆的。

    至于这挑唆之人是谁,冷月自然心知肚明。她拉起了许烟雨的手轻声道:“走吧。”

    待冷月和许烟雨走远,夏侯青赶紧上前扶起了还在抽泣的魏念慈。

    一旁的胧月就要来搭把手,却被夏侯青一把推开了,“许九姑娘,这里不需要你。”

    胧月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但很快她就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可怜楚楚道:“夏侯姐姐,虽然我和秦姐姐是表姐妹,但绝不是和她同流合污,我是站在姐姐们这边的。”

    夏侯青冷笑一声,“我们和秦姑娘好得很,不用许九姑娘您站队。”她说着附在胧月的耳边轻轻道:“魏姐姐可能单纯了些,但我可不像她一样没有心眼。你别想再拿我们当枪使了,这秦姑娘我们惹不起,当然我劝你也不要去惹她了。”

    她说着又环视了一圈四周看热闹的秀女们,“今日之事,大家最好都不要出去乱说,魏姐姐打破御赐玉如意的时候,诸位可都没有出来阻止,而是选择了袖手旁观。这其中的厉害大家都知道。这事流传出去,对你们,对我们二人的选秀都不利。”

    重话也撂下了,夏侯青不再愿意多呆,扶着魏念慈离开了。

    这厢冷月和许烟雨出了内堂大院,许烟雨便突然站住了:“六姐姐,你不该拿玉如意开玩笑,这真正的玉如意还在你怀里吧?打碎的那柄,是你之前随身带着的那柄对吗?”

    冷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烟雨叹了口气,“那韦睿将军的事,你也是故意打断我的话,然后吓唬她们对吧。”

    冷月还是牵着嘴角微笑,不说话。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伤了和气呢?”

    冷月瞧着她,只是淡淡地道:“魏念慈她是咎由自取,不过我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以后在这左春坊里,不会再有人对你我二人做手脚了。”

    许烟雨却摇了摇头,“吓唬吓唬魏姑娘和夏侯姑娘这些没后台的还可以,那个苏姑娘可不会怕这些,毕竟她背后有皇后娘娘撑腰。”

    冷月莞尔一笑,伸手戳了许烟雨的脑瓜子,“没想到你这个小呆瓜也看出来了!”

    许烟雨吐了吐舌头,“我又不是傻子,今日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这样一来一回的,任凭谁都能看出来,太后娘娘中意韩姐姐,皇后娘娘喜欢的是苏姑娘。”她说着垂下了眼睑,眼底就有了淡淡的雾气,“想来太子妃便是她们二人之中的一人,我又不自量力去争什么?”

    冷月将她搂到怀中,安慰道:“你可别妄自菲薄,谁说太子妃一定是她们二人之中一人?”

    “怎么还能有别人呢?”许烟雨的原本甜美的声音里透露出无限的哀伤来,“她们可是有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做靠山的。”

    冷月微微眯起了眼看向了西边天际渐渐落下的红日,它将四周染成了一片血红。

    “正是因为有皇后和太后两方的势力,太子妃才有可能出自第三方势力。”冷月抿嘴笑道:“你想,两方旗鼓相当,僵持不下的情况下会如何?皇后不想太后的人当选,太后不想皇后的人当选,结果会如何?”

    她说着笑着指了指自己,“结果就会像今日绣技比拼一样,双方为了不让对方的人当选魁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与双方都毫无瓜葛的人做了魁首。所以你每一场比赛都要努力,因此魁首一般都会落在除苏姚和韩灵梦之外的最优秀的第三者身上。”

    许烟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对,我瞧着太后娘娘要更强势一些,最后的情况不会是旗鼓相当,僵持不下。”

    “你说的也对,但又不对。”冷月的微笑带了一丝冷淡,“这场比赛,其实有第三方的争夺,太子殿下。”

    “太子?”许烟雨的目光陡然一亮,复而湮灭,“可太子……毕竟还未参政,手上没有什么权利。他怎么能比得过皇后和太后呢。”

    “不尽然。”冷月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懂朝政,但直觉告诉我,这场选秀关系着前朝的势力牵扯。所以太子应该有办法在其中周旋。”

    冷月就想起了老夫人临走前对她说的话,太子妃都是内定的,春日大选不过是走一场形势。不要去试图争夺太子妃的位置,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老夫人为何要说这样一番话?难道许家出个太子妃不好吗?

    冷月正想着,忽问得许烟雨一声惊呼,顺着她的手指抬头望去,天空呈现着奇异而又美丽的晚霞,天边的彩云宛若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遨游天际,美不胜收。“凤凰展翅显于左春坊……”冷月喃喃自语,“谁会是那只真正的凤凰?”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怂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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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志平连忙带人赶了进来,映入眼帘的是跪在地上垂首的太子,和涨红了脸,双手握拳对着太子目眦欲裂的皇帝。

    等一干子太监以及宫女们进来之后,太子就没法再开口辩驳了。只能颓丧着被易志平从建章宫里连劝带推地赶了出来。

    他现在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只有看似光鲜荣耀的太子之位。

    但即使如此,他也要利用在这个位置上的便利,来为自己谋取幸福。

    太子狠狠地紧咬自己的下唇,对这一旁的陈公公低声道:“你去,将修成君偷偷带到东宫来,切记要隐人耳目,不要被母后或是太后任何一方知晓。”

    半个时辰后,冷月就乔装打扮成一个宫婢,混在东宫的宫婢群中,悄悄来到了东宫。

    “太子殿下,您找小女是为何事?”冷月一进殿门,就朝着上首的太子问了。

    她很不开心,累了一天了,她正准备歇息,却被潜进她屋子的一个婢女生拉硬拽地拖出了被窝,强行被带到了东宫。

    “就想请你喝杯茶。”太子面带温和的微笑,冲着冷月招手道:“来坐吧,本宫正好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你可有口福了。”

    “大晚上的,喝了茶小女怕是一夜无眠。”冷月随处找了个位置谦卑温顺地坐着,拒绝了婢女送上来的茶水,“殿下找我是为何事。”

    “下一场你们比拼的是什么?”

    冷月想了想,答道:“好像有骑射,棋艺还有书画。烟雨虽然不擅长骑射,但棋艺和书画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不过,就算赢了也没用,殿下您知道吗?韩姑娘和苏姑娘……”

    “本宫知道。”太子淡淡地打断了冷月的话语,“本宫让你来就是为了此事。”

    “太子可有什么好法子?”冷月的眼神骤然亮了亮。

    “太学和国子学的诸生。”太子微笑着继续道:“无论是太学里的下层士人还是国子学里的贵勋子弟。因为他们虽没有入仕,却有上谏的权利……”

    冷月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太子是想利用这群太学子弟来向皇帝施压?

    太子随即向陈公公命令道:“你去彻底的查一下现在的太学和国子学的趋向如何,以及两位太常卿是什么样的人。”

    听了太子的安排后,陈公公有些不解道:“打听太常卿是为什么?”

    “陈公公你废话有些多了,还不快去。”

    陈公公只能选择了闭嘴,退了下去然后命令下面人按太子的吩咐去做。

    太子又与冷月说了一会儿话,冷月便退下了,太子给她的命令就是辅助烟雨夺下接下来几个比赛的魁首。

    第二日,等太子上完早课后,陈公公便呈上了调查的文书。

    太子仔细的看过了递过来的文书之后,眼中闪过了满意之色。这两位太常卿都是学识渊博,刚正不阿的五经博士,其中国子学的太常卿更是许文筠的恩师。

    “陈公公,准备一番,将这两位太常卿偷偷召入东宫。切记,不要让任何人发现,给他们换一件内侍的衣服之后再悄悄带进来。速去速回!”太子随即吩咐道。

    “可是,殿下,这两位老先生可不是那么好请得动的。”陈公公皱着眉头为难道。

    太子笑道:“你就让人说,太子有了疑惑的地方,希望两位老先生来替本宫传道解惑。”

    等东宫的人得到吩咐出去后,陈公公非常不安的观察着太子殿下的颜色,“殿下,您到底要做什么啊?

    太子没有理会陈公公的问题,而是独自去了书房,拿了一本《尚书》静静地翻看着。

    直到穿着小太监衣服的两位太常卿被偷偷带进东宫,太子都一直在着书卷。

    原本因为被强迫穿上太监衣服而心有不悦的两位太常卿见此,便释然而笑。太子既然是因学习上有疑惑才召见他们的,那一点点的不悦自然不翼而飞。

    太子见两位老先生进来,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请两位老先生入座。

    两位老先生自然是受宠若惊,连连还礼,“折煞老臣了,怎敢让殿下行此大礼。”

    太子笑着道:“本宫早已参加过国子学的入学礼,虽然本宫没有与其他弟子一同上课,许文筠博士却是本宫的老师,因此本宫也是国子学和太学的诸生之一。既然是国子学和太学的子弟,学生自然要对两位老先生行师礼。”

    国子学的太常卿闻言,朗声笑着撸着花白的长须,连连点头。

    倒是太学的太常卿一直没有说话,他开始怀疑太子殿下召见他们不是为了解惑,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又不知道,因此内心有些瑞瑞不安。

    “能够跟成为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的子弟,和才华横溢的诸生们一起成为太学的一员,这是本宫的荣耀,但是最近……”太子故意拉长了声音,皱着眉头说道。

    国子学太常卿闻言愣了愣,有些不安。

    太学太常卿却是松了一口气,终于说到真题了,于是接话道:“最近有什么事情吗?”

    “最近本宫觉得太学诸生们有些得意忘形,而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太子故意加重了语气,厉声道。

    两位太常卿均是吓了一跳,原本和颜悦色的太子发起怒来,神色中的杀意和威严和皇帝是一模一样。

    太子继续厉声道:“诸生们难道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吗?难道不应该学以致用吗?脱离了朝堂政事,读再多的圣贤书又有何用?不能为主上解忧,不能为百姓谋福,这难道不是白读书了吗?”

    两位老先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位上前道:“并不是子弟们不关心朝中政事,只是子弟们现在还不是朝廷命官,没有官职在身,怎么能参和朝中事物呢?”“即使现在没有官职,但是臣子就是臣子,是要辅佐君主的。如果君主有忧,作为臣子的,是不是应该为主分忧呢?可是,为什么太学上上下下却对太子妃内定之事置若罔闻呢?”太子说着,眼神便锐利地射向了两位老先生,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春选太子妃,难道是为了维护一个宗族的利益而走的一步棋吗?”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抗议抗议!罢课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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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学太常卿反复咀嚼了太子话语里的深意之后,深思熟虑后不确定地开口问道:“您的意思是说,太子妃已经内定了?这次春选只是走形式?”

    见太子不可置否地点了头。

    太常卿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太子想要拉拢士林学子丰满自己的羽翼,这一番话无疑是在试探他,倘若他稍微说错一点儿的话,就会毫不犹豫地被太子踢出局,这样他的仕途就会一片迷茫,一切将会付诸东流。

    比起太学太常卿的京中,国子学的太常卿便显得轻松多了,他已经七十了,再过一年就要解甲归田了,这朝堂里的派系争夺,他都不想参与,“殿下,老朽的职责是教导国学中的子弟,您说的这个问题不是老朽能插手的,”

    “但教导国子学诸生恪守本分,为国为民,直言极谏的不也是老先生的职责吗?”太子负手在背,朗声道:“何为直言极谏?能救主之失,补主之过,扬主之美,明主之功,使主内无邪辟之行,外无骞污之名。事君若此,才可谓忠君之士。”

    太子一字一顿地说着,双眼紧紧地盯着两位太常卿,“如今国君不能识忠奸,亲佞远贤。太子妃不但要协同帝后祭天,也要作为众妇表率。这样重要的位置,怎么能不随随便便内定一位闺秀呢?国君犯了这样大的错误,难道两位太常卿不该引领子弟们上谏吗?”

    “若是两位老先生害怕会引来祸端,大可不必担心。你们只要要稍稍提点一下诸生们,不必亲自出面。而你们来东宫的事没人知道,这一样来的话,今日本宫与两位先生的对话,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世勋派自有世袭爵位,不担心在朝中的说话的分量会降低。但是清流派呢?等外戚们日益壮大势力,把持着朝中重要的位置,士林子弟们在朝中还有立足之地吗?”

    “太学选择沉默?是因为害怕吗?你们为了眼前的安危,选择了旁观,但是你们就不害怕这次的沉默,会让清流派付出巨大的代价吗?”

    太子一句一句的引导着两位太常卿,将利弊分析地一清二楚。

    朝中如今已经分为四股势力,武将势力、世家大族或太学出身的清流派势力、世袭官位的侯爵们所在的世勋派以及春风得意的外戚势力。

    其中以四大世家为首的清流派势力最为强大,只是这些年,外戚们与武将实力或是世勋派不断联姻,势力越来越大,已经有远超清流派的势头。

    若是韦氏帮着韩氏之女成了太子妃,韩太尉就会牢牢地和韦氏捆绑在一起,清流派就失去了韩太尉这员主力。这对清流派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而苏姚当选太子妃的话,王氏就与武将势力结盟,对清流派照样不利。

    两位太常卿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

    国学太常卿虽然过不了多久便要告老还乡,但是他的门徒都还在朝中为官,且都是清流一派。

    他一改原先漫不经心的态度,沉吟道:“内定太子妃的确是不对的,太学会和国子学召开了斋会对次问题进行讨论的。”

    太学太常卿附和着点了点头,“那么,太子殿下跟我们是同样的想法吗?”

    太子冷笑一声,“本宫只不过是支持正当的世子妃甄选而已!退下去吧。不过本宫希望以后两学在行动的时候,能过平和一些。”

    两位老先生退下后,太子收起脸上的严肃,换上了笑意盈盈的神情,得意洋洋地对陈公公道:“看着吧,这次太子妃甄选绝不会再是个人私欲的工具了。”

    陈公公却是面如死灰,连双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殿下,您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这是煽动太学子弟捲堂(罢学),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父皇不会知道的,今日之事都给本宫闭紧了嘴巴!否则,决不轻饶!”太子的面上再次换上了严肃的神情,身上带有一股不容触犯的威严与气势。

    “殿下这会不会给前朝带来大麻烦?”陈公公还是有些后怕,“万一前朝出了什么岔子……”

    陈公公突然不再说话了,他选择了闭嘴——他看见了太子眼睛里的冷意。

    “本宫这样做反而是帮了父皇。父皇多年来深受外戚强大之苦,太子妃甄选不是父皇不安愿意插手,而是他不宜明面插手。若是太学子弟联名上书,罢课示威,无疑是个父皇一个插手的理由。就算此事失败了,此事是太学子弟联名而行,朝廷不可能处置所有的太学子弟,所以此事风险平摊到每个太学子弟身上,就是小之又小了。”

    欣喜在太子的脸上渐渐蔓延开来,语气愈加轻快,“朝廷是无法忽视诸生们的联名上书!既是太学诸生们上书失败了,清流派掌控的御史台也会以此为理由弹劾,这样的话,父皇就有了活动的余地。”

    “如果这件事情有什么差错的话,将会危及殿下您的位子。这样做未免也太危险了。”陈公公还是有些不安,皱眉道。

    “本宫只是提点了一下两位太常卿,之后不会插手。两位大人不说又怎么会危及到本宫?”

    “什么?”陈公公有些惊讶地看着太子。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之后又放手不管,这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后续动作不跟上的话,并不能确保烟雨姑娘成为太子妃啊。

    “既然要公正的进行太子妃甄选,必定是选贤举能,本宫相信,烟雨姑娘一定能胜出的,更何况她身边不还有一个修成君吗?”

    太子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面上隐隐带了冷意。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将烟雨提前定为太子妃。

    只是那样就会将他的心思暴露在太后面前,如果因此被太后察觉到他对韦氏抱有的敌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公公伺候了太子那么久,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威胁性。

    太后最开始支持的是皇长子——废太子秦王。因为秦王的身上带有更多韦氏的血统,他的生母郑贵妃是襄城君的嫡女,而襄城君则是韦太后的长姐。

    秦王本应该是嫡长子的,若不是当年皇帝登基时,没有册封郑氏为皇后,而是突然立了还是王良娣做了皇后。

    再后来,因为郑氏用巫蛊诅咒王皇后,被火刑烧死,废其子段少荣为秦王,襄城君一门被屠尽。

    至此,太后是深深恨上了王皇后。

    之所以太后能容忍王皇后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并且庇护其子的原因有三个。

    一是因为太后喜欢这个听话的孙子,不仅是懂事听话,而且看上去对太后很是亲密,甚至与韦氏兄弟相处的也非常融洽。

    二是因为太子从小是在皇帝身边长大的,似乎与皇后并不是那样亲密,对王氏一族也没有过多的接触。

    三是因为皇帝太喜欢太子了,想要废掉太子还是有难度的。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太子对韦氏亲密的基础上,如果太子对韦氏抱有敌意的想法被太后察觉的话,韦氏就会想法设法的把太子废掉,重立秦王。

    这些年来太子正是如此如履薄冰的夹在王韦两姓中间行走着,既不能与王氏太亲密,以至惹得韦氏起疑心。也不与王氏太疏远,从而失去王氏这个大靠山。

    陈公公在这一瞬间才明白,太子以前与太后和韦氏亲密的行为,只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在演戏。

    “能够服侍太子殿下是小人的荣耀。”陈公公发自内心地赞扬太子,小小年纪就能周旋于政治漩涡之中而不沾湿鞋袜,“殿下日后必定会是一位躬亲听断,旋乾转坤、关机阖开,雷厉风行的贤帝。”

    太子闻言一下子又将眼中的冷意收起,换上了一副开朗乐观的样子,耸肩笑道:“哈哈,陈公公差不多就行了,再夸下去,马屁可就要拍穿了。”

    陈公公也跟着不还意思地笑了。

    “看来这一段时间皇祖母和母后可要睡不安稳了。要不,明日就去给她们两位面前,请个安,撒撒娇?”太子一边喜笑颜开,一边跑向窗边看着许烟雨送给他的盆栽,此际它已经冒出了一个小芽,小小的嫩嫩的,犹如太子心中的爱慕之情。

    每当他不安时,他就会看看这个新萌芽的小生命,来抵制他内心的恐惧。

    翌日,太学和国子学的诸生们果然联名上书,这渐渐地在朝廷中引起了越来越大的骚动,诸生们罢课静坐在朱雀门外示威,

    一开始皇帝没有任何回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诸生们抗议几日后,随着御史台的首长,柳司空的率先发难,无数清流派的文官纷纷上书,事态愈演愈烈。

    就这样,事情开始按照太子的意图顺利的发展着,随着越来越多的文官上谏,甚至有一名御史台的侍御史在朝会大殿上当场撞柱,清流派成功扼住了外戚们的咽喉。

    这对皇帝来说,也是一次绝好的机会,鉴于此,皇帝开始公开讨论如何能够进行公正的太子妃甄选。一直被压制的世勋派也纷纷开始指责外戚们。

    在这样的形势下,太子依旧像平日一样安静地生活着,仿佛这些骚动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即使发生了如此的骚动,后宫里依旧是一片平静,二选终试的日子如期而至。

    终选前一天,一片风和日丽,韩灵梦和苏姚分别被太后和皇后召见。众人心知肚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开始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英王殿下亲授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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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选前一天,所有秀女都被允许休息一天,难得的闲暇时间,冷月却独自一人穿过内堂,往左春坊的东苑。

    她准备最后再冲刺一下骑射。

    烟雨不擅长骑射,但棋艺精湛。书画,琴艺却未必能比得过韩灵梦,而骑射的魁首决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是苏姚。但传闻苏姚的书画也很不错。

    如此一来,苏姚就很可能会有两个魁首。烟雨的出身已经不如前两位了,要是不能在才艺上更胜一筹的话,情况对她就非常不利。

    因此冷月要做的就是夺取骑射这一门的魁首,这样的话,苏姚只可能有一个魁首,或是一个都没有。

    而冷月身上就有两个魁首,但因为她是商贾之女,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当选太子妃,所以就等于这两个魁首被废掉了。

    来到东苑时,冷月愣了一愣,她发现许烟雨正立在院中,手中挽着一张长弓,绷弦瞄准几十步外的靶垛。

    许烟雨侧目瞥见冷月,红着脸将弓弦收起,迎了上来。

    “烟雨?”

    “我想要最后再练练。”烟雨低着脑袋喃喃道。

    冷月笑着道:“刚好,一起练。”

    烟雨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弓箭,只是这弦却怎么也拉不满,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扭头向冷月投去求助的目光。

    冷月轻笑一声,上前去纠正烟雨的姿势。摆好了烟雨的手臂,站在她的身后,然后将双手伸出跃过她双肩,教她瞄准。

    几次下来,烟雨的动作就规范多了,只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始终射不到靶上。

    冷月笑着安慰道:“人各有所长,不如你去准备擅长的琴棋书画,或许赢面更大。”

    烟雨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冷月说得没错,于是点了头,在冷月的劝说下回屋练习书画。

    冷月便一个人在院中练习,她倒是每一次都能中靶,只是十次中只有五次能射中靶心。

    “秦姑娘。”

    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吓得冷月持弓的左手猛然一抖,勾弦的右手下意识地松开,羽箭就歪歪扭扭地射了出去,后劲不足,不到二十步就骤然跌落。

    这是冷月第一次射脱靶,冷月气得扭头瞪向声音的来源,就见一袭水色长袍的段少瑄直立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半眯着眼睛望着她。

    “英王殿下。”冷月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暴露无遗的怒气,换上了一副狗腿的笑容,“是您啊。”

    段少瑄并没有回话,而是负手站在走廊上看着她,微微扬起下颔。

    冷月知道这是他示意自己继续的意思。

    冷月示好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再次持弓,刚刚从背后的箭囊中取了箭搭上,还没拉弦呢,却听得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姿势不对。”

    冷月一愣,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段少瑄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双的大手就搭在了她仍举弓的左手,隔着薄薄的丝绸,她能感觉到从一股温热从他的指尖传过。

    瞬然,一股燥热由她的双颊开始朝着整个人蔓延。

    “殿下?”冷月有些尴尬地轻呼了一声。

    “嗯?”鼻间发出一个清淡的音节,段少瑄很自然地抬起冷月的左臂,然后右手环过她的右肩,握在了她的右手上搭着弓弦。

    这如同环抱般的姿势,以及背后缓缓贴近的温热气息,却让冷月的精神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看箭靶。”段少瑄垂眼瞥见冷月泛红的双颊,心中暗暗一喜,但表面却依旧淡然。

    冷月被他从头顶传来的嗓音唤回神,尴尬地再次红了脸。

    “闭右目,看着箭尾,箭身与弓交错出和靶心是否在一点上。”

    “嗯。”冷月按照他的话乖乖地闭上了右目。

    在她应声之后,就感到左臂被带动略微上调,段少瑄握着她右臂的右手往手肘内侧一拐,手腕绷直,调整了她的姿势。

    “好。”随着他话音落下,他扣弦的三指同时松开,冷月也立马跟着松开。

    “咻”的一声羽箭便飞蹿了出去,带着风声,正中靶心。速度之快,甚至于箭尾还在轻轻晃动着。

    “太好了!”冷月兴奋地跳起,却忘记了背后的段少瑄,小脑袋就重重地嗑在了段少瑄的下巴上。

    “疼!”她捂着脑袋跌坐在地,仰了头去看了捂着小巴的段少瑄,“殿下,您没事吧?”

    段少瑄原本被撞着下巴的怒气,在看到少女扬起小脸上的担忧之意的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唇角不由稍稍勾起,琥珀色的双瞳中闪烁着光泽。

    这一笑让冷月恍惚有些出神,她从没见过段少瑄笑过,却发现他笑起来特别地像许文筠。

    无外乎人都说,外甥多似舅。

    在冷月出神的一瞬间,段少瑄就收起了笑容,又抿平唇角,恢复了木头脸。

    他瞥了一眼冷月呆愣的小脸,心中多少有丝异样的感觉,总觉得这丫头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东西。

    “继续。”他伸手从将冷月拉起,又从她后腰上的箭囊中又取出一支箭。

    冷月回神,飞快地摆好姿势,半响没见段少瑄来搭手,便扭头冲段少瑄笑了笑,又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帮自己。

    “自己来。”段少瑄双手环胸,扬了扬下颚,示意冷月搭弓。

    自己来?只是纠正了一次就要自己来,这老师也未免太没有耐心了。冷月心中郁闷,但还是摆好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冷月又扭头看了一眼段少瑄,等待他指示。

    段少瑄却只是静望着她,没有丝毫指点的意思。

    冷月暗叹一口气,只能全部自己来,侧身站直,挽弓、搭箭、左臂略上扬、右手手肘往里、手腕绷直、闭上右眼。

    这时的冷月并没有发现,在握弓持箭之后。她的身体很是自然地做出了一系列相当标准的反应。

    随着冷月气沉丹田深吸了一口气,羽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去——

    羽箭稳稳地扎在了靶心上。冷月兴奋地用右手捂住了嘴,傻笑声却抑制不住地冒出。

    “哈哈哈,哈哈哈。”她傻傻地扭头看向段少瑄,“殿下,小女射中了。”

    段少瑄却依旧是面无表情,淡淡道:“继续。”

    冷月按着段少瑄教授的法子再次搭箭挽弓,又射中靶心。

    感觉来了,停也停不下,冷月飞快地弯弓搭箭,直到把箭囊里的最后一支长箭都射了出去。十箭全部正中靶心。“停,不必再练了。”段少瑄在冷月兴奋地想要再装一囊子羽箭时,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胧月这个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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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这边在说着悄悄话,台上的柳十姑娘可不好过,因为紧张频频弹错音,却因定的时间未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弹下去。

    好在半盏茶的时间过得也快,随着李嬷嬷高喝“停”字,正在弹琴的柳十姑娘便急急停下,向太后皇后躬身行礼后,逃似的下了台。

    十名评判各自执笔,在身前小案上的名册中找到了柳十的名字,写下了分数。

    这次评判以十分为满,待百余名秀女比完,统计平均分数,依着个人成绩排名,统选出最优和最差者。

    当然皇后和太后有权依照她们的喜好,在最后排名前给看中的秀女加分。她们手中各自有十分,可以分别给十位秀女加一分,也可只给一位秀女加十分。

    所以说最后的决定权仍在两后手中,便算在评判笔下是最后一名,只要太后和皇后中任意一人给你加上十分,你也能一跃成为第一名。

    待几位评判都落笔后,李嬷嬷才拖着长长的尾音,喊了下一个秀女的名字。

    比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冷月也伴着琴声开始轻阖的双眼养神。

    直到听见许烟雨的名字被叫到,冷月才恍恍回神,看着许烟雨款款朝着台上而去。

    许烟雨优雅地行礼过后,便落座,然后闭目抚琴。

    冷月见状轻笑了一声,这个小妮子果然是很紧张,不然也不会闭上眼。

    果然,琴声一开始有些僵硬,但随后便渐入佳境,委婉连绵的琴声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充盈着殿内的每一处空间。琴声中仿佛在飘着连绵不绝的白雪,优雅高贵。又如在幽咽的结冰泉下,蜿蜒而又缓缓流淌着。冰泉冷涩下,弦声渐渐凝绝哽硬。

    几位评判面上都带上了沧桑悲凉之意。

    一曲弹毕,许烟雨这才缓缓长吁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然后朝上席的主子们行了一礼。这才在众人的注视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她之前弹奏的苏梅很是兴奋地凑了上去道:“许姑娘,你可真厉害,你没瞧到几位主子脸上的陶醉之意。这魁首一定是你,跑不了了。”

    许烟雨红着脸摇了摇头,“韩姐姐的琴艺,比我更佳,体悟意境也较之我要高的,这魁首理应是她。”

    果然,等韩灵梦一上场,众人又是一惊,评判席上甚至有人拍案称赞,太后更是赞不绝口。

    若说许烟雨奏出了落雪苍茫的悲凉凄美,那韩灵梦便是奏出了落雪苍茫的波澜壮阔。

    韩灵梦一曲技压全场后,又试了三两人,才轮到苏姚。

    说实话苏姚的琴艺并不差,却因为众人听过许烟雨和韩灵梦的后,就显得有些平平。

    正当众人以为这魁首会在韩灵梦和许烟雨之间诞生,却没想到后面的胧月却又是一曲惊人。

    冷月暗暗捂住了嘴巴,这胧月的琴艺怎么会如此精妙?

    韩灵梦和许烟雨是自小学琴,琴师一个又换了一个,才能达到如今的琴艺。

    许府三房早些年就被迫分家,所分得的无非是几亩薄田,怎么可能有钱给许胧月请名师,再者荥阳这种乡下地方又哪里来的名师。

    待全部秀女比试完毕,随着钟鸣声响起,这上午的比试算是结束了。

    成绩会在下午比试之前贴出来。

    等上座的主子们和评判们都站起身来离席后。

    观试的太监和宫女们才纷纷离去,回去向各自的主子报告赛况。

    秀女们也松了一口气,纷纷找到自己要好的伙伴,暗暗评估着自己的排名。

    刚刚还静谧得可怕的纯露殿一下子热闹起来。

    冷月伸了个懒腰,抖了抖站得发麻的双腿向许烟雨走去,“用饭去。”

    许烟雨皱了个眉头轻声道:“我是输了对吧?我并没有明显优于韩姐姐,甚至可能不如她,但是太后娘娘手中有十分……”

    冷月淡淡一笑,“也不尽然,太后娘娘为了做出公正的样子,也不敢将十分全加在韩姑娘身上,估摸着六七分吧。皇后为了不让韩姑娘夺魁,也会往你身上加分,但也不会太多,因为她还要往苏姚身上加,确保她有第三的位置。只要你本身分数比韩姑娘高,若是皇后加得多了,也有赢的可能。”

    但是——冷月还没有说出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胧月的分数要比许烟雨高的话,皇后就会往胧月的身上加分。

    听了冷月的话语,许烟雨稍稍有些不安的心也平复下来,二人便朝冷月的屋子而去。

    因为今日要比试,冷月怕公共的膳食会被人做手脚,到时候落个肚子疼啊,头疼之类的毛病影响发挥。所以便花钱让云竹特地去打点了御膳房,单独开了小灶。

    一进屋,云竹就张罗着御膳房来送菜的宫女将各式菜肴摆满桌子。

    许烟雨有些兴奋地瞧了一眼,然后瘪了嘴,这桌上全是类似于金银春卷、红豆沙、春纪饼,核桃酥、燕窝粥、杏仁夹桃糕、东坡肉之类的甜菜。

    “这不是要腻死。”许烟雨只吃了一块春卷,就拿了茶水漱口。

    冷月笑嘻嘻地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在许烟雨碗中,道:“下午是比体力,甜食可以快速补充体力。”

    许烟雨这才乖乖的点头吃下她夹去的那块肉。

    等二人用完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内堂的院子里查询成绩。

    二人刚到内堂的游廊,却瞧见燕姑娘和柳十姑娘垂头丧气地走了来。

    看来成绩不怎么理想啊,冷月便凑上前去,低声问道:“两位姑娘排名如何?”

    燕姑娘瞧是冷月,叹了口气道:“没有秦姑娘你好,你是第九名。我和柳姑娘都在十名外。”

    冷月想知道的自然不是自己的排名,急切地问道:“那,谁得了第一?”

    柳十大为不屑地冷哼一声,“还能是谁,当然是韩灵梦。她本是排在第二,奈何太后整整给她加了八分啊!”

    冷月心中大惊,太后竟然如此不要脸,直接给八分,未免太多了吧。

    燕姑娘看了一眼冷月身后的许烟雨安慰道:“许六姑娘你也别伤心,你本来是第三名的,却因为皇后娘娘给苏姚加了五分,她才变成第三的。不过第二名的胧月姑娘不也是许府里的吗?还是皇后娘娘公平,给胧月姑娘也加了五分。”

    连前三都不是?冷月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许烟雨,觉得有些难受。

    她千算万算,却蹦出了个胧月这个程咬金。听着话的意思,皇后将分加在了原本是第一的胧月身上,却不料太后如此豁出去,竟直接给韩灵梦加了八分,这才导致胧月成了第二名。看来,前朝给太后的压力还不够大,才会导致她一点都不顾及,如此大比分的加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箭术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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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我们去比试场地吧。”

    正当冷月在思量如何安慰许烟雨,许烟雨笑吟吟地上前拉了她的手。

    “刚好,我们一起去吧。”柳十姑娘大大咧咧地扯了燕姑娘的手道。

    燕姑娘有些无奈道:“我就不去比了,我身子弱,那弓哪里拉得开。”

    柳十姑娘有些遗憾地松了手,“倒是忘了,那你先回屋休息吧。”

    待送走燕姑娘,柳十姑娘就跟着冷月她们朝着纯露殿前面的广场而去。

    三人一进到广场中,便见宽阔的场地正中央,已经竖起了一排草扎精编的靶垛,正北方有临时搭建起的观比席,席位上方有遮阳挡雨用的布幔,里面则是放着扶手靠背椅。

    冷月和许烟雨还有柳十姑娘正在一处围了说话,却见到气喘吁吁的苏梅从远处跑了过来。

    “秦、秦姑娘,许姑娘,天大的消息,天大的消息!”苏梅停在了冷月面前,还没喘匀气息,便急道:“苏姚,苏姑娘刚刚在内堂的榜单前,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重重摔在了地上,现在被抬回屋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

    “什么?”许烟雨惊得捂住了嘴,关切道:“苏姑娘可有大碍?”

    冷月却暗暗皱起了眉头,在苏姚最有把握的箭艺比试前,就突然被人推到在地。

    谁能相信不是有人蓄意为之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是太后的人干的。

    冷月笑眯眯地笑弯了眼,不管怎么样,都是天助她也。

    许烟雨眉头轻皱,扭头对上了喜笑颜开的冷月,不解道:“苏姑娘伤到了,姐姐你怎么还有心情笑?”

    听了许烟雨不满的话后,冷月语气平淡地道:“怎么没心情?她要是参不了选,我不是少了个对手,排名也能上前一位么?”

    柳十闻言也笑着拍手道:“正是,正是呢!谁让她平日里仗着有皇后娘娘喜欢,总是不可一世、鼻孔朝天的模样!这下遭报应了吧?”

    等到皇后和太后凤驾广场,一阵山呼千岁,跪倒了一地的人。

    皇后与太后便去了北面的观比席入座。

    随后李嬷嬷便让众秀女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为了安全起见,观比席远远在靶子前面十丈之远的地方。

    因此比试的秀女们都是背对着皇后和太后,看不到两位主子的脸色,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由于这次比试有许多秀女弃权,此次参赛的只有九十九名秀女,再加不确定的苏姚,一共一百人。

    比试的靶垛一共有十个,每次需按着事先抽选好的次序,十人一组分别上场。

    每人十箭,凡是脱靶的皆不作数,由十名宫婢在旁观看,根据中靶多少,和离靶心位置,选出头最优。

    再由十名最优,再行一轮,胜者即为此次箭艺魁首。

    场地一边放有弓架,上面挂着两类弓,一是笨重却后劲十足的牛角弓,一是轻巧的柳竹弓,弓架下面则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箭囊。

    随着钟鸣声响起,李嬷嬷宣布了比试开始,最先的十名秀女纷纷出列,有直接去弓架处挑选弓箭的,也有暗暗踱步测量距离的。

    这头十人之列,皆没有冷月认识的,所以冷月有些漫不经心地打着呵气,目光暗暗飘向了北面的观比席。

    虽然隔得甚远,看不清皇后的脸色,冷月却依旧能感觉到皇后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煞气。

    不过她也能理解,最有把握的项目不能参赛,等于是到手的鸭子飞了么,这事搁谁身上谁也平心静气不了。冷月想着,“啧啧”地叹道,太后果真是厚脸皮,这手脚动得也太明显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身边的苏梅低声说道:“秦姑娘,我刚刚听一个秀女说了,苏姚姑娘是扭到了脚,不是手……”

    柳十姑娘闻言,将目光从比赛的十人身上收回,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哼,那又如何?站都站不住,怎么能参加比试?”

    “站不住可以坐着比啊。”苏梅说着用嘴努了努了西边的入口处,只见有两个宫婢抬着一张高脚椅朝场地里走来。

    冷月有些惊讶的看着坐在小坐撵上,被两个太监抬过来苏姚。

    果然是虎门将女,有些骨气,冷月心中又是赞赏她,但又是不屑。坐着比?就算她箭术再高超,坐着能使得出力气?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养伤呢。

    看到冷月的表情,苏姚瞥她一眼,半是玩笑道:“看姑娘的样子,莫不成姑娘对这场比试胸有成竹。”

    没想到冷月不置可否地一笑。

    场地上羽箭刺靶声截停下后,李嬷嬷便发令让十名宫女到箭靶处检查,然后选出了一名优胜者。

    接着是第二批,冷月正在这十人之中,她笑吟吟地和许烟雨说了几句话后,就去弓架,选了一把牛角弓。

    “啊!秦姑娘怎么选了一把牛角弓,那玩意儿可是沉得很,力气小的人别说将箭射不出去了,就是拉不拉得开弦都是个问题。”苏梅惊呼道。

    “苏姑娘,我姐姐她力气很大的。”许烟雨娇笑着道:“就是府里的粗使嬷嬷,论手劲都比过姐姐。姐姐说,是因为她长年练习如何施针的缘故,因此手劲大了些。”

    苏梅恍然大悟地点了头,“如果拉得开牛角弓,凭着牛角弓的后劲,起码不会脱靶。”

    说着她就将目光聚集在了场上,这第二批除了冷月,苏梅认识的还有魏念慈和夏侯青,听说夏侯青箭术很不错。

    “秦姑娘竟十箭全中了!”苏梅有些惊讶又有些羡慕地看着远处射出最后一箭后,放下的弓的冷月。

    许烟雨却不以为然,秦姐姐这次虽是十箭全中,却只有一箭射中靶心,往日里她可是十箭有五箭能中靶心的。

    或许是秦姐姐在第二轮之前,不想太过抬眼,遭人觊觎。

    “夏侯姑娘也不错,射中了九支,可惜她和秦姑娘分到了一组。”苏梅又摇头说道。

    转眼,冷月已经放好弓箭下场,苏梅赶紧上前,轻声祝贺道:“恭喜秦姑娘进入第二轮。”

    冷月抱之一笑,拍了拍苏梅的肩膀,“你是第三批的吧?快上去准备吧。”

    苏梅笑着点了点头,与同是第三批的柳十姑娘一同入场。

    冷月来到许烟雨身边,小声嘀咕道:“现在在刮东风,你待会比试,记得往西边偏那么点点……”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小段距离。

    “姐姐怎么不告诉苏梅姑娘?”许烟雨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她?”冷月不解,“她可是对手。”

    这话虽说得很有道理,烟雨心中却依旧有些怪怪的。苏梅姑娘将秦姐姐当做知己,什么事都告诉秦姐姐,秦姐姐对其却只有利用关系。

    “还有。”冷月凑到许烟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选右起第四支靶,我刚刚射箭时用的靶子。”

    “这又是为什么?”

    冷月答道:“那个靶子稍稍要近一些。”

    “怎么会有近的靶子?”许烟雨不解道。

    冷月并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比赛场地上,果然苏梅取得了优胜。

    接着是第四批,韩灵梦上场,她随手挑了一把柳竹弓,径直走到了右起第四支靶。

    原来如此,许烟雨明白过来了,这是太后为了韩姐姐特地放得近一些的靶子。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有了委屈的感觉。

    韩灵梦的箭术并不算太好,十箭只中了七箭,还都离靶心很远。但还是以微弱之势取得了优胜,成功进入了下一轮。

    “相国府,许烟雨。”

    “快去,右起第四支靶,人站在靶子稍稍偏西一点。”冷月嘱咐完,便推了许烟雨一把。

    许烟雨有些紧张地上了场,却没有选择右起的第四支靶,而是慢吞吞地所有人选好靶子后,才去了唯一剩下的靶子前。

    这丫头!冷月看着不远处的许烟雨,叹了口气,大约又是犯了倔脾气。

    就是知道许烟雨会钻牛角尖,她才不愿意告诉其,为何那个靶子会近一些。

    无奈许烟雨不笨,自己看了出来。

    待那娇小的人影拉开弓,勉强中靶之后,冷月才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听进去她另一个意见了,顺了风向。

    冷月看着远处正不紧不慢地挽弓搭箭的许烟雨,嘴角露出笑容来。

    许烟雨已经连中三箭,而与她同一批的秀女,有射了四箭中三箭的,也有差的三箭全都脱靶的。

    看来烟雨的运气不错,这一组的实力普遍偏弱。

    烟雨又射了四箭,中了两箭。而剩余的九人中最好的一位已经射完十箭,十射六中。

    冷月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箭,烟雨还要射中两箭才能胜出。

    好在后面烟雨发挥超常,勉强射中两箭,侥幸取得优胜。

    再接来的一组是胧月取胜。

    第七组是魏念慈取胜,第八组和第九组则是一个冷月不认识的秀女。

    最后一组,终于轮到苏姚上场,只见坐在高脚椅上的她一脸傲然,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颓丧或是紧张之色,依旧是高傲的神情,冷淡的眼神。她一出场,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这一刻,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来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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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姚坐在高脚椅上,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然后目光锁定在韩灵梦身上,嘴角露出了一抹讥笑。

    紧接着她接过宫婢递上的牛角弓,从箭囊中一下子抽取出三根羽箭,同时搭在弓上,引得在场人连连惊呼。

    “这苏姑娘也太厉害了吧?连射三箭?”

    “那也要射中了才叫厉害,否则就叫不自量力……”

    柳十姑娘的话音刚刚落下,只听得“咻咻咻”三声,三支羽箭同时中靶。

    这一下全场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惊人的掌声。不愧是威武将军苏厚来之女,箭术竟如此了得,坐着都能同时三发出箭,而且全中,若是她脚没伤……

    这一下,连冷月都吃惊地合不拢嘴,她只知道苏姚箭术了得,却不知道高超到如此地步。她可不能因其双腿受伤而掉以轻心。

    这一批,自然是苏姚以十发九中的巨大优势,毫无悬念地胜出。

    这头观比席上,皇后得意的看了一眼太后,语气里带着讥讽道:“这可真是千转百回有趣极了,还以为苏姚被人推到扭了腿后,在无缘魁首,却没想到苏姚便是坐着都能赢,有人啊,真是枉做小人。”

    太后自然是听出了皇后话语里的讥讽,嘴角轻牵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一副慈祥和蔼的样子,笑道:“这苏姚果然是不错,不过修成君也不差,十发十中,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她原以为买通了一个秀女趁乱推伤了苏姚,就能迫使使她弃赛,没想到苏姚竟会坐着椅子比赛,而且还以十发九中的成绩进入第二轮,倒是真如皇后所说,让她枉做了一回小人。

    听到太后的辩驳,皇后端着茶杯送到唇边的动作略一停顿,又是秦冷月,此人三番五次坏她好事,真是碍眼。

    皇后顺了顺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翘着兰花指拢了鬓角的碎发,将其顺到耳后,不紧不慢地道:“母后说得对,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着皇后轻吹了一口冒着热气茶水,继续说道:“不过这韩灵梦是差了些,明明是选了一个近的靶,也就是勉勉强强进了二轮。母后您说,我们段氏是马背上得的天下,这骑射可是段氏立足之本,怎么能选一个不通箭术的太子妃呢?”

    皇后说完,饮下一口热茶润了润喉咙,看着太后终于有些僵硬的面色,心中连同那滚烫的茶水下去,舒畅许多。

    太后以为那靶子让人摆得近些,她就不知道?不过是不入眼的把戏,她懒得拆穿罢了。

    太后随即恢复了和煦的样子,“皇后此言差矣,高祖皇帝虽是凭着精湛的武艺在马背上打来的天下。但是太平之世,还是得以文,以德治天下。太子妃不需要有多好的箭术,会就行了,倒是琴棋书画,德艺双馨比较重要。”

    皇后面色一僵,但嘴上已经恭敬地道:“母后说的是。”她说完,双手捂着温热的茶杯,垂眸深思。之后趁着太后将目光投入赛场时,便附在荣嬷嬷耳边说了什么。

    荣嬷嬷笑着点头退下。

    这边十名优胜者已经分别选好了自己的弓和靶子,跃跃欲试,只待李嬷嬷一声令下。

    右起第四个靶子,自然是被韩灵梦抢先了。

    十人之中除了冷月和苏姚,没有人再用牛角弓,冷月站定后并不急着搭弓,而是看向了与她隔了一位的苏姚。

    苏姚也不再三箭连发,而是取了一箭,再瞄准靶心后,松手。不过她的脸色在羽箭脱手的一瞬间,徒然一变。但羽箭却稳稳地扎入草靶,不过离靶心还是偏了一点。

    看来坐着射箭还是影响了苏姚,起码影响到了她的准确度。

    冷月暗暗庆幸,只要她多中靶心的话,就能赢得苏姚。

    她收回目光,侧身站好,从腰侧箭囊中拔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调整呼吸,集中精神,默念着段少瑄教她的口诀,将弓拉满后,深吸一口气,三指松开。

    飞射出去的羽箭便准确地扎入了红心,甚至于射穿了草靶。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正要射第二箭的苏姚也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了冷月,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冷月冲她嫣然一笑,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一箭射得又准又狠,为的就是给苏姚带来了压力。

    果然,苏姚的第二箭准头还不如上一箭。

    冷月的第二箭自然又是正中红心。

    不过苏姚很快就调整了心态,第三件也中了靶心。

    冷月又射了第三箭,依旧是中了靶心。

    二人你来我往,胶着在一起。这一场比试倒像是成了她们二人的比试一般。

    冷月的第四箭依然中了靶心,苏姚也不甘示弱,随后的第五支箭射中靶心。

    如此一来,冷月四箭全中,且皆中红心。苏姚五箭全中,三箭中了靶心。

    接着是冷月的第五箭,依旧是中了靶心。但是情况却有些不妙,还剩下五箭,她扣弦的右手却已经有些发麻,只因为第一箭为了给苏姚下马威,将弓拉得太满,耗费了不少臂力。

    苏姚的六箭也中了靶心,但她却不再等冷月射第六箭,而是连着射出了第七支箭,中红心,第八支箭依旧中红心,第九只箭,红心,直到第十只箭才稍稍偏离了靶心。

    总共射了十箭,十箭全中,且七支正中红心。

    这无疑是给冷月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这意味着剩下的五箭,冷月必去全中,只要有一箭不中,就算她射中的靶心比苏姚多也没用。

    而且,想要赢的话,剩下的五箭不但要全中,起码还要有三箭中靶心。

    好个苏姚!这突然改了节奏,先手射完,就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么!冷月深吸一口气,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臂后,才搭上箭,将弓拉到七分满,脱手让羽箭飞了出去。

    自然是中了靶心。冷月微微一笑,接着连射了三箭都是中了红心,只要这最后一箭中了,无论是否中红心,她都赢了。

    冷月神吸一口气,却不急着射箭,因为她的右手已经酸得不得了。她已经有些力有不从心,这最后一箭能够拉开与否还是个问题,再不休息一下,结果可想而知。于是冷月将弓垂下,揉了揉右边的小臂,等待其余九人皆射完十箭,她再动手。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好画!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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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一盏茶时间,太后和皇后带着评判团的女官们姗姗而来。

    待二位主子坐定,“咚——咚——咚”的钟鸣声便响起。

    李嬷嬷抬起手臂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后,高声道:“题目,寒山石径。那么——现在开始!”

    随着话音落下,殿内百余名秀女,有的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有的却在惶惶不能下笔,只是皱眉思索着。

    冷月仔细想过之后,提笔挥洒,一口气绘下了五座连绵的高山。她不擅丹青,自然不会在绘技上下功夫,要的是意境。寒山自然是要下雪的,石径就是石子路么。但是只有山和石子路显然太过简单,怎样画出意境来,这是个难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子在一旁悠然地品茗,这场比试他一点都不担心烟雨姑娘,他送于烟雨姑娘的丹青绘卷,烟雨姑娘总能很好地回信说出画卷的妙处。

    刚好怀王的一句话引起了太子的主意,“这丹青技艺,京中初白君敢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吧?但我却听他说,其妹丹青不输于他。”

    段少瑄依旧是意兴阑珊的样子,并不搭话。

    太子有了兴趣,凑过去低声道:“哦?那皇兄可见过?”

    怀王笑着摇了摇头,“这倒是没见过,但初白君为人殿下也知道,太过谦逊罢了。或许只是他谦虚自己画艺之语。”

    太子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同怀王又搭了几句话,慢慢将话题引到许烟雨身上,不着痕迹道:“都说初白君和伯符君是琉璃双壁,二人才华不相上下。本宫听说伯符君,也有一位妹妹参加了此次春选。”

    怀王儒雅一笑,“可不只一位,是两位。一位姑表姊妹,一位庶出的妹妹。”

    怀王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段少瑄,“要说这两位姑娘,殿下该问五弟才是,毕竟——是他母家姨娘。”

    “哦?”太子想起了段少瑄和他说的,喜欢修成君一事。因此故意语调轻扬,挪揄地看向了段少瑄,“五弟还且说说看,这两位姑娘是否和许先生一样的才华四溢。”

    段少瑄淡淡地道:“小的是一肚子的墨水,大的那个坏水一肚子。”

    太子自然知道大的那个是指谁,憋笑低下了头。

    怀王对修成君的事迹也有些耳闻,也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午时,意味着结束作画的钟鸣声准时响起,冷月和许烟雨早早就作完画,端然正坐地看着宫婢们收走了画作。

    但是下座还有一两名秀女还未完成,听见这嗡嗡的钟声,更是慌乱,在宫婢上前收卷时,不得不停下了笔,一脸懊丧之色。

    这次不同之前的琴艺比试,画卷是直接呈递给评判席的女官们过目后,再由女官们选出最好的十幅,交由皇后和太后选出最终的魁首。

    作为公平期间,秀女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画卷上,而是按照收卷的顺序按名字编号。

    冷月对此不以为然,太后和皇后就不会事先让编号的女官给韩灵梦或是苏姚固定的一个编号么?

    待宫婢们将百余幅画全部收走后,呈递到论判席。

    中央的秀女们此刻皆是端然而坐,心焦地等待结果,

    有擅丹青者几人,显然发挥的不错,有低头偷着乐的,也有一脸得意之态的。

    而这其中,韩灵梦、许烟雨和苏姚均不输于上面两种人,而是一脸淡然的挺直了背脊正坐着。

    冷月见此,暗暗赞叹,无论韩灵梦和苏姚是否有后台,但这两个人的确都是太子妃的好人选。

    气质、理智、聪慧、端庄每一点都胜出在场的秀女们许多。

    韩灵梦一边在竹筒中涮着笔,一边向身后的许烟雨询问道:“烟雨妹妹,感觉如何?”

    许烟雨谦虚道:“只是过得去。”

    韩灵梦又笑道:“妹妹又是谦虚了,你的画我可是见过的,要是这都叫只是过得去,那这天底下过不去的人可就是多如土尘。”

    “姐姐谬赞了。”

    胧月一边收拾着案上的东西,一边冷笑着听他们交谈。

    一刻钟后,十名评判各选了自认为两张最好的,再相互传阅一一评论,淘汰此等的,留下好的,最后才选出了十人都同意的十幅最好的。

    “这幅丹青技艺不错,可惜这字不太好看,几位看,是否弃掉。”

    一连几声“弃”后,那幅画便被郭姑姑递给了一旁的宫婢,算是不再做最优考虑。

    崔姑姑从隔壁女官手里接过一幅,见到上面不再是千篇一律远处层峦的寒山和雪,整个画面都没有山,却因为画着株株雪松和雪中冒出头的山石,代表着山间。而画的中央有一道蜿蜒曲折的石径,渐渐隐入雪中,让人有一种此山颇高的感觉。

    石径中央,有一个穿着蓑衣的人影,再配上空中的一行孤雁,在这寒山之中格外寂寥。

    而一旁的留白处则用狂放的草书题了两行字:天寒山色偏宜远,风急雁行吹字断。

    画中有境,诗中有境,连字迹都带着隐隐约约的意境,环环相扣,颇有些妙不可言之感。

    崔姑姑不由得眼前一亮,颤抖着将那画作递给一旁的人,“我以为这幅画甚妙,诸位以为呢?”

    几人传递之后,众人纷纷点头,有些甚至压低了声音道:“用色、意境都很协调,细节上处理的技巧也很巧妙。我瞧这幅就是魁首。”

    郭姑姑低声喝道:“魁首是两位主子定夺的,岂有你我卑微之人商定?就为十幅之一吧。”

    女官们都点了点头,但方才开口说此画是魁首的女官有些不甘心,悄声问了后面编号的女官,“这幅已经被选中了,你可以告诉我是哪位秀女所作?”

    编号的女官知道这位蔡女官素来是爱画如痴,便也不隐瞒低声说了,“十六号,是相国府的许烟雨,许姑娘。”

    蔡女官闻言摇了摇头,“可惜了,可惜了……”编号女官自然知道她在可惜什么,这魁首必然是苏、韩两位姑娘之一。许姑娘画得再好又如何?终究是夺不了魁首的。蔡女官自然是可惜此等佳作,却要同那些庸庸碌碌的画作一样的下场。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正在的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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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众人又往下一幅话看去,这画乍看之下,有些粗糙,但配合着字和诗,却让人惊艳起来。

    寒山,寒山,交上来的一百多余画中,众人画得都是雪下孤山,便是方才最佳的那幅画也不能脱俗。可这一幅画上却画得是堆满落叶,枯枝林立、云雾缭绕的寒山。

    更巧妙的是约细看之下,云雾中隐隐约约有冒顶的房屋。更耐人寻味的,是山脚下,有一人负手而立,仰望着云间的房屋,仿佛是在欣赏美景。

    而一旁的配诗是一首很普及,却极为应景的诗: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真真是一副佳作!只是这画技有些粗糙,但难的是情景交融。

    蔡女官便再次拍桌叫好,待此画被众人选为十幅之一后,又转身去问了编号的女官,“这幅又是何人所作。”

    编号的女官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翻了一下册子后,先是有些震惊而后有道:“竟是苏姚姑娘的作品。”

    蔡女官笑了笑,“没想到苏姚姑娘文武皆修啊。只是可惜了许……”

    她接着没有再说,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画意境是比得上许姑娘的画作了,可这画技可远不如许姑娘。

    接下的一副画技超群,虽意境较之前两幅稍弱些,但也是一眼就让人沉迷进去,自然是被郭姑姑放入了十幅之一。

    “这一片群山真是丹青妙笔呼之欲出。是哪位姑娘的。”蔡女官依旧笑问编号女官。

    “柳太尉之女,韩灵梦。”

    蔡女官暗暗比较一番,韩姑娘无论是用色、下笔的力度,细节的处理,构图都很巧妙,单论画技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苏姑娘虽然细节处理和画技远不如韩姑娘,但是却画出了意境,留白处的题诗也合情合景,整幅画作的整体感非常好。

    但最好的还属许姑娘,无论是画技还是意境都不输于以上二人。

    但这样优秀的作品,却……蔡女官再次叹了口气。

    接下来被选中的七幅画作里,也就许胧月和秦冷月的画作能勉强入蔡女官的眼。

    “好了,将这十幅画作整理一下,先呈给三位皇子们一览吧。”郭姑姑说着将手中的十幅画作递给了身后的宫婢。

    “让我来吧。”蔡女官站连忙起身笑着伸手接过画作,“让我再看上一遍也好啊。”

    郭姑姑无奈一笑,但还是松手了,“你真是魔障了,平日呆在司农寺,守着那么多历代名作还看不够啊?”

    “看不够,可看不够!”蔡女官心急地将作品铺在桌面上,一幅一幅瞧了起来。

    再一次细细品味了一遍许烟雨的作品,蔡女官越觉得可惜,脑海中突然有了个胆大的想法,苏姚姑娘的作品是廿十六号,而烟雨姑娘的是十六号,韩姑娘的事廿十号,何不在烟雨姑娘的编号前加一个廿字,在韩姑娘编号后加一个六……

    这样皇后和太后就不能靠编号认人了,如此一来只能按照好坏来选了。

    蔡女官一个寒颤,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她连忙摇了摇头,摒去脑中的这个念想,又依依不舍地将画作呈给了三位皇子。

    “太子,私以为这幅画作最妙。”怀王段少卿,将自己的手中的画作递给了太子。

    段少瑄也凑过了瞧了,点了点头,“不错。”

    太子爷仔细将画作瞧了一遍,沉吟道:“比起画作,这留白处的题字虽是苍劲有余,秀文稍逊,却是气势磅礴,流畅贯通。这字更好。”他又瞥了一眼底下的编号,是十六号。

    太子并没有直接说这幅画最佳,而是暂且将它压下,将剩下几幅看完之后,才轻咳嗽了两声引起两位王爷的注意力。

    “本宫以为,此次最优的,当此画莫属。”他说的,正是一开始那副编号为十六的作品。

    “不错。”

    “的确是当之无愧。”

    见两位兄长同意后,太子突然问旁人要了一支笔,然后在宫婢的惊呼中,将十幅画作的编号皆数涂黑。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李嬷嬷大惊失色,“这样如何得知画作的作者。”

    “怎么不知?”太子莞尔一笑,指了指自己,“本宫已经记住了每画作的编号,等母后和皇祖母选出最佳后,本宫会说出相应的编号的。”

    李嬷嬷气急,却又不敢和太子顶嘴,只能带着宫婢分别捧了十幅画作,往正席而去。

    皇后便问道:“李嬷嬷,太子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李嬷嬷便立刻跪倒在地,请罪道:“娘娘,是老奴疏忽了,竟让太子将十幅画作的编号都用墨涂黑了。殿下说了,让娘娘选出最佳好,他会说出相应编号的。”

    皇后的脸色便刹那间变得苍白。

    再看太后也是一脸震惊,但瞬间又恢复如常,只是淡淡点了头,“将画作呈上来吧。”

    韩灵梦的以一手漂亮的隶书闻名京城,这些闺秀中,像韩灵梦这样写得一手好隶书的不多见,她只要认隶书即可。

    再说皇后,却依旧不能平复心情,只能暗恨自己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儿子,她本想让荣嬷嬷瞧瞧溜下去问了苏姚提了什么诗。

    却哪想荣嬷嬷已经被太后身边的莲心姑姑拉住,有说有笑地说着小话。

    没办法,皇后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苏姚擅长书画,应该是不错的,选出最好的两幅,再排除配诗是用隶书书写的,大概就是苏姚了的吧。

    很快皇后就选出了两幅作品,在那里反复比较。

    太后却傻了眼,因为这十幅画作里,竟有两幅是用隶书的,虽然一副差些,一副好些。但差些的隶书却写得更好,让她犹豫着下不了手。

    底下的冷月轻轻一笑,和朝这边看来的太子相视一笑。

    其实在昨晚,冷月得知第二日皇子们会来观比和书画比试的评判规则后,就趁夜偷偷逃出了左春坊,仗着自己对宫中轻车熟路,躲过所有巡逻,溜到了东宫。

    见到太子后,冷月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当评判们将十幅画都呈递给太子看时,就趁机涂抹点编号。

    而冷月自己,为了模糊太后的选择,会放弃自己一直用的行书,改用隶书。

    其实这临帝里擅隶书的闺秀一直是两位,一位是韩灵梦,一位是李君华,只是李君华病逝后,说起隶书大家自然而然的就只想到韩灵梦。

    冷月淡淡一笑,她重生为秦冷月后,就一直用行书而不是用隶书,就是怕人认出来,毕竟会选择隶书的闺秀们极少,写得好的就更少了。

    韩灵梦的墨宝她也见过,此次还故意模仿了韩灵梦的字迹,如此一来太后就更加分辨不出。

    这一下,看太后和皇后该如何是好。

    冷月暗暗偷笑,却招来了韩灵梦的侧目,“修成君,难道你如此胸有成竹?”

    “即是,也不是。”冷月莞尔一笑。

    皇后在两幅画作中犹豫了许久,最后咬咬牙,选了那副稍逊的。她觉得苏姚的书画再好,应该也好不过四姓家族调教出的姑娘。

    据说那韩灵梦和许烟雨的书画师傅都是太学的五经博士。

    太后却让人将太子招来,笑着举起了手中的一副画作问道:“太子,这幅的编号是多少?”

    太子躬身行礼后,笑着问道:“皇祖母定好了是这幅吗?”

    “不,哀家是淘汰了这幅。”太后慈祥道。

    哼,肯定是皇后事先唆使了太子,要他涂抹掉编号。而皇后自己,一定和苏姚背地里商议好,会在画上做什么记号好让其辨认。皇后真以为这样做,就能让苏姚夺得魁首吗?那就太小看她老人家了!她先淘汰掉两幅写有隶书中的一副,再问编号,若淘汰掉的不是韩灵梦的,她就顺势选择下一幅。若是韩灵梦的,她自然去选一副最好的,自然不会如了皇后的意!

    太后如此想着,又追问了太子一句,“乖孙儿,这幅佳作的编号是?”

    “回皇祖母的话,这幅是廿十号。”太子笑着回答道。

    皇太后愣了一下,竟然隶书笔劲差些的是韩灵梦。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眼神落在了在皇后左手边,却被皇后遗弃的一副画作上。

    此画无论是书法、丹青技艺、画作意境都是一等一的,比皇后手里的那副要好些。

    只见太后冷笑一声,就拿起了那副画作,冷冷道:“孙儿,哀家觉得此作最佳,你说与哀家编号吧。”

    太子点了点头,刚要开口,皇后却打断了他的话,对着太后笑道:“母后,臣妾以为此作更好一些。”说着将手中的画作递给了太后。

    太后只是瞥了一眼,冷笑道:“你觉得这幅好?”

    皇后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此作比起哀家手中的,好在哪里?”

    皇后笑颜妍妍道:“此画虽无雪,却以万物衰败体现出了‘寒山’,这山顶之上,云雾之中隐隐约约的房屋也耐人寻味的。这配诗也是极为巧妙,应景……”“好了!”太后打断她的话道:“你觉得这幅好,就你手中这幅吧。”此言一出,不仅是皇后,连太子都是一愣。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出人意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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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太子有与烟雨书信往来,他熟知烟雨的字迹,早就看出十六号是烟雨的作品。

    按照昨夜秦姑娘告诉他的意思,皇祖母一定会在两幅写有隶书的画作中选择她的,这样一来韩灵梦必定失去了竞争魁首的机会。而母后则有一半的可能会选烟雨姑娘,一半的可能会选苏姚姑娘,全靠运气。

    到时候,无论是母后争赢了还是皇祖母争赢了,只要胜者不是已经拿到一个魁首的韩灵梦就行。

    但是意外的是,皇祖母选择的是烟雨姑娘的画作,这让太子大喜过望,却没想到最后关头,皇祖母却让步给母后了。

    皇后此刻也是傻了,她早做好要和太后磨嘴皮的准备,却没想到太后如此轻松地就答应了。

    再想想今日之事,确实是蹊跷万分。

    素日里对春选不上心的太子,突然为了什么公平起见,涂抹掉了编号。

    再是太后莫名其妙地就顺了她的意思,或许……

    皇后犹豫了一下,对着太子道:“皇儿,此幅作品?”

    太子看到自家母亲的眼底的怀疑,突然明白了皇祖母的心思。皇祖母是吃准了母后多疑的性格,故意退让,好让她产生怀疑。

    “说了编号,可就是承认了这幅作品是今日最佳了。既然母后和皇祖母都没有意义,儿臣便生活了。”太子故意说得慢些,一字一顿道:“此幅佳作是……”

    眼见太子要报出编号了,可太后却依旧是含笑坐着,皇后不免得怀疑,出声阻止道:“母后真觉得此幅好吗?”

    “不是皇后觉得好吗?”太后笑道。

    皇后不说话了,仍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手中的画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笔劲,这深暗处理,这构图,怎么看怎么粗糙,倒不如被太后弃掉的两幅作品了。

    此幅意境虽好,但画技粗糙……

    太后见效果达道,倏然起身,举起了一直被她拿在手里的画作,扬声道:“既然皇后不能决定,就由哀家来决定,此作无论是画技、意境、书法、诗词都是当之无愧的最佳!”

    “回皇祖母,此作编号是十六号。”太子抢在皇后反应过来之前,报了编号。

    皇后心中一震,才明白过来是被太后摆了一道,却为时已晚。

    因为负责编号的女官已经翻阅了册子,将编号对应的名字写下呈递上来了。

    尘埃落定。

    皇后叹了一口气,面上重新摆上了端庄的笑容。

    随着清脆的吊钟响声,底下等的焦急的秀女们一下子安静下来,知是书画比试的结果出来了。于是纷纷挺直了背脊跪坐在位置上,看向了正北方的首座上的太后和侧边的皇后。

    太后起身,望向了首座台阶下端坐着的秀女们。

    秀女们的精神皆是一振,双目聚精,望向了太后。

    冷月却看向了皇后,看着她神情有些不自然,原本平静的心情竟也有些跳跃起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目光定了定。

    太后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书画比试,魁首——相国府,许烟雨。”

    在她话落的同时,安静的大殿一下子变得纷杂,所有的秀女都看向了冷月所在的角落。有嫉妒或羡慕看向许烟雨的,也有不解、疑惑看着许烟雨的,更有幸灾乐祸看向韩、苏二人的。

    评判席上的女官们皆是愣住,下一秒蔡女官就笑得合不拢嘴,果然好东西还是不会被埋没的。

    看着底下,秦冷月去拥抱许烟雨的画面,皇后脸色有些不善。

    “啧啧!”太后漫不经心地回身,走回了位前坐下,“这许、韩两姓不愧是礼乐簪缨之族诗书富贵之家。教出来的女孩儿,就是比寻常贵胄家的要好。这四场比赛,魁首不是相国府的,就是韩府的,可见别的姑娘都不如这四大姓教出来的好。”

    皇后知道太后是暗讽苏姚,一个魁首都未拿到。便黑了脸,冷声道:“依臣妾看,这相国府的姑娘比韩府的要更好些呢。这修成君不但有平疟之功,更是连夺两魁首,比起那所谓声名在外,徒有其名的才女,好的可不知一点点。”

    这声名在外的才女自然指的是韩灵梦,太后也不恼,笑道:“修成君是不错,听说之前被皇后你冤枉了,也丝毫不畏惧,这样不畏强权的姑娘可不多了……”

    皇后的脸霎时白了白,太后却当做没听见继续道:“可惜,是商贾人家的女儿。”

    一来一回,皇后又落了下风。

    这台阶的上座和评判席都热闹,比试的场地上也静不到哪去。

    先前还在得意自鸣的苏姚和胸有成竹的韩灵梦,隐忍如韩灵梦的,是黑了脸去收拾桌案。高傲如苏姚者,直接甩袖离去。

    冷月笑眯眯地用手肘捅了捅还愣在座位上,尚未反应过来的许烟雨,笑道:“可是恭喜妹妹了,下午的棋艺比试,可要再努力。”

    许烟雨有些呆滞,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我呢?”

    “是你就是你了。”冷月好笑地抓住她的双肩摇了摇,“别傻愣着了,快想想怎么应付道喜的秀女们吧。”

    许烟雨呆呆地抬起头,果然她已经被来道喜的秀女们围在了中央,就连韩灵梦也很是客气地说了两句道喜的话。

    冷月拉着许烟雨好不容摆脱那些人,一路小跑追上了已经离开纯露殿的三位殿下。

    却发现,三位殿下四周已经被一些胆大些的闺秀们围得水泄不通。

    与怀王和太子温文尔雅地劝离那些闺秀们不同,段少瑄极为不耐烦地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闺秀们。

    “诶,英王殿下,您不记得小女了吗?之前您来我家做客时,您还和小女说过话呢。”柳十姑娘笑眯眯地拉住了段少瑄的衣袖。

    段少瑄停住了步伐,歪头打量着说话之人。

    柳十姑娘见状,羞红了脸,却是期待着望着段少瑄。

    “本王不记得了。”段少瑄二话不说,重重推开了柳十姑娘,“不要挡道。”

    正当他要突出重围时,一个少女却被旁人撞得重重地摔倒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继续前进。

    段少瑄垂眸往下瞥了一眼,认出了此女是那日在花园,误会他轻薄秦冷月姐姐的姑娘。“疼。”那姑娘仰头看着段少瑄,眼中蓄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赢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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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手一搏,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只怕……”冷月笑着又落一子,“还是求稳交好。”

    第五局比试开始后,场地上就安静了下来,处处可闻清脆地落子声。

    黑子、白子交替而落,起初整个局面还掌控在冷月手中,节奏也是跟着她来。但渐渐的她就感觉到胧月牵制了节奏,局面向黑子一方倒戈。

    步步紧逼的棋局,迫使着冷月精神过度集中,不再和胧月闲言碎语。而是不断地在开始呈现颓势的棋局上寻找着出路,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白子被提起。她原本平静的面容开始紧绷起来。

    她被逼上死路了,冷月执棋思索,寻找能突破死局的活门。

    整个大殿里寂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和冷月一样屏气凝神地盯着棋局。

    面对冷月的举棋不定,胧月并没有催促,而是悠闲的喝着宫婢重新填满的茶。

    突然冷月灵光一闪,稳稳地落下手中的白棋。而与此同时李嬷嬷扯着嗓子发出了又高又长的一句话,“停——”

    冷月的脸颓败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出路,时间却不够了。她闭了下眼睛,重新睁开时候,看着棋盘上的棋局,案下合在一起的双手使劲紧握成了拳——这许胧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头的琴艺比拼就已经让她大吃一惊了,没想到她的棋艺是如此了得。

    冷月自认为棋艺虽不如许烟雨这般精湛,却也不差,没想到会以三子之差输给了许胧月。

    要知道,前世她身为李君华时,是被许夫人细心培养长大的。

    琴棋书画都是请了最好的先生来教,她的棋艺更是由许文筠亲自教的。

    许胧月能在荥阳的乡下得到如此优质的教养吗?显然不可能,难道是她真的天赋异禀?

    “秦姐姐,承让了。”胧月笑眯眯的对着尤在低头看棋盘的冷月道。

    冷月并不是输不起的人,尽管心中疑虑,第一次对胧月真心的笑了,“客气了,你的棋艺我自愧不如。”

    “其实秦姐姐的棋艺不输于我。”许胧月笑道:“只是太过保守,不愿放手一搏。”

    等待着女官们走过来看了棋局,宣布输赢后,冷月动作麻利地站起来,一转身,向着许烟雨的座位而去。

    果然许烟雨大胜了魏念慈。

    第六局比试,上一局轮空的苏姚对的是许烟雨,胧月对的是韩灵梦。

    冷月退出了比试场地边。比冷月先被淘汰的苏梅见遗玉起身,忙高声喊了她一句,挤出了个最佳观比的位置朝冷月招手。

    冷月在苏梅身边站定后,两人小声谈论着韩灵梦和胧月的胜算谁更大。

    而冷月的身后,也有人在悄声议论着她。

    就在离冷月几步之遥的地方,三五个秀女凑在一起,瞄着冷月的背影,低声道:“秦姑娘怎么被淘汰了?前面四场比试她拿了两个魁首,一个第三。这次怎么会没有前四?”

    “不知道人有所长吗?秦姑娘在琴艺比拼上不也只有第九名吗?更何况这场上四位,又有哪位比她差了?”

    “那许十姑娘啊。”

    “嘁,许十姑娘还差啊?琴艺比拼的第二,书画比试的第五,怎么也比你我好。”

    “那也比不上秦姑娘。”

    “秦姑娘,秦姑娘的,你烦不烦?”

    棋艺比试第六局结束,许烟雨和苏姚两人自然是许烟雨赢了。让冷月惊讶的是,苏姚竟然赢了韩灵梦。

    这两名分别被太后和皇后内定的竟然无缘最后一局,果然皇后和太后的脸色都冷了下来。

    比起皇后和太后的震惊和愤怒,许贵人怕是最高兴的,这二人都是许府的姑娘,谁赢谁输都不吃亏,加上之前冷月和许烟雨拿下的三个魁首,许府姑娘在五轮比试中,就拿了四个魁首。

    这说出去,于许府是多有面的事,只有娘家的旺盛,她在宫里的地位才稳稳的。

    场下的冷月目不转睛地顶着场上的局面,看着面庞有些相似的二人,她第一次动摇了许烟雨必胜的这个想法。

    许烟雨的棋艺固然精湛,可胧月的棋艺实在不同反响。

    一开局许烟雨独创的得意布局,第一手,第三手,第五手执黑棋,占角。然后第七手落在守角位置上,第九手落小尖位置上。她将这一连串开局命名为“不可摧毁的小尖”。连许文筠都在她的这个开局上吃过很大的亏。

    但胧月也不甘示弱,执白子,第十步走大斜。

    原本大斜为前朝棋圣所创,是一招很厉害的杀着。

    此招一出,果然许烟雨就召了道。她刚落第二十三手,接连着就被胧月用白子第二十四、二十六手连压,再以二十八手、三十手连扳。

    许烟雨手执的黑棋落入苦战之形。

    到胧月的第六十四手,烟雨黑棋先手的优势便十去**。

    到了第八十九手,形势彻底倒戈,于白棋有利。

    “烟雨姑娘不该下那里的!”一个秀女喃喃自语道。

    这话被苏梅听见了,便皱了眉头道:“你懂什么?不要瞎点评。”

    “我哪里说错了?你看不出来烟雨姑娘要输了吗?”

    二人争辩道声音让冷月心烦意乱,她冲着二人做了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观棋不语。”

    就在冷月分散注意力去提醒苏梅时,这边胧月已落了白子,突入黑子包围的右上角的坚实的阵地。

    此手看似极险,但许烟雨思索再三,竟找不到可将其歼灭的办法。

    到了胧月的第一百一十八手,白子做活,白棋不但得到五子的实地,还将黑棋右上角的阵地破得精光,实地大大领先于黑子。

    不过,许烟雨的黑棋虽居劣势,仗着全局厚实,仍在全力维持。

    棋盘上二人斗得难舍难分,场外的秀女们也纷纷看得入迷。

    就连一开始明显不耐烦的太后也被二人你来我往的胶着吸引得目不转睛。

    观棋的秀女们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中更有些自命不凡者,评头论足,指手划脚,恨不能代庖上阵,一展身手。

    不过议论者虽多,但有一条则是众口一词,那就是这一局白棋必胜,胧月会成为魁首。

    冷月闻言,只是暗笑。

    相隔不远的韩灵梦见状,疑惑道:“局面已经明朗,秦姑娘貌似不赞成我们所说的。”

    冷月笑道:“未必白棋会赢,依我之见,恐怕是黑棋必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黑棋处于弱势,怎么就是黑棋必胜?秦姑娘你到底懂不懂棋艺?”说的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柳十姑娘。

    韩灵梦心中也自觉好笑,但表面上还是客气道:“我等孤陋寡闻,还得请教秦姑娘,何以见得黑棋必胜?”

    冷月正色答道:“我虽不如韩姑娘懂棋,但于医道还马马虎虎。刚才烟雨的一子落盘,胧月虽然神色不变,耳朵却突然红起来。此兆乃惊急之下,人体之自然反映,一定是黑棋弈出妙手,白棋颇难应付,故而我断言黑棋要胜。”

    其余秀女皆觉得冷月在胡说八道,再为好姐妹狡辩,因此都是掩口而笑。更有过分者,直接大笑出声,阴阳怪气道:“耳朵红?你怎么不说她眼睛心虚的一眨?”

    只有韩灵梦一脸严肃,皱眉看向了棋局,只是说话间的一会儿,棋局上的情势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胧月双眉紧锁,苦着脸深思,步步扭捏不下,不但如冷月所说的耳朵赤红,脸也涨得通红。

    大家这才相信冷月所言不虚。确实惊讶许烟雨是如何反败为胜的。

    再去仔细瞧了棋局,众人了然。原来,胧月弈得兴起,在第一百二十二手先引诱黑子在其一百二十三手时打吃,等待黑子反补后,再在一二六点穿象眼,如此不但解消黑子的先手觑,而且可将中腹的黑四子分断,再施攻击。

    胧月自觉得这一招巧妙,心中正在得意。

    不料烟雨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当即打出黑一百二十七手。此手既可声援中腹四子,又可扩张上边黑势,同时消去了右边白厚味,局面顿时为之改观。

    胧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丢失了全局必争之要点,心中深悔自己大意,不由血液上冲,因此耳朵才会发赤。不料却被冷月察觉。

    “白子颓势不可挡,黑子果然赢了。”韩灵梦淡淡道。

    场上,胧月已经是筋疲力尽,再无回天之力,只能长叹一声,对烟雨行礼道:“烟雨姐姐,妹妹自愧不如。”

    烟雨先是一怔,呆呆道:“不下了吗?”见胧月点头,她才起身回礼,“承让。”

    待女官们判定黑棋胜后,又将棋盘呈给太后一览。

    太后见之,连连夸赞。

    当事人许烟雨却又落座下来,迅速的将棋局在另一个棋盘上复原,仔细再堪一遍后,指了指某一处道:“白子若下这步,可挽回颓势。”

    韩灵梦连忙去瞧,果然如此。

    胧月却不以为然,“棋如人生,结束了再知道真相,又有何用?已然是挽回不了。”

    待太后和皇后都看过棋局后,郭姑姑亲自将棋局用纸币录入下来,然后在一片窃窃猜议声中,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大殿里一下子变得安静,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郭姑姑,等待着她的宣判。郭姑姑,瞥了一眼底下的众秀女,扬声道:“白子主动认输,相国府许烟雨,艺高一筹夺得魁首!”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晋级的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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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布此次棋艺比试的魁首后,与烟雨关系好的秀女们纷纷鼓掌。

    秀女们不似前几场比试完就离开,而是安静了下来听着皇后和太后宣布通过二选的十人。

    评判席的各位女官们也依照五场比试的成绩,将综合排名前二十的秀女名字写下,让人呈给皇后和太后,由她们过目。

    太后将名单过目后,就附身侧耳的莲心姑姑低声说了几句,莲心姑姑便到了一旁划掉了五人名字,递给了郭姑姑。

    同理,皇后也划去了五人名字。

    最后剩下来的十人便是进入三选的人。

    李嬷嬷接过名单后,便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扬声道:“徐州刺史巍山之女魏念慈,年十六。”

    “武穆侯夏侯瑾之妹夏侯青,年十五。”

    “宣县亭长苏之书之女苏姚,年十四。”

    冷月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光洁如镜的大青砖。

    听到自己名字的几位秀女立刻出列,跪拜如仪,大厅里静的只有衣角裙边和满头珠翠首饰发出轻微的唏娑碰撞的的声音。

    “大司空柳如海之女柳入寐,年十三。”

    “淮南郡王府曲燕之,年十五。”

    “相国府许胧月,年十三。”

    听到这,冷月忍不住偷偷瞥一眼上前跪下的胧月,不由心内冷嗤一声,不曾想她也能进。

    “夏城商贾之女秦冷月,年十五。”

    这话落下,不仅是冷月,便连许烟雨和韩灵梦也抬起了头,不解地望向了李嬷嬷。连许胧月这种被赶回乡下的庶子之女前面的缀号也是相国府,怎么到了冷月就成了商贾之女。

    惊讶过后冷月却不计较,盈盈上前跪下。这太后和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还不知道吗?无非是嫌弃她拿了两个魁首碍事,就强调了身份抹去她竞选太子妃的资格。

    士农工商,商人之女还不如庄稼汉的女儿呢。

    “威武将军苏厚来之女苏姚,年十六。”

    “太尉韩海涵之女韩灵梦,年十六。”

    苏姚便和韩灵梦同时脱列而出,身姿轻盈,跪落在地。

    “丞相许明清之女许烟雨,年十三。”

    烟雨出列,上前两步盈盈拜倒在地。

    太后满意地看了看底下跪着的十人,在莲心姑姑的扶持下,站起身来,拿着念珠的左手一挥,和颜悦色道:“你们十人回去准备准备吧,三日后,几位王爷和郡王还有哀家和皇后会召见你们的。前三名则要更加努力,还有殿试等着你们。”

    言毕,下首跪着的十人纷纷磕头跪谢,“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愿两位娘娘千岁吉祥。”

    太后带着笑音,吩咐一旁的郭姑姑道:“至于剩下的秀女,或是留宫担任女官,或是回原籍,皆由她们自己抉择。”

    又说了些客套的鼓励话语,太后便和皇后离开了。

    许贵人临走时,又特地召见了冷月、许烟雨和胧月三姐妹,吩咐了几句才离开。

    散场后,被淘汰却选择了留在宫中的秀女都留在了纯露殿,到郭姑姑处录入。

    冷月则和苏梅一起往寝屋而去,一路上许烟雨小脸仍是红扑扑的,显然没有从第一名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太不公平了,秦姑娘你明明夺了两个魁首,为何会排在苏姚姑娘的后面?”苏梅打抱不平道。

    冷月摸了摸鼻子笑道:“谁叫咱们的爹拼不过她呀?再说,我也不打算争这太子妃。”

    苏梅咧嘴笑道:“即使不做太子妃,按照秦姑娘的条件,怎么的也要当个王妃啊。这怀王和英王,自然是怀王要更好,温文尔雅,玉树临风……”

    冷月没好气地暗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道,在湖边的水榭里,许胧铃不是早说过了么,许府和许贵人早有了口头约定,将她配给了英王。

    现在明知故问的,不就是想打探她的口风吗?

    冷月心中不屑苏梅的旁敲侧击,脸上却笑嘻嘻地伸手点了点苏梅的额头,“你呀。要是怀王那么好,三日后,你就好好表现,争取嫁给怀王呗。”

    苏梅红了脸,“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做王妃。依照姐姐的意思,是不愿嫁怀王。那是看中英王咯?”

    冷月这次却不再回答她,只是笑了笑。

    回到住所,已经是戌时,左春坊的食堂早过了提供晚膳的时间。

    “咕咕……”

    奇异的声响打断了屋内的冷月斟茶的动作,她有些尴尬的对着许烟雨一笑,“饿了。”

    许烟雨皱眉道:“那怎么办?现在又过了点。”

    冷月喝了一口热茶,勉强填肚后,便笑道:“没事,我让云竹拿些银子去御膳房,看看能不能弄些吃食回来。”说着她将云竹叫了进来,吩咐了云竹后,又和烟雨说着话。

    “你说许胧月她棋艺和琴艺都与你不分伯仲了,哪里像是荥阳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冷月越想越觉得胧月一身的才艺,有些诡异。

    许烟雨靠着油灯,一边吃力地眯眼看着书,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秦姐姐你又比其他京里的闺秀差到哪里去了?甚至要更好些呢。”

    “这豆大的烛火,你也看书?不怕看坏眼睛啊。”冷月一手夺下许烟雨手中的书,敲了敲桌子,凑过身去接着道:“我不算,我家有钱,重金聘请先生不算什么,祖父也算是才子又在京里做过官,言传身教的差到哪里去。可许胧月就不是了,据我说知,三舅舅分家时,只拿到了几个小庄子和几亩薄田,哪里来的闲钱请好先生?”

    “或许是三舅舅亲自教的呢?”许烟雨歪着头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比较有可能的答案。

    “呵呵……”冷月冷笑一声,“三舅舅要是有这才德,也不至于当年在京里到处惹事,结果被外祖母扫地出门。纨绔子弟,自己都不学好,还教别人呢,我瞧许胧玲是他教出来的还差不多,一样的德行。”

    许烟雨嘟嘴娇嗔道:“姐姐,你别这样说三叔叔么……”

    二人正说着,却听得见外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冷月只以为是云竹回来了,连忙撑着桌子站起,兴冲冲地迎上前道:“云竹,你可回来了,饿死我了。”待她瞧清来人后,却傻眼了,只是呆呆的扶在阻隔内外的门框上。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又是任性的英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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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青衣少年正一手撩开帘子,因为身长八尺,只能弯腰垂首而入,却奈何玉冠被珠帘缠住。

    “英王殿下?”冷月轻呼一声,连忙上前踮着脚替他解开缠着玉冠的珠帘。

    段少瑄这才能直起身子,因为晕眩,还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身子。

    “改明,将这些累赘的东西全给本王拆了!”

    冷月嗤笑一声,见段少瑄的脸色更加青冷,马上改口道:“对,对,拆了!都拆了!对了,殿下来是……”

    她话还未说完,段少瑄突然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欸?”眼见着就要被扯出了屋子,冷月挣扎不过,只能扭头对着里头的烟雨喊了,“烟雨啊!烟雨!我出去逛逛,马上回来。”

    黑夜的皇城,在浅浅莹白月华下,没了白日里的威严庄重和金碧辉煌,整个皇城变得柔情似水,如烟水华。一路假山流水小桥花树,连绵的宫阅楼台如山峦般连绵起伏,重迭不绝,

    段少瑄像是个疯子一般,拉着冷月一路狂奔,从左春坊后门而出,沿着三寸青砖铺成的大道一路狂奔。

    在他跑出左春坊后,一群守在后门的侍卫也一路跟着狂奔。

    冷月一手被段少瑄拉着,一手捂着胸,小短腿自然跟不上他的长腿,跑得异常吃力,噗嗤噗嗤地大口喘着气。

    月光笼罩的宫闾殿宇的缝隙中,他们就这样疯跑着,

    夜风吹来,迷了冷月的眼睛,她只能闭着眼跟着段少瑄乱跑。

    月光如水,红墙碧瓦在璀璨星光下烁烁碧波,好似珠宝一般。

    段少瑄的袖袍迎风鼓舞,青丝飞舞。

    一路上夜行的宫女或是太监见状,无不隍恐的跪在道路两侧,敛眉低首,任两人飞奔而去。

    段少瑄的侍卫们,手握着长剑,身穿铠甲,吭哧吭哧迈着沉重的步伐跟随,好似月光下的行者。

    宫廷特有的弥合香轻轻的飘散在空气中,奢靡的金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飞卷,在宫灯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好似盛夏江畔的萤火虫。

    “等……等等……”冷月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家,一路狂奔下来,已经是精疲力尽,喉咙吸入了大量的冷空气,连呼吸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好在段少瑄停了下来。这一路跑下来下来,冷月的双唇就有些苍白,原本整整齐齐的发髻也有些凌乱的散在背后,偶尔还被顽皮的风撤起,散发出少女发间独有的香气。

    冷月胡乱地搂了碎发到而后,便无力地就要坐到地上,却被段少瑄伸手从两肋下穿过,一把将她拉起。

    “累啊。让我做一下好吗?”

    “别做,走走。”段少瑄就这样半抱半搂的,带着冷月小步走着。

    冷月此际也顾不上这暧昧的姿势了,拼命的喘着气,想要压制着心中的恶心。

    也不知道二人保持这样的姿势走了多久,冷月才渐渐恢复。

    再瞧四周,竟来到了御花园的碧湖边上,怪不得刚刚的夜风那样大呢。

    “殿下,我好些了。您可以放手了。”冷月仰头向后看去,轻声道。

    段少瑄轻轻地松了些力气,见冷月站稳了,才完全放手。接着又拉着冷月朝碧湖之中的水榭而去。

    那是一座精致却又透着古扑气息的水榭,小巧别致。水榭并无围栏,湖面上的风吹过,带来的水汽扑在脸上,沁人心脾。

    掀开漫漫青纱,段少瑄带着冷月进去,待冷月选了一处坐下,便不知从哪里冒出几名宫婢来,手托玉盘,上面是一只精致的银质酒壶,和两只杯子。

    冷月接过酒杯,待宫女斟酒后,一口饮下。温酒入肚,果然身上的寒气便驱除了一半。

    “殿下,喝杯热酒,驱驱寒吧。”冷月亲自斟酒,端着给斜坐在一根方木廊柱上的段少瑄。

    段少瑄接过一口饮了,然后将空酒杯递给了冷月,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坐下。

    还真把她当宫婢了!冷月哼了一声,扭头回了位置。

    坐定后,冷月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家伙拉着她一路狂奔,来到这黑漆漆的就只有几盏灯的鬼地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刚要开口询问,却发现不知何时,段少瑄的手上多了一只通体青碧的长萧。

    冷月疑惑的瞪着他,表情略略有些僵硬,“殿,殿下拉我来,不会是为了吹箫吧?”

    “是月下吹箫。”段少瑄纠正道。

    冷月的嘴角一抽。

    背后是清风徐徐,在月光下碧波荡漾的湖面。段少瑄宽袍大袖,举起长箫竖在唇边,然后轻启嘴唇,接着一阵悠扬的萧声顿时婉转的响起,萧声悠扬,令人心旷神怡。

    他低头认真的吹奏着,纱帐随风而起,更使他的身影显得虚无缥缈好似谪仙。

    冷月虽不满他半夜将人拖出,像个疯子一样,跑了大半个皇城。却也因为这美妙的箫声,心境柔和下来,闭上了双目,感受着徐徐的夜风,美妙不可言。

    一曲毕,冷月睁眼,一阵微风吹过,拂起了挡在水榭外的幔帐,冷月便不小心看到了段少瑄的身后的幔帐外,露出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谁在那?”冷月突然起身,大步迈开,一下子掀开了段少瑄背后的幔帐,却傻了眼。

    只见一名白发的老头猫腰蹲在地上,嘴角还放着一支长啸,见到冷月掀了幔帐看来时,一脸尴尬的看了看身前的段少瑄。

    就在冷月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时候,段少瑄冷了脸,挥了挥手,那老头就立刻小跑着离开了。许是蹲着久了,双腿发麻,一路上还一瘸一拐的。

    冷月明白过来,然后捧腹大笑道:“原来殿下不会吹箫啊!”

    虽然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一想到平日里板着张脸的段少瑄为了追求什么月下吹箫的浪漫,竟然找人代吹,冷月就笑得不能停下来。

    段少瑄的脸色就如结了冰的湖面,冷的不能再冷,咬牙切齿道:“再笑,本王就将你扔下湖。”

    冷月笑着捂住了嘴,可怎么也停不下来。

    “还笑!”

    冷月被这一声厉喝吓得笑声就卡在了喉咙里,然后打了个嗝,“咯——”

    这一声又长又响,水榭里的宫婢和侍卫一开始还能憋着笑,这一下真的就忍不住了,顿时笑声此起彼伏。连段少瑄的嘴角都有了一丝隐隐约约的弧度。

    刚刚还在嘲笑别人的冷月,刹那间红了耳根,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要离开。

    段少瑄见她恼了,只是淡淡环视了一圈,那群宫婢和侍卫立刻闭了嘴。有一个小宫婢的笑声卡在了喉咙,连打了几个响嗝。

    冷月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指着小宫婢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她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停了笑,讪讪道:“你们怎么都不笑?”

    段少瑄站在冷月身后又一个淡淡的眼神,那群宫婢和侍卫立刻大笑起来,连自己打嗝的小宫婢也干笑着。

    “好了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冷月不耐烦地摆了手,转身瞪向了段少瑄,“殿下,我要回去了。”

    段少瑄弯着,将脸贴到了冷月的对面,也不说话。

    冷月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到自己脸上,莫名的有了害羞的感觉,后退了一步。

    段少瑄直起了身子,环视一圈,突然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眯起,然后转身径直走到一名宫婢身旁探手从她的发间取下一只珠花。

    那是一只无论做工,还是用料都很随便的双翅蝴蝶发簪。

    段少瑄凝视了发簪一会儿,而后随手从腰间解一个白玉环扣腰佩,随手丢给那名宫婢,冷声道:“以物易物。”

    宫婢吓得连忙跪地,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说道:“奴婢怎敢拿殿下的腰佩,还请殿下收回。”

    冷月也有些好奇的望了过来,只是瞧了一眼宫婢手中的腰佩,便知道这腰佩价值不菲。

    “收下。”段少瑄丢下了这么一句,就几步走到冷月身边,“转过身。”

    冷月有些迷茫的乖乖转了身去。然后就觉得发髻被弄散了,青丝尽数而下。

    这是做什么?冷月刚要扭头询问,就听得见冷冷一声,“不许动。”

    真是男霸天啊!冷月憋屈的嘟囔着,却不敢再动。

    段少瑄垂首认真的用簪子替冷月重新盘发,他的手法有些粗笨,时不时扯到冷月的发根,疼得她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每当这个时候,段少瑄的声音就会出奇的温柔,“对不起。”

    好不容易,段少瑄终于用簪子将冷月的长发松松的挽起,那只蝴蝶缀在发间,随着冷月的歪头,震动了两翅,竟然失了那股俗气,多了一份灵动的轻盈。

    冷月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头皮,歪头向宫婢们问道:“好看吗?”要是不好看,可得赶紧摘了。

    但宫婢们只是一味的奉承讨好,皆是说好看。

    段少瑄站在她的面前,眼梢上挑,下巴微微扬起,甚是得意地看着她。

    “殿下?”

    冷月有些窘迫,在这样的目光下她的双颊出奇的发烫,让她有些难受,她伸手就要去发簪。

    “啪”的清脆的一声,段少瑄无情的一把打掉了冷月的手,皱着眉道:“你敢动?本王剁了你的手。”

    “……”

    “……”

    二人相视无语。

    “来。”段少瑄自行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冷月坐下,“赏月。”大晚上,冻死人的,赏个屁的月亮。冷月翻了个白眼,却不得不像个小媳妇一样,缩着脖子乖乖坐下。二人就这样仰头看着天上被乌云遮挡,若隐若现的月亮。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原娶和不愿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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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段少瑄早早就入宫,甚至没有先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而是径直朝建章宫的康宁殿而去。他的步伐甚是急促。

    昨夜他拉着冷月跑了半个皇城,为的就是一个答案,可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虽然冷月没有正面回答她是否是因为韩凌霜而拒绝他的,但在他说出韩凌霜名字时,她的那种眼神是那么不寻常,表情在这一瞬发生着清晰可见的变化。

    段少瑄能肯定,冷月还对韩凌霜有着情愫。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迅速的去找父皇,让父皇剔除这婚事。

    最起码,他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也能是抱着欢喜的感觉嫁给他。

    他要等,等她全身心的喜欢上他,再明媒正娶。

    因为皇帝正在殿内召见一位大臣,段少瑄必须在康宁殿门口等待着。

    等待之余,段少瑄非常好奇,不知道皇帝正在跟哪位大臣议事,为什么不在朝阳殿中,而是要选在寝殿康宁殿中。但过了一会儿,等那位大臣从殿内出来后,他就了然了,原来是许丞相。

    如果说,这朝堂里分为贵勋派、清流派和外戚三派政党,这许丞相表面上虽属于清流一派,实际是不属于这任何一派。如果非要把他归到某一派中的话,只能说,他是单单属于皇帝的直系臣子,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臣子之一,因此皇帝经常会召见许丞相进行秘密会商。

    许清明看见站在外面的段少瑄之后,就笑着冲月台上走了下来,行了一礼道:“英王殿下。”

    “外祖父。”段少瑄赶紧回了一礼,“父皇召见您是为了何事?难道朝中又有了大事?”

    许明清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是为了太子妃甄选一事而来。英王呢?又是来求陛下什么事?”

    皇帝偶然说起过,英王曾来请求皇帝在三选时将冷月赐婚于他。许明清倒是有些惊讶,英王会主动来请求赐婚,不过小儿女们自己喜欢那自然是更好了。

    “是关于我的婚事。”段少瑄淡淡道。

    原本只是随口问问的许明清就认真起来了,他单手握拳负于背后,另一手搭到了段少瑄的肩上,语重心长道:“是关于月丫头的吗?”

    段少瑄颔首。

    “和外祖父说说,是怎么了?”许明清便摆上了一副大长辈慈爱的笑容,将段少瑄拉到了殿后的一根柱子旁。

    “我想请父皇,将秦姑娘直接从十人之名剔除。”

    “什么?”许明清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老夫没有听错吧?要知道从名单内剔除后,月丫头嫁给亲王或郡王的资格就会被夺去。”

    段少瑄琥珀色的双眸黯淡了下来,面上却依旧淡然,“我知道。”

    “这是何故?”许明清实在是不明白了,明明不久前还亲自来求了皇帝,这还没过多久呢,怎么又变卦了。

    “因我不喜欢秦姑娘。”

    许明清哑然失笑,“殿下若是不喜欢月丫头,直接让陛下将其他闺秀赐婚于你就行了,何必将月丫头从名单上剔除,夺去了她成为其他亲王妃或是郡王妃的资格。殿下这分明是不想她嫁给其他人,既不喜欢,又何必在乎她嫁谁呢?”

    段少瑄只是眺望远处,不说话。

    许明清便继续道:“即使是月丫头这次被除名,但殿下别忘了她今年已是十五,到了及笄之龄,该嫁人还是要嫁人的。没了亲王和郡王,就不能有其他王孙贵胄吗?”

    许明清的声音犹如千斤重担一样,牢牢地压在了段少瑄的身上,段少瑄怔了怔。

    “您的曾外祖母是疼极了月丫头,早已给月丫头留了后路。若是这次春选没选上,月丫头就会嫁给淮南郡王府的二少爷。”许明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段少瑄。

    他虽然不明白英王突然又不肯娶了,但从剔名这事上看,英王还是对月丫头有好感的。这原本是他为了对付月丫头闹脾气不肯嫁的对策,却没想到用到了英王的身上。

    听完这句话之后,段少瑄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双手紧紧握成拳。

    许明清就更笃定段少瑄对冷月还是有好感的,估计是因为月丫头又说了什么人性的话。

    于是他轻声道:“虽然对殿下不喜欢月丫头,但娶妻当娶温婉贤惠女子,能替你管好家分担内宅俗物,让你能专心朝堂之事便可。再者但感情是处出来的,或许日后,殿下就会喜欢上了。”

    “好了,这事殿下看着办,老夫先回公堂了。”许明清不再多说,点到为止。

    待许明清转身离开了殿后,段少瑄想了想,却没有往宁康殿去了,而是转身离开了建章宫。

    “许丞相。”一群在建章宫门的巡逻侍卫看到许丞相在英王离开后,紧随而出,便齐刷刷出声行礼问好。

    许明清看着段少瑄离去的背影,笑着撸了撸下胡子,大笑负手而去。

    就在择选的前一天,冷月突然又被东宫的宫婢偷偷带了出去,太子见到她后也没有多说,而是将一个信封递给了她。

    冷月不满的皱了眉头,“又是递信?殿下不能让宫人送么?”

    太子笑道:“二选结束后,烟雨姑娘就不肯再见任何东宫来的人了,她说在结果没出来之前必然不会再收本宫任何东西,以免本宫会泄殿试题目给她,对其他的秀女不公。你说,我们烟雨姑娘多么善良啊。”

    “是啊。可惜善良过头了。”冷月说着接过了信封,但随即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太子,“殿下,里头是什么?怎么沉甸甸的。”

    冷月有些怀疑的问了一句,“能拆开吗?”

    得到太子的默认后,冷月便将信封打开,取出了里头的东西——那是一枚白玉佩,水润晶亮,质地通透。玉佩雕成一龙一凤如阴阳一般,团成一圆。

    龙凤佩。冷月惊奇地抬头看向了太子,尽管她知道这其中的意味,但还是忍不住问了:“这是什么?”

    “龙凤阴阳佩……”

    “皇帝是龙,是阳。那么皇后就是凤,是阴。天地之间阴阳相配,在本宫心中,早已经把烟雨姑娘看做是太子妃了,所以把玉佩赠予她,当作二人之间的信物。这同时也是本宫向烟雨姑娘承诺,他日若本宫化龙,她必定是本宫的凤,永远伴随着在本宫的身边。”

    在这一瞬间,冷月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太子,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但依旧是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周围。

    他日若本宫化龙,她必定是本宫的凤……太子竟敢说出这一番话来。即便他是太子,这要是被不安好心的人听去了,那不轨之心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冷月好不容易缓合了心情,紧紧攢住了手中的玉佩。

    在回左春坊的路上,冷月竟遇上了要往东宫而去的段少瑄。

    “英王殿下。”冷月退到了一旁,恭敬的弯腰行礼。

    奇怪的是段少瑄并没有正眼看她,只是“嗯”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而去。

    冷月虽然奇怪的,但也没有深究,已经是紧紧攢着那枚玉佩低头前行。

    “等等。”

    冷月疑惑的停了步子,转身望去,只见段少瑄也转身了,大步朝她而来。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冷月,在冷月眼中,他的眼底既有无计可施的悲伤,也有深不见底的冷意。

    冷月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打破这诡异的欺负。迟疑了好长一段时间,她还是开口说道:“殿下还在烦恼我愿不愿嫁的事吗?”

    段少瑄闻言,眼神终于从冷月脸上移开,打量起用密密麻麻的石头搭建起来的宫墙。

    冷月也随他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这堵宫墙,而后,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这一次,冷月的嘴角浮现出了带有悲伤的微笑,“殿下到底在纠结什么?您应该早就知晓了,你我这样身份的人,婚事不可能是由自己做主的。若是贵人娘娘定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殿下愿意娶吗?”

    “不愿意。”段少瑄直截了当道。

    “那便是了,殿下不愿娶,但终究还是会娶,这是皇命。”冷月低声道:“我若是不嫁殿下,自然会被许配给另一个我不愿嫁的人,这是父命。”

    “我不愿嫁,但最后还是会嫁给殿下的。您看,我已经嫁不成想嫁的人了,倒不如成全了殿下,让您娶想娶之人。”冷月说着俏皮地冲着段少瑄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段少瑄突然释然了,他竟掩嘴笑了起来。

    冷月微微一怔也跟着笑了,段少瑄极少笑,但笑起来却有种特殊的感染力,让她的心情也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噢!”冷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踮脚凑到了段少瑄的耳边,低声道:“殿下,能不能晚上来一趟左春坊?”

    看着冷月脸上的坏笑,段少瑄微微眯起了眼。

    “来吗?”冷月追问道。

    “来。”段少瑄颔首,“但,你告诉本王,做什么?”冷月狡黠的转了转眼珠,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不过是教训一下一个想要害我,不知好歹的人罢了。”许胧月等着吧,看看谁才会参加不了明日的殿试。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古有美人计,我有美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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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回到左春坊的第一件事,就是火急火燎地往烟雨住的二十八号屋而去,怀里攢着那枚龙凤阴阳佩,就像是揣着个火炉一样,烫心又烫手,巴不得早点扔给许烟雨好甩掉这烫手货。

    许烟雨本来也准备出门找冷月的,正巧和低头赶路而来的冷月撞了个正着。

    “啊?”许烟雨赶紧扶住了就要往后摔倒的冷月,“秦姐姐,没事吧。”

    冷月踉跄两步站稳后,一看是许烟雨,乐得啊,赶紧掏出龙凤阴阳佩,塞到了许烟雨手里。

    “烟雨,好生收着。”

    冷月说着就将手里那枚被她捂得滚烫的玉佩强塞到了许烟雨的手中,“太子给你的。”

    许烟雨盯着手里的玉佩许久,才变了脸色,“阴阳玉?”

    “是啊。”冷月也神叨叨的压低了声音,“太子脑子太不灵光了,这阴阳玉是嘉赏太子妃的东西,他怎么给偷拿出来,提前送人呢。不过也不要紧,反正都会是你的。”

    “姐姐……”许烟雨红了脸娇嗔道。

    冷月咧嘴一笑,拍了拍烟雨的肩膀,“不要害羞,要有太子妃的架势。”说完转身就要走。

    “姐姐,你去哪里?”

    “布置一下。”冷月没有回身,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因二选结束,原本住着百余人的左春坊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冷月一路带风小跑着,除了几名宫婢,就没有遇到过别的闺秀。

    “呼呼……”冷月喘着小粗气来到了左春坊后院的一处穿堂,左瞧又瞧,又在里头闹腾叫喊了几声,都见没人过来,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话说冷月安排后,又去了苏梅处,拉着苏梅要一起去花园逛。

    二人正要出去,住在苏梅隔壁的胧月也出来了,笑盈盈的上前挽起了冷月的手,娇嗔道:“秦姐姐,带上我罢。”

    出乎胧月预料的是,冷月居然答应了。

    三人便一起来到了花园里,此际迎春长满整个湖岸,白柳横坡。湖中心的假山石中滴滴的流淌着清水,偶有几树梨花被风吹落如水,随波荡漾的春水东流而去。

    再遥望东南处,有几座依山而建的水榭。再瞧西北,是三间临水的轩阁。

    冷月看着园中景致,一步步行来。

    “在左春坊住了一月有余了,却没好好欣赏过这园林的美景,真是暴遣天物啊。”冷月一边赞赏,一边感叹道。

    苏梅正要附和,却被胧月抢先,只见她笑拉着冷月的手左荡右荡,“姐姐说得是,这样的美景不仔细欣赏,岂不是浪费。”

    冷月只觉得被摇得头晕,妈蛋,她又不是男人,用得着这么费劲的撒娇吗?

    只是她的脸上却笑得愈加和煦,犹如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射在每个人的身上,“更难得可贵的是,我们姐妹能相亲相爱的在此处赏景。”

    什么叫如沐春风般的微笑,这就是!看着胧月有些发愣的神情,冷月便知道自己发功过头了,引起胧月怀疑了,便将大大裂开的嘴角回收了一点,轻咳了一声,“明日,就该是决定我们后半生幸福的时刻了。”

    她一手拉着胧月的手,一手拉起苏梅的手,然后将三人的手一起叠在了一起,“无论你我被许配给何人,都要记住这份姐妹深情啊。”

    恶心,太恶心了!冷月被自己的话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突然开始觉得胧月太了不起了!会装,能装,也是一种本事啊。

    胧月眼底的疑色愈重,秦冷月素来瞧不上她,今个儿怎么突然拼命拉着她说些好姐妹之类的话,未眠也太可疑了。

    正疑惑时,猛然从假山石后走出一个人来,冷这张脸看着眼前三人。

    胧月一眼就认出来眼前绷着张脸,凤眼轻扬的男人正是英王殿下。

    “给英王殿下请安。”胧月早将那一抹怀疑抛之脑后,赶紧娇滴滴的软了盈盈腰肢行礼。

    苏梅也刹那间红了脸,英王的五官有着南人许氏的精致,身形又有着极北皇室的彪悍,这儒雅和冷酷交合的极致魅力,总能让人沉陷其中。

    冷月瞧见段少瑄如约来了,兴奋地上前扯了扯段少瑄的衣袖,“英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段少瑄闻言,本来就绷着的脸,变得更加僵硬了。

    他如约来到左春坊赤湖的假山等待冷月,原准备和冷月再花前月下,却没想到她带了两个其他女人。现在倒好,明明是她约了他来,结果又反问他为何而来?

    冷月也瞧出了这脾气不大好的英王殿下又该生气了,偷偷伸手在他背后来回抚摸安抚着。

    当他是烈马吗?还来回抚摸后背,顺毛吗?段少瑄心中腹诽,但原本烦躁的情绪却渐渐被那双柔软的小手抚平了。

    冷月感觉到身旁之人那阴沉的气场收敛许多了,便笑道:“英王殿下看起来心情不甚好啊?”说着那双原本温柔抚摸段少瑄后背的柔荑,狠狠拧了一把。

    段少瑄怪异地看向了冷月,剑眉高高挑起,对着冷月谄媚的笑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只得颔首。

    “这园中景色甚美,不如小女陪您散散心好了。”

    这次不等冷月暗示,段少瑄沉声道:“准。”

    还准嘞!摆什么王爷的架子,冷月暗翻一个白眼,却是笑吟吟的弯腰做了一个请字,“还请殿下先行。”

    段少瑄自然是不客气地负手龙行虎步在前头开路。

    就这样走了几步,段少瑄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冷月招了招手。

    “殿下,有什么吩咐吗?”冷月迈着碎步上前,笑问道。

    “本王准许你同排而行。”段少瑄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

    冷月瞥了一眼身后,果然胧月的脸色冷了冷,却在冷月瞥向她的瞬间,又重新堆上了灿烂的笑容。

    就这样,冷月和段少瑄在前面并排而行,后面跟着满脸娇羞的苏梅和微笑着的胧月。

    又走了一会儿,冷月突然压低了声音,对段少瑄道:“等一下,你就沿着这石子路一直走,然后右拐,进入舍区,再直走,然后进入一个穿堂。”

    段少瑄皱眉,他为何要去女子舍区,更不想去什么劳什子穿堂。

    不过看着冷月可怜巴巴,祈求的眼神,段少瑄一下子心软了,没有开口拒绝。

    冷月暗暗打了个响指,嘿嘿一笑,停步转身看向了苏梅,“啊呀!我想起来了,我和苏姑娘还要陪烟雨选明日殿试的衣裳呢!”

    苏梅愣了愣,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冷月两道眉毛就耷拉下来,凑成八字形,“殿下,小女不能再陪您散心了……”

    说着拼命像段少瑄使眼色,垂落在裙裾侧的右手悄悄地指了指许胧月。

    “……”段少瑄无语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猜出了冷月的用意,这小妮子是要他引那姑娘去穿堂。

    冷月瞪了段少瑄两秒,见他已经板着张脸,不开口。那两道眉毛愈加耷拉下来,两只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小缝,从中迸射出一道小利剑,嗖的一声射向了段少瑄。

    你敢不答应,老娘就敢不嫁!

    冷月的一口洁白的瓷牙咬的咯吱咯吱的响着。

    麻烦!段少瑄琥珀色的双眸晦暗了下来,用极度阴冷的声音开口道:“那就滚吧!留……”

    该死,叫什么名字来的?

    “哦,留胧月陪您是吗?”冷月赶紧搭话道,然后利落地转身小步走到后头的胧月身边,笑容无害地推了她一把,“还不快去。”

    胧月此际被这突然起来的馅饼砸晕了脑袋,整个人都云里雾里、飘飘欲仙的,哪里能察觉到冷月眼底的嘲讽之色。

    “是。”胧月软声软语的应了一句,像个小媳妇一样乖巧的跟着。

    冷月目送二人离去,嘴角才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快走吧。”她说着拉起了苏梅的手,准备抄近路先去穿堂。

    苏梅却是赌气,只当冷月是特意为胧月制造机会。她原本就是冲着英王侧妃而来的,在许胧玲的口中得知,这英王妃已经内定了冷月,原本还不信,今日见英王对冷月态度果然是不同寻常,当下就心寒了一半。

    又见冷月拼命找机会让胧月和英王独处,想来是想将这正、侧妃两个位置都揽入他们许府的囊中,这心便如同坠入冰窖,全寒了。

    她冷冷的抽回了被冷月握在手中的手,将身往后退一步,低头道:“秦姑娘,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转身而去。

    “……”

    冷月长叹了口气,知道苏梅怕是误会了,但此际也顾不上她了。

    她也没去追,当下就扭头跑进了一条小道,一边跑,还一边大笑着。

    这厢,段少瑄只觉得烦得很,恨不得马上就能到穿堂,因此步伐迈得越来越大。

    胧月一开始还能迈着小碎步跟着,到后面只能小跑跟着,没过多久这发髻就散乱了一些。

    急得她一边小跑,一边还要伸手去扶头上的簪子珠花,便有些狼狈不堪。但她却急于给英王留下一个好印象,便只能咬牙加快步伐小跑着。如此一心两用的情况下,没有注意到石子路上一颗凸起的小石头,猛然一绊,重重摔落倒地。
正文 第两百章 蠢货,上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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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摔得重了,疼得胧月泪花溢出了眼角,一时竟站不起来了。

    而前头的段少瑄犹不知,依旧流行大步的向前而行。

    “殿下——”胧月本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但实在是因站不起来,只能出声求救。

    段少瑄回身看去,只见胧月跌坐在地,捂着脚踝,发髻散乱的歪在一边,一脸痛苦地看着她。

    “殿下,小女好像,好像扭到脚了。”胧月见他回头,复又想起自己灰头土脸的,顿时双颊红得犹如烫伤,赶忙伸手去理了理了发髻和衣角。

    而这一幕映在段少瑄眼里却是成了搔首弄姿,他皱了皱眉头,本想甩脸走人的,但想起冷月哀求的眼神,只能耐了性子,却没有上前而是负手立于原地。

    看着段少瑄冷漠的样子,胧月只觉得委屈极了,鼻子一酸,眼底雾蒙蒙一片。

    “许姑娘,你想让本王等你多久?”段少瑄的耐心被磨得差不多了,语气便有些重了。

    尽管此刻内心的委屈犹如江上的滔天大浪要将她淹没,但胧月犹自咬了咬牙,酸着鼻子眼底含泪努力挣扎着起身。

    也许是胧月咬牙挣扎的样子看上去真的是太可怜和心酸了,段少瑄顿了顿,脸带不耐之色,伸手揪起胧月的领子,将她提了起来。

    待胧月站稳后,段少瑄才松了手,语气也轻柔了些,“走吧。”言毕,他转身朝前而去。

    只是步伐却缓和了下来,不似原先那样快。

    胧月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走着,嘴角却带着笑,她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英王殿下性格的弱点,他虽然看似冷酷,却是个心软的。

    二人走了许久,胧月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舍区里,原本见了段少瑄就被她抛之脑后的疑心,一下子又回来了,警惕道:“殿下,这里没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人,您……”

    她话未说完,段少瑄冷冷打断,“要走就走,废话什么!”

    胧月虽然疑心,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与段少瑄独处的机会,想着能否趁机攻略下段少瑄。

    她咬了咬牙,继续跟着段少瑄走着。

    段少瑄也察觉到胧月的疑心,思忖了一会儿,假意缓和了语气,道:“许姑娘是秦姑娘的舅表妹妹?”

    胧月见段少瑄突然肯跟自己说话,心中暗喜,满面陪笑,连连道:“正是,正是。”

    段少瑄沉吟了一会儿,才挤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今个儿,天气不错。”

    他语气平淡,心中却是极为不耐烦,正恨着冷月给他丢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胧月更是喜不胜收,喜的心中痒痒的,想了半日才平缓着语气道:“天气是不错,正适合散散心。”

    段少瑄再不说话了,他本就是不愿多说的人,前面两句已经是耐着极大的性子去做了。

    胧月却依旧沉醉在那两句话中,谁都知道英王性子冷淡,与谁都不亲,对谁都冷着脸。今日他竟然能单独和她散步,又主动和她说了两句话,是不是……

    她越想越开心,整个人轻飘飘起来,便有些得意忘形,“殿下,明日,明日的择选,听说秦姐姐会是英王妃?”

    她这话说得软软糯糯的,又带着淡淡的委屈,就像羽毛一般轻飘飘地挠着你的心,让你又痒又酥。若是一般男人听了哪里还把持得住,只可惜段少瑄却不是一般男人。

    “这不是你该问的。”段少瑄见已经到了穿堂,唯一的耐心也没了,瞬间冷了语气呵责道。

    许胧月一下子就傻愣在原地,不明白段少瑄的态度为何有了如此这般的变化。

    但她随即自我安慰道,怕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激怒了段少瑄,毕竟他是王爷,喜怒无常也是正常。她便赶紧软声道:“殿下训斥的对,是小女失礼了。”

    段少瑄却已经懒得应付她了,冷月吩咐他的事,他已经办到了,再不想耐着性子了。

    于是他冷着脸便负手转身朝外穿堂北侧而去。

    这是个南北穿堂,此际已是天黑,南边通往闺秀们住处的门已经倒锁了,只有他们来时的向南的门未关。

    段少瑄本就身怀武艺,此际没了耐心便丹田提气,一下子脚下如同生风一般,走得飞快。

    许胧月还未反应过来,待她回神时,段少瑄已经差不多走到南边尽头了。她赶紧提裙快步追去,只是她本就扭到了脚,又是女子,怎么能追的上段少瑄呢。

    再说冷月,早早的来到了舍区的南北穿堂处,潜伏在南边入口的一间小屋子,整个人扒拉在窗户边,监视着四周的情况。

    待她远远看见段少瑄带着胧月而来时,心中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两人赶紧进去,好让她来个瓮中捉鳖。

    段少瑄走在前头,自然是比胧月先看到了穿堂拐角处屋子窗边,露出一双圆圆大眼的冷月。

    冷月笑眯眯冲他指了指穿堂,无声道:“引她进到底,然后比她快出来。”

    接着就是段少瑄说出那无关紧要的两句话,将胧月引进了穿堂中部。

    二人进去一会儿后,冷月就像个小猴子一样,灵活的从屋子里窜出,跑到了穿堂的南门边,双手搭在原木未上漆的大木门上,俨然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只等着段少瑄一出来,就将胧月给关在里头。

    眼瞧着段少瑄已经到了门边,冷月的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小声催促道:“快!”

    段少瑄后脚敢迈出门,冷月立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推着大木门。

    关上,关上!冻她一个晚上,看她明天还能参加殿试么!想到半夜时,冷风穿堂,许胧月被冻成弱鸡的样子。冷月心中狂笑,脸上的表情也在狂笑。

    “咯噔”一声,这唯一的出路,南边的门也彻底关上了。

    许胧月正极力快步走到一半,听到这声音,顿时有些心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意味着什么,她自然是明白。

    再顾不上什么疼痛,她一路拖着受伤的右脚,狂奔到门边,拍打着大门尖叫道,“殿下,殿下!”

    回应她的不是段少瑄,而是秦冷月尖锐又嚣张的笑声,“哈哈哈哈,蠢货,上当了吧?”许胧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秦冷月设的局,英王殿下是饵,而这穿堂就是捉拿她的瓮!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活该你面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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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如,你我二人直接做出个了断。”冷月淡淡一笑。

    许胧月是个聪明人,自然领悟了冷月话里的意思,她尖了嗓子厉声道:“秦冷月!你怎么能不守信呢!”

    “谁让你信我的,我又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大丈夫。”

    冷月笑眯眯的冲进了拐角的屋内,再出来时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提着一个木桶,木桶里摇摇晃晃的似乎盛着不少东西。

    她放下木桶,有了呵呵的去屋子里拿事先准备好的小梯子,驾到了木门顶上。

    “秦冷月!秦冷月!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许胧月只觉得心中的恐惧之情将她淹没,原本忍住的泪花的再也忍不住,肆虐而下。

    冷月已经提着木桶爬上了梯子顶端,她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抬起头的许胧月,以及她眼底的恐惧,抿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你想让我死,我却留你一条小命!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这忙也得捞回一些。”

    说着她忍着恶心,双手用力将那臭气四溢的大桶一提,放到了木门之上,又道:“胧月啊,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许胧月隐隐觉得不对,正要往后退去,只听头顶上一声响,哗喇喇,一净桶的尿粪就从上面直泼下来,一滴不落的浇了她一身一头,一下子只觉得满面都是一股子恶臭屎尿味道。

    木桶落下,又重重地敲在了她的脑门上。

    许胧月再如何,也是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忍得了这满身的污秽,对着冷月歇斯底里地尖叫:“贱人!”

    这一喊,面上的屎尿却流进了她的嘴里,许胧月立刻干呕不止,将口中东西呕得一干二净,连同昨夜的饭菜也都吐了出来。

    “啊!”许胧月压抑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出来,“秦冷月你这个贱人!竟敢,竟敢!”

    冷月则一溜烟的趴下了梯子,第一时间去了一旁的早准备好的水桶处洗手,“啧啧啧,只是碰了木桶就脏死了,恶心死了。哎呀,某个人一身屎一身尿的,不知道该有多恶心呢。”

    “秦冷月,你个翻脸不认人,坑蒙拐骗偷、促狭短贱狠、霸道厉害怪、奸巧曲滑、阴毒损坏、偷摸抢拿豁扒蹬踹、狼心狗肺、鼠肚鸡肠之人!”许胧月恨不得将自己所熟知的一切骂人词汇都给用上,“你的人生就是一片屎尿,一点人性都没有!”

    冷月也不气恼,笑笑眯眯道:“姑娘美言,小女都收下了。不过,以后姑娘出门可要记得带上脑子,再不能像今日这样,见人男人就跟母狗发春一般,摇着尾巴、淌着口水恨不得抬脚让人你!”

    “你……”许胧月情急之下,只觉得胸口一阵火辣,竟生生的呕出一滩血来。

    冷月嗤笑一声,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

    再说许胧月,春寒陡峭的天气,两边门缝里飕飕直灌风,身上是又臭又蔫,一夜几乎不曾冻死。

    好容挨到了早晨,整个人都已经冻得发紫,连步子都难迈开了。

    只见一个宫婢先将南门开了,却被地上的秽物恶心到了,尖叫着道:“这谁啊,拉屎拉尿竟到这里!”

    许胧月躲在门后,不敢让人瞧见自己的狼狈模样,趁着宫婢去叫人,她背着脸,一溜烟抱了肩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幸而天气尚早,人都未起,她强撑着身子沿着小路一径跑回休息的屋里去。

    回到房中,她连忙将衣服换下,净身沐浴后,赶紧躲到被窝里,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一夜未睡的疲倦,和脑子里的晕眩感越来越强,她迷迷糊糊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呼唤着,“许姑娘,许姑娘,要到辰时了,该梳洗准备殿试了。”

    许胧月想要睁眼,却发现脚下如绵,眼中发昏,内发膨胀,口内无滋味。一点也没有起身的力气。

    她知道自己怕是得了严重的风寒。

    她努力发着沙哑的声音,想要让来人替她去禀了李嬷嬷,请了太医来医治。却听见来人一声尖叫,捂着脸跑了出去。

    那来人正是燕姑娘,用早膳时,她不见许胧月,只以为胧月睡过头,因此来叫。

    却没想到了看到了如此一幕,只见许胧月脸面僵硬如石,嘴角歪斜,眼睛闭不拢,嘴角流着口水。

    那样子恐怖极了,便像是得了麻风病之人。

    燕姑娘一路小跑,来到膳堂将这事禀报了李嬷嬷。

    正在用膳的冷月听了燕姑娘关于许胧月的描述,乐得哟,连喝白粥都带上了甜滋滋的味道。

    果然是造了报应!

    这脸部手冷刺激会引起面部穴道经脉痉挛,导致经脉不畅水肿而面瘫。

    没错!许胧月吹了一夜的冷风,不幸面瘫了。

    苏梅见冷月的眉眼之间皆是笑意,在联想昨日冷月非要让英王带着许胧月散心,以及许胧月一夜没回屋的事情,大约就猜到了一些什么。

    她凑了过去小声问道:“秦姑娘,我们也过去瞧瞧吧,万一许姑娘在李嬷嬷面前乱说什么……”

    冷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喝了一口热粥,“好好吃饭,等下殿试估计又要站很久,没吃饱可站不稳。”

    “可……”苏梅还是担心,她怕许胧月告状后,李嬷嬷大怒会牵连到她。

    冷月又吃了一块咸酥糕,才满足的放下筷子,喝了一杯热羊奶,道:“你担心什么,她能怎么说?说我利用英王引她?英王什么人?会听我的,发费周章去害一个秀女?她这么说,李嬷嬷只会当她失心疯。要说我引她去,我可是和你一直在一起呢。”

    苏梅还是放心不下,“万一,嬷嬷信了呢?”

    “嬷嬷就算信了,也不会为了一个面瘫,已经完全没了价值的秀女,闹大事情。这秀女在左春坊被人关了一夜,却没被人发现,不是左春坊宫婢的失责是什么?李嬷嬷身为左春坊的管事嬷嬷,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早就注意到了,一到晚间,左春坊的宫婢们就会早早的歇了,或是聚在一个小屋子里打赌,出来巡视的宫婢少之又少,可以是几乎没有。她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下手的。

    苏梅闻言,这才放心,和冷月携着一直未说话的许烟雨去了纯露殿。

    殿试,就要开始了。决定每个人命运的时候,来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皇帝亲自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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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暂时平静的左春坊不同,皇城的其他地方皆是剑拔弩张,一场席卷整个前朝和后庭的风云一触即发。

    整个皇城的上空都笼罩在乌云之下,波谲诡异。

    长乐宫内,太后正在笑吟吟的亲自煮茶,旋转冰裂茶盏的优雅的动作格外赏心悦目。

    而她的对面魏琪候韦长国正端然而坐,脸色铁青。

    “长国,这是怎么了。姑母好久未见你了,你怎么板着张脸?”太后挽起袖袍,亲自给韦长国斟了一杯茶。

    韦长国垂首,“臣惶恐,竟让太后您亲自斟茶。”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行国礼,知行家礼。”太后不介意的将茶盏推到了韦长国面前。

    “侄儿接到密报,太子殿下好像有了心上人,是许丞相之女。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韦长国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哦?”太后挑眉,优雅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才道:“哀家怎么不知?若真有此事,哀家放在东宫的线人也该禀报才是。”

    韦长国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据说在甄选前就看上了,一直由许府的修成君暗暗替二人递信。”

    太后想了想,放下茶盏笑道:“就算有心上人了又如何?你尽管放心,甄选的主导权在哀家手里。无论太子喜欢谁都不要紧。”

    “姑母这想法就大错特错了。”韦长国一边说道,手指一边不安的敲打着桌沿,“太子殿下的东宫可不只有太子妃这个位置。不是还有良娣和良媛吗?万一太子日后只宠幸许氏那该怎么办?可别忘了,当今的皇后在陛下还是太子时,也只是区区良娣而已。”

    太后已经是神色淡然的品茗,“不必担心。”

    “不仅如此,万一那个孩子先怀上皇长孙怎么办?”韦长国继续道。

    太后冷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还是不必担心,你可别忘了当年,皇帝还是太子时,最宠爱的可不是王皇后,而是徐良娣,而且最先生下孩子的也是徐良娣,可结果呢?”太后说至此,冷冷一笑。

    韦长国也附和着笑了,“姑母说的是,结果还不是母子都短命。可——”

    太后扬起了手,示意韦长国不必再说,“哀家知道你的担忧。你是想说,现在有了王皇后搀和,那么简单对吧?你说得也没错,我们是该有个以防万一的计策。”

    “不过对策……”太后眼眸中冷光一转,“不是很容易啊。”

    “当年您可是连先帝的皇后都能除掉啊。”韦长国瞥了一眼太后,见她脸色并没有变化,继续道:“一个小女孩能难倒您吗?更何况,我给您带来了个人。”

    “什么人?”

    “赍恨许府的人。”韦长国说着凑到了太后耳边轻语。

    太后闻言,嘴角有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韦长国也跟着笑了。

    与此同时,不平静的还有远在皇城东侧的太学府。

    两位太常卿早早集合了太学和国学两院学生,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你们都知道史上外戚乱政,会出现什么情况吧?现在朝中盛行卖官的情况,很多人已经倒戈外戚势力。如此风气,如何兴盛我朝?”太常卿高声朗道:“我太学院子弟,学圣人之言,习圣人之举,拿着朝廷的俸禄,怎能坐视不理?”

    “不能!”

    “决不能!”

    “上疏陛下,上疏陛下。”

    聚集的学生越来越激动,振臂高呼。

    “大家安静!”太常卿伸手向下压了压,等诸生安静后,环视一圈下头站着的千余人,亢奋的举起了手道:“斟酌损益,进尽忠言乃是吾辈报国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报国忠君!”

    “报国忠君!”

    太常卿微微一笑,与身边的国学太常卿对视一眼,二人率先高举进言的奏折,朝外而去。

    一众人等从太学出发,沿着朱雀街一路高举请命书,声势浩大,浩浩荡荡的喊着口号:“太学诸生有事请奏。”

    “有事请奏!”

    “太学诸生有事请奏。”

    “有事请奏!”

    朱雀街的大路两侧早已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也随着诸生们的步伐来到了朱雀门。

    朱雀门前,一千多名学生端然跪坐下来,正气凛然地对着皇城大喊:“请陛下批答学生们的上疏!”

    “请批奏!”

    四周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些胆子大些的,也跪坐了下来,跟着学生们举臂高呼。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百姓参与进来,高喊着,“请陛下排除外戚,公正的甄选太子妃!”

    跪在最前头的两位太常卿,撸着胡子相视点头,然后带头哭嚎起来。

    一时间,嚎哭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朱雀门。

    很快就有人将朱雀门前的盛况传达给了皇帝,皇帝却依旧坐在殿内喝茶,脸上带着淡然的,胸有成竹的笑容。

    到了早朝时间,他起身对着身旁的易志平笑道:“该是一决胜负的时候了。”

    言毕,扔下手中的茶盏,虎步龙行的朝着思政殿而去。

    思政殿里,已经坐满了手执玉如意的朝臣。

    皇帝一进去,没有坐下,而是怒目环视了一圈底下的朝臣,冷声道:“诸生在宫外嚎哭罢课,示威于朕!这一次连百姓都参与进去了!这都是些什么事!”

    “这都已经是第五天了,陛下,必须得下批答才行。”许明清坐在右侧第一位淡淡道。

    “真是如此,陛下。”中书令附和道。

    皇帝的面色依旧铁青,只是玉冕之下的眼中,却流转着笑意。

    “按照惯例,对于太学院诸生们的上疏,不管其内容对与错,皇帝必须做出批答,这是祖训啊。陛下须得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啊!”许明清继续说道。

    韦长君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手执如意,弯腰道:“这是极其不对的,陛下。自古以来,后妃甄选都是内命妇负责的。对于这群被人唆使,迷惑的学生们,无须理会便是。”

    韦长君一出声,连一直与韦氏不和的王郑钧也出声道,“臣的想法也是一样,陛下。甄选太子妃是国家之喜,诸生们如此哭嚎实在是大逆不道。对于罢课示威的主要成员一定要严惩,且揪出幕后唆使之人。”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位大臣。

    “陛下,一定要严惩。”外戚派的大臣们立即附和道。

    韩司徒却冷笑一声,轰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那群外戚,冷声道:“因为担心国家,丝毫没有私心,而无畏霸权,示威的举动怎么能说是大逆不道呢?要是严惩正直的学生们,无异于堵住谏言之路,将来又有谁有勇气来担忧国事、批判国策、监督陛下?公论,无论是哪个朝代,君主都应该从谏如流。有公论,国君才能明鉴,洞察一切。臣看过诸生们上疏的折子,与门下检讨过内容后,觉得此事诸生在理。甄选太子妃怎可因两个家族的私欲,而被个人所左右?”

    “韩司徒你胡说八道什么!”一直沉默的韦长国也愤然起身,因为韦氏推选的是韩氏二房的嫡长女,他一直认为韩司徒即便不站在他们这边,也不会与他们作对,却没想竟会公然在朝堂上与他们作对。

    清流派自然不愿放过韦长国,起身纷纷指责其无礼。

    贵勋派的大臣们也参与了进去,这边挑拨一句,那边说上一句,一时间大殿内唾沫直飞,喧闹异常。

    许明清见状,暗暗叹气,韩司徒实在是太过耿直。再瞧韩灵梦之父,韩太尉,果然是冷了脸。

    “行了!传朕旨意——”皇帝不耐烦地一挥袖袍。

    原本争吵着的重臣们瞬间安静,思政殿内安静的可怕。

    “于诸生此次冒死上疏之举,朕甚感欣慰。因此,此次太子妃甄选不再由后宫内命妇执掌。由朕亲自择选。”皇帝撂下这句话后,便起身朝殿后而去。

    方才还因争吵而涨红脸的韦长国,脸色唰地苍白,不敢置信的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韦长君更是好不到哪里去,愤恨的瞪向了韩司徒。

    韩司徒蔑视地走到韦长国的面前,用玉如意敲了敲他的肩膀,笑道:“魏琪候,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知道了吧?”

    说完,大笑着负手离开。

    “我呸!”韦长国气得将手中的玉如意掷向了韩司徒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颤抖不停。

    而安国公王郑钧的脸色也是铁青,离开时还故意用肩膀转了一下韦长国,讥讽一笑,“瞧你挑的好盟友,亏你还想将他们家的姑娘送上太子妃位呢。”

    本就憋屈的韦长国被老冤家如此嘲讽,如鲠在喉,差点没憋过气去。恼怒之下,竟不理会韩太尉上前劝解,甩脸子走人。

    而仍旧跪在朱雀门的诸生们,也很快收到了圣旨。

    学生们欢呼着,大叫着,互相拥抱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他们不是为了能公正甄选太子妃而高兴,而是为了这一次空前的创举,这是本朝第一次,太学诸生成功左右了君王的思想。<cmread type='page-split' num='6'/>

    皇后和太后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皇帝亲自甄选的消息。这意味着什么,她们是自然知道的。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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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娘娘驾到!”

    建章宫上上下下的人,跪了一地,迎接毫不掩饰自己怒意的太后。

    对于太后的到来,皇帝并不惊讶,而是淡然的让人搬了软榻让太后坐下,吩咐宫婢上茶。

    太后却冷哼一声,将宫婢呈上的茶水毫不客气的泼了一地,然后将茶盏重重的砸在地上。

    茶盏应声碎裂,吓得那小宫婢连忙跪下,磕头求饶。

    易志平立刻上前踹了那小宫婢一脚,怒斥道:“狗奴才,还不快退下。”

    那小宫婢如临大赦,赶紧爬着出去了。

    “母后何必动怒。”皇帝一边翻看着刚刚呈递上的秀女名单,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太后见状更是怒从心中来,扬了声道:“国婚是延续国家的命脉,皇室后人的大事。您怎么能听那群信愚昧,呆板的书呆子的谗言!”

    皇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名单,软声软语劝道:“母后这说的什么话?诸生们会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他们的忠言怎么会是谗言?”

    “忠言?”太后的语气一冷,“他们说外戚干政,难道也是忠言?”

    皇帝不再说话,反而是拿起了茶盏喝查。

    太后更加怒了,语气愈加冰冷,“所以你是一定要反对哀家是吗?”

    “这次民声与舆论都是异口同声。”皇帝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母后休要在无理取闹了。”

    “皇帝!”太后拍桌而起,整张脸涨的通红,随后跌坐下,颓然的歪了头,捏着自己的太阳穴。<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母后。”皇帝看着太后的样子,也软了语气,劝道:“您不必动怒。”

    太后顺了气,等胸口不再那样沉闷后,再次站起身来冷笑道:“当年为了让皇帝你登上宝座,哀家拼命与那群贱人争斗!哀家受了那么多苦,哀家拼命保护的人是谁啊!皇帝现在的位置都是哀家和哀家的母家拼死换来的,你没忘记吧?”

    皇帝闻言,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阴沉起来。

    易志平暗叹,太后每次都会用这招来威胁陛下,却不知陛下的耐心在一次次威胁之中早已消磨殆尽。

    太后却不自知,冷笑着等待皇帝的答复。

    许久,皇帝才点了头,只是声音已经冷如冰窖,丝毫没有任何温度,“没忘记,怎么能忘记呢?就是没有忘记,朕才会在韦氏将脏手都伸到朝堂的情况下,还没有降罪于韦氏一族!朕才会容忍母后你一而再,再而三插手皇嗣之间的争斗。”

    看着皇帝斥血的双目和握紧的拳头,龙威震怒之下,太后放在袖袍里的双手不知觉的开始颤抖,她拼命捏住双手企图克制自己的不安。依旧梗了脖子,喘着粗声道“皇帝你不该忘记的,哀家为了你,为了让你登上皇位,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那母后也不该忘记朕对韦氏的恩惠!朕一直沉默的原因是什么?母后真以为朕不知道当年徐良娣和朕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死的?”皇帝说着冷笑着走到了太后的身边,附和在她的耳边喃呢道:“朕明明知道,却无法给其报仇的理由,是因为谁!”

    太后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帝,同时也将皇帝眼底的冷意和彻底失望尽收眼底。

    她颓然跌坐在地,面如死灰。她突然明白过来,皇帝是什么都知道,这么些年来,皇帝一直都知道。

    “朕沉默了二十多年,已经算是尽孝了。所以母后,不要再贪婪的要求别的了。朕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您早该颐养天年了。”皇帝看着坐在地上的母亲,心中再没什么愧疚和感恩之意,有的只有厌恶。

    太后的身子再也抑制不住,抖如糠筛,说不出话来。

    “来人了,扶太后回长乐宫!”皇帝再不看太后一眼,拂袖背对其而立。

    太后就这样被跌跌撞撞的扶回了长乐宫,紧握双拳,对着殿门呆滞的看着。

    正当冷月等秀女要动身前往纯露殿时,却被告知殿时地点改为建章宫的承庆殿。

    许烟雨不解的看向了冷月,冷月却是一脸淡然,拉了拉许烟雨的手,与她一同随着李嬷嬷前往承庆殿。

    承庆殿内,自御座下到大殿门口齐刷刷站了一排的人,这其中有皇室宗亲也有朝中老臣。

    殿内弥漫着能让人心平气和的沉水香清郁的香气,却依旧让人静不下心来。

    冷月与许烟雨以及另外八名秀女整衣肃容走了进去,听一旁太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来,垂手站立。

    “徐州刺史巍山之女魏念慈,年十六。”随着司礼太监念出名字,魏念慈立刻出列,跪拜下来。

    “抬起头来。”皇帝漫不经心道。

    魏念慈羞答答的抬了头,皇帝只是瞥了一眼,转头对身侧的皇后道:“皇后以为,哪家的公子适合魏姑娘?”

    皇后笑道:“臣妾以为是淮南郡王的世子。”

    皇帝点了点头,又转向了太后,“母后以为呢?”

    “皇帝喜欢怎么样,就怎么也吧。”太后淡淡道。

    皇帝冷笑一声,一拍扶手朗声道:“那就淮南郡王世子吧!”

    魏念慈心中大喜,欢欢喜喜地叩首谢恩后,退了下去。

    就这样接连念了五位秀女的名字,皇帝依次将她们赐婚于各家公子。

    此期间,冷月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光洁如镜的大青砖。

    至于排在第五名的许胧月,因为李嬷嬷事先将她染了怪病的事呈报上去,因此便跳过了她直接叫了冷月的名字,“夏城商贾之女秦冷月,年十五。”

    冷月上前盈盈跪下,叩首后不等皇帝开口,自己便抬了头,笑眯眯的看着皇帝,声如莺啭:“小女段冷月参见陛下、太后、皇后,愿陛下万岁万福,太后、皇后娘娘千岁吉祥。”

    一直心不在焉的皇帝坐直身子,语气颇有兴趣:“段?你可是哪位皇亲之女?”

    冷月不急不缓的答道:“起禀陛下,小女只是商贾之女。”

    皇帝这才想起之前司礼太监念的时候,也的确念了商贾之女,于是皱了皱眉头,“那你怎么会姓段?”

    段是国姓,平民百姓即便祖上是这个姓,也会避讳改成别的。“这是陛下为了奖励小女平疟有功,而赐予小女的国姓。”冷月依言温文有礼地答道。皇帝这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好像还与顺义的死有些瓜葛,不过后来也彻查的确是与这小姑娘无关。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幸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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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试结束后,除了许烟雨以外的十名秀女皆由引路的宫婢带到了朱雀门。

    他们的家人就在那里等待着。

    苏姚成为了太子良娣,等太子妃和太子大婚后,才能住进东宫。

    而韩灵梦拒绝了皇帝将她赐婚于怀王。

    皇帝倒是没有怪罪,因为三人之选名义上都该是太子的后妃了,皇帝反而将韩灵梦赐婚给其他亲王,本就不对。

    冷月有些不舍的扯住了许烟雨的衣袖,“太子妃在大婚前要住在别宫里,接受大婚礼仪的指导。”她顿了一顿,收敛笑容凝声说:“在这宫里,你独自一人千万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知道吗?”

    许烟雨淡淡一笑,“姐姐,我又不是孩子。”

    冷月还是不放心,还要再嘱咐,便有宫婢上前对二人福了福身,笑道:“恭喜太子妃娘娘,恭喜王妃。不过,王妃殿下,您该和奴婢一起出宫了,丞相府的马车正在朱雀门等着你呢。”

    冷月这才跟烟雨挥了挥手,不舍的慢慢往朱雀门外走。

    路上碰上苏姚,冷月有些尴尬的和她一笑,却没想苏姚倒是爽朗的上前和冷月打了招呼。

    “恭喜秦姑娘了。”

    冷月尴尬一笑,“苏姑娘……”

    苏姚不在意地拍了拍冷月的肩膀,二人相视一笑,携手一起往朱雀门而去。

    朱雀门外等候的马车停了一路,车前悬挂的风灯在风里一起摇晃,好是显眼。

    冷月一眼就看到了丞相府的马车,提起裙摆小跑着而去,等候在马车旁边的是许夫人和春桃。

    春桃远远见冷月来了,赶紧携了披风下了马车过来迎接。她一把扶住冷月手臂,眼角渗出泪花,哽咽道:“女婢可想死姑娘了。”说着又将锦缎披风搭在冷月身上系好。

    冷月在春桃的扶持下,先去给许夫人行了礼。

    许夫人一把就将冷月揉到了怀里,哎呦哎呦的直唤心肝宝贝。

    “让舅母瞧瞧,果然是瘦了许多。”许夫人掰着冷月的肩膀左瞧又瞧,脸上流露出心疼之色,“可受什么委屈了没?”

    冷月笑道:“没有呢。”

    一月多余没有见许夫人,还是这样会演戏。

    许夫人便笑道:“想想也是,谁又能欺负得了月丫头。”

    不过转而她又苦笑一声,“六丫头倒是好命,竟选上了太子妃。”

    冷月自然不会错过她脸上的这一抹苦笑,眸子精光一闪,垂了眼帘低声道:“难道舅母不开心?”

    许夫人一愣,随后笑道:“开心,怎么能不开心,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是咱们许府的荣耀,天大的恩宠。”

    她这倒是真心话,只是这荣耀之下,会有大麻烦。

    冷月和许夫人被扶上车后,几个左春坊的宫婢才抬了一个门板晃晃荡荡朝丞相府的马车而来。

    许夫人皱着眉头,嘀咕道:“这是什么呀?”待她瞧清了门板上的人,大吃一惊,面色苍白,颤声道:“这,这十丫头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冷月瞥了一眼,也是吃惊,她虽然听说了是口鼻皆歪,却没想到真人会是这般模样。

    只见其双眼斗鸡,整个嘴巴歪斜向右下,还不断地淌着口水。

    “这……”冷月也是说不出话,没想到她面瘫的这般严重。

    眼瞅着其他各家都闻声看过来了,许夫人也顾不上多问,就让人将许胧月搬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地向朱雀街驶去,冷月掀开帘子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阳光下的殿宇深广、金碧辉煌的皇城竟有像一只阴影中的怪兽一般,吞食天地。

    不知为何,冷月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东宫,这一日太子连早饭都没有好好吃,一直都焦急地等待着。

    正当他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看到使令满脸微笑地跑了过来。

    “殿下!进行殿试的地点突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听到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之后,太子腾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急促道:“什么?换到哪里了?”

    “不但是换到了陛下的承庆殿,而且由陛下亲自住持,而且还有三位宗室诸君,以及朝廷大臣也都一起参与此次殿选。”

    太子闻言高兴得双手交叉紧握着,兴奋道:“如此甚好,太学诸生们的示威终于有了结果。”

    太子虽抑制不住自己兴奋,恨不得马上跑到承庆殿去。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决定安静的在东宫等待。

    越到最后关头他越得镇定才是。

    这一上午的等待,让太子觉得甚至比三年的时光还要漫长。好不容易,东宫内响起提醒正午的钟声。

    已经是正午了!太子不由得再次焦躁起身,不停地在寝殿的走廊上徘徊,打探消息的陈公公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太子无比焦虑的时候,陈公公气喘吁吁地朝寝殿跑来。

    太子见状朗声笑道:“是烟雨姑娘,对吗?”

    单单看陈公公喜形于色的表情太子便猜测到了结果。

    陈公公还未喘匀气息,便大声道:“是……是!烟雨姑娘已经被带到了大婚前,太子妃住的别宫里去了。恭喜您,殿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太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他兴奋地拉了陈公公的双手,旋转起来,“陈公公,太好了!太好了!”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内心深处强烈的感情,就像是快要把嗓子喊破一样,不停地兴奋地叫喊着。

    太子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越跳越快,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殿下……”陈公公被转得头晕目眩的,连声道:“苏氏,苏氏也成了您的良娣,待大婚之后,便会入住东宫。”

    太子的热情一下子便被浇灭,犹如一盆冰水迎面泼向了他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才又傻笑起来,“那又如何,太子妃还是我们的烟雨姑娘。”

    陈公公看着太子情窦初开的样子,乐得直捂嘴巴,“太子这个样子,让我这个阉人都有了幸福的感觉。”

    太子突然一惊一乍地扭了头看向了陈公公,“那修成君呢?”

    陈公公再次笑道:“修成君被殿下赐婚于英王殿下。”

    太子也跟着笑了。“你们倒是个个如意了?”随着一声冷笑响起,太子皱着眉头看去。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女大夫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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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小五也能如愿以偿,想到这,太子笑得更加停不下来了。

    “殿下,该是用膳的时间了。”陈公公一边拖拽着太子入殿,一边道:“太子妃娘娘现在正在别宫认真的学习着大婚前的礼仪,您也该努力学习了。”

    太子又追问道:“那我能去别宫看望烟雨姑娘吗?”

    陈公公还未开口,他又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要是去的话,本宫该怎么可烟雨姑娘开口。书画比试上,虽然匆匆见过,却,没说过话……”

    “陈公公,本宫是否应该表现得儒雅些?烟雨姑娘喜欢诗文,本宫要不要想一篇合适的诗文呢?或者干脆事先写好一首诗,然后在烟雨姑娘面前背诵出来,但是看起来要像现场作诗……”

    陈公公摇着头看着太子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惊慌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虽然人前太子总是一副成熟的模样,到底是只有十五岁的孩子。

    冷月被许夫人接回了许府。

    许府早已经得了消息,二奶奶和提前回来的许胧玲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许胧玲早已经等的急切,听到二奶奶说了声,“来了。”忙望过去。

    许夫人先下了马车,二奶奶和许胧玲就迎上来,二奶奶顺势扶住了许夫人笑道:“太太,结果如何?”

    许夫人没有回答,而是示意旁边的婆子将冷月扶下了马车。

    许胧玲便看向冷月,见冷月脸色红润,带着得意的笑容。

    她的眼睛中便流露出一丝的失望来,不过她又提起了精神往车厢里又看去,她出宫前,就知道自家小妹是在十人之内,还是排在第五,想来也捞到一门好婚事。

    “胧月呢?”半天不见人下马车,许胧玲便有些急了,甚至不顾礼仪的去掀了车帘往里看。

    许夫人冷哼了一声,“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自己跑出去冻了一夜,得了风寒又患上面瘫,正躺着呢。”

    言毕用眼神示意了婆子们,将许胧月抬了出来。

    许胧玲和二奶奶瞧了胧月的样子都唬了一跳,许胧玲更是扑上去啜泣起来。

    “哭什么?大喜的日子别招了霉头!”许夫人不悦地瞪了一眼许胧玲,她本就对着两姐妹没什么好感,只是以为这二人进宫好歹有一个能捞一门好亲事来,没想到两个都不中用。

    许胧玲被吓得抽了抽,不敢再哭,只能委屈的低头。

    许胧玲陪着许胧月先回了院子,冷月则是跟着许夫人去向老夫人、许明清报喜。

    老夫人连忙拉过了冷月左瞧又瞧,心肝宝贝的直唤着。

    许明清从许夫人口中得知许烟雨当选太子妃后,心里不禁暗暗吃惊。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次太子妃这次不会是韩、苏两家的姑娘,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许烟雨中选。这一下,原本处于漩涡之外的他一下子也被牵扯进去,而且是树了大敌。不过还好,月丫头这步棋倒是没出错。

    二奶奶也跟着大家笑着,脸上欢喜,心里却是冷飕飕的,要是四姑娘还在,这次春选她一定也能的一门好婚事,那该多好啊。

    大家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冷月便发现许明清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善,说几句话就要朝门外看起,心不在焉的。

    而后许明清果然就先行离开了。

    许明清一离开,老夫人就拉着冷月问道:“怎么样?这一月在宫里过得如何。”

    冷月只微微一笑,然后敷衍的叙述了一遍宫里发生的事,当然这其中隐去了和太子私联,以及惩治许胧玲和许胧月两姐妹的事。

    冷月这边说完话,老夫人的口气突然生硬起来,皱了眉头道:“你也有事瞒着外祖母了?”

    冷月低垂下了脑袋,果然是老狐狸,话里的漏洞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老夫人见冷月不说话,更是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冷声道:“六丫头是个老实木讷的孩子,是你帮着她去谋划的这一切吧?

    冷月不可置否,笑道,“妹妹当了太子妃,岂不是咱们家的荣耀?”

    老夫人“哼”了一声,“那不过是表面上的荣耀,你舅舅已经位极人臣了,兄长年纪轻轻也已经是太子太傅了,就算六丫头当了太子妃,也不能为咱们家带来什么了。反而还会招惹许多祸事,如此一来,韦、王两氏必将我们家视为心头大患,你舅舅在朝中怕是要不好做了,连你姐姐在宫里也要难做。”

    许明清本不属于任何一派,如今许家的女儿当选了太子妃,得罪了外戚派,那就必定要寻求清流派的庇护,如此一来,想要再中立可就难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怕就怕因此会有人盯上许明清,那他们的计划可就……

    冷月却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什么韦氏?还有王氏又是?”

    老夫人叹了口气,“进宫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算了……”她顿了顿,“到底是个孩子。不说这了,先说说你的婚事吧。”

    冷月刹的红了脸,老夫人和许夫人见她那小女儿家的样态,便都捂嘴笑了。

    老夫人笑着伸手点了点冷月的额头,祥嗔道:“你啊,你啊,看着什么都不臊,怎么也有害羞的时候?”

    羞得冷月一头埋入老夫人的怀中撒娇着道:“外祖母,你怎么又嘲笑人家。”

    祖孙二人又笑着说了会子话,老夫人又正色道:“日后嫁进英王府后,你要时刻记着,你舅母和你舅舅为了你,耗了多少人情在宫里。为的就是让你能顺顺利利嫁入英王府,这份恩情你要记在心里,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忘记了。”

    冷月目光闪烁,发自内心的笑容渐渐爬上嘴角,“舅舅和舅母的情分我是永远放在心里,一刻也不肯忘的。”

    许夫人在一旁便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之后,许夫人又嘱咐冷月有空去一趟许胧月院里,替她看看,是否能治好这面瘫。

    冷月温顺的应承了。

    在老夫人院里吃过午膳后,冷月带着春桃到许胧月的屋子里。

    与别处的热闹的庆祝相比,许胧月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小丫鬟坐在杌子上做针线,抬起头见了冷月,顿时慌张起来,朝着里头喊道:“秦姑娘来了。”

    这慌慌张张的,有什么猫腻?冷月虽然起了疑心,面上却是笑呵呵的道:“我是来看看十妹妹的,她人呢?”

    冷月话音刚落,许胧月就被许胧玲搀扶着出来了,她们后头还跟着一位蒙着面纱的女人。

    “这位是?”这许府里冷月从未见过蒙着面纱的女人。

    “这是和春堂的女大夫,是我让人请来替十妹妹看病的。”许胧玲的语气有些不善道。

    哦?就是那个沈郎君药铺里坐诊的女大夫?替人看错病的那个?当着众人的面,冷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道:“原来是这样,看出来了吗?是什么病症?”

    那女子隔着面纱悄悄看了冷月几眼,顿时被她脸色上耀眼的笑容蛰了眼,她不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痕,低垂的眼眸下飞快的掠过一丝恨意。

    冷月瞧那女大夫也不回答自己,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不免有些奇怪,疑惑道:“这位先生,难不成我有什么隐疾不成?您要一直盯着我瞧?”

    女子这才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只是因为脸部受到冷刺激引起的局部经脉堵塞痉挛,导致气血逆行引起的短时间面瘫,妾身已经给姑娘用过针了,再吃些药便好了。”

    冷月点了点头,“女先生果然医术高明。”

    那女子盈盈一弯腰,谦逊道:“秦姑娘小医仙之名响遍京都,在秦姑娘面前,妾身不过是班门弄斧了。”

    冷月微微皱起了眉头,样子闪动出几分怀疑,从她进院子以来,谁都没有提到过她是谁,这女大夫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

    不过她也没有问,待女大夫告辞离开后,才对着许胧月道:“进去,我给你施针。”

    许胧玲就像炸了毛的公鸡一般,护到了许胧月的身前,一副防备的样子,“你又打得什么主意?”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舅母让我来瞧,我才懒得管你。”冷月嗤笑一声,收起了手中的针灸包,转身就要离开。

    “秦姐姐……”后头的许胧月突然发话,“九姐姐也是替我着急,乱了神志胡言乱语,还请姐姐不要生气。”

    冷月转身看了看许胧月此刻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许胧月此刻脂粉不施,晶莹的泪光在一大一小的眼眸里闪动着,歪着的嘴角一边抽搐着,一边淌着口水。

    真是看一次,觉得眼睛难受一次,太丑了。

    罢了,该受的惩罚都已经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冷月暗叹一声,便帮着许胧玲扶着许胧月进了屋。

    进了屋,冷月急往让许胧月躺下,一边替她施针一边道:“刚刚那个女大夫是许秋蕊吧?”

    许胧月本来逼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来看冷月。

    冷月脸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其他。

    一旁站着的许胧玲赶紧插嘴道:“秦冷月你又在胡说什么?那是春和堂的女先生,和四姐姐什么关系?四姐姐不是皈依佛门了吗?”冷月不屑一笑,手中的动作却未停,认真的给许胧玲针灸着。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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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不屑一笑,手中的动作却未停,认真的给许胧玲针灸着。

    一盏茶时间过去后,冷月淡然的收着针灸包。

    许胧月坐起,感觉原先紧绷的脸果然缓和许多。等许胧玲拿了镜子递过来一瞧,那大小眼也不那么明显了。

    “果然,你们姐妹二人在宫里处处陷害我和烟雨,是受了她的指使吧?”冷月收拾完针灸包,随意一放,顺势坐了下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许胧月先是一愣,而后定下神来,微微一笑,“秦姐姐说什么呢,这女大夫我们姐妹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而且在宫里,我们姐妹二人哪里又敢害姐姐了?什么指使不指使的。”

    许胧月这是在装傻充愣呢。只是刚才那女大夫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却暴露了她的身份。刚刚她不知为何伸手去摸脸时,冷月瞥见了右手手腕上的一块褐色的胎记,她没记错的话,许秋蕊的手腕上也有那么一块。

    再联想着许胧玲、许胧月两姐妹是许秋蕊在府里时,和许夫人提议接进府的。而后许胧月在宫里想要食性相克害死她和许烟雨,又证明了许胧月会医术,或者是她背后指点的人会医术。而之前冷月就推断了许秋蕊会医术。

    “你的琴艺和棋艺,是不是也和许秋蕊有关?”冷月盯着许胧月的双眼问道。

    冷月笑着又道:“是她花钱给你请的师傅?”她一边说着,一紧盯着许胧月面部的表情,“恩,不是啊。那是……”冷月突然恍然,一拍手道:“知道了!是许文良跟着二舅在荥阳外任时,亲自教的你对不对!”

    许胧月神色一僵,连忙摇了摇头。

    冷月目光一敛,真的是许文良?许秋蕊到底在想什么?二舅外任时她才八岁,八岁就能策划着将来利用堂姐妹进宫春选来扩展自己的势力?这未免太可怕了吧?

    还有,她离开许府后,还不死心,究竟是要做什么?

    许胧月看着冷月骤变的神情,只觉得不对,还要说什么。

    冷月便笑道:“和你们开玩笑呢,怎么吓成这个样?不会那女大夫真是四姐姐吧?”

    许胧玲连忙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被你的笑话震惊到了。”

    “原是这样啊。啊,时辰不早了。你好好养着,我就先告辞了。”冷月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许胧月要送出去。

    冷月执意不肯,“快回去休息吧,再受了冷风可不好。”说着带着春梅离开了。

    知道冷月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许胧玲才扶着许胧月回到屋子里重新坐下。

    许胧月皱起眉头,有些无奈道:“没想到秦冷月这么精明,都让她猜到了。”

    许胧玲斟了一碗热茶来给许胧月喝,不屑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么。”

    许胧月接过茶碗喝了,“你真相信她是开玩笑的吗?”

    “她不是开玩笑的?”许胧玲这才有些急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跟四姐姐说了。”

    许胧月叹了口气,不满的斜了她一眼,“你傻啊,她都知道了那女大夫就是四姐姐,还会让我们和她接触吗?怕是日后我们这院子就被盯上了。”

    “那可怎么办?”

    “再说吧,等我养好病先。”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距离春选殿试已经过去了十几日,英王府也已经派人来许府纳彩。

    成箱成箱的玉器和布帛被送到了许府,这其中还有一只活大雁。

    冷月站在一旁看着许夫人点算着彩礼,看着那只绑着彩带活蹦乱跳的大雁,不解道:“舅母,这……这大雁是怎么回事?”

    许夫人便笑道:“因为雁是一种候鸟,所谓‘木落南翔,冰泮北徂’纳彩用雁,取其顺乎阴阳往来有序之意。二曰不再偶,据传说,雁一生只配偶一次,失去配偶,终生不再成双,所以彩礼用雁多取此意。”她说着笑眯眯地看向了冷月,“这是英王殿下向你表达对婚姻缔结的忠贞不二。”

    话音落下,许夫人院里的几个大丫鬟和婆子都笑了起来。

    被一屋子的人的取笑,任凭冷月脸皮再厚,也不免有些害羞,她跺了跺脚便逃似的离开了荣华院。

    这时候又婆子进来道:“老爷回来了。”

    许夫人忙起身去迎接。

    “刚刚宫里来钦天监的人。”许夫人一边替许明清脱下了官袍一边道。

    许明清有些诧异,“还请了钦天监来?”现在宫里都忙着太子的大婚,没想也还能记住英王的婚事,想来陛下也是看重瑄儿的,如此想这,许明清原本阴沉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几分的高兴。

    许明清也瞥到了堆满屋子的彩礼,瞥了一眼道:“回礼都准备好了没有?”

    许夫人笑一声,“都准备好了,老爷就放心吧!”

    之后许明清又和许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许夫人也瞧出了许明清脸上的阴霾之色,便有些担忧的问道:“是怎么了?朝堂上出什么事了吗?”

    许明清喝了口茶,放下的盖碗盖得略微歪了歪,叹了口气道:“六丫头,在别宫生了怪病。”

    许夫人的手顿时一抖,将茶碗掉地上,“什么?”

    金玉闻声进来收拾了地上的茶碗,又送上一杯茶后退了出去。

    但许夫人的手仍旧在颤抖,瞪大了眼晴看向许明清,“六丫头得了什么怪病?”

    今早上,早朝过后,皇帝才私下里把他叫过去说了,他才知道这事的。宫里竟一直瞒着,直到现在病得重了,没办法才和他说了。

    这国婚恐怕要推迟了,国婚推迟了,下面几个亲王和郡王的婚事自然也要延迟。

    月丫头的婚事自然也跟着延迟,他的计划又要暂时搁置下来。

    而且在大婚前太子妃病重,这对他来说,不免也有些不吉利的感觉。

    一想到这,许明清就来气,他稳定了自己情绪才接着说:“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浑身都没有伤,却是失血过多的病症,太医署也是束手无策。”

    许夫人听到这番话,埋怨道,“好好的丫头,怎么住进别宫就病了。”

    许明清已经不愿意说话。

    许夫人叹了口气道:“但愿能早些好吧。”她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凑了过去道:“要不,让月丫头进宫去瞧瞧?”

    许明清撇一下嘴唇,“宫里的规矩你不知道?一旦成为太子妃,没有上头的恩准,是不能私下接见家属的。”

    许夫人便有些为难,她一个混迹后宅多年的女人,心中到底是有些奇怪的预感的。她总觉得,六丫头的这个怪病,是人为。可是她又不能进宫,这该如何是好……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怪病难倒小医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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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姑姑,你去哪了?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太子妃的吗?”

    温柔不失威严的声音起,冷月不用抬头也能知道这人是谁了——皇后。

    郭姑姑连忙回答道:“回禀娘娘,方才奴婢见姑娘嘴边起了泡,便带人去太医署取了些降火的药材来。”她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药材,递给了皇后。

    皇后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郭姑姑,道:“进去吧,再不能随意离开了。”

    待皇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后,郭姑姑才带着冷月起了身,朝别宫而去。

    正殿里头,忙有宫婢来开门。

    大殿里很是肃静,所有太监、宫婢走路都是踮着脚尖,跟猫一样无声无息的。

    站在内门口的宫婢见郭姑姑进来,连忙打起了珠帘。

    郭姑姑带着冷月进去后,冷声道:“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能进来,知道吗?”

    那宫婢轻声应了,郭姑姑又让跟着冷月进宫的两个小宫婢在门口守了,才带着冷月进了寝殿。

    寝殿也是安静极了,却又有两个宫婢跪在床榻前服侍着,冷月一眼就瞧出了其中一人正是许烟雨的贴身丫鬟,香桂。

    冷月只是瞥了一眼床榻上阖目的许烟雨,便知道她的确病得不轻。

    她不但眼下淤青、面色口唇苍白,皮肤更是毫无光泽,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冷月快步而去,拨开一旁的宫婢,跪坐在床榻前,将手轻轻搭在许烟雨的手腕上,闭眼沉思着。

    那小宫婢见来人也是个宫婢,刚要发火,却被香桂拦了下来,她认出来这是秦姑娘了。

    冷月给许烟雨号了脉,发现脉象脉搏快而微弱,再加上许烟雨的症状初步断定了是慢性失血造成的休克和气血两虚。

    难道是血崩下漏等女子病造成的?

    冷月侧身询问道:“太子妃来月事了吗?或者是月事不断?”

    香桂便抢答道:“太子妃并没有来月事,一开始太子妃还只是出出冷汗、全身无力偶尔胸闷呼吸急促而已。可过了两天,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脾气变得焦躁,连视线都开始模糊,经常口渴、头晕。又过了一天太子妃就开始神志不清,后来更是昏迷不醒。”

    冷月越听越觉得就是慢性失血的症状了,可又不是月事血崩造成的,那会不会是有外伤?

    冷月刚要开口询问,郭姑姑仿佛是看出冷月的疑虑似的,开口道:“我们也检查过了,太子妃身上并无任何伤口啊。”

    身上无伤口,又不是血崩,那为何会慢性失血?

    冷月实在是想不通,脸色便有些难看了,她重生到这具身子里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病症,竟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看了冷月的脸色,郭姑姑顿时觉得自己那颗吊在半空的心倏地就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整个太医署的太医们都出动了,连院判大人都亲自出诊,可没有一人能查出病因,都是开了些补血补气的药方来,却不能根除病因。

    她将整个希望都放在了修成君的身上,可看修成君的样子,也是对着奇奇怪怪的病束手无策。

    尽管心里不安,可在冷月没有开口前,寝殿内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所有的人都是紧盯着冷月。

    冷月沉吟了片刻,又问道:“之前太医署的太医们开了什么方子,能哪来让我瞧瞧吗?”

    这是怀疑药方不对?郭姑姑也不敢迟疑,连忙让人去取了太医署给的药方。

    冷月接来瞧了,太医署开的方子是归芍六君子汤,归身白芍药各三钱,人参、白术、茯苓各一钱,陈皮、半夏各两钱,炙甘草半前。

    这方子虽然是补气血,但主治的却是气血两亏所致之咳嗽痰多,纳少,神疲,膨胀腹满,呕吐,下血,妊娠痢疾及妇人经水不调。

    根本就是药不对症啊,冷月的眉头不由自主蹙了蹙。

    郭姑姑和香桂看在眼里,便知道这方子果然是有问题了。

    “姑娘要是有更好的方子,只管拿出来用,香桂只相信姑娘的。”香桂急急说道,她是恨透了太医署这般无用之徒。

    “太子妃此症,乃是慢性失血。而慢性失血男性多为消化道溃疡或是痔疮引起。女性则多为月事崩漏、或是子宫肌瘤所引起。可太子妃娘娘既无外伤,又不曾月事崩漏或是下体无故流血。所谓一病之起,必有病因。我还是太孤陋寡闻,实在是查不出病因,怕用药不能对症,所以踌躇。”冷月叹了口气,老实道。

    听到她这样说,郭姑姑和香桂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已经让这二人遍体生寒了,查不出病症,就好不了,好不了,她们的脑袋就要掉。

    冷月瞧她们的样子,也能体谅她们的心境,毕竟她和她们一样都急得要死,按照烟雨这个样子,若在查不出病因,怕是三天内必死。

    “这样吧,我先开一味补肾填精,益气生血的药汤,先抑制住太子妃的病情再说。”冷月一边说着,一边唰唰地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补肾生血汤:人参二钱,生黄芪四钱八,鹿角胶、龟板胶、阿胶、当归、熟地各二钱四,制首乌六钱,紫河车二钱,枸杞子三钱,黑磁石二钱,炙甘草一钱。

    郭姑姑接过药方看了一遍,目光却停留在了在紫河车上面,有些为难道:“姑娘,这宫里哪里来的这东西。”

    冷月瞧了一眼,低声道:“怎么会没有,这宫里的贵人们为保持娇嫩的容颜,都偷偷的从外头买了这吃。你去打听打听,总能买到的。”

    郭姑姑脸色有些难看了,这紫河车就是刚出生的婴孩从母体中带出的胎盘,这么血淋淋的东西竟然能入药?

    不过这修成君的医术也是名声在外,总归是试一试的好。郭姑姑定了心,准备着稍后就想办法去弄齐了药材。

    冷月又瞥了一眼烟雨发干蜕皮的嘴唇,皱眉道:“太子妃怕是有些脱水之症,姑姑,你去弄一碗热盐水来。盐不用多,一小勺就好。”

    郭姑姑刚应了要出去,却见一个小宫婢打着珠帘进来了。

    吓得冷月赶紧转身捂住了脸。

    郭姑姑便斥责道:“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吗?”

    那小宫婢吓得连忙说道:“不是的,姑姑。这是皇宫娘娘送来的千年老参,是她老人家让我熬了参汤,再给太子妃娘娘喂下去。”

    郭姑姑这才缓和了颜色,道:“那就端进来吧。”背着身的冷月却皱起了眉头……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可怕的吸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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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手笨脚的!”郭姑姑说着接过那小宫婢手里的参汤,准备自己亲自去喂。

    香桂见状便将昏迷的许烟雨扶起,半躺在她的身上。

    郭姑姑正用玉勺舀了一小勺,递到许烟雨嘴边,正要灌下去时,一旁的冷月却突然上前打掉了她手中的汤匙,一勺子的参汤全溅在了被单上。

    扶着许烟雨的香桂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冷月,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冷月立刻跪了下来,连声道:“姑姑,奴婢本想给太子妃垫一块帕子,免得脏了衣服,没想到……是奴婢太着急了,奴婢罪该万死。”说着便假意用袖袍擦拭着被单,背对着小宫婢一个劲地在给郭姑姑使眼色。

    郭姑姑人精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瞧不出冷月是有话要说,于是对着一旁的小宫婢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重新倒一碗参汤来。”

    那小宫婢本还在幸灾乐祸地看着冷月出糗,见郭姑姑突然将怒气转到了她身上,虽是不满但还是撅着嘴着出去了。

    她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着,“冒冒失失的,这可是千年老参,浪费一碗就少一碗啊。”

    小宫婢前脚刚离开寝殿,冷月后脚就起身,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这老参汤喝不得。”

    喝不得三个字一从冷月嘴巴里说出,郭姑姑和香桂的第一反应就是有毒。

    她们二人皆是变了脸色,香桂面上更是一片铁青,声音更是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我倒是说,皇后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好心,三番五次给我们太子妃送千年老参,原来她在下毒!”

    郭姑姑闻言狠狠地瞪了一眼香桂,目光慑人得厉害,“你又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是皇宫,主子如何轮得到你说话?害了自己不要紧,别把太子妃也牵连进去!”

    香桂便有些委屈的红了眼,却不再说话了。

    即便郭姑姑没有像香桂那样随随便便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她面上的惊惧之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透露了她内心的害怕。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惧意,声音一如素日里的平静淡定,“可这参汤,我也尝过一次,到目前为止身子没有任何不适啊。”

    冷月闻言,便知道这皇后已经不止一次送参汤来了,看样子烟雨都喝了好几次了。想至此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接过郭姑姑手中的瓷碗,闻了闻余下的参汤,道:“参汤是没问题,从色泽、香味还是味道来辨别,的的确确是一只六百年的老参了。只是太子妃这病,越是大补的人参,对她来说就是毒药。”

    郭姑姑闻言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盯着冷月,“怎么会呢,太医署的院判也开一味甘草参汤,说是大补元气、生津、滋阴、清肺、润燥、滋补肾虚头晕。”

    冷月倒是没有否认郭姑姑所言,反而点了点头道:“院判的那味药的确有这些功效,但里头的人参必须是鲜人参。而皇后送来的是上百年份的老参。但这太子妃慢性失血之后,脏阴太虚,阴虚则不能维阳,阳亦随脱。这百年老参虽有补虚之功,而重病者忌之。若是急急饮之,再熟睡一夜,反而导致闭气、而使病情加重。”

    香桂闻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连皇后都要害她们的姑娘了,她们的姑娘在宫里还有活路吗?

    果然是皇后要害烟雨么?冷月心中并无多少惊讶,从她得知烟雨无故得了怪病后,她便一直怀疑是皇后在背后做手脚。

    但皇后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让烟雨无故慢性失血?这老参只能加重病情,并不是导致烟雨得病的原因。

    正想着,那去重新拿参汤的小宫婢又端了一碗参汤欢欢喜喜而来。

    郭嬷嬷接过参汤,有些苦恼,这小宫婢显然是皇后放在别宫的眼线,不可能当着她的面直接倒了参汤。

    冷月却没有这么多估计,径直端过了参汤,闻了闻别搁到一旁,道:“太烫了,凉凉再喝。”

    那小宫婢这才真正的看向了冷月,觉得这名宫婢看着很是面生,怕不是别宫的人。再加上三番两次阻碍着太子妃喝下参汤,她心中便起了怀疑,指向了冷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冷月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不理她。

    那小宫婢愈加觉得不对劲,正准备发作,郭姑姑却冷声道:“她是太后身边的人,你是什么身份,去质问她?成何体统?”

    原来是太后身边的人,小宫婢悻悻地收回了指向冷月的手。她虽是皇后的人,却是暗地里监视整个别宫的,这个身份是不能摆上台面,因此在别宫里还只是个最底层的小宫婢。

    冷月的眼神在小宫婢的身上扫了一个捞回,过了许久才淡淡的道:“行了,出去吧。呆在这碍眼。”

    那矫揉造作、趾高气扬的样子,倒像足了宫里那些仗势欺人的大宫婢。

    小宫婢恨恨地咬了牙,只能怏怏不乐的退下。

    “诶停下。”冷月倒是扮上瘾了,翘起兰花指点了点那小宫婢,“去,给我倒一碗温盐水来,不必太多盐,一小勺就行。”

    那小宫婢就有些不悦道:“要盐水做什么?”

    当然是给许烟雨补水了。但郭姑姑递给了冷月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说出来。以免这小宫婢去说给皇后听了,反而被皇后查出冷月来过别宫的事。

    冷月便轻咳了一声,“我要喝,不行吗?”

    事真多。小宫婢悄悄嘀咕了一声,扭头气冲冲地出去了。

    过了没多久,那小宫婢就将盐水送来了,还笑眯眯地双手恭敬地递给了冷月。

    冷月接过盐水,昂着下巴冲着她挥了挥手,傲然道:“下去吧,别碍我眼。”

    小宫婢嘴角抽动两下,便退下去了。

    “我先试试。”冷月说着便喝了一小口手中的盐水,但只是一瞬,全部喷了出去,“那死丫头是要齁死我啊!她绝对是故意的!这得放了多少盐才能这样齁人!”

    “姑娘!您全吐在床上了!”香桂一边埋怨,一边用帕子擦拭着许烟雨身上的锦被。

    突然她尖叫一声,扔下手中的帕子,拽着昏迷的许烟雨就往外拉。

    “哎呦诶,哎呦诶!你要勒死她吗?快放下啊。”冷月被香桂这动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扶着被香桂扯下床铺的烟雨。

    郭姑姑也吓得赶紧去抱着软绵绵烟雨,嘴中呵责道:“你在做什么!这样拖拽太子妃,弄伤了可怎么办!”

    香桂将许烟雨拉下床铺后,整个人就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整儿人不住地发抖,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是怎么了?”冷月皱眉问道。

    好一会儿,香桂才缓过神来,指着床榻上颤声道:“姑娘,那,那被子里有东西,活的!”

    冷月和郭姑姑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郭姑姑和冷月合力将烟雨先抱到了一旁一张软榻上放好,又找了一条小毯子给她盖好后,才重新来到床榻前。

    冷月壮着胆子伸手去来回摸了摸被单,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香桂,没东西啊。”冷月皱眉道。

    “有……有的。”香桂也壮着胆子,爬着上前跪在榻前,指了指一个地方,“刚刚,就在这里,好像有一个活的东西在锦被里面蠕动……”

    冷月瞧了香桂指的那个地方,上面还有自己喷出的盐水的痕迹。

    香桂素日里帮着烟雨整理床铺从未发现过什么蠕动的活物,偏偏在她喷了盐水后,去擦拭的时候碰到了。冷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拿起床头柜上的盐水,尽数倒在了锦被上。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香桂话未说完,整个人就僵直在了原地。

    只见锦被陡然被拱得一块块凸起,又突然凹下,如此上下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一般。

    冷月一下子面色就阴郁了几分,“果然有东西。”

    郭姑姑想了想,去一旁的梳妆匣中取出了一把剪子,扯下床榻下的锦被,就三下五除二地将锦被剪开了。

    冷月和香桂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锦被,面色的表情既害怕又期待。

    直到郭姑姑在锦被上裁出一大道口子,三人才看清了里头的情景。

    “呕……”香桂只是瞧了一眼,便扑到了一旁,跪地干呕起来。

    冷月捂着嘴,满脸的惊恐和害怕,她看了看郭姑姑,欲言又止。

    再瞧郭姑姑,即便是意淫深宫多年,什么恶心的没见过,此际也被眼前的情景震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被剪了一个大口子的锦被露出了里头的棉絮,这棉絮却不再洁白,而是被血液染成了粉红色。而最令人恶心的是那棉絮上满满都是棕褐色的软体虫子,它们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不断地扭动,收缩这。有些还在满满地缩小,流出一滩滩恶心的液体。

    “这是什么……”看着冷月上前用剪子挑起一只这种无脚的软体虫子,香桂吓得连连膝行后退。

    没等冷月开口,倒是郭姑姑先说话了,“是蚂蝗,宫里称之为吸血虫,专吸食人畜血为生。通常情况下只是指甲盖的大小,但吸足血后,能养到拇指大小。蚂蝗怕盐水和火,刚才要不是修成君凑巧将浓盐水弄到了锦被上,引起蚂蝗挣扎,怕是我们永远也发现不了。”香桂说着,便看向了那些恶心的虫子,只见它们每一只都有拇指般的大小,可见它们吸食了太子妃多少血。
正文 第二百十一章 陛下,废除太子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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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高照,白云飘飘,城阙煌煌,宫禁幽幽。

    思政殿上,东西两侧坐满了两排,手执朝笏或是玉如意的朝臣们。

    东侧为首的正是一脸阴霾之色的许明清,无论殿内大臣们如何争执不休,他始终是手执玉如意端然而坐。

    而最上端台阶上的龙椅上,皇帝歪歪地坐着,伸手不断揉捏着太阳穴,头上的通天冠沉得要死,更让人觉得头疼的是下面那群大臣们唾沫直飞的辩论。

    下面百官分成两派争得是面红耳赤,却发现皇帝始终没有开口。

    这时候,一须发皆白,精神奕奕的老者当先站起身来,踏出了步子,走到了过道中央。

    他朝着皇帝微微欠身,随即沉声道:“陛下!须得赶紧通知让许氏出宫,许氏已经发病很多天了,都看不到一点好转,这肯定不是一瞬间得的病,也不是一两天能治好的病。”

    此老者,正是国舅公——庆国公王朗。

    王朗话音刚落,又有一名中年人出声道:“庆国公说得极是,陛下,让一个久病之人带在宫内是在不吉利。”说话之人神态镇定,身形伟岸,正是苏姚之父威武将军苏厚来。

    威武将军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了大殿之内多数官员的附和,这多数官员之中大部分又是外戚王氏党羽。

    魏琪候韦长国冷哼一声,他虽不爽王氏,但此刻二人的确是站在同一条船上。

    皇帝暗暗皱了一下眉,道:“这怕是不妥,许氏虽没有正式册封,却也和太子妃没有什么差别了。让她呆在宫中接受太医署的治疗才是正路。”

    “把病人放在宫内,这是万万不可啊,陛下。”韦长君好整以暇,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若是传染给别的贵人,若是这等不幸发生,陛下又该如何处理?”

    外戚党们又是纷纷赞同,直言再留许氏,不但拖延国婚,更会将怪病传染给宫内人。

    “大人说得未免过分了些!”

    突然,一声好听的男音在殿内响起,它虽轻却让整个大殿又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眼前这位含笑的青年。

    只见那青年眼底露出一丝淡漠和冷意,让人不敢直视,而那厚薄适中的红唇永远漾着灿烂温暖的笑容。

    他露出一口排列整齐的牙齿,好像珍珠一般。他用手中的朝笏指向了韦长君道:“您这意思不是诅咒舍妹得了疫病吗?”

    许文筠微微一顿,旋即便转过了身,看向了上首的皇帝,道:“陛下,太子妃甄选,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舍妹也是通过了宫中女官的检查后才进宫的,那时候可没发现她有任何疾病。”

    韦长君便冷笑一声,“是你们许府故意买通了女官,然后隐瞒下许氏的疾病,进宫入选的吧?”

    这话说得甚是诛心,竟直接指摘许明清贿赂女官,还隐瞒秀女疾病,将其送入宫中参选。要知道这两个罪名,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不轻。

    一直不说话的许明清终于怒了,双手捧着的笏板徒然指向了韦长君,气势陡然一变,大喝道,“韦长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宫中的女官要是能收买,第一个贿赂女官的便是你韦长君!”

    毕竟是位列三公之上的丞相,许明清的这一声喝,可把底下众人吓得够呛,韦长君更是当场愣住。

    韦长君怕许明清,但庆国公未必会怕,只见他冷嗤一声,接上了许明清的话,“依照丞相的话,您没有隐瞒许氏患有疾病,那为何许氏会突然患疾,而且不是一般的病,是一直没有出现过,是让太医署都束手无策的疾病。”

    皇帝叹了口气,表情凝肃地没有说话。

    “许氏是无药可医了!”庆国公继续道。

    “庆国公注意你的用词!许氏是未来的太子妃,是君。而你是臣!”阴沉的声音自韦长国的一旁传来,正是司徒韩海雷。

    庆国公被这话一呛,恨恨地收了话头,又是这个该死的韩海磊!韩司徒!

    韩海磊轻视地瞥了一眼庆国公,转身看向了上首的皇帝,恭敬道:“依臣所看,许氏既已被选为太子妃,那么上苍一定会庇佑她,不如再耐心等待一些时日,假以时日必将好转。”

    许明清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韩海磊。

    “臣,韦长国有话要说。”终于,外戚派的首领,韦长国开口了。只见他挺直了背脊,双手捧着玉制笏板,一脸郑重地一字一顿道:“太子妃是即将要怀龙嗣的身体,这个孩子会是陛下的嫡长孙,将来的储君。所以没有比传承皇家血脉更重要的事了。一个身染怪病的人怎么能够作为嫡长孙的母亲,太子的配偶,天下妇人的表率呢?而且就若如韩司徒所言,等待一些时日,那将会无限期推迟国婚,这也是有碍国体之事。所以臣恳请陛下尽快寻找合理的解决方法。”

    皇帝歪了脑袋,眼神飘忽到韦长国的身上,问道:“爱卿所说的合理解决方法是什么?”

    尽管皇帝是表情温和的看着他,可韦长国却觉得天子的眼神似利剑一般射向了他,让他浑身都竖起了寒毛,他的潜在意识告诉自己,皇帝生气了。

    尽管如此,韦长国还是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道:“废除隐瞒疾病的许氏,然后甄选更适合的人做太子妃,此法更为恰当。而且对隐瞒女眷疾病而上报参选名单的丞相许明清进行相应处罚。”

    “魏琪候!”许明清闻言脸色不由得有些发青,厉声怒道:“无凭无据,你为何要诬赖本相隐瞒女眷病情?更何况许氏是堂堂正正,在国法下选出的合理合情的太子妃!岂是你说废除就废除的?”

    饶是许文筠修养再好,此刻听了韦长国的话,脸上也没了血色,双手紧紧地攢住笏板,骨节都有些发白。他强忍了心中的怒火,沉声道:“魏琪候难道是不满当初陛下亲自主持殿试,选出的许氏吗?是不满陛下的决定吗?”

    想给他盖个不敬君王的帽子?没门!韦长国转头看向了许文筠,脸上尽是冷冷的嘲讽之意,“许太傅,我可没这意思。你不要乱扣帽子,这罪名我担当不起。”

    清流派的大臣们毕竟都是文臣出身,哪里会放过这个点,纷纷开口攻击韦长国。

    “没有?那陛下钦选的太子妃,岂是你说废就能废的?既然想废太子妃,就说明你根本不满陛下的这个决定。既然不满,又为何说没有这个意思?如此心口不一……”

    “怕是韦大人还是对自己人落选,耿耿于怀,不死心吧?你的心思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句又一句,这些读书人骂起人可是不带脏字,说得韦长国是毫无还口之力,只能苍白了脸色向身后的外戚派大臣投去求救的目光。
正文 第二百十三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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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急匆匆赶到别宫的院子里时,那一群禁卫军正和郭姑姑拉拉扯扯,而一旁香桂在拼命嚎哭着,护着怀中昏迷不醒的烟雨大喊道:“你们轻些,她是太子妃啊。”

    “我呸,太子妃?”禁卫军首领冷傲嗤笑道:“都要被赶出宫了,还端着什么太子妃娘娘的架子?”

    见到如此情景,太子只觉得怒从心中来,他怒冲上前,整个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斥责道:“谁敢拦着本宫!”

    那群禁卫军却仍旧是将太子远远地拦住,不让他入内,“殿下,这是疫病啊。”

    “殿下,您不能进去啊。”

    “还不给本宫滚开!”太子赤红了双眼,怒声喝道:“她是本宫的太子妃,谁敢擅自将她送回私家?谁敢!”

    那一群禁卫军便纷纷下跪,却始终横举着长矛,挡住太子的去路。

    “给本宫让开!”太子一脚踹向了挡在他面前的禁卫军,“都给本宫让开。”

    被踹到的禁卫军却立即爬起,再次咬牙挡住了太子。

    数十个禁卫军就这样一个个像是一堵堵墙一样,牢牢地将太子与许烟雨远远隔离。

    “滚!滚!滚!”太子发疯了一般踹打着挡在眼前的禁卫军,却没有一个禁卫军敢放他进去。

    陈公公在一旁急得哭道:“哎呀,我的殿下,请保重玉体啊,不要伤了身子。”

    也不知道太子踢打了多久,踹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烟雨放在轿辇上抬出去。

    “烟雨……”太子仍旧不放弃,再次想突破禁卫军组成的防线,却丝毫不能撼动。

    “烟雨……”

    “烟雨啊……”

    太子一声有一声的嚎叫着,地底下跪倒了一片宫人。

    而许烟雨终是被送出了宫。

    此刻,别宫侧殿阴影处走出了一个人影,正是当朝太后。

    她淡淡地看着远处太子发疯似的踢打着,怒嚎着。

    她想起了就在昨日,韦长国与她的一番谈话。

    韦长国意味深长的对她道:“姑母,您要注意些太子殿下,如果许氏被废妃,他肯定不会就此观望的。”

    当时她还是很不屑的道:“你说什么呢,太子还小,还不懂什么,时间久了,他就会忘的。恋心只是恋心而已,你瞧之前太子妃甄选议论纷纷时,东宫不也保持了沉默吗?”

    韦长国却是冷笑一声,“您是这么想的吗?东宫虽然沉默了,可太学院却无故行动起来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学院为何会在殿试前,进行嚎哭卷堂呢?侄子就去查了,东宫曾偷偷召见过两位太常卿。因为太学的嚎哭罢课,陛下也借着这个契机,用这个理由辩驳了您的话,亲自主持了殿试。这其中的猫腻您还看不清吗?殿下是假装温良,不问政事……”

    “太子并不是不明白政治,他是在隐忍,在他还没有成为琉璃国君主之前,假意亲近您,来伪装自己而已……幼嫩的枝条要及时剪枝,才能成为您想要的盆栽不是吗?”

    韦长国她本不原相信的,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会趴在自己膝头撒娇的孩子,会有这样的深的心计。

    可现在亲眼瞧见了太子悲痛欲绝的稚嫩面庞,太后不得不相信,她从不是一个愿意被人利用的人。而太子竟背着她,暗地里做了这么多手脚。

    “那床被子,烧了没?”努力安抚了自己的心后,太后对着身旁的莲心冷声道。

    莲心笑道:“这别宫里的所有东西都烧了,没有剩下的。”

    只是莲心却不知道,香桂拿给禁卫军的被褥,却是她自己的。

    禁卫军并不知道原来的被褥长什么样子,只当是已经烧了。

    太后点点头,挥了挥袖袍,便带着人从侧殿后的角门离开了。

    别宫里,太子仍旧喊着许烟雨的名字,那一声声凄厉又绝望,听在太后的耳中竟是尤其的刺耳。

    太子浑浑噩噩回到东宫时,冷月正死死抱着一个包裹,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东宫的宫门。

    任凭段少瑄怎么说,也不肯起身。

    当太子刚踏进宫门时,冷月便急急地跑去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殿下,怎么样……”

    太子并没有回话,而是绕过冷月,如同行尸走肉般朝里走去。

    冷月瞧他这个样子,心中也猜出了结果。

    “殿下,您等等,我有东西要呈给您。”冷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跑到了太子跟前,拦住了他。

    太子冷冷地看向了冷月,然后目光定格在她怀中的包裹上。

    他这才注意到从冷月进东宫起,就一直抱着这东西不放。于是他终于开口,哑了声道:“这是什么?”

    冷月听到太子沙哑的声音,一时间竟又有泪奔的冲动。她强忍了泪,哆哆嗦嗦地将包裹放在地上,然后缓缓解开结子,露出了里头带血的棉絮和锦被……

    此际段少瑄也已经走到了这边,正巧看见了棉絮和其之上密密麻麻的蚂蝗,脸色就是一变。这丫头从出了别宫起,就没放下过这包裹,没想到这包裹里竟包着如此恶心的东西。

    她难道就不怕蚂蝗咬到自己?想至此段少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提起冷月的手,然后将她拉近了身子,巡视起来,“身上可有异常?”

    冷月摇了摇头,又看向了太子。

    太子目光一烁,一缕寒光悄然无息的从中流泻出来,锐利无比,“到底是怎么回事?修成君!”

    冷月轻声道:“这床被褥,就是烟雨入住别宫后,一直盖的。上面的血,是蚂蝗吸食的烟雨的血。这被褥,是太后送来的……”

    太子脸上渐渐露出了惊色,似是有些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跌跌撞撞朝后退了几步。

    段少瑄也被这话惊到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子。

    太后为了家族的利益,竟……竟然会不惜去谋害孙媳。

    冷月沉吟了片刻,也不打算隐瞒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子,继续道:“皇后,每日给烟雨送百年老参汤。只是烟雨久病,这参汤却是会加重她病情的‘毒药’……”

    段少瑄闻言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太子,这样双重的打击,只怕太子接受不了。

    只是没想到,太子不怒反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母后,好一个皇祖母!”他那样信任的母亲和尊敬的祖母,竟会用如此腌臜的手段去害他的妻。果然许太傅说得没错,人心之毒,胜过任何毒药。
正文 第二百十四章 顺应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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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成君,你先回去吧。”太子对冷月缓缓道:“莫要被人看见了你进宫了。”

    冷月变能感觉到太子炙热的目光——那两束目光就像是两道火焰,生生的让冷月有了害怕的感觉。

    看着太子的样子,冷月突然有些害怕。

    “您别冲动。”冷月柔声道:“如今您还不能得罪韦氏和王氏……”

    太子笑了笑,却让人觉得他的笑容有些阴气沉沉的,透着一股诡异,“本宫自然知晓的。烟雨回许府了,还要修成君多加照看啊。”

    冷月只得在段少瑄的佑护下带着无限的哀愁和怨恨出了宫。

    冷月回到许府时,整个许府都是闹腾腾的,所有人都挤在许烟雨的院子里。

    林姨娘更是抱着烟雨直哭。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冷月才看清了床榻前的烟雨。

    “可真是作孽啊。”许夫人长叹一口气,“这孩子是没有那个福气啊。”

    林姨娘依旧是扑在床榻边上哭得死去活来的。

    “呵呵。”

    隐隐约约的,冷月在人群中听到了这么一声轻笑,怒火几乎是一下窜上了心头,冷月猛地挤了出去,果然瞧见了许胧月正在院中和许胧铃说说笑笑的。

    也许是因为大病的缘故,许胧月的脸不似原来那般丰润娇俏了,却有了另一种魅力,清冷的美丽。

    “你是在幸灾乐祸?”冷月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一般。

    许胧月先是惊讶冷月的突然出现,随之她淡淡一笑,耸了耸肩,“怎么敢。”

    她嘴上这样说着,嘴角却弯起一抹嘲谑的笑意。

    冷月瞧着许珑月的一言一行,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诡异的即视感。

    气氛有些沉闷的可怕。

    “姐姐来一旁说话。”许珑月有些挑衅地朝冷月挑了挑眉,而后率先朝外走去。

    冷月便跟着她出去了,二人到了小花园的一处寂静处,许珑月突然开口了,“若是那一晚你将我关进了穿廊,这太子就不一定是许烟雨。而许烟雨也不一定要落到今日的地步。秦冷月啊,秦冷月,你总是觉得自己能算准一切,那你算到了许烟雨今日的下场了吗?”许珑月说着惨然一笑,配上她那苍白的面庞甚是瘆人。

    “这事不会和你有关吧……”冷月皱眉问道。

    冷月话还未说完,便被许珑月一连串凄厉的笑容打断。

    “哈哈哈……哈哈……姐姐您真是说笑了,我若是有这样大的本事,就不会被你欺凌至此。”

    “我欺凌你?”冷月也笑了,“许珑月,你帮着许秋蕊做了多少恶事,这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好一个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许珑月挑了挑眉,抿嘴看着冷月,“你做的恶,倒是报应在了许烟雨身上。”

    “烟雨的病会好的。”冷月淡淡一笑,“她还会是最尊贵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仪天下的国母!”

    她刚刚已经得知了,皇帝并没有废掉许烟雨,只要烟雨病一好,便择日大婚。

    “哈哈哈哈,秦冷月你怎么会这么天真了?”许胧月嗤笑一声,“她的病好不了,太多人不希望她好。”

    “你果然是知道什么!”冷月猛地伸手想要去拽许珑月。

    许珑月却是狠狠地打掉了冷月的手,“别碰我!”言毕,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襟,甩手离开。

    长乐宫,太子正襟危坐,而他的对面是斜靠在软瘫之上的太后。

    太后抿了一口手中的桂圆红枣茶,一口下肚只觉得全身心一片舒畅。她又饮了一口,才瞥向了太子笑眯眯道:“太子今个儿找哀家是有什么事吗?”

    太子暗暗的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压抑着怒火,淡淡道:“皇祖母,可否派一位名医去许府照顾太子妃?若是太子妃好了,她一定会感恩皇祖母您的恩情,会好好孝敬于您。”

    只要太后放过许烟雨一马,这事他就当作没发生,日后还是会和许烟雨好好孝敬太后的。

    这话之意太后如何能听不出?只是她却不愿,目光微转,淡淡一笑,“太子,你操控太学院学生卷堂,你以为事情会顺利的按着你的心意而行,可最后你得到是什么?”

    太子一愣,竟接不上话头。

    太后冷笑一声继续道:“除了增加了太学院那群吊书袋的儒生们有了自以为是的底气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得到!不是吗?”太后每说一个字便敲一下眼前的桌子,“如果太子没有贪恋许氏的话,她或许会嫁给怀王,过着相夫教子平凡却幸福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被选为太子妃的话,暂时得了病又有什么问题呢?她会得到家人的精心照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做瘟神一样赶出宫。”

    太子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太后,想要知道她还能说出如何无耻的话来。

    “太子你的行动又让谁得到了幸福了呢?”太后果然不负众望,滔滔不绝的说着,“许氏的不幸,那是因为太子。如果她的父兄因此获罪,那也是因为太子你。如果陛下失去亲信,那也是因为太子你。如果许氏满门因此遭到流放,也是因为太子你。全部都是因为太子你。因为太子你的不成熟,你的自以为是才会导致了今日的结果。”

    太子冷笑一声,淡淡道:“那皇祖母认为孙儿该如何做呢?”

    “顺应天理。”太后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茶水。

    “何为天理?”太子脸上露出了嘲谑的神情,他伸出手,指了指太后,冷冷道:“难道皇祖母就是天理吗?”

    太后面对太子的紧紧逼视,仍旧漫不经心道:“如果逆着就会有伤害的,那就是天理。所以太子,为了不让其他人受到没有必要的伤害,不要遭到没必要的粉碎,您应该温顺的顺应天理,而不是妄想去打破天理。所以,从现在起太子应该什么都别做,安静地待着,只有那样大家才不会受伤。”

    “哈哈哈。”太子突然大笑,他按了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皇祖母,这谁是天理,还不一定呢。”皇太后一怔,她被太子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瞪得慌了神,那种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她噘着吃了的眼神,她不止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可唯独让她害怕的却只有眼前这位。
正文 第二百十五章 谁做大,谁做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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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后拍桌而起,怒声问道。

    若是太子因为自己不肯派御医过去治疗许烟雨,就这样瞪着她,那日后被他知道是她害得许烟雨,太子还不要杀光韦氏一族吗?

    这样的太子必定留不得!

    没想到太子突然微微一笑,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孩子气的笑道:“皇祖母,您身后的那只波斯猫,可真凶,一直对着孙儿张牙舞抓的。”

    太后转身一看,果然是自己养的那只白猫在后面背拱而起,龇牙咧嘴地冲着太子。

    原来是和一只畜生较劲啊,果然还是个孩子,自己还是太过于警惕了。

    “行了,太子妃会好的。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太后也收起了原本严肃的表情,换上了一贯的和蔼。

    她说着似是和疲惫地摇了摇手,“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早课呢。”

    太子便笑眯眯地冲着太后行了一礼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太子走后,太后便有些疑惑道:“莲心,哀家倒是有些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孙儿了……”

    莲心姑姑一愣,随后低垂了脑袋,“奴婢不懂什么前朝的事,只是太子殿下都来这长乐宫给您请安,要论孝顺,没有一位皇子比他更孝顺您老人家的了。”

    太后微微一笑,“你说的是,这孩子从小便粘哀家。这次怂恿太学院卷堂之事,或者只是他太过在乎许氏了,和朝廷的局势无光……”

    而在许烟雨被赶回许府的同时,京中闹市的一个小茶馆,一个身着华丽银边锦缎外袍,外罩一件酱色缎灰鼠披风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

    而他刚一进小包厢,便有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魏琪侯,你让人好生等!”

    说话之人正是苏厚来。

    韦长国笑道,“得罪得罪。”

    魏琪侯坐定后,苏厚来便一拍大腿笑道:“是老天在帮我们啊,多么时机恰当的怪病啊!这许老头家的闺女果然没福气!”

    韦长国闻言,便笑着将眼神脱离了窗户外的街景,投到苏厚来的身上,嗤笑一声。

    老天在帮他们?笑话,这帮他们的是太后老人家。

    不过他没有多说,而是笑眯眯地伸手给在座的每一个人斟酒,“老天帮了我们,我们自己也要努力。明天开始,便要不断给陛下进谏言,要他废掉许氏,并严惩隐瞒家眷病情的许明清。”

    苏厚来大声笑道:“那是自然,陛下就是再偏心许明清那个老家伙,这次证据确凿,看他逃不逃得过!”

    相较于苏厚来的没心没肺,庆国公到底是老道些,只见他轻咳了几声道:“许氏被废后,这太子妃位又轮到谁来做?”

    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在了韦长国的身上。

    在众人的目光下,韦长国坐直了身子,笑道:“自然是德才兼备的韩太尉之女。”

    “怎么能是韩家闺女!那我的闺女怎么办?闹这么大半天,她还是良娣?”苏厚来自然不乐意,猛地一拍桌子,那陈旧的木桌经不起这样沉重的一拍,顿时掉下了许多木屑,“还有,韩海雷,韩司徒在朝堂上处处针对我们,那嘚瑟的样子!你就能便宜了他们家的姑娘。”

    庆国公也是一脸怒意道:“让人办事,却不给好处。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此言落下,王氏一派便纷纷起身,表示不满。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韦长国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庆国公,您怎么能说我不给好处呢?这好处,可是大着呢。”

    “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好处!”庆国公冷哼一声,“说出来了,我们便不为难你。”

    这只老狐狸!韦长国心中冷笑,但面上依旧是一片真挚的笑容,他敲了敲桌子,吸引了苏厚来注意力后,问道:“将军,这太子对许氏是何等在意,你未必知道。他可是能为了这许氏去怂恿太学院卷堂嚎哭,这样的眷恋,苏良娣还有机会得到殿下的宠爱吗?”

    苏厚来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庆国公,结果庆国公也是一脸的吃惊,显然也是不知道太学院诸生示威的背后推手居然是听话的太子。

    韦长国见状,又是嗤笑,要不是那在东宫的眼线偶尔看见了两位太常卿出入东宫,太子就骗过了他们所有人。

    “仅仅是将太子眷恋的许氏废去,苏良娣还是良娣,也未必会得宠,这算什么好处?”庆国公一脸正色地缓慢道:“最后当上太子妃的还不是你韦氏的女眷!韦长国,别把大家都当傻子!正确的路子是,苏良娣升为太子妃,而落选的韩氏为良娣。这样我们两家都得到了好处。”

    韦长国暗暗叹了口气,只能隐忍下心中的不悦,挤出一抹强笑,对着庆国公道:“国舅爷说笑了,韩氏连王妃都不愿意当,会愿意屈居良娣之位?”

    “你这意思是我闺女就能屈居良娣之位了?凭什么韩氏做大,我家闺女要做小?”苏厚来闻言,便气得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韦长国,一副要吃掉他的样子,“这什么狗良娣,要当你自己去当!我闺女就要太子妃位了!”

    一直未说话的韦长君猛地拍桌而起,一向附庸风雅,永远装作淡泊的他,此刻也气得涨红脸,语气中微带着颤抖,“苏厚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韦长国见此,知道是到了他装白脸的时候了,于是他伸手按在了韦长君的肩膀上,安慰道:“长君,冷静。苏将军只是与我说笑。”继而他又转头看向了苏厚来道,“若是我们两家人结为一家人呢?苏将军和国公爷该不会还反对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厚来不解问道:“我和你不是一家人。”

    “等我家侄子娶了你家二姑娘的时候,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韦长国淡淡的一笑。

    苏厚来便不说话了,庆国公暗暗皱眉,这韦长国是想将苏厚来拉到他那边去他刚要说话,韦长国却又是一笑,“至于庆国公,咱们早就应该是亲家了。”

    韦长国说着意味深长的一笑,“如果我们没有记错的话,贵府的清华郡主已经年芳十七了吧?到这个年纪还未定亲,相比国公爷很是头疼吧?”

    庆国公便不再说话了,他这个宝贝孙女的确让他头疼,

    “太后的次子,当今圣上的胞弟,晋王殿下的次子可还未婚娶。”韦长国打出了最后的会心一击。果然,庆国公只是含笑,不再说话。联姻有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韦长国心中得意。
正文 第二百十七章 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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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陈公公一边用他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叫嚷着,一边慌慌忙忙地朝丽政殿而去。

    正坐在书桌前处理东宫事物的太子闻言不悦的拧眉,想着难道又是韦长国带着那帮狗腿的大臣,在勤政殿外乱呼乱叫了?

    这两日来,皇帝为了避开这群人,已经辍朝两日了。可韦长国就像牛皮糖一般,甩也甩不掉,每日哪也不去,就带着一干人等坐在勤政殿前,鬼哭狼嚎的。

    太子想着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书,起身朝外而去。

    陈公公也已经即喘着气进了丽政殿,正好与太子撞个正着。

    “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太子被撞得后退一步,有些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襟。

    陈公公屏气凝神,虽然他的脑袋被撞得隐隐作痛,却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自从烟雨姑娘病后,太子的脾气就越来越差,和他印象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相去甚远。

    “说吧,什么事?”太子好整以暇后,便负手站在一边,朝着陈公公微微扬起下巴,问道:“韦长国又做什么了?”

    陈公公这才敢开口,声音却比刚才小了一倍不止,“不是魏琪侯,是太子妃娘娘,方才许府里来消息,是太子妃娘娘转醒了。”

    转醒了?太子不自禁的喜上眉梢,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双眸里不似方才一片的漆黑,而是星星点点有亮光。

    “陈风,备车!”太子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本宫要去一趟丞相府。”

    “殿下……”陈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三思而后行啊。”

    “本宫只是去看望自己的太子妃,谁又能说什么?”太子目光如炬,随后冷嗤一声,甩袖而出。

    太子的性子,是越来越难捉摸了,陈公公叹了口气,只能快步追上。

    很快,东宫那位主子要去丞相府的消息送到了许明清的手中。

    他吓了一跳,他能收到的消息,想必韦长国早已知晓。太子亲自来瞧六丫头,这样的情分,这样的眷恋,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清流派本就是以士族为主,韩海涵这个老家伙,为了能让他女儿坐上太子妃之位,早已背叛了清流派,甚至于同他的胞兄韩海雷反目。

    而柳伯清这只老狐狸呢,依旧是明哲保身的态度,偶尔会与韦长国一派争上几句,但基本上都是不痛不痒的话。

    至于李希汉,虽立场坚定,但奈何官职不高,没什么作用。

    再加上以晋王为首的旧勋派的支持,更是让外戚派如虎添翼,一些立场不定的文官纷纷倒戈。

    这样的情况,就凭这他和韩海磊两个人,已是无力回天。

    而皇帝,外有朝臣们在殿外嚎哭,内有太后断食威胁,在来自两方的夹击下他还能支持多久呢?

    若是自己还是强硬着态度,只等着皇帝一退缩,韦氏一族的攻击就会让他和许文筠都背上隐瞒女眷病情,欺君的罪名。

    所以……六丫头啊,不要怪父亲狠心。

    想至此,许明清暗暗握紧了手心的东西,眼底的阴霾之色愈加浓郁。

    许明清亲自去了大门口迎接,太子一行人却没有多加理会他,问了许烟雨的院子就径直去了。

    此际,香桂正在院子里替烟雨煎药,那头又要注意着里头的动静,深怕烟雨有事要叫她,忙得不亦乐乎。

    并不是院里没有其他人伺候,而是冷月出发前千叮万嘱,和太子妃饮食起居有关的一切,都不能假以他人之手。也不准喝春桃送来以外的药。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在许府也要如此警惕,但香桂想着秦姑娘说的话总没错,便是累得要死也要事事亲为。

    东宫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时,她正撅着屁股朝着小炉子猛扇扇子。

    “烟雨在里面吗?”

    好听的男声在头顶响起,香桂一抬头便瞧见了一张微微蹙眉的俊脸。

    她见过男人不多,在她眼里府里的大公子已经是很好看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比大公子要更好看的男人。

    “你是谁啊?”花痴过后,尽心尽责的香桂很快便反应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门口。

    “大胆!”东宫的林詹事猛然发声,“怎可对太子爷无礼!”

    香桂闻言,先是一愣,再瞧男子身后果然站了一堆带刀的侍卫,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奴婢有眼无珠……太子妃……就在里头,午睡呢。”

    太子没有为难,也没有多加停留,不等陈公公上前为他掀帘子,便迫不及待的自己挽了帘子,抬脚而入。

    太子走进里屋时,屋里悄无声息,沉水香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屋子,让人心不由得安稳下来。

    床榻上,许烟雨的双眸紧闭,胸口随着呼吸有韵律的一上一下,苍白的面庞上有着两抹病态的殷红。

    他也不说话,只是跪在床榻边,只是伸手又轻又柔地摩挲着她的额头。

    香桂跟着进来,看见此景,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烟雨,烟雨……”太子轻轻唤了几声许烟雨的名字。

    许烟雨紧闭的双目微微颤动,有些费力的抬眸,朦朦胧胧间瞧到了床前一个模糊的影子。

    太子见她虽然已经睁眼,神色却有些茫然,不由得悲从心起,哑了声问道:“你能认出我来吗?”

    许烟雨仍旧是没有反应。

    他有些挫败的垂了头,但随即哑然一笑,“不碍事,只要我能认出你就行了。”

    许烟雨眨了眨眼,但随后便无力地去阖上双眼。

    太子温柔地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喃呢道:“是累了吗?累了的话,就闭上眼睡一觉,我守着你。”

    许烟雨再次睁眼,双眸盯着太子,“是真的吗?”她的声音极其微弱,细如蚊呐。

    看着这样了无生气的许烟雨,太子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想到自己第一次见许烟雨时,那个如同刚刚绽放的花朵般清新可人的女孩子,如今却已经枯萎凋零让人唏嘘。

    他不由得红了眼,哽咽地问道:“什么是真的?”

    “不是梦中幻影,是真的殿下吗?”许烟雨费力地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仅仅是这一句话,却让太子彻底奔溃,他低了头,轻声道:“不是幻影,是我真的来看你了。”

    许烟雨闻言,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即苍凉又灿烂的笑容来。

    太子爷跟着笑了。

    二人就这样相互的笑看着,眼睛便是一眨也不眨。

    似乎怎么样也看不够对方。

    许久,一滴液体突然坠落在许烟雨的脸颊上,凉凉的,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努力地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身上却没有多少力气让她坐起。

    太子连忙弯下身子,让自己的脸贴得她更近,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脸上。

    许烟雨笑着去擦拭他的眼角,“殿下真傻。”

    太子含笑道:“我是傻。我心中的太子妃只有烟雨你一人,所以快好些吧,我等着你回来。”

    原本含在眼眶中苦涩的液体,便顺着烟雨的眼角慢慢滑落,坠到了玉枕上。

    “殿下……”许烟雨一字一字的说得很是苦难,“烟雨想,告诉你一件事。”

    “不必拘谨,尽管说吧。”太子歪靠着,将脑袋轻轻放在烟雨的身边,任由她缓缓地来回摩挲着他的眉骨。

    “我很抱歉……”许烟雨的记忆便飘到了那一日,太子殿下在湖边救下了她,她却误认为他是登徒浪子。现在想想,心中却隐隐的渗出丝丝的甜蜜,“竟将您当做了坏人。”<cmread type='page-split' num='5'/>

    许烟雨缓缓地,顺着他的眉骨摸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薄薄的嘴唇,她要记住他的样子,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并不怪您。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责怪您自己。”

    虽然知道她这话有些晦气,似乎是暗示什么,但太子却依旧笑着附和道:“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许烟雨又笑道,“是的。殿下,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她说着便连声咳嗽了起来。

    太子有些手足无措,一旁的香桂便过来扶起了许烟雨,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而自己的手则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太子看了一会儿,便打发了香桂,自己坐到了床边将烟雨轻轻抱在怀中,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语气轻柔,“你慢慢说,咱们不急。”

    “小女,与您相识后,过得非常快乐。”终于烟雨顺了气,粲然一笑。

    太子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羽微微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晶莹。再眼睑时,已是苦笑道,“日后会更加幸福的,所以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说了。”这一连串的话,已经费光林玉琼最后的精力,她缓缓地垂下了眼睑,闭上了眼。

    太子抱着许烟雨的手徒然一紧,在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后,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他轻轻地摇晃着怀中的人儿,轻轻喃呢着小时候,奶娘嬷嬷经常给他哼的童谣。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双手发麻,他也不肯放下怀中的人儿。

    但夕阳西下,陈公公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他还未说话,太子就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太子轻轻将怀中的人放到床榻之上,又替她捏好被角后,才蹑手蹑脚的朝外而去。“好好照顾她。”这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正文 第二百十八章 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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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前脚刚离开,许明清后脚便领了个发须皆白的老头进来。

    那老头一进来,香桂看到他身上背着的药箱和他墨绿色的官服,便知道他是一名太医。

    那太医利索地从自己的药箱里掏出了一方丝帕,覆在了许烟雨的臂腕上,细细把脉。过了一会儿,从药箱里掏出了一个放大镜来,放在许烟雨被扒开的眼睛上看了半天,然后起身,顺着许明清的手势坐到桌边的凳子上。

    许明清便淡淡地问了一句,“小女的病?”

    太医瞧了一眼许明清,面带惊异之色,连连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道“神奇,真是神奇。在别宫时,明明是已经病入膏肓,吃多少补药都不管用,如今竟是好多了,只是还是有些虚罢了。”他说着,便朝香桂问道:“太子妃吃剩下的药渣,可否让老夫一看。”

    香桂犹豫了一下,但在许明清冰冷的眼神下,还是乖乖去外头寻了药渣。

    香桂一走,许明清便有些急躁地接着问道:“真是大好了?不是回光之照之类的?”

    “是真的大好了。”太医笑得更加灿烂,冲着许明清抱拳道:“恭喜丞相,贺喜丞相。只要等小可回宫禀报了陛下,大婚便能如常举行。”

    这许氏一门可真是人杰地灵啊,出了许文筠这一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说,便是家中的姑娘也个个是顶尖的,这不还出了一个太子妃。

    许明清心中却是咯噔一下,直直地往下坠去,他最不想的事还是发生了。

    若是让这老太医回宫禀报了皇帝,依照皇帝打击外戚的决心,肯定二话不说就将六丫头接近宫去。

    如此一来,他便算彻底陷入这个漩涡。

    他决不能让自己和许文筠陷入麻烦之中,许明清轻轻咳了一声,将太医拉到了一旁轻声道:“王太医,可否先不将此事回禀陛下,陛下问起来,您就说还未好……”

    王太医怔住,不解道:“您是让小可瞒着陛下?如此一来,不是辜负了陛下对小可的信任。”

    许明清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王太医,您不是不知道,这朝中和宫中有多少人不满小女的这位太子妃。她在别宫时,怎么也好不了。可回到了家中,病却慢慢的也好了。您要是回禀了陛下,陛下一定会将小女重新接回宫去。可这宫里,父母具不在身边看着,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倒不如等小女的病彻底好了,您在回禀了陛下,如此一来直接大婚,岂不是彻底让那群怀藏不轨之心的死心?”

    王太医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却在斟酌着其中的厉害。

    若是因为自己没有回禀上去,太子妃不能接受宫中最好的诊治,而误了病情,那他不是天大的罪人?

    可若是禀报了上去,万一这宫中真有人加害太子妃又该如何是好?

    正在王太医左右为难之际,香桂已经双手捧了药渣,急急地跑来。

    王太医捏了一小撮放在鼻尖细细的闻了,便不解地皱了眉头,“只是寻常的补气血的汤药,在宫里小可也给太子妃开过,怎么……”

    他突然不说话了,在后宫行医,对那些女人之间相互坑害的手段,他见得多了。若是到现在他还反应不过来这其中的猫腻,这十几年来,他就是白在后宫混了那么多年。

    王太医沉吟了一会儿,心中有了定论,他突然转身对许明清道:“丞相大人,烟雨姑娘还需得好好静养才是。过几日小可再来瞧瞧、”

    王太医已经笃定这宫里有人要害许烟雨,若是贸然回宫,又是要遭殃,倒不如像许丞相说的,干脆在家中彻底养好了再说。

    许明清心中大喜,脸上却装作一副惆怅的样子。

    王太医又嘱咐了香桂几样病中忌讳,再吩咐了原来的药方子继续喝着。

    之后许明清便吩咐了一个丫鬟送客。

    等刘太医一走,许明清便开口问道:“太子妃今日的药熬了没有?”

    香桂愣了愣,不知道为何许明清会突然问这话,但还是小声的回答道:“回禀老爷,还在院子里的小炉子里熬着,差不多就要好了。”

    许明清便朝外而去。

    香桂以为许明清要离开,只是行了一礼,便到床榻前给许烟雨细细擦拭了手脚。

    等她到院子里倒水时,却发现许明清蹲在药炉旁,缓缓地挥动着扇子。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香桂连忙放下手中的铜盆,上前惶恐道:“这种事交给奴婢去做便好了。”

    许明清抬了头,淡淡道:“我这父亲,只是一味的严苛她,要求她。却从未给照顾,或是关怀过这个孩子。她日后还要进宫,能见面的机会便更少了,我现在能为她做的,也只有亲手帮她煎药,亲手喂她吃药。”

    许明清说着,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对着香桂道:“你去屋内照顾太子妃吧。”

    想起冷月的吩咐,一定不能假手于他人,香桂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老爷可是太子妃的亲爹,亲爹能将女儿怎么样?

    如此想着,香桂便放心的进屋去帮许烟雨换洗衣物。

    等许明清熬好了药,又亲自端着药到了屋内。

    这时,睡梦中的许烟雨也转醒了,睡了一觉的她精神头好多了,脸色也稍稍红润了些。

    “父亲?”待许烟雨看清了眼前的人影时,便挣扎着要起身。

    许明清连忙将手中的药碗放到了床头柜上,上去笨拙地扶起烟雨,给她垫了一个软枕。

    他再次端起了药碗,往上轻轻地吹了一口,哄着烟雨道:“六丫头,起来喝药吧。药有些烫,但是……”

    “恩。”许烟雨乖巧的笑了,伸手就要去接药碗。

    但许明清却突然低下了头,不再说话,递出去的药碗也收了回来。

    烟雨皱起了眉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却突然发现,父亲的额间突然多了许多白发,心中便有些酸涩。许明清再次将药递到了烟雨的跟前,轻声道:“丫头,你只管坐在,为父想亲自喂你。”烟雨心中咯噔了一下,冷月走时,那股奇怪的预感再次萦绕上来。
正文 第二百十九章 化作一缕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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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心中疑虑,许烟雨还是乖乖地张嘴抿了一口许明清喂来的药。

    药很苦,苦得她皱了眉。

    许明清便笑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荷包,从中夹出一颗梅子递给了许烟雨,淡淡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怕苦。”

    许烟雨勉力笑了,梅子很甜,甜得嗓子有些发腥。

    “来,趁着嘴里还有甜味,把剩下的都喝了。”许明清说着就干脆拿出了药碗里的汤匙,直接将药碗放到了许烟雨的嘴边,“一口气喝下去,就不苦了……就能解脱了。”

    解脱?许烟雨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只是喝个苦药而已,犯不着用解脱二字吧。

    许烟雨如此想着,就将药碗里的苦药尽数灌下。

    待许烟雨将见底的药碗递给了许明清,许明清的心先松了一口气,而后是一阵阵的哀伤。

    他终于忍不住,将许烟雨揉进来怀中,“乖,父亲抱着你,等你睡着。”

    许烟雨甜甜一笑,便躺在许明清怀中闭目养神,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元宵,太子在湖边对她说,你的眼睛真漂亮。

    初见时,他是一袭贵气衣袍的少年,少年的双手轻轻触碰着她的眼的瞬间,是砰然心动。随着夜风吹来湖面清新的水汽,她尝到了一见钟情的甜蜜,属于少女的心思潮动,美妙得令人心慌。

    那时候,她却不知道那个少年就是琉璃国的国嗣——是即将坐拥整个天下的皇太子。

    月光洒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两个孩童相互打量着,周围万籁俱静,只有空中那忽明忽暗的花灯。就连往日里阴冷的皇宫,都不再萧索寂寥,孩子般稚嫩的谈话,充满了甜蜜的味道。

    一别之后,相思从此绵绵而生,只因那双纤长的双手抚上她眉间的瞬间,种下的是初恋的萌芽。

    懵懂的感情美好、干净、纯粹,却愈加美妙而令人脸红心跳。

    ……渐渐的她的思绪拉回。

    父亲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期盼,有带着内疚。

    她本想开口询问,突然喉咙一腥,犹如她吃到方才那颗梅子的味道,接着,她看到有殷红的液体掉落到自己的胸前。

    许烟雨茫然地抬了头去看自己的父亲,满脸的不敢置信。

    许明清的眼角有些微涩,终究是忍不住了,低声喃呢道,“丫头,别怪父亲。我不能拿咱们全府的性命开玩笑……”

    “咳咳咳……”许烟雨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布满了病态的殷红。

    她想开口责问,但最后选择了沉默。

    她的父亲原是这样一个人……心直直地坠下,犹如掉进冬日的冰窖,是彻骨的冷。

    许烟雨挣扎着想要离开许明清的怀抱,许明清却以为她要求救,便是死死地捂着她的嘴。

    满腔的怒火和委屈终于抑制不住,化作涓涓的泪水,一颗一颗滴在了许明清的手上。

    许明清一怔,似是烫手的放开了许烟雨。

    “让我……”她艰难的开口,喉中的血腥味让她每说一个字都极为困难,“独自,呆一会儿……”

    许明清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就在屋外守着。”

    许烟雨心中冷笑,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防着她求救。

    她就这样仰头躺在床榻上,奇怪的是,对许明清最初的愤怒和委屈此刻便是消失殆尽。

    连一点点的恨都没有。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狠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烟雨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在她摸着胸前那枚阴阳佩时,她的意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殿下……她的眼底掠过一丝甜蜜,转瞬又被满满的哀伤所掩盖。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

    许烟雨挣扎着爬下床,扶着一旁的墙壁,一点一点慢慢挪到了书桌前。

    已经没有力气磨墨了,许烟雨狠下心,将右手食指咬破,用血在纸上写着。

    只是五个字,她却费了全身的力气。咬牙起身,将这血书藏在了书桌旁的诗经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慢慢挪回了床榻边,又静静躺好。

    “殿下、秦姐姐……”许烟雨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散去,整个人飘飘然的,大概,这一世就这样了吧。

    她不甘心,她还有许多话没和秦姐姐说呢。

    她好想等秦姐姐回来,等她回来和自己说知心话……

    许烟雨的双眸渐渐黯淡了下来。

    许明清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这院子里的伺候的人,都被他找理由打发了。

    时间缓缓流逝着,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朝外院走去。

    接下来,他能做的只有等待院里伺候的人发现六丫头断气……

    果然,许明清才回到自己的书房没多久,便有婆子惨白了脸来报,说是许烟雨快不行了。

    许明清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婆子只当他是在震惊中没又缓过神来,便又说了一遍。

    许明清重新来到许烟雨院子里时,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许明清瞧着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模样怕是不行了,下意识地别过头,不忍再瞧。

    而一旁的林姨娘早已经哭得天昏地暗,连带着他的双目也是赤红。

    还是一旁的许夫人心里明了,忙道:“老爷也不能这样干杵着,总得给太子妃换好衣裳,再去通知了宫里。”

    许明清这才缓过神来,起了身就要到外屋去吩咐许烟雨的身后事。

    许夫人也跟着出了里屋,她看许明清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味道。许明清对府里的几个姑娘都是态度淡淡的,并不亲密。便连嫡女也是如此,唯独对许烟雨是从小亲自教的字,偶尔还会亲自过问功课。

    如今让他亲手……亲手送走那丫头,怕是他心里堵得慌吧?

    许夫人叹了口气道:“老爷不必太过伤怀,人各有命……”

    这话音尚未完全落地,突然里头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声。

    许夫人神色一凛,心中一沉,这时李姑姑掀开帘子,探出了头,眼角还挂着泪,“太太,太子妃没了!”许夫人连忙打着帘子重新进了里屋,只见林姨娘已经晕厥过去。而许烟雨带着像孩子般恬静的睡容躺在床榻,许夫人这时才醒悟过来,六丫头还是个孩子,甚至于那张病得犹如枯槁的面上也能隐隐约约地透着稚气,她才刚过十三。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谁敢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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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哭了!”冷月的眼神冰冷得让人害怕,“带我去见见她。”

    只是短短四日不到,一个好端端的人就没了。且不说烟雨的病在她走前,已经明显开始好转。就算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用大量珍贵的药材吊着,也能撑上一段时日。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病情恶化,从而直接死亡。若说里面没有人做手机,她才不信!

    她一定要亲自看了烟雨的遗体!到时候,是不是急病发作死亡的,一目了然!

    但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答她。

    香桂一味的抽抽噎噎,就是不敢开口。

    冷月便看向了许夫人。

    许夫人面上先是闪过一丝尴尬,随后才一边拿帕子抹了泪,一边哭道:“你妹妹已经出殡了,你来晚了一步……”

    “出殡?”冷月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今日就出殡?已经没有设灵堂了,连停棺都不用了吗?”

    这么急匆匆的,是怕东窗事发吧。

    一股邪火便冲上了脑,冷月的语气便有些强硬,“已经是死的不明不白了,连丧事都弄得不清不楚的!”

    许夫人一怔,她没想到素来听话,乖巧的冷月,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月丫头,祸从口出!不准胡乱猜测!”许夫人缓了神,费力地仰着脑袋冲着高马上的冷月呵责道:“还有你立刻给我从马上下来!闺阁姑娘骑着马乱跑算是什么!”

    冷月却是一脸冷色地牵着马缰,准备勒马掉头。

    “你还要去做什么!”许夫人只觉得头疼无比,第一次她觉得这个丫头实在是太令人烦心了。

    “去追出殡队伍。”冷月淡淡道。

    “不准去!”许夫人突然急了,脸上闪现出了怒意,“你还嫌府里不够乱吗?”她说着就朝身边的李姑姑使了个眼色。

    李姑姑会意,立刻去叫了几个三大五粗的婆子便围住了冷月。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里头的人,便见赵姨娘和许胧月以及许胧铃两姐妹带着一群丫鬟,蜂拥而出。

    她们先是被马背上的冷月吓了一跳,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遮掩不住眉眼间的冷意。

    目光再往下时,又被那些撸着袖子的婆子们的架势吓到,这是要做什么……

    随即许夫人又出声喝道,“还不给下马!非要等人将你揪下来吗?”

    围观的众人瞬然明白,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没想到秦冷月也有被许夫人呵责的一天啊!

    许胧月心中冷嗤一声,立即提起素色的裙摆,左右摇曳着朝冷月而去,声音依旧甜得让人发腻。

    “秦姐姐,你怎么能忤逆太太呢?”她说着故意加重了语气,“要知道,太太是多么疼你啊。”

    冷月垂眸看向了下面的许胧月,微微一笑,“怎么有只狗在这乱叫?许府什么时候连疯狗都放进来了?”

    “你!”许胧月脸色发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要胡闹倒什么地步?”许夫人是真的失去耐心了,不由分说就挥手让人上去扯冷月下马。

    她打定了主意,决不能让这丫头再闹下去,否则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随着许夫人一手挥下,那些婆子们凶神恶煞就要上去拿冷月。

    “谁敢!”冷月忽然脸色一寒,目光森寒冷厉,宛如刀锋初绽,刺得那些粗使仆役一僵,竟然不敢上前。

    这老夫人和老爷是如何宠溺秦姑娘的,这府里谁会不知道。若是今日得罪了她,日后要报复她们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还不上去拖下表姑娘!”许夫人大怒,“等老爷回来处置!”

    看来太太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被气到了。如此想着,那些粗使婆子再无顾忌,伸手就去揪冷月的裙裾。

    冷月淡淡一下,挥动着手中的马鞭一下一个,将那些欲伸手来揪她的婆子,打得一个个不敢再靠近一步。

    许夫人一呆,她没想到冷月竟会对她的动手。

    她终是怒不可遏,怒火烧得胸口闷极了,“你们这群没用的!不会顺着她的鞭子将她拽下来?”

    婆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上前。这万一要是摔伤了秦姑娘,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她们。

    许胧月早就想找机会好好教训一番冷月了,只是奈何许府的长辈护她护得紧,让她一直无法得手。如今有了这样好的机会,她哪里会放过。

    于是她抢先上前一步,尖利地嗤笑出声:“秦冷月,老夫人和老爷还有太太都是这般疼惜你,你却如此放荡,先不说在府里骑马乱撞!竟还公然忤逆长辈!这要让外人怎么说许府才好,若是被言官拿住了这把柄,说老爷家教不严,影响父亲前程,这才我们做小辈的不孝不义。”

    许胧铃见自己妹妹对冷月发难,随即便附和讥讽道:“这样有失德行的败坏门风的,还牵长辈的忤逆小辈,要是在荥阳老家,早就被族长打断了腿或是剃了头送到家庵堂里关上一辈子,才能以正门风!”

    这对姐妹,一唱一和的,还真让人讨厌!

    不过,冷月心中冷笑,就这点本事来对付她,未免也太小瞧她了吧?

    许胧月示意了一眼许珑玲,许珑玲会意,两姐妹就一左一右伸手朝冷月拽去。

    许夫人此际也是心烦意乱,只怕着冷月真的闯出去了,在外头发疯,那可就是坏了老爷的大计。

    她便再不忍耐,对着婆子们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看着连连八姑娘和九姑娘上前,那些婆子再无顾忌,心想着若是出了什么事,只管往这两位姑娘身上推好了。秦姑娘也只会记恨她们二人。

    她们之中便有人扯住冷月的鞭子,狠狠一拽,就要将冷月扯下马。

    冷月赶紧松开了手中的马鞭,没了冷月施力,那婆子一下子就失了重心,狠狠摔在了地上。

    只是这时却没人顾得上理会她,秦姑娘手中没了马鞭,就不怕被打,剩余的婆子便轰然而上。

    有的拽住冷月的左脚,有的托着冷月的右脚,就要将她翻下马背。

    而此时,冷月的左脚忽然发力,踹开了抱着她做左腿的一个婆子,森冷地厉斥:“谁敢在本县君面前放肆!陛下钦封的三品县主也是你们能随便拉扯的吗?”

    怎么忘了秦姑娘有诰命在身这一事!那些婆子再不敢动手,立马松手推到了一边。

    许珑月却不管这些,她不比那些婆子那样没见识,知道这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有诰命在身的妇人多了去,难道受了委屈都去找皇帝不成?再说这是人家的家事,皇帝就算有这个精力也没这个脸去管。

    她拽住冷月裙摆的手就是狠狠一扯,冷月本就被那些婆子东扯西歪弄得重心不稳,这一下便是整个人都朝左边侧翻了过来。

    眼见冷月就要坠下马,这一瞬间,冷月双腿立刻夹住了马腹,双手随即环上了马脖子。

    那骏马腹部被这突然狠狠一夹,便受了惊吓地嘶啼一声,抬起后蹄就朝后踹去,哪想到许珑玲刚好站在马屁股后,猝不及防之间,竟被踹出了五米开外。

    那马后踢这一踹,劲道十足,许珑玲在落地的一瞬间,抽搐了一下便呕出一口血来。

    这一下,院里的女眷们尽数尖叫起来。

    许胧月再顾不上冷月,连忙放开她的裙角,跌跌撞撞朝地上的许珑玲跑去。

    连许夫人的注意力都暂时被许珑玲吸引去了。

    混乱之间,冷月已经重新坐正了身子,朝着马屁股一拍,一骑绝尘而去。

    直到马蹄扬起的灰尘呛得许夫人连连咳嗽,她才反应过来,在顾不上当家主母的稳重,尖叫着让人赶紧去拦冷月。

    冷月一路御马狂奔,很快便就出了二门,却撞上了正要进二门的太子一行人。

    太子看着冷月有些狼狈的样子,刚想要开口询问,冷月却已经伸手想去拉太子,“上马!烟雨已经出殡了!这时候可能已经出了城门了!”

    太子大惊,怎么会如此快。

    他顾不上身后东宫诸人的阻止,便一下子跨上了马。

    “坐好了。”太子双手环过冷月,抓紧了缰绳。

    不等冷月回答,他的双腿狠狠地夹了马腹,骏马便如疾风一般窜出了出去。

    风吹在脸上是刺骨的疼,他们二人的目光却比着冷风还要刺骨。

    日行千里的骏马,很快就追上了已经步行到西郊的送葬一行人。

    不知道是不是葬礼准备实在仓促,送葬之人均未着素服,还是日常的服饰。

    而队伍的中间,是几个健壮的汉子抬着的一副架子。在架子上,放置着一口小小的棺椁。

    冷月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泪水,那样小的那样寒碜竟然是烟雨的棺椁!

    这样简陋的葬礼,竟然是烟雨的葬礼!

    “停下!都给本宫停下!”

    随着太子话音,骏马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顾不上马背上的冷月,太子已经独自跳下马跑到了棺椁旁边。送葬的许明清看到太子非常惊讶,在瞧到后头紧随的冷月不由得头疼,心中暗骂了一句许夫人。冷月气喘吁吁地也停在了棺椁旁,连看都为看一下旁边送葬的人有谁,就扑在棺椁上拼命的哭。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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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这样好不顾形象的哭嚎让所有人都用非常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冷月一边涕泪直流,一边紧紧地抓着棺椁,用颤抖的声音说:“打开!”

    “什么?”抬棺材的汉子们惊异地问道。

    “我说打开!”冷月恼怒地瞪了一眼那汉子。

    这时许明清却从人群中走出来,淡淡的看了一眼冷月。

    冷月立马慌乱地躲在了太子身后,一副害怕的样子。

    许夫人可以得罪,因为这府里她做不了主。但许明清就不一样了,在他面前还是得装上一副乖巧的小女孩的样子。

    太子见状便将冷月护到身后,冷冷道:“许丞相,将棺椁开启,本宫想和太子妃告别一番……”

    许明清立刻跪了下来,朗声道:“老臣惶恐,这万万不可啊。”

    但是太子却故意忽视了这句话,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只是用手掌抚摸着棺椁。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躺在这薄薄的棺木的烟雨的痛苦。

    太子用力地拍打着棺木,“给本宫打开!”

    他急迫的想要打开盖子看一眼烟雨,甚至取下了固定玉冠的金簪,用它去撬棺木上的钉子。

    但是他不管怎样努力,钉得非常结实的盖子却纹丝不动。

    看着他散落的发髻,以及他全身上下笼罩着的哀伤,冷月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不可以啊!”许明清赶紧上前去阻止。

    “给本宫……给本宫打开……”太子狠狠地将金簪掷向了许明清,脸上挂上了霜寒。

    许明清也不躲,任由着簪子狠狠砸在了他的头顶,仍旧是恭敬道:“殿下,您应该赶快离开棺椁,这是不可以的。”

    “本宫以储君的身份命令你,给本宫打开!”太子说着一拳砸向了许明清。

    这次许明清却是伸手抓住了太子的拳头,不轻不重道:“老臣的女儿是得了疫病没的,若是殿下强行打开了棺椁,被有心人知道了的话,老臣的女儿怕是要被挫骨扬灰!”

    太子感到一阵阵眩晕,无力地垂下了手。

    这个时候,许明清又朝着队伍前头说了一句,“文均,你先送太子回宫。”

    眼见太子要败下阵来了,冷月心中一动,在身后轻轻拽了太子的衣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贴着太子的后背道:“让他们打开,只让我看看。您离远些。我怀疑烟雨的遗体可能会有她突然猝死的蛛丝马迹。”

    太子闻言,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然后强忍着悲痛,提高了一些声音道:“本宫不能看,也不打紧。本宫站远些,你们再将棺椁打开,让修成君帮本宫看看——烟雨走得是否安详。”

    许明清有些无奈,将目光投向了冷月,希望她拒绝这个要求。

    却没想到冷月此际正扑在棺椁上,哭得昏天黑地,似乎是一点都没有注意他的眼神。

    “那也不能。”许明清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出了一个勉强的理由,“要是传给修成君也是不好。太子殿下,您应该赶快离棺椁远一点儿。免得阴煞之气伤到您。”

    太子冷笑,“本宫乃真龙天子的嗣子!天下至阳,岂会怕什么阴煞之气!况且本宫的太子妃又不是不祥之人,何来的煞气!”

    “殿下!”许明清咬了牙,道:“烟雨就是受不起殿下的眷恋,才会夭折。请殿下不要再如此了,不然烟雨便是去了地底下,也不能安生……”

    太子闻言,身子摇晃了一下,朝后踉跄一步。他自然是听出了许明清话中的意思,是在怪他,怪他的眷恋害死了烟雨……

    是他,是他害死了烟雨!

    许明清见势,赶紧挡在了太子与棺木之间。

    虽然太子后退了一两步,但是他的眼睛丝毫没有离开这口棺木。

    “太子殿下,您该离开了。文筠!”

    许明清的话音落下,许文筠便上前跪在了太子面前。

    原本剑拔弩张的太子一下软了下来,无论他如何生气,却唯独不对他的老师——许文筠发脾气。

    “本宫连看一眼都不行吗?”太子对着许文筠哀求道。

    “是的,不可以。”许文筠淡淡道:“便是微臣也不能。因为是疫病,只能连带着棺椁烧了。”

    烧了?太子低垂了脑袋,紧紧咬着自己颤抖的嘴唇。

    “太子殿下,您不能这样。”许文筠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波澜不惊。

    “本宫连伤心也不行吗?这是何道理!”

    许文筠道:“太子只能为国祚上心,您的感情只能用在国家上,而不是儿女情长!要坐稳储君的位置只能这样。”

    “只因为是太子?”太子喃喃道。

    只因为他是太子,就要绝情!就不能拥有自己喜欢的姑娘?

    只因为他是太子,所以和他相关的一切都与利益挂钩,让他不能随心而欲。

    那样的话,这个……太子之位……

    他不喜欢。

    他抬头大笑,口中一腥,一口血闷咳而出。他心中默默的告诉自己,不过就是爱上一个人而已,不过就是阴阳两相隔而已,不过就是永不相见而已。哪里是这样大的事?

    然而他总是控制不住。

    “殿下!”许文筠见状,一直淡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一下子变得惨白。

    太子缓缓地摇了摇手,艰难地移动着脚步。每走一步,离烟雨就远了一步;走上两步,离烟雨就远了两步。

    可他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的脚步离烟雨越来越远。

    他要求并不多,他只希望能够看烟雨一眼而已,但是这也无法实现,他只能离烟雨越来越远,甚至,他都无法再回头去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许文筠仍然跪在地上恳求他,不管自己多么伤痛欲绝,他根本就无法转过身去。

    此际正好东宫的人马也追了上来,陈公公见到太子的失魂落魄和他嘴角的鲜血,心中一沉。

    “殿下……”陈公公赶紧迎了上去,和林詹事一左一右,将太子扶上了马车。

    许明清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然后吩咐了许文筠带上几个仆从带冷月回府。

    吩咐完这一切后,许明清和送葬人马便继续地前行。冷月的手却是不肯松开,扒拉着棺椁的边角,又哭又叫,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让人不忍再看。许文筠再瞧不下去,双手将她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京城方向而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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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开我!”冷月在许文筠的背上挣扎着,用力捶打着他的背部。

    许文筠未理会她,只是一味地朝前走去。

    忽然少女一呲牙,恶狠狠地一口猛咬在许文筠的脖子上,血色瞬间淌了出来。

    那血色淡淡蔓延开,顺着他洁白的脖颈流下,浸染了青衣。

    “公子!”

    “秦姑娘快松口!”一旁的仆从们也在瞬间脸色大变,纷纷上来要揪下冷月。

    许文筠神色却丝毫未变,挥了挥袖袍,示意他们不打紧。

    仆从们面面相觑,却还是收手,只恶狠狠地拿凶狠的目光剜着冷月。

    “咬够了没?”许文筠神色平淡地道,仿佛这被咬之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你还闹得不够吗?”

    冷月这才松了嘴,只是神色从最初的无限哀伤转成了阴毒,她缓缓地道:“放我下来。”

    许文筠见她不再哭闹,便将她放了下来。

    冷月落地后淡然地从怀中拿着软帕子,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唇角,好整以暇。

    满嘴的腥甜味,让冷月觉得很不舒服,如同她现在的心境。不由得将怒火撒到了许文筠身上,只听得她声音轻柔却带着煞气道:“她是你亲妹妹,死的不明不白,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说着,杏眸中流光闪烁,嘴角带着一抹嘲笑的弧,“明哲保身,这还真是你的作风呢。”

    许文筠对于她嘲讽的目光完全视而不见,只接过仆从递上的帕子捂住了脖颈上的伤口,没有说话。<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他猛然转身,一直波澜无惊的瞳孔中有了滔天的怒意。紧握着双拳,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声音却不由得扬高,“你知道些什么!”

    冷月却是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听三姐说了,以前的李表姐不是病死的。”

    说罢,她也不去看许文筠的脸色,只敛衽为礼,犹自先行离开。

    若不是护卫她回夏城的护院卢俊告诉她,曾在李君华的灵堂里听到许文筠对着李君华的尸身说些什么她们,拿走了玉佩之类的话。她还真以为许文筠是被瞒在鼓里的可怜人。

    可事实上,许文筠明明知道李君华是惨死的,却选择了沉默。

    彼时,太子在回东宫的路上,突然碰见了怀王段少卿。

    “三哥。”太子无力地退了开挡在他面前的怀王,“本宫现在没有兴趣和人说话。”

    一向温和有礼的怀王却一把抓过太子的领子,将他撂倒在地。顺势就跨步坐到了他的身上,眼见高高那扬起的拳头就在砸在他的身上。

    所有人都惊慌了,东宫的护卫连忙去拉扯怀王。

    怀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坐到了太子的身上纹丝不动,铁拳挥下,狠狠得砸了太子一拳,怒道:“您到底有为那个孩子做过什么吗?”

    “段少卿!”太子吃了一剂猛拳,虽是晕乎乎,却没忘记了自己东宫主子的身份,“你找死!”

    对太子的斥责声,段少卿却充耳不闻,又是一个巴掌扬下,“那孩子像个罪人似的被赶出宫,您做了什么?她在生死徘徊时候,您做什么?她被埋入黑漆漆的地底下时,您又做了什么?”

    “闭嘴!”

    段少卿却依旧爆着青筋怒吼着,“您不是拥有一切的太子殿下吗?父皇的宠爱,朝臣们的忠臣,连我最好的朋友韩凌霜也只能向您尽忠。这些殿下都拥有了!至少一个,起码一个就不能成为我的。对于我来说唯一一个,最想拥有的一个,至少这一个都不能为我让步吗》换做是我,我就会好好保护她,就算是配上我的性命,我也会好好守护她。”

    太子顿时睁大了双眸,不敢置信地看着段少卿

    “殿下您没有守护好她。”段少卿冷冷一笑,颓然地松了手,任凭东宫的护卫将他擒住,“所以下辈子,那孩子由本王来守候。”

    太子颓然垂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放开段少卿。

    “殿下!”林詹事上前抱拳道:“怀王目无尊卑,竟敢对您动手,必须要将他扭送到陛下面前接受处罚才是……”

    太子依旧是挥手。

    林詹事无奈,却只能让侍卫们放人。

    段少卿冷笑一声,甩开了陈公公示好递来的绢帕,倒着后退两步,又看了太子几眼,才甩袖转身而去。

    他喜欢了烟雨五年了,从第一次在许府见到她时,就喜欢上了。

    他知道闺中小姐们声誉的重要性,他不敢唐突,只能默默的看着。

    回宫后,就求了母妃帮他去许府提亲。

    后来他如愿以偿,他的要求得到了应允,母妃,丞相都同意了婚事。

    他按耐住自己想要见她的心情,默默的等待,等待着她的长大。

    却未曾想到她却被父皇选为太子妃。

    他本想偷偷溜进别宫去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太子,若是不愿意,他宁可放下一切爵位带着她远走高飞。

    可他看到的却是,别宫中她手捧着阴阳玉佩傻傻笑着的情景。

    原她早已对太子芳心暗许……

    他没有去为难,而是选择了放手,甚至劝解母妃也不要去找许丞相的麻烦。

    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可他放手后,那个孩子……

    却死了。

    如果,如果还能有一次机会,他不会再放手,而是要牢牢地抓住那个孩子,将她锁在身边,任谁也不能伤害她。

    烟雨的死已经让太子失魂落魄,他没有来得及考虑朝廷的状况。

    但林詹事很快就带来了前朝的消息,对太子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韩太尉之女韩灵梦被选为太子妃。

    又是韦氏的胜利,但他却奇怪,隐瞒病情参加太子妃的择选是重罪。

    对于许明清这种眼中钉,韦氏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辩白。若是以这个罪名参上一本,许明清就不得不被免职,马上就会被遣返回故乡。

    如果这个时候连勋旧派都落井下石的话,就不只是罢官了,许明清极有可能被流放。

    但许明清却没有事,只有许文筠象征性的受了些惩罚,派州县体察民情一年。

    反而是反对内定的清流派被重创,其中许多人已经命丧黄泉,或是性命岌岌可危,朝不保夕,仅剩的一部分清流派也在慢慢向外戚派倾斜。如此下去,不久之后,外戚派将会独占整个朝廷。

    太子的双眸微微眯起,支持烟雨的大臣皆被外戚派找各种理由打击,连司徒韩海雷也被数十道批斗他为人自大、欺市霸民的奏折弄得是焦头烂额。却唯独烟雨的父亲,许明清没事,他不是糊涂人,这其中的猫腻自然猜中三分——许明清怕是早已妥协。

    再想着烟雨出殡当天,冷月的极度不正常,吵吵嚷嚷的要看烟雨的尸身……

    正在他陷入沉思之际,陈公公来报,许文筠求见。

    “殿下,微臣是来与您告别的。”许文筠一进殿内,便对着太子行礼道:“在微臣下放的一年内,微臣希望太子能不松懈学业,依旧战战兢兢地学习着。也要学会沉稳,面对莫须有的指摘不必气氛,清者自清……还有,不要再为舍妹的事伤怀。您要知道,您的情感不能太过浓郁……”

    “够了!”太子打断他道:“你不必走的!你不是父皇的臣子,而是东宫的太傅,是本宫的臣子。只有本宫能决定你的去留……”

    许文筠看见了从太子的眼神中流露出的透骨悲伤,便淡淡道:“如今殿下更要学会如何忍耐了,只是一年而已。”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这是修成君托付微臣给您带来的……说是……烟雨最后留下的。是在书案上的诗经里发现的。修成君觉得应该是留给太子殿下您的,所以就让微臣将它带来了。”

    太子摇了摇头,他并不想接过来,他不想再去看任何有关于烟雨的东西,那样只会让他徒留悲伤。

    许文筠将信件恭敬地放在了案几上,然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太子抓着他的衣袖,更加剧烈地摇着头,“你无需要走的……”

    许文筠开始对着太子行礼,那是告别的礼节。

    太子不由得站了起来,“你不能走……”

    行礼结束之后,许文筠将两只手聚拢在一起,开始慢慢地向后退去。

    太子又想着去拉,许文筠却是淡淡道:“殿下,您该学会成熟了,掂量着每件事物所带来的影响和风险。莫要让舍妹一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太子沉默地收回了手,怔怔的看着许文筠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要留下他一个人!不要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个像坟墓一样的宫殿里。

    太子无力地重新靠坐回太师椅上,一个人静静地蜷缩着。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与殿内摇曳的烛光。

    烛火将他的影子映照在了墙壁上,如同鬼魅。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他看到放在案几上烟雨的信。太子强忍着,把涌上心头的悲伤压制在心底。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用颤抖的双手,慢慢地打开了烟雨留下的这最后一封信。在信封里边,是像往常一样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他的双手便颤抖得更为严重,好不容易才拿出了信封里的信纸。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劳什子的赏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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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冷月拒绝了许胧月后,许珑玲很快就被送回了荥阳乡下,许夫人不希望她死在许府,招惹晦气。

    同时,朝中对于烟雨“瞒病”藏于太子妃甄选一事,也下达了处分。

    太学的两位太常卿皆被罢免官职,解甲归田。

    其中清流派的不少为烟雨说过话的官员,左迁的左迁,被罢官的被罢官。

    而韩如海,虽在皇帝的庇护下逃过一劫,却也连受旧勋派和外戚派的弹劾,招架不住,只能称病躲在家中不出。

    在这种情况下,唯独许明清却独善其身,连许文筠都只是以“身为太子师未能劝谏太子”的罪名,稍稍惩罚了一下——贬下地方一年。

    当然,冷月再看过许烟雨留下的血书后,对这一点都不奇怪。

    自然,对于许明清卖女保平安的做法,她也是一点都不吃惊。又不是没做过,她的前世李君华不就是果断被卖了么。

    又过了一天,许珑玲在回乡的半路就没了的消息也传到了许府。

    那时候,冷月正好被老夫人从柴房里接回了关雎院,而许胧月也在关雎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

    冷月却是依旧盘腿坐在软炕上,手中拨瓜子的动作依旧流畅,白嫩的瓜子仁随着她的纤手一颗一颗丢进了嘴里。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蝼蚁一般。

    倒是许胧月的行为让人奇怪,她只是象征性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泪,之后便又是笑嘻嘻地说着顽皮话逗着老夫人开心。

    说着说着,老夫人突然开口问道:“九丫头,你昨日和我说的,要去宫里做女官是什么意思?”

    做女官?冷月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抬了头看向了许胧月。

    许胧月也淡然地对上了冷月探视的目光,微微一笑,“是的。原本进入二选之人便有选择留在宫里做女官的资格。我因病错过了殿试后,就和宫里的李嬷嬷说过了,要留在宫里做女官。等病好了,就进宫。”

    老夫人沉吟了一会儿,便道:“这样也好。你记住,宫里不比家中,要事事小心……”

    “孙女谨遵教诲。”许胧月颔首道。

    老夫人想了想,又问道:“什么时候进宫?”

    许胧月笑道:“就是今日,所以此次是特地来向老夫人辞行的。”

    老夫人听了这话,就有些不开心。都已经决定好了,才来和她禀报,不是先斩后奏是什么。

    不过她也不太在乎,这个名义上的孙女到底要做什么。说实话,她还挺希望许胧月早点离开许府。

    许胧月就要起身告别时,冷月突然开口问道;“在哪里当值知道吗?”

    许胧月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冷月,甜腻腻的声音了携带着淡淡的冷意,“皇后娘娘的淑兰宫。”

    “哦。”冷月淡淡地应了一句,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桌子上的茶盘上,捏起一颗瓜子轻轻一用力,只闻得细微的一声咔嚓,瓜子壳应声而碎,露出了里头的瓜子仁,“啧啧,这是脆弱。”

    她意味不明地又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再暗示什么。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转眼就到了四月,韩灵梦作为太子妃预备,已经在别宫里住了七八日了。

    同样的,烟雨也离开了人世七八日。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当冷月和太子还沉浸在烟雨逝世的悲伤中时,太后却决定要在皇家寺庙——大别寺里举行赏桃会。

    当然,像冷月这样的准王妃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尽管她很不爽太后在烟雨尸骨未寒时,要给韩灵梦举行这个什么狗屁的赏桃会,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冷月还是乖乖地去了。

    这一日天才蒙蒙亮,冷月就被春桃揪着起了床,梳洗打扮那一番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外孙女,打量着她的着装,检查是否有不妥之处。

    只见冷月身着淡粉色宫装,外罩着鹅黄云烟衫,月华裙滚绣着花团锦簇。用一条水绿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楚腰束住。一头青丝绾成俏皮可爱的双丫髻,没有任何珠花点缀,只是两侧都插上一朵新折的芍药。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俏丽可爱。再配上那娇媚如月的脸蛋和顾盼生辉眼神,真是撩人心怀。

    不会太过耀眼,却也不失体面,皆是得体。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色道:“记住,你在宫内要多加注意。”

    冷月柔柔一福:“外祖母放心,月丫头自有分寸。”

    老夫人笑道:“你素来机灵,有你的允诺我便放心了

    冷月上了许府的马车,今日陪冷月一起进宫的是小兰。

    小兰一上马车就冷着一张脸帮冷月剥着山核桃。

    那小锤子砸得可带劲了,一下一下,敲得冷月心烦意乱,瞪了一眼小兰,怒道:“你这死丫头,索命呢?”

    小兰这才气哼哼地住了手,她想起方才见到六姑娘院里是一片荒凉,以前在那伺候的丫鬟都被卖了,连她最要好的香桂也被打发到庄子里去。可这边呢,却是每个人都打扮得喜气洋洋去参加什么劳什子赏桃会!

    桃花有什么好赏的,长得和梅花有差吗?还不如梅花香咧。

    赏赏赏,这些人素日里总是无所事事,除了这些附庸风雅的事就没干过正经事儿。

    现在倒是变本加厉了,刚刚害死了人家一个姑娘,就邀请人去赏花,别怕是花香没闻到,闻到的都是血腥味!

    香桂和她说过,六姑娘之所以得了怪病,就是因为太后在六姑娘的被子里缝了水蛭进去。

    十几条水蛭,每一条都有拇指那么粗,可想它们吸了六姑娘多少血!

    这些个人,就和那吸血的水蛭一样!

    想至此,小兰就恨不能用这锤子一下砸烂太后的脸。

    “姑娘,您说这皇宫里的人,心都是冰渣做的吗?六姑娘才没了七天,头七啊!她们就弄这些子讨厌的活动,也不怕六姑娘半夜回魂来找她们!”

    冷月看着小兰那气结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你这死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话都敢说。看来是我太放纵你了。”

    小兰撅着嘴嘟囔道:“姑娘能不能像对付顺义公主一样,寻个时机……”

    “不要瞎说。”冷月打断了小兰的话,懒洋洋地拿着书靠在软枕上一笑:“你这小脑袋里是装的浆糊么?春搜那件事我们策划了多久?不说有闵玟公主帮忙,就是一年一度的春搜我们又等了多久?还有,这个太后不比顺义。顺义心高气傲,刚愎自用,我们才能成功。像太后这样的老狐狸,你还想害她?就算是能害着了,死一个太后和死一个公主,这能一样的吗?”她顿了顿,“如今后庭,朝前势力盘根错落。我们须得抓紧了太子和英王这两棵大树。至于有些事,得慢慢来,就像驱毒一样,用药得温和,药用猛了,只会伤到身体本元。”

    她这话本就不是说给小兰听的,小兰自然是一头雾水。

    冷月笑了笑,便闭目养神。

    到了俞正山的大别寺山门,冷月就下了马车一路步行上山。

    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她的重生却告诉她,这世上很多事情是说不明白的,敬佛一点总是好的。

    与之相对的是,一辆在山路上驰骋的马车。

    马蹄落下扬起一片的粉尘,呛得步行的闺秀们连声咳嗽。

    小兰连忙拿了帕子给冷月捂上口鼻,看向马车的双眸毫不吝啬地给出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是谁家姑娘,在佛祖面前这样张扬,也不怕遭雷劈!

    冷月瞧了马车上的标记,是庆国公府的。

    怕是清华郡主吧?冷月嗤笑一声,那家伙如今和韦长君的世子定了姻亲,怕是得意地要紧。

    要知道,她刁蛮不懂礼数的名声可是响遍整个琉璃国,就连三岁小儿也知道庆国公家有个女霸天。

    这样的女子又有多少高门大户敢娶回家。

    再加唯一能翻身的甄选也被半路赶回家,可谓是丢尽了脸面。除了低嫁一些普通官吏人家就毫无办法,却不曾想峰回路转,竟嫁给了侯爷世子。

    再反观烟雨,皇帝钦点太子妃,太子更是对其荣宠之极,可最后呢?

    真是世事弄人。冷月暗笑一声,拉了啊自己的兜帽,挡了烟尘垂首走着。

    到了大别寺的后山小园,映柳湖边的水榭里,已经坐满了许多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些什么。

    她们见冷月过来,便都团团围住冷月,叽叽喳喳地恭贺着她与英王的定亲之喜。

    若是原来,冷月少不了要堆砌起满脸春光灿烂般的笑容,嘴里说着些互相恭维的话。

    可如今,她却再懒得理会这些人,挥了挥手,提着裙摆走出了水榭,向一边的桃树林走去。

    那些闺秀们皆是一愣,然后阴阳怪气的小声说着冷月的小话。

    “什么呀,不就是当了一个王妃么,瞧她傲的样子。”“就是,才定了亲而已,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她就傲成这个样子,将来不知道该怎么狗眼看人低呢。”“要说,按照她的身份原也是配不上英王殿下的,要不是许府收养了她,指不定她现在还在哪个犄角疙瘩里呢,哪能像现在这样傲!”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肮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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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群“娴雅淑德”的闺秀们喋喋不休、唾沫直飞的说着冷月坏话时,一声温柔地声音响起。

    “你们是误会修成君了,她是因为烟雨姑娘病逝而伤怀呢。”韩灵梦说着掏出了帕子在眼角轻轻擦拭了泪花,“可怜我烟雨姑娘妹妹。”

    冷月在桃木林里并不知道那边韩灵梦正在替她说话。

    她刚刚走了许久,双腿也有些麻了,索性就坐在了铺满花瓣的地上,低头放空双眼看着地上的蚂蚁成群结队的搬窝。

    要下雨了吗?

    这时一双月牙色的绣金蟠龙的长靴驻足在她眼前,冷月茫然的抬了头,见是段少瑄,便又重新低了头。

    段少瑄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她一身淡粉色衬得她面如桃花,肤光如玉。坐在粉色花瓣里的她,低垂着脑袋露出了那一截光洁的项颈,显得那样娴静优雅。

    段少瑄也顾不得他的洁癖,皱着眉头坐到了冷月的身边。

    二人就这样不说话一直坐着。

    而此际大别寺的西厢小院里,皇后正端然正坐,手挂着一百零八颗的紫檀佛珠,双手合十,双眼紧阖目,嘴中念念有词。

    她的对面就是庄严宝相的如来佛祖。

    许久,她睁了眼,对着身边的一个女子笑道:“刚刚,佛祖告诉本宫,本宫的顺义就要安息了。”

    她说着,嘴角的笑容却一直没落下。

    她的心情真的是很好,因为过了今天,她终于可以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秦冷月这个人将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她定要将其挫骨扬灰,还要将骨灰至于河边属阴的柳树底下,让她永生永世不得投胎为人,只能做个野鬼飘荡在人间。

    此时,皇后身边的那一位着宫装的女子,嫣然笑道:“佛祖会如了娘娘的心愿。”

    皇后心情好,这句话又投了她的好,当下夸赞道:“胧月,若是真如你所说,本宫自然重重有赏……”

    “胧月谢娘娘赏”胧月荣辱不惊地盈盈一跪,依旧是笑颜妍妍,“只要娘娘开心,就是对胧月最好的赏赐”

    皇后笑着伸出了左手,胧月赶紧弯腰伸手搭在皇后的手下,扶起了皇后。皇后扭动着走了几步,笑道:“你真是个嘴甜的。”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小和尚鬼鬼祟祟地在佛殿外探头探脑的。

    “你是何人!可知里头的是皇后娘娘,还不快离开!冲撞了娘娘,你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太监和宫女急忙将人拦住

    “贫僧就是来找皇后娘娘的。”那小和尚满头大汗,皇后娘娘的身边的荣嬷嬷早有交待,一有画像里女子的位置就一定要来告诉娘娘。

    他刚刚就看到,那画像里的姑娘坐在桃花林里呢。

    “让他进”皇后冷呵,示意宫人们放行。

    “参见皇后娘娘,小僧祝皇后娘娘福禄永寿”。小和尚双手合十,虔诚的鞠躬道。

    要是可以,他也想跪下给皇后行个大礼,可惜僧人只跪神佛。

    “怎么?有了她的位置了吗?”皇后懒懒地扶了手,淡淡道。

    “回娘娘的话,那女子就坐在桃林里头,只是旁边还坐着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那小和尚回道。

    “一定是英王殿下。”胧月底下的脑袋轻声说道。只是她低垂的精致的面容瞬间扭曲,双手紧紧握成拳,眼中闪着狠厉的光芒。

    皇后沉吟一句,对着身边的荣嬷嬷淡淡道:“你去,将几个王爷都叫来这里,就说本宫有话要说。”

    她说着又看向了佛殿角落阴影里的两个人,淡淡道:“你们和小和尚现在附近躲着,等英王走了后,再行动。”

    荣嬷嬷带着小和尚和那两个神秘人离去,她很清楚,皇后嘴里的动手是指什么……

    依旧是桃花林间,冷月已经抬了脑袋,正仰头看着天空。

    段少瑄也陪着她看着天空,冷月突然开口道:“你说,太后怎么能这么讨厌?”

    段少瑄哑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说话间,有风梭然而过,映柳湖边柳丝轻摇,微波荡漾。又带起了无数桃花花瓣,似一场美妙绝伦的雨。

    那花中少年和少女,衬着漫天花雨,一个玉冠高束,面容清冷似雪。一个高髻轻挽,眼眸眼尾上挑,嘴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似是两对玉人,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随后,荣嬷嬷突然带人来传话,说是皇后请各位王爷叙话。

    段少瑄犹豫了一下,得到冷月首肯的眼神后,才起身离去。

    段少瑄一走,冷月觉得一人坐着也没意思了,便也起了身,颓然的垂首,暗自走向水榭。

    这时候她忽然觉得脑后一阵火辣的疼,一张俏脸生生地褪成苍白,在她眼前一黑之际,她迷糊的瞧见了一个和尚发亮的光头。

    和尚?绑人?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点满香烛的佛殿里,上首正做着面容慈祥的观音,此际写满佛经的帷布垂下,遮住了所有外头招进来的光线,只留下烛光摇曳。

    冷月动了动身子,想要爬起来,后脑那片火辣辣的疼痛立即再度袭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撕心的疼痛,冷月捂着后脑勺站了起来,才走两步,脚下却是一绊,差点要摔个狗啃泥。

    站稳了步子后,冷月朝底下看去,接近着尖叫着后退一步,是一个浑身的,昏厥的和尚。

    随后一股甜得腻人的暗香袭来,冷月鼻尖抽动,这香味……

    再瞧地上那光着扑倒在地上的和尚,发现他全身竟是赤红。

    就算了冷月再如何未经人事,也知道了这香有问题。

    不对劲!

    她赶紧拿帕子捂了口鼻,调节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冷月走了两步,发现脑子已经有些晕晕沉沉的了。

    她赶紧加快了步伐朝外走去。

    到了门口,冷月奋力推着殿门,却发现殿门已经被从外面反锁。

    这下该如何是好?

    冷月急得眼泪就要落下,她在瞧了一眼低下的小和尚,突然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有人是想让她在赏花会上,在佛寺里与和尚苟且。

    让她身败名裂……

    能在大别寺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的只有皇后和太后了,但太后目前没有和她利益冲突,不会费尽心思来对付她。唯独身剩下的只有皇后一个可能了。堂堂一国之母,居然在神佛眼底用这种肮脏手段来害人,真是可笑。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何谓医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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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下来之后,冷月停止了拿身子撞门的愚蠢行。

    皇后既然关了门,门外大概也有人守着,即便撞开也逃不出去。

    所以她也没有傻傻地去拍门,叫嚷着“开门”之类的话。

    她所能做的就是,趁着药效还未完全发作,拔出了发髻上的金簪子,转身朝小和尚看去。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却发现昏迷的小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赤红着脸对着冷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菩提本无树明镜……”

    冷月暗暗地将金簪收进了衣袖,这小和尚约莫着十七八岁的样子,看他身形还是个练家子,如果真动起手来吃亏的一定是她。

    “你叫什么名字?”冷月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往后挪了一步,将背部贴在门上,警惕地看着小和尚。看样子小和尚并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迷香一事。

    只是再不能这样下去,她醒得稍微早些,身子已经开始有了奇怪的变化……

    再耽搁下去,怕是那和尚先把持不住。

    “贫僧悟慧。”悟慧和尚双手合十回答道,只是他的声音已经有了奇怪的变化,低低沉沉的。

    不知不觉中,他的喘息开始变得粗重。

    冷月便知情况不好,嘴里的话语开始加快了速度,“你先将衣服穿起来。观音大士面前不可无礼。”

    悟慧这才反应过来,又红着脸,赶忙捡了裤子来穿。

    可正当他刚刚穿好裤子之际,女子娇柔地声音又响起,带着不可言喻的魅惑,“你快点……”

    他小腹处便突然升起一股燥热之感,那是他之前从未经历过的奇妙感觉——又痒又热还有些空虚。

    冷月一开口,便知不妙,她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强,连声音都带上了暧昧的气息。

    该死的!尽管知道这会加速迷香进入体内,冷月还是大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发髻间摘出那三枚金针。

    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将金针依次没入风池穴、百会穴两个穴道。

    果然身子舒服了许多。

    可还未待她放松一刻,那和尚就突然光着膀子朝她扑来。

    冷月尖叫一声蹿开,心中暗自笃定,手中金簪握得更紧了,面上却是一副害怕的模样,“悟慧师傅,你要做什么?这可是佛门清静之地。”

    悟慧的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他从自己身体莫名的反应,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可能被下了一些脏药。但在他看到冷月白嫩娇艳却又带着异样殷红的面庞时,腹下的滚谈犹如一把大火将他的神智尽数燃烧殆尽,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开始色迷迷的打量着冷月。

    殊不知这小和尚本就是性喜渔色之徒,因为身份的原因,不能沾染女色,平日里只能靠着意淫来寺庙中上香的女施主们来寥慰他的寂寞。

    如今眼前就有这么一个的大美人,再加上催情药的作用,让他如何再能把持。

    “女施主,你可真漂亮。”悟慧的嘴巴也开不干净,一点一点地靠近已经无路可退的冷月。

    “你可别过来,我已经是英王殿下定下的王妃了……”冷月脸上一副害怕又慌乱的样子,只是黑亮的眸子中,却没有一丝畏惧之意,而是透着渗骨的寒意。

    越是高贵的身份越是让小和尚兴奋,“给英王带绿帽子,光是想想就——”他说着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鼻翼一张一合,仿佛享受至极。

    末了他又低下头,再次看向了冷月,眼底已经是一片,再没有一丝清明,“就让贫僧好兴奋。”

    他说完脸一横,就朝冷月扑去,一手将她死死地压在殿门之上,一手对着她的身子上下其手,嘴巴还不安分地在她脖颈处舔着。

    嗯……冷月不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小和尚的舌头所过之处带来丝丝的冰凉,使得她的身子不再那么燥热。

    “你看,你不是很享受吗?”那和尚淫笑着抬了头,说着就要往冷月的嘴上亲去。

    “是啊,很享受呢。”冷月别头躲过了小和尚的一吻,然后娇滴滴道:“你放开我的手好吗,我想摸摸你。”

    小和尚一脸受宠若惊地松开了钳制冷月的手,然后低头就要朝了冷月吻去。

    冷月伸出双手抱住了小和尚的脑袋,笑盈盈道:“让我来。”说着就嘟着嘴想要朝小和尚的嘴唇处亲去。

    小和尚兴奋地闭了眼。

    却在这一瞬间,冷月双手一用力,将小和尚的脖子使劲朝一边扳动。

    “啊!”小和尚一声惨叫,连连后退了一步,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冷月怒道:“你个死婆娘!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求饶的时候!”

    冷月虚弱地喘了一声,一手撑着殿门斜靠在上。因为被下了药,手上竟没有了力气。

    不然依她专门练过的这一招,用着巧劲这和一定的力量,就能扭断他的气管呼吸,或是切断了他的颈椎骨,导致颈椎骨里面的脊髓断裂。

    不过,即使没有成功,这小和尚的脊椎骨也错位了吧?那样的话,他应该暂时不能动弹了。

    果然那和尚突然发现他的手脚不受自己控制了,“死婆娘!你对我做了什么!”

    冷月没有回答,这种情况下,越少开口越好,以免吸入更多的迷药。

    只是,这个嘴里对她说着不干净的话,手里也不干净的和尚却是不能再留了。

    冷月一脸寒霜,眼神凌厉,这一刻的她,就如同从死人堆里爬出的修罗一般,她握紧了手中的金簪,慢慢踱步到了和尚的身边,伸手摸向了和尚的脖颈。

    肌肤之间冰凉的触感,让冷月又不自主地呻吟了一声,真是该死。

    小和尚见状,忍不知死到临头,嘴里已经胡言乱语地说着,“小娘子,要是想要,就被别装什么贞洁圣女了。哥哥会让你好好舒服,舒服的。”

    冷月没有理会他,压抑着自己的腹中的燥热继续摸着。

    那和尚却忍不住开始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惹得冷月直皱眉头。<cmread type='page-split' num='4'/>

    只要她一簪子下去,无须片刻,此人就会脑缺血而死。

    冷月袖中的簪子终于从袖中露了出来,落在和尚的大动脉处,淡淡道:“是皇后吗?”

    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确认。

    但,冷月却没有给和尚回答的机会,那抵住大动脉的金簪稍一用力,突破了皮肤,直至刺入。

    “啊……”小和尚痛得全身痉挛,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扭曲了起来。

    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冷月一脸,温温热热的。

    “别怪我狠心,我也没得选择,不然等人发现了,死的可就是我了。”冷月红唇轻启,掏出了帕子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部。

    悟慧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在流逝,一点一点的夺取他的性命。

    他已经连哀嚎的声音都不能发出,眼中的与狠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意与害怕。

    救我……他的嘴唇上下轻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血流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他开始感觉全身寒冷,眼前也开始模糊了。

    “不要着急,还有一盏茶的时间,你的血就会流尽,你也不会感到痛苦。”冷月提起裙摆,漫不经心地跨过身下的血泊之中的小和尚,慢慢走到了墙角,缓缓双手环膝蹲下,将头埋进了双膝之中。

    她的裙摆已经被鲜红的血液染红,裙摆逶迤在地,犹如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cmread type='page-split' num='5'/>

    “你个女修罗,怎能如此残忍、嗜血……”那和尚突然身子一抽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挤出了一这么一句话。

    冷月抬了头,赤红着双目看着对方,嘴角上扬,有着一抹嘲笑的弧度,“女修罗?没有折磨你,让你死得如此痛快,我还残忍?如果我没有反击的力量,你们会饶了我吗?不会的。”

    这和尚并不无辜,而是和皇后一伙来害她。

    对于这样的人,冷月没有半分的同情,若不是她此刻已经没了力气,绝不会允许他死得这样轻松。

    “贫僧要诅咒你!”那和尚突然暴起,挣扎着用手指沾了鲜血在地上写下了一道符咒,“诅咒你永坠阿鼻地狱!”

    可惜,冷月不是什么天真少女,她轻轻一笑,“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回去一次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和尚突出这么一句话后,便如同死蛇一般,抽动了一下,便渐渐瘫软。

    冷月知道,他死了。被刺中大动脉不死的人,在这个世上是不存在的。

    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违背了祖父的家训,利用医术杀了人。

    这具身子的记忆力,祖父是最亲的人,所以冷月来到这具身子后,下意识地也将祖父当做了最亲的人——尽管他不在了。

    所以无论处境多么困难,她都不敢利用医疗知识去害人,她谨遵那句医者仁心。

    可是奇怪的是,杀了人,破了家训后,她却没有丝毫的惶恐与不安,心境依旧的波澜不惊。

    她为什么要不安,是他们要先害她的。她当然要反抗。

    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杀人与救人本就不相矛盾,有时候杀人便是救人。就如这次,她杀了这个和尚救了自己。

    善与恶,就只在一念之间。

    她面对病者时,才会救死扶伤,才会有医者仁心。

    而当她的生命受到哪怕一点的威胁,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杀死对手,让自己活下来。毕竟,活下去,才能医者仁心……冷月轻笑,眼底散发出异样的光芒。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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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继而垂下头,一副委屈之极的模样,“还望太后娘娘替小女做主。小女再不济,也您下了懿旨,亲自指定予英王殿下的正妃……哪里想到清华君主竟不顾小女的清白,您的脸面,皇家的清誉!竟会……”她便再也说不下去,伏在了宫婢身上嘤嘤直哭。

    皇后闻言一怔,面部表情有些僵硬地看向了冷月。

    冷月这话说的便很是诛心了,不但暗指清华不尊重太后,还给她带上毁坏皇家清誉这样大的帽子!

    “修成君!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胡说,太后娘娘明察秋毫,岂能容你随便糊弄?”皇后虽没有咬牙切齿,但语气中的冰冷与怒火,冷月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小女有没有胡说,太后娘娘派人去问了就是,看清华郡主的两位婢女是否离开过会场!”冷月说着就望向了太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太后便让一个宫女去问了。

    过了一会儿,下去打听消息的宫女,一脸惨白、脚步虚浮的走了过来,俯在太后身边,耳语了几句,并将手中的几张信纸偷偷塞给了她老人家。

    太后闭上眼,轻轻点头,朝宫女挥了挥手,再度睁开眼时,眼底具是愤怒!

    据宫婢所说,清华郡主的两个婢女的确是在中途离开会场许久,直到刚刚才回去。

    只不过,这两个婢女并没有来过观音殿,而是——去了太子休息的卧佛阁,偷偷将这几张信纸塞在了屋内。至于这信纸里写些什么,太后不用看,心中也跟明镜似的。

    这个清华郡主自命清高,总以为天下只有她当得起这太子妃。甄选被扫地出门还不够丢脸,竟还敢勾引太子!

    那些个什么的情诗,这种东西要是被发现了!不仅仅是王氏一族丢脸,她的小侄孙更是当众被带绿帽子,叫她韦氏一族日后如何拿脸见人?

    了拉拢王氏一族,她韦氏不得已才许诺让她小侄孙娶这刁蛮没品的清华入门。可哪想到这该死的清华非但没有感恩涕零,反而没廉没耻地拿这些不上道的小淫诗去勾引太子!

    反正这是绝不能闹开,即使太后知道,清华郡主与冷月这一事毫无关系,但也只能让清华郡主先背了这锅。

    她的嘴唇动了动,缓缓地说出了这么一句,“今日之事既与清华郡主有关,哀家自会给你做主!瑄儿,你先送修成君回府。”

    皇后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太后,原以为老太婆会看在清华和韦世子订婚的面子上,护着清华,却未曾想……

    这样的罪名一旦定下,再加上之前甄选被赶出宫,这还让清华日后如何在京中贵勋子弟中如何抬头做人?

    太后这个老不死的究竟在想什么?就算她不爽王氏,也不该和未来的侄孙媳过不去吧?

    但皇后很快就从迷乱中镇定下来,阴冷的目光看着冷月,带着无比的厌恶,痛恨,觉得毛骨悚然。

    但随后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袖遮住了她紧紧握紧的拳头。该死,居然忘记了秦冷月这个小妖精会医术这件事,早知道就不用香料了,直接灌下去一碗春药了事就好!

    要是如此,就没有现在这些麻烦事了。

    哪用如今这般,让这个死丫头衣裳整齐,神智清楚的在这胡乱给人盖黑锅!

    偏偏太后这死老太婆又不按常理出牌!

    这一次,她也只能认栽了。

    她一番整理好心思后,没有再多说,而是选择了沉默。

    冷月眼角瞥见了皇后的吗目光,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股无辜至极的表情“皇后娘娘,您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小女,小女会害怕的。”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然而此刻里面却布满了彻骨的寒冷。

    皇后死死盯着她,若非这么多人在场,恐怕她已经冲过去狠狠给这贱人一巴掌了。

    “英王殿下……”冷月见皇后仍是死死地叮盯着她,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便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的段少瑄。

    段少瑄冷冷上前,不顾冷月眼神里的反对,从宫婢手中夺过冷月,将其横抱而起。

    这一抱男子浓郁的气息扑鼻而来,激得冷月浑身寒毛陡立,就要呻吟出声。

    她赶紧一手捂了嘴,一手扶上风池穴,将上面的金针又下推了一毫。

    该死,这样虽然能暂时保持着神智清醒,但之后拔了这金针怕是要头疼好几天。

    冷月在心中暗暗诅咒了句皇后,整个人却依依袅袅地软趴在段少瑄的怀中。

    不是她非要做出这种弱不禁风的矫情样子,实在是——趴在段少瑄的怀中太舒服了……

    段少瑄抱起冷月头也不回地朝外而去,就在他即将走出观音殿院门的前一刻,却回头向皇后看来,“母后,此事必要严惩,否则儿臣一定会闹到父皇跟前。”

    皇后的丹蔻狠狠地掐进了手心,手心流淌着的浓稠液体,和清晰的刺痛,让她勉强保持了一个国母该有的风度,没有当众撕破脸。

    待段少瑄和冷月前脚一离开,太后便侧首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极为难看的皇后,冷嗤一声,“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哀家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皇后先是一愣,意识到了什么,但面上还是笑吟吟道:“母后这话,臣妾便有些听不懂了。”

    太后懒得理会她的装傻充愣,淡淡道:“你那个侄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以为太后是真的信了冷月的临时指摘,便道:“这事,臣妾敢打包票,绝不会是清华做的。清华那孩子是臣妾从小看着长大的,深知其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你当然敢打包票了,因为这事就是你做的。太后心中冷笑,一甩手就将那三张信纸尽数打在了皇后脸上,阴阳怪气道:“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你倒是说说!哪家闺阁小姐是这样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

    皇后对于太后这突如其来的发作,是一头雾水,但在她拾起那几张信纸,瞄上几眼后,整张脸的血色便尽数褪去。

    大概的意思无非是“月老无情,饮恨终身,但愿君心似我心……”之类的。

    这样的书信,若是两个未婚配男女之间传递,在男女不妨,天子是少数民族的琉璃国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言语措辞大胆外露了些而已么。

    可偏偏,这清华已经是订了亲的姑娘。再写出这样的书信来,不管给谁都是大大的不妥,往严重了说就是伤风败俗!皇城。

    这信件要是传出去,不但清华日后不能做人了,就是韦世子在同僚中也该抬不起头了。

    被未过门的妻子带了这样一顶硕大的绿帽子……

    这样的耻辱,怨不得太后的怒气会这样大。

    皇后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双手却是利索地将那几封书信撕得细细碎碎的。

    太后冷眸看着皇后,不屑道:“你说,若不是担下修成君抛出的这个罪名,若是修成君问起来,你该如何解释回答那两个婢女的去处?这修成君显然是知道了你那个好侄女的龌蹉之举,才会笃定将这罪名抛给她!如此一来,你不认也得认了!”太后说着,神情中的不屑就愈加浓厚,“所以说,你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

    太后这番话却是高估了冷月,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清华郡主竟对太子存有幻想之心,明明都许了人家了,还敢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来。

    说到底还是她运气好,误打误撞。

    皇后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责骂自己的这个侄女不争气,不过她心中却也不太在意。

    谁都知道太后极疼爱自己的这两个侄孙子,而清华毕竟是韦世子的准世子妃,所谓爱屋及乌,想必太后也不会太过为难清华。

    没想到太后突然话锋一转,冷冷道:“清华和微晨的亲事就此作罢吧。”

    皇后稍微一愣,眉头暗暗皱起,这两家婚事可不是单纯的亲家姻亲,这其中的盘曲交错,太后更应该比她清楚才是。

    这韩灵梦还未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呢,她就这么急着过河拆桥?

    太后见皇后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黑地变动着,眼睛里的神情充满了嘲讽。这皇后估计又在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威胁警告她,只是她却未必知道,这清华想勾引的人是谁。

    太后淡淡一笑,叹了口气道:“哀家也十分可惜这门亲事!可皇后,英王方才那一番话你又不是没听到,难道真要他闹到皇帝面前让我们两家面上都不好看,你才善罢甘休吗?还有,清华这孩子也太糊涂,千不该万不该去勾引已定下太子妃的太子!更何况她本身又是和微晨有姻亲在身。她这样等于是在践踏韦氏,羞辱韦氏!而你们王氏也是诗书世家,庆国公何等的官声清廉,名扬天下,若是让别人知道他有个这样不知廉耻的孙女,你是要他以后如何去面对百官?又如何去面对陛下呢?还有如此信任你们王氏的苏将军,他的女儿可是太子良娣!你让他情何以堪!”

    皇后愣了愣,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书信的对象竟是太子!

    太后是在哪苏厚来在威胁她,的确,依照苏厚来不转弯的脑子,一定会认为她们王氏表面推选他女儿,背地里却让自家闺女去勾引太子。

    如此一来,苏厚来就极有可能倒戈韦氏一族,形式反而对王氏不利。

    太后见皇后没有再说话,便知道她已经懂得自己话中的意思了,一手搭在了莲心姑姑的手背上,一手懒洋洋地抚摸着自己的发鬓,“还有,皇后,以后不要在哀家的地方,胡来!”

    说完,她便带着一杆子人,头也回地离去了。

    只留下皇后一人站在观音殿前,咬牙切齿地站着。

    此际她恨不得追上去抓花太后那个死老婆子的脸!不过太后的脸是万万抓不得,却不妨碍她回去撕烂许胧月这个小贱人的嘴!要不是她的破注意,就不会有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了!甚至她开始怀疑,这丫头是不是秦冷月派在自己身边的卧底,和秦冷月里应外合设计了这么一出?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要开始了!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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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皇后和太后默默撕逼之际,冷月却在段少瑄的怀中饱受折磨。

    因为金针渐渐地有些克制不住药效,冷月脸颊通红,媚态横生,眼中全是诱人的风情。

    药效越来越强,冷月也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子,强烈的**让她有一种恨不得立刻拔了自己衣服的冲动。

    为了保持着仅有的神智,冷月咬牙,又将两枚金针缓缓深入两豪。

    这样的深度,在扎下去就真要人命了!冷月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表了出来,真他妈疼!

    该死的皇后!

    段少瑄也发现怀中冷月的不对劲,这小家伙不但浑身烫得厉害,抱在怀中如同抱着一个火炉一般。不但如此,她还不断拿着小脑袋去蹭他的胸膛。

    他皱了皱眉,这个窘态可不能让外人看见。于是乎,这位不解风情的殿下,扯下自己的外袍铺天盖脸的就覆盖住了怀中的冷月。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晕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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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少瑄顿时呆在了原地,他可是做足了前戏没想还没到最后一关,她竟晕了过去,只留下他一个人难受。

    但他也舍不得再去折磨玉人了,只是将一旁褪下的衣物撤了一条盖在她身上,而后钻出了马车。

    不能再呆下去了,不然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要了她。

    冷风吹上面庞,让他的腹中的躁动平复了不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的帘帐被微风吹起一角,风儿挟带着清冽之气卷入鼻间。

    **的香肩露在沁人心骨的凉意中,冷月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睁开沉重的眼皮,惺忪的迷眸迷惘地打量着四周。

    马车内?

    再扫到一旁,是褪下的衣物,恩,有中衣,亵裤,肚兜……

    什么!肚兜!冷月眨了眨模糊的明眸,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袍,朝里望了一眼。

    冷风从上处灌进,冷月错愕地看着自己的赤。裸……

    她克制住了自己要尖叫的冲动,倒抽一口气,迷茫的眸光骤变为凌厉,她的记忆如潮水般纷纷回笼——

    她被皇后下了春药,然后被英王带到了马车上。

    再然后——和英王颠鸾倒凤?

    该死!她怎么能这么荒唐,婚前就失贞了?

    她还没有正式嫁给段少瑄呢……

    不过冷月也只阴郁了一会儿,便平复了心情,慢慢地爬向了衣服堆内。

    在她抽起那肚兜就要穿上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开始翻动着车上的衣物,直到所有的衣物都被她一丝不苟的看了个遍,又重新穿上后,她还是一脸迷茫。

    怎么,没有血迹?

    她猛地掀开了车帘,一个伟岸的背影就映入眼帘。

    “段少瑄!”冷月有些不自在地叫唤了一声。

    “你醒了?”段少瑄冷声道,却没有回头。

    冷月愣愣,他好像在生气,她和他颠鸾倒凤之后,却没有落红……

    冷月小脑袋疯狂地转动着,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让她的俏脸整个刷白,红润的唇瓣因惊吓而微张,逐渐转白。

    这具身子,不会在她抢占之前就失了身了吧?

    段少瑄会不会认为自己水性杨花?

    不该啊,要是之前就**了,也该有记忆才是……

    段少瑄不知道冷月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发现她没有再说话后,便将马车停靠在一旁,转身看向了冷月。

    “怎么了?”

    听见眼前相距不到几寸的薄唇吐出冷语,冷月霎时红了脸,该怎么解释呢?

    “那个……是,我的第一次……”

    没听清楚她低声的呢喃,段少瑄靠近了身子,又问道:“什么?”

    “呃……”冷月下了决心,开口问道:“那个……我和你……有没有……”

    落红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只听段少瑄不满地冷哼一声,“没有。你昏死过去了。”

    什么?冷月睁大了双眼,也就是说,她没**了喽?

    可她明明就记得……脑子一团混乱的冷月,发呆着看向段少瑄,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她殷红的脸色,说明这她内心的动荡。

    “好些了吗?”段少瑄突然开口问道。

    段少瑄精致的面庞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几豪的距离,想到刚刚这个男人的双手是如何在自己身上游走的,冷月就忍不住红了脸。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在马车中,和这个男人做完全场了。

    段少瑄皱着眉,下颚微抬,神情冷傲,依旧的冷若冰霜,只是看向冷月的眼底却带着一丝温柔。只可惜冷月如今心思飘飘荡荡不知到了何处,没有注意到。

    接着段少瑄亲驾着马车一路顺畅的到了许府门口,二人一路上都未说过话,气氛有些尴尬。

    “下车。”段少瑄跃下马车后,将左手递给了冷月。

    只是此际冷月一脑子的浆糊,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段少瑄冷哼了一声,她才呆若木鸡地抬了头,“啊?”

    “你想爬下马车吗?”段少瑄是真的有点头疼了,难不成那春药如此霸道,怎么让一个机灵的小姑娘,变得如此呆头呆脑了。

    “哦!”冷月终于回过神来,抓住段少瑄的手,扑通一声就往下跳。可她的身子刚刚才被那烈药掏空,虚得很,于是脚下一软,还未落地呢,整个人就歪歪地超一旁倒去。

    本以为要摔个狗吃屎,却没想到跌倒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冷月抬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再次红了脸。

    就在冷月少女心泛滥之际,段少瑄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淡淡道:“难不成真药傻了?”

    “你才傻!”冷月怒道,那一抹异样的感觉,彻底消失干净了。一直不苟言笑的段少瑄却突然笑了,他这一笑,竟是温暖如阳,是一种从不一样的感觉……不知觉的,冷月也跟着笑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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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为父这么多年来,是如何活在你大伯父的阴影下的?”韩海涵神色低沉,冷色道:“你知道有段时间,人们是怎么看待我的吗?他们从未将我视作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你大伯的附属品!”

    “我与他一母同胞,只因我迟一步出世,便事事都要排在他后面。”韩海涵说着冷笑一声,“你祖父和祖母就偏疼他,什么好事都轮到他先挑……有他在的地方,就永远没有人记得我。那个屈辱和愤怒我从未忘记。”

    韩灵梦没有回答,对于这段往事,她隐隐约约听母亲说起过,却从未想过父亲会亲口和她说起这些。

    “再后来,陛下英明。”韩海涵对着东边高举双拳,朗声道:“我熬了那么多年,总算被拔耀为九卿之一!再后来凭借北国内乱一事,才爬上了如今太尉的位置!真是因为为父不甘屈居你伯父之下,才能爬到如今的这个位置。”

    韩灵梦隐隐约约猜出了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便轻声回答了,“我也不愿屈居许烟雨之下……”

    韩海涵沉声道:“你说过的吧?你爱慕太子,想要得到太子的心,不是吗?想要在宫里生活,想要成为这皇城至高无上的女主人不是吗?那么——”他说着顿了顿,眼中迸射出的厉光灼烧了韩灵梦的双眼,“那么,那些所谓的怜悯和愧疚,你就要全部将其抛之脑后!但是,你却永远要记得,失去太子妃位,失去太子的心时,你所感受到的愤怒及耻辱!记住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喜悦!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就再也不要贪恋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那不适合你。”

    韩灵梦就想起了,殿试后,许烟雨被钦点为太子妃时,那些看向她嘲讽的目光。

    许烟雨的笑颜,太后的愤怒,皇后的幸灾乐祸,就如父亲所说的,她感受到了,并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她从小就被父亲赋予极大的期翼,他严格要求她,大伯是如何要求霜白哥哥的,父亲就如何要求她。

    便连母亲也是这般那般的苛求她——要不苟言笑,要端着架子,无论何时都要淡然优雅。

    从小,她只能瞧着庶妹们在父亲的怀里撒娇,而她只能淡然的站在一边瞧着,因为父亲说她是韩府唯一的嫡女,真正的天之骄女。

    她为这个位置,准备了十几年,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要让给什么都不懂的许烟雨?

    怜悯,愧疚?那种东西,只会成为阻碍在她登顶的路上,她不需要……

    想至此,韩灵梦淡然一笑,“父亲说得对,世间多有生老病死,也是上苍的意思。对于烟雨,我虽觉得可惜,却无任何愧疚。是她,挡了我的路,抢了我的东西。”

    终于说了出来。韩海涵心里微微一笑,他的女儿他是最明白的,比较起飘渺的东西,她更愿抓住的是能牢牢捏在手里的东西。

    “你能如此说就太好了。”他点了的头,脸上的阴霾尽散,“为父还要提点你一点,宫里不必外面,没了父母的庇护……”顿了顿看向韩灵梦,“你要学会如何周旋,如何在其中找到容身之地,明白吗?”

    韩灵梦正色,“容身之地?就算把已坐之人拉下马,女儿也会挤上去的。”

    韩海涵抚掌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你一旦入宫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太子妃之位原本就是你的,不是代替谁,只是夺回了原本的位置而已!”

    韩灵梦微微一笑,“我会铭记在心的。”

    “以后无论是谁都不会抢走你的位置。”

    “那是自然……”

    说完这些,韩海涵坐了一会儿又和韩灵梦说了些大婚事项后,就起身走了。

    韩灵梦将韩海涵送到门口。

    她望着黑夜中父亲离去的背影,呆呆的望向远处,仿若自言自语。

    多么可笑,父亲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

    但她知道,她不过是父亲的一颗棋子,一颗稳固他在朝中地位的棋子,一颗荣耀家族的棋子,更是一颗打压大伯的棋子。

    而她,也有身为一颗棋子的觉悟……

    争权斗利,互相使绊子,她早已熟络。

    太子大婚非常顺利,五月初五,韩灵梦正式册封为太子妃,入住东宫。

    这一下,不仅仅是外戚派,便是清流派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场旷日持久的太子妃之争该落下帷幕了吧?

    当然,被许府隔离的冷月只能通过小兰的描述,来得知大婚当日的盛况。

    荷香院里,冷月让下人将软榻搬了出来,她便斜靠在榻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小兰侃侃而谈。

    淡淡的日晖透过树梢洒在她的身上,在她洁白的面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暖色。

    “姑娘您是没看到韩姑娘——哦,是太子妃娘娘的嫁妆,十里红妆啊,那可真是十里红妆!”小兰指手画脚,外加唾沫直飞的描述着,“朱雀街那么宽,都被押妆的人挤满了!漆红铁皮大箱子,足足百来个!啧啧啧……要我说,太子真是赚大了。娶了个美人不说,还捞了一笔横财呢。”

    冷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瓜子壳扔向了小兰,怒笑道:“你个死丫头,太子的玩笑也敢开,要死要死!”

    主仆二人就这样在院里一边说着笑,一边做针线。

    小兰又笑嘻嘻道:“说起来,太太最近可有开心事了。”

    冷月正纠结着牡丹的配色,也就随口一问,“什么开心事?”

    “听说,二姑娘有了。”

    冷月一听眼睛立即亮了,“许春阳有了?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你怎么知道的?”

    小兰道:“也没说几个月,也只是听封婆子偶尔说起的,说是太太最近在找郎中配保胎的药,要给二姑娘送去。”

    冷月闻言,就将手中的女红丢到了一旁,凑过去兴道:“那许冬雪呢?她嫁过去也快半年了吧?没动静?”

    小兰翻了个白眼,咂了咂嘴道:“姑娘真当我什么都知道啊?您要那么好奇,去问赵姨娘吧。”

    冷月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便下了塌想要去赵姨娘那问问,顺便打听一下许夏涵这个刺头在柳府过得好不好。

    说起来,还是胧玉最有良心了,嫁进武穆侯府后,是不是都会托人送些好东西给冷月。

    冷月也不是贪那些小东西,只不过,不想让自己失去了对这几个人的控制罢了。

    小兰轻微地撇了撇嘴,手中的绣活没有停下,“这几日赵姨娘和林姨娘闹得真欢呢,说不定现在又在互相挖苦呢,姑娘就别去凑热闹了。”

    冷月这才想起,自从烟雨没了后,林姨娘整个人就和喂了炸药一样,动不动就乱发脾气。

    别人还好,念在她痛失爱女,总能忍她一忍,可偏偏赵姨娘是谁?那是谁都不怕的女霸天,这不两人就杆上了。

    冷月又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绣帕,但只看了一眼又放了下来,问道:“我让你打听的,和春堂的女大夫,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小兰摇头,“和春堂开不下去了,几天前就关门了。那女大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冷月暗暗吃惊,关门了?

    那许秋蕊会去哪里?

    “听说,和春堂的老板,近来升职了。”小兰又漫不经心地道。

    沈郎君升职了?没记错的话,他因为主动上供金鸡纳树皮的事,皇帝给了一个闲职,好像是宗正寺——太医署的一个小判官。大概是用钱贿赂了上头,升的官吧?

    冷月又问道:“现在大概是个什么官?”

    “好像是医正吧……”小兰不确定的歪了头,“还有,他成婚了……”她说着这话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冷月。

    毕竟,之前是和冷月有过婚约的人。

    冷月哑然失笑,这沈郎君动作还真快,升官也快,娶老婆也快。

    这医正,已经可以尊称为太医了吧?

    “夫人是哪家姑娘?”

    小兰不明白冷月为何要问的这样细致,但还是乖乖地回答了,“好像是普通百姓家的闺女吧?”

    冷月稍稍有些吃惊,依照沈郎君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娶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姑娘?

    还未等她细想,远处就传来许夫人身边金玉的声音。

    冷月抬了头去瞧,只见金玉匆匆跑来,还不等喘匀了气,“姑娘,姑娘……晋王妃……请您去一趟晋王府。”

    冷月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淡淡道:“晋王?哪个晋王?”

    金玉喘着粗气,拍着胸脯埋怨道:“我的好姑娘,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还有哪个晋王?陛下的亲弟弟,太后的次子,晋王啊。”

    冷月皱起了眉头,原来是他!

    “不去,不去!”冷月利落的从榻上跳起,抓起了落在地上的门栓,迅速地将院门关上后,又牢牢地拴住。

    金玉刚巧就被挡在了院门外,她一愣,拍着门问道:“好姑娘,又是怎么了?”要不是晋王倒戈外戚派,清流派就不会被逼退让,烟雨也就不会……当然,这话冷月不能直接对金玉说,只能道:“身子不舒服,不宜出门。”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晋王老糙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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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不知道为何秦姑娘又突然发小脾气了,只能硬着头皮又问道:“晋王妃可在太太院里等着呢。”

    冷月冷嗤一声,“让她等着吧。”

    “我的好姑娘,你何苦为难我呢,你要不去,我就要扒一层皮啊。”要不是隔着门板,金玉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冷月想着金玉平日对她也是多加光照,确实不能连累她,倒不如自己直接去回了晋王妃。

    她便吩咐了小兰给自己换上一件桃红色软纱裙才开了门。

    金玉见冷月开门出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也不敢耽误,连忙带着冷月朝荣华院而去,就怕这姑奶奶半路反悔。

    进屋的时候,许夫人正在和一位妇人说这话。

    那位夫人也是好性子,等了这么久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等到冷月进了屋,才起身迎上去,“这位就是修成君吧!”

    冷月看过去,眼前这位夫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宫装,裙角上绣着朵朵秋菊。梳着挑心髻,髻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皮肤白皙,身形苗条,三十左右的样子,什么都不要做,只是往那一站就是贵气逼人。

    冷月朝她微微福身,又朝许夫人行了礼,也不等许夫人开口,坐到一边淡然道:“舅母,我身子不舒服,吹不得风。”

    许夫人面色有些尴尬地看向了晋王妃,她料到月丫头可能不愿意去晋王府出诊,却没想到她这样直白。

    晋王妃也是一愣,但只是转瞬,又是那一副得体的笑容,“我是来请修成君去一趟寒舍,犬子大腿被长箭贯穿,还请姑娘救治。”

    冷月有些诧异的看向了晋王妃,这位夫人还真是好脾气,自己都说得这样直白了,她却装作听不懂,还好声好气再来求了她。

    “你儿子?”冷月问道:“不是晋王?”

    “月丫头,不准无礼!”许夫人无力地扶额,这丫头真的是太恃宠而骄!

    晋王妃对冷月的无礼并不感到生气,而是笑道:“正是次子。”

    晋王府的小爷怎么会被人用长箭贯穿了大腿?冷月有些不解地看向了晋王妃。

    晋王妃看出了冷月的疑惑,犹豫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说来都是孽缘啊。太后原本是要将清华郡主许给我那次子的,后来不知何故,就变了主意,要将苏厚来苏将军的二姑娘许给犬子,而清华郡主则是配给了韦世子。后来……韦世子和清华郡主的婚事作罢,犬子就拿这和韦世子开了个小玩笑,没想到韦世子一怒之下,竟……”

    接下来不说,冷月也能猜到了,韦世子一怒之下拿长箭刺穿了小公子的大腿。

    “不过一个玩笑而已,韦世子也太过分了。”许夫人摇了摇头,说出了冷月想要问的话。

    晋王妃的脸色就有些不自在,哪里是小玩笑,也不知道她这逆子从哪里听来的,说清华郡主写了情诗给太子,嚷嚷着韦世子被带了一定油汪汪的大绿帽。

    只不过这种话,却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冷月沉思了一会儿,便点了的头。

    她原本也只是想拿乔一下,并不是真的不愿出诊。

    晋王与她并不是真的有利益冲突,要是因此得罪了晋王也是不值。

    就在冷月故意拿乔时,晋王府内却是鸡飞狗跳,二爷的叫骂声,王爷的怒斥声,还有太医们的辩论声搅的人不得安生。

    晋王次子,段朗大腿上的箭,好准不准正中动脉。

    偏偏太医署最擅长外伤的王太医前几日告病回乡了,其余的太医对此是素手无策,怕把箭拔出但没有把握止得住血。

    可是不拔出来,将箭头断在里头,眼见就要入夏,只怕伤口不能复合,还会腐烂。

    “废物,一群废物,本王明日就回禀了太后娘娘!让你们通通卷铺盖滚蛋!”晋王震怒,拿起茶杯就朝地上砸去。

    “殿下息怒啊……”张太医颤抖着道:“小公子现在需要安静,您不能……”

    晋王便无力地瘫坐在了太师椅上,扭头看向了床榻上自己的儿子。

    段朗的床边围满了人,光是太医和大夫就五六个,什么办法都想了,可伤口依旧止不住,不停的往冒血,纱布都用了整整一尺。

    现在他儿子的脸比这纱布还要白,偏偏他那夫人去请修成君,请到现在都没回来。

    急得他是又要骂人,还是旁边的汤管事不断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试图平复着他的怒火。

    屋内的气氛十分紧张。

    正在晋王要再次处于爆发的边际,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哇,血腥味这么重,伤的不轻啊。”

    轻飘飘的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晋王的怒火,“哪个不要命的,在这说风凉话?拉出去,打死!”

    “殿下!”晋王妃吓得半死,她可是好不容易将这姑奶奶请来,要是又气跑了怎么办?

    听到了晋王妃的声音,晋王才注意到说话的女子身边站着的正是自己的夫人,这样说的话,说风凉话的就是修成君了?

    晋王就上上下下将冷月打量了一番,这修成君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小些,尤其是那巴掌点大的脸蛋,总让人觉得乳臭未干,这个小姑娘真的如汤管家所说的,在东郊时只用几针就治好了自己?

    同时冷月也歪着头在打量着对面,太师椅上粗狂的男人。

    络腮胡,发际线稍高,还有脸上的褶子,又不白。这人真是皇帝的亲弟弟?怎么看起来比皇帝还要大?

    咦冷月嫌弃的皱了眉,一点皇室美男子的样子都没有,分明就是个老糙汉,真是白瞎了晋王妃如此漂亮。

    殊不知,这晋王长年驻扎塞外,风吹雨打,雨淋日晒的自然比养尊处优的皇帝看上去要老上许多。

    还有,怎么这么面熟?像是哪里见过……

    冷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当她的目光飘过晋王身后的汤管事时,记忆就如回潮的海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她被赶回夏城时,在驿站里顺便救的那个老爷,记得他还有一个叫冰凌的侍妾,总是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

    不过,之前救过归救过,礼可不能少。

    冷月便朝着晋王行了一礼,“修成拜见晋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晋王连忙起身,指了指里头,“小丫头,别愣着啊,你再多废话几句,我儿子的血要流光了!”冷月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跳过了门槛,快步朝屋内而去。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 第一次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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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内室,丫鬟婆子们纷纷让开,愁眉不展的太医们犹如遇到救星一般,纷纷看向了冷月。

    冷月轻步走到榻前,瞥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段朗,发出了啧啧的两声。

    “这韦世子也太狠了吧?”冷月一边跪在床榻边查看段朗的伤势,一边不断碎碎念,“正好横穿大腿股动脉,如果是小的血管还好说,直接结扎起来就是了,但这股动脉就不好办了。”

    那张太医闻言,便附和道:“县君说的极是,股动脉又不能随意结扎,不然很可能会造成动脉阻塞——到时候可就要截肢了。总不能止了血,去废掉小公子一双腿吧?”

    冷月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太医,见他虽是对着她说话,眼神却不断地往晋王身上飘,想来是方才没少招晋王的臭骂,现在想着法儿解释呢。

    冷月摇了摇头,伸手搭在了段朗的手腕上,脉搏细弱而无力。

    已经是失血过多,心脏无力了。

    段朗这个情况,哪怕是用再名贵的药吊着,也只能再撑半天,半天后就该血竭而死了。

    股动脉啊,真的是很难办。

    冷月跪坐在塌边,没有开口,只不过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伤真的不是一般的难办,她也没有把握。

    这也就罢了,可偏偏拖延的时间又久了……

    冷月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来之前的故意拿乔。

    她想着,有些为难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向了晋王,却不说话。

    晋王有些沉不住气,急急地道:“难道,我儿子的腿要废了?”

    “只是废双腿还算好运的,可现在……”冷月叹了口气:“小公子血流不止,身子虚落,这血止不止得住还是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要死了?”晋王猛地站了起来,硕大的拳头就砸在了几上,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晋王妃连忙上前,伸出柔荑在晋王的肩上安抚着,她知道此际决不能得罪的人,就是秦冷月了,要不然她的幺子就真的要没了。

    “殿下,稍安勿躁,听听修成君有什么办法……”她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与害怕,长长的丹蔻深深掐入手心,只有那钻心的痛才能让她的心稍微平定一些。

    “小丫头,那你说,该怎么办?”晋王双手来回摩擦着,脸上的不安溢于言表。

    冷月没有直接回答晋王,而是蹲了下去,伸出一指按了按段朗已经浮肿的伤腿,“血液已经不通畅了,你们再要墨迹下去,这条腿就真废了。”

    晋王只觉得恼得紧,分明是这小姑娘绕来绕去,在墨迹,怎么反倒说起他们了?

    晋王妃再次用手压住了自己丈夫的肩膀,脸上是一片平静,“县君,你有什么办法,便直管使出来。治得好,是姑娘医术精湛,治不好也是吾儿无福,不关姑娘的事。”

    等的就是这句话,冷月欣赏的看了一眼晋王妃,点了的头,“小女只当尽力而为。只不过——”冷月顿了顿,微微抬眼看向了晋王,换了严肃的语气道:“小女用的法子,是祖父留下来的。说实话,小女之前也未用过,贵公子是第一例……”

    晋王妃就要开口催促,无论是什么法子,只要能救活她儿子就行。

    她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一旁的一个大夫突然开口道:“不知道,姑娘说的法子是什么?”

    冷月眨了眨眼,“缝合血管。”

    是这么说的吧?祖父的手札上记载,祖父曾经就帮一个人缝合过大腿处的血管,只不过没有股动脉这么麻烦。

    此言一出,所有的大夫都愣住了,血管缝合?那种东西该怎么缝合?

    冷月似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耐心解释道:“就是,先拿刀子将大腿内侧切开找,再用止血钳夹住股动脉,然后……”

    “不行。”冷月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晋王就出声打断了。

    已经伤成这样了,血都流得差不多了,还要用刀子切开大腿?这不是要弄死他儿子吗?还有止血钳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修成君是疯了不成?

    冷月并不惊讶晋王的反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才会提前让他们不要墨迹。

    但这个法子始终太过于不可思议,太过大胆,也怨不得晋王会不相信。

    冷月想着看向了晋王妃,晋王这个老头一看就是个顽固不化的,倒不如晋王妃看着开明。

    谁知道原本还算镇定的晋王妃,一听到还要用刀子再割开儿子的腿,一张脸就褪得煞白,双唇不断地发颤。

    “修成君,你再找个妥帖的办法……”晋王妃一边摇头,一边不断地落泪。

    冷月一副为难的样子,“王妃,并非是小女不愿找个妥帖的办法,只是这是唯一能同时保住小公子双腿和性命的方法了。再不然——”冷月凝了声道:“直接截肢。”

    “不行!”晋王再度开口拒绝,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这就是军人,让他的儿子成为一个废人,倒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冷月长叹一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一屋的大夫太医都是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冷月也低着头,余光却不断地飘向床榻上的段朗,可怜的家伙,性命攸关,父母却在这顽固不化的墨迹着。

    又是一阵的沉寂,看着病榻上毫无生气的小公子,冷月始终是不忍心,她长叹了口气,对着晋王优雅地一拜,“殿下,这样好了。如果您同意让小女救治的话,您可以呆在屋内观看,若是有任何觉得不适的地方,就立即叫停。这样如何?”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了。

    但,晋王依旧没有回答。

    “如果这还不行,恕小女医术浅薄,还请殿下另请高明。”明明是威胁的话,冷月却说的无比的悲凉。

    如果因为晋王和晋王妃的顽固不化,小公子一条性命搭进去,就太不值了。

    “秦冷月,你好大胆子,竟敢威胁殿下。”一旁的张太医冷笑道。

    他之前被晋王骂了多少个无能?若是修成君真的治好了小公子,岂不是坐实了他的无能?

    他本就抱着看冷月才出糗的想法,此际当然不吝啬自己落井下石的卑鄙行为。

    “不敢,只是小女实在别无他法。”冷月的曲颈优雅地低落,原本担忧的怜悯的眼神已经消失,转而被不耐烦代替。

    求她治病,还敢摆架子?

    这京城里她得罪的人多了去,也不在意再多一个晋王了。反正头疼的人是许明清,不是她。

    “动手吧,别让本王失望。”一直沉默的晋王终于说话了,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原本魁梧的身影一下子就垮塌在了椅子里,可见他做出这个决定是耗了多大的决心。

    晋王妃诧异的看向了晋王,她的双唇蠕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得到了晋王的首肯,冷月就将屋里的人全部赶了出去,包括晋王妃。

    只剩下了晋王和小兰在内,接着,冷月又吩咐了外头守候着的丫鬟,弄了一堆导烟烛台进来,将一软榻四周团团围住。

    这是个精细活儿,光线必须充足。

    冷月又用清水洗净双手,从小兰手中接过一个小木箱子。

    晋王就好奇的看过去,只见里头是各色各样的剪子,夹子,刀子,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暗器吗?”

    冷月一边仔细的将手术器具放到烈酒中消毒,一边没好气道:“殿下,您儿子还在等我给他救命呢。”

    晋王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子,差点就忘了自己儿子命悬一线呢,现在还不适合聊天。

    “刷手!”冷月洗净器具,便对着小兰命令道。

    接下来的一幕,让晋王这个糙汉子都目瞪口呆,觉得浑身发疼。

    只见修成君将袖子撸起,露出两节白藕般的玉臂,然后那丫鬟就拿了一把马鬃做的刷子,拼命地在她的手臂上刷着。

    “哎呦诶,小丫头你这细皮嫩肉的,别把皮刷没了!”晋王又忘记了冷月的警告,忍不住咂舌道:“啧啧,都红了,你那小丫鬟下手够狠的。”

    冷月无奈,这刷手确实疼,但祖父说,这也是消毒的一步骤,必须要做。

    “好了,殿下,您别再说话,否则会吸引小女的注意力。”冷月说着,对着小兰再次吩咐道:“热水准备好了吗?”

    小兰就去拿热水了。

    冷月又对晋王道:“麻烦王爷把这罩在嘴巴上。”她说着就从小箱子的隔层里去了两块白色的方布,方布的侧边有两根绳子,她便将其系在了脑海,就这样戴在了嘴巴上。

    “这有什么用?不闷得慌吗?”晋王又不禁开口询问。

    冷月长叹了一口气,她是真后悔了将晋王留下了,没想到这个糙汉子居然是个话唠。

    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唾沫里有脏东西……”

    晋王似懂非懂的点了头,幸好接下来他的注意力就被床榻上的小公子吸引了,没有在问东问西。

    冷月又细细查看了段朗的伤势,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这伤势不得不说,真的不容乐观啊。不过她依旧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必须努力争取一下。争取一下,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医者仁心,只要没有利益冲突,祖父的训诫她就不能忘。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手术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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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给伤口消毒,缝合伤口,上药,冷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冷月欣喜地放下了手中的镊子,顾不上满手的血污,兴奋地叫道:“成功了!”

    原来这就是手术,这就是祖父嘴里的,能从阎王爷手中抢人的手术……

    冷月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和她认知内的医术是完全南辕北辙的方式,却拥有神奇的力量。

    她清亮的双眸中有了耀眼的光芒,斗志十足。

    从一开始的完全担心和不自信,到这会她的内心已经完全被成就感所充斥。

    而此际对于晋王来说,他内心的震撼也不亚于冷月。

    这一场血淋淋却充满神奇的手术,如同一扇大窗,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这丫头的医术,竟然诡异到如此地步,这些奇奇怪怪的小剪子,竟能让人的断了的经脉重新缝合。

    要是——他脑海里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这个孩子跟着他去了边疆,就不知道能少死多少边疆战士。

    要知道,这几年北方边境,北国游牧民族屡屡犯境,因为十二年前可以说是琉璃国一手促使了北国内战,致使北国四十多万无辜百姓惨死,因此北国人是很透了作为罪魁祸首的琉璃国。

    北国人不同于南边霓光国人性子的柔和,他们个个凶狠狡诈,天性嗜血。即便是面对边境的无辜百姓,他们下起手来也毫不留情,更何况面对战士们,那更是一逮到,圆月弯刀就往死里了砍。

    多少战士是因为被砍后,血流不止而惨死边境,要是,要是这丫头……

    冷月并不知道晋王肚子里的小九九,她正一边清洗着自己的手,一边对着小兰吩咐道:“给小公子换上干净的衣物。”

    晋王这才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自己儿子的身边,“怎么样?能活了吧?不会残废吧?”

    冷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坐下,歇一口气,才看着床榻上的段朗回答道:“手术是没有问题,但只要没有术后并发症,就应该能好了。”

    “也就是说能不能活,还没办法确定是吗?”晋王接过小兰递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道。

    冷月点头:“如果后日之前能醒过来,就是能活,如果没有办法醒过来……”

    冷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结果晋王却是心知肚明,没有醒过来,那就是死了。

    “殿下走吧。”冷月轻轻推了推发愣的晋王,低声道:“让小公子好好休息一下。”

    晋王点了头,只留下小兰在里头做着最后的休整。

    冷雨和晋王刚一出房门,不远处候着的众大夫立马围了上来,他们先是被冷月的一身血吓得脸色惨白,但随即便纷纷像冷月追问小公子的情况。

    晋王妃也是一脸期待的看向冷月。

    冷月笑了笑,“小公子的伤已经无大碍,不过还需要观察,度过危险期的话,只需要好好调养,几个月后就无大碍。”<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修成君,多亏了你”晋王妃拉着冷月的手说道,又是感谢列祖列宗又是谢神灵保佑,“真是佛祖保佑吾儿。”

    冷月朝着晋王行了一礼,软声道:“殿下,开方子调理身子,各位大夫比小女更有经验。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了,小女就先行告退了。”

    这一场手术下来,她花费了足足两个时辰,如今早已经是头昏眼花,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想快些回去休息。

    晋王却问道:“小姑娘许人了没?”

    冷月一愣,没想到晋王为何会突然问这个。

    晋王搓了搓自己的手掌,粗糙的脸颊笑堆成一朵花,“老夫,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的老婆,就是我大儿媳,前阵子没了。你看——”

    冷月忙摆手,还未来得及开口呢,晋王的脸就耷拉下来了,“怎么,我大儿子将来可是要继承我的爵位的,你嫁给他,就是未来的晋王妃了。”

    冷月有些尴尬的讪笑一声,她已经是准王妃了,也不稀罕未来的王妃之位。

    还是晋王妃赶紧出来替冷月解围,道:“殿下,你又糊涂了。修成君,已经被许配给英王了。”

    晋王啊了一身,整个人有些泄气地坐到了一边,这样的好姑娘,竟然先被别人家抢先了。

    哎呦,偏偏还是皇兄的儿媳,将来也不可能将她拐到边疆去了……

    晋王妃不再去理会自己这个疯疯癫癫的丈夫,亲自将冷月送出了二门,又亲口吩咐了赶车的马夫务必要平安将冷月送回许府。

    冷月坐在车里,细细回想着,发现晋王夫妻竟都是极为平易近人的,特别是晋王,除了一开始摆了架子吓唬她,其余时间都是傻呵呵的,就是手术过程中,她一时心急呵责他,他也没记在心里。

    这样的人,为何会和韦氏是一伙儿的?

    冷月不解,却也懒得再去想,闭上了双目假寐。

    冷月的马车才刚刚离开晋王府,晋王骑上骏马就朝韦长君的府邸扬长而去。

    这奶奶的韦长君,教不好他的那狗屁儿子,竟敢拿箭捅他的儿子!

    今个儿不去闹他个天翻地覆,他就跟韦家姓!

    一路策马扬鞭,不到半个时辰,晋王就到了韦府的门口,他一跃跳下马,随手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了随从,便气冲冲的朝里而去。

    门口的小厮认出了晋王,笑眯眯地迎上去,刚要开口呢,就被晋王一脚踹到了一边,哎呦哎呦的直叫唤。

    “叫你家老爷出来!”晋王双手掐腰,横眉竖眼的堵在正门口,就像一尊怒目金刚一般。

    一旁的其他小厮就吓得赶紧去通报了韦长国和韦长君两兄弟。

    但是只有大老爷韦长国肯出来。

    这不,韦长国正气势汹汹地挽袖而来,人还没到,就扯着嗓门骂道:“好你个桂奴!你不来我还要找你呢!”

    桂奴正是晋王的小名。

    晋王一听,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儿子差点被韦世子弄残疾了,怎么反倒韦长国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韦长国走得近了,才停下步子,高声道:“你儿子先是用言语侮辱我侄子不成,又拿了长箭射中了我侄子的左肩,这还躺在屋子里醒不来!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晋王微抿了嘴唇,原来韦世子也被打伤了,这还差不多嘛,他儿子也没吃亏,口头上还占了便宜。

    如此想着,晋王的怒火就下了一半,但是还是中气十足地道:“我儿子的经脉都被你侄子捅了,差点就废了你知道吗?”

    “差点废了,那就是没废!”韦长国漆黑的眉宇微扬,“算了,既然你儿子也受伤了,就算扯平了。”

    嗯,晋王沉吟了一声,觉得韦长国说得很有道理,便也觉得扯平了,怒火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韦长国看着晋王那张阎王脸又变成了笑呵呵的普萨脸,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这个傻表弟算是被他忽悠过去了。

    他太了解了自己这个表弟了,脑筋就一根筋,还转不了弯的。

    “进去,喝杯酒吧?”韦长国拿捏好语气,适当地问道。

    晋王刚想答应,但转而想了想自己还躺在病榻上的小儿子和愁眉苦脸的王妃,便拒绝道:“罢了,我先回去。改日,改日。”说着便又大步地出了门,一跃上马,扬长而去。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韦长国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躲在倒座房里的弟弟,韦长君。

    “出来吧。”

    韦长君便悻悻地出来,对着韦长国尴尬道:“还是兄长有办法。”

    韦长国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幸好,段朗没什么事,不然事情就没这么好办了,你那不争气的儿子非要搭进去。”

    “也不怪他,段朗说了这么难听的话,绿帽子都出来了,他能忍的吗?”韦长君说着顿了顿,“说起来,这清华郡主勾引太子的事,段朗怎么会知道?”

    韦长国缓缓踱步向前,“这种事瞒不住的,那日赏花会在场的人又多。这就是为什么,姑妈一定要退婚的原因。要是日后大家都知道这事,偏偏我们韦家还娶了那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不就是带了绿帽子吗?”

    韦长君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懊恼极了,当初就不该答应和庆国公府的婚事。

    而此际,庆国公府内,庆国公正在亲自招待庆国公夫人族里的一位长老。

    庆国公笑着道:“上次让人给你送的信你收到没有?”

    提起这封信,孟长老顿时尴尬起来,急忙告罪道:“因为这几日事情也多,族里的事忙不过来,就没有给国公老爷回信,还请老爷不要怪罪才好。”

    庆国公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我知道这事也是急不来得。”

    庆国公这般亲和,孟长老更加难以开口,“其实,老爷信里说的那个廉清,虽然是族里的正支弟子,却是家境贫寒,也并无一官半职,往上举荐也要耗上一段时日,等到能在京中做官,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清华郡主金枝玉叶的要嫁给他,也是委屈。”听得这话,庆国公心里一惊。这孟族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无缘无故说起孟廉清的坏话来,之前的说法可不是这样,而且这孟廉清不是他推荐的吗?难道是孟廉清家不肯结这门亲事?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个姑娘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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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门第还是长相,他孟廉清哪里不是高攀了?庆国公府这样的门第,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庆国公想到这里,沉下脸,问孟长老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家居然不答应?”

    孟族长忙赔礼道:“原本听到是府里的郡主,家里是欢欢喜喜地答应了。谁知道后来他们听到了京里的什么流言蜚语,就和我……说什么低娶高嫁,怕高攀不上。再加上,这个小年轻,是太学院的子弟……”

    孟族长心里明白,恐怕是廉清家乍听说清华郡主这样的身份下嫁,先是欣喜若狂,之后便是怀疑为何这样的身份会下嫁他们这样的人家。于是就寻人去京里问了,结果得知是被韦氏退亲的……

    廉清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却是书香门第,廉清本人更是太学院的儒生,心性高傲,怎么肯要被人退了婚的姑娘。

    庆国公心沉下来,他和夫人原本是看上那廉清的学问和人品,却没想……

    孟族长说到这里,又偷偷拿眼去瞧了庆国公的脸色,好一会儿才犹豫道:“要不成,我再去问问。”

    庆国公却冷哼一声,“我家姑娘是什么样的身份,难道还求着他们家娶了不成?”

    孟族长嘴上应着是是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再去问,这廉清未必肯要。

    送走孟族长后,庆国公夫人王孟氏便连忙从里屋出来,问了情况。

    庆国公正一肚子火没出发呢,王孟氏这不是往枪杆子撞吗?

    这不,喋喋不休的责骂都是王孟氏宠坏了清华,殊不知这家里最宠溺清华的就是他本人。

    半个时辰的数落,庆国公也口渴了,听了话头,喝了一杯茶便闷闷的坐在一旁。

    他这个孙女是真真不让他省心一刻!竟给他们家丢了这样大的脸!被人退婚!这让他以后还如何在韦长国和韦长君两兄弟面前抬头?

    偏偏这个亏,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往下吞,否则结果更丢脸!

    “老爷子,这可怎么办啊?”王孟氏从那一连串的数落中,也知道了这孟廉清是不可能了的,便急得红了脸。

    庆国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恼怒道:“还能怎么样,赶紧找个普通人家把这赔钱货给嫁了,免得她再祸害我们家!”

    王孟氏听了这话,眼角溢出泪来,“老爷子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丫头,可是你唯一的孙女啊!”

    庆国公长叹了口气,要不是他还顾念着祖孙情谊,早就将这不孝孙女打死算了。

    “去!给我把这忤逆的丫头绑过来!”庆国公是越想越气,便忍不住拍桌道。

    对,他就是想找清华的晦气。

    比起庆国公府的腥风血雨,冷月所在的许府可谓是一片祥和。

    因为几个姑娘都要在今日回门,整个许府都是喜气洋洋。

    冷月刚回府,只是换下了满身血渍的衣物,顾不上喝一口热茶,就去了荣华院。又从荣华院出发跟着许夫人亲自去了二门迎接。

    冷月踮着脚眺望着,先来一架高棚马车,里头下来的是许夏涵。

    接着的是一辆华盖小车,里头下来的是许胧玉。

    最后的是一架显眼富贵的八抬大轿,石青帷饰银螭绣带,外头还漆了金漆,不用想也知道,是许春阳的。

    这是第一次,冷月直观的感受到了嫁人后,因身份地位不同,所带来的诧异。

    许春阳笑盈盈地在自家仆人的扶持下落了轿。

    一旁的许夏涵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倒是许胧玉一直神色如常。

    许夫人连忙上前亲自扶了许春阳,语气里的关切怎么也藏不住,“你这肚子怎么都不显呢?”

    许春阳便笑盈盈道:“母亲说笑了,这才三个月不到呢。”

    冷月便一手拉着许胧玉,一手拉着许夏涵笑眯眯的跟了上去。

    “诶?”冷月突然发现不对劲,低声问了,“二姐回门,怎么不把五妹妹带过来?”

    许夏涵翻了个白眼,“你笨啊,她是妾,哪里能随便出门?”

    冷月无语,许冬雪好歹是她亲妹妹吧,怎么这么说话的。

    一行人到了内院,几个回门的姑娘就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后,又回到了荣华院说话吃酒。

    丫鬟们摆上供七八人坐的如意黑漆木圆桌,待上菜后,大家围坐着边吃便说笑起来,许夫人便拉着许春阳坐在身边。

    都是要做皇家媳妇的人了,冷月不免有些好奇的一直拿眼偷偷打量着许春阳。

    但瞧许春阳一身玄色宫装,梳着朝天如意髻,簪着五凤朝阳的凤钗,耳上缀着流苏赤金耳环,脸上是挡不住的红润。

    看样子日子过得很滋润啊,哪里有一年前那颓然的样子,果然,怀了孕就是不一样。

    “秦妹妹。”许春阳也瞥见了冷月好奇的目光笑眯眯的伸手来拉她的手,“你以后也是要嫁给皇室的人了,日后我们妯娌之间得相互照应才是。”

    许夏涵夹了一筷子的藕笋一口塞进嘴里,“也说不上妯娌,她嫁的可是咱们的小外甥,辈分都比我们下了。”

    许夫人闻言狠狠地瞪了一眼许夏涵。

    许春阳便笑道:“三妹妹,你又说傻话了,英王殿下是陛下的皇子,岂能是我们的小外甥。”

    皇家最不讲究的就是亲眷,说皇子是自己的小外甥,多多少少有些大逆不道。

    许夏涵脸色一白,低头不语。

    冷月侧眼瞥了她一下,只见她的装扮的极是庄重精致,粉黛薄施,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疲惫紧张,眉心中间渐现出一道思虑的深痕来。

    想来在柳府过得极为不好,原先的那位下堂妻,怕折腾得很。

    那柳夫人又不是什么好人。

    冷月微微叹息。

    “你日后嫁到王府去了,可要记着母亲和老夫人对你的好,不可忘本。”许春阳虽然不明白为何家里先是收养了这么一个外人,又帮谋划了这么好的婚事,说实话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开心的。

    听说,家里给冷月准备的嫁妆都是按照之前她出嫁的规格来的。

    冷月嘴角翘了翘,微微一笑应了。心中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接着又说了一些各家的闲话,许夫人便要求冷月帮着许春阳把把脉,再开一些安胎药。冷月细细给她把了脉,又开了安胎药,许春阳这才笑眯眯的和许夫人去了里屋单独说话。许春阳一离开,方才还在发呆的许夏涵便一下子开口,沉声道:“冷月,我有事要告诉你。”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 哪件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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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侧身靠离许夏涵更近了。连胧玉也凑了过来,一副八卦的样子。

    许夏涵压低了声音道:“有两件事,一件不大要紧,但我觉得还是要说一下,一件就是要紧的了。”

    冷月瞧着屋里伺候的丫鬟多出去吃酒了,只留下了她们自己的贴身丫鬟,也就不再忌讳,道:“先挑了要紧的说。”

    “你也知道的,当初我为何要嫁进柳府。还不是那一纸的……”许夏涵说着有些害羞,好一会才低声开口:“当初要不是我将信笺交给韩灵梦,她又不小心落在地上了,被我婆婆捡到了,我哪里又会嫁进柳府。”

    这话说的有五成是,又有五成的不是。

    虽然柳夫人手握这信笺来威胁许府也是许夏涵嫁进柳府的一个促力,但最主要还是,许夏涵被柳瑜坏了清白。

    在柳府的小亭子里那一场大战,她还记忆犹新呢。

    许夏涵似也被勾起了那一段不愉快的记忆,一股邪火就冒了上来,就在来之前,柳瑜这个酒囊饭袋又在外头带了个女人回来。偏偏她婆婆,柳吴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告诫她男人就该三妻四妾,作为正室只要地位在,就应该宽宏大量,不但不能闹,还要好好替丈夫管好这些妾,这才是正室该有的大度。

    想到这,许夏涵又冷笑了一声,要求她大度,贤德,自己又是个什么样。公公不过才两个姨娘,整日里就斗得和乌眼鸡似的。

    冷月看着许夏涵的脸色,知道她的辛酸,便伸手柔柔的替她抚着后背顺气。

    许夏涵便有些晃神,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小时候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不会去找胞妹许冬雪,也不会去找许烟雨,明明不喜欢那个表妹,她却喜欢跑到李君华那哭诉。

    李君华虽不说话,但是总是用一双柔荑柔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随即许夏涵便暗笑自己是怎么了,李君华和冷月虽然长得相像,但是性子却完全不同。

    “那时候,要不是你替我出头……”许夏涵说着哽咽了一下,眼眶有些红,却还是笑着说:“你刚来时,被许秋蕊挑唆着,处处想着和你作对,但是没想到,在危难时,你却是这个府里唯一肯帮我的。”

    冷月没有说话,却低下了脑袋,她帮许夏涵的目的也没有那么单纯。

    许夏涵擦了擦眼角,“哎呦,扯远了。说到哪里,对,是那封信笺。”她顿了顿,接着道:“你可知道,这信笺当初我是让韩灵梦去送的。韩灵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其实我就一直纳闷,为什么韩灵梦会答应。她的性子是那张,能不出错就不出错的,怎么会冒大讳帮我传递书信,更何况我和她还不是很熟。直到,今日早晨,我婆婆和我拌嘴时,无意说漏了嘴,我才明白过来。”

    听到这里,冷月略有明白了,这事大概是关于韩灵梦的。

    该不会是韩灵梦故意将书信漏给柳吴氏的吧?

    冷月这个想法刚冒出呢,就听许夏涵阴阳怪气的说道:“原来,这婊子拿了我的信笺后,不是不小心丢失在走廊上,而是她亲手拿给我婆婆的。”

    许胧玉有些惊讶道:“不会吧?”

    许夏涵冷哼一声,“怎么不会!我婆婆亲口和我说的。”

    冷月就有些好奇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婆婆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个?”

    原是韩灵梦故意丢的,原因她大约能猜到一些,估计是想坏了许夏涵的名声,连带着同府要参加的春选的她和许烟雨受累。

    但她不明白的是,柳吴氏为何会突然和许夏涵说起这个,毕竟这事对于她们婆媳都是不愿回想的事。

    许夏涵微微一顿,有些看不上的翻了个大白眼,“柳十不是快要嫁人了吗?她和柳九都做了什么事,我难道不知道吗?就这样婆婆居然还敢拉着脸面来跟我讨东西,要给柳十添嫁妆呢!”

    冷月不禁看了许夏涵一眼,带怨气的面色还有眼底的怒意,想必是恨透了设局的柳九和柳十。不过说来也好笑,那局本来是对付她的,却没想到许夏涵自愿跳了下去。

    不过想及柳瑜的德行和柳吴氏的刻薄,许夏涵将怨气撒到柳十的身上也是合情合理。

    许夏涵便接着说道:“我自然不愿意,我的陪嫁,为什么要取出一部分给害我的人呢?难不成我傻不成?婆婆见我不愿意便和我争吵了起来,然后我就将当年的事扯了出来。却没想到婆婆一急之下便说,哪里是柳十算计你,是我们都被韩灵梦给算计进去了。”

    胧玉眼底便露出了好奇了,未等冷月开口,便追问道:“然后呢,你问了吗?是怎么算计的?”

    “我是问了。”许夏涵说着发出了啧啧两声,“平日里就见韩灵梦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果然要进宫做太子妃的就是和一般人不同,见识心机都比常人要深上许多。”

    接着许夏涵就把她从自己婆婆那听说的全部说了出来。

    据柳九对柳吴氏所说,她本来只是心里生闷气的,并没有想过要陷害冷月。只是后来韩灵梦突然来和她说,秦姑娘喜欢的是韩凌霜,不是韩凌云,让她不要针对冷月。又要她去劝说柳吴氏不要为了自己的儿子把黑手伸向来参加宴会的闺秀。

    因此,柳九便从韩灵梦口中知道她母亲打算要给柳瑜强行弄个小妾,又明白了冷月喜欢韩凌霜这事。于是才心动设计了想将冷月骗去柳瑜所在小亭子里被糟蹋的,所谓一石二鸟的局。只是没想到冷月没上当,上当的却是许夏涵。

    再之后,韩灵梦听到了被玷污的是许夏涵,便主动来寻了柳吴氏,并将手中的许夏涵写给韩凌霜的信笺给了柳吴氏看。

    她对柳吴氏说,只要得到这张关键的信笺,柳府就可以拿着这信笺以许夏涵不检点为由,来威胁许府,而不是被许府反咬柳瑜坏人清白。

    柳吴氏只以为韩灵梦是单纯的要帮她,却没想到韩灵梦要求柳吴氏日后必须兑现她一个条件。

    柳吴氏为了柳府的名声,又想着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苛刻的条件,就答应了。

    韩灵梦人小,心机却大,大概是怕柳吴氏日后反悔,又要走了那个被柳九派去骗冷月的丫鬟。这才把信笺给了柳吴氏。

    冷月听着心底咯噔一下,仅仅靠着在走廊撞和她一起偷听了柳吴氏和柳瑜的一小段对话,韩灵梦便能设计出这样的局来,实在是巧妙。

    胧玉听得也是连连咂舌,她只知道许府里原先的四姑娘心思诡异多端,没想到表面上待人和善温柔的韩灵梦也是这样的奸狡诡谲。

    “那条件现在兑现了吗?”胧月又好奇的问道。

    许夏涵的脸色便有些难堪,低着头,没有很快回话。

    冷月见此,面色不禁沉下:“怎么?这要求该不会和咱们有关吧?”

    但随即冷月便突然想到,韩灵梦千方百计的算计,一是为了坏了许府姑娘的名声,让其不好参加春选,失去竞争对手。二,让自己手里抓住了柳府的一个承诺。至于这个承诺要用来做什么,一定是和春选有关。

    再联想到柳司空在许烟雨生病被赶出宫时,突然从一开始的坚决反对,到后来的只是说上一两句无关紧要……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太子说,是柳司空这只老狐狸在明哲保身,如今看来却不是如此。

    “是不是关于烟雨的?”冷月说着,语气不由得冷了。

    一旁的胧玉看出了冷月脸色不好,赶忙替冷月斟了一杯热茶,又剥了几颗瓜子递给冷月。

    许夏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婆婆说,就是六妹妹病了但还没被赶出宫那会儿,韩灵梦就派人来了,说让公公在朝堂偏向韦氏。公公不肯,她才退了一步,说只要沉默就好。公公本来还是不肯的,韩灵梦就说要将那丫鬟带到公堂上,将这事捅了出去。如此一来,婆婆和柳老夫人就哭着求了公公好几天,无奈之下,公公只能……”

    许夏涵话一出,冷月便是面色一沉,“韩灵梦派人来,你婆婆和柳老夫人又哭又闹,你就不知道?”

    若是许夏涵当时就能发现柳司空的难处,把这消息告诉她的话,说不定……

    许夏涵红了脸,她当时跟下堂妻王氏斗得天翻地覆的,哪里会注意到自己婆婆和老夫人的不对劲……

    胧玉看冷月气得直皱眉,就知道她又是在懊恼许烟雨的死了。不禁叹一口气,转了话道:“我也有事和你说呢,是朝堂里的事情。秦王负责修葺的宗庙,突然一夜之间烧得精光。”

    “对,我要说的不大要紧的事也是这个。”许夏涵插嘴道。

    “比起过去了,已经无法挽回的事,这件事明显是重要一点的事好吗!”一直在平息自己怒气的冷月不禁怒声开口,她再一次为许夏涵的大条而感到恨铁不成钢。许夏涵眉头一皱,很是委屈。秦王跟她们屁的关系,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是什么。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高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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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跟着春桃急匆匆的来到了关雎院,还未进院呢,就见鹦哥儿带着小丫鬟快步朝外走来,见到冷月面上一喜:“表姑娘,我正想去找你呢,这早上刚看过张太医,午间几个姑娘回门请安时还好好的,午睡起来便嚷嚷着头晕,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刚刚派了人去请张太医,没想到宫里又出事,几个太医都被叫到宫里去了,太医署现在没有值班太医了。只能派人去民间请了大夫”

    鹦哥儿说着却是忧心忡忡,“虽热老夫人不大乐意姑娘给人看病,说是辱没了身份。但是这大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万一真的出了事情可怎么好,老夫人年纪也大了……”

    “但若是让姑娘给看,老夫人又不愿意。”鹦哥儿不禁急的跳脚,却是眼巴巴的看着冷月。

    冷月也有些无奈,老夫人一直固执的认为女孩子家,特别是待嫁在家,怎么能去给人看病,怎么说,这病气都是容易过给自己的,不吉利。

    冷月笑着道:“不打紧,我就是作为外孙女去看看外祖母。不是什么医者,病人啊。”

    “姑娘记得进去也要这么说,免得老夫人倔脾气上来。”鹦哥儿说着直接拉着冷月向屋里走。

    鹦哥儿拉着冷月走进屋中后,才松了手,脚步变缓领着冷月向内屋走去。

    冷月一边走一边向鹦哥儿低声询问病情:“外祖母究竟怎么了?”

    “午睡小憩起来便说头晕,结果刚坐起来就晕厥过去了。吓得我差点也跟着晕过去,好歹吃了救心丸醒了过来,但整个人气色也不好了,话都不愿意说了。”鹦哥儿担心的回道,脚下的步子也不禁跟着快了几步。

    冷月皱眉,如果先是头晕,再晕厥,很多病都会有这两个症状,老夫人这个年纪又是多病多灾的时候,还真不能确定是什么病症。

    “可还有其它症状?”冷月便问道。

    “若说其它症状,刚才老夫人还有些目眩,耳鸣,胸闷之类的。”说话间,鹦哥儿撩起帘子,率先进了里屋,娇俏俏道:“老夫人,看看谁来看你了。”

    就听得里头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却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谁来看我都没用。”

    “外祖母不想见月儿吗?”冷月也掀了帘子,娇笑着进去了。

    一进屋,便见老夫人惨白了一张脸靠坐在临窗的软炕上,正一边抚胸一边粗穿着气。

    旁边的丫鬟劝说老夫人躺下休息,老夫人就是不肯,浑浊的双眼瞪得老大。

    冷月赶忙上前替老夫人揉太阳穴,嘴上笑着撒娇道:“外祖母不喜欢月儿了吗?”

    老夫人原本死了人一样的脸在看到冷月后才稍稍缓和,伸手指了指她的额头,道:“就喜欢你,别人都不喜欢。”

    “那月丫头也不用别人喜欢。”冷月笑眯眯的又道:“只要外祖母一个人疼我就行了。”

    老夫人便笑了起来,“死丫头,嘴甜。”

    冷月便顺势轻靠在了老夫人的怀中,拉着她手笑着做撒娇状,实际上却暗暗地替她把脉。

    心率要比平常人快上一些。

    冷月暗暗皱眉,也顾不得老夫人是否会不高兴,直接问了,“外祖母除了头晕、目眩和耳鸣的症状外,可还有什么其它不舒服的?”

    老夫人原先乐呵呵,听了冷月的话后,反倒是耷拉下来,将脸撇到一旁,根本不搭理冷月的询问。

    冷月便笑道:“我替外祖母看病,是至真至孝,外祖母怎么不愿成全我的孝名呢?”

    老夫人叹一声,“你一个闺阁小姐,总替人看病传出去不好听。”

    冷月毫不在意的一笑,“我替自己外祖母看病,又有什么关系。关于我的不好听的话,外头还少吗?”

    老夫人想了想,不能认同,但也没有再拒绝冷月给她看病。

    鹦哥儿见老夫人不抗拒冷月替她看病了,便一一说了近日来老夫人的病症。

    冷月听完,面上表情就变得有些严峻。

    照着鹦哥儿说的头痛、头晕、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减退、肢体麻木、夜尿增多、心悸、胸闷、乏力等症状,再联系一下脉搏,冷月估摸着这病应该是祖父手札上所记载的高血压。

    这是祖父为此病命的名,其他医书上并无记载此病。

    出现胸闷心悸就意味着老夫人的心脏受到了高血压的影响,血压长期升高会致使左心室扩张或者心肌肥厚,这都导致心脏的负担加重,进而发生心肌缺血和心律失常。

    另外从烦躁、心悸、失眠、易激动等症状可以知道老夫人的脑神经功能已经紊乱。

    而肢体麻木,颈背肌肉紧张、酸痛等则说明老夫人全身小动脉痉挛以及肢体肌肉供血不足。

    而当血压突然升高到一定程度时甚至会出现剧烈头痛、呕吐、心悸、眩晕等症状,严重时会发生晕厥和抽搐。

    到了这一步,这是就属于急进型高血压和高血压危重症。

    老夫人显然是已经是高血压危重症。若是不及早治疗控制,还会在短期内发生严重的心、脑、肾等器官的损害和病变——如中风、心梗、肾衰等。

    见冷月面容变得严肃,鹦哥儿的心不禁跟着提起来,声音也忍不住压低:“表姑娘,老夫人的身子情况如何?”

    老夫人闻言,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连忙追问道:“是不是——外祖母的身子不行了?”她说着顿了顿,也等不住冷月回答,便转身对身后的鹦哥儿说道:“你去,将床后面的箱子拖出来,里头有些个东西,趁着我脑子还清楚,早些交代给月丫头了。”

    鹦哥儿便红着眼要去,被冷月拉住了手,冷月便笑道:“好好调理一下,这病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每个老人家都会有一点,只是严重与否的问题。”

    冷月想了想又道:“这病,吃了就好的药是没有的,就靠着不断调理。首先要多休息,不能操劳,不能吃东西太咸,酒不能喝。”她说着走到了桌前,一边提笔写方子一边道:“花生全草,要整棵草的,一次五两,切段煎水服下。等头不晕了,就不要喝了。好了后,就不用再吃药了,我这有个小零嘴对着病好,也把制作法子写下,外祖母就让人照着做了。山里红三斤、生地一两、白糖适量。然后拿山里红洗净去子放入陶锅内煮烂,再放入白糖,煮熟凉後放冰窟里冷藏,想吃的时候就抓一把吃了。”

    冷月写完,又想起还有一个针灸的法子对治疗高血压有奇效,便从头顶取了那三枚金针,对着烛火烤了后,道:“外祖母,您躺下,我替您施针后,您应该会舒服一些。”

    说着话,冷月便扶着老夫人躺下,跪坐在炕边开始施针,先是用一枚金针在足三里轻轻转动揉搓,当看老夫人紧着一张脸,有些害怕的样子,冷月便笑着宽慰道:“外祖母别怕,月丫头的医术你放心。”

    说着,左手便操着另一枚金针朝合谷穴慢慢的转进去。

    鹦哥儿不免看得呆了,别的大夫两只手操作一枚针都得全神贯注,这表姑娘竟然能一心二用,同时操纵两枚金针。

    鹦哥儿只看到了冷月表面的轻松,殊不知冷月现在是全身心地投入进去,要是有人这时候叫上一声,冷月的心魂怕都要吓出来。

    所以这个左右开弓,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果然老夫人的神色好上了许多,整个人松松垮垮地躺在炕上,似乎很是舒适的模样。

    又过去半个时辰,冷月才舒了一口气,收了针。

    鹦哥儿这才发现,冷月的脑袋上已经满是汗水,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拭,怕老夫人待会看见又要心疼。

    冷月从鹦哥儿手中结果帕子自己擦拭着,去看了老夫人,已经睡过去了,这才微微放心,“以后若是老夫人说头晕难受,你叫我来替她老人家施针好了。”

    正说着,便听外面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不一会,一个小丫鬟便撩开帘子迈着小碎步进来了:“老夫人,老爷来让我问,表姑娘在这里吗?”

    那丫鬟嚷嚷的很是大声,鹦哥儿刚接过冷月递还给她的帕子,这边就眼疾手快扔了过去,低沉着声音骂道:“没有眼力见的小蹄子,没瞧见老夫人正在休息吗?吵醒了她老人家,可仔细你的皮!”

    小丫鬟这才注意到炕上休息的老夫人,吓的跪下垂了脑袋,低声道:“鹦哥姐姐,是老爷让我来这找表姑娘,说是晋王府来人请姑娘去给小公子拆什么线……”

    冷月这才想起,距离上次给小公子做手术已经过去了六天,自己的确是吩咐了晋王妃,六天后找她拆线。

    冷月点了的头,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小丫鬟出去了。

    跟着小丫鬟到了二门,晋王府的马车早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冷月正要上去,却发现马车旁站着的竟然是晋王妃,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晋王妃竟然亲自来接她。她赶紧给晋王妃行了一礼,晋王妃便笑着拉着她上了马车。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思细腻或是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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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坐上马车后,才发现小兰早早地就坐在里头了,想来是去荷香院里找她,结果没找着,先把小兰带过来了。

    许府到晋王府是要走上一段时间的,冷月闲着无事,摒除杂念,十指翩飞对着空气练习着拆线的技巧,她虽然没事的时候,经常把猪皮缝在一起,又拆了,但给活人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晋王妃看着冷月的双手,笑道:“修成君的手指舞可真漂亮。”

    冷月一笑,“这不是手指舞,小女在练习等下一下的拆线呢。”

    晋王妃便有些惊异,这样漂亮的动作就是修成君口中的拆线,不过转瞬她又释然了,听晋王说,修成君即便是拿着刀做手术时,都像带着优雅。

    很快马车停在了晋王府,晋王府的下人连忙上前打帘。

    “姑娘替犬子做完手术的第二日,犬子便醒了,除了嚷嚷着疼,也没其他的不对。”晋王妃一边说着话,一边引着冷月走进段朗的院子。

    一路上晋王府的人见到冷月后,纷纷朝冷月鞠躬,惊得冷月不断点头示意。

    冷月不解地看向了晋王妃,晋王妃便捂嘴笑,却没有给冷月解释。

    自从晋王亲眼见证了冷月是如何手术的后,有知道小姑娘已经和英王定了姻亲,怕是拐不到边疆去的,于是这个糙老汉的脑子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和世子都要拜冷月为师,学习这个什么手术。

    今日还特地派晋王妃亲自去请了冷月,就是准备在冷月拆线后,直接拜冷月为师。

    府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位姑娘可能会是日后主子的老师,所以能不恭敬吗?

    可怜冷月一路点头下来,点到脖子都有些酸疼,却不知道缘由。

    到了段朗的院子里,是一阵熙熙攘攘,里头不断传来小公子的尖叫声。

    晋王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冷月道:“犬子有些害怕。”

    冷月微微一笑,接着轻移莲步便进去了。

    靠坐在床榻上的小公子听到珠帘被掀开的声音,突然觉得脑子一疼,罗刹鬼婆来了!

    他连忙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装作一副睡死过去的模样。

    冷月进去是,看到的就是缩小版的晋王紧紧闭着眼的样子,刚刚还在里头尖叫呢,现在就装睡了,她不免有些好笑,晋王府的人这么各个都那么有趣。

    “小公子。”冷月推了推段朗,却发现他的眼角闭得更紧了。

    她好笑的用手抚上他的眼皮,轻轻一点叹了口气,“哎呀,正常人睡着了,眼皮都是松松垮垮的,哪里会紧绷着?看来小公子的眼皮不正常,我得给他做手术才是。”

    冷月的手边被一下子打开了,段朗瞬间睁开了眼,吵吵道:“我不要做手术,我不要让人拿刀子在身上刮!你个罗刹鬼婆,快走!”

    冷月闻言,愣了,她竟被当成了罗刹鬼婆!

    同时愣住的还有段朗,咦?眼前的哪里是父亲嘴里拿着刀,面不改色在人身上划口子的罗刹鬼婆啊,分明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嘛!

    晋王妃看着自家儿子看呆了的样子,没好气地笑道:“傻子!”

    段朗便吧啦了一下嘴巴,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眯眯的冲着冷月咧嘴。

    冷月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了,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想扁人的冲动,从跨在身上的药箱里掏出了一个镊子和一把剪刀。

    段朗的余光撇到剪子,笑脸就僵在了脸上,果然父亲说得对,越漂亮的女人越有毒!这丫头想拿剪刀在他身上捅窟窿吗?

    冷月并不知道小公子此际正脑洞打开,她蹲了下来,便掀开了盖在小公子腿上的被褥,正准备看看伤口愈合的怎么样呢,却听得到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嚎声传来。

    她便吓了一跳,难道刚才掀被褥的时候,不下心碰疼了他的伤口?正要道歉呢,又听小公子可怜巴巴对着晋王妃道:“母亲,你就忍心看着她那剪子捅我?”

    冷月的眉毛徒然抖了抖。

    连晋王妃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你果然心疼大哥,不疼我了。”人高马大的小公子突然一副娇弱的模样,扭身扑在了枕头上,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冷月跪着仰头看向了同样一脸黑线的晋王妃。

    晋王妃讪笑一声,朝着冷月客气地道:“修成君,您继续。”

    大概脑子才是最需要开刀的地方吧。冷月叹了口气,就将目光放到了伤口上,不得不说,这晋王一家人可能脑子有些奇怪,身体素质还是很好的,才六天伤口就愈合好了。

    也许是惊叹小公子惊人的恢复能力,冷月脱口而出道:“很漂亮。”

    小公子便将脑袋从软枕里抽了出来,含着盈盈泪光看向了冷月,“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我不喜欢漂亮这个词。”

    冷月再次石化,许久才吐出了一句话,“我是说,伤口愈合的很漂亮。”

    晋王妃可能觉得实在太丢脸了吧,竟不顾王妃的仪态,伸手朝着小公子的脑袋上一敲,“你就闭嘴吧。”

    小公子再次嗯哼着将脑袋埋进了软枕。

    冷月憋笑,先用镊子挑出了线头剪断后,再用镊子夹着线,一针一针的拆除。

    因为怕弄疼小公子,冷月的动作极为轻柔,遇到难解的结,也不敢用力,只是用剪子一点点的剪开。

    小公子的腿上总共才缝十六针,这十六针却耗掉了冷月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过去后,冷月舒缓了一口气,摸了摸已经跪的发麻的双腿,缓了缓后,才站起来。

    晋王妃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见自己儿子半天都没有动静,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段朗的肩膀,柔声道:“快,给修成君道个谢……”

    半响,没有反应。

    晋王妃害怕他是蒙在软枕里闷坏了,赶紧让人将他的脑袋掰正了,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淌在嘴巴的口水。

    冷月的眉毛又是一跳,看着小公子的样子以为是个细腻的人,她宁可用半个时辰小心翼翼的替他拆线,也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他。却没想到这家伙神经大条的居然睡着了?晋王妃也无力地叹了口气。冷月笑了笑,再次觉得晋王府的人实在是好玩。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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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线完后,冷月又写下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准备告辞回府。

    “修成君,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想麻烦一下你,去帮我们王爷看一下身子,近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事情太多了,他精神头有些不好。”

    冷月想了想,反正都来了,也不介意再瞧一个人。说实话她原先对晋王府的芥蒂,完全被这对父子有趣的行为给摸淡了。

    晋王妃又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语,便亲自领着冷月往外院的书房走去。

    其实王爷和世子是在那里准备拜师仪式,估计孔子像和香炉都准备好了。如此想着,晋王妃便坏坏的一笑,不知道修成君看到一个王爷和一个世子朝自己齐刷刷跪下时,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她好想知道,但是王爷说了,不准她呆在现场观摩,估计是怕她日后会拿这来笑话他,毕竟堂堂一个王爷却要向一个刚刚十五的小姑娘拜师。

    还没到书房呢,晋王妃却突然告罪,说是府内还有一点事要处理,接下来的一小段路就请冷月自己过去了。

    冷月也没多想,便抱着药箱去了。

    好在书房不是很远,不一会,冷月便到了晋王的书房前。

    “这小丫头怎么还不来,可是急死人了。”屋里传来晋王的声音。

    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是精神头不好?冷月下意识的停住了步子。

    “父亲也别急,依照二弟的性子,估计要哄上一阵子,怕是耽搁了。”是个陌生的男子声音,淡淡的,有点酒香般淳淳的味道。

    既然叫晋王为父亲,应该就是晋王世子——段清风了。

    “你那弟弟,长得倒是男人,就是性子忒娘们儿了!都怪你皇祖母,把他娇惯的!”

    “秦王也是皇祖母身边长大的,性子却不像二弟那样阴柔。”

    接着里面传出了一声叹息,“说起秦王。陛下命他上京觐见,路上车轴却断了,他晚了一日才到,陛下斥责他罔顾皇令,再加上朝堂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长舌妇一样的文官,叽叽喳喳跟麻雀一样说个不停!我这倒霉的大侄子就被陛下一怒之下软禁在了王府。”

    嗯?秦王被皇帝软禁了?若说前面冷月是不小心听到的,后面她就开始有意识的去偷听了。

    “父亲这话不对。先是负责修葺的宗庙突然走水,再是车轴半途坏了。哪里那么多倒霉的事,分明是庆国公那一伙的人陷害。”

    “搞不明白庆国公那老头前段时间还和韦矬子走得那么近,突然间就翻脸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出了淡淡的声音,“怕是怪韦大人过河拆桥,将清华郡主退了婚。”

    晋王明显大怒,声音都上扬了几个度,“还不是他们家那不要脸的丫头,先勾引太子在前,难不成真要我表侄子带绿帽不成?”

    “父亲!”接着是一声淡淡的叹息,“二弟不懂事,口无遮拦,难道您也不懂?”

    又沉默了一会儿,晋王才接着道:“不行,明日上朝我就启禀了陛下……”

    晋王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显然世子也有些不高兴了,本来温柔儒雅的声音也扬高了,“父亲,您真是……”

    好一会儿世子才继续挤出了四个字,“好生糊涂!”

    “糊涂?”随着晋王的话落下,书房里又响起了敲桌子的声音,“陛下才是糊涂!他儿子是什么性子,他会不清楚!秦王怎么会谋反?要谋反的话,当年郑贵妃和郑氏满门被火刑烧死的时候,早该造反了!”

    “糊涂的是父亲,不是陛下!父亲也说到当年的事了,当年巫蛊之罪,秦王仅仅只是被废太子之位而已,却安然无恙的活到了如今,说明什么?陛下对秦王还是有父子之情的。可是,有父子之情就并不代表没有忌惮之心。父亲您手握重兵,却要公开支持秦王,这不是更加重陛下的猜疑!说不定还会让陛下起了杀心!”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世子显然是说得激动了,竟打断了晋王的话,继续道:“您是不是想说,若是放任不顾,皇祖母又该气病身子了?她老人家宫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身子哪里就能那么差?都是说出来哄您的,哄着您去给他们韦氏卖命!之前许太子妃的事,因为您的站队,白白送了太子妃一条无辜的性命。陛下也因此深陷外戚把控朝政的囵圄之中。这些年琉璃都成了什么模样?您难道看不到吗?朝廷里都是他韦氏的人,陛下要做个什么抉择,也要看他的眼色,否则就带着百官在朱雀门哭嚎!现在,又利用二弟和苏厚来联姻,他们如今已经不满足于掌控朝堂了是么?连军队他们都要染指?皇祖母是不是真想把咱们段氏的天下,送给她娘家人?”世子越说声音越大,仿佛有收不住的态势。

    “你想多了,太后和韦矬子只是性子张扬些,不会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再说了,即便他们有,有本王在,谁敢取我段氏江山?”

    里面又是好一阵的沉默,许久,世子才缓缓的叹了口气道:“若是真如父亲所说也就罢了,可这些年韦氏的野心您还看不透吗?”他说着冷笑一声。“即便真如父亲所说韦氏没有不轨之心,您也该离他们远一些。您是陛下的亲兄弟,这些年陛下对韦氏一族的疏远,您还看不出来吗?为了我们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儿子斗胆劝父亲不要再搅这趟混水了。”

    冷月想了想,觉得该听的也都听得差不多了,在偷听下去,可能露陷,于是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远了些,装作一副刚从另一边过来的样子,一边朝前走着一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抱怨着,“王府那么大,这殿下的书房怎么这么远?”

    她话音才落下,书房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探出了晋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哎呀,小丫头总算来了。”

    冷月便加快了步伐,笑着道:“找路用了些时间。”就要在她进屋的一霎那,晋王突然单手将她手腕钳制住,原本笑呵呵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该不会是偷听被抓了吧?冷月的心咯噔一下,直直的下坠。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被宣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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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晋王府莫名其妙多了个徒弟后,冷月就被晋王妃亲自给送回许府了。

    显然,许夫人对于晋王妃如此客气的态度表示不解,连连追问冷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月不想说得太多了,只是说晋王世子想学一点医术皮毛,她就给了一本祖父留下的入门医书。

    许夫人这才恍然大悟的放冷月回院子了。

    只不过她好不容易回屋,还未歇上一口气呢,门房那边又急冲冲地来人了,说是宫里来人请她去一趟。

    冷月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她和段少瑄定亲后,突然就变得忙碌起来。

    先不说要管理京里的铺子和庄子,还要给老夫人调理身子,又要自己绣嫁衣,这几日请她看病的人还多!

    冷月叹了口气,一边在小兰和春桃的帮助下换衣裳,一边问道:“是哪位主子召见我呢?”

    “回禀姑娘,是皇后的人。”

    春桃给冷月系扣子的手就是一顿,阴云笼上了眉宇。

    皇后娘娘和姑娘素来不对头,怎么突然就找了姑娘,不会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冷月也瞧见了春桃的面色,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怕了皇后不成?

    换好了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下着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再精心打扮了一番,冷月便出了二门登车而去。

    她这刚一到朱雀门,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赵燕竟已守在那儿了。

    “修成君可算是来了,娘娘早早就派了奴婢在这等您。”赵燕朝着冷月盈盈一拜,露出了清爽又温婉的笑容来。

    冷月倒是有些奇怪,皇后这是怎么了,突然请她入宫就已经很诡异了,竟然还派了自己身边的大宫女来。

    这可让冷月有些受宠若惊。

    走在长长的宫巷,冷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淑兰殿,暗暗皱眉,每次见皇后她都头疼,这次更是要单独面见。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一下,皇后是为何要叫她进宫。

    这时候,宫巷的对面就走来了一帮人,一帮宫婢围着一个面带幔纱的姑娘,有说有笑的走着。

    冷月微微皱起了眉,在宫里还带着幔纱?是谁?

    正准备细看,那群人突然拐了个弯,朝着另一条路走去了。冷月辨认了一下,发现那是朝长乐宫去的方向。

    是去觐见太后的?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赵姑娘,那位是哪家的女眷?怎么在宫里还带着面纱?”

    “一个太医署医正的夫人罢了。”提起这个女子,赵燕颇为不屑的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蛊惑了太后娘娘,竟得太后娘娘频频召见,这也就罢了。太后娘娘竟然允许她蒙面进宫。”

    医正的夫人,蒙着面纱……冷月一边想着一边回忆着刚刚一闪而过的身影,总觉得熟悉的很。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就闪现了一个人影。

    该不会是她吧?不该啊,她怎么成了医正的夫人……

    冷月越想越不对劲,小声地又问了,“这是哪位医正的夫人,我怎么觉得眼熟……”

    “姑娘说笑了。”赵燕笑道:“那是新晋的医正沈郎君的夫人,之前根本就是个芝麻小官,您怎么会认识。”

    沈郎君的夫人!冷月的心就一沉,应该就是许秋蕊。

    原来沈郎君取的夫人是许秋蕊,还有,许秋蕊怎么勾搭上太后了!

    “沈医正是新晋的,那这沈夫人也是近来才得太后青睐的?”冷月似是无意的一问,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等着赵燕回答。

    赵燕便是冷笑,“哪里是最近,四月初太后就常招见沈夫人了。听说,这沈医正之所以能这么耀擢为医正,也是因为他夫人能讨太后欢心的缘故。”

    当然赵燕没说这沈夫人是如何讨得太后欢心的。要是说了,这修成君估计就要拔刀追过去杀了这位夫人不成。

    娘娘放在太后身边的人回来说过,就是这位夫人给太后出主意,把水蛭缝进了被褥里再给许氏送去,好吸干许氏的血。

    娘娘就是知道这个消息后,才将计就计,在许氏生病后,派人每日都送老参去别宫给许氏,名为替许氏补身子,当然实际就不是那样好心了……

    四月初许秋蕊就已经被太后召见过了,烟雨的死会不会和她也有瓜葛……冷月皱眉,便又问道:“四月十八左右,她有进宫过吗?”

    听香桂说,太后让人送来被褥给许烟雨时就在四月十八。

    赵燕笑了笑,倒也不再接话。

    那应该是来过了。冷月心中下了结论,倒也不觉得惊讶。要是许秋蕊老老实实的,那才奇怪。

    只是她今日又进宫是为了什么?

    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沉默不语地一直低头走着。

    到了淑兰宫宫门时,冷月就要往里跨,却被赵燕拉住了手。她冲着冷月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前头笑道:“娘娘还在前面等着您呢。”

    前面?冷月有些疑惑,再往前就是闵玟的杜兰宫了。难不成皇后召见她是和闵玟有关?

    正如她所料的那样,当赵燕带着她进入杜兰宫时,她便知道是闵玟又闹脾气了。

    杜兰宫一片的狼藉房中一片狼藉,全是扫落的杂物。一个大花瓶被砸得四分五裂,而弯腰收拾的宫婢中,十个里有七八个头上裹着纱布的。

    皇后正斜倚在炕上阖目休息,她身边的荣嬷嬷瞧见冷月进来了,便俯身轻唤了一句,“娘娘,修成君到了。”

    皇后睁开眼,朝冷月瞧来。

    这是四月底在大别寺的赏花会后,冷月第一次见到皇后。只是短短半月不到,她竟像老了一轮。即使再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她眼下的乌青和面容的憔悴。窗口有阳光丝丝泄露入内,在烛光映衬下,她脸上皱纹深重,有如刀工錾刻的痕迹。

    冷月略微吃惊,面上却是一片柔和的行了礼。

    听见冷月请安,皇后略略抬目扫了她一眼,然后直接道:“本宫找你,是为了闵玟公主。”她面无表情,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与其说淡漠,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心力交瘁的疲惫。闵玟又闹什么事了?竟然让高傲的皇后来低下她高贵的头颅来求她。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闵玟大闹皇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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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憔悴不堪的皇后,眼中却没有半分得意与高兴。

    闵玟的情况一定很糟糕,否则的话,皇后也不会宣召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进宫。

    虽然这位傲慢的小公主和她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往来了。可冷月却依旧感激她,因为这位小公主的庇护,前期她才能在皇后和顺义的双重夹击下平安活下来。

    “殿下怎么了?”冷月微微蹙眉问道,心里却大抵有了数,应该是公主为了许文筠,要死要活吧。

    但接下来荣嬷嬷的叙述却让冷月目瞪口呆,她竟不知闵玟公主疯魔至此。

    在荣嬷嬷口中,顺义死后不到短短数月公主已经大闹过不下十次。

    先是对皇帝软磨硬泡,乞求皇帝答应取消她和韩凌霜的婚事。再到每日去皇帝面前啼哭,哭得几欲晕厥,但皇帝只温言抚慰,始终不答应。于是闵玟便演变成了终日啼哭,无论在皇帝面前还是自己宫里,皇帝每派一个劝解她的人,她就会又吼又叫的用东西将人砸出去。

    最后见皇帝还不松口,她就闹到了要自缢,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要吓得皇后魂飞魄散。至此,皇后干脆搬到杜兰宫里来住,亲自守在闵玟身边看管了。这好歹是起了一些作用,闵玟总算不哭不闹了,但整个人还是郁郁寡欢的,只是发呆和昏睡。

    原本皇后想着,这样也好,郁郁寡欢总比要死要活强,于是就松懈了,搬回了自己的宫中。期间闵玟公主也一直很安静,不哭不闹的。

    就当大家都松了口气的时候,三日前,闵玟公主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颗断肠草,竟然一口气全吞了下去……”

    冷月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一整颗的断肠草?那可是剧毒无比!闵玟怎么狠得下心对自己下如此重手。

    皇后听到荣嬷嬷说这里,仿佛又被生生勾起了那痛苦不堪的回忆,胸中气血腾涌,双手也不住的发颤,抑制不住的想要好好哭一场。

    这几日来,她算是操碎了心,提心吊胆的活着!

    应该没有出事,冷月在荣嬷嬷脸上捕捉到那一丝侥幸后,知道了结果。

    荣嬷嬷继续道,“好在那日,公主身边的丙心就隐隐约约察觉到公主的不对劲,在公主服毒后立马就发现了。迅速地给她催吐,又去禀报了娘娘和陛下,惊动了整个太医署,才救回一条命。”

    原来三日前,老夫人病情加重却请不到太医,是因为这个原因。冷月微微垂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依照闵玟闹腾的性子,是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于是就在昨日夜晚,闵玟又一次大闹——防火烧宫殿。

    据荣嬷嬷的描述,当时闵玟神情癫狂,不知道神智是否清楚,冷月却笃定,这小丫头一定是清楚的。

    那晚,有宫人见杜兰宫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于是赶紧去叫了水龙队,同时通知了帝后。

    等帝后来到现场时,那里早已挤满台阶和宫婢,所有人都端着盛满水的大缸小盆,往烈焰飞舞的宫殿上泼。

    而罪魁祸首,闵玟却举着一个火把,站在火海中大笑不止。

    皇帝见次情景,气不过便说了几句重话,没想到闵玟就哭着拿火把往自己身上点,吓得皇帝赶紧服软。

    能让九五之尊这样低身下气哀求的,大概也只有闵玟公主了。

    闵玟深知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便借此来威胁皇帝。

    她挥动火把向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

    “父皇,您就答应了儿臣的请求吧!”闵玟嚎哭着请求。

    跳动的橙黄色烈火将她苍白的脸色烤出了一层胭脂色,她飘扬的长发和衣袂在夜风中飞舞,如同那桀骜不驯的火焰。

    她就这样举着火把,毫无顾忌的哭泣着,请求着。

    同样面对整个杜兰殿宫人的请求和哭嚎,她和皇帝同样选择了视若无睹。

    宫人的死活算什么?她只要皇帝答应她的要求就好。

    只要皇帝不答应,闵玟就一直举着火把不松手,她的裙摆上已经被她自己倒上了一层油,只要有一点星火落在那片油渍上,她便会被烈焰吞没。

    而她手上的火把,就是灭火后,唯一火星的来源。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深怕一个不小心,这位傲气的公主就要玩火**。

    这样僵持了许久,皇帝终于妥协,答应了闵玟的哀求。

    闵玟就高高兴兴的松了火把,乖乖地被宫人扶持下去换了衣裳休息。

    可第二日清晨,她再像来看望她的皇帝问起此事时,皇帝却选择了失忆,他说自己不记得答应过闵玟了。

    闵玟崩溃,又哭又闹,又嚷嚷着要**。

    皇帝和皇后实在是受不了,就让太医强行给闵玟灌下了一碗迷药,才让她安歇到现在。

    可被皇帝命令守在杜兰宫的皇后却已经奔溃,想到闵玟转醒后又不知道该怎么闹腾,她就全身无力。连日来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让她犹如惊弓之鸟,闵玟的一点点动静都要让她心惊半天。

    她再不能承受,哪怕一点点的惊吓。

    闵玟太跳脱,这宫里没人能制服她。皇后就想到了冷月,想着之前闵玟是那样护着和喜欢冷月,猜想着冷月总有办法哄住她。

    于是,没有办法,皇后只能放下了尊严和之前的恩恩怨怨,去请了冷月入宫。

    冷月听完这一段长长的‘闵玟大闹皇宫记’,不知道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

    闵玟闹腾的本事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想,而皇帝对闵玟的容忍度也远远高于冷月猜想的。

    要是换成别的公主这么闹腾,估计早就被皇帝扔进冷宫里去了。

    “待会儿公主殿下醒了,修成君可要好好劝劝姑娘。”皇后拉不下脸说,赵燕自然要代替主子说了。

    冷月无语,她们应该不知道自己和闵忟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好。

    实际上,两人之间除了相互利用的关系,就只剩了性格不合。真要让冷月劝说闵玟,冷月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闵玟会拿花瓶砸她呢?还是会拿小杌子之类的。

    依照她这么闹,估计现在身子弱得很,应该拿不动小杌子,会是花瓶吧?说不定连花瓶也拿不动了,只能用茶盏扔……

    如此想着,冷月就松了口气,好歹是茶盏,即便砸中了也不会太疼。就在冷月胡思乱想着,待会儿该怎么样夺过闵玟的一击,这边丙心就从内殿里飞奔而出,脸上带着泪痕,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冷月哀叹一声,女魔王出动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抓狂的闵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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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随着皇后飞奔到内殿时,见到的是这样的场面。

    闵玟穿着白色的丝绸中衣,披头散发的,光着脚丫在内殿里站着。

    她的手术拿着一块锋利瓷片,尖叫着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

    现场几位宫婢的手上都有瓷片划破的血痕,想是与闵玟拉扯所致。

    “殿下,殿下!”闵玟的乳母姑姑无计可施,只怕闵玟想不开,急得跪倒在闵玟的面前,“咚咚”地磕着头,含泪连声劝:“殿下,您快放下那瓷片,小心割伤自己……”

    闵玟全无听她相劝的意思,一手紧抓了瓷片抵住自己的脖颈,摇摇摆摆的要朝外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哭着道:“我要见父皇,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他明明答应我了。我不要和韩凌霜成亲,我不要……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嫁给许文筠?凭什么?”

    闵玟走一步,乳母便膝行跟上一步,脑袋不停地磕着,“我的好公主,好殿下。老奴已经派人去通禀了陛下,您先放下瓷片,什么都好说。”

    “父皇又会骗我的!”闵玟歇斯底里的叫着,“我都知道!为了他的天下,为了笼络韩家,牺牲我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别说是我了,就算他最疼爱的太子哥哥,只怕抛弃起来连眼睛都未必能眨一下!”

    “闵玟!”皇后终于忍不住发声了,指着顺义道:“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父皇为你已经是操碎了心,破了许多规矩,你就是这样报答他?若是让他听到,是多么令人寒心!”

    顺义侧目瞧见了皇后,突然就升起了一股怒火,冷笑道:“母后是怕,我这话被父皇听到,父皇又要责怪你教女无方了是么?哈哈,寒心。亏得母后有脸说出这两个字,这些年来,到底是谁令谁寒心?

    顺义说着眼中就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随着烛光跳跃,她一步一步走向了皇后,脸上的嘲讽不加隐瞒,“从我记事起,您就没有亲近过我,您怕,怕我磕着碰着父皇会迁怒于您。您宁可去哄别人的女儿,也不愿意来杜兰殿来见见我。这也就罢了,可偏偏,只要您与宫里哪位妃子争风吃醋了,您就会来抱着我找父皇,唆使我以莫须有的罪名去指控那些妃子。什么林婕妤在花园里退了我一把啊,巴美人故意将我绊倒,莲妃冲撞我……您和我都知道,这跟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这也就罢了,您是我母后,我帮您是应该的。可是,每当你的目的达到了,出了建章宫,您就不耐烦地将我往乳母怀里一放,转身就去抱去顺义。在您眼里,您的女儿就只有顺义吧?而我不过是您用来讨父皇开心的工具!”

    冷月听着,就有些吃惊的看着皇后,怨不得闵玟这样讨厌顺义。皇后居然会这么偏心!

    奇怪的是皇后听着,竟没有委屈,也没有解释,而是冷冰冰的看着闵玟。

    闵玟冷笑,继续说着:“不知我身前犯了什么罪,老天竟然如此狠心,让我做了您的女儿……我来来回回以死威胁过多少次,可是您呢?除了心焦父皇会不会迁怒于您,就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哪怕您对我说一句,闵玟,你别吓母后。我都不会再闹腾下去,可是您呢?反反复复只强调着不准胡来,不准伤你父皇的心!”

    闵玟说得激动了,泪水就抑制不住地往下淌,“我为什么要活得这样憋屈?你不就是怕我闹事么?今日我就死在这里,当着你的面!……待回头喝了孟婆汤,忘记了有你这样一个母亲,忘记顺义这样的姐姐,忘记许文筠……只是可怜父皇要伤心,他大概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了。”

    最后这一句,她说得悲从心来,不禁呜咽起来。

    冷月听得心酸,没想到闵玟的心底居然有这么多苦。只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小公主罢了。

    但是对于闵玟斥责皇后不关心她的言论,冷月却是不赞同,之前皇后在前殿憔悴又无助的样子,都透露着一个母亲即将失去女儿的恐惧。

    闵玟抽泣着,侧目却见皇后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立时又怒火大炽,猛地将手中的瓷片扔向了皇后,“您就巴不得我死吗?……我今日偏偏就不死了!在您面前晃荡,看恶心不死你!”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皇后的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欣喜。

    冷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道欣喜,有些诧异的看向皇后,却发现她的面色已经缓和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她是知道闵玟的性子,故意激怒她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闵玟会就此作罢的时候,闵玟突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另一片碎瓷片,冷笑道:“我想了想,这样不好。倒不如,我先死了,然后父皇就会迁怒于您。您最在意不是父皇的宠爱吗?我倒是要看看,失去了父皇的宠爱您,会是怎么样的痛苦!”

    言毕,她扬手挥下,便欲拿瓷片割脉。皇后似已呆住,一时并无反应。

    冷月顾不得什么,赶紧抢过去,在瓷片刚触及手腕之时拉开了闵玟用力的手。

    闵玟一抬头,发现是冷月,有些恼怒的挥手,骂道:“你来帮她做什么!”

    “我是来帮您的,并不是皇后。”冷月飞快地吐出了这么一句,另一只手就要去夺闵玟手术的瓷片。

    闵玟愈发愤怒,挣脱开冷月的手掌,挥舞着瓷片劈头劈面地朝冷月划来。

    冷月侧了侧身,强行用手挡住了闵玟的攻击。

    瓷片锋芒倏地划破了冷月的纤手,殷红的血奔涌而出,在她的衣袖上晕染出刺目的艳红。

    甜腻的血腥味立即在室内瞬间就弥漫开了。

    闵玟吃惊的看着冷月,疯狂的攻击也暂时停了下来,“你,怎么不躲?”但随即作势就要推开冷月,却用的是没有拿瓷片的手。

    冷月就顺势后退一步,一只手去拉闵玟的手腕带着她一起朝后,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已经捏了一根金针,准确地扎向了闵玟的天池穴,令她在回神之前便已晕厥。皇后惊得赶紧上前来接住闵玟,带着几分怒意紧锁眉头看着冷月怒道:“你对她做什么了!”冷月淡然的扯出一条丝帕,一边缠住自己手心的伤口,一边淡淡道:“在她再次醒来之前,把她手脚都捆起来吧,免得又要死要活的。”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各有活法,谁都有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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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心好不容易下了狠心,就要推门而入时,里面又传来了闵玟的呵责声,“谁敢进来,本公主拧下他的脑袋就当马球打!”

    吓得丙心就要碰上殿门的手赶紧缩了回来。

    不能进去,可要是出事了该如何是好?丙心和乳娘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的头,就要派人去通禀皇后,里面却又悠悠响起了一个声音,“不必去惊扰皇后娘娘,我能搞的定公主殿下。”

    冷月对外说完这一句,便又转身看向了闵玟,继续道:“殿下想明白了吗?您的婚姻从来就不是以您的幸福为准。”

    “凭什么!”闵玟狠狠地盯着冷月,灼灼逼人。

    “身为皇家的公主,您享受了常人无法享受的富贵,注定也要承担常人无法承担的责任。”冷月淡淡的笑道。

    “那凭什么顺义就可以!”闵玟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这些道理她都知道,但是她就是想嫁许文筠,她就是不想任由自己的婚姻被人摆布。

    冷月依旧笑颜晏晏的,“顺义殿下只是运气好,刚好她想嫁的人,是陛下想让她嫁的。”

    “我不愿意。”闵玟摇头道:“我不愿意我的幸福,掌控在被人的手里。我喜欢的我自己就要去争取。什么享受常人无法享受的富贵,若是以这为代价,我宁可不要这富贵!我宁可像一个普通官宦家的女儿,再或者是普通百姓的女儿。”

    “要是真做了普通官宦家的女儿或者是老百姓的女儿,殿下您又会向往这金堆的皇宫里,锦衣玉食的生活。”冷月一叹,“普通的孩子从小就要跟着母亲采桑养蚕,绣花裁衣。再穷一些的,甚至要随父兄下地耕种。官宦家的孩子除了女红算数,诗书礼仪,孝经女则什么不用学?将来做了嫡母还要相夫教子,运气不好的还要斗斗姨娘,打压打压庶子庶女……这世上无论是谁,都活得不轻松,都有自己的苦恼。说起来,殿下已经算活得潇洒的了,除了许文筠和皇后娘娘的偏心,您还受过其他委屈吗?没有吧。”

    冷月的语调温和,但凝视公主的眼神透着一丝冷意,“您身为公主,一生衣食用度,无不极天下之养,受万民供奉。而面对臣民这样慷慨的馈赠,您该做些什么呢?您应该是天下的妇女表率和典范——贤良淑德,温顺恭俭。可就是这样基本的义务您都没有履行,陛下也没有要求您这么做。说实话,您真的是活得太幸福了。”

    “这天下是我父皇的天下,这百姓是我父皇的百姓,他们即是我父皇的子民,就必须要供奉皇室!也不想想是谁给了他们土地,是谁用军队保护了他们免收外敌侵犯。”闵玟显然不同意冷月的说话,呛声道:“你觉得我活得太幸福,我还觉得你活得比我还潇洒呢!”

    “殿下这话又不对!”冷月轻笑道:“国者,无民不立。没有了这群百姓,皇室还能称作是皇室吗?皇室领受民之膏血,本就该为民争取国之昌盛。”

    闵玟显然不想和冷月争这个话题,懊恼的撇过头去,“我不想和你争这些,你想和人探讨什么国啊,民的,去太学院和那些臭学生们去争吧。”

    “那好。”冷月换了个话题,“我们就说说,我是不是活得潇洒。公主为什么觉得我活得比你潇洒呢?我没有您的富贵,没有至高无上的父皇庇护我,也没有您动辄取人性命的权力。”

    闵玟沉吟了一声,突然低了声音道:“因为,你想要的,你想做的,你总能办到。”

    冷月怔了怔。

    闵玟继续道:“我拥有的,顺义不照样拥有,可你却能将她治得服服贴贴。你想要许秋蕊失去一切,你办到了。你想要顺义死,你办到了。你想要许烟雨做太子妃,你又办到了。”

    冷月叹了口气,苦笑道:“您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许秋蕊离开,为什么想要顺义殿下死,又为什么想要烟雨做太子妃?是为了活下去。”冷月说着有些哽咽道:“若不是许秋蕊处处设计于我,顺义千方百计要害我,若不是连基本的生存都要被剥夺,我为什么要想要做些什么。殿下从未有过生命之虞,所以你不会有就算拼尽所有也要去做的事。”

    闵玟公主一怔,敛眉垂泪,无言以对。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是闵玟开的口,她低声道:“我也有拼尽所有也要去做的事……”

    冷月有些吃惊的看着她。

    复而她抬头一笑,“我想要嫁给许文筠,这几又上吊又吃毒药又放火,只差没死成了。”

    冷月不知该如何作答,蹙着眉头。

    “你帮帮我好吗?”闵玟审视冷月良久后,忽又哽咽起来,刚刚与冷月争锋相对的锋芒逐敛去,语气里没了傲慢没了愤怒,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与怨气:“我知道你行的,就算不是危及性命的事,你想做的,总是能做到的。我知道的,你是个聪明人……”

    闵玟说着哀求地看向了冷月,“我也知道,没有好处的事你不做,我答应你,只要你这次帮了我,以后,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我都会帮你。”

    以闵玟的性子,说出了这样示弱的话来,冷月不免有些惊讶。

    不过,面对闵玟的允诺,她是真的动容了。

    闵玟虽不是好相处的人,喜怒无常不说,还暴虐嗜血。

    但她却是一个讲信用的人,那段时间她和闵玟合作,闵玟的的确确是庇护了她。

    无论是面对顺义和皇后的刁难,还是她被许秋蕊设计被赶回了夏城,闵玟都伸手拉了她一把。

    所以如果是得到了闵玟这个允诺,无异于得到了一张底牌。

    方才来的路上她知道许秋蕊和太后勾搭上后,就一直觉得隐隐不安,若是有了闵玟的再次庇护,她会安心很多。

    思来想去,冷月和缓了容色,扭头看了看殿外,须臾便回头对闵玟道,“不要去求陛下,男人在面对利益纠葛时,心肠往往硬得和石头一样。”

    闵玟见冷月答应,面上先是欣喜而后转为惊奇,“不求父皇,难道要去求皇祖母?”“不。”冷月摇了摇头,指向了侧殿的方向。该求的人,是皇后。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该求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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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玟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冷月,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微微蹙眉,再次开口确认道:”你是说,让我去求了母后?“

    冷月颔首。

    闵玟的语气高扬,”你是在开玩笑吗?她连我死活都不在意,我去求了她又有什么用。“

    “殿下,何不相信我一次?”冷月淡淡道。

    闵玟便用她的双眸盯紧了冷月,许久才缓缓道:“刚刚你也看见了,我拿瓷片抵着自己的脖子,她也不会松口的,我又该如何去求她?难道要我和她交易,比如她帮了我,我给她什么好处。”

    冷月默然,须臾,摇了摇头。

    闵玟很是怀疑地注视她,忽然双睫一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你有办法要挟她为我说话,是吧?”

    冷月叹道:“殿下,您说的都是对付陌生人或者是敌人的方法,而皇后是您的生母。你所要做的只是软了态度,哭就行了。”

    哭就行了?闵玟的面色更加疑虑,“秦冷月,你不是再耍我吧?这几天来我从头哭到尾,从早上哭到夜里,除了哑了嗓子,就什么都没捞到。要是哭有用,我早就是许夫人了。“

    冷月低目看向坐在软榻上,微微扬起小脸看着自己的闵玟,笑道:”公主这几日,只有对着陛下是哀求的哭,对着皇后或是其他人,却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发脾气,就算哭也是歇斯底里带着指责的哭。我的意思是,公主不妨在皇后面前试试那一套您对付陛下的法子。我敢打包票,皇后一定会心软,允诺了你。“

    ”真的?“闵玟半信半疑道:”母后不如父皇疼我,只是服软的哭能有用吗?”

    “那是自然,公主殿下也说过,只要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办到。”冷月道,又微笑劝她,“待会儿皇后娘娘进来,您别发脾气,先认错,说这么多天闹下来,让她担忧是您的不对。然后再适当地说一些皇后对您好的事情,没有也要挤出一两件事来。要是皇后的脸柔和些了,您就再接着再说一些小时候想母后了,但是母后不在之类的话。最后,您要总结,你就想要两件东西,一件是皇后娘娘对您的关怀,另一件就是嫁给许文筠。现在您得不到前面的,就只剩下后一件了。再然后哭,切记,要哭的情深意切,泪声俱下,肝肠寸断。之后就不用您再开口了……”

    “不用求她吗?”闵玟皱眉问道:“还有,干嘛要追忆以前的事?”

    冷月笑道:“您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闵玟迟疑一下,还是低声道:“这不就是……就是让我向她示弱么。”

    冷月点头,“向母亲示弱并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公主您就是太强硬了,像只刺猬,所以才没有顺义公主讨皇后欢心。“

    闵玟闻言,就有些生气的样子,”她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跟她服软?又不是非她不可!没有她,我照样活得好好的!“

    冷月无奈,摇了摇头。就是因为闵玟这个想法,她才会和皇后越来越疏远。

    皇后是个母亲,女儿在她的庇护下成长会让她有一种为人母亲的成就感。可闵玟,不用她庇护也活得好好的。甚至比顺义更得宠,更潇洒。这让她心底有了一股挫败感。

    比起让她屡屡挫败的闵玟,她自然会更乐意接近需要她呵护成长顺义。

    再加上过分宠溺闵玟,甚至会因为闵玟而随便迁怒他人的皇帝,皇后就更加不喜欢闵玟了。

    偏偏,闵玟还不会示弱,整日里挑衅,让皇后的挫败感更强烈。

    这才是造成她们母女不合的最大原因。

    不过冷月是不会和闵玟说破这层原因的,皇后和闵玟不合,她才能受益。

    ”殿下,您要相信我,就照我的话去做。“冷月又追问道:”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让人去将皇后娘娘请来。“

    闵玟垂目,许久不言,过了好一阵方又开口,宣布了她思考的结果,“行,你叫她吧。”

    冷月点了的头,待闵玟重新躺好后,便起身去殿门外和丙心说了,”你去通禀一声皇后娘娘吧,就说公主殿下想明白了,不准备再闹了。“

    丙心先是一怔,随后欣喜若狂的点了头,撒丫子就朝侧殿跑去。

    过了没一会儿,皇后娘娘就带着人来了。

    皇后进门后,依旧保持着默然的神情,并没有坐下,而是站直了身子,淡淡地俯看着床榻上的女儿。

    冷月心中冷笑,两母女的脾气都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闵玟看着皇后的样子,原是气不打一处来的,就要张嘴说些膈应人的话,余光瞄到冷月拼命扬起的眉毛,于是强压了怒气,深吸一口气,装出了一副不胜娇弱的模样。

    皇后看闵玟突然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就有奇怪,她这个小女儿就算是刚服毒自杀被救回来那会儿子,也是睁大了个眼,像只小狗一样,逮人就咬。

    冷月又暗中朝闵玟眨了眨眼睛,示意她该流眼泪了。

    闵玟拼命巴喳巴喳了眼,转眼泪如雨下。

    看得冷月是一怔一怔的,好家伙,这双眼感情是泉眼啊,说往外冒水就往外冒水。

    皇后也被吓得凤目微睁,有所动容,但也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而已,她很快恢复了端雅神情,半垂眼睫,一副淡然的模样。

    闵玟便再接再厉地哭着,与此前不同,这一次她只是任凭双目里源源不断地淌着泪,却不嚎不闹,双眼空洞地盯着屋梁,那样子人看着心酸。

    冷月抽了抽鼻子,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也装作一副欲哭的模样。

    皇后奇怪地看了一眼冷月,赵燕就替她开了口询问,“修成君怎么也跟着哭了。”

    来了!冷月心中深吸一口气,垂下的手暗暗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眼泪就迸流而下。

    她泪声俱下地叙述着,“小女是为殿下的孝心哭泣。”

    “孝心?”这次不用旁人替她问话,皇后便亲自开口询问了。

    “是啊,孝心。”冷月一边抹着泪,一边道:“方才,殿下刚醒时,又是想不开,竟抢了小女发髻上的金簪子……眼见着殿下要……小女跪下来求殿下道,要是您就这样去了,皇后娘娘该怎么办?她守了您这么些天,身子已经是灯枯油尽之态,若在来一个打击,只怕……”冷月说着,低垂下眼睑,余光却在打量皇后的面色。果然,皇后如带着面具一般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丝裂痕。看来这话,是中可她的心声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你会心想事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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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不理会顺义有些抽搐的面颊,继续悲戚地说道:”原本还在闹的殿下,听了小女的话,便是大哭着放下了手中的簪子。接着就让小女将娘娘您请来,说是要和您道歉。“

    皇后和身边的荣嬷嬷相视一眼,都未说话,显然是一头雾水。

    冷月便再次给闵玟使了个眼色。

    不经意间,闵玟就红了眼,挣扎着要起身。

    丙心就连忙来扶了她起身,她的样子看起来极为虚弱,连起个身都极其费力,还是丙心连拉带拽的,才勉强坐起了身子。

    但是她的样子,却是要下地的意思。

    丙心就询问似的看向了皇后,见皇后没有答应,只能硬了头皮扶着闵玟站起。

    闵玟在丙心的扶持下,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后,竟无言地推开了丙心,作势就要下跪。

    赵燕赶紧快步上前,阻止了闵玟的动作,”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闵玟蹙眉,摇了摇头,推开赵燕,规规矩矩地就给皇后跪了下来。

    这一下,别说是在场的宫婢,就是皇后也唬了一跳。

    闵玟自小便被皇帝和太后所宠爱,别说皇后了,就是太后也未得到过闵玟的如此大礼。

    ”母后,这几日儿臣不孝,只顾着自己的想法。竟没有体谅您和父皇,让您二老担惊受怕了,是女儿的不是。“说着她晃悠悠的就磕了一个响头,”您不会生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的气吧?“

    荣嬷嬷赶紧抢着想要扶起闵玟,却被闵玟软绵绵的推到了旁边。

    软绵绵的话语,晃悠悠的身子,就是这种情况下,还在问她生不生气。皇后重重的一叹,”你这个孽障,脑子还算清醒的么,还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她的话虽然说的重,语气却软了很多。

    闵玟一怔,这和冷月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抱着自己痛哭流涕呢?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她忍不住转眸看向冷月,见冷月仍旧是垂眸不语。

    想了想,跪都跪了,就继续吧。于是闵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母后,白养了儿臣。早知道,小时候我发热,是母亲日夜不眠地守候在我的身边。早知道我现在是这幅样子,当初就不该好,活到现在让母后伤心。“

    闵玟不再自称儿臣,而是和普通百姓家一样,换了我字。只是她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内心却在冷笑,日夜不眠地守着,怕的是父皇责怪吧。这个想法,估计也想过,若是那时候她就死了,多好啊。

    皇后便竖起了眉毛,”你这是什么话,要让本宫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吗?本宫九死一生将你生出来,不是让你寻思寻活,自断生路的!“

    皇后越说,便越伤心,语气也加重了些。当年,她怀闵玟时,被太后贤妃设计误食了活血化瘀的青蟹,差点没保住闵玟,还是她要太医开了催产药,拼了命也要把闵玟生下来。因此,她还伤了身,永不能再孕。

    闵玟不足而产,皇帝难免心疼一些,想着她那时候身子还未恢复,便抱走了闵玟和太子一同养在自己的建章宫。

    九死一生产下的孩子,还未睁眼见上一面就被抱走,对于她是多大的打击。可她却忍下来了,只因为她知道,被皇帝亲手抚养大的孩子,总归和别的普通皇子皇女不一样。

    她为了这个孩子牺牲了那么多,却换来的是二人有着巨大隔阂的关系。

    皇后想至此,鼻子一酸,眼睛便模糊了起来。

    只是皇后不知道,同样的情况在闵玟眼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解释。

    因为闵玟养在皇帝身边,总归和皇后不亲,倒是经常被皇太后接去长乐宫小住。

    皇太后总会和闵玟皇后不喜欢她,例如,”也不怪你母后不亲近你,你出生时害得她难产坏了身子,她便有些怨你,不愿意养你,所以你父皇没办法才亲自养了你。“

    所以在闵玟的眼里,是皇后先不要她的,皇帝没办法才养了她。

    因此,闵玟听到皇后说什么九死一生生下她,心里的怨气就又上来了,要不是冷月拼命朝她使眼色,只怕已经爆发了。

    闵玟稍微平息了一下心底的怨恨,然后提起一口气,哽咽道:”母后,我知道您对我的恩。我也知道,这些年因为我的不懂事,母后怨我了。可是母后,您从未想过,我为何要这样?都是母后生的,为何唯独我放在父皇身边养?父皇总是忙,太子哥哥又要学习。从我记事起,诺大的建章宫空荡荡的,就只有我一个人。那些宫婢们是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可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公主,他们会细心照顾任何一个公主。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样一定要照顾好的东西,而不是一个小女孩。“

    闵玟越说越激动,最后大放悲声,掩面而泣,而冷月一直垂目听着,并不多发一言。她知道,这是闵玟的心里话,而不是像之前的那样随口胡编出来的。

    她哭了一会儿,忽然又抬头,继续抽抽搭搭道:“我也想要在母后的呵护下成长,我也想和顺义一样,生活在母后的身边。我也想和母后一起去放风筝,即使摔了也没有事。我也想被母后呵责……”

    面对她满含期待的目光,皇后不知该如何作答,蹙着眉头。

    闵玟哽咽着继续说道:”后来,我跟着许先生学习,他虽不与我说太多话,却细心教导我,在我发脾气的时候会制止我,会和我一起下棋。母后您没陪我做的事,他全部陪着我做了……“

    皇后沉默。

    闵玟突然桀然一笑,没有说话,而是一位地朝皇后磕着头。

    冷月与皇后及周围宫婢皆大惊,忙上前阻止,而闵玟挣扎着,坚持做着磕头的动作,哭声与脑袋和地板相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下凄凉,感觉到她心底蔓延出的绝望的味道。

    皇后见此情景,哪里还忍得住,眼泪啪嗒掉落下来。

    闵玟见状膝行移步至皇后面前,抓着她的裙摆,仰首含泪看她,恳求道:“我已经得不到母后爱了……求您了,别将我带离许先生的身边,连我最后的希望都要剥夺。”

    皇后低目看女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怜惜地拨了拨闵玟额前几缕散发,温言道:“好,母后答应你,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话音落下,闵玟就抱着皇后的腿痛哭起来。

    皇后也蹲了下来,环着自己的这个小女儿,俯在她的后背痛哭。

    她的哀戚无比,闻者皆动容。

    赵燕有些吃惊,又有些不知所措。在她服侍皇后的二十多年中,她从未见过皇后哭得如此绝望。

    荣嬷嬷也垂下了脑袋,默默地抹着泪花。她身为皇后的乳母,多次见过皇后落泪,但这样的放声恸哭却是闻所未闻的。

    若不是悲苦难言已达极点,身为一国之母的她绝不可能如此失态。所有人都沉浸在悲戚之中,唯独两个人,暗地里互相交换着欣喜的目光。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再扶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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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回忆再次带来了那份痛苦,太后苍白了面色。颤抖着手握住了一片的莲心姑姑的手臂。

    她牢牢地握着,似是这样会好受一些。

    莲心姑姑只是皱着眉,却不吭一声。

    许久,太后才缓缓开口道:“那所谓的巫蛊之祸,外人只当是郑贵妃嫉恨王皇后抢走了她的皇后之位,因此才寻了一般子巫师来宫中,以巫蛊诅咒皇后。可是,哀家知道!我那谨小慎微的外甥女根本没有胆子回去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我暗中调查了七年,终于查明白了!是皇后和皇帝联合起来陷害的郑贵妃。”

    郑贵妃虽未能以太子妃的身份,直接荣升为皇后,但是其子乃是先皇钦封的皇长孙,皇帝登基后只能封了段少裕为皇太子。皇帝登基后一年,王皇后也坏了龙子,皇帝想要立嫡子为皇太子。于是他便和皇后联手布了这么一局。

    皇帝先是在郑贵妃面前频频装出一副身体不适的样子,皇后又谈起外邦的一群巫师会用巫术治病,并曾招巫师进宫替皇帝治病,皇帝再做出一副好受多了的样子。

    后来皇帝又在郑贵妃面前装出一副又犯病了的样子。

    一心系着丈夫的郑贵妃便亲自去请了那群巫师,想要请他们继续给皇帝治疗。

    而与此同时,皇后装出了一副得了怪病的样子,太医诊治无果,便找了钦天署的太史令进淑兰宫查看,那太史令便说,是有人用巫术诅咒了皇后。

    皇帝让人彻查整个皇宫,并在郑贵妃宫里搜出了这些巫师和一个写有皇后八字的草人。

    至此,所有人都一口咬定郑贵妃是因妒生恨,诅咒皇后。

    皇帝下令火刑烧死郑氏满门三百余人口和郑贵妃以及她宫中的百余名宫人。

    同时废除太子贬为秦王,而皇帝还趁此以整治后宫为名,将太后宫中的宫人大批换血。

    同年十月,皇后诞下一子,起名为白,意为无暇,且立为皇太子。

    听完太后的叙述,许秋蕊的面上并无多少惊讶,因为她自己就是被人冤枉用巫蛊之术诅咒人。

    这个计谋从头到尾有很多漏洞,可应为是皇后和皇帝参与的,所以即是有漏洞,人们也选择性的无视。

    许秋蕊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不知道太后您有什么想法。”

    太后的眼中就露出了一丝杀意,“她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来中伤我的孙儿,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王氏就没有小一辈的人了么?她门家小一辈就都是恪己自守的人马?就算都是,哀家也能给她造成一些黑点来。什么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欺凌百姓……”

    “太后,妾身觉得这样不妥。”许秋蕊软软的清澈嗓音格外好听,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皆是看向了她。

    许秋蕊便是灿烂一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不显得那么紧张,”王氏小一辈又有什么价值?而且对外面动手,花费的时间就要多很多,倒时候秦王的事情可能已经尘埃落定了。要迅速地让皇后自乱阵脚,只有从后宫内下手。这样不但要快,而且皇后本人就是他们王氏最有价值扳倒的人。皇后若是被废,王氏又有何立足的余地……”

    太后原本看着树枝间隙的双眸微微一眯,眼底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笑意,她重新低了头,平视着许秋蕊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这后宫里可是皇后最大,哀家早已没了管辖后宫的权力。这宫里许多人,已经不将一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太婆放在眼里了。”

    许秋蕊稳了稳自己有些跳得飞快的心,咽了咽口水,“太后娘娘说笑了,您的威严在宫内谁敢忤逆?若您觉得人手是个问题,那么,您需要的是一个盟友,一个打手。”

    她说着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继续道:“陛下可以为了稳固在后宫的权力,摒弃一个太子妃而扶持一个王良娣。您也可以为了重新夺回权力,去扶持一位主子。”

    太后颇有些吃惊地看向了许秋蕊,她一直想要将皇后拉下马,也一直想要重新夺回统辖后宫的权力。只是无奈因为郑贵妃的之事,皇帝杀了不少她的心腹,害她无人可用,在后宫内才会处处被皇后钳制。

    即便如此,她却从未想过要去废掉皇后,因为她很喜欢太子这个孩子。

    许秋蕊似是看出太后的为难,又是微微一笑,“至于太子殿下,没了强大的母家,他所能依仗的,便只有您这个疼爱他的皇祖母了。”

    太后闻言,双眸就是一亮。她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她有些欣喜地拍了拍跪坐在地的许秋蕊的肩膀,赞叹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

    许秋蕊便是腼腆一笑。

    “不过……”太后又收起了笑脸,沉吟道:“扶持谁好,又该怎么对付皇后?这都是问题。”

    许秋蕊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能选太弱的,太弱就如烂泥扶不上墙。也不能选太强的,太强的怕成功后,就成了第二个王皇后。依照妾身观察来看,这宫里唯一不是官宦小姐出身的宠妃就很好。”

    太后眼睛一亮,道:“你是说莲妃对吗?”但继而她又摇了摇头,“莲妃不行,他有儿子。要是正让她坐上了皇后的位置,怕是又要觊觎太子之位了。”

    莲心姑姑和一旁的伺候太后的绾绾均是点了点头,莲妃那性子,绝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许秋蕊又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那李贵人如何?虽然出生于四大世家,但是她的亲兄弟一家死绝,如今继任李氏的李大人与她只是远亲。”

    “李贵人倒是不错,没有儿子,性子也是温和听话。”太后点了的头,“就是寡淡了一些,不愿与人多加交往。皇帝也不是很喜欢她。”一旁的莲心姑姑却是开口道:“陛下倒是不是不喜欢李贵人,在李贵人的娘家没有出事之前,是很得陛下欢心的,比起如今的莲妃也是毫不逊色。只是后来李家出事了,李贵人整日以泪洗面,变得不爱搭理人了,陛下这才疏远了她。即便如此,一得空陛下还是会去她宫里小坐一会儿。”听莲心姑姑这么说,太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眸子略过了一丝亮光。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皇帝究竟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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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心姑姑瞧见太后的样子,弯下了腰,附在太后耳边小声道:“您是不是也觉得,李贵人长得有几分像当年陛下做太子时,最为宠爱的徐良娣……”

    太后的身子就是一怔,面上有些狰狞。

    许秋蕊不知道她们在瞧瞧说着什么,倒也不问,只是乖巧地俯首贴地,等待着太后的回答。

    许久,上头才传来了太后淡淡的声音,“就是她了吧。”

    许秋蕊软声应了,其实她更看好莲妃,因为莲妃的战斗力要更高一些,只是太后却舍不得动摇段少白太子的位置。

    这点上她倒是觉得太后很习惯,明明这样讨厌皇后,为何对太子又是如此亲近。是不是因为太子不是在皇后身边养大的缘故,可即便如此,身上到底留着同样的血。他会任凭生母地位动摇而无动于衷?

    再加上许烟雨的事,太子如今不知道,可万一知道了呢?这都是暗藏的隐患,但皇太后就是熟若无睹。

    这点倒是比她的祖母开明多了,大人的事不会牵扯到孩子的身上。

    想到她那冷血无情的祖母,许烟雨的心情一下就落入谷底,有些烦躁起来。

    “还有如何对付皇后的法子,你和哀家说说。”太后垂眸问道。

    许秋蕊便膝行上前,附在太后的耳边轻轻说了,“当初皇后娘娘和陛下是如何对付郑贵妃的,您和李贵人便联手用同样的法子对付她……”

    随着许秋蕊温软的气息吹在耳边,太后面上的淡然不见了,再然后是吃惊,到了最后已经是喜形于表了。

    “沈夫人!”太后欣赏地拍了拍许烟雨的肩膀,朗声道:“当初长国向我推荐你时,只说你对付许烟雨有办法,却没想到你如此多智啊!”

    许秋蕊便垂了眼睑,含笑道:“太后谬赞。”

    当初,她还在春和堂坐诊时,遇到韦府的人来请她上门为韦四姑娘治病。

    原这韦四姑娘在女子隐蔽处得了红疹,不便请寻常太医或是大夫来看,于是就找了她。

    她去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韩二夫人也在,她那时候才知道韩二夫人居然是魏琪侯韦长国的亲妹妹。而她还记得,韩灵梦是太子妃的有力候选人……

    回去后,她便让沈郎君打听了甄选太子妃的事,得知了太学院诸生罢课示威,要求公平择选。而许烟雨竟然成了韩灵梦的头号对手。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于是在去韦府复诊时,她故意说,自己曾给许六姑娘也治过病,知道她一些小秘密,没想到竟然要成太子妃了。

    果不其然,韦夫人留住了她,并将她引荐给了韦长国。

    在韦长国面前,她便将自己从许胧月那知道的,太子可能与许烟雨有书信往来的事说了出来。

    韦长国大惊,她又说了一些关于许烟雨的小事,并说自己能帮助他们对付许烟雨。

    最后,韦长国才将她带去见了太后……

    这一步步,她走得极为小心,才到如今的状况。

    自然她还要一步步走下去,然后亲手毁灭掉许府,毁灭掉秦冷月。

    ——京中秦王府——

    秦王与秦王长史对面而正襟危坐,二人皆是面无人色。

    他们二人都知道,明晚之前,皇帝就会下达对秦王的处罚。

    秦王虽是愤怒,却很镇定,父皇为人他是知道的,绝不会因为这些小人的挑唆而废他。

    过了一会儿,便又秦王府的奴仆进来禀奏,“殿下,听说陛下又在建章宫康宁殿召见了几位重臣讨论您的事。”

    “那结果如何?”秦王的面色平淡,轻声道。

    奴仆便道:“陛下还未下决定,只是结束时,面色不好。而且,小的听易公公说了,除了韩司徒是替您说话的,其余大臣皆是指控您心怀不轨,意图谋反。”

    秦王不知为何心中却隐隐不安,道:“那许丞相呢?”

    许明清和韩海磊都是父皇的人,只要他们支持自己,就说明父皇是信任他的。

    那仆从便低了脑袋,犹犹豫豫道:“许……许丞相,什么都没说。”

    秦王的身子徒然抖了一抖,手心却不断有汗冒出。

    但随即,他又重新坐直了身子,腰杆挺得更加直挺,“本王行的端坐得直,何须畏惧小人中伤”。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朱长史开口道:“殿下遇事从容冷静,不失傲骨。老朽果然没有白教您啊。”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一改几日来的严肃难得的笑了,许是受他的影响,秦王也报以一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但转瞬,朱长史便敛了笑容,板回一张冷脸,淡淡道:“但殿下不可不给自己谋好一条后路。”

    “父皇不会……”

    “殿下!”朱长史厉声打断了秦王的话语,“您难道忘了平和元年的巫蛊之祸吗?您是何其无辜?陛下还是将你贬为了秦王,东宫三百多条人命,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就,留在您身边的只剩下了老朽和王妃两人,这样的惨剧还不能警示于您吗?”

    秦王闻言,面上的淡然终于不见,但嘴里却依旧呐呐道:“本王束身自好,胸怀坦白……”

    ”殿下啊,殿下!“朱长史猛然起身,手中的拐杖狠狠地砸向了地面,”您心思单纯,总想着这世上的事非黑即白。但是,现实没您想的那么单纯!陛下为了立皇后之子为储君,不惜牺牲无辜的您。而您这废太子的存在,始终会给太子带来威胁。太子如今尚幼,而陛下年事已高,他怎么能不忌惮您这个即是长子,又是废太子的儿子!为了稳固太子的位置,他难道就不会再做一次当年的事,再一次牺牲您?“

    秦王抿了抿嘴,但随即摇了摇头,”父皇不会如此的。我是他第一个儿子,多多少少是有感情在的。若真的忌惮我,当年他就不会留我一条性命。“

    朱长史叹了一口气道:”若殿下坚持如此,老朽也没有办法啊……“

    这时候,那一开始回禀的奴仆却开口道:”殿下,若不然小的再进宫一趟,去问问太后。再让太后去探探陛下口风。“”此举可行。“朱长史点头道。秦王思索了一会儿,便也点了的头。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潜伏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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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

    在皇后和闵玟表面上冰释前嫌后,皇后刚回到淑兰宫的寝殿,刚坐下来,屁股还没做热时,荣嬷嬷就急匆匆地闯进内室来。

    “怎么了?”皇后惊得站起,一脸惶恐,“是不是闵玟又……”

    “啊?不是的。”荣嬷嬷先是一愣,但随即张望了四周,轻声道:“是小桌子,您安排在秦王身边的那个小太监。他说有要事相报……”

    皇后先松了一口气,但倏尔又紧张道:“秦王有什么动作?快,快把他带过来,记得别让人瞧见。”

    荣嬷嬷应声退下,过了没多久,一个约莫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太监就被带了上来。

    正是之前给秦王和朱长史出主意去询问太后的那个内侍。

    小桌子乖巧地给皇后请了安。

    皇后不等他起身就追问了道:“是什么事?”

    小桌子就道:“娘娘和国舅爷吩咐的事,小的已经办妥了。”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随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回去该如何禀报,知道吗?”

    “小的自然是知道该如何说话,太后娘娘说了,陛下有杀心,要秦王殿下赶紧离京。”

    “不!”皇后垂下眸子,旋转着自己玉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太后娘娘说的是,庆国公妖言惑众。蛊惑君心,应调动死士攻到庆国公府,势必活捉庆国公,清君侧!”

    小桌子闻言,抖了抖身子,但随后低下了头,低声道:“若是如此,岂不是陷庆国公于危险之中?”

    “昨日,陛下就调了庆国公去郑州巡查灾情,早不在宫中。而庆国公府各家眷早在五六日前,就去了相国寺小住,祈福。”

    皇后说着冷笑一声,皇帝为了保住秦王,特地将父亲调离了京城,不在其职就不好接着弹劾秦王了。只是没想到,父亲早就料想到这个情况,临走前便吩咐了她,改动原计划。小桌子完成任务后,让他编造谎言,唆使秦王以清君侧的名义。带着私卫队去庆国公府直接刺杀他后,直接带人闯朱雀门,太后会让晋王调动城外护城军在朱雀门等候,汇合后带兵杀进宫,外逼父让位……

    当然,如果秦王真的这么做了,这谋反的罪名是真的板上钉钉了。

    国公爷真是好计谋!小桌子暗赞一声,接着又和皇后商讨了一下细节,便在荣嬷嬷的掩护下,急匆匆出了淑兰殿……

    回到秦王府所在的巷子里,小桌子猫着腰溜到了西侧的围墙一角,然后挪开了挡在那里的推车,从围墙上的一处狗洞钻了进去。

    整个秦王府被重兵把守着,唯有这里能进出,而小桌子因小时乞讨,吃不饱的缘故因此身材矮小,如同稚儿,倒也能从这洞中进出。

    这就是为什么秦王会派他的原因之一。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是秦王的随身小太监,跟随了秦王七八年,秦王很是信任他。

    只不过秦王不知道的是,他是被庆国公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对有救命之恩的庆国公才是忠心耿耿。

    后来庆国公安排了他进宫做小太监,他也无怨无悔,又被皇后暗中安排到了秦王身边,一呆就是七、八年。

    这期间,他从不与庆国公和皇后联系,只是一心伺候秦王。

    因此,秦王才会格外信任他,甚至带了回会封地。

    直到数十日之前,庆国公突然派人到了秦王的封地,偷偷寻了他,下达了一个命令,夜里趁人不备,浇油烧了太庙。

    之后又是弄断车承轴,拖迟了秦王进京的速度,成功使皇帝动怒认为秦王怠慢,软禁了秦王。

    兢兢战战卧底八年,等的就是今日。

    过了今日,他就能报答国公爷了。

    小桌子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朝书房走去。

    果然,秦王和朱长史还在争辩皇帝的态度。

    小桌子一进来,二人就立即停住了话头,同时看向了他。

    小桌子见此,嘴角一耷拉,眼中一下子就蓄满了泪水。

    他小时候行乞,最擅长的就是假哭讨人怜悯。

    秦王的面色就有些不好,踉跄了几步后,颓然地跌坐到了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父皇不会,如此狠心……”

    朱长史的脸色也不好,但比秦王要冷静很多,他看向了小桌子,沉声问道:“太后是如何说的?”

    小桌子的眼泪说掉就掉,还掉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接着一颗。

    他万分委屈地说道:“太后娘娘说,陛下……陛下起了杀心……每日早朝就要宣布……要,要给殿下……赐毒酒。”

    秦王闻言长叹一声,双目龇裂,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白,犹如恶鬼一般。只是话语却是如此示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皇,真真是……唉!”他说着竟伏在扶手上痛哭起来。

    他知道自己身份的特殊,因此这些年,除了父皇召见,他不敢进京一步,都是乖乖地呆在封地。

    即便是这样,父皇仍旧不肯放过他吗?

    朱长史也是震惊,但随即便走到秦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强行打断了秦王的哭声,厉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殿下,您是先皇钦封的皇长孙,本是这个帝国的继承人,为何要认输?不如,咱们趁夜先逃离京城,回到封地,再派人去向陛下解释……“

    至于陛下原不原谅,到了封地也无可奈何了,总不能大动干戈,出兵征讨吧?

    这时一直在抹眼泪的小桌子却说道:”太后的意思和朱大人却不一样。“

    朱长史听到这话,面上一喜,”难道太后有办法?“

    小桌子点了头,就将皇后教的那番话说了出来。

    朱长史听了,面如难色,他并不很赞同这个方法。

    首先,这等同时做实了秦王谋反的罪名。

    再则,逼宫,不是那么轻易能成功的,即便有护城军相助,但皇城里一干子的禁卫军不是吃白饭的。

    而且护城军真的能轻易被晋王调动吗?若是临时出了差错,那不是自寻死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假如逼宫成功,又该如何处置当今陛下和太子?

    杀掉?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上位,再加上个弑父杀兄的罪名,只怕人心动摇,社稷不稳。

    圈养?无疑是养虎为患……

    小桌子见二人都不说话,心中着急但面上依旧是抽抽搭搭的哽咽了道:”小的觉得就该像太后娘娘说的那样,杀了王元朗那个小人,谁让他这样坑害殿下……“

    二人依旧是没有说话。

    小桌子暗暗咬了牙,决定从朱长史下手,于是又道:”朱大人,小人有一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朱长史摆了摆手,”这个情况了,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深夜逃出京城的话,小人认为难度太大,首先如何逃出秦王府本身就是个挑战。秦王府距离最近的城门也有上一段距离,一旦逃出秦王府,守卫军势必会追上来。那么,这段距离又如何保证不被抓到,再者,城门夜闭,又该如何让守城门的士兵问为我们打开城门。从京城到封地这段路上,又该如何逃过官府的追杀?最重要的事,我们必须在陛下达圣旨前回到封地,否则雍州刺史绝不会让殿下入内的……“

    这一席话,说得朱长史哑口无言,他倒是没有考虑这些关键性的问题,小桌子说得对,雍州虽是秦王的封地,但也有朝廷拍下来的刺史在……

    思量再三,朱长史极为艰难地开口道:”回封地的路途的确太过漫长,潜在的危险也多。这……这逼宫虽是大逆不道,但也别无他法。殿下……“

    “不可如此!本王身为皇子,怎能背叛父皇,这不是坐实了本王谋反的罪名!”秦王一口拒绝道。

    “殿下素来宽仁,但此次决不能再妇人之仁!”小桌子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冷色,“当初,便是您太过仁孝,处处让步才将自己置之于此。”

    小桌子见秦王面上仍带犹豫之色,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殿下,是陛下先听信小人谗言,意图鸩杀您,这便不能说是您不孝。若是您一味退让,付出的代价便是……”他说到后面已经是泣不成声,缓了好久,他才继续颤抖着声音道,“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的死后,在九泉之下该如何,如何面对贵妃娘娘啊。”

    提到郑贵妃,秦王的身子便是一颤,双目失去了光泽,有些颓然地朝后一躺,整个人挂在了椅背上面。

    一旁的朱长史亦叹口气,劝道:“小桌子说得对?巫蛊之祸的惨况您难道忘记了么?你若是再不反抗,不仅仅是您。远在封地的王妃,小世子也要惨遭毒手……”

    秦王猛然坐起,他被赶出东宫的样子,母妃的惨死,舅舅满门的惨死,午门前围观的百姓,熊熊的烈火,一幕一幕如同挥之不去的鬼魅,撕裂着他的内心。他可以放弃自己,却不能放弃妻儿……秦王不由得长吁一口气,只得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板上钉钉的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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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秦王和他的死士便确定了庆国公不在府。

    “这是怎么回事?”秦王恼怒地将手中的利剑拔出,指向了小桌子。

    “殿下,他们都查了吗?”小桌子淡然道:“会不会是庆国公跑了?”

    他话音刚落下,军曹便立即反驳了,“不可能!这庆国公府四周都有我们的人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小桌子见秦王仍旧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从容地一笑,“苍蝇是飞不出去,人却没了一个,军曹对此可有什么解释?”

    军曹没想到小桌子会这样说,他是个粗人,口拙舌笨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是支支吾吾地拼命解释,“殿下,您要相信小人,小的们真的没有放庆……”

    “既然如此,会不会是庆国公事先得到消息,早早地跑了?”小桌子连忙打断了军曹的话。

    “不必多言。”秦王说着一摆手,双目仍是紧紧盯着小桌子。

    却见其面无愧色,一副坦荡的样子,眉头就皱得更加紧凑。

    这事太过诡异,皇祖母让自己以清君侧的名义逼宫,但庆国公却不在府邸……

    联想之前管家说的话,他本是怀疑小桌子是否故意传错话……

    但小桌子的话也有道理,再说小桌子是他少年的时候就跟着他的,这么多年,事事尽心尽力,自己也待他不薄,他没有什么理由背叛自己。

    小桌子见秦王表情松动,知道他是动摇了,又忙道:“殿下,既然庆国公可能得到消息跑了,他能去的地方就只有皇宫……若是被他先捅到殿下那里去……”

    秦王思忖了一会儿,道:“军曹,集中你的人!先杀去朱雀门!”

    庆国公只是一个理由,重要的是逼宫。

    只要逼宫成功了,庆国公的生死还不在他的手中……

    言毕,他也不再去瞧小桌子,冷着脸率先朝外而去。

    军曹狠狠地瞪了一眼小桌子,让一个死士架着他,又召集齐了其余的人,迅速隐入了黑夜之中。

    一行人气势冲冲地冲到了朱雀门,却发现宫门紧闭。

    这是怎么回事?说好的晋王会在此处接应的呢?

    秦王先是一惊,旋即平静了下来,他不是蠢货,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立刻反应过来,小桌子的确背叛了他,给他传了假消息!

    “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本王,递传假消息,蓄意构陷!要陷本宫于不忠不孝!”秦王奴地拔剑抵住了小桌子的脖颈。

    小桌子倒是坦然,冷笑道:“殿下,若是您没有谋逆之心,单凭小人一张嘴,如何能劝得动您?要是真忠于陛下,应该是宁死也不会背叛才是。若真是如此,小人便是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也不能动摇您丝毫才是。可是,小人只是挑拨了一两句,您便是急不可耐地带人杀进宫了,您说说看,到底是您不忠不孝,还是小的构陷您不忠不义?”

    小桌子看着秦王冷冷地勾了下唇角,眼睛里带着一丝狂热,“您何苦再装,承认吧,您对那个位置还是有留恋的!小的这是是帮您一把!”

    秦王闻言仰头大笑,许久才平复下来,冷声道:“这便是你背叛本王的理由……”

    便是他再如何好脾气,此际听了小桌子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话也不由得大怒,顺势将自己手中的长箭便往里深入了几毫,鲜血便顺着小桌子的脖颈流下。

    小桌子眸子里冷光一闪,“殿下如今即便杀了小的,为时已晚。”

    言毕,便不再开口。

    秦王皱了眉,他已经杀了庆国公府一干人,明日一早就要传遍京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即便是脑子不太好使的军曹也明白了此际的窘境,担心地问道:“杀进去?”

    “不……”秦王思索了一下,淡淡道:“我们立刻出城!”

    为今之计便是计划二,逃回封地。

    只要没有逼宫,谋逆的罪名就不能成立,等回到封地,他再修书向父皇解释,是他记恨庆国公陷害自己,自己夜入庆国公府是意图报复……

    再自罚邑食,父皇或许能放过他一马。

    不过下一秒发生的事,却打乱了秦王所有的如意算盘。

    他怎么也没想到小桌子会狠到如此境界。

    只听得他突然高叫一声,“秦王带人逼宫!秦王带人逼宫!秦王要造反了……”

    “闭嘴!”秦王心中一寒,一脚将小桌子踹翻在地。

    接着城门就传出了一阵骚动,城楼门窗打开,一个守军便探出了脑袋朝外看来。

    一瞬间,他就瞧清了外头的形式,一群黑衣武士黑压压的包围了朱雀门。

    他面色一惊,立即缩回了脑袋。朝着身后喊了几句什么,里面便传出百把刀刃出鞘之声。

    秦王闻声抬首,只见不知何时城墙头站了百来位准备就绪的禁军,齐齐将弓弩对向秦王,只需一声令下,秦王就得万箭穿身而死。

    秦王立刻大叫道:“诸位,本王并无别的的意思……”

    只是没有人听他解释,只等着守军头领一手挥下,百发利箭齐唰唰地落下。

    还没等黑衣人们反应过来,天城门下的几十位黑衣人瞬间魂归西天,只留下一滩血渍,成为他们曾经活过的证明。

    秦王见状,震惊地长大了嘴巴。

    “殿下,快跑吧。”军曹率先反应过来,招呼着剩下的手下,拉着秦王就要撤离。

    秦王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顺势朝后退去。

    只是小桌子却仍旧不肯放过他,竟是死死地抱住了秦王的大腿。

    秦王回身看着他,眼里掠过一丝冷光,手中的长剑高高扬起,在落下时,小桌子的双手便离了他的身体,坠落置地。顿时血流如注,溅得他一身猩红斑点。

    小桌子惨叫一声,几乎痛死过去。

    秦王此际却顾不得再补上一刀了解他的性命,因为不断落下的长箭取了不少替他挡箭的死士的性命。

    而此际,宫门也被推开,禁军就要追出来了。

    只不过,秦王才走了几步,却发现衣裾像似被人扯着,使得他动弹不得。

    回头却发现小桌子不知何时竟忍痛跟着追了上来,一只脚正死死踩着他的衣裾。

    断臂处流下的血洒满了一地,也浸透了他的衣袖。

    小桌子满意地看着秦王面上的恐惧之色,露出一抹微笑,那一抹微笑看在秦王眼中却如一阵寒风,吹的他心头发冷。

    “你!你何苦做到如此地步!”秦王梭然瞪大了双眼看着小桌子。

    小桌子冷笑着看向了秦王,带着一双眸子中闪烁着疯狂的亮光,颤抖道:“我的父母只是街边普通的小摊贩,却因您不满他们的摊位碍了您的眼,您的那群手下便活活将他们打死!至此,我便成了那流落街头的小乞丐,辛亏得庆国公出手相救,才没有被人贩子拐走!因为您额一句话,拆散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将小人活生生推入火坑!小人本就是打算给国公爷报恩,所以得知了要让我去您身边卧底时,我真是欣喜若狂啊!”

    那是秦王第一次瞧见了一直微笑得体的小桌子癫狂的样子,歇斯底里,带着绝望和愤怒的哭声让人闻之不忍。

    他的剧烈反应让秦王呆了半晌,直到军曹狠狠地拉了他一把。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处于随地能被斩杀的情况之下。

    禁军已经冲出来了,他的一些人在断后挡着他们,只是寡不敌众,眼瞧着禁军就要杀光断后的死士,杀过来……

    不能再耗费时间了!秦王果断一挥手,长剑在空中划过,响起了呼啸声,小桌子的人头便滚落,跌入了尘埃之中。

    秦王鼻中发出一声嗤笑,朝后一退,长剑一拐,回鞘。

    顿时,血流如注,喷射出一米多远,染红了秦王脚底一片。

    秦王再顾不得其他,跟着军曹一起疯狂地朝着黑暗跑去。

    今夜当勤的赵惠临一瞧秦王似是跑远,一边让一批人继续追,一边让几个人回去将宫门关闭,而他自己则是匆匆地往建章宫跑去。

    他必须通知陛下,秦王反了!

    秦王一行人一路狂奔,来到城门后,看着紧闭的城门,一颗心就急急地坠了下去。

    “殿下,不必着急!”死士中有一人道:“让小人爬上去,迷晕里面守夜的士兵,再将城门给您打开!”

    秦王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但想了想,便道:“不必打开城门,扔下一条绳子便行。”

    开城门,实在动静太大。

    那死士上去后没多久,就扔下了一条绳子。

    秦王在军曹的帮助下,率先爬了上去。

    紧接着剩余的二十个死士也爬了上来。

    看着城楼里晕了一地的士兵,军曹问道:”要不要……“他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秦王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保持这样,等他们醒了,必定会瞒下自己被迷晕失职的事。再加上城门也未被打开,禁军就一定还会认为他们一行人还躲在城里。这样的话,在天亮城门大开之前,就能替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从天而降的狼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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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是秦王倒霉,他的计划原本是不错。

    但他却没有料到,他的人前脚刚全部爬上城楼,追他的禁军后脚就到了。

    禁军副队看着城楼上的秦王高声道:”殿下,您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

    秦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低下的人,再抬头对着军曹冷声道:”砍断绳子,等他们的人全部爬上来也得耗点时间!“

    军曹二话不说,挥刀斩断了绳索。

    一行人顺着城楼内的楼梯下去,打开小门离了城。

    秦王一行人跑了许久,也没有见禁军的踪影,算是甩掉了追兵。

    方才一番拼杀,秦王手臂上中了一箭,这一路跑下来,牵扯着伤口让血流了一身也没有机会去擦拭。

    如今终于能歇息一会儿了,他咬牙撕下两片袖子,在自己手臂上紧紧扎好,对着军曹道:”再往前有个驿站,你带几个人去弄些马来……“

    军曹得令,带了一两个死士便朝前方跑去。

    只是在军曹离开后没多久,突然有一批人朝着秦王一行人杀来。

    黑夜中他们蒙了脸,也不知道在此潜伏了多久,以至于身上的衣裳都被夜露打湿。

    那群人毫不客气地与死士们互相砍杀着,一时间刀与剑相撞的金属声不绝于耳。

    秦王被一两个死士护着推到了后方,他瞧见对面的也有一人躲在后面,想来就是对方的首领了,于是高声道:”来者何人!为何要对本王痛下杀手!“

    ”对付尔等逆贼,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吗!“

    他逼宫的事,怕是消息还没放出,此人怎么会知道。秦王眼中闪过了一丝冷色,很显然,对方提前知道了他要逼宫,早早埋伏在此。

    能提前知道他要逼宫的人,就只有陷害他的庆国公了!

    是庆国公的手下!原来他也养了一批死士!

    寡不敌众,秦王只能在几名死士的护卫下一路向前跑去,身后是刀剑拼杀的声音,还有人闷声的叫声。

    好几次那寒光闪闪的长剑几乎要靠近他的身体,却都被他的死士挡住。

    秦王再一次扭头望去,只见到自己的那些死士已经七零八落,到处是尸体和鲜血,追兵身上的甲胄在不知何时升起的月光下,有着光彩夺目的光芒,刺痛着他的双眼。

    他心中恨毒了庆国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庆国公、皇后、太子你们等着!

    他下定决心,便再不回头,拼命朝前跑去。

    只是毕竟他的人太少了,他的死士抵挡没多久,敌军就追了上来。

    身后的追击声更加猛烈,眼看着就要被流箭射到,然而秦王却半点都不犹豫,抓起自己身边的死士就用他的身子替自己挡了一箭。

    那死士闷哼了一声,秦王却不松手,又用他挡了好几箭。

    一旁的死士看着素日温和谦逊的秦王,如今竟变得如此狠辣,不免有些惊讶。

    但转瞬想想,人若是被逼到绝境,难免会性情大变。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带头的人看着秦王还在死命挣扎,便出声喝道:”秦王殿下,你这一跑就是钦命要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里去呢?还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殿下会念眷你们的父子之情,免你一死!”

    免他一死?庆国公会这么好心?更何况他杀了庆国公五十多条人命,又带兵逼到宫门前。父皇如何还能原谅他?再者即便父皇原谅了他,朝廷里的文官和言官也不会容忍一个滥杀无辜的人,甚至带兵逼宫的人继续活下去。

    他若是束手就擒,必定再无生还可能!秦王心头怒到了极点,就在刚才那个片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妃。同样的被逼到绝路,同样的无奈,母亲赤红的双目和嚎叫的哭声仍旧萦绕在耳。

    今日他同样陷入绝境,才知道母妃当时是何等的绝望!而他却选择了认命,选择了袖手旁观。

    刹那间,怒火在心中翻滚沸涌,不知道是陷入绝境的愤恨,还是对过去一切的悔恨。秦王狠狠地咬了下唇,知道甜腻又腥苦的血液渗进了唇齿之间,流入喉间,他才冷静了下来。

    这一次,他决不能再任凭自己的生命被左右。

    琉璃国他是呆不下去了,除非他当上天子……

    秦王就想起了宗庙被烧,父皇召见他入京觐见,他出发前的前一天。

    一群神秘的人找了自己,说,他们可以出钱和武器赞助他带兵起义!甚至于借兵给他。

    当时他只想着父皇决不会相信奸佞小人之言,于是坦然将那群神秘人赶了出去,义无返顾的进了京却没想到……

    他伸手到了怀里,拿出了一枚流火弹。

    那是那群神秘人给他的,若是他反悔了,便点然此弹,他们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都到了京城,还是深更半夜的,怎么可能……秦王自嘲的一笑,就要将这流火弹扔掉,却突然顿了顿。或许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他点燃了流火弹。

    就这一瞬,一束红色的花火直冲云霄,而后在天际炸开。

    与此同时,一批身披白色狼皮的蒙面大汉,从四面八方的黑夜之中蹿了出来,纷纷挡在了秦王的身前。

    这一下不禁是秦王,便连对面的追兵也是面面相觑。

    秦王怎么还留了一手?真是狡兔三窟!不过,这区区二十来个人想挡住他一百多名壮士?无疑是螳螂挡车不自量力!追兵里领头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一挥手,后头的壮士便冲了过去。

    那群身披白色狼皮的大汉,便朝着天际学着狼叫唤了一声,如何纷纷从腰间拔出了武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那不是剑也不像是刀,是一种月牙状的弯刀,却又两把。

    正当追兵头领疑惑时,对面一个大汉突然又发出像狼一样的叫声,接着便轻盈的一跃,高高跳起,并举起了手中的月牙弯刀。

    一个壮士便仰头看着对方跳来,眼中映出了大汉矫捷的影子,他甚至还在想,那样壮实的身材,怎么能如此轻盈。

    只是他还没有想明白,那大汉准确无误地将他当做了跳板,双脚踩在了他的双肩上。

    大汉极重,这一下就让他双膝跪倒在地,他还未反应过来,大汉又是一跃,整个身子腾空而去,在空中打了个跟斗,那一双弯刀就夹在了他的脖颈上,在一用力,脑袋落地,咕噜噜地滚远了,

    那汉子却还未落地,再次踩上了就要到底的没了头颅的身子肩膀上,一跃朝下一个目标而去。

    与此同时,其余身披雪狼皮的大汉也纷纷行动。黑夜中顿时弥漫开了浓重的血腥味。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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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国公派来的人,转眼间死的死,残的残。

    区区二十几人,居然轻松杀死了庆国公养的百来名精英死士?秦王满面诧异地看着护在他身前的一名狼皮大汉,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后退一步。

    不知为何,他心在隐隐约约有了不安,已经孤身一人的他,无疑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现场彻底清理干净后,狼军们纷纷举起了自己的弯刀,高举着对着月亮跪下,嘴中碎碎念地说了一些秦王听不懂的话语后,纷纷收刀回鞘。

    有些狼军甚至是先舔净刀刃上的鲜血后,才将弯刀入鞘。

    “秦王殿下。”一个看似是这群人头领的大汉向秦王走来,两旁的狼军们整齐地后退,让出了一条路。

    秦王这才看清此人,与其他狼军不同,他肩膀上的白狼皮是纯白的,没有一丝杂毛,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泽——那是雪狼的皮!他微微一怔,一颗心就直直下坠,如坠地狱。

    雪狼是北国前皇室雪伊族的象征,只是是十三年前,北国内战,雪伊族之人理应被屠杀殆尽才是,怎么……

    而且北国的人为何要救他?

    “在下,诺伊尔,奉家主之命,来带您回去。请吧。”诺伊尔操着不熟练的中原话,弯腰鞠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诺伊尔?不姓雪伊?看来不是前皇室的人,但是他口中的主子就应该是了。秦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正要应了,却听到背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转身一看,竟是宫内的禁军追上来了。

    带头的禁军副队远远地就看见了秦王,刚要开口让他束手就擒,但下一秒余光就瞥见了地上堆满了的尸体,个个都是身首分离,暗红的鲜血混着脑袋滚了一地,在肃杀的月光下,犹如阿鼻地狱。

    副队连忙勒马,单手高举,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他定了定神,微微眯眼,朝不远处望去,只是一眼却吓得心惊胆颤!

    那因为戒备而拔出双刀的汉子们,在月光下,龇牙咧嘴地发出类似于狼的低吼声,而他们每人肩上搭着的那块狼皮,让副队更加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是北国雪伊族前皇室的护卫军——灰狼军。

    此军队,在民间传说中几乎是死神的代名词,他们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传言,此军队的死士是由雪伊族君王亲自从北国的孩童中挑出最强壮的,而后送至寒冷刺骨的雪山,一起集训、与世隔绝。

    他们与雪山上的灰狼一起拼杀,每日都在模仿狼的行为,因此与狼一样的敏捷和嗜血。

    他们肩上的狼皮,就是他们第一只猎杀灰狼的皮毛。

    因为往往都是七八岁猎杀成功,所以可以说这只狼皮是伴随着他们成长。

    与世隔绝,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名字,只有代号,亦无感情。

    没有过去……亦无未来,唯一能思考的就只有头狼——带着雪狼皮的队长,下达的命令。

    他们不受军部的管制,亦不受北国朝廷所管辖,唯独听令于头狼。

    而头狼则是只听从于雪伊族的王。

    因为训练的艰苦和困难,使得这只军队少而精,即便是在雪伊族巅峰时期也不过数千人。

    但仅凭着数千人的军队,却能与十万大军对抗,甚至占上风!

    副队他本人就领受过灰狼军的厉害,那是十三年前,他还是个小兵的时候,跟随着苏厚来将军去支援北国的新皇——奇武大帝。

    即便是时隔多年,他的脑海中也忘不了那日的惨况,苏将军带领的十五万大军,被不到五百人的灰狼军杀得是七零八落。

    要不是奇武大帝带领着援军及时赶到,只怕他们要全军覆没。

    那场战役他们虽然赢了,却死伤过半,付出了承重的代价。

    是灰狼军,绝对不会错的!那种嗜血的眼神他怎么也忘不了!副队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勒得骏马嘶叫了一声。

    也许是这一声嘶叫,将副队的神思拉回了现实,他看着对面虎视眈眈的狼军们,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恐惧。

    “回撤,能有多快,就跑多快!”副队下达了这一个命令后,立即勒马转头,头也不回地朝京城方向跑去。

    禁军们只是稍稍一愣,遍也全部勒马转身撤离。

    他们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他们虽不知道对面的二十几人是谁,但下意识地不想接近。如今副队下了撤离的命令,他们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一个人质疑,立即就跑了。

    只是一些反应慢的,难免要倒霉,那群汉子简直就和轻盈的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双刀出鞘,唰唰唰就跟切白菜一样,连人带马滚落至地,然后人头跟着马头一起咕噜噜地朝下滚着。

    很快,后面慢了一拍的十几个禁军转眼就被切完了。

    副队连看也没有看一眼,一味地跑着,他知道一旦耽搁下来,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伊诺尔看着如同丧家之犬般跑得无影无踪的禁军,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样子,这领头人是似知道他们的身份,要不然在以多抵寡的情况下,谁会这样二话不说就跑?

    他不想让禁军们活着回去通禀琉璃国的国君,但主子说,没有他的命令,是绝不能进入临帝的。

    伊诺尔衡量了一下,还是决定选择先撤退,毕竟先护送秦王回寨子比较要紧。

    如此想着,只见他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方才还如狗狗撒欢般追着人乱砍的狼军一下子就收了刀,齐刷刷地转身往回跑来。

    那被追的禁军见这群疯子不追了,纷纷松了一口气,犹如在死神手里抢过一条命一般。但又怕那群疯子折回来,于是马鞭扬得更勤了,此际他们都恨不得马有八条腿才好。

    副队带着余下的人很快就到了都城城门口,他留下来负责在城楼上把哨的人远远望见了禁军的归来,连忙让人开了城门。

    副队待自己的人一进城,立马叫道:“快关上城门!快!”

    剩余的禁军们立即跳下马,数十人咬牙推着沉重的城门,将其合闭。

    吱呀一声,城门合闭。禁军们长长嘘了一口气,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感觉有些不切实际,似乎是捡回了一条命一般。有些感性一点的,直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这天是要乱啊!副队抬头望向天空,不知何时,月亮再一次隐入了乌云之中……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京中混乱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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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冷月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睡不着,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起了床,披了外衣朝外走去。

    守夜的春桃也跟着惊醒,连忙掌灯跟了过去,”姑娘要去净房?”

    冷月摇了摇头,“睡不着,我想看会儿书。你只管睡着吧。”

    春桃摇了摇头,“我陪着姑娘。”

    春桃点了灯,伺候着冷月坐下后。

    冷月坐定后便拿着医书看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竟隐隐约约有了喧闹声。

    冷月放下手中的书,皱了眉,“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吵吵嚷嚷的。”

    春桃摇头道:“不知道。我出去瞧瞧。”说着就往外走去。

    只是一会儿,春桃就慌慌张张地回来了,急急道:“姑娘,外面的情况不对。”

    她刚才出了院子,看见外院有很多的光点。她若是没猜错,那些都是火把。这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才会点了那么多的火把。

    “什么不对?”冷月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朝外走去。

    待她到了院子,才发现外面已经是一片通明,无数的火光将外院照得一片橘红。

    “这是怎么了?”冷月微微诧异。

    正在这时,一个披着夹袄的婆子朝荷香院跑来,一边跑,一边叫嚷着,“姑娘,京城里流窜着一批不法之徒……太太让您赶紧过去关雎院。”

    “不法之徒?那是什么?”冷月赶紧问道:“是秦王吗?”

    莫不成,秦王真的反了。

    那婆子乍遇此事,早就失了方寸,许夫人对她说的话有一半进了脑子,另一半怎么也回想不起到底是什么了。

    冷月看她这个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赶紧让人叫醒了院里的丫鬟,和她说了事情的严重性,让她们在屋子里待着锁好门后,就带着小兰和春桃朝着关雎院匆匆而去。

    冷月到达关雎院时,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许夫人原本急得直打转,在看到冷月后略微松了一口气,连忙让婆子带着冷月先去了后院。

    冷月这才发现,院子里有数十个护院正在警惕地打着转,巡视着。

    进了屋,坐在榻上的老夫人赶忙招呼了冷月过来坐。

    冷月便问,“外祖母,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便道:“你舅舅刚刚得知了秦王逼宫未遂,惶惶如丧家之犬地逃出了京城。只是他剩下的余孽就在京里集结,趁着夜黑,到处乱杀人。朝廷已经拍了护城军出来围剿,只是余孽太过狡猾,到处躲藏,一时之间还没能捉到。你舅舅就让你舅母把女眷先召集在我这,大家都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秦王真的反了?他的余孽还在京里乱杀人?冷月心里一慌,顿时觉得眼前发黑,一旁的几位姨娘也是脸色大变。

    倒是老夫人一副神定气闲的模样,“你放心,外头有你舅舅带人守着,怎么也杀不到里头来的。”

    这样的动乱,她已经不是一两次遇见过了,每次都是吓得半死,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这次,便也就不怕了。

    “外祖母,传闻秦王豢养死士,这批余孽会不会就是……”冷月说着皱了眉,要真是秦王豢养的死士,普通护院怎么抵得住?

    老夫人看着冷月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她没有接过这话,只是拍着冷月的肩膀安抚着她。

    秦王能豢养死士,他许府就不能了?

    只是这话,她不能不说出口罢了。

    见老夫人不回答她,冷月有些焦躁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几位姨娘和许夫人都在,却唯独不见二奶奶,于是便开口问道:“二嫂呢?”

    老夫人有些厌恶地皱了眉头,“早就派人去叫了,这会儿还没过来。”

    冷月闻言,突然站了起来,道:“外祖母,会不会二嫂在路上遇到歹人了?”

    二奶奶住的院子距离关雎院最远,若是那些余孽进入了内院,在路上便极有可能遇上。

    老夫人自信满满地回答道:“你就放心吧,歹人是不可能进来的。”

    前院有许明清和许文筠带着死士护着,又有高墙大门挡着,就算他们盯上了许府攻击,一时半会儿也是进不来的,就算进来一两个,也会被守在里面的护卫和死士擒住。

    冷月摇头说道:“现在不是怕有人从外院进来,而是怕有人浑水摸鱼从别的地方进来!关雎院旁边的甬道的一侧就是围墙,虽然很高,但并不代表那些有武功底子的贼人翻不过来啊。另外,我们家除了有正门后门,还有侧门偏门,再不济还有好几个角门。这么多门,人手够守着吗?”

    老夫人闻言,沉吟了一会儿,便道:“你也不必上火,你二嫂身边肯定有几个婆子护着,贼人要进来也要花些时间。”

    冷月见老夫人还是这个态度,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只能坐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许夫人见二奶奶还没来,便道:”如今也不顾上萱丫头了,母亲,是不是先将院子的门给封了。“

    老夫人立即点了的头。

    门关好以后,老夫人又让人寻了一根粗大的门柱子来顶上。

    不仅如此,许夫人又让人搬了一些重物叠在门后。

    弄妥这些后,几个姨娘和许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冷月倒是觉得没什么,要真是秦王养的死士在京里乱杀人,这些东西能挡得住?

    不过,看老夫人淡定的样子,显然许府也养了一批能与秦王死士相抗的护卫,要不然老夫人不可能这般淡然。

    想至此,冷月的心也安定下来了。

    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冷月跃跃欲试地主动要去看看,通过门缝,冷月发现是二奶奶。

    于是赶紧让人打开侯门,让二奶奶进了院子。

    二奶奶一进屋,就软倒在地,面如土灰,显然是被吓坏了。

    冷月赶紧让人扶了她进屋,老夫人见此的便冷了声道:”瞧你吓得什么样,连月丫头这个孩子都不如,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二奶奶两眼仍是放空,一副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冷月见此,就赶紧端了一杯热茶给她。

    二奶奶失神地结果茶碗拿在手里,只是双手不住地打颤,瓷器碰撞清脆地响动,平添了几分的紧张。

    老夫人见此,眉头皱得更紧,还要说些什么,却听二奶奶终于回过神来,颤着声儿道:“方才……我来的路上,有十几个人拿着刀,一路在杀人,我的几个丫鬟就……”她说到这目光一暗,要不是她娘家带来的几个丫头,死死缠住歹人,让她有了跑的机会,恐怕……

    屋子里的闻言,脸色一下都白了。

    果然如修成君所言,歹人溜进府了。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吓得哭了起来。

    老夫人听得这“嘤嘤”的哭声,心里烦躁更甚,“哭什么哭!这院里也有护院,死不了你们!”

    老夫人这样一说,其他下人再不敢做声。

    屋子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也不知道是谁朝外看了一眼天空,顿时大惊失色,尖叫了起来,“外头着火了!”

    大家便纷纷挤到窗前朝外看去,北边方向有火焰冲天而起,似是烧红了半边天。

    那是庆国公府的方向,众人顿时一阵喧哗。

    老夫人也和许夫人一起出去开了,二人面面相觑,许夫人犹豫了半天才道,“母亲,会不会是叛贼烧城了?”

    老夫人的脸色很是难看,没有说话。

    再说守在外面的婆子们,每三个人守了一个门,其中后门的一个婆子突然听到外头有了动静,就连忙将耳朵贴在门上,是女人的惨叫声和男人的淫笑声,让人听着汗毛耸立,也不知道是哪个院的丫鬟遭了秧。

    那婆子不忍再听,便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谁知这时,就有一个男声响起,“这院子里有火光。”

    守在门内的婆子顿时吓了一跳,惊魂未定。

    接着有人迎面就是一脚,踹得木门抖了抖。

    几个婆子吓得捂住了嘴,不然自己叫出声来。

    其中一个便朝院内的护卫挥了挥手中的火把,护卫们便飞奔着而来。

    大约是逐渐靠近的跑步声激怒了外头的歹人,接着又是一脚,就此收不住势头,外面的歹人紧锣密鼓地踹起门来,踹得大门嗡嗡作响。

    一个婆子觉得不对头,赶紧去里头禀报了主子。

    “老夫人,太太!”那婆子来不及喘匀气息,捂着胸急急道,“不好了,那些个乱贼在踹门。”

    许夫人连站都站不稳,靠着梁妈妈才没摔倒在地,这一下她吓得够呛。

    老夫人便赶紧带着许夫人还有冷月等人一起往后门去。

    好在如老夫人所说,这门牢固的很,外头的贼子虽然叫骂着踹门,一时半会儿却进不来。

    一帮子女人哆哆嗦嗦地围在一起,看着厚厚的门板震动着。

    老夫人皱眉,想了想便将那群护卫叫到了身边,嘱咐了几句后,紧绷的脸才松懈下来。

    看来这十几个护卫不是普通的护院,冷月不免又多打量了几眼护卫们。

    外面的人又撞了一会儿大门,突然就不撞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以为歹人撤离了。

    这时候,冷月却淡淡地说了,“他们会武,撞不开大门,自然就翻墙。”

    冷月话音才落下,一个靠近墙边的小丫鬟就惨叫了一声,众人不由得瞧去,皆是吓得面无血色。

    不知何时,已经有一个黑衣人翻进了院内,手里提着刀,刀上还在滴落着血珠子。该死的,这群护卫也不是很厉害嘛!有人翻墙进来,居然没有发现!不会是水货吧?冷月想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朝后退了一步。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京中混乱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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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黑衣人看着院内吓得四处乱窜的丫鬟们,以及抱头痛哭的女眷,嘴角就露出了一抹嘲讽,高声大喊道:“老大,里头有一堆太太姨娘们!我说呢,这府里的主子们都去哪里,原来都躲在这里。”他说着,眼神突然停在了躲在护卫身后的冷月,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哎呦,这里还有个小姐呢!”

    未出阁的姑娘不能将发丝全部盘成发髻,须得留下一些,因此穿着锦衣的冷月非常好分辨。

    外头的人一听里头有个小姐,遍吹起了口哨,如今京里到处是官兵,他们反正是活不过明天了。倒不如多杀一些人老给自己陪葬,他们混进许府时,一路上已经糟蹋了不少丫鬟,但他们并不满足于此。

    一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们,在自己身下哭叫求饶的样子,那群亡命之徒遍忍不住兴奋起来,大声起哄道:“干她!看看这娘们儿骚不骚!”

    院子的女眷们闻言纷纷红了脸,便是嫁人了的婆子们也没听过这样粗俗的话。

    倒是作为话语侮辱对象的冷月倒是一脸淡然。

    那黑衣人瞧女眷们害羞的样子,遍哈哈大笑,举起手上还滴着血的刀,刚想开口说话,就看着老夫人挥了挥手,那群护卫便纷纷拔刀朝着他砍来。

    那人也不惧怕,富贵人家养的护院,不过是强壮一点的汉子,会点三脚猫的功夫,说得夸张些,就是以一抵百,他也吃不了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群护院的其中一人率先出手,大刀劈头盖脸地就朝他面门而来。

    黑衣人冷笑一声,“雕虫小技,看爷爷不给你撂翻在地!”说着就啥双手横举起大刀,抵住了对方的攻击,正要使劲将对方的攻势挡回去,却发现只是这么一下,他的双手就被震得发麻,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

    辛亏他是有武功底子的人,就势倒地,翻滚到一旁,才躲过这一刀。躲过后,他反应极快地想捡起地上的刀,不过那护院岂能如他愿,一脚就将大刀踹得远远。一挥手顺势就将刀刃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个时候,冷月过去,将地上的刀捡了起来。

    武器没有了,又被制服了,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院子里的护院并不是普通的护院。因为他的轻敌,结果就栽了。

    “头,这里面有十几个会武的护院!”那黑衣人不甘心,又叫唤了一句。

    持刀抵在黑衣人脖颈上的护院和老夫人对视一眼,冷嗤一声,提刀毫不犹豫地再次砍下。

    只听得那人一声惨叫,刺目的鲜血喷涌而出,贱了一地,一颗头颅就顺势滚落到许夫人脚下,睁开的双目里似乎还有着深深的恐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许夫人两眼一翻,就直直地朝后倒去。

    辛亏梁妈妈在后台扶着,才没有摔倒在地。

    尽管梁妈妈也吓得够呛,但还是定了神赶紧让身边同样吓得腿软的金玉一起将许夫人扶进屋。

    老夫人也只是瞳孔一缩,但面色也没多大的起伏。

    赵姨娘心中暗骂了一句血腥,别开了脑袋不再去瞧。只是她转头却看到了冷月双手提着方才那贼人被打落的大刀,睁大着双眼呆在原地,乍一看似乎是被吓傻了,但赵姨娘却在她的眼底轻易地捕捉到了兴奋之色。

    外面的贼人先听到自己兄弟的一声惨叫,接着就没了声音,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其中的二林有些担忧地看向了一个人,低沉着声音道:“头,里头好像有高手。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毕竟他们是来泄愤杀人的,把命搭进去就不值得了。

    里头既然有硬茬子,那就换个地方,至于未出阁的小姐,难道别的府里就没有么?

    为首的人却目光阴沉,摇了摇头,“既然有高手在,我们就更不能退了!难道你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宁可战死到最后,也不能投降。反正我们迟早是要被朝廷抓住的,比起被送到菜市场口,被人围观着像一只猪一样,毫无抵抗的死去,倒不如战得痛快些。”

    这为首说话之人正是带人去驿站找马的军曹,且说一个时辰前,他弄了几匹马回到原地时,却发现秦王已经不在了,而地上却有几具自己人的尸首。

    他只当是禁军追上了秦王,并将秦王带了回去,一急之下他红了眼,带着左右二人,御马去了前头的一处山庄,那里藏着秦王从封地带过来的一百余名死士,因为带太多人进京有些招摇,秦王就让他们在这先驻扎了。

    紧接着军曹便带着人,趁黑重新摸回了城门口。

    他故意绕了一个大圈,选择了离戒备加强的南门最远的东门,如法炮制了出城时的方法,成功地溜回了城内。

    后想着秦王如果被捉,应该被关进了大牢,于是这帮人就杀到了军牢处。

    却没想到,杀光守备后,搜寻了一圈,竟没有发现秦王。

    军曹恼怒之下,便让人放出了所有死囚。

    那都是死囚或是获罪下狱的达官贵人。

    他本想着让这批人在京中乱窜,混淆官府视线,却没想到那批杀人犯出来后,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竟然抱团闯入平民百姓或是官吏府邸,大开杀戒。

    后来,官府就被惊动了,同时发现了他们。

    他们就干脆和那群杀人犯一样,一边逃窜一边杀人放火,想着死也要多拉几个陪衬。

    这不,他一路乱杀,跟着几个杀人犯闯入了许府。

    那几个杀人犯竟然对许府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没有从正门进,而是从侧边角门直接进来,一路沿着墙低溜到了内宅。

    这一下,如同饿狼进了羊群,那叫一个丧心病狂。

    军曹带人一路上遇到的女人不是尖叫,就是乱窜,一路无阻,却在这里遇到了硬骨头,难免就有些意气用事,起了非要和他斗一斗的想法。

    那原本带路的几个杀人犯,本就是亡命之徒,此时更加兴奋,听军曹这么一说,率先一跃如同猴子般,敏捷地爬上了墙头。

    这身手,倒是像以前做贼的。军曹暗暗笑了一声,一挥手,后头三十几名黑衣人就翻上了墙头。

    为了能拖延时间,多杀些人,他将自己的人分成了三队朝不同方向而去,自己也带了一队。

    冷月一抬头,见墙头上竟有三十多人,不免皱了眉头。

    能有一两个人浑水摸鱼偷溜进了内宅情有可原,怎么三十多个人也能溜进府?太不可思议了把?

    老夫人一直波澜不惊的面庞上也有了惊异之色,这么多人怕护院是挡不住。

    虽然挡不住,却能纠缠上一时半会儿吧?老夫人便对鹦哥儿和湘竹使了个眼神。

    湘竹便扶着老夫人匆匆朝屋内而去,而鹦哥儿强压着自己的恐惧,蹑手蹑脚地到了冷月的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冷月只是一愣,就立马猫腰跟着她走了。

    就当冷月和鹦哥儿即将踏入屋门时,眼尖的赵姨娘却瞧到了这一幕,老夫人不何时已经不见,而她从不离身的鹦哥儿却带着冷月鬼鬼祟祟地朝屋内走去。

    赵姨娘不是笨人,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敢情老夫人见挡不住了,就要抛下她们,只带着表姑娘逃跑呢。她心头一寒。感情就表姑娘是人,是宝,她们这几个做牛做马伺候他们家儿子的人就不重要了,这一院子大大小小四十多个人就不是命了。

    在这一刻,赵姨娘清楚地认识到老夫人是一个多么冷血的人,关键时刻,她认得只有与她血缘相连的人。

    不把她当人看,也休怪她不仁不义,赵姨娘故意扬高了声音,大声道:“表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冷月的身子抖了抖,回身,果然院子里的人都地朝自己看来。

    鹦哥儿见此,眼中闪现过恼意。

    其实这关雎院里有个暗阁,老夫人见挡不住了,就想趁乱躲到里面去。

    因为担忧人多了,就会引起贼人注意,就只让鹦哥儿偷偷去带了冷月来。

    至于许夫人,因为前面晕厥被扶进屋了,倒是方便许多。

    只是没想到,关键时刻赵姨娘却要出来插一脚。

    几个贼子也被赵姨娘的叫声吸引了注意力,以为冷月是要逃,其中一个挣脱开护院的纠缠,伸手就朝冷月二人跑来。

    冷月知道,因为已经引起贼人的注意了,鹦哥儿是不会带着自己去暗阁了,那样反而会暴露老夫人的位置。

    她只能咬牙,转身朝侧门方向跑去,贼人都在院子里,若是跑出院子了,以她对许府的了解,或许还有可能甩掉这群人。

    那贼人哪能如冷月所愿,也立刻换了方向追去。

    春桃和小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姨娘,也朝着冷月追去,无论如何她们死都要护着姑娘。

    鹦哥儿恨恨地跺了跺脚,却不敢进屋,她知道只要自己一进屋,以赵姨娘为首的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其余人也会蜂拥着进屋。

    这样不引得贼人跟进去才奇怪呢。她即便是死了,也不会连累老夫人的。只是可怜表姑娘了,希望她能跑得掉吧。鹦哥儿有些期待地看向了侧门方向。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京中混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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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冷月跑了没几步,就被那贼人捉住了,毕竟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哪里跑得过会武功的男人呢。

    那贼人一把拎了冷月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将冷月拎起,接着又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冷月只觉得屁股好像被摔成四瓣一样,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那贼人就淫笑着向她走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些难听的话,“小美人,让爷好好疼爱你。保证让你,爽上天。”

    冷月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脚发软起不来。

    眼见着那人的手就要摸上她的脸,冷月绝望地闭上了眼,心里却将赵姨娘从头骂到了脚。

    这时候她却听到男人的难听的骂娘声,睁眼一瞧,却发现小兰和春桃都是双手持棍,其中小兰的棍子不偏不倚的插在了男人的屁股缝里。

    疼得那贼人直骂娘!

    要不是现在命捏在对方手里,冷月只想放声大笑,竟然去捅屁眼,小兰简直太坏了。

    小兰吓得双腿不停地打颤,双手却还死死地往里捅。

    那贼子痛得惨了,一边伸手把出了木棍,红着眼操刀就朝小兰砍去。嘴里还大骂道:“娘养的婊子,看爷不收拾你!”

    小兰早已吓得双腿发麻,哪里还能跑。

    倒是一旁的春桃,咬牙挥棍朝贼子砸去,小兰之所以能偷袭成功,全因为方才那贼子的注意力在冷月身上,现在贼子和她就正对面,如何能打得到他?

    果然那贼子只是一挥刀,棍子轻轻松松地就断了,“臭娘们儿,一起收拾了!”

    眼见着那贼子就要挥刀下来,春桃抱着小兰吓得闭上了眼。

    紧接着滚烫的鲜血贱了她一脸,怕她已经是死了吧?原来人死后还能感觉到热的,春桃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想要睁开眼再看一眼冷月。她死了不要紧,就是不知道姑娘逃走了没有?

    但她睁开眼是,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半死。

    那贼人正躺在地上打滚,嚎叫哭喊着,鲜血流了一地,地上还有一只断手,甚至指头还在动。

    而她和小兰都安然无恙,春桃赶紧看向了冷月,只见她双手紧握着大刀,还保持着砍人的姿势,只是那张脸却褪光了血色,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老子要杀光你们!”一只手被砍断后,那贼人居然还要挣扎着起来,原本带着玩虐之色的面庞全是挡不住的杀意,眼睛红的可怕。

    他居然被几个娘们儿砍了手,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这时小兰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了,她连滚带爬摸到了那只被冷月砍下的手,不顾上面鲜血淋漓,掰下了断手手中的大刀,噌的一声站起,走到刚刚挣扎爬起的贼人身后就是一刀挥下。

    那汉子接二连三在冷月主仆手下吃亏,早已收起了原先的轻视,此际听到脚步声后,便立刻回头看着银晃晃的大刀就要挥下,连忙闪身要躲。

    只是他断了一只手,受了重伤,身形难免迟钝了,尽管已经反应过来了,还是被大刀砍中了后背。

    “妈的!”他大叫一声,红着眼不顾转身就朝小兰踹去,只是小兰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再次挥刀,竟活生生地砍断了贼人的踹来的大腿。

    这次贼人疼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轰然倒地,不似冷月砍人后的惊慌失措,小兰毅然决然地持刀朝那人的心脏捅去,然后将刀抽出,看也不看贼人胸口喷涌而出的血,转头走向冷月。

    “春桃姐来,护着姑娘!”小兰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来拉拽冷月。

    冷月茫然地看了一眼小兰,发现她眼底的恐惧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之色。

    不怕,不能怕,怕就完了!砍个人有什么好怕的!冷月的手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恐惧,道:“趁着他们没发现,咱们从侧门跑,朝前院跑!”

    随着冷月话音落下,三人遍拿着刀朝侧门方向跑去。

    只是这时候那些护院被杀得差不多了,贼人们已经开始凌辱或是打杀院里的女眷了。

    “欸?那个未出阁的小姐呢?”

    冷月侧耳听到了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提到了自己,搬抵着侧门重物的动作也加快了,早知道要跑,当初就不用那么多东西塞在门后了。

    “她朝……她,朝侧门跑去了!大爷您就饶过我一命吧,妾身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也行。”

    是赵姨娘的声音,冷月暗骂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未停下。

    接着一个男人就阴笑起来,“刚好,老子却匹马呢,你就做匹好马给我骑吧。”

    话音落下,就有锦帛撕裂的声音和赵姨娘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混乱之中,有个低沉的声音道:“过来几个人跟我一起把她抓回来,免得她出去通风报信。”

    也不知道是谁下了命令,接着冷月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快,快,快!”就只剩下最后的门柱子了,冷月和小兰以及春桃合力将柱子搬开,终于打开了侧门,接着遍疯狂地朝外跑去。

    她们没跑多久,就听到后面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想来是贼子们追来了。

    冷月她们七拐八拐,一下子往园子里跑去,园子的石径很多,七拐八拐的,加上两边的树又高大遮住了视线,若是不是非常熟悉地形,倒是和迷宫一样。

    冷月本打算在这甩掉贼人们的,却没想到贼人们也像是极其熟悉园子的地形,竟然没有跟丢。

    小兰大着胆子朝后看了一眼,是有五个人,于是便道:“姑娘,要不然干脆和他们拼了!这么跑迟早会追上的。”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成功虐杀给了小兰一种膨胀的自信,她竟然说出来这样的话。

    冷月咬牙跑着,没有力气再说话,只是摇了摇脑袋。

    别说五个人,就算是一个人,在对方警惕之下,她们三个没有武功底子的人也只有被杀的份。

    但小兰有一句话说得对,迟早会被追上。

    首先没有力气,掉了队的是春桃,眼见她要被后面的贼人追上了,冷月就伸手去拉了她。

    却没想到春桃摇了摇头,不肯伸手。

    冷月知道她是怕连累自己,心中免不了一暖,想着反正再跑也要被追上,索性干脆停了下来。

    以军曹为首的五个贼子见状,便冷笑着道:“怎么不跑了?”说着就要扑上来。

    “等等!我知道秦王的下落!”冷月闭眼尖叫着将大刀横在了胸前上。

    军曹一怔,立刻挥手让手底下的人停下。

    半日见对面没有反应,冷月半睁开了眼,见对方没有动,一口气就松了下来。

    她果然赌对了,这群歹人就是秦王的死士,而且应该是不知道秦王已经逃跑出京的消息,否则就不会留在京打杀特杀了。

    能拖一时,是一时。冷月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对面操刀的粗壮大汉们。双手不由得紧握,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无论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穿囚衣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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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服男子带着其余三十人来的时候,有些贼子们甚至是衣衫不整,一边说笑一边说着方才自己是如何折腾女人的。

    其中一人就道:“没想到那个姨娘,还挺够味的。”

    另一个人就笑嘻嘻地道:“姨娘有什么意思,都是破鞋,不如那些个漂亮小丫鬟来劲。”

    “这你不懂了吧。能给那些官老爷带绿帽子,这辈子也不算白走。”

    他们瞧见冷月后,有些不安分地就吹起了口哨,说着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军曹。

    军曹就发话道:“少他妈净扯蛋!我得到消息,殿下现在已经出城,现在我们一起杀出去,和殿下汇合。”

    原本笑嘻嘻的贼子们听了这话,一下子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

    有个人便道:“老大,该如何夺过那些官兵的追杀出去呢?”

    军曹就扯了扯手中的麻绳,冷月被迫上前了一步,他便扬了扬手中的绳子,低声道:“人质。”

    那群人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然后兴奋地喊着口号,一群人整齐的聚在了一起,就要朝外走去。

    冷月这才注意到,队伍里竟然还有其余四名穿囚衣的人。

    她在看到其中一人后明显一愣,脑海深处的一个痛苦记忆再次闪现出来。

    而那个穿着囚衣的人,也注意到了冷月的目光,四目相对之下,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诧之色,随后眼底便是盈盈的泪光。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尽管记忆已经模糊,可冷月还是想起了一个人,李君华乳娘的丈夫——赵雍。

    因为李君华的乳娘极其受原先李夫人的信任,因此她经常能将李君华带回家里。

    这时候赵雍叔叔就会用一些木头做小玩具给她。

    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年冬天,赵雍用积雪给她堆了一只雪狼出来。

    后来李君华被接到许府,奶娘一家也跟了过来,赵雍就在外头做些杂事。

    只是到了李君华十岁那年,奶娘因为偷了院里的东西就被许夫人赶了出去,没多久就病死了。而赵雍也随之不见。

    今日他竟然再次出现在许府,还是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情况与她相见。

    冷月便有些慷慨命运无常,却又好奇,为什么奶娘死后赵雍突然不见,还有这五年他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和秦王的死士勾搭在一起,还这样仇恨许府,甚至带着这群歹人进来打砸抢烧……

    但冷月再次看向那人时,却又开始怀疑是否是认错了人。

    因此那人不再瞧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和旁人说这话。

    冷月暗叹一口气,说不定二人只是长得相像,赵雍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怎么能和眼前杀人不眨眼的恶人联系在一起。

    人员集结完毕,以军曹为首,冷月紧随其后,后面浩浩荡荡三十多人的队伍就趾高气扬地朝大门而去。

    只是他们走到一半,就被带一群护卫杀过来的许明清挡住了。

    许明清看到这群贼子时,就想着立即下令打杀掉这群人渣。

    他事先已经去过了关雎院了,一个院子里除了躲起来的老夫人和许夫人,几乎没有一个好好的人。

    他的几个姨娘也全部遭到了这些人的……

    只是在看到队伍里的冷月后,他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眼神飞快地在冷月身上打量一番,衣裳完整,似乎除了被俘虏这一点,其余都是安然无恙。

    冷月这才注意到春桃和小兰不在许明清身边,或许是错开了。

    显然军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冷笑一声,用冰冷的刀背瞧了瞧冷月的肩膀,低沉着声音道:“你那两个丫鬟可真是没用,亏你还那么护着她们。这下,没有赎金,我看——”

    “老大,还是活命要紧,钱出去再抢也不迟。”另一个穿着囚衣男子就低声的说了。

    “废话,老子还用你提醒?”军曹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冰冷的刀刃就抵在了冷月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通过脖子传向全身,让冷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丞相,要想你家姑娘活命,赶紧给老子开路,放老子出去。否则,就别怪老子不懂怜香惜玉,一刀砍下这讨人喜欢的小脑袋!”军曹高了声,就朝对面的许明清大喊。

    许明清紧紧握紧了拳头,虽然他是恨不得立即将这帮人千刀万剐掉,但想着冷月性命为重,于是便道:“你别轻举妄动,我们会放你出去的。只要你放了我外甥女……”

    “嘿,还真是不赖。”也不知道是队伍里那个人渣开得口,“你说他小老婆都被人上了,却为了一个外甥女能忍下来,这不对啊,会不会这丫头是他的私生女?”

    “闭嘴!”军曹小声低斥道:“有精力在这废话,不如看着些四周的情况。”

    随后,军曹和许明清做了交易,军曹答应许明清只要对方放自己出府,出了大门再行十米,就立刻放了冷月。

    当然冷月和许明清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是放屁。

    但是他们毫无办法,谁叫冷月的小命握在对方手里。

    两队人马相互对峙,且行且看地到了许府侧门,许明清让人打开了侧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军曹就先让后面的三十余人先一个个出去,然后自己一手持刀夹在冷月的脖子上,一手拽着冷月朝外走去,边走还边说道:“就此打住,不准再跟,超过十米之后,我自然会放了这小姑娘。”

    许明清高举了双手,示意自己同意。

    待军曹和他的人出了许府,又拉开不少于十米的距离后,军曹单手扛起了冷月架在肩上,率先朝东边跑去。

    其余人自然在第一时间也跳上了房顶,瞬间隐入了黑暗。

    “我呸,卑鄙小人!”

    也不知道许府里是谁叫的,那群护院就想着冲出来救人。

    许明清却是淡然地做了一个住手的动作。

    “相爷,不管表姑娘了吗?”

    许明清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个月丫头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他嘴角挂上了一抹残忍的笑容,看他待会儿如何将那群人杀掉一干二净!

    他对着身后的护院们招了招手冷声道:“走,去南门。”

    “可他们是往东边去的。”

    “听我的就是了。”许明清说完,便朝外而去。

    许府他并不担心,已经让二老爷还有许文筠带人守着了。他要做的是赶去南门,按月丫头说的,在那守株待兔。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什么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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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曹扛着冷月跑了一小段后,见后面没有追兵了,才跳下了屋顶,将冷月放到了地上。

    然后扯着绳子带头朝前走去。

    “快走吧,别墨迹!小心老子剁了你!”军曹见冷月动作微微颤抖,脚步有些慢,不耐烦的催促道。

    冷月淡淡的开口道:“军爷大人,我可不禁吓,您若是将我吓坏了,这人质可就不值钱了。”

    军曹气息一窒,气得直跳脚,可偏偏为了出城不能做什么,只能狠狠的看着冷月,想象着平安出城后如何折磨冷月,他绝对要这千金小姐生不如死。

    冷月悠然地伸了个懒腰,拽了拽困住自己双手的绳子笑道:“军爷不走吗?非得等官兵来捉你是吗?难不成你是潜伏在秦王身边间谍不成?故意要让他的死葬送在官兵手里。”

    军曹咬牙切齿,却偏偏投鼠忌器。

    他只能咽下了这口气,扯着冷月朝前而去。

    可偏偏这位小姐走两步就要喊累,这才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就已经停下三四次了。

    军曹是真的有些忍不了了,拔刀就搭在了冷月的脖颈上,“小姑娘,我劝你别在拖延时间了,否则我这把刀可是等着见血呢。”

    冷月抬眸,目光明显的扫了一眼自己对面的军曹,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笑,“军曹大人说的是。”

    军曹面色微喜,以为冷月终于不再折腾了。却见冷月再次开口:“我也很想军爷们能快些出城,这样我也好早点回家。只是我非常不习惯呢……”冷月说着,对着军曹露出了娇媚一笑,顿时后面的好几个男人就看呆了。

    “不习惯有人拿着刀子对着我,逼我做一些事。”

    “我这人呢,胆子特别小,特别容易被吓到,一旦被吓到,浑身就没了力气,自然也是走不快。”冷月说着微微一顿,外头俏皮道:“所以,大人还是不要吓我比较好。”

    要不是这丫头还有利用价值,军曹就恨不得一刀斩下去,可偏偏……

    冷月平淡的看着军曹,面上毫不相让:“您都允许了小女任性这么多回了,难不成还差这一件?亦或者大人想要功亏一篑,自己主子好不容易逃出了京,你们这些个蠢的却拖他后腿?”

    柳蓉这一串话,就是那些贼子们都不禁佩服她的勇气了,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还能神态自若,还敢和掌控着她性命的人这样说话,这小丫头倒是不一般啊。

    冷月若是知道这些贼子的想法,恐怕只能苦笑,所有人只看到她面上淡定,却没人知道她如今手脚冰凉到极点。

    她不知道许明清现在有没有赶到南门,也不知道段少瑄会不会出兵救她,她多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为段少瑄和许明清多争取一些时间。

    与其余贼子们的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同,那五个穿囚服之人一直担忧地看着冷月,接着又看向军曹,只见领头人面色黑沉,几乎是处于某种临界点。

    好一会儿,军曹才缓过气来,压制了自己千钧一发就要爆发的脾气,对着冷月冷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若不然,我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冷月无所谓的笑笑。

    之后一行人倒就是这样磨磨蹭蹭的走着,也许是运气好,竟没有遇上什么人。

    ”哎呀,反常必妖啊。“冷月似是感叹地发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军曹看着冷月直接开口。

    ”大人不觉得一路走来,太过于风平浪静了么?“冷月淡淡地说道,眼里闪耀着奇异的光芒,”会不会有官兵在前面埋伏了,准备好陷阱,想要来个守株待兔?“

    当然这些话都是冷月胡诌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附近没人,不过这倒是个机会,将这群人往南门骗的机会。

    “要真是这样,几位军爷可就要被打得措手不及,这样一来,你们还没能来得及以我来威胁呢,这边我和你们就一起掉脑袋了。你们死不要紧,可别连累到我。”

    “你又想怎么样?”军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只要这姑娘胆敢再废话一句,他宁可一行人自己杀出去,也不愿再受这窝囊气了!

    冷月眉头一皱,知道军曹的耐心已经耗尽,不再是一副戏谑的模样,而是换上了一副真挚狗腿的模样,认真的开口,“去南门那边吧。那边守备本就是比北、东、西三门要弱,而且南门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码头,直接上船沿水路逃跑,相对要快又要安全。最重要的一点是,南门的校尉,是我表叔,你们安全出去的可能就更大,而我存活下来的几率也大。这是个双赢的局面不是吗?”

    南门校尉她才不认识呢,不过现在南门校尉恐怕已经被赶下了城楼,取而代之的是许明清或者是英王府的人吧?

    她和春桃还有小兰主仆三人在逃离关雎院,还未被抓到的时候,她便提前和小兰说了,若是她被抓到了,会想办法让贼子们放掉小兰。

    到时候小兰告诉许明清,让他派人去向段少瑄求救,再回来故意和贼子们墨迹耗费一点时间,然后带人去南门,伪装成守城兵的模样。

    然后……

    听了冷月的话,军曹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这个小丫头到了这个地步思路还是这样清楚,这样狡诈又胆大的小姑娘,活了这些年他倒是没有遇到过。

    只是,这样的蕙质却让他起了防范之心,这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两种人,不要命的和聪明人。

    看军曹像是不答应的模样,冷月深吸了一口气,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开始朝东边而去。

    只是这仅仅几步路,冷月的脚步却越来越沉,因为前进就无希望,毕竟东门的人她都不认识,那群人说不定根本就不管你是不是王妃,到时候乱箭齐发,她倒是成了陪葬。

    又走了几步,军曹突然开口,“改方向,去南门吧。”

    冷月心中大喜,面前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军爷是聪明人。”

    “只是稍微委屈一下姑娘了。”话音落下,军曹大手一挥,冷月又被他扛在了肩上。

    这次,冷月倒是无所谓,该拖的时间都拖了,想必许明清已经到了南门。

    没了冷月故意拖拖拉拉的,队伍就快了很多。

    没到半个时辰就快到了南门。

    这一路上也遇到不少官兵,只是祭出冷月这么一个准王妃后,那些官兵就有些犹犹豫豫的。

    冷月又适当地将许明清的名号说了出来,一些官兵就只能退让,远远地跟在一行人的后面。

    到了南门,果然是灯火通明,城楼上密密麻麻站了一群的弓兵。

    城楼下,还有一群护城军在巡逻。

    军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冷月,单手环住她的脖子,就将她往城门方向拖。

    喉咙被强有力的钳制住,呛得冷月喘不过气,双手胡乱挥舞着,挣扎着道:“你要掐死我吗?”

    军曹也不理会,冷月被拖到护城军对面不到一米时,军曹才松了手,冷月就瘫软在地,拼命张嘴呼吸着。

    该死的王八蛋,等一会儿姑奶奶不弄死你!冷月恶狠狠地抬眼瞪了一眼军曹,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了。

    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城楼上的弓兵。

    “来者何人?”城楼里出来了一个人,借着火把地光亮看清了来人,大骂道:“原是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还不快速速就擒!”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整个城门上的弓兵就搭起了长弓,而城楼下的守城君也分成了两队,一对拿盾蹲在前面,一对手持长矛,只等着头领一声令下就掷出长矛。

    “这是英王府的未来的王妃!”眼见着自己可能要被穿成刺猬了,军曹连忙扯过冷月将她挡在了身前。

    哇擦……还是不是男人,居然躲在女人身后。冷月心底白眼翻得飞起,面上却是一脸恐惧,尖声道:“你们快放他们出城,否则他们会杀了我的。”

    接着城门上就响起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是我们家的月月吗?”

    一个冷月根本不认识的脑袋就探出了城楼,在火光下双眼婆娑的模样,脸上是挡不住的担忧,“月月,你怎么被他们俘虏了?别怕!”他说着两行泪就滚滚而下,又对着军曹道:“别伤害我家月月,我放你出去就是。”

    看着军曹一脸的黑线,冷月心底也在无奈,她是对小兰说过,演技适当浮夸没有关系,但大男人眼泪说来就来跟个婆娘似的好吗?

    心里虽然在吐槽,身体却立即做出了反应,冷月也是两眼汪汪地与城楼上这位“表叔”对视,无不凄苦道:“表叔叔,我的性命可都在他们手上了,您可千万别惹恼他们。”

    “乖月月,不怕。”随着话音落下,“表舅”一挥手,笨重的城门在几个士兵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大路,所有反叛贼子都是面面相觑,就是军曹也不例外。

    这答应的也太干脆了些吧?

    不过康庄大道就在眼前了,谁又能拒绝?军曹后面的黑衣人们不等军曹下令,纷纷往外涌去。一个两个,直到最后一名出了城门都是安然无恙。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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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军曹拽了拽冷月,又招呼了剩下的五个穿囚服的人,慢慢朝外走去。

    他刚领着冷月走到城门口,城门突然就动了,快速的从里面向外关,与之同时就有一批持刀的士兵从门后蹿出,飞快地朝他砍来。

    军曹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就去拉扯手中的绳子想要去拽冷月,却不知合适绳子的另一头空了,而冷月正拼了命地往里跑。

    该死的!居然敢玩他!军曹大怒,弯腰躲过几个官兵的攻击,几步之下就追上来冷月,扬刀就向冷月挥去。

    耳边就响起了惊呼声,冷月绝望地闭上了眼,千算万算,算错了军曹的武力值。

    眼见那刀就要落在冷月身上,突然一声铁器相撞的声音响起,似是有人挡住了那一刀。

    冷月抬眼却发现是穿着囚服的一人,而其余四人正和官兵一起,与其余黑衣贼人们厮杀。

    “软软快跑。”

    当对方说出这样一句话后,冷月瞬间泪奔。

    他是赵雍,没错,只有奶娘和赵雍才会叫李君华软软,那是她的小名。

    看着他,冷月心中一颤,恍然间就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

    “软软跑。”赵雍一边与军曹打斗着,一边还担心着冷月。

    没想到赵雍武功竟然如此之高,竟然在与军曹的打斗中占着上风。

    冷月一咬下唇,快速的向门内跑去。

    眼瞧着冷月就要跑进城门了,却又一下,冷月觉得后脑勺一疼,整个人跪倒在地,双目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是谁?是谁偷袭了她?

    原来一个黑衣人眼见情况不对,不顾对方的攻击,以被砍断了一只手为代价,也要跑到冷月身后,用刀柄给她来了一击。

    待冷月跪倒在地的同时,另一个黑衣人在这片刻时间反应过来,快速将刀架在了冷月的脖颈上。

    而他身后的许多黑衣人也围了上来。

    直到做好这一切,军曹才笑道:“谁敢再动一下,我保管送小姑娘立刻去见阎罗王。”

    赵雍连忙住了手,却被军曹一刀砍到在地。

    隐隐约约之间,冷月听到一声呼痛声,像是赵雍的,她想去看,却只觉得脖子一凉,冰凉的刀锋已经碰触到她脖子间的肌肤。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僵持住了。

    好不容易冷月才从晕眩中解脱出来,不用摸她也知道,自己的后脑勺肯定流血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脑袋。

    那持刀之人却呵责一声,到就立刻朝冷月的脖子近了一些,一丝猩红从她脖子间沁出。

    冷月立刻住了手。

    此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城门阴影处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看着冷月脖子间的猩红,双拳忍不住握起,眼底冷得可怕。

    军曹见所有人都紧张得要死。不禁笑起:“这小姑娘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只要你们退回城内,我的人就不继续对小姑娘动手,若不然,让她血溅三尺也是轻的。”

    脖子间、后脑勺的隐隐作痛,让冷月几乎要疼哭。为了压制着疼痛,她只能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面色就有些狰狞。

    “怎么不服气?”持刀的黑衣人就弯了腰,戏谑地看着冷月,持刀的手甚至来回磨了一下。

    “疼啊。”冷月终于忍不住,溢出了点点泪花。

    已经下了城门的‘表叔’皱了皱眉,他知道要再这么下去,自己的主子恐怕要暴走。到时候,死的就不仅仅是这些贼子了,他们可能也要受牵连,

    于是他伸手做了一个住手的手势,急道:“我们可以退倒城门后,但是你们要放了月月。”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现在小姑娘在我们手里,你若是不乖乖让人推到城门后,就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军曹说着走到前面,结果了手下架在冷月脖子上的刀,又故意紧了一下。

    “别。”表叔赶忙接口:“我们退,立马就退。”

    说话间,他们就慢慢朝后退去。

    军曹的注意力就全部放在了对面退后的士兵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阴影处,有一批人正无声无息地潜上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人一刀,在军曹身后的三十余名黑衣人同一时间轰然倒地。

    军曹身子一震,下意识地就回头去瞧。

    只是这一回头的瞬间,一只飞箭从门旁阴影处射来,准确无误地扎在了军曹拿刀的手术,军曹吃痛大叫一声,抵在冷月脖子上的刀就松了松。

    挨了军曹一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赵雍见此情况,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软软,跑。”

    而城门上的弓兵也拉满了弓,只要冷月跑远一些,就立马放箭。

    只是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因为冷月根本没有逃跑,反而是快速抱头蹲了下来。

    黑影中的人一愣,惊慌失措地扔下手中的弓箭,不顾一旁人的呼叫声,快步朝冷月跑去。

    同时,军曹也反应过来了,忍痛想要再次将刀挥下。

    刚刚一回眸,他就看到了身后的兄弟全部人头落地,他恐怕也逃不了了。

    先杀了这小姑娘垫命吧!他狂笑着就要挥刀。

    几乎是同时的,冷月已经完全蹲下,竟然从军曹的胯下钻了过去。

    殊不知因为后脑勺那一下的攻击,冷月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手脚甚至有些不受控制。

    她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肯定是跑不了的。

    于是只能选择了这种稍微轻松一些的方法。

    大刀落地,没有预料中的血花四溅,而是尘土飞扬。

    快速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冷月软瘫在军曹的身后,这一躲已经耗费了她太多力气,她真的是动不了了……

    却说军曹有些迷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还在寻找“突然消失”的冷月。

    直到他后退一步,似乎是撞上了一个人,他一回头狞笑着再次挥刀,“一起去地狱吧。”

    随之而来的不是对方的大刀,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柄剑,从军曹的背后只见贯穿到了前胸,紧接着一个黑影闪现在冷月眼前,用身子挡住了喷涌而出的鲜血。

    逆着光,那人细长的眼睛中似有比星星更灿烂的亮光,英俊的脸上轮廓如斧钺雕琢般清晰,眉间是淡淡的一个川字。再认清他的瞬间,冷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双眼一黑,陷入了黑暗。
正文 第二百六十救章 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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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桃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气氛的突变,依旧有些亢奋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小兰说了,姑娘本意是让那群贼人带着她上船,她再趁着贼人不注意跳入湖中,到时候潜伏在湖面船棚中的弓兵再朝贼人们放箭就好……要不是您的人提前动手……“

    ”春桃姐够了!“小兰连忙扯了扯春桃的袖子,用眼神暗示她闭嘴。

    眼前这位殿下,可不是像她们的主子那样随着她们,要真恼了,杀个丫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要说春桃是真的冤枉段少瑄了,其实当时是因为冷月发现牵着自己的绳子莫名其妙的断了,便沉不住气,往后跑去。

    段少瑄为了掩护冷月,只能提前让埋伏在城门后的士兵提前杀出来。

    只是屋子里的人都没想到,面对春桃的无礼,段少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皱了眉,别头看向了窗外。

    春桃便有些尴尬地和小兰对视一眼。

    倒是屋内的侍女和婆子们心中大惊,他们的殿下,便是连当今陛下都甚少吼他,脾气坏得不得了,居然能忍下一个小丫鬟对他如此无礼?

    段少瑄不说话后,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屋内安静地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屋子里的人就这样紧绷着神经又过了一晚,期间冷月高烧倒是退下了,只是还会说些胡话。

    段少瑄见冷月没有醒来,心一直被提着,也没有去睡。

    连熬了一天两夜,宋姑姑便有些担心,特地来劝了英王去稍微歇息一下。

    对待宋姑姑,段少瑄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缓和了表情,”姑姑,我再等一下。“

    说着他又命令着屋里人都先下去休息。

    春桃和小兰本是不愿意,却被段少瑄的冷眸轻轻一瞥,便认怂,灰溜溜地出去了。

    他只是想要和冷月独处。

    冷月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一道暖阳透过窗户,被镂空细花的纱窗筛成了斑驳,映衬着空气中的尘埃如同细小的晶粒在闪闪发光。

    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也是黏哒哒的,想必是流了很多汗,再加上浑身酸的要紧,冷月笃定自己一定是发热了。

    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倒是退烧了。

    口渴得要紧,冷月正想要叫人,突然就发现屋子的摆设不是她屋子的样子,而且屋内安静得很,没有一丝声音。

    她便歪了头,侧身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皓月般皎洁的面庞。

    黑亮柔顺地发丝细细地铺在她的右手边,再靠近一点就能摸到。漆黑的剑眉飞入鬓间,高挺的鼻子,好看的嘴巴,纤长漆黑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微微颤动。

    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段少瑄,冷月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柔声地轻道:”累坏了吧?“

    她没有去叫他,右手轻轻地挪动了一些距离,轻触手边的发丝,出奇的柔软……

    又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等身子稍微有了感觉,冷月才缓缓起身坐起,正要挪到床边穿鞋,右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

    冷月扭头,便对上了段少瑄皱着眉头的面庞。

    ”我想,去……喝水。“不知为什么,面对段少瑄眼中的质问,冷月有了心虚的感觉,连忙解释道。

    段少瑄没说什么,径直起身,朝屋内的圆桌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轻轻甩动着右臂。

    想来是一直靠在床边靠麻了。

    他从桌上的茶盘里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了一只茶盏,又亲自斟水后,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

    也许是倒得太满,一路端来,茶水溅了他一手,样子有些狼狈。

    娇生惯养的殿下亲自伺候她,冷月心底升起一丝得意,再看段少瑄笨拙的样子,有些好笑。

    接过茶盏,冷月暗暗皱了眉,是冷的。

    她高烧刚退原不该喝冷水的,但看着段少瑄眼底的期待,冷月笑了笑,一口而尽。

    ”好喝。“冷月将茶盏递回给了段少瑄,”累了去睡会儿吧。“

    段少瑄歪了头,尽管没有说什么,面上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摸了摸冷月的脑袋,然后便朝外走去,将一直守在外面的春桃和小兰叫了进来。

    春桃得到恩准后,疾步走了进来,见到冷月醒了,惊喜不已:“姑娘,你终于醒了?”

    冷月淡淡的笑了,因为身子有些虚弱,即便是笑起来也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随后而来的小兰见了这个样子的冷月,眼泪便刷刷而下,她的姑娘身子一直很好,从来就是活蹦乱跳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虚弱过。

    小兰的眼泪也有些触动春桃,她默默地摸了一把眼泪,说道:“姑娘,您都睡了一天两夜了,可担心死我们了。”

    冷月有些吃惊地问道:“两夜了?那英王殿下也守了两夜?”

    小兰点头道:“嗯,殿下发了好大的脾气。然后英王府邸的人个个都跟死了娘一样,板着张脸,可闷坏我了。”其实确切地说这英王府邸就是像那地狱,府里的人各个都面无表情,跟小鬼似的。而英王本人就像个阎王爷……

    她是急盼着冷月醒来,赶紧回许府。

    冷月皱了眉,“这是英王府?”

    “可不是吗,姑娘被劫持后就没有回过许府,老夫人吓得犯了病,后来老爷才回来说,姑娘被英王接过去英王府邸了,因为咱们府里被贼人劫持过,太乱了……”

    冷月点了头,还要再问什么,春桃赶紧打断了道:“姑娘,其他事之后再说,奴婢先去弄点吃的给您再说。”

    春桃话音落下,宋姑姑就带着一群侍女走了进来。

    她见冷月醒了,便笑得如一朵花一样,眼角都泛起了道道鱼尾纹,“姑娘果然醒了,我看方才殿下终于肯回屋休息了,便猜测姑娘您醒了,想着您肯定是饿坏了,就让人厨房赶紧做了一些吃的送来。”

    她说着,挥了挥手,后面的两个侍女就赶紧端了一个小圆桌来,摆在冷月的床榻上,接着又有侍女提着食盒将里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圆桌。

    有红糖窝鸡蛋、清蒸小青菜、桂圆枸杞红枣汤、太子参羊肉羹、参枣猪肝汤还有一碗小米粥。都不是怎么精致的菜肴,却都是大病初愈后补身子和清单的。冷月感激地看了一眼宋姑姑。宋姑姑又说了一些客气话,就带着人离开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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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在春桃的服侍下吃了一些梁妈妈送来的膳食。

    用膳后,果然是舒服了一些。冷月躺回床榻上后,问了小兰道:=“鸿哥有没有事?咱们秦府在京里的宅子有没有进贼子?”

    小兰连忙回答了,“刘管事说,伺候少爷的丫鬟都还算机灵。知道京中有贼子在闹事,就抱了小少爷去储药的地窖躲起来了。而刘管事见情况不对,就让其余的丫鬟婆子和小厮一起躲到后院的柴房里,把门从里面倒锁了。那些贼人们抢了一些东西后,见屋子里没啥人就离开了。因此除了一些财物,宅子里没啥损失。”

    冷月这才缓了一口气,钱财是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吧,只要人没事就好。

    接着她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秦王要反啊?”

    小兰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问了老爷身边的书童,说老爷偶尔提起过,好像是朱雀门的侍卫最先看到秦王殿下带兵围到朱雀门的,后来禁军就追了出去,秦王带着残兵逃出了城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残兵又折回了京中,杀进了天牢,将所有的死囚都放了出来。那些死囚就趁机纠集在一起到大户人家抢杀。”

    死囚?冷月就想起了赵雍和其余的四个穿囚服的人。

    小兰继续说道:“现在那些贼人都被诛杀干净了,咱们府里进的那一群死得最惨,听说英王让人将他们的尸身收集起来,当场烧了不说,还将骨灰全部倒进了阴沟里。这算不算挫骨扬灰?”

    春桃便嘟囔道:“这样算便宜了他们!”

    冷月便问道,“说起来,那群贼人是怎么闯进咱们家后院的?”

    小兰恨得咬牙切齿:“已经查清楚了,这些人二奶奶那边的侧门进来的。从那天晚上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对咱们府邸的格局非常清楚……”

    她说着环顾了周围,见只有她们主仆三人就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府里的老人说,那晚来的人中,有三个穿囚服的好像以前是咱们府里干事的,后来犯了事就被赶出去,也不知怎么……肯定是他们带的路。”

    冷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低声问道:“那,穿囚衣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三个。”小兰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还有两个重伤,后来老爷倒是让大夫救下了这两人,又关到了一间小屋子,说两人救过姑娘。姑娘这不会是真的吧?引贼人进来的,也是这几个人啊!”

    冷月没有说话,她在思考许明清又打得什么算盘,竟然将其中两人救下来了。

    小兰说得没错,许府会有此大劫就是因为这赵雍和其余四个穿囚衣的人,就因为救过她,许明清就打算饶了他们?

    绝对不可能,许明清才不是这样的人。

    冷月又故作奇怪的问道:“那救下来的两个人是以前在许府做事的吗?”

    “可不是吗?”小兰就道:“那几个人做了这样恶毒的事,又救了姑娘,该不会是良心突然发现?”

    冷月没有再接下去追问,她准备马上回许府。

    依照许明清暇眦必报的性格,他绝不该救下那两人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冷月就对春桃和小兰说道:“去,替我准备马车,我要回府。”

    “可姑娘,您的烧才刚刚退下……”春桃十分纳闷,许府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内院几乎所有的独立小院都被贼人们抢过了,抢不走的就砸了一片,可谓是一片狼藉。

    荷香院也不例外,姑娘回去的话,面对乱糟糟的院子怎么能好好休息?

    冷月却坚持着起了身,春桃只能硬着头皮给她换了衣裳。

    冷月在春桃的扶持下,勉强走了几步,等身子慢慢适应了后,又对小兰道:“你替我去向宋姑姑道谢,顺便麻烦她老人家给我准备一辆马车。”

    小兰去了没多久,竟带着宋姑姑回来了。

    宋姑姑一见冷月,便急了道:“姑娘怎么这般着急?您身子也没大好,何不再住几日再走?”

    若是殿下醒了见不到修成君,又不知道该发怎么样大的脾气呢。

    冷月笑道:“劳烦姑姑费心了,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外祖母,所以一定要回去瞧瞧。”

    许老夫人病倒了的消息,宋姑姑也是知道的,她只能作罢,人家外孙女孝顺你还能拦着不成?只是殿下那边真的不好交代,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让冷月等等,她亲自去叫醒殿下。

    冷月听宋姑姑要去叫醒段少瑄,便拦了她道:“殿下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朝堂如今乱得很,估计之后殿下也没有什么机会好好睡一觉。”她是怕,段少瑄醒后就不会让她走了。

    因为冷月的坚持,宋姑姑只能给冷月备了马车,又叫了好几个护卫随车护送冷月回府。

    毕竟现在京里那么乱,要是修成君再出什么差错,可真是要死了。

    冷月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小兰和春桃则围在她身边,不断地问东问西。

    冷月便有些烦躁,因为顾忌她的身子,马车已经走得很慢了,可春桃还是嫌快,怕震坏冷月,一直絮絮叨叨地对着外头的车夫念叨,念得冷月都烦了。

    冷月刚想要开口抱怨,却发现马车停了下来。

    不会吧?干脆停了下来?这速度,恐怕天黑了她都回不去了!

    冷月不顾春桃的尖叫,恼怒地掀开车帘,开口呵责车夫是怎么回事。

    车夫就赶紧回答了,“县君,对面的车队太长,我想让一下比较好。”

    冷月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迎面而来的车队,只是一眼持着车帘的手便无力垂下,阻隔了她和外头的视线。

    “姑娘……”小兰也想知道外头出什么事了,可看着冷月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不安感。

    冷月苍凉的一笑,身子就往后一靠,似是累极的模样。

    “怎么还不走?”神经有些大条的春桃并没有发现车厢内凝固的气氛,枉自掀起了车帘朝外看去。

    只是在她掀开车帘的一瞬间,便愣在了当场,面色猛然涨得通红。

    迎面的来的车队的队首,是三个骑着高马的男人,只是其中一人映在春桃的眼里是那样的刺眼,他还是那样的好看,就像落霞,美丽又高傲……

    春桃猛然回神,刚想要放下手中的帘子,却听车厢内的冷月淡淡地说道:“掀着吧,我也好久没见初白……了。”

    从今年年初开始,到现在差不多已有半年了吧?

    她脑海里镌刻下的他的身影甚至已经开始模糊……

    冷月的眼底便浮起了淡淡的雾气,随即她笑了笑,低头揩去了眼角冰冷的液体,再次抬头死死地盯着队伍。

    队伍很长,队首离得她的马车还有一些距离。

    队首的其余两个人她逐一细辨,认出是外任的韩海宇以及其子韩凌云,后面随行的仆人手中高举着烫印着韩字的棋子,再后面就是三辆马车,应该是韩海宇的女眷吧?

    冷月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队首的那人身上。

    韩凌霜只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淡然,在身着华服、笑颜晏晏的韩凌云的映衬下,他似是不存于这世间的一抹浮云,飘荡无依。

    此刻他正抿嘴侧首,静静地听着身旁韩凌云的高谈论阔,其间也会点头附和。只是他的神色疏离,眉眼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冷月就这样静静地隔着人群望着她,耳边充斥着街边妇人们的议论纷纷。

    他并没有发现冷月……

    冷月自嘲的一笑,她和他的关系永远如此。

    永远是她在人群中偷偷仰望着他,拼命追逐着他,而他只需大步向前即可……

    也不知道韩凌云说了什么话,逗得韩凌霜笑了起来。

    冷月在马车阴影里看着他微笑,可她的心里却在隐隐作痛。

    不知不觉中,队首就要与马车擦肩而过……

    春桃叹了口气,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帘子。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颓靠在车厢壁上的冷月却突然爬了出来,迅速地伸手掀开了车帘,将头探出了马车,回头朝着已经走过马车的队首高喊了一句,“韩凌霜!”

    韩凌霜下意识地回了头,很快地,他的笑容凝结,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冷月的面庞上。

    冷月情不自禁地朝车厢外移了两步。

    春桃见状便觉得不妙,想要去拉扯冷月,却还是晚了一步,冷月竟跳下了马车,提起裙摆朝前跑了两步。

    这时候,韩海宇也发现了韩凌霜的不对劲,他和韩凌云皆是停了下来,回头望了过来。

    因为队首人的静止,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连马车内的韩三夫人都差距到不对劲,掀了车帘探出头来。

    冷月缓缓地挪着步子,一步一步朝队首靠近。

    除了不知内情的仆从们和围观群众,队伍里所有人亦都沉默了,一时天地间只剩风声刮过耳边的呼啦声,和围观群众欢快话语声。那么一段短短的距离,冷月却走了很长的时间。她缓慢而艰难地接近他,看着梦中萦系的熟悉面容,却挂着凝重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重逢又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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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凌霜看着缓缓朝他走来的冷月,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又难受又害怕。

    他看见她的双唇在轻颤,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来到他的马边时,费力地踮起脚尖,抬着脑袋朝他笑着。

    一双水光漾动的眸子满含期待地凝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的双唇挪动了一下,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这个任性的姑娘便会不管不顾……

    他有些无奈地俯视着她,四周渐渐地有了细微的讨论声,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但她似是丝毫不在意,唇角上扬,在这貌似短暂的等待中,一抹纯净的笑容如春花绽放。

    回答她,回答她……韩凌霜的心底仿佛有人在念这样的咒语。

    但,最后他却选择挥下了马鞭,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逃离了这压抑的气氛。

    他听到了身后人们嘴里发出的嘲笑声,叔父的劝导声,甚至听到了她身边丫鬟的低声啜泣声,但唯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韩凌霜终究忍不住回头瞧去,见冷月仍怔怔地面朝他的方向,双眸不似往日的清澈闪亮,犹如香火燃过后的灰暗冷烬……

    冷月对上了韩凌霜的目光,她朝着远处的他微微福身,优雅又从容的行了一礼,低首朝自己的马车走回。

    有这样的结局,她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自己竟会不管不顾地跳下马车去找他。

    没有愤恨,没有伤心,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

    随后回到马车上的春桃和小兰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回到许府的路途不知为何,今日显得特别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府邸,冷月什么话都没说一句,板着脸就朝荷香院而去。

    荷香院果然是一片狼藉,渗进泥土里的血渍甚至都没有清理干净。

    院里的仆人们看到冷月进来皆是一惊,冷月冷冷的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她都不不认识。

    “姑娘,咱们院里的人,不是伤了就是……”小兰没有接下去说,而是顿了顿,才道:“这些都是老夫人重新派来的。”

    冷月没有多说什么,扭头就朝屋里走去。

    看到内屋的情景,冷月便冷笑一声,不说砸得满地都是的碎瓷片,就是床上的锦被也被剪得稀巴烂。

    小兰有些尴尬,“我去让人给姑娘换一套。”

    冷月没有回答,径直坐了上去,也顾不得乱飞的棉絮呛鼻,将脸埋进了锦被中,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她以为自己死心了的,原来还没有啊……

    看着冷月这个样子,小兰和春桃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好一会才开口:“姑娘您要想想英王殿下……”

    今日的事若是传到英王殿下耳中又该怎么办?英王看起来不好相处,对姑娘却是真的好,不像那个该死的韩凌霜……

    冷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小兰也不禁沉默,好一会才看着冷月认真的开口:“姑娘您该醒醒了,您的婚期都下来了,不该再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冷月依旧沉默,只是能看她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好一会,冷月才将脑袋抬出了锦被,已经是在被子里憋得面红耳赤,“我只是不甘心,只是,不甘心而已……”

    “韩凌霜明明说得很清楚了,他只是将我当做妹妹一般,我却依旧不甘心。”冷月忍不住自嘲的轻笑:“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小兰沉默,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却转移了话题,“府里现在乱的很,姑娘要不要先搬到关雎院……”

    冷月抿了下嘴,却答非所问,“我要先去看那两个被舅舅救下的贼子。”

    “这……”

    “他们毕竟救了我。”冷月说着看着小兰神态认真:“你去让人替我问一下舅母,看她答应吗?”

    传话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她回了冷月道:“可以去,但是要带上梁妈妈,以免那些贼子伤了姑娘。”

    冷月面上乐呵呵地应了,心中却在冷笑,果然如此,许明清留着那两个人就是为了让她去见他们。

    冷月便让春桃替自己更衣,春桃照旧拿了一套衣服就要替冷月穿上,冷月却摇了摇头,道:“不要这些,我要胭脂色绣桃花的衣服。”

    春桃便翻了两大箱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出了一件绣桃花的胭脂色马面裙和褙子。

    看着手里的衣裳,春桃皱了皱眉,怎么小了这么多?再者衣服料子虽然也不错,但也不比不上姑娘的其他衣服,针脚也不像是桃花源师傅那样细致。

    要知道姑娘的衣服一律是从京中最大的裁缝铺,桃花源定做的,无论料子还是针脚都是一等一的,这件衣服虽好却比桃花源的差了一个档次。

    怎么会多一件不是姑娘的衣服?春桃刚想问,冷月却伸手接过春桃手里的衣裳,淡淡道:“就这一套吧。”

    “可是姑娘……”春桃嘟囔着嘴道:“这衣服有些小了啊。”

    “不打紧。”冷月说着便自己穿了起来,春桃没有办法只能帮着冷月穿了。

    这衣服,是李君华的乳母亲手给她做的,后来乳母赶出许府后,李君华就一直舍不得穿,偷偷将她藏到了衣柜的最顶上。

    没想到死后再回许府,冷月却发现衣裳还在,就将它从灵竹院带回了荷香院。

    细细抚平着衣袖上的皱折,冷月挽起了一个微笑。

    看样子姑娘很喜欢这件衣服啊?春桃瞥见冷月嘴角的笑容,是那样温和,便也跟着笑了。既然喜欢就不管什么料子做工了。

    刚穿好衣服,梁妈妈就进来了,“姑娘,太太让我带您去前院看……”

    她话未说完,就有些奇怪地看着冷月,表姑娘这是怎么了?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裳?

    冷月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屋里的衣裳被剪的剪,扔的扔,没有一件好的了。只能拿了小时候的衣服凑合。”

    原是如此,梁妈妈点了头,又骂了几句那些贼子。

    这几日因为那些贼子,她可是忙得焦头烂额,不但要帮着新买一些丫鬟,对于那些死了和受伤的丫鬟的家属也要给些银子安抚,砸坏的东西也要另外置办。更让人头疼的,老夫人的病因此复发,这几日往往复复的,大有加重的趋势。

    冷月不知道梁妈妈的想法,径直朝外走去。

    她走得很急,有些迫不及待。

    不知为何,她隐隐约约有预感,这两个人会和她前世的身世有关……或许,她离许明清的那个秘密近了些。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闵玟的婚约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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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了一会,胧玉就去了关雎院看看老夫人。

    听说老夫人的情况很不好,那夜之后,受了惊吓高血压就又犯了,照着冷月之前开的方子吃药也不见好。

    本来冷月是想亲自去给她老人家针灸的,但奈何老夫人嫌针灸太耗费精力,怕累着冷月就吩咐了下去,这几日不让冷月去见她。

    春桃送走了胧玉,转头回来就问道:“七姑娘说了些什么?姑娘的脸色怎么不大好?”

    七姑娘也真是的,她们姑娘如今身子和精神头都远不如之前,要是一些坏事就不该眼巴巴过来和姑娘说了,白白增添姑娘的负担。

    冷月只是笑笑,随口道:“就是那晚,她家发生的事呗。”

    多的她也不愿再说了。

    这此秦王谋反确实给朝中带来了很大的变数。

    皇帝一改之前温和的脾气,大怒之下发配了许多重臣。

    这些臣子虽然表面上是因为和秦王亲近才被迁怒,实则是因为他们都是韦氏的人。

    接着以护城军守护不利为由,将护城军的兵权从韦氏手中夺回。

    皇帝在不动神色地削弱韦氏在朝中的势力。

    这一连串的动作,皇帝都未与他商量。

    许明清想至此,不免暗暗地叹了口气,皇帝似乎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他得赶紧加快动作了,可赵雍这个老家伙并没有向月丫头透露……

    亏得他还故意留了赵雍一条命,特地安排了月丫头去见他。

    这厢老夫人硬撑着身子的不适,和许明清讨论着如何安顿府中受伤奴仆的事,却见许明清心不在焉,便道:“老大,你在想什么?”

    许明清这才回过神来,淡淡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朝中琐碎之事。”

    老夫人却没听清楚他的话,只觉得脑子一阵抽痛,接着就是天昏地暗地旋转,再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许明清看着老夫人晕厥,竟是来不及扶着,幸好鹦哥儿眼疾手快扯住了她的后领,才没让她摔下床去。

    “赶紧去叫太医……”许明清急道。

    鹦哥儿摇了摇头,“太医可能没用,老爷快让人去请了表姑娘吧。”

    许明清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冷月午时一过就被闵玟公主宣进宫,现在还没回来……

    他只能一边派人赶紧入宫去通知冷月回来,一边让人先请了太医回来。

    再说这厢,冷月在杜兰宫内有些烦躁听着闵玟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因为韩海磊的获罪流放,韩凌霜的自我流放,闵玟公主和韩凌霜的婚事自然被取消了。

    对此闵玟公主很是高兴,也不管冷月大病初愈,竟硬是宣召她进宫,就为了表达她的欣喜之情。

    “……秦冷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闵玟正说得开心,却见冷月走神,不免有些不开心。

    冷月叹了口气,懒懒道:“在听呢。”

    闵玟笑道:“虽然你太傲慢了,一点都不符合本公主的脾气,但不得不说你人还是很聪明的,辛亏那次你让我去求了母后,我才能成功摆脱掉韩凌霜。”

    冷月有些奇怪,这和皇后有什么关系,虽然一开始宗庙起火到秦王车轴断裂都是和王皇后有关的,但后来秦王真的谋反难道也是皇后逼得不成?不可能吧?

    要是秦王不反,庆国公哪里有借口打击韩海磊这个两袖清风的实诚人,闵玟又怎么能和韩凌霜解除婚约?

    冷月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闵玟公主拽着一阵狂摇,公主殿下一副‘你要听我说的模样’津津乐道地和冷月分享着她的快乐。“你知道吗?韩大夫人,就是韩凌霜的母亲,今早居然来求了母后,求她替韩海磊求情。你说,我母后怎么可能帮她?她这不是疾病乱投医么?后来她又去了一趟东宫,想要求太子妃,却没想到她的亲侄女,我们的太子妃连见都没有见她一面。她只灰溜溜地离了宫。”

    对于韩大夫人,冷月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那副戒备瞧不起人的模样,和朱雀门前的一番羞辱,冷月是怎么也忘不了。

    但不知为何,听闵玟公主说起这些,竟然有些可怜起她。

    世情冷暖,这位前半辈子一帆风顺,高高在上的夫人总算是体验到了吧?

    冷月安叹了一口,但闵玟公主对于此,显然是以嘲笑的心态居多。

    接着,闵玟又喜滋滋地和冷月说着一些宫里的八卦,哪个美人又被重新了啊,怀王和一个宫女的一夜情啊,而冷月就是心不在焉地附和着。<cmread type='page-split' num='3'/>

    “你知道吗?李贵人,就是银川的生母。本来一直病怏怏的,不愿出门的人,前几天竟然去了御花园散步,这也就罢了,还偏偏碰上父皇。这一下子,荣宠便盖过了莲妃那个妖精。”说到莲妃,闵玟的表情就是一脸的嫌弃,“说来也奇怪,李贵人长得也不是倾国倾城,可偏偏父皇就宠她这一款。听嬷嬷说,李贵人一进宫就荣宠不断,之后就诞下了银川,要不是母家出事大病一场,说不定现在连皇子都有了。”

    闵玟说着又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冷月的耳边,继续道:“但是,这个人命不好。”

    冷月皱眉,“殿下还信这些?”

    闵玟笑眯眯地道:“李贵人的事是让你不得不信。你说说,好端端的荣宠真盛,偏偏家里兄长满门就死尽了。连累她生了一病,失了恩宠,现在好不容易又得宠了,昨夜居然突然发起高烧,现在都还没转醒。你说,她是不是命不好啊?”

    李贵人生病了?冷月心中有些隐隐的担心,毕竟那是她前世的姑母,对她一直很不错。

    “贵人娘娘的病,太医是这么说的?”冷月开口询问,“热症还是寒症?如果可以,殿下可否将我引荐给陛下,替贵人诊治?”

    闵玟显然对李贵人没啥兴趣,冷笑道:“病死了才好,不就是得宠了两天么,你没瞧到银川的样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以前见到本公主毕恭毕敬的,现在居然敢给本公主脸色!”

    冷月便不说话了,想着或许得自己想办法去见见李贵人。

    “你有闲工夫关心不相干的李贵人,倒不如花点心思去帮你二姐调理了一下身子。”闵玟看了一眼冷月,嫌弃道。

    “二姐怎么了?”冷月下意识地问道。

    “还能怎么样,三天前被贼人吓到了,掉了孩子呗。”

    冷月吓得一瞬间站起,“孩子掉了?”

    闵玟皱眉,“对啊,难道洛王妃没有告诉你们。”

    “没有……”冷月说着陷入了沉思。

    接着闵玟看着冷月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以为她是身子不舒服了,便放她回府了。

    冷月才出杜兰宫没多久,竟在甬道里遇到了一个她不想见的人。韩大夫人……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时过境迁,无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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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上次在春宴上见到韩大夫人,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再见,冷月却几乎认不出她来。

    发髻尽管依旧的华顺光洁,却参杂着根根白发。

    精致的面妆和华丽的宝石也挡不住她眼底的沧桑和憔悴。

    韩司徒的事,让这位一直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很是头疼吧?

    冷月暗笑一声,没有嘲讽,却有无奈。

    她低了头,向前走了几步,有顿了顿,似是拿定了主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熟若无睹地朝前而去。

    “修成君……”

    一生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冷月的步伐就更快了些。

    她不想回头,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不想再被她羞辱。

    “修成君!”这次,韩大夫人的声音吸引了甬道上来来回回的宫人的目光,冷月的身形顿了顿,她想装作没听见也不行了。

    “韩夫人,什么事?”冷月只能硬着头皮回了身,却不愿走回去,宁可隔着好几米与韩大夫人隔空对话。

    韩大夫人看着冷月抗拒的模样,苦笑一声,只能自己抬步朝冷月走去。

    冷月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拉开了自己与她的距离,“夫人有话就直说吧。”

    韩大夫人顿时委顿下来,对于冷月的态度,她虽然有所准备,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望。

    不是前一天还在路上拦下了小霜么?即使如此,怎么会对她如此冷淡?

    难道是知道小霜要被流放的事,所以改变态度了?

    那样的话,接下的话该不该问呢。

    但——能救老爷和小霜的人,就只有修成君了。

    韩大夫人就硬了头皮朝冷月和蔼的一笑,尽管知道这话是有多无耻,她还是说出口了,“修成君,小霜和闵玟公主的婚约取消了,你若是愿意,还是能和小霜在一起的。”

    冷月吃惊地看着韩大夫人,不敢相信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韩大夫人对上冷月的目光,自知这话的确让人难以接受,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若不是为了小霜和老爷,便是打死她,她也拉不下脸去做这么厚颜无耻的事。

    当初她各种瞧不上人家姑娘,现在家里败落了,却死皮赖脸地来求了人家姑娘跟自己儿子。

    韩大夫人越想越臊,恨不得钻进一条地缝里去。

    “当初是我也是无奈,只因为小霜和闵玟殿下有婚约在身,所以才对姑娘你说了重话。但小霜他一直是喜欢姑娘的,若不是他父亲拿全族人的性命做威胁,逼了他一定要和姑娘您断绝来往……”

    韩大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冷月却是面无表情的听着。

    冷月不知道韩大夫人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韩大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曾经她是如何被羞辱,她这些年的眷恋却被人轻易否定!

    她最想要的,却是闵玟最不想要的。

    太屈辱了……

    巨大的屈辱感席卷而来,冷月气的浑身发抖,一手甩开了韩大夫人准备拉住她的手,怒道:“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已经和英王殿下有了婚约了!还请夫人自重。”

    韩大夫人并没有因为冷月的动作而放弃,她一边追上冷月的步子,一边快速地说道:“修成君,你难道不想听吗?我们霜儿为你受过什么样的苦……”

    ”他受苦?关我何事。“冷月说着将自己的步子提得更快了,她想离开这里,快点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不再去想这些问题。

    无论韩凌霜对她是何种感觉,她都不想知道了。

    她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那我便继续说,告诉你一月廿九那天,为什么我要在朱雀门口对你说那样的话,为什么小霜没有因为我的无礼而向你道歉。”韩大夫人始终没有放弃,她紧随着冷月的步伐,甚至要去拉扯冷月的衣袖。

    冷月有些无奈,却也不能和韩大夫人动手,毕竟是长辈。她只能停下步子,去扯自己攥在韩大夫人手中的衣袖。

    这样一来,冷月就不得不停了下来,韩大夫人的手就一直紧紧地攒着,嘴中拼命解释。

    看见这个样子的韩大夫人,冷月心中暗暗一叹,分不清自己是怜悯多一点,还是哀伤多一点。真的是造化弄人,命运在天半点不由人,无论是对她,对韩夫人,还是……对韩凌霜。

    “一月初,小霜先是不顾府里人的反对,硬是要去平疟。一开始,他父亲只以为是因为小霜的为国之心,便也没有强行阻止他。但是我知道,我将这事告诉了他父亲,他父亲大怒,好几次派人却灾区绑他回来,从不违抗父亲的小霜却屡次将他父亲派去的人赶回。后来,平疟后回来,他就和他父亲坦白了,想要和闵玟取消婚约,和你在一起。”

    韩大夫人的这话,让一只挣扎的冷月当场愣在了原地,她咬住下唇,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他父亲大怒,便让人捆了他去柴房禁闭,除非他打消这个念头,才肯放他出去。”韩大夫人说着,双眸隐隐约约有了泪光,“可是四天过去了,他却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他的强硬态度让我很害怕,我怕他一意孤行,怕他累及家人……于是,我便让老爷把当时在京的所有宗家分家的人都找来,他们连夜开了个会。而我在他们开会时,将小霜带到了祠堂,以祖宗和家族名誉来威胁他。可他就是直直地跪着,一动不动,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一夜……”

    冷月的视线一下子朦胧了起来,泪水涌上来,将眼前的一切尽教遮掩。

    韩大夫人却仍旧在说,“后来老爷就带着分家和宗家的人来到了祠堂,质问小霜时,他仍旧不肯松口。没有办法,老爷和族人就只能堵住祠堂的门,和他对峙。”

    那天的情景,韩大夫人始终不能忘记,几百个族人举着火把围在宗祠四周,风很大,火光摇摇晃晃,但光源们还是聚在了一起,照亮了整个宗祠,灼伤人的眼眸。

    小霜惊呆了,他不禁后退了一小步,看着院子里一个接一个走过来的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样乞求的目光,就是韩大夫人看着也触目惊心,更别说被他们紧盯着的小霜了。

    终于小霜奔溃了,他瘫软地用双膝跪在了地上,他伏地,双肩不断地抽搐着。

    那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是不是逼得这个孩子太紧了。

    可老爷却不肯这样放过小霜,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说,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要知道,你会付出什么,秦姑娘又会付出什么。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你付出的可能会是你的性命,也会是族人的性命;而那个人姑娘,她相应的也会付出她自己的性命,或许许府也会被连累。

    小霜没有起身,他就那样跪伏在地,久久没有说话。

    而老爷和族人们也没有说话,只是举着火把静静地看着他。

    冬日夜风凄冷,吹得人双颊刺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霜终于站了起来,他淡淡地笑着,对他父亲说,儿子知错。

    他就那样站在漫天的火光之中,眼底是波澜不惊。身前是血脉至亲的族人和自己的父亲,身后是摆放着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他没的选择。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胜利了,可她不这么认为,因为她看见了自己儿子紧攥住的双手。

    “小霜说完那句话后,就笔直地向后面倒了下去,倒在了地上。大家吓得连忙把他抬进屋,因为连续四日在漏风的柴房里过夜,冷冻彻骨的夜风将他吹得发热,他其实已经发热三天了,可他却硬撑着,始终不肯放弃。后来他就一直昏迷,第他醒来时,却变得沉默,不再愿意搭理人。他就那么直直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句话都不说。”韩大夫人说到这里,眼泪又是一阵汹涌。

    因为小霜醒来后对家人的冷漠和那是他紧紧攥住的双手,让韩大夫人很不安,所以她才会在这件事过去后,还不死心地用话语去刺激冷月。

    因为她怕,她怕自己的儿子会被爱意冲昏了头脑……

    韩大夫人讲述完这一切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再看冷月,虽然双眼红肿,却是双拳紧握,眼神里的是倔强。

    这个表情,和那时候的小霜真像啊。韩大夫人心中有着锥心刺骨,因为他们的固执,这个两个孩子都被伤得那样重。

    “所以姑娘,这一切都是我这个自私母亲的错,不关小霜的事。”

    冷月并不说话,韩大夫人虽然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该说的她都说了,修成君若是不答应她也无可奈何。

    许久冷月终于说话了,她看着韩大夫人,眼里赤血,面上却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容,“所以,夫人是什么样的理由,驱使着您,低头向我说这样一番话。毕竟,那时候,你们宁愿动用全族的力量,也不愿我与霜白公子在一起。”

    韩大夫人哑然。

    冷月嗤笑一声,“还想有所隐瞒吗?恩?夫人。”

    韩大夫人悻悻地看了一眼冷月,挪动着双唇,极为艰难地说出了理由,“流放路途艰难,我怕小霜和老爷有个三长两短。但是姑娘如果愿意随着小霜一起的话,姑娘的医术一定程度上就能保证小霜和老爷的安全……”冷月闻言,只是冷笑,看向韩大夫人的眼神愈加犀利。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老夫人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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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如此吧,夫人。”冷月的双眸愈加闪亮,死死地盯着有些发憷的韩大夫人,“若只是因为我那微不足道的医术,你何必低头来求我,去找一个大夫随行不就是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小丫头,韩大夫人却被她的目光逼迫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我……”

    看着韩大夫人不愿开口的模样,冷月冷笑一声,扯出袖子就要走人。

    “因为,沈夫人说了,若是姑娘跟小霜成婚了,许丞相一定不会放任你不管,就会在朝中替老爷平反。而且,太子以及闵玟公主和姑娘感情很好,也会想方设法让姑娘和小霜回来。”韩大夫人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瞥冷月,却发现她意外的没有生气,仍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其实,最主要的是许明清,只要许明清肯为老爷在朝中活动,她相信一年后,老爷绝对能被召回京中。所以她宁可不要这张脸,也要豁出去求了秦冷月。

    冷月淡淡地斜看了一眼韩大夫人,语气里竟是不耐,“沈夫人?沈医正的夫人吗?那个被太后时常召见的沈夫人吗?”

    “啊,正是她。”

    果然是许秋蕊这个到处煽风点火的家伙,她是想料定自己会被感动,然后义无返顾地跟着韩凌霜自我放逐?然后想方设法在离京的路上对付自己?

    哼,她倒是想得美了。

    弄清是谁在背后捣鬼后,冷月也懒得再和韩大夫人纠缠,用力扯过自己的袖子,提裙就走。

    “修成君。”

    “修成君……”

    韩大夫人有些焦急地在后头追逐着。

    “你果然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韩大夫人突然停住了步子,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她果然成功地让冷月停住了步子。

    “就是前两天还要死不活地追着小霜,怎么听说小霜被流放后,就舍不得荣华富贵,不能和他一起吃苦?嗯?”韩大夫人越说越激动,已经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冷月暗暗皱了眉,却没有回头。

    “你就愿意让小霜濒临各种威胁,却无动于衷……”

    “够了!夫人!”冷月终于忍不住回头道:“你没有任何资格指责我,我的无动于衷,是当初你逼的。更何况,霜白公子他足够有能力照顾好自己,我相信他。您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了解,还在这大放厥词,何苦呢?”

    冷月说完,再也不愿多呆一刻,提起裙摆飞快地朝朱雀门飞奔而去。

    一路上,她边跑边眼泪就忍不住下滑,此刻她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激动又夹杂着愤恨。

    她激动韩凌霜是在乎自己的,又愤恨韩府对韩凌霜做出的事情,和韩大夫人如此厚颜无耻的行为。

    尽管她是果断地拒绝了韩大夫人,心里却闪现了另一个念头,想办法搅黄自己和英王的婚事。她要等韩凌霜回来。

    她刚到朱雀门,撞上了急匆匆地来报信的许府仆从——老夫人晕厥了,让她速速回府。

    冷月跟着仆从匆匆忙忙的赶回许府。

    刚到关雎院,她见院里所有人都行路匆忙,就知道老夫人病的不轻。

    专门等在门口的鹦哥儿见到她,话都未来得及说上一句,就匆匆地将她往屋子里拽去。

    进了屋,冷月发现许明清,许夫人还有二老爷都在外屋站着,此刻面色很是难看。

    二奶奶也在,却是站在梁妈妈的身边,一副小鸡仔的样子。

    这个二奶奶着实没有地位啊,冷月暗叹一口气,提裙进了去。

    冷月刚进屋,许明清就让一个大夫上前跟她叙述情况。

    那大夫信尤,是城东最好的大夫,也是冷月药铺里的坐堂大夫。

    因此,他见了冷月也没有说什么自我介绍之类的废话,直接步入主题,“恐怕是不行了,若是明日不醒,那便是缓不过来了。”

    鹦哥儿不禁一颤,忍不住落泪。

    冷月点了的头,就要朝里屋走去。

    鹦哥儿和尤大夫连忙跟上。

    到了里屋,冷月瞧着床上出的气多,入的气少的老夫人,原本还算轻松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鹦哥儿本来一直期望着冷月,却见冷月一副棘手的模样,彻底忍不住,嘤嘤的直哭。

    冷月摇了摇头,走到老夫人身旁查看。

    她半跪在床榻边上,伸手轻轻掰开老夫人的眼皮,发现瞳孔微缩。再探脉搏,脉象绵细无力,她不禁再次微微摇头。

    这样的非死非活,怕是脑子里出问题了。

    鹦哥儿见冷月一直不说话,忍不住上前开口:“表姑娘可有什么办法?”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垂下脑袋。

    “姑娘……”鹦哥儿带着哭腔哀求道:“求求您说说话吧,别吓我。”

    冷月想了想,就朝外走去。

    外屋候着许明清和许夫人见状就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可有什么法子吗?”许明清迫不及待地问道。

    冷月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可能是脑中的血管堵塞,或者是长了什么东西压到脑子……药物和针灸应该没用了。”

    本来这种情况,依照外祖父留下的手札,应该是做手术的,就是开颅之术。

    但是,老夫人年纪太大了,恐怕是折腾不起。

    “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吗?”许明清连连追问道:“若是有什么办法,你只管说……”

    冷月摇了摇头,手术风险太大,根本不值。这样一来,的确是没有第二个法子。

    许明清觉得胸口一闷,身子不禁晃了晃。

    许夫人赶忙上前扶着许明清坐下,又柔声问了几句,确定他没事后才开口道:“月丫头,无论有用没用,总要试试,你先去替你外祖母针灸一回,看看能不能……”

    冷月微微皱眉,她很确定针灸肯定没用,只是白白浪费精力。但是她还是选择进屋去替老夫人针灸,虽然她喜欢许府,憎恶许明清和许夫人,但对于老夫人,她还是抱有好感的。

    果然施针后,老夫人也没有转醒。

    许明清和许夫人虽然失望,却没有再说什么。

    一帮子人只能守候在外屋。

    天就要黑了,许夫人就让冷月先回去了歇息,冷月摇了摇头,坚持呆在关雎院。

    毕竟她是个大夫,有个万一,也好应付。

    许夫人和许明清只能随着冷月,但是他们却是熬不住了,便先和二老爷一起离开了。冷月看着里屋,心里却在琢磨起一件事。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老夫人的死亡带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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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看着那原本温和如春的面庞瞬间被憎恶所吞噬的时候,脑海深处的那抹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的女儿,满身是血的带着孩子来投靠她,她却默许了自己的儿子暗地里杀死了女儿。接着又将自己的亲外孙送给了李家。

    她犹记得,女儿濒死前的眼神和样子,就是如今眼前人看着自己的眼神。

    “对不起,这都是为了许氏。你的身份太危险,会连累的你兄长,会连累到你的家人……母亲,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才会允许你哥哥将你杀死。”

    冷月徒然怔在原地,她忽然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来:“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笑出了眼泪,她的生母已经死了?

    原来,无论是她的养父养母,亲生母亲,以及后来的秦老爷还是她自己,都是死在许氏一族的手中,哈哈,都是死在她至亲的手中!

    冷月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一把掐住了老夫人的喉咙,一边笑着,眼睛里缓缓地淌下滚烫的泪水来:“你们究竟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杀我是为了许府!那,那个孩子又威胁到你们什么?李氏夫妇又碍你们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女婿,将自己的另一个外孙女接进这恶心的地方!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老夫人陡然被那冰冷的手一把捏住喉咙,顿时一下子喘不上气来,但是她却没有挣扎,或者是无力挣扎,看着面前那张狰狞的脸,她心中悲痛更甚于恐惧。

    “芹……”她伸手想要去握住对方的手臂,但是她的孩子却仿佛厌恶极了她,在她碰到对方手臂的一瞬间,就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

    “别碰我,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你不配做母亲!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敏!”冷月一把拍开老夫人努力伸出来的手,面容也恢复了冰冷的苍白。

    老夫人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却也不忘看着她,流下泪:“孩子,母亲对不起你。”

    这句话,她在梦中已经说过千万遍。

    她望着自己女儿断断续续地道:“……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冷月冷嗤:“你不配得到我的原谅,我和敏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然后将你撕成碎片!”

    说罢,冷月起身,居高临下地俯下身子,凑近老夫人的耳边诡谲冷笑:“你听不见么,被你和许明清害死的人,都在忘川河岸等着你们呢,等着你下去后,就将你一点点撕碎,一点点吞食。我在这诅咒你们许府,诅咒你们劳燕分飞,几百年的基业如同大厦倾崩,最后落得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步!”

    老夫人梭然瞪大了眼,不相信连看着她狰狞万分的面庞,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不……芹,你不该诅咒的……你该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你……真的想让我原谅你么?”冰冷空洞的声音从头传来,阴冷无比,却让老夫人觉得如听天籁,她虚弱的颔首,浑浊的双目期冀地看着对方。

    “那你……”冷月轻声道:“告诉我,告诉我,你和许明清弑亲杀子的理由。”

    冷月说着半伏下身子,将脸贴近了那布满皱折,老态龙钟令人作呕的老脸旁,“我不甘心,不甘心!究竟是双目,让你对我,对那孩子,对李氏夫妇做出的那样的孽行……这问题夜夜,夜夜扰得我不得安宁,不得安宁啊……”

    老夫人身子一颤,最重闭上了双眸,有气无力地缓缓开口,“那一切的冤孽,还是你自己造成的……若你不一意孤行,非要嫁给敌国的……”老夫人说到这里就剧烈咳嗽起来。

    冷月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胸口,想要她平复些继续说下去。

    好不容易,老夫人喘过气了,却不知道道自己说到哪里了,只能直接说了这一切,一切的原因,“因为你的错,我们许府失去了皇室的信任,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偏偏这个时候,你又回来了,而且还带了那个孩子。你难道不知道,皇室是决不允许那个孩子的存在!我本想直接杀了那个孩子的……可是,你兄长选择了留下她,他想利用那个孩子来接触那些效忠旧主的余孽……”

    老夫人说着,声音却越来越低,渐渐地那喃喃自语般的声音也消失了。

    冷月皱眉,她想要摇醒老夫人,却听得外面传来许明清和许夫人焦急的声音。

    冷月立即起身,迅速提裙跑到了屏风里头,将自己面妆上的花佃撕下,又将红裙脱下,露出了提前穿在里头月白色的裙子。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重新跑去到了外间,对外头的许明清和许夫人道:“舅舅,舅母,月儿没用,施了针后,外祖母还是没有好转。”

    冷月说着就低下了头,抽咽起来。

    许夫人便安慰道:“这不怪你。”她说着又转向了许明清,“老爷,先进屋看看吧。”

    两人就径直走进了屋内。

    鹦哥儿看着冷月一身月白的衣服,有些惊诧,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得里屋许夫人的惊呼声,“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

    鹦哥儿的就惊呼着冲了进去,紧接着她的慌张的声音响起,“表姑娘,快!你快过来,老夫人,老夫人她翻白眼了!”

    冷月赶忙小跑着跟着上前,待得她到老夫人的病榻,围在床边的几人赶忙都给她让路,希望她能做些什么,像往日一样创造奇迹。

    冷月上前看老夫人,也是一惊,只见老夫人腿狠狠的往前蹬着用劲,明显是呼吸不过来。

    方才的那一番话,耗尽了她仅剩不多的精力了吧?

    冷月心中冷笑,却装模作样地去掐老夫人的人中,又去给她十指施针。

    但很显然,冷月心中明白,这老夫人只有死的份了。

    果然,没过多久,老夫人的身子开始发硬,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冷月放下了手中的针,眼角沁出了一滴泪,万分悲哀地看着许明清和许夫人,“舅舅,该给外祖母准备丧事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屋内就响起了悸动的哭声……

    它从老夫人的内屋开始,随之弥漫至整个关雎院,再到整个内院,最后连外院也沦陷了。全府都陷入了悲哀,唯独冷月一个人,如果你能看到她低垂的脑袋下的表情,你会发现她的嘴角是带笑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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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的身子不再痉挛,死亡的阴影已经在她身上不断地扩散。

    她去了。带着愧疚,也带着那个巨大的秘密,永远地沉睡了。

    所有人都不禁静下,许明清扶着床沿跪下,所有人都跟着许明清对着老夫人跪下。

    不知是谁哭出第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紧接着整个屋子响起哭声,屋外的小丫鬟们一听屋里的动静,赶忙四处通知府邸里的二老爷和二奶奶以及几个姨娘。

    冷月隐没在这群大声哭泣的人中,她的声音哽咽,哭得情真意切,听得旁边几个丫鬟纷纷侧目,心中暗暗夸赞着表姑娘的孝顺,老夫人真是没有白疼她。

    所有人都这么想。

    只有冷月自己心里明白,她在哭什么。

    对于这位为了所谓家族利益,不惜弑女杀亲的老人,冷月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是厌恶。

    她哭得是自己,为何会降生在这样残酷的家族之中,连带着两世都逃不过……

    接着就是府邸长辈们的事了。

    在得到允许后,冷月终于转身向门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被众人围住的老夫人,随后立刻扭头而去。

    不知何时,外头竟已经升起了太阳。

    初升的阳光有点刺眼,冷月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双眼。

    她微微眯眼,站在关雎院门口,看着院内人来人往,不知道为何,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冷月心中轻叹一声,低头回到了荷香院。

    回到院子后,她拿出了那张字迹已经模糊的宣纸,摩裟着那若隐若现的北国二字。

    老夫人口中,她的母亲硬要嫁去的敌国,就是北国吧?

    她的母亲叫做芹是老夫人双生女儿中的一个,后嫁到了北国,不知为何抱着李君华逃回了琉璃国,投靠许府。

    老夫人和许明清却怕芹连累许府,于是抹杀了芹的存在。

    但因为芹可能嫁的是北国的某高位者,所以有一批人就是老夫人口中的余孽效忠于芹的孩子——李君华。

    许明清是想利用与李君华去控制那批余孽,于是没有杀掉李君华,而是将她交给了李氏夫妇抚养。

    不知道因什么原因,许明清想从李氏夫妇那弄回李君华,于是设计了李氏夫妇回乡路途上的那满门灭绝的惨剧。

    结果,许明清成功地将李君华接到了许府来养。

    原本一切顺利,接着杀出了一个顺义,被李君华知道了李氏惨剧的幕后黑手就是许明清,打乱了许明清的计划。

    不再信任许府的李君华失去了她的价值,许明清不能留一个憎恨她的人,去控制那批余孽。

    于是许明清当机立断地毒死了李君华,他打算接与李君华七成相似的另一个外甥女秦冷月进京,来代替李君华。

    这样的话,秦冷月的爹,秦老爷就是个障碍,许明清利诱了施姨娘,用慢性毒毒杀了秦老爷。

    接着秦冷月进府……

    适当的时间,老夫人将芹留给李君华的东西拿给了秦冷月,误导这是她母亲的遗物,好为日后秦冷月见余孽做铺垫。

    冷月的思绪慢慢清晰,这些年许明清所做的,让她迷惑的事,逐个被解开。

    估计赵雍和其余四个穿囚服的人就是余孽中的五个人,许明清故意救下了他们,又安排冷月去和他们见面,想套关于这批余孽的什么东西来。

    望着窗外的初日,仿佛回到了养母抱着她拼命逃跑的那一刻,仿佛回到了李君华被灌下毒药的那一刻,又仿佛回到了她跪在秦老爷灵堂前的那一刻。

    冷月嗤笑一声,手中不禁加大了力度,将那一张本就是破碎的纸,揉成了一团。

    她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许府,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地方。

    她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冷月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发现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看着她的小兰。

    小兰看着窗前青筋暴露,面带狰狞的冷月,有些呆住。

    直到冷月淡淡的目光扫过她,她才上前对冷月福了福后,轻声道:“姑娘,霜白公子……让刘管事亲自递话来给您……他就在许府后门等着。”

    冷月一愣,不知道这时候韩凌霜来做什么?

    “姑娘要是不想见他……”小兰咽了咽口水,“我就去回了刘管事。”

    听到小兰的话,冷月低头看了她一眼,几不可见地微微点了头。她现在再没有多余的一点精力去处理与韩凌霜的纠葛了。

    小兰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有些没落地转身离去。

    冷月看了眼在阳关下微微发亮的许府,眼底变得幽黑……

    “等……”她突然开口叫住了小兰,“我去见他。”

    因为老夫人的突然离去,整个许府陷入恐慌之中,所有人都在忙碌,因此在小兰的掩护下,冷月去后门的路上竟安然无事,没有被人认出来。

    就要快到后门时,天空突然暗沉了下来,刚刚升起的旭日也没入阴云之中。

    冷月皱眉看了一眼天空,看样子是要下雨。

    走到紧闭的后门前,冷月突然不敢再动了。

    这扇门后,或许就站着那个人。

    她无数次在梦中相遇的那个人,她比谁都渴望见到他,见到他那坏坏的笑容。

    可如今,她却害怕见他。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泪湿衣襟。

    最近的她,变得越来越矫情,越来越爱哭了。

    似乎是听到了门这边的动静,有人轻轻叩响了门,

    冷月有些发愣,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门那边的人没有放弃,过了一会儿,又是咚咚的两声,不算响也不算轻,刚好能让她听到。

    接下来的时间,那闷声的叩门声有节奏的飘荡在这诡异的气氛中。

    冷月发愣了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

    在她的手碰上门栓的那一刻,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轰然而下,吓得她收回了手。

    叩门声渐渐隐没在雨声中,冷月哆嗦了一下,脚步虚浮地挪动一步,终于鼓起勇气“嘎吱”一声打开门。

    还未等她瞧清楚雨幕中的对方,一具浑身湿漉漉的身体突然就逼近了她,毫无预兆的将她拉进怀里。

    冷月没有动弹,也没有大叫,她将头埋进了对方的胸膛。

    鼻端间嗅到熟悉的淡淡香气,让她有着难以言喻的安心。

    湿气从他身上迅速蔓延过来,很快便洇湿了冷月的衣裳,风一吹,二人都是哆嗦。

    终于,韩凌霜放开了冷月,慢慢后退一步。

    “你……”冷月缓缓开口,原本已经到嘴边的重话,却在见到他眼底的无助后,消失在了嘴边。

    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双靥却透出一抹异样的嫣红,那双星眸不再闪耀,充满了水雾,遮盖住了星光。

    他这个样子让冷月有些担忧,她迅速地抓过他的手,一探,果然脉象很是虚弱。

    “你这几天,休息不好对吗?”冷月没有放下他的手,反而将他拽进了门廊下,雨越下越大了,他的身子会吃不消。

    “小兰……去给他那条毛巾……”冷月转身对站在不远处屋檐下避雨的小兰说道。

    小兰点了的头,屁颠颠地转身离去了。

    “秦冷月……”

    低沉却又优雅地声音在身后响起,冷月一回头就看到了韩凌霜那张精致的面庞在她的眼前放大。

    “嗯……什么事。”冷月有些无力地靠在了门框上,那张脸,她还是不能适应它那致命的魅惑力。

    “你可以嫁给我吗?”

    “什么?”若说他的脸杀伤力已经够大了,这句话则无疑似一颗巨大的石头砸入冷月的心中,荡漾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让她有点蒙圈了。

    “嫁给我。”韩凌霜的脸红得像是日暮的霞光。雨水顺着他的发髻鬓角蜿蜒淌下,模糊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他疯狂的神情。

    冷月想要夺门逃跑,她怕自己神智动摇,她怕自己答应。

    韩大夫人来找过她了,她很明这其中的意味。

    可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让她逃脱不了。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也想要利用我?”冷月谙哑着声,含泪抬头凝望他。

    韩凌霜苍白中微微泛紫的双唇,颤抖着再度开启,音量不高,却让冷月听得再清楚明白不过。

    “是利用,也是私心……”

    是一片静默,冷月已经震骇得脑中一片混沌,她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韩凌霜屏息,氤氲如雾的眼眸中闪现着一种复杂莫名的神情,或许是期盼,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担忧……

    许久,冷月沿着门框缓缓蹲在,将头埋入了膝盖之间。

    眼泪浸湿了她的裙子,混合着雨水将她的肌肤冰冷,那股透心的凉意顺着经络缓缓蔓延全身。

    是私心……

    她的心在疯狂地跳动着,她当然知道,这里头利用远远多过于私心。

    冷月舔了舔唇,缓缓抬起了脑袋,隔着雨幕仰望着那张脸。

    “我不能……我不能……对不起。”

    遽然一道闪电带着闷雷在天际炸开,雨声震耳,韩凌霜徒然睁大了双眼。

    随后他自嘲地一笑,抱拳道:“打搅。”说完,便摇摇晃晃地朝外而去。望着他的身影,冷月眼中是一片模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要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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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冷月突然冲上前,抓住了韩凌霜的衣袖。

    韩凌霜低头看着她,眼底是满满的水汽。

    “是你母亲逼着你来的对吗?”冷月看着他,不再躲避他的目光,“他们又以家族利益相逼了对吗?”

    韩凌霜没有说话。

    冷月嗤笑一声,“那些所谓的家族利益就那么重要吗?你别妄想了,我是不会嫁给你……我和英王殿下已经有了……婚约。”

    韩凌霜低垂着头,过得半晌,忽尔轻轻一笑,肩膀轻快地抖了下:“我明白了。”说着冲着冷月深深一揖,“打扰。”

    他退后两步,却没转身,而是直直地朝地上倒去。

    “初白!”冷月尖叫着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拽他,奈何她只是个身量未足的孩子,哪里拽得住一个成年男子,果然,随着咣当一声,她不但没能拽住韩凌霜,反而与他一同朝地面上摔去。

    因为冷月是拽人用力之下失去重心的,反而是脑袋朝下倒下去的那个。

    眼见两人就都要重重地砸在地上,却有一双手将冷月护住,大雨中冷月看不清韩凌霜的动作,只听得扑通一声,她最终还是和韩凌霜二人一起摔在了泥地里。

    只是她是躺在韩凌霜的身上,被他紧紧搂在怀中,除了两眼发晕,没有任何一点碰伤或者磕着。

    倒是韩凌霜,因为保护冷月仰天摔倒在地,晕厥了过去。

    “喂……”冷月慌忙地爬下地,将额头贴向了韩凌霜的额头,“发烧了……”

    她有些害怕,不顾被雨水已经将她打湿透,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一动不动的韩凌霜不断地叫着,“初白,初白,你醒醒。”

    这时候,小兰也带着毛巾和一把伞跑了回来。她看到这幅场景,吓得赶紧跑来,将伞置于冷月头顶,尖叫道:“姑娘,你在干什么!这样淋雨怎么受得了!”

    冷月举着被雨水打湿的沉甸甸的衣袖,指着地上的韩凌霜直喘粗气:“他好像摔晕了……”

    这时候的韩凌霜双目紧闭,脸如白纸,便是冷月拼命去呼唤他,他也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丝毫不能动弹。

    冷月一个人根本无法将韩凌霜从地上拖起来,她拽着他的胳膊扭头对小兰喊:“来,帮忙!”

    小兰沉着脸一动不动,雨水顺着她紧蹙的眉间划过眼角,“姑娘,你不能讲霜白公子搬到府里,老爷会大怒的。”

    “不管了。”冷月咬牙拖起韩凌霜,“什么事,我都能担着,什么事我都能……”

    就在方才那一下,她突然明白过来了,韩凌霜始终是她心中的一个疙瘩,一个巨大的疙瘩,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心房。

    她再也没有别的地方挪给英王了……

    “不能再有人离我而去了。再也不能有人……”冷月几乎是咆啸般冲着阴冷的天空大吼大叫。

    这连日来的委屈,害怕和恐惧通通在这场大雨里爆发,滚烫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堕下,混在雨水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要跟着韩凌霜离开……

    她要摆脱,摆脱许府,摆脱许府给她下的禁锢,无论是京城还是英王,她都要离开。

    她会去北国,她会去北国寻找自己的真正的家人。

    忍住泪水,冷月强撑一口气,拽着韩凌霜的胳膊试图背他起来。

    小兰被冷月的表情再次吓到,沉默了许久,终于上前打了把手,将韩凌霜的另一只胳膊抬起。

    二人跌跌撞撞地一路将韩凌霜拖回了关雎院。

    烧热水,熬姜汤,换衣物,冷月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丫鬟。

    因为她屋中的丫鬟们多数未婚,换衣物只能让了一个妈妈来。

    当那个妈妈替韩凌霜换好衣物出来时,整张脸却是通红的。

    逗得屋内小丫鬟们咯咯直笑。

    很快,霜白公子被表姑娘带回院的消息在内院里疯狂地散播开了,无数春心泛滥的小丫鬟抛下手中的活计,全都挤到了冷月的院前,踮着脚朝里面张望。

    所有人都听过霜白公子的大名,他和她们家公子并成为琉璃双壁,她们却从未见过他。

    下人们的骚动自然也影响到了关雎院的许明清和许夫人。

    他们从其中一人口中得知冷月竟然将韩凌霜带进自己的小院子后,震惊得无以加复。

    许明清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暴怒,他不顾许夫人在身后的劝解,怒气冲冲地闯进了荷香院。月丫头还是太过放纵她了,竟如此不知好歹。

    老夫人这才刚过,她一个定了亲的姑娘就将男子带进自己的小院子,这要传去,该如何是好?他该用什么脸面去见自己的女儿,而月丫头又该用什么脸面去见英王。

    当许明清闯入荷香院内屋时,看到的是冷月跪在床边,替韩凌霜细心地擦拭着额头。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揪起了冷月的衣领,扬手欲打。

    冷月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是许明清后,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冷笑,淡淡地闭上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许明清看着冷月嘴角的那抹冷笑,不知为何,就愣在了原地。

    这样的表情,他在另外两个人的脸上也见过。

    许兮芹和李君华临死前的那抹笑容。

    他的心一惊,再一看冷月,却是闭着眼,一副害怕的模样。

    或许是他看错了,但他还是放下了冷月,那一巴掌最后还是没有落下。

    他极力想克制自己的怒意,想要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是那么气势汹汹。

    可他还未平息怒火,冷月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直接爆发。

    “我不想嫁给英王了,退婚。”冷月淡淡道。

    许明清,包括许夫人以及屋内的丫鬟们全部愣住,他们相互对视,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许久,许明清才能缓过神来,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冷月看了一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的韩霜白,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那枚羊脂玉佩,她的眼底隐隐燃起了火光。

    “我说的是,我不要嫁给段少瑄了,我要退婚。”

    “放肆!”那一巴掌终究还是落下了,许明清抑制不住自己身子的颤抖,还想甩下第二个巴掌时,冷月倏地站了起来。

    她丝毫不惧怕地直视许明清,一字一句道:“你便是打死我,也不能撼动我的半分决心!”嫁给段少瑄?她不会让许明清如愿的。永远不……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逃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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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华院里的厢房里,冷月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放我出去!”冷月气呼呼地举起桌上的茶壶就想摔了出去。

    摔得也差不多了,要表达的愤怒也够了,痴情小女孩的形象够深入人心了。再闹下去喊哑了声音就得不偿失了,如此想着冷月又将茶壶放回了桌面上。

    静下来后,冷月便一直注意听着外头的动静,老夫人的丧事全权交给了许夫人。

    因此,整个荣华院的人忙得不见人影,除了看守冷月的一个小丫鬟。

    ”我饿了。“冷月半响没有听到脚步声,确定院中没多少人后,隔着门对外面的小丫鬟说道。

    ”啊?“那小丫鬟显然有些惊慌失措,”您不是刚用过午膳么?您再等等……等梁妈妈回来了……“

    在捕捉到梁妈妈不在院里的信息后,接下来的话冷月没有仔细听,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操起桌子边的一张凳子,恶狠狠地朝门口砸去,口中还叫嚷着,“我快饿死了,你饿死我算了。”

    ”姑娘,姑娘别生气。“外头的小丫鬟带着哭腔道:”我去小厨房给您做点垫肚的……“

    在冷月的催促下,外头响起了小丫鬟的脚步声。随后安静了很久,冷月期间一直紧紧地贴在门框上。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连续好几天被关在这昏暗的小屋里,见了光,冷月一时觉得有些刺眼。她拿手挡在眼前遮了光,这才勉强张开眼瞧了门口,只见门口处有一抹倩影逆光而站。

    ”姑娘……“小兰连忙将手里的一把剪子和榔头递给了冷月,”你要的东西。“

    冷月接过剪子和榔头,在床底藏好后,又问道:”我吩咐下去的事办好了吗?“

    小兰点了的头,”刘管事已经带了小少爷和乳娘一起回夏城了。还有盘缠和您的药箱也都准备好了,就在后门旁的马厩里。“

    其实早在许明清闯入荷香院前,将韩凌霜带回院的冷月就猜到自己可能要被软禁,于是事先就交代了小兰。

    ”好了,你快走吧。“冷月就要退小兰出去。

    小兰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姑娘准备什么时候走?带上小兰吗?“

    冷月摇了摇头,低声道:”明晚,老夫人的头七,府里应该都要去守夜……你和春桃之后再想办法回秦府,替我照顾鸿哥。“

    ”可是……“

    小兰话未说完,冷月就将她推了出去,”没有可是,快去。“

    小兰离开没多久,那守门的小丫鬟就回来了,她推门看见冷月乖乖地坐在屋里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中的一碗鸡蛋羹递给了冷月。

    冷月接过鸡蛋羹,一边用勺子将其捣的稀巴烂,一边随意地问道:“外祖母的丧事准备的怎么样?”

    那丫鬟本来正准备出去的,冷月这突然发问,让她有些猝不及防,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怎么?你都没出去吗?”冷月头也不抬的弄着手里的蛋羹,“舅母好几天没回院子里吧?”

    “外头太忙,太太又要管着府里的事,又要去洛王府给王妃调理身子,忙得是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也许是冷月随意的态度,让那小丫鬟松懈了下来,她十分自然地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哦,她倒是忘记了还有许春阳小产这件事。

    “舅舅呢。他在忙什么?”冷月随意舀了一勺蛋羹塞进嘴里,“他不会帮着一些吗?”

    小丫鬟就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偏偏这几日朝中事物繁忙,老爷也是早出晚归,焦头烂额的。倒是二老爷,替太太分担了不少,外头的事都是二老爷一手承办的。什么拟定宾客名单,制定寿衣……”

    冷月一边听她唠嗑着,一边点头,态度十分随和。

    小丫鬟这几天独自守着冷月,本就是闷坏了,如今一松懈,那话唠属性就泛滥开了,喋喋不休的和冷月抱怨着。

    陆陆续续冷月就得知了不少信息,老夫人头七那天,许明清和许夫人是一定会在灵堂守着的。

    “好了。”冷月将空碗递还给了那个小丫鬟,打断了她的话,“给你。”

    小丫鬟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就走,却是眼巴巴的看着冷月:“姑娘,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想嫁给英王殿下,要悔婚?”

    冷月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个小丫鬟,“你都哪里听来的?”

    那小丫鬟一愣,然后连忙拍打自己的嘴,“我胡说八道的,姑娘别往心里去。”

    说着就要退下去,她果然是脑子坏了,只因为姑娘多听她唠嗑几句,就把姑娘当成那种好脾气的主了。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姑娘居然开口回答她了,“是啊。”

    小丫鬟挡住了,左右看了一眼,又压低了声音道:“果真是因为霜白公子?”

    冷月便笑了,这小丫鬟还真有些八卦。

    不过她倒是不介意将自己迷恋韩凌霜的传闻散播的广一些。

    “嗯。”她点了头道。

    “天哪!”那小丫鬟就捂了嘴,眼泪汪汪的一副感动的模样,“姑娘就像戏里唱得崔莺莺一样……”

    冷月差点就翻了个白眼。

    “为了爱情,冲破重重障碍,无视世间俗念,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小丫鬟眼里都泛滥着点点亮光,“姑娘和霜白公子也会这样的。”

    老夫人生前说得对,这些才子佳人的戏码果真是害死人,这小丫鬟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啊。

    冷月就戏谑道:“还差个帮我暗度陈仓的红娘呢,你愿意做吗?”

    小丫鬟连忙后退了一步,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生怕冷月拉她下水,迅速地出了屋,利落的关上了门。

    冷月撅了嘴,等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弯腰将床底下的锤子和剪子拿出。

    明晚,她就要靠着这两样东西逃出去。

    第二日入夜后,果然整个荣华院安静地可怕,外头隐隐有哭泣声。

    冷月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我饿了。”

    自从上一次她给姑娘煮了蛋羹后,姑娘似乎是喜欢上她做的蛋羹了,昨日晚膳和今日午膳后都让她做了一份。

    这期间姑娘都没有闹事,而且还认真地听她说话。她一个小丫鬟,能让一个姑娘如此认真地听自己唠嗑,心底自然得意。

    有了这些愉快的经验后,小丫鬟听到冷月的话,二话没说就朝小厨房跑去。待外头完全没了动静,冷月默默地又拿出剪子和锤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逃跑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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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迅速地走到窗边,就用剪子沿着窗户的戏份去挑外头的窗栓,大约往上用力挑了七八下,窗户稍稍能动弹后,她再不犹豫,扔下剪子挥锤就朝已经半开的窗户砸去,咣当一声,窗框应声而断。

    冷月歪头看了看已经碎裂的窗棂,再一次砸了过去,待窗棂全部粉碎后吗,才伸手一点点掰开还连在窗框上的木屑。

    清理得差不多后,冷月将剪子和锤子收好,爬出了窗外。

    此刻,屋外一片漆黑,院子里静悄悄的毫无亮光。

    冷月环顾一圈四周,义无反顾地朝着后门一路小跑。

    果然,如她所料,这一夜府里的人基本都到前院灵堂守夜了,后院人少得可怜。

    轻松夺过几个巡视的婆子,冷月来到了后门,拿了藏在一旁马厩里的盘缠和药箱,又沿着围墙朝西边走去。

    那里有一颗大槐树,刚好有一条粗枝探出院子,冷月准备爬上槐树翻出墙。

    无奈小丫头力气小,又背着一堆东西,爬了几次都不成功。

    眼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冷月估摸着荣华院那边已经发现自己的逃跑,说不定已经满府找她了。

    想至此,冷月咬咬牙,沿着墙根朝西角门慢慢走去……

    深夜的天空格外美丽,漫天璀璨的星光,皎洁的月光柔和地笼罩大地,一切都显得那美好。镜头一转,西角门狗洞,一个少女从洞中慢吞吞地匍匐而出,沾染尘土的总角发髻也散下了一些发丝披面而垂,半遮了一张无比狼狈的容颜。

    少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发丝撸到耳后,朝着夜空看了一眼,直到分辨出那颗最亮的北极星后,才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她要先到西城的一处民宅呆一晚,那是小兰提前让刘管事给她买下的,否则深更半夜在城里乱晃,一定会被巡逻的守城抓住,扔进天牢里的,毕竟,秦王的事才过去没多久,京城里流的血尚未干涸。

    在城西躲了一夜,冷月换上了一身男装,准备出城。

    一路上冷月是小心翼翼,恐怕这时候许府已经是翻了天,满城地寻找她吧?

    果然,到了城门口,冷月就发现许府的李管事带了一批人站在那,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被打量一番。

    冷月想了想,又隐回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朝着西城匆匆而去,看来今日是出不了城了。

    她得想个办法混出去才行。

    思量再三,冷月想着还是回一趟秦宅,结果还未到大门,就看到门外的一群许府护院。

    冷月皱了眉,都找上这了,那其余的药铺也不能去了。

    最后,冷月决定,趁着城门刚开之际,出城。

    那时候来往的人是最多的,许府的人总不能揪住一个个细看。

    如此,冷月只能再在西城的民宅里住了一晚,第二日天尚未亮,冷月就准备好了要出门。

    只是一出门,就遇见了一脸慌张的小兰。

    “你怎么出来了?”冷月惊诧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兰。

    小兰瞧见冷月后,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她拉起了冷月的手,缓了口气才道:“还好姑娘还在,春桃放心不下姑娘,让我跟来。我就买通了后院的看门婆子,溜了出来……”

    “你说什么?”冷月心下一沉。

    这话音落下,果然拐角处突然闪出了一批人,正是许明清亲自带着一批人包抄住了冷月。

    看着小兰震惊的模样,冷月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这丫头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她也不想想,一个姑娘凭空在府邸消失后,那些看门的婆子能不受到牵连么?怎么可能为了一点钱财轻易放人出去?

    这不,就被许明清利用了吧。

    小兰根本就是故意被放出来找她的……

    不等许明清的人完全冲过来,冷月一手拉了呆滞的小兰朝门里一躲,桄榔一声甩上门后,用背死死地抵住。

    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的小兰,再如何呆,此际也明白过来了,连忙拿着门闩将大门抵上。

    “秦冷月!”

    许明清的怒吼声在外头响起。

    冷月朝着小兰使了眼色后,两人同时朝后院跑去。

    她们要赶在那批人包抄后院前,先冲出去。

    连跑带喘,二人刚冲出了后门,那边一群护院已经从拐角处追了过来。

    “跑!”

    随着冷月话音落下,二人撒丫子就跑。

    很不幸的是,毕竟冷月和小兰是女人,体力上根本比不过训练有素的护院。

    没跑几步,两人就被干净利索地抓住了。

    小兰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冷月。

    冷月瞥了一眼人群,发现许明清并不在其中,就猜测他可能还带着人在前院砸门呢。眼瞅着要被这群护院连拉带拽地往许明清那边带,冷月眼珠子一转,突然扯了嗓子大哭起来,“天呐,要强抢民女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静谧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很快就惊动了小巷里的街坊邻居。

    西城不似东城,到处是达官贵人,这里多数居住的是普通老百姓。

    老百姓最爱什么?当然是不分场合,不分情况地打抱不平了。

    冷月没嚎几句,这小巷里的不少男人已经着上身围了过来,他们一些拿着扁担,一些拿着锄头,甚至还有高举扫帚的。

    “你们做什么!”一个护卫对着他们怒目而视,“我们可是许府的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许府,这群善良又仇富的人们就对着护卫们破口大骂。

    “许府怎么了?许府的人就可以强抢民女吗?”

    “别说你只是许府的人了,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便绑人家姑娘……恩……和公子?”那人瞧了一眼冷月,不确定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连男的也要抢。果然如传闻里说的那样,这些个达官贵族就好小男孩这一口吗?叫什么来着,哦,是男宠!

    看着那位大汉偷来的奇怪目光,冷月脑门上坠下一滴汗来,好像被误会什么了。

    不过,多亏这些八卦的民众们,冷月和小兰很快就被他们从护卫手中解救了出来。

    一个护卫看情况不对,赶紧绕到前头去请许明清。

    怎么办?

    “快抓住他,他要去搬救兵了!”冷月连忙指着那个护卫喊道,虽然神情惊恐,嘴角却带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姑娘!”一个护卫眼瞅着事情要闹大了,连忙去拉扯冷月,“不要闹了。”

    让他奇怪的是,冷月这次没有挣扎,反而乖乖地让他抓住了。

    他正欣喜姑娘不闹了,却在下一秒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原来冷月再被他抓住后,突然干嚎一声,满脸凄苦地就朝后倒去。

    她这一下来得突然,那护卫措不及防就被她扯着向前倒去,他下意识地就松了手。这一松手,那还了得,只见冷月咣当一声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顿时好看的小脸上留下了一串刺目的血珠。

    “还打人了啊!”小兰先是一怔,在得到冷月目光示意后,扑在冷月身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真是命苦啊。早年没了爹娘,和弟弟相依为命,却不想遇到恶霸,硬要娶我做姨娘……嘤嘤嘤,如今不从,就要打杀我们吗?就因为我们没权没势,就要受这样的委屈吗?就因为你家主子是大官,就能草菅人命吗?”

    围观群众中,大多数人都是受过高位者所施压的委屈,原本压在心底并没什么,被小兰这样声情并茂地控诉一番,心底那些不满,那些怨恨此际都爆发了出来。

    她的话音才落,便有一个大汉不满出声,“别以为你们当官的可以随便欺负人!”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了自己对大汉的支持,难听的话不绝于耳。

    面对愤怒的群众,护院们只能傻站着解释,又不能动手,否则真就变成欺压百姓了。

    那些群众看着护院不还手,渐渐的胆子就大了,开始推搡起护院们。

    也不知道是哪个护院先忍不住还手的,顿时人群里骂声一片,双方推搡的更厉害了。

    “在做什么!”一声气势汹汹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闻声而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许明清带着另一批护卫赶到了,此刻他狠狠地瞪着那些正和百姓推搡的护院们。

    这要是伤着哪个百姓了,传出去,他还不要被朝堂上的那些御史弹劾死?

    护院们被主子呵责,自然是乖乖收手。

    让冷月没想到的是,那些欺软怕硬的百姓一看穿着官袍的许明清,方才的气势瞬间就没了,一个个都开始往回走。

    闹闹可以,他们可不想真惹上做官的。

    冷月暗叹一声,扯了扯小兰,小兰会意朝着抓住她们二人的那个护卫的下身就是一脚。

    那护卫的命根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正中,只听得一声惨叫,便捂着裆部倒地不起。

    乘此机会,冷月便和小兰朝着一户人家跑去。

    许明清先是一愣,自然带人追上。

    本来倚在门口看戏的一个中年妇女,看着事情要闹到自己家了,连声尖叫去扯要往里钻的护院。

    只是抓得住一个,却抓不住两个,三个……

    冷月和小兰仗着自己身量小,就在屋里头乱蹦乱跳,那些护院为了抓她们二人不得已撞飞了许多东西,眼瞅着家里要损失惨重,那妇人再也忍不住,从自己汉子手中夺过扫帚就往护院身上狠狠打去。那护院便惨叫连天,护着脑袋乱窜,这一下院中就更乱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逃跑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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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些护卫也不敢伤着冷月,因此顾忌颇多,被冷月夺过了一次又一次。

    冷月一边逃窜躲避着护卫,一边暗暗留意那拿着扫帚拼命打人的妇人。

    待她蹿到妇人身边时,乘人不注意就恶狠狠地在后头踹了一脚妇人的屁股,然后迅速地倒地不起。

    那些追在冷月身后的护卫见她倒地了,还以为是被妇人的扫帚不小心扫到的,于是满心欢喜地就要朝冷月围去。

    哪知道那妇人被突如其来这一脚踹得痛叫后,一转身举着扫帚就朝后劈头盖脸狠狠打下,正中一个护卫的脑门。

    这一下,只见那护卫身形一晃,脑袋上流下一丝血迹,直直地倒地。

    与此同时冷月利索得爬起,又蹿到了八仙桌后。

    看着倒地抽搐的护院和他脑袋上的鲜血,妇人就傻在原地了。

    不少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孩子就扭头朝外喊道:“齐姑姑杀人了!齐姑姑杀人了!”

    因为小院完全被许明清带的护院包围,那些爱凑热闹的八卦市民并不能靠近小院半分,完全不知道里头的情况。

    如今孩子们这么一叫,他们的八卦之心就熊熊燃烧起来。

    “死人了,快去报官啊!”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有好事者就朝城东跑去。

    守在外头的许明清也不知道里头的情况,但见有人要去报官,心里就急了,这事千万不能闹到官里去,否则第二天,御史台的老家伙绝对要用唾沫将他淹死。

    “快去追!”许明清指了指那个一溜烟跑了老远的人道。

    几个护卫就上前去追,但是好事者绝不会只有一人,许明清只能让人去追了。

    如此一来,外头的护卫就没剩下多少。

    再说里头,那妇人本就是吓了个半死,又被墙头的孩子这么一起哄,当场晕厥了过去。

    她的汉子就连忙来扶她,拼命掐人中也是不醒,怒道:“都是什么烂事啊!丞相就能到人家院里捣乱吗?”

    冷月和小兰趁着众人都呆滞的情况下,又在院里乱窜。

    那汉子是很透了这两个带来麻烦的家伙,恼羞成怒就操起一张凳子朝冷月砸来。

    本来要抓冷月的护院吓啦一跳,连忙伸手去替冷月挡,咔嚓一声,椅子应声在他手臂上散了架。

    就是这么一顿,冷月就朝外蹿去。

    原本围在院门口的护卫因为去追报官者,本就七七八八散了不少,剩下的也是和许明清一样注意力全在其余群众身上,哪想到里头那么多人会拦不住冷月,一时疏忽就被冷月和小兰蹿了出来。

    待他们反应过来,冷月和小兰早已经窜进了另外一条小巷子。

    许明清大怒,连忙让人去追。

    但是西城本就是小巷众多,七拐八拐就像迷宫一样,冷月和小兰这一窜进去,就像鱼入大海,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么多人,竟然抓不住一个孩子?”看到败北而归的护院们后,许明清人惊怒道。

    护院们也是懊恼极了,他们一群大男人竟被一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最后还被她溜了。

    他们不过是一夜疏忽竟然人就走了!

    冷月和小兰一路乱窜,到最后自己也迷失在了这迷宫一样的小巷子里。

    最后还是花钱让一个老奶奶给带了出去。

    一到大街,冷月拉着小兰就去了车行,租凭了一辆马车,径直朝城而去。

    可能是许明清太自信那群护院了,城门口竟没有许府的人,马车顺利地出了城。

    自冷月从京城逃出已经有整整三天了。

    这三日来,两人女扮男装一路向北,也不敢胡乱用钱,怕露财被人盯上。

    于是干脆花了一点小钱,装作回乡书生,跟着一群商贩车队一起朝北而去。

    一阵滚雷过去,豆大的雨砸了下来,官路上顿时人仰马翻尘土飞扬,但很快雨雾接天水蒙蒙一片。

    夏季总是多阵雨,因为突如其来的雷雨,车队不得不在一处庙里停下避雨。

    往来避雨的人很多,让原本就狭小殿内好生拥挤。

    因为人太多,庙小,很多人都不得不站在屋檐下,雨水飞溅一头一身,咒骂声,推搡之间的吵闹声不时响起。

    相比于外边迟到的人,殿里面的人就幸福多了。

    很不幸,冷月是属于庙外的那一批。

    冰冷的雨水溅了她一身,就算她双手环胸试图驱寒,也阻止不了自己不断地打颤。

    “少爷……”小兰无不担心地看着冷月,姑娘的双唇已经发紫了,面色苍白的难看。

    这几日她们一直风餐露宿的,她都有些熬不住了,更何况是姑娘。

    “啊……啾!”冷月打了一个喷嚏,惹得一旁的人不满的怒视她。

    她有些无奈地擦了擦鼻尖,抬头看向了还在连绵下着阴雨的天空。

    韩凌霜比她早出发三天,也不知道到哪里,何时才能追上。

    虽然她是坐着牛车赶路的,但是因为商队总是走走停停,拖慢了不少进度。

    “少爷,我们想办法挤进去吧……里头好像有火堆。”小兰实在是担心,忍不住提议道:“可以用一些银钱交换……”

    冷月本不想太露财,但奈何她身子真的是扛不住了,若是生病了就不能赶路,反而得不偿失。

    想了想她便点了头,很快小兰就用一小块碎银子换了一个汉子的一个位置。

    小兰扶着冷月赶紧进去。

    一进庙内,冷月就闻到了一股酒香。

    “好香……。”冷月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少爷,我去给您掏些酒,让您暖暖身子。”小兰就道。

    “不要乱花钱……”冷月赶紧拉住了小兰,刚才那一小块碎银子已经引得商队的一个人注目了,不能再引人注目了,她们两人不会任何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在外一定要小心。

    “拿去暖身子吧……”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接着冷月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釉色粗糙的小酒杯。

    冷月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

    韩凌霜看见抬头的少年时,也愣在原地,差一点酒杯就要落地。

    秦冷月,她……

    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将酒杯伸了过去,宽袖之下隐隐指尖,触碰到了冷月冰凉的手。

    好冷……他皱了眉,看去,果然这孩子的面色苍白的难看。

    冷月却丝毫不知,双眼中氤氲着雾气,风餐露宿这些天,她的内心已经是奔溃。在看到韩凌霜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经就突然松弛了……有了安心的感觉。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疯狂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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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摊稍微休息后,陆亭长就下令要人都赶紧起来,要赶路了。

    冷月也拍了屁股起来,正准备去问小二这附近哪里有可以租马车的驿站,就听得一阵阵响亮的马蹄声,地面也有节奏地震动起来。

    军队?冷月皱眉。

    再看陆亭长也是神色严峻,紧盯着南面的官道。

    渐渐的,烟尘中就出现了大批人马。

    是禁军!待冷月看清那数百人的身着银色铠甲,手执长矛的军队后,脸上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禁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陆亭长大惊,对着身旁的一个士兵问道。

    那士兵也是一副跟见了鬼似的表情,要知道除非陛下出宫,禁军是不会离开皇宫的。难道是皇帝来了!

    “跪下,跪下!”陆亭长连忙招呼着众人,若是陛下亲临,那是了不得了。

    一行人纷纷跪下,冷月也不例外。

    只见队伍轰隆一声,两边的人马齐唰唰地转身向后退去,方阵中间便空出了一条道来。

    一匹白马飞快地上前,嘶叫一声,在队伍最前面戛然而止。

    冷月偷偷拿眼瞟了一下,吓得将脸贴地,竟是段少瑄!

    段少瑄傲然地坐在马背,仰着头颅环视了一圈跪了一地的人,没有发现女子后,冷冷道:“韩凌霜,出来!”

    韩凌霜抬头,淡淡的一笑,走出了队伍。

    段少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剑眉微微蹙起,“秦冷月在哪里!”

    韩凌霜一脸惊讶,“秦姑娘难道不在京城吗?”

    段少瑄微微撇头,向下睨视着韩凌霜,嘴角是讥讽的笑容,“不必和本王装傻!你若不说,本王就杀光这里的人!包括你的父亲!”

    原本那些跪着的犯人吓得连忙抬头,其中一个机灵地猜测到了什么,指着远处跪倒在地的冷月道:“殿下,那是,那或许是你找的姑娘。”

    韩凌霜和冷月同时心中一惊。

    段少瑄竟是不顾一旁跪了一地的人,御马飞奔向那人指的地方。

    冷月一咬牙,猛然站起,拼命朝着远处跑去。

    她不要被段少瑄抓回去,她不要!她要去北国,一定不会就这么被抓回去。

    只是一个背影,段少瑄立即认出了冷月,看着她拼命逃跑的样子,他的内心不可遏制地愤怒起来,这愤怒如巨浪没顶,吞噬了所有的思想,如铺天盖地的火焰,把所有理智燃烧成灰。

    前两日,当他从外祖父口中得知冷月病了要回夏城养身子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得劲,再三逼问之下才知道冷月竟然是逃婚了!

    不用许明清说,他立刻猜出了冷月会往哪边跑,她绝对会去北城找韩凌霜!

    他二话不说,便和皇帝要了一队人马日夜兼程地追了过来。

    好不容易追上了她,看到的却是她惶然逃窜的样子!

    她就那么讨厌他么?段少瑄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缰绳,脸色难看得犹如地狱里刚爬出的恶鬼。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竟是这样愤怒,更不明白还有与那愤怒一起涌至的深深的痛心……还有连日来的担忧。

    他怕她在外面会受委屈,会被人欺负……

    冷月跑了没几步,发现段少瑄没有追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一看却吓得跌坐在地。

    不知何时,韩凌霜被两个士兵架了出来,而一柄长剑从他的前胸贯穿而出,鲜血溅了一地和段少瑄一身。

    而韩海磊则被两个士兵拉着,愤怒的嚎叫着。

    段少瑄看着回头的冷月,邪魅的一笑,他的声音低沉的犹如在冷月耳边喃呢,“你只能是我的,无论何时,谁也抢不走你!”

    这是他的冷月,决不容许她再次逃离他的身边!

    他的冷月,决不容许再度离开他的视线!

    若有人试图前来夺走她,他将紧勒他的咽喉,亲手杀死他。

    只要他们两个人就好,其他什么人都不需要,冷月只由他来满足!

    若是可以,他真想在她的双足上,镶嵌银色的枷锁,保证她不会重蹈覆辙……

    冷月的身子微微一晃,难以置信地望着段少瑄,有什么就像潮水一样,自他的心底慢慢地漫了上来,让她被恐惧瞬间包围。

    “你在干什么!”冷月终于从震惊缓了过来,泪水溢上眼眶。

    她霜疯狂地往回跑去,试图想要接近那个脆弱的韩凌霜,却被一个禁军无情地拽住。

    “不要反抗了……”段少瑄歪头冷冷一笑。

    来吧!把一切都交给他,否则就将她的羽翼撕个粉碎,这样她再也飞不到任何地方,只能永远呆在他的身边。

    冷月后退了一步,仿佛要放弃的模样,段少瑄欣喜地从马背上跃下,飞速走向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孩子。

    却在靠近她的那一刻,那孩子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簪子,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忽然不知所措,只是定定看着她,身旁所有的人好像突然全部消失,烟尘滚滚的官道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而那冰冷得刺入肺腑的空气却在他们之间蔓延,那样无声的对视,让他终于沉不住气了,脱口喊了一声,“你要做什么……”

    “不,我不会放弃的……”冷月哭着后退一步,右手紧紧攒住自己手中的簪子,“我余生的每一分钟都会用来反抗你!我永远不会停止尝试离开你……”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段少瑄的脸上掠起了一抹怒色,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抵在了冷月的脖子上,“你逃不走的,死也逃不走的。”

    冷月缓缓闭上了眼,她怎么也没想到段少瑄的爱会如此疯狂,他已经魔怔了!“你让我救他……”终于冷月开口,“我会跟你走……我永远不会逃跑,永远不离开你。只要你让我救他,我就跟你一起,永远在一起,就像你想要的那样。一切都跟原来一样,我保证……就跟你想要的一样。只要你……让我救他。”段少瑄浑身一震,手中的长剑叮一声掉落在了地面上,他一把抓过面前的那个孩子,将她深深压在怀里,仿佛要将她嵌进去一样。他的胸腔发出自己也听不懂的声音,手指痉挛地用力抓住她的衣服,只要她能和他在一起,即便是坠入地狱又如何?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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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段少瑄侧了身,让冷月过去,“记得你的承诺。”

    冷月看着他一脸淡然地将长剑入鞘,眼中依稀有了恨意。

    “韩凌霜。”冷月深吸了一口气,调节了自己心情后,跪在韩凌霜的身边,轻轻呼唤对方的名字。

    韩凌霜并没有反应。

    眼泪就抑制不住的流下,冷月想要强忍,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你不想他死,就别哭。”

    冷淡的声音,除了段少瑄还能有谁?

    她抬头对上段少瑄充满杀意的目光后瞬间清醒,她不能再连累韩凌霜了。

    止了泪,冷月才看清楚韩凌霜的伤势,长剑径直***他的腹部,身上的青衫已经全都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黑红色。

    冷月连忙去检查他的情况,韩凌霜的呼吸和脉搏都很微弱。

    其余的犯人都在看着冷月,韩凌霜为人谦逊柔和,又乐于助人,他们都很喜欢这位公子,不希望他就这样将命搭上。

    韩海磊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脸色极为苍白地对着冷月道,“姑娘,快救救霜儿……”

    他渐渐明白了,这姑娘怪不得眼熟,原来是许明清家的表姑娘,那个和英王定亲的姑娘!

    “小兰!”冷月吩咐一声,“先止血!”

    小兰立即去拿药箱,将纱布和镊子以及金疮药拿了出来。

    “不相关的人都让开,别围着他。”冷月大声道,眼神看向了韩凌霜腹部的伤口,小兰已经给他伤了金疮药,但长剑依旧直直地插在他的腹部,小兰不敢拔。

    这拔剑也是技术活,若是一个不小心牵动了一旁的组织,那就是大出血。

    冷月一手用纱布紧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握于剑柄,深吸一口气后,只见寒光一闪,长剑就被她扔到了一旁,但是却连一滴血都未溅出。

    一旁的人还在感叹冷月手法精湛时,冷月已经持了针线在缝合伤口。

    处理完伤口,冷月立即拉起韩凌霜的手腕诊脉。

    手腕如同冰一般哪有半点的热气,更加摸不到脉动,冷月整个人便僵住了。

    “姑娘……”看着冷月凝重的面色,韩海磊心中豁然一惊,眼泪也淌下来,“他……”

    冷月轻轻嘘了一声,屏住呼吸,仔细地俯下身来听,仿佛能听到韩凌霜的心跳声,可是她却没有感觉到颈部动脉搏动。

    “姑娘,怎么样?”韩海磊看到冷月抬起头忍不住问。

    冷月轻声道:“心脏还在跳,但是很慢,要仔细听才能听到。来些人,将他抬到茶摊的桌子上,找干净一点的。”她的话语虽轻,语速却极快,“再去弄些布来,将茶摊围住,不要让灰尘进来。”

    她记得秦老太爷的手札上,有一页就是专门介绍一种能让心脏恢复自主跳动,叫心脏按摩的法子。

    冷月又去求了段少瑄帮忙,段少瑄倒是爽快的答应了,有了他的帮助,茶摊很快就被用茶摊老板的新床单围住了,成了一个简陋的手术室。

    除了小兰,冷月便将其余闲杂人都赶了出去,连韩海磊也不例外。

    待茶棚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和昏迷的韩凌霜后,冷月又将耳朵贴在韩凌霜胸口听着心跳,“心跳越来越弱了,小兰,快,准备心脏急救。”

    因为闲下来时,冷月总会和小兰说一些基本的手术常识,因此小兰听到这个奇怪的词汇后并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而是连忙拿了药箱里一个像漏斗似的圆弧瓷罩来,并将韩凌霜下颌微抬,保证呼吸道通畅。

    冷月将手放在韩凌霜胸前,却愣住了。

    小兰看向冷月,表情有些不解。急救要越快越好,这是姑娘在教她时一直挂在嘴边的话,怎么姑娘反倒自己浪费起时间来了?

    “他的胸骨……”冷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这才隐约想起,韩凌霜是被那些禁军拉拽过来的,期间似乎被踹了一脚,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造成的胸骨骨折。

    如果胸骨骨折,那意味着连心肺复苏术都不能做了,因为断裂的肋骨会因此扎进病患的内脏。

    心跳停止了,却不能进行心脏急救,这下要怎么做?

    冷月有些绝望地跌坐在了地上,她不该来的,若不是因为她的任性,韩凌霜就不会死。

    泪水渐渐模糊了冷月的视线,她将自己紧紧地抱住,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助。

    若是她失去了韩凌霜该怎么办?

    心突然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让她喘不过气,终于压抑不住,她的嘴中发出了类似于小狗一样的呜呜声。

    “姑娘……”小兰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双眼此刻也是模糊,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若是我失去了他……我怎么办……”

    “姑娘,生活还是要继续……”

    小兰的话音落下,冷月突然停止了抽泣,猛然地抬起头来,她飞快地膝行到韩凌霜的面前,将脸贴到了他的胸前,听着那微弱的心跳声,喃喃道:“求求你醒醒,求求你别留我一个人。”

    她无法想象,若是韩凌霜因她而死,这一生剩余的日子里她该如何度过?

    他的身影会在她的脑海萦绕着并且时刻提醒她,这一辈子是她欠了他。

    每次她闭上双眼,就如同身处黑暗……

    “韩凌霜,没有人可以比的上你,没有……”冷月摩挲着韩凌霜的面庞,语音低迷凄婉,低不可闻,“我好怕。害怕你已然消失在这个世上,不再守候……有时候,死比爱更轻松……”

    冷月哭了许久,韩凌霜却毫无动静,甚至连半丝叹息也吝于再施舍给她。

    冷月麻木的跪在泥地里,浑身冰冷。

    “姑娘……”小兰的脸色很难看,“您别这样,一定还有办法的。”

    心跳缓慢,人昏迷,任何治疗不起效用,现在要怎么做?冷月颓然一笑,眼神空洞地盯着韩凌霜。

    “没心跳了!”这时候,小兰忽然大喊起来,“没……没心跳了。”

    没有救活韩公子,韩公子没了?小兰突然觉得自己就要失去她的姑娘,下意识地看向了冷月。

    出人意料的,冷月却突然站了起来。

    冷月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那已经涌到喉咙口的惊呼给吞了回去。

    眼泪不自主地往下流淌着,她颤抖着伸手去摸韩凌霜的脸……

    她不想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之中……

    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冷月霎时白了脸,双手也不在颤抖。

    “将韩凌霜的左臂扳开。”冷月对着小兰迅速道。

    小兰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下意识地就按照冷月说的去做了。

    冷月自己则是扒去了韩凌霜的上衣,将双手成环状靠在耳边,贴着韩凌霜的的胸腔双眼紧闭。

    “还有一些,并不是全部停下了。”冷月深吸了一口气,跳上了桌子,跪在上头,伸手道:“烧酒。”

    小兰犹豫了一会儿,就从药箱里拿了高度数的烧酒递给冷月。

    冷月用右膝盖将韩凌霜的左臂挡在身后,含了一口烧酒后,尽数喷在了韩凌霜的左胸之上。

    “穿心莲汁!”

    这下小兰没有迟疑,迅速地将药汁和纱布递了过去。

    细心地将韩凌霜左胸用穿心莲汁消毒后,冷月又让小兰给了她一把手术刀,深吸一口气一刀下去,又开有准的切开了韩凌霜左胸侧边的表皮。

    小兰愣住了,姑娘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给韩公子手术?可是公子他身子这么虚弱……

    冷月咬牙又将第二层真皮和皮下组织划开一道口子。

    “姑娘……“小兰实在是忍不住了,结巴道:“您,您这是做什么?”

    “做胸内心脏按摩。”冷月一边解释,一边紧盯着自己手中的刀,“就是直接用手按摩心脏。”

    小兰只觉得喉咙被人抓住,让人喘不过气来……

    用手直接按摩心脏?用手直接按摩心脏?姑娘莫不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不成?

    怎么可以将手伸进去摸心?那心是什么东西?是心啊!那维持着人生命的东西,怎么能直接伸手去……

    小兰越想越害怕。想要开口阻止冷月,却被她脸色坚毅的神色所吓到,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若是下手重了,捏坏了心,那不是直接杀死公子的凶手?

    只要想到这个,小兰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人攒住似的,要是公子真死在了姑娘手里,姑娘一定会疯的!

    小兰不停地摇头,声音也吓得变了调,“姑娘……这行不通,行不通。”

    冷月没有理会小兰,迅速又熟练地用大钳子将伤口扒开,然后伸手进去摸到了断裂的肋骨抓住。

    “小兰来,替我把这肋骨牵拉开。”冷月朝着小兰吩咐道:“沿着我的手伸进去,就在我手抓住的这个地方……”

    小兰却哭着后退一步,喃喃道:“我不行的,姑娘……”

    让她伸手到别人体内,她是如何也做不到。

    “你想他死吗?”冷月突然咆哮起来,双眼瞪得通红,“抓住!”

    连在外头守候着的人也听到了冷月的咆哮,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段少瑄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竟如此在乎韩凌霜……但他还是优雅地坐在行军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不远处的茶棚。小兰看着冷月眼底的无助与崩溃,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必须帮帮她们家姑娘。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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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伸手,贴着冷月的手,抓住了那两根肋骨。

    “对,将它牵拉开。”冷月轻声道:“让我看清他的心脏。”

    很好,很好,冷月喃喃道,她已经看到了那颗鲜活的心脏在缓缓地跳动着,上面附着的脉搏也是微弱却依旧在跳动。

    姑娘的手伸进去了,小兰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惶恐,下一步就是去握心脏吗?

    冷月小心翼翼地切开心内膜,用手去碰触韩凌霜的心脏,湿润又温暖的心脏就在她的手中微微颤动。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明明是那样脆弱的东西,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迹象。

    微弱却顽强。

    冷月嘴角不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微笑,她的右手握住那颗小东西,慢慢地挤压着。

    一下,一下,一下,不能有半点偏差,手上的力气要刚刚好,否则重一分则损伤心脏,轻一分则不起作用。

    她能感觉到,韩凌霜的努力,手中的那颗心的跳动越来越清晰了。

    “韩凌霜,韩凌霜……”冷月一边轻轻喃呢,一边认真地拿捏着手中的力度。

    她相信,韩凌霜是不会那样脆弱,他一定能活过来。

    他救过她数次,她还没有好好报答过他。

    他还那样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

    随着她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心中的恐惧渐渐消失,她的手仿佛是被自己心脏所指示,跟着自己胸口的那颗心,一起有节奏的按拿着。

    她的心,和她手中他的心,一起跳动着。

    渐渐的,冷月手中的那颗心,跳动得越来越强壮。

    “多长时间了?我拿捏了多久了?”冷月转头问道。

    小兰一怔,刚刚她一直盯着姑娘看,注意力全在她的手上,根本没有在意时间。

    冷月微微皱眉,这时外头传来了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半个时辰。”

    她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半个时辰,可以了。

    冷月试着慢慢地松开手,一定要跳动,一定要想在她手中那样,清晰跳动。

    冷月的心跳越来越快,可她的手却丝毫没有受影响,缓慢地抽离开韩凌霜的身体。

    咚咚咚……

    就算她的手彻底离开了韩凌霜的身体,冷月还是能听到他胸腔内,那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刻,泪水抑制不住地往下淌。

    生命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很脆弱,却又那样坚强。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歌声?

    冷月静静地听着,嘴边浮起笑容来,“我救下他了。”

    小兰却没有说话,她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真的活了?

    心跳真的恢复了?

    这样就能让心重新跳起来?

    “姑娘……”她颤声道:“活了?真的活了”

    随着冷月轻轻点头,她的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天知道她是有多恐惧,她害怕公子的死亡,却更害怕姑娘的疯狂。

    老天保佑!小兰在心底默念了这么一句。

    接下来,冷月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顺便将那两根断裂的肋骨接好后,又熟练地缝合好韩凌霜的创口。

    小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再瞧了一眼韩凌霜,静静地听着屋内三个人的心跳声。

    咚咚咚……

    第一次,小兰觉得这个声音是那么美妙,那样的好听。

    那是生命的歌声……

    她帮着姑娘,从死神的手中抢夺下了公子的生命。小兰觉得有股热气在她心里翻滚,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狂热。

    比起小兰的激动,冷月却冷静许多。

    她默默地洗净手后,又温柔的替韩凌霜重新穿回了衣服。

    将清热解毒的药方默默配好,放在一边,又细心地替韩凌霜擦拭着面庞。

    一点,一点点,仿佛在擦拭着一样无价的宝贝。

    小兰看着冷月的样子,原本的狂热瞬间被无尽的失落所代替。

    公子活了,意味着姑娘要永远离开他了。

    “姑娘,瞧你那小心样,就好像公子是琉璃一样。”小兰强颜欢笑,说出了这么一句不太好笑的笑话。

    “他就是我的琉璃……”冷月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了韩凌霜的脸上,感受着他呼出的微弱气息,“我觊觎已久的,如同纯净星光般的,透明琉璃。”

    她的东西决不能会让人从她的手中夺走。

    冷月出去时,外头已经是天黑,寂静的夜色,浓得像团永远也化不开的墨。

    火把下,是韩海磊的担心,亭长的好奇,还有段少瑄的面无表情。

    冷月走向段少瑄,仰头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张年轻漂亮的脸孔,却残忍得可怕。

    “治好了?”

    “治好了。”冷月淡淡地回答。

    “那走吧。”段少瑄伸手来拉冷月。

    冷月木然地凭着他拽着自己的手,木然地跟着他走向他的阵营。

    “夜深露重。”段少瑄脱下自己的外衣,温柔地替冷月披上,又轻柔地替她把鬓角散乱的头发重新梳好。

    整理妥贴后,他抱起她僵硬的身子,将她一同抱上了马背。

    冷月抬头望着星芒隐现的苍穹,不禁感到一阵茫然的心颤。

    “你不能带走我。”就在段少瑄下令出发时,冷月缓缓吐出了这么一句。

    段少瑄紧蹙的眉头暗示着他现在的不悦。

    “我要保证他活下来。让我看着他醒来……”冷月无视他的怒意,继续道:“否则我不能跟你走。

    “准。”段少瑄冷冷地瞥了一眼冷月,嗤笑一声,“你永远也逃不了。”

    接下来他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他不差这么一小会儿。

    得到允许后的冷月默默地下了马,朝茶棚里走去。

    他要扭断她的翅膀?冷月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她是不会成为一个傀儡,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夜莺。

    当冷月经过韩海磊身边时,韩海磊的面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现在他该感谢这姑娘,可是一想到这场灾难正是这个姑娘给霜儿带来的,他心底就不是滋味。

    “韩大人……”冷月注意到了韩海雷的目光,停住了步子,淡淡地看着他,“不进去吗?”

    她说完也不管韩海磊,径直走进了茶棚里。

    只要韩凌霜醒来,她便要逃。没有人能禁锢她,没有人。许明清不行,段少瑄也不行。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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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卫军和段少瑄身边的一个侍从皆是一怔。

    跟了王爷十年多,他们从来没见过王爷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无助,痛苦以及克制。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地闭上了眼,试图阻止自己的泪水流下。

    许久,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从雨幕中的灌木里站起,晃荡两下直接坠倒在地。

    段少瑄却没有飞奔着跑去,他看着那倒下的人儿,眼底说不上是心疼更多还是悲哀更多一些。

    他低头半阖目,慢慢地转身,然后朝茶棚里走去。

    那些禁军们一怔,不知所措。

    还是陆亭长赶紧让人去抬了晕厥的冷月到茶棚里去。

    端火盆,熬姜汤,用干布包裹冷月。

    陆亭长指挥着的女犯人有条不紊地照顾着昏迷的冷月。

    韩凌霜苍白着一张脸看着离他不远处躺着的冷月,心如刀割。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冷月,这一次,他却发现原来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孩子。

    他猜中了,这孩子并不是因为他才逃出京城的。

    但是她是为了什么?甚至于拿命相搏也不愿回京?

    他就想起,初见时,面对顺义咄咄逼人的架势,冷月眼底的那一抹恨意以及一个十三岁孩子眼中不该出现的深沉……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有着病态殷红的双颊的冷月,段少瑄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

    他非但没有保护好这孩子,还给她带来了更多的痛苦。

    段少瑄没有在茶棚里,而是由随从们搭建了一顶行军帐篷。

    他呆若木鸡地任凭随从们折腾着自己,好不容易等身子暖和些了,然后道:“你们全都出下去吧。”

    随从们面面相觑,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在看到段少瑄的表情后,选择了默默离开,也许这个时候让他一个人静静最好。

    等着他们一出去,段少瑄猛然站起,然后随后抡起手边的茶壶,砸向了地面——“哐铛!”茶壶应声而碎。

    他却没有满足,而是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旁的茶杯,狠狠地掷落在地;再抓一个,再掷;再抓……

    哐铛哐铛哐铛的一阵响声……段少瑄狂笑着,一步一步踩在碎瓷上,发出“咯咯”的碎响声,然而她仍是罢休,环顾了一圈四周,冷笑着抄起行军椅,哗啦一下,木制的椅子变得粉身碎骨。

    在她的疯狂的笑声中,帐篷里能摔的全部摔得一干二净,把能毁的毁了个遍。

    等屋内再也没有东西可砸可毁之际,他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什么宁死都要逃离自己,为什么!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他的真心还不够吗?

    在地上静坐了许久,段少瑄缓缓起身,掀开帐篷的帘子对外头的一个侍从道:“雨停后,回灵州。”

    他一听说过冷月逃跑,就请旨要回封地,皇帝这才派了禁军护送他,却没想到他直追冷月而来。

    如今,人没追到,但是他还是要回封地的。

    可他心底却有着一个荒诞的想法,让雨一直下下去,这样他就能和她呆的就一些。

    雨终究是听了。

    冷月也苏醒了,她不敢去看段少瑄,低头走进了段少瑄为她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里,韩凌霜已经躺在那里了。

    灵州在南边,和冷月要去的北城时两个方向。

    冷月还是忍不住悄悄探头去看后面的段少瑄。

    段少瑄笔挺着背脊坐在高马上,他的头颅依旧高扬,面色依旧淡然。

    在身后一片穿着银灿灿铠甲的禁军的映衬下,格外威严。

    似乎感觉到了冷月的目光,段少瑄朝着马车看来过来。

    他的双眸犹如夜晚月光照耀下的湖水,波光潋滟。

    对不起,冷月无声地说道。

    段少瑄最后瞧了一眼渐渐远行的马车,低下了头遮去他眼底的悲伤,“走吧。”

    他勒马转头,背对着冷月离去的方向,朝南而去。

    一南一北,渐行渐远。

    冷月还趴在车窗边,凝视着已经变得极小的段少瑄的背影。

    “你后悔了?”韩凌霜靠在引枕上,缓缓说道。

    冷月摇了摇头,“不后悔。”

    韩凌霜微微一笑,“英王殿下是能给你幸福的人。”说着细细地将冷月看了一遍,“你应该再加一件外衣!”

    冷月轻轻歪了头,左顾而言他,“来,我帮你检查一下恢复情况。”

    这时,马车却骤然停止,惯性作用下她一下子朝车厢后壁重重甩去,幸亏一旁的小兰眼疾手快将她死死拉住。不然这一下,可够呛。

    小兰有些恼怒地掀开轿帘,正准备教训一下车夫,却发现大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黑色劲装,蒙着面的拿刀男子。

    而护送的士兵一个个手持长矛,严阵待发。

    更让人奇怪的是,那些原本带着手铐脚链的犯人们,无论男女手中都拿着不知道从何变出的武器,背对着将韩海磊围在正中,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来者何人?可知这是朝廷的押送队?”领头的陆亭长大声喝道。

    一个看似对方带头人的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并不说话而是一挥手。

    瞬间对面的黑衣人们犹如出箭一般气势凌利地扑了过来。

    两队人马纠缠在了一起,一开始是势均力敌,可当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加入时,士兵渐渐处在了下风。

    陆亭长又急又怒,提着砍刀杀红了眼,却依旧阻止不了他们这边颓势。

    那群黑衣人渐渐地逼近韩海雷……

    果然目标是韩大人吗?

    正当陆亭长开口要人护好韩海磊时,南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不到片刻一群银光闪过,手执长矛的禁卫军加入了厮杀。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杀回来了吧。

    段少瑄御马飞奔向黑衣人的阵营,长剑左右挥舞,将试图靠近他身边的黑衣人杀掉片甲不留。

    领头的黑衣男子有些急了,想到那令人咂舌的酬金,于是高呼了一声,“活捉韩海磊者,赏金千两!”

    在利益的驱使下,黑衣人们皆发了狠,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命地朝士兵们狂砍。

    段少瑄的白马的腿就被大刀砍中,白马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在它撕啼声中,段少瑄滚下了马背。

    不少黑衣人就趁机提刀砍了过来。

    在马车里观战的冷月不由得惊呼了出来,“殿下,小心!”千钧一发之际,段少瑄在地上腾空跃起,轻盈地重新站直了身子,右手挥舞长剑,耍着华丽的剑花刺向了那三四个黑衣人。看着段少瑄没事,冷月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有黑衣人不满冷雨出声提醒段少瑄,竟趁乱朝后方的马车杀来。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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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兜帽遮住了领头男子的面容,在风吹起兜帽时,冷月看清了那个向她杀来的黑衣人的相貌。

    琥珀色的眼角,苍白如雪的肌肤,高挺的鼻梁以及棕色的络腮胡……

    典型的北国人长相。

    那黑衣人从士兵的前头跃起,掠过士兵的上空,持剑向着车内刺来。

    接着车夫就被一剑刺中,闻到血腥味的冷月掀开帘子,就正对上领头人凶狠的目光。

    对视了片刻,冷月尖叫着将帘子砸向了领头人,缩进了马车内。

    原本在黑衣人群中挥舞着长剑大杀特杀的段少瑄,听到冷月的尖叫声便循声望来,皱眉高喝,一个纵身便来到了马车之上,长剑就朝车辕上的领头人刺去。

    原本正要弯腰进车的领头人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剑气,向后下腰躲过了这一剑后,顺势手中的大刀就朝段少瑄的双腿砍去。

    段少瑄轻跃而起,翻过领头人的头顶,落在了他身后的车顶。

    只是一瞬,领头人便直起腰肢,大刀划过马车顶棚。

    段少瑄跃起,凌空挥舞着剑花再次刺向领头人。

    这二人竟然在马车顶上打斗起来。

    而车厢内,韩凌霜大约也知道外头的情况,便对冷月厉声道:“去,驾着马车冲向黑衣人群!”

    冷月苦了脸,她不会驾驶马车啊。

    可眼瞅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朝马车涌来,冷月知道,再不做些什么,她和韩凌霜都得完蛋。

    她咬了牙,蹿出了马车,对着马车里头的小兰道:“护住韩公子。”

    同时,马鞭一扬,趁着混乱马车飞驰而出,冲进了黑衣人群。

    不少黑衣人措不及防之下,被高扬的马蹄踩在脚下,硬生生地朝前拖拽,拉出长长的一道血迹。

    上头打斗和段少瑄的黑衣人不备之下,也猛然摔下了车顶。

    倒是段少瑄,左右摇晃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后,便一跃跳下了马车。

    黑衣人们便急了,正要追求,领头人却挥了手,示意他们不必追。

    他们的任务是活捉韩海磊,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车辕上咬牙驾着马车的冷月并不知道已经甩掉了身后的追兵,因为她陷入了更加窘迫的境界。

    马儿不听她的话,一个劲地朝前冲。

    冷月被这过快的车速荡得头昏眼花,胸口一闷,差一点栽下车去。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冷月的双眼被风吹得沁出了泪花,她朝着车内尖叫道:“韩凌霜,车停不下了!”

    “砍断车绳!”随着男人磁性的声音落下,韩凌霜就手拿匕首摇摇晃晃地挪出了车厢。

    他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马车剧烈的摇晃,脸色已经苍白的可怕,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正往外沁血,已经染红了一片。

    他此刻顶着狂风半眯着眼,用着手中的匕首快速地来回切割链接白马于车辕之间的有拇指粗的绳子。

    偏偏这时候,马车滚过一块高石,就朝一边侧倒。

    “韩凌霜,小心!”眼瞧着韩凌霜一晃,就要落下马车,冷月顾不得自己,扑向韩凌霜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肢,朝后倒去。

    在那一霎那,绳子被切断了,车厢脱离疯马后,斜斜地侧翻在了路边。

    而车厢外的两人则被甩下车辕,直直地甩出了五米多远。

    “嗯……”

    冷月闷哼一声,双手却依旧死死地环着韩凌霜,侧身挡在了他的身下。

    这一下,直砸得她头晕眼花,仿佛有星星眼前晃荡。

    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隐隐约约之间,她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却不能回应那个声音,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看着浮云漫无目的的飘荡着。

    “姑娘!”小兰满头是血的爬出变形得看不出形状的马车后,顾不上自己衣衫破碎和满身是血,一点点地爬到了冷月的身边。

    却看到了满脸尘灰的冷月直直地躺在地上,而韩凌霜侧躺在她的身边不断地轻唤着她的名字,但冷月毫无反应。

    韩凌霜见小兰来了,便对着她道,“是摔着脑袋了。”

    刚刚冷月为了护着他,是后脑着地摔下来的。想至此,韩凌霜眼中便浮起一丝异样的光芒,幽幽的叹了口气,“秦冷月,你总是让我猜不透。”

    既然是有拼了命也要去做的事,为何要舍命救他?

    “姑娘,姑娘。”小兰见冷月那副样子,便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你的样子更糟糕。”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

    看着冷月缓缓坐起,小兰破涕为笑,接着又呻吟了一声,全身蚀骨般的疼痛在这一刻席卷而来,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摔得浑身是伤。

    冷月正要替小兰简单包扎一下,余光却瞥见有一群人朝他们飞奔而来,下意识地尖声道,“追上来了!”

    为首的是那个黑衣人的领头人,后面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他们的身后跟着段少瑄和陆亭长还有士兵们。

    看来是他们这边占了上风,黑衣人败了……

    冷月刚刚松了一口,一柄长剑就直直地朝冷月的面门掷来,明亮的刀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让冷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一旁的韩凌霜看到这一场景,心顿时沉到谷底,脸色大变。说时迟那时快,他操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只听得见“咣当”一声,长剑刺穿了凌空的石头上,直至坠落在地。

    就这一顿,段少瑄已经掠过了黑衣人的上空,挡在了冷月的前面。

    他手执那柄镶着宝石的长剑,背对着冷月,高大的背影将冷月挡在身后。

    领头人冷笑一声,他身后的黑衣人们就转身与士兵们厮杀起来。

    他自己则是操着大刀再次与段少瑄纠缠。

    看着近在咫尺的打斗,冷月心中极为惊骇,这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上截杀皇家禁军和士兵。

    她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韩凌霜,只见他的伤口缝合处重新破裂,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极差。

    她在心中盘算,万一等下有黑衣人杀过来,她该如何同时保住自己和韩凌霜的性命?

    果然,其中有两个黑衣人似乎是杀红了眼,在连中三刀的情况下,竟然摇摇晃晃地举刀朝冷月和韩凌霜砍来。

    他们已经不堪一击了,只要一下,就能死!冷月手握着从自己发髻上拔下的金簪,想要朝冲来的二人刺去。

    没想到双手却不听话地抖个不停,韩凌霜察觉,暗暗用力反手将阿芬的手包入了掌心。

    说时慢那时快,两道人影快速一个扑向了冷月,想要抢下她手中的簪子,一个则扑向韩凌霜。

    韩凌霜见人影扑至,顺势抬脚蹬腿,一脚踹在那人腰上,另一只脚就要借势凌空踹去,奈何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吃痛之下竟摔倒在地。

    好在那黑衣人本就是强弩之末了,这一脚还是将他踹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冷月却没那么好运,她闷哼一声。右肩被划了一刀,鲜血淋漓,浸染衣衫。不过还好,那个黑衣人还是被她咬牙撞翻在地。

    不远处的段少瑄瞧见这一幕,血丝一下子充斥了双眼,手下的剑法开始有了破绽。

    原本处于下风的领头人便趁机躲过了一招,他发现冷月能让段少瑄分散注意力后,便厉声道:“都去攻击那个女人!”

    便又几个黑衣人朝冷月冲去,段少瑄见状明显打了个寒噤,正要扑过去相救,领头人却死死将他缠住,让他不能脱身。

    眼见一个黑衣人就要举刀朝冷月砍去,段少瑄红了眼,凄厉道:“韩凌霜。”

    地上的韩凌霜已经咬牙跃起,忍着腹部火烧似的疼,朝那个黑衣人狠狠踹去。

    这个危机刚解决,那边另一个黑衣人已经隐到了冷月背后,高举着大刀就要砍下去。

    韩凌霜心中咯噔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手上动作稍一滞缓,背上一阵剧痛,巨大的冲力迫得他往前扑出两步,险些摔倒。

    有人偷袭!但是他顾不得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冷月背后举刀的黑衣人撞去,与那人同时重重摔倒在地。

    冷月回身,瞧见韩凌霜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砰然倒地。魂飞魄散间,就听见一旁的小兰惨然高呼:“姑娘――快跑!”

    她正抱着一个黑衣人的大腿,死死拽住,不让他再靠近冷月。

    那黑衣人恼怒之下,举着长矛就朝身下之人刺去。

    “不——”冷月惨叫一声。

    黑衣人却是冷笑一声,矛尖已没入小兰的胸口……

    血丝顺着小兰的唇角滑落,依稀能看到她凄婉而笑:“姑……姑娘……快……快跑。”

    潸然落泪,冷月想要跑,身子却如同石化,动弹不得。

    胆小鬼!秦冷月!要跑!不能让小兰白白牺牲!冷月狠狠咬下,舌根下一股腥甜气息上涌,生生逼出一身冷汗。瞬间身子又有了知觉,她不顾一切地蹲下,捡起身旁一个黑衣人尸体上的大刀,咬牙就朝黑衣人挥去。

    去死吧!都给她去死吧!

    那黑衣人明显没料到冷月会反应过来,闪躲不及之下,就被砍断了脖子。

    霎时,血花四溅,红色的液体覆盖了她的眼。

    冷月伸手抹开了眼睛上那还温热的红色液体,看着那人的脑袋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自己脚下,死不瞑目的样子,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的体内好像有一股奇怪的东西苏醒过来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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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多黑衣人不顾自己身后的禁卫军的长剑刺向他们的身子,竟都是冒死朝冷月砍来。

    不过比起之前的傻愣,冷月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毫无畏惧地朝着来人砍去。

    尽管她的力度不够,准确度也不高,经常还会砍空,但是凭着一股狠劲,竟然砍翻了两三个黑衣人。

    那双眼中充满了嗜血的杀意,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滚烫的鲜血一股股地喷在她的脸上,冷月却丝毫不觉得恶心,反而越砍越用力。

    她没有注意,自己腰间的那枚白色玉佩已经被血浸染得红透,上面的雪狼似乎变成了一匹从阴间来的恶狼。

    此时,禁卫军又重新控制了场面,黑衣人也只剩下了几人,完全处于被动。

    领头人瞧了一眼地上的躺满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有些诧异地看向了浑身是血的冷月,只是一眼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腰间的玉佩。

    他一跃而起,不惜将自己的后背裸露给段少瑄,猛地朝冷月飞奔而去。

    不顾身后被段少瑄划过一剑,领头人依旧朝冷月跑去,冷月也注意到他了,举刀砍来。

    领头人手腕一翻,刀柄就砸在了冷月的后脑勺,冷月便直直地朝后倒去。

    他伸手接住了冷月,环着她的腰就朝北蹿去,“撤退!”

    其余的黑衣人也转身朝后奔去。

    “冷月!”段少瑄突然厉声尖叫。

    这一声透着他的悲哀,他的无助,他的绝望……仿佛垂死挣扎的动物,发出最后的悲鸣。

    “追!”段少瑄不顾地上死了一片的尸体,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一匹雪白色的公狼在月光之下看着她,那双眼神如同一个黑洞一样,将她的目光卷入其中。

    冷月朝它慢慢走去,想要去触碰它的皮毛。

    像是哪里见过,像是在哪里见过,那匹狼……

    接着是一阵接一阵的眩晕,冷月只觉得天旋地转,那只狼不见了,代替它的是韩凌霜满身是血的样子。

    “韩凌霜!”

    她挥舞着双手似乎要抓住什么。

    “冷月!冷月!”

    是有人在叫她……

    我在这,我在这……冷月喊着想要寻找出路。

    “冷月……”

    那人的声音是哽咽的,似乎在哭泣……

    是谁?是谁在叫她?

    冷月缓缓睁开了眼,刺眼的阳光让她再次闭上了眼,许久后她才再次睁开了眼。

    “你醒了!”一个人就扑到了她身上,将她揉到了怀中。

    冷月只觉得脑袋痛得浑身发抖,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抽搐。

    “韩凌霜……”

    她话还未说完,那人就急急道:“他没事,只是失血过多。”

    “小兰……”

    “死了。”

    想着小兰临死前对她的微笑,冷月的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流下,若是她勇敢一些,再勇敢一些,小兰就不会死。冷月越想越伤心,忍不住环住那人的脖子,将头埋进了他的肩膀,哽咽的哭了起来。

    这一哭,却觉得心口似有滔天的悲哀与委屈涌了出来,愈发难抑,直哭得泪流不止,浑身发颤。

    “没事了……没事了……”那声音也颤了,搂紧她肩膀却又不敢太使力,“会好的,一切都过去了。”

    渐渐地,她哭得没了力气,才将脑袋抬起。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眨了眨眼,将泪水挤出眼中后,逐渐对上了焦距。眼前是一张憔悴苍白的英俊脸孔,琥珀色的眼眸中明明白白的萦绕着担忧与哀伤的气息。

    眼神朝下,触目之处,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冷月一怔,眼泪再次流下,喃喃自语,“你受伤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

    他身躯一颤,过了许久,双唇颤抖的印上我的额头:“谢谢你……还关心我。”

    段少瑄唇角抽动,似乎想笑,可脸部肌肉却僵硬的动不了。

    “姑娘,我们殿下为了救回您,可是拼了命和那些人厮杀,才会……”

    “闭嘴!”段少瑄看向那个侍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侍从连忙闭了嘴。

    “那群人呢……”冷月见气氛有些尴尬,开口询问道。

    段少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冷,冷月知道就知道都死了,不免有些失望,她还想要问问那群人究竟要做什么。

    “是来抓韩大人的。”段少瑄缓缓开口道,“他们是秦王逃出后在外头雇佣的雇佣兵。”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拷问到的信息说给了冷月听。

    只可惜那个领头的异国人,竟然服毒自杀了,只留下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雇佣军,不然能问出更多。

    冷月的眼神就突然犀利起来,“韩海磊是来做什么的?”

    那群囚犯竟都是有武功在身的人,必定是乔装打扮的士兵。

    而起关键时刻,他们下意识地就会护着韩海磊,再加上之前陆亭长对韩海磊的特殊待遇,冷月就知道韩海磊一定不是真的被皇帝流放。

    流放只是个幌子,皇帝一定是派韩海雷暗中做一些事。

    “韩大人是父皇派来暗中寻找皇兄的,父皇希望韩大人找到皇兄后,劝说皇兄躲到霓光国去,永远别再回来了。至于陆亭长,是父皇派来保护韩大人的。”段少瑄淡淡的说道,原来父皇是知道皇兄被冤枉的,可即使这样,他却要驱逐自己的长子,以庇护太子。

    “这狗日的韩海磊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瞒!”冷月不由得恼怒道。

    “你说粗口?”段少瑄有些惊讶地看着冷月。

    冷月嗤笑一声,“是啊,我说了,我就说了怎么样?我还要骂你呢!要不是你这王八蛋刺伤了韩凌霜,我们会被那群人逼得那么紧?小兰就……”

    冷月不再说下去,缓缓地低下头去。

    段少瑄遽然俯身低头,温暖的唇瓣覆上冷月的额头。

    他的唇软软的,像羽毛一般轻柔拂过,却像是在冷月平静的心湖砸下一颗石子。脑子里有片刻的眩晕,冷月恼怒地推开了段少瑄,狠狠地瞪着他。

    段少瑄苦笑一声,起身,背对着冷月道:“韩凌霜在隔壁帐篷……”

    冷月却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

    段少瑄有些奇怪地歪了头看着她。

    冷月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你拼命救了我,我不想太伤你的心……”段少瑄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A,重生娇蛮小医娘最新章节!

    越来越多黑衣人不顾自己身后的禁卫军的长剑刺向他们的身子,竟都是冒死朝冷月砍来。

    不过比起之前的傻愣,冷月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毫无畏惧地朝着来人砍去。

    尽管她的力度不够,准确度也不高,经常还会砍空,但是凭着一股狠劲,竟然砍翻了两三个黑衣人。

    那双眼中充满了嗜血的杀意,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滚烫的鲜血一股股地喷在她的脸上,冷月却丝毫不觉得恶心,反而越砍越用力。

    她没有注意,自己腰间的那枚白色玉佩已经被血浸染得红透,上面的雪狼似乎变成了一匹从阴间来的恶狼。

    此时,禁卫军又重新控制了场面,黑衣人也只剩下了几人,完全处于被动。

    领头人瞧了一眼地上的躺满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有些诧异地看向了浑身是血的冷月,只是一眼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腰间的玉佩。

    他一跃而起,不惜将自己的后背裸露给段少瑄,猛地朝冷月飞奔而去。

    不顾身后被段少瑄划过一剑,领头人依旧朝冷月跑去,冷月也注意到他了,举刀砍来。

    领头人手腕一翻,刀柄就砸在了冷月的后脑勺,冷月便直直地朝后倒去。

    他伸手接住了冷月,环着她的腰就朝北蹿去,“撤退!”

    其余的黑衣人也转身朝后奔去。

    “冷月!”段少瑄突然厉声尖叫。

    这一声透着他的悲哀,他的无助,他的绝望……仿佛垂死挣扎的动物,发出最后的悲鸣。

    “追!”段少瑄不顾地上死了一片的尸体,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一匹雪白色的公狼在月光之下看着她,那双眼神如同一个黑洞一样,将她的目光卷入其中。

    冷月朝它慢慢走去,想要去触碰它的皮毛。

    像是哪里见过,像是在哪里见过,那匹狼……

    接着是一阵接一阵的眩晕,冷月只觉得天旋地转,那只狼不见了,代替它的是韩凌霜满身是血的样子。

    “韩凌霜!”

    她挥舞着双手似乎要抓住什么。

    “冷月!冷月!”

    是有人在叫她……

    我在这,我在这……冷月喊着想要寻找出路。

    “冷月……”

    那人的声音是哽咽的,似乎在哭泣……

    是谁?是谁在叫她?

    冷月缓缓睁开了眼,刺眼的阳光让她再次闭上了眼,许久后她才再次睁开了眼。

    “你醒了!”一个人就扑到了她身上,将她揉到了怀中。

    冷月只觉得脑袋痛得浑身发抖,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抽搐。

    “韩凌霜……”

    她话还未说完,那人就急急道:“他没事,只是失血过多。”

    “小兰……”

    “死了。”

    想着小兰临死前对她的微笑,冷月的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流下,若是她勇敢一些,再勇敢一些,小兰就不会死。冷月越想越伤心,忍不住环住那人的脖子,将头埋进了他的肩膀,哽咽的哭了起来。

    这一哭,却觉得心口似有滔天的悲哀与委屈涌了出来,愈发难抑,直哭得泪流不止,浑身发颤。

    “没事了……没事了……”那声音也颤了,搂紧她肩膀却又不敢太使力,“会好的,一切都过去了。”

    渐渐地,她哭得没了力气,才将脑袋抬起。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眨了眨眼,将泪水挤出眼中后,逐渐对上了焦距。眼前是一张憔悴苍白的英俊脸孔,琥珀色的眼眸中明明白白的萦绕着担忧与哀伤的气息。

    眼神朝下,触目之处,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冷月一怔,眼泪再次流下,喃喃自语,“你受伤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

    他身躯一颤,过了许久,双唇颤抖的印上我的额头:“谢谢你……还关心我。”

    段少瑄唇角抽动,似乎想笑,可脸部肌肉却僵硬的动不了。

    “姑娘,我们殿下为了救回您,可是拼了命和那些人厮杀,才会……”

    “闭嘴!”段少瑄看向那个侍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侍从连忙闭了嘴。

    “那群人呢……”冷月见气氛有些尴尬,开口询问道。

    段少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冷,冷月知道就知道都死了,不免有些失望,她还想要问问那群人究竟要做什么。

    “是来抓韩大人的。”段少瑄缓缓开口道,“他们是秦王逃出后在外头雇佣的雇佣兵。”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拷问到的信息说给了冷月听。

    只可惜那个领头的异国人,竟然服毒自杀了,只留下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雇佣军,不然能问出更多。

    冷月的眼神就突然犀利起来,“韩海磊是来做什么的?”

    那群囚犯竟都是有武功在身的人,必定是乔装打扮的士兵。

    而起关键时刻,他们下意识地就会护着韩海磊,再加上之前陆亭长对韩海磊的特殊待遇,冷月就知道韩海磊一定不是真的被皇帝流放。

    流放只是个幌子,皇帝一定是派韩海雷暗中做一些事。

    “韩大人是父皇派来暗中寻找皇兄的,父皇希望韩大人找到皇兄后,劝说皇兄躲到霓光国去,永远别再回来了。至于陆亭长,是父皇派来保护韩大人的。”段少瑄淡淡的说道,原来父皇是知道皇兄被冤枉的,可即使这样,他却要驱逐自己的长子,以庇护太子。

    “这狗日的韩海磊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瞒!”冷月不由得恼怒道。

    “你说粗口?”段少瑄有些惊讶地看着冷月。

    冷月嗤笑一声,“是啊,我说了,我就说了怎么样?我还要骂你呢!要不是你这王八蛋刺伤了韩凌霜,我们会被那群人逼得那么紧?小兰就……”

    冷月不再说下去,缓缓地低下头去。

    段少瑄遽然俯身低头,温暖的唇瓣覆上冷月的额头。

    他的唇软软的,像羽毛一般轻柔拂过,却像是在冷月平静的心湖砸下一颗石子。脑子里有片刻的眩晕,冷月恼怒地推开了段少瑄,狠狠地瞪着他。

    段少瑄苦笑一声,起身,背对着冷月道:“韩凌霜在隔壁帐篷……”

    冷月却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

    段少瑄有些奇怪地歪了头看着她。冷月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你拼命救了我,我不想太伤你的心……”段少瑄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仙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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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的目光在一丛丛矮小的灌木间停了停。

    看来她被那个凶悍的黑衣人拽下来后,一直在翻滚和坠落,最后应该是在翻滚坠落的过程中昏迷了过去,碰到这些灌木才停来。

    冷月皱皱眉,慢慢地支撑着叫嚣着疼痛的身躯,向不远处的一条潺潺溪流走去,坐在溪水边,捧着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溪水让她一个激灵,的神智瞬间清醒了许多,而且溪水虽然极冷,但是很甜,她含了两口水,慢慢地咽下去,刚精神了一些,琢磨着怎么走出去,即听见不远处有细微的悉挲之声。

    冷月瞬间汗毛倒竖,浑身一僵,警惕地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难道那个该死的黑衣人还没有死?

    她的手也慢慢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匕首柄上提着刀剑慢慢地朝声音的来源靠过去,用刀尖拨开灌木丛一看,果然在一簇灌木丛间看到一个黑衣人,正摸着脑袋准备起身。

    倒霉鬼,比她醒得晚的话,就不要怨她狠毒!

    冷月一挥手,匕首便直直地刺进了黑衣人的太阳穴。

    那黑衣人猛然惨叫一声,回头时,七孔八窍全部流着血看着冷月。

    冷月被这样一下,下意识地尖叫着跳远了。

    那黑衣人接着就软到在地,抽搐两下,再不能动。

    “活该!”冷月拔回了自己的匕首,嫌弃的在黑衣人身上擦拭干净后,才收了匕首。紧张的神经,也略略放松下来。

    冷月确定了对方已经死透,没有威胁自己的能力,便一点没犹豫地对着对方恶狠狠踹了几脚,没好气地道:“叫本姑娘陪你去死,也不看看自己是谁,现在好了,自个滚下地狱去,去死!去死!”

    这厮没头没脑地砍杀自己就算了,居然想要她陪着死?

    直踹得冷月又开始觉得脑袋缺氧,这才停住了虐待对方的动作。

    气喘吁吁地歇了好一会,她才居高临下鄙夷地对着已经死去的黑衣人冷嗤一声:“地狱的路上走好,不送!”

    “妈的!”冷月抬头看了一眼远在天边的山顶,忍不住骂道:“竟然这么高!爬也要爬上半日!”

    随后,冷月就打算沿着溪流向着溪流的下游而去,或许能出了这个山谷。

    她才走没两步,却突然发现一旁的一处灌木丛里还躺着一个人。

    咦?还有人一起掉下来了?她就记起了下坠时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拉拽她,是为了保护她掉下来的?

    于是冷月折返回头,去拖拽那趟在灌木丛里的人。

    当她使了吃脑的劲道把对方翻了过来以后,月光下的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俊美面容,却让冷月大吃一惊。

    韩……韩凌霜?!

    居然是韩凌霜?

    冷月连忙伸手去探了探韩凌霜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她再为他检查了下四肢,左腿似乎骨折了,再加上他腹部和胸口的伤口又裂了,情况有些不容乐观。

    可偏偏她的药箱不在身边……

    冷月皱眉,下意识摸了摸发髻,还好那三枚银针还在。

    冷月简单的给韩凌霜施针后,又扯下自己的一小块裙摆,然后走到溪边,拿出一半仔细地洗了洗,然后用湿布给韩凌霜去除掉腹部和胸口伤口处的血污还有赃物后,最后用布巾缠绕好伤口,就算处理完了。

    “渴了吗?”冷月悄声问道。

    韩凌霜自然不能回答,冷月观察了一下他嘴巴的状态,确定他应该是缺水了,又撕下一小块裙摆,去溪边清洗干净后,再沾了水,带到韩凌霜嘴边慢慢擦湿他的嘴唇。

    最后她捡些树枝削了和给他的左腿固定上了夹板,避免断掉的骨头戳伤肌肉和大血管。

    做完这一切,冷月又找了附近的一些树枝给他盖起来,以免野兽发现他。

    “我去给你找些止血的草药。”冷月轻声嘀咕了一句,就沿着谷底的山脚边走边观察崖壁上的石木,期冀能找到有用的药材。

    大约走了一里的路程,冷月便在一处不高不低的崖壁处看到了一丛低矮的灌木。

    她停下了步子,仰头望去。

    大约一米多高,叶子上有着白色疏柔长毛。叶子形状是卵圆形至倒卵圆形,叶子边缘有锯齿,两面均长有绒毛。

    极其惹人注目的是它的花萼,微微下垂,顶端有一轮直立钩刺,外有较深纵沟,像似仙鹤头部。

    是仙鹤草!冷月有些欣喜的一笑。

    仙鹤草别名脱力草、瓜香草、老牛筋、狼芽草。主要功效有止血、强心、抗菌、驱虫等功效。

    特别是芽尖磨成粉制作药粉后,对出血有奇效,几乎是一刻之内便能见效。

    冷月便有些兴奋,也算韩凌霜好运,原本仙鹤草只在春季出芽,夏季照例说不会出芽才对,可这一丛却刚刚好才冒出白嫩的芽尖。

    芽尖的效果最好。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弯腰用手捏了一把尘土在手中来回摩擦,去掉自己手中的汗渍后,就开始徒手朝上爬去。

    这崖壁并不是很陡,除了偶尔被砾石刮伤手掌,倒也没遇上多大的困难。

    一路停停歇歇,大约用了半柱香时间,冷月才爬上了不到两丈的崖壁突出处。

    顾不得喘匀气息,冷月赶忙伸手去采摘芽尖。

    崖壁虽然不陡,但是那芽尖已经伸出了半空,冷月只能探出半个身子去采摘。奈何芽尖探出崖壁一米多,任凭冷月如何垫着脚去探都够不到。

    冷月想了想,干脆放弃了去拽芽尖,而是蹲了下来用手连根挖起整棵仙鹤草。

    虽然祖父教导过她,珍贵的草药不能连根拔,但是此际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拔回整棵仙鹤草后,冷月又跌跌撞撞回到了隐藏韩凌霜的灌木丛中。

    简单清洗过草药后,冷月就将芽尖轻轻摘下,放到自己嘴里嚼碎出汁后,又将草药敷在了韩凌霜的伤口。

    处理完一切后,冷月有些脱力做到韩凌霜身边,“行了,初白,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她累得出了一身汗,一坐下就直想打瞌睡。

    但冷风一吹,她又清醒了一些,看看还是满脸铁青,跟死人没多大差别的韩凌霜,叹了一口气,转身捡柴火去了。

    毕竟是山谷里的夜晚,夜深露重,他又有伤在身,若是任由他这么躺着,估计明早就要见阎王了。

    不过还好冷月身上带着打火石,因为她有个奇怪的癖好,喜欢闻打火石互相摩擦产生的硫黄味。

    韩凌霜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浑身火热,有人在他旁边碎碎念,他想要睁眼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隐约间仿佛又回来了一年前的那一晚,族人们举着火把在韩氏祠堂前默默地看着他。

    他的老父亲用全族人性命威胁他。

    那时候他和现在一样,只觉得浑身都很痛,很痛……而且喉咙间异常的干咳,极度的干渴迫使他模糊间,睁开了眼,只觉得一道带着淡淡馨香的身影在自己身边坐着,边上是跳跃的火焰,寒夜中散发着的温暖,他张了张唇:“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在说话,还是在做梦,随后又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冷月正在烤火烤得舒服了些,却忽然听见了韩凌霜发出了声音。

    冷月欣喜地转了身,还以为韩凌霜苏醒了,看过去才发现原来只是对方的呓语。

    冷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草药已经起了作用,血止住了,烧也退了。

    她有些欣慰的一笑,去拿了几片她从远处树林里摘来的大叶子打了溪泉中的水过来。

    冷月扶起韩凌霜的头就着叶子喂了他几口水,但昏迷中韩凌霜的嘴唇却紧紧地闭着,跟个蚌壳似的。

    叶子里水流了他一脖子,倒没喂进去几口流了冷月一身。

    冷月下意识皱了下眉,毫不客气地用手去卸韩凌霜的下颚,只听咔嚓一声,韩凌霜的下巴就被卸了下来,嘴巴自然张开。

    但问题又来了,水倒是灌了进去,但是对方完全不吞咽,水只顺着下巴流到了冷月身上。

    冷月愈发的烦恼,想了想,还是用手沾了水,一点一点滴在他的嘴唇上。

    可这样的速度太慢,韩凌霜昏迷中竟然皱眉,又开始呓语着要水。

    冷月彻底无语了,只能又帮他把下巴装了回去,然后支着下巴开始烦恼,刚才还打算让他就水吞服一点去消炎的草药,哪知这厮居然这副模样,连水都不喝,怎么能吃药呢?

    冷月越想越郁闷,要还不太要紧,可韩凌霜烧了一天,体内极度缺水,没水可不行。她还指望着韩凌霜赶紧醒来,他们好一起找路出去。

    那群黑衣人背后是秦王,但领头人却可能与她的身世有关……

    既然已经摆脱了段少瑄,冷月就想着是否直接去寻找秦王?

    正想着,冷月的目光无意地瞥见韩凌霜干得起皮的嘴巴蠕动了几下,她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不由得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她还没有嫁人呢……但是下一秒,瞄见韩凌霜在月光下精致又美好的面孔,冷月慢慢地弯下了腰,将额头贴在了他的额上,喃喃道,但愿君心似我心……之后她直起身。叹了一声,拿着草药在嘴里嚼了几下,再捧着叶子喝了几口溪泉水,然后一鼓作气扶住他的头,朝着韩凌霜的嘴覆了下去。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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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刚刚含了药覆上韩凌霜的唇,伸出舌尖试图撬开对方的牙关,把药物喂进去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畅通无阻地,对方很顺从地张了唇,让她将药物哺入口中,也顺利地将药物给吞了下去,然后她又趁机喂了好几大口水,才打算撤退。

    韩凌霜昏迷间只感觉黑暗火热的地狱之中,忽然有一双柔软馨香的素手拉住了他,将他慢慢地拖离了炼火地狱,唇上也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馥郁芬芳。

    有清凉的、微微苦涩的东西流淌进自己唇间,他下意识启唇去迎接那一抹清泉芬芳,甚至主动地去寻索那柔软芬芳的东西。

    他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毫不客气地将她柔嫩的口腔内壁扫了一遍,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吸吮的了,他就毫不客气地直接吮上冷月的粉嫩舌尖,粗暴又霸道地吸吮着她唇里的蜜津。

    在给韩凌霜嘴对嘴喂药的冷月一怔,徒然睁大了双眼。

    不过她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韩凌霜用完好的右臂大力地按着她的头,迫使她不得不承受他的掠夺。

    他怎么反而亲起她了?

    见鬼了,她为什么会忐忑局促的脑充血?

    冷月猛然红了脸“唔……唔”地躲避挣扎了好一会,双手就去推搡韩凌霜。

    却没想到昏迷中的韩凌霜竟然伸手搂住冷月,一手托着她的脑后,不让她回避。

    原本浅尝就止的吻慢慢加深力度,冷月只觉得胸口憋闷,脑袋缺氧。

    韩凌霜的嘴巴仿佛是涂了蜂蜜一般甜蜜,淡淡化去她口中草药带来的的苦涩,冷月居然不再挣扎,反而深陷其中,开始期待他进一步的探索。

    朱唇轻启,正欲化被动为主动时,韩凌霜却突然松了手,沉沉的往下坠……

    冷月一愣,显然刚刚是韩凌霜梦中的动作,现在他又沉睡回去了。

    她才从韩凌霜的身上起来,面红耳赤地抹了一把嘴,连着‘呸、呸、呸!’了好几声,又捧了大叶子灌了几口水吐掉,才算完。

    该死的韩凌霜,明明是他将单纯的喂药弄成轻吻,结果勾引了她失了魂,关键时刻居然还撂担子不干!

    冷月用手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颊,方才的举动弄得她有点发窘。

    “冷月……月……对不起……。”仍旧在昏迷中的男人迷迷糊糊地发出了几声低吟,让冷月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和甜蜜。

    冷月轻轻地把头靠在韩凌霜的手边,依偎着他慢慢躺下。

    月光如水般撒在二人身上,有种静谧的美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清风疏疏,月落西沉,星光遥遥。

    当坠在夜幕之中的最后一颗星子渐渐消失在泛白的天空中的时候,冷月突然从梦中惊醒。

    梦里,她看到了一座城池。一座建在高山上的城池,高高的城墙,高耸入云的塔尖。

    有一个中年男子,带着树藤形状的王冠,高举着权杖站在高墙之上。

    梦中她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女人站在城墙下,与男人中间隔着百丈高墙。

    女人的眼泪落下,滴在冷月的面上,在梦里依旧感到滚烫,灼伤了她的肌肤。

    城墙上男人曳地的衣袖在风中摇摆,他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踏入虚空,像一只张翅高飞的雄鹰。

    只不过他没有飞向天空,而是直直地朝地面坠下。

    紧接着,是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四周开始响起人们的哭声混合着墙外金戈铁马的声音。

    抱着冷月的女人看着不远处的那滩东西,没有哭泣,也没用伤心,抱着冷月渐渐远去……

    至始至终,她都未看清男人和女人的面容。

    冷月对这个梦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

    因为她的注意力即可就被身边的韩凌霜吸引了,她上前摸摸韩凌霜的脑门,烧已经完全退下。

    简单地给韩凌霜的伤口换过药后,冷月再次倦怠至极地陷入了梦乡。

    而就在她陷入沉眠的下一刻,韩凌霜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那双眼眸满是血丝,还有一丝迷蒙,但是绝对说不上意识不清。

    韩凌霜定定地看了一会子渐渐泛蓝的天空,让翻腾的气血慢慢平息下去,他勉力坐了起来。他四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部位,大的都已经基本处理过,在确定了自己伤势并无大碍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冷月的身上,嘴角有了淡淡的笑意。

    她的身上没有伤处,应该是没有大碍。

    坠地前,他替她挡的那一下撞击还是有用的。

    不过目光扫过冷月的双手后,他的剑眉微微蹙起。

    那原本纤细白嫩,如同水葱一般的十指,如今竟然遍布伤痕。

    这是怎么了?他试图起身去抓住冷月的手,头上就一阵抽痛,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脑中,他立刻跌坐回捂住自己的头,咬牙等着那种剧烈的眩晕与痛感过去之后,韩凌霜才再次勉强睁开眼,有点模糊地看了看一边熟睡的冷月。

    目光扫过冷月有些红肿的双唇时,韩凌霜再次一愣,他隐约记得自己昏迷中浑身炽热的时候,似乎偶有清凉馨香又柔软的手捧住自己的脸,如何将唇贴到了自己嘴边。

    因为对方唇部的甜美,他似乎……意识到发生过什么后,韩凌霜的腹部突然开始燥热。

    他猛然别过头去,不再去瞧冷月。

    只是怀中的少女却没有那么安分,在他好不容易将丹田的燥热压制下去后,少女就呢喃着挣扎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这一下惹得韩凌霜低吟了一声,少女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身子,传来淡淡的香气,美好极了。

    若非他到底受过圣人之训,大约就忍不住要剥掉她的衣服,进一步享受对方柔软又美好的肌肤了。

    韩凌霜微微一笑,伸手揉着冷月再次进入了半昏迷的睡眠里。身心疲惫的二人就这样相拥在一起沉眠。冷风萧萧,浮云轻渺,安静的灌木林间只有偶尔经过的小鹿或者獐兔看见相拥而眠的两人,好奇地远远瞄着。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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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儿,烤熟了,韩凌霜就将小鱼捡了两只递给了冷月。

    二人吃完了东西,他们继续沿着溪流向下走了没多久,冷月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喊她和韩凌霜的名字。

    不会是段少瑄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吧?

    冷月的眉毛挑了挑,“有人过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一行人的谈话,也传入了韩凌霜与冷月的耳朵里。

    “两份鱼骨头,说明公子和姑娘都还活着。”这是陆亭长的声音。

    “快躲起来!”冷月一边招呼着韩凌霜往灌木丛里躲去,一边纠结着自己该如何对韩凌霜解释。

    奇怪地是,韩凌霜并没有多问,也没犹豫,猫着腰就躲进了一旁的灌木林。

    “奇怪,人怎么不见了?”

    “继续追……”

    接着,脚步声就越来越弱,渐渐远去。

    冷月确定了陆亭长和他的人已经远去了后,才偷偷地探出了一个头,四处打量一番,才吁了一口气出来。

    “你想逃跑?”

    韩凌霜紧随着出来,语气淡淡地看着冷月道,“你出府追出来并不是为了我,你到底……”

    冷月有些尴尬的一笑,然后缓缓抬手,将手腕上的一处东西展现给韩凌霜看。

    韩凌霜微微一惊,低头看时,竟是一个手镯,看不出是什么质地,玉的色泽,却是金属的模样,镂空雕刻着精美繁杂的花纹,而且手镯中间有一个类似于钥匙扣的小洞。

    “这是哪里来的?”韩凌霜面色有些难看。

    “前日,第一批黑衣人偷袭我们后,段少瑄在帐篷里强行给我戴上的。”冷月怔怔地低头,望着手腕上那一只精美的镯子,半晌,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想取下那手镯,却是怎么也取不下来。

    “得有段少瑄手中的钥匙才能取下。”冷月有些凄惨的一笑,她看着韩凌霜,清亮的眼睛里辨不清是何种神情,“听段少瑄说,这原是一副枷锁改造而来,叫做锁魂镯……”

    冷月说着便看向了自己手中那个精致优雅的手镯,明明是这样美好的镯子,却有着这样可怕的名字和来历。

    韩凌霜一脸错愕地看着我,苍白的脸微微有些涨红。

    “听说,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子爱上了画舫上的歌女,可是歌女同时爱着很多男人,不肯一心一意地与他在一起。于是这男人便活生生地挖出了自己的大腿骨,做成了一副枷锁后,又将歌女骗出,用骨制枷锁将她和自己扣在一起……再后来,人们就在男子的屋子里发现了同时饿死的歌女和男子,男子至死前,都未取下那副枷锁,因为这样便是连歌女的灵魂也逃离不了他。”冷月微微顿了顿,“后来一个道士得了这脚链,重新制成这手环又施加了咒语,名曰:锁魂镯。”

    “这是一把锁,一环扣,锁的是你的身,扣的……是你的魂”冷月缓缓开口,两个字从那苍白的唇中轻轻吐出,“他想要将我禁锢在身边,就像一件玩物一样,不准有自己的思想,不准……”

    韩凌霜怔了怔,忽尔有些发寒。

    “他已经魔怔了……”冷月眨了眨眼,下意识的轻抚着左手上的环。这不是一个镯子,而是一把手铐……

    “月儿……”韩凌霜一手按上冷月的肩,“你想要逃到哪里?”

    父亲即是因为皇帝陛下的秘密任务,而不是真的流放,他对这个家也没有什么不放心了。

    为了这个家,从小到大他放弃太多了。

    既然有这么个契机,倒不如真的‘死去’,然后有着新的开始。

    “北国。”冷月微微握拳,“我想去北国。”

    “如你所愿。”韩凌霜扬唇微笑,轻轻一吻落在冷月的眉心,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

    冷月心里微微一悸,忽然记起那一日御花园,他也是如此。

    听别人说,吻在眉心,是最怜惜的吻,不带一丝的吻。

    二人又在山中过了一晚,躲过了举着火把来回搜寻的人群。

    第二日趁着天还完全未亮,二人急匆匆地沿着小溪一路狂奔。

    让人惊喜的是,小溪下游竟是丽城。

    二人并不知道整个丽城已经被段少瑄翻了个遍,但就因为如此,丽城反而是周边最安全的地方,段少瑄总不能再将丽城翻上第二遍。

    于是二人误打误撞进了丽城,躲过了段少瑄的第三次搜山大寻索。

    “韩凌霜,没钱……”阳光的午后,丽城西街闹市墙角的一堆干草里,冷月一脸苦恼地皱着眉,眼巴巴地盯着对面的包子铺。

    没想到她秦冷月也会有缺钱的时候!她堂堂夏城秦家大小姐也会为区区一个包子而苦恼。

    她便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出来时就让小兰在她衣服里缝些银两。

    想到小兰,冷月的双眸突然黯淡下来。

    那孩子因为她死了,她却连个像样的葬礼都给不了。

    韩凌霜侧头看冷月,明净漂亮的脸上漾着笑,“钱总会有的。”

    说着他就起了身,朝着一个大腹便便,带着拇指粗金项链的男子走去。也不知道韩凌霜和男子说了什么,那男子很是开心的模样,哈哈哈大笑。

    等韩凌霜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荷包。

    冷月一脸震惊地看着韩凌霜,“你该不会……偷钱?”

    韩凌霜笑笑,“他自愿给我的。”

    “怎么会……”冷月更加震惊了,“难道你出卖色相了?”

    韩凌霜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是,我只是看他额间泛红,弯腰驼背,大腹便便,便知道他是脾虚,于是过去和他说了一些脾虚的症状,问他是否如此。在他露出震惊的表情后,我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就告诉了他一些治疗的方法。”

    顺便还和他说了如何治疗肾亏,好在床上一展雄风。当然这事,韩凌霜自然不会对冷月说的。

    就这样?冷月扬了扬眉,勉强接受他的解释。

    接着韩凌霜用银钱买了一些包子以及干粮后,就将剩余的银两全部换做了茶叶。

    “你买这么多茶做什么?”冷月皱眉道:“这个吃不饱,你不会是准备卖茶吧?”

    韩凌霜挑眉一笑,“有何不可?越靠北边,茶叶就越珍贵,越能卖出好价钱……”

    冷月不再理他,接过包子两三口吃完后,就笑眯眯的伸了个懒腰,我四仰八叉的倒在干草上,一只胳膊甚至压到了韩凌霜的身上。

    韩凌霜也不动,安安静静地任由我蹂躏。

    简单的小憩过后,冷月便拉着韩凌霜去了当铺,将自己身上的首饰包括衣服一切值钱的全部都当了,才换来不到十两银子。

    看着手中还不够她以前一盒胭脂的碎银子们,冷月嘴角抽搐了一下,“该死的奸商,我的那枚平安扣就要几十两了才对!”

    韩凌霜淡淡一笑,看着身边穿着当铺小二提供的一身素麻衣裳,不知为何有了一种特别的安适,或许他们能一直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但在他眼神扫过冷月腰间那枚狼型玉佩时,他下意识地皱了眉,那枚玉佩冷月死活不肯当,却又不说为什么。

    她还是有事瞒着他。

    冷月没有注意到韩凌霜的表情,兴冲冲地拉着他开始逛街吃小吃。

    “初白,尝尝这个!”

    “嗯,好吃。”

    “初白,这个漂亮不?”

    “嗯,漂亮。”

    “你看那边……”

    “嗯。”

    一个笑眯眯的素衣女子满大街乱窜,后面一个漂亮的公子一路陪着,那女子时不时回头说了什么,那漂亮的公子便笑弯了眼睛。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街道笼上一层绚丽的色彩,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少了起来。

    丽城街头,一个女子拉着一个公子直奔一家小酒馆。

    “初白,我要在这吃。”冷月笑眯眯的道。

    韩凌霜左右环顾了一下,点了的头,“可以。”

    小店里桌椅齐全整齐,没有灰尘,想来老板是个干净的人。

    冷月便笑眯眯的抬手,正要朝店小二招收,注意力却被隔壁桌的几个人吸引走了。

    “英王殿下开始第三次搜山了,你们知不知道?”隔壁桌上,有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议论。

    “是啊,听说准王妃的人还没找到。”

    “都已经两天了,再找不到……”

    “胡说什么呢!若是让英王殿下听到了,说不定咱们整个丽城都要陪葬,你难道知道,这几天守备府死了多少人……”

    四下便是一片寂静。

    冷月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摸上了手腕上的那枚镯子。

    段少瑄,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韩凌霜并没有说话,而是将手轻轻覆在冷月手背上,安慰地拍了拍。

    冷月冲他勉力一笑,接下来的饭菜她也没了胃口,只是硬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填腹。

    “不要浪费。”段少瑄将一个馒头夹起,放到了冷月的碗中,“余下的路程,或许连馒头都吃不到了。我们必须珍惜每一次用餐,这样才有力气行路。”

    他的声音极其温柔,让冷月不自主地沉迷于中。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吃下。

    用过晚膳,付完帐,穿过街道,冷月拉着韩凌霜到对面的小客栈要了一个房间。

    “额……两位,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两……”“一间!”不等韩凌霜说完,冷月便大声打断了,对着老板笑眯眯道。接着她又转了身对着韩凌霜低声笑道:“咱们盘缠不多……”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又被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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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房,冷月便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开始宽衣解带。

    “你……你……”韩凌霜有些结巴地后退一步,白皙的脸颊一片赤红。

    冷月大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脱个外衣而已。”说着褪下外衣后,也不脱下靴子就躺到了床榻上。

    她真的是累极了。

    韩凌霜脑袋出现暂时性的短路现象。

    静默半晌,有些磨磨蹭蹭的脚步声响起,韩凌霜走到床前站定,低头不语。

    “或许,要去再让小二来铺张……。”半晌,他开口,声音带了一丝不意查觉的颤意。

    冷月翻个身,抬起胳膊压在他肩上,将他一手勾了下来。

    “秦冷月……”韩凌霜猛地挣脱开,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一下子又充了血。

    冷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隐隐有些想笑,“放心,我吃不了你,睡吧,难道你想睡地上?受了寒可没有钱替你看病抓药,咱们也没有闲钱再要一间房,将就一下吧。”

    韩凌霜抿唇,不自在地动了一下,不再言语。

    冷月便转身与韩凌霜面对面的躺着。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

    韩凌霜微微一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冷月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暖暖的靠着韩凌霜。

    半晌,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冷月缓缓睁开眼,看到韩凌霜已沉沉睡去,嘴角竟是犹带着笑意,心下微微一暖,也闭眼睡去。

    第二日清晨,冷月坐在靠街的窗边,一边享用客栈的早膳,一边望着窗外。

    韩凌霜静静地坐在对面。

    “多吃点!”韩凌霜随手将一个白呼呼散着热气的馒头推到冷月面前道。

    冷月笑着接过吃了。

    韩凌霜看着她,漂亮的黑色瞳仁里映出她笑眯眯的模样,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也不错。

    正想着,窗外忽然热闹了起来。

    冷月侧身去看热闹,却见着一个作军爷打扮的男子远远地驰马而来,速度极快,一路撞翻了好些摊位,人群立刻乱了起来,纷纷退向街道两旁,避之唯恐不及。

    冷月微微凝眉,看向那个将军模样的男子,竟是一愣。

    段少瑄,为什么他穿成这样,他在丽城?

    “低头。”一只大手压在了冷月的脑袋上,冷月便顺势低了头。

    待疾风裹着烟尘扫过街道,马蹄声渐渐远去后,那双手才松开了,冷月抬起头,看到的是一脸严肃的韩凌霜。

    “那是谁啊?”一旁有人窃窃私语,客栈酒馆唯一的好处便是,可以有无尽的小道消息。

    “你不知道吗?英王殿下!听说昨日搜山还是没有找到……昨夜守备府都死了一地的人了!”

    “究竟是什么人?竟让一个王爷急成那样。”一旁有人撇嘴,不以为然。

    “是将来的英王妃,听说跟一个男人跑了!”一个好事之徒便颇有其事的一脸神秘道。

    冷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话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吃。”韩凌霜又一个馒头送到了冷月面前,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一点都未受到那些人的话语的影响。

    冷月有些神不守舍地用了早膳,总觉得心神不宁。

    段少瑄既然回丽城了,她必须要赶紧离开了这里了,否则天知道又会惹上什么乱子。

    她可不希望被段少瑄发现行踪,又被逮回去关在他的王府做一只夜莺。

    速速回房整理行装,冷月和韩凌霜就要朝城门而去。

    到城门口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四周安静得近乎于诡异。

    韩凌霜此际也当掉了身上的华服,只着一身粗布衣,又用灰炭抹黑了他那张有些精致过头的面庞,二人装作了一对回乡的夫妻。

    “你们要去哪里?”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然后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便横在韩凌霜和冷月面前。

    冷月作势一副害怕的样子,躲进了韩凌霜的怀里,将脸埋到了他的胸前。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那个女人,给我抬头!”

    冷月便战战兢兢地抬了头,看向那个骑在马上的军爷,随即忙不迭地低头。

    居然是陆亭长!

    再悄悄扫视了一下城门四周,冷月目瞪目呆地发现躲在暗处的侍卫多得令人咋舌,布了如此之多的暗哨,守备如此之森严,难道段少瑄要搜城?

    韩凌霜一下子将冷月拉在身后,微微低头,压了声音,“军爷,小的和贱内要出城回乡。”

    “今日封锁城门,你们明日再出城罢。”陆亭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小夫妻。

    “好。”韩凌霜忙拉住冷月,转身匆匆便要回城。

    “慢着!”身后,陆亭长忽然开口喝斥。

    冷月的心脏漏跳一拍,正欲逃跑,却忽然发现一旁的守卫开始蠢蠢欲动,忙抑制住拔腿狂奔的念头,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这位娘子好生面熟,是否抬起头让我好好瞧瞧?”陆亭长跳下马,走到韩凌霜和冷月面前,疑惑地看着二人。

    不仅仅是这个女人,这个男人也是低着头一副心虚的模样,实在可疑。

    “为什么不敢抬头?”

    韩凌霜低头,“我们这些贱民哪敢直视军爷这般贵人呐……”冷月几乎将脑袋垂下地,一副的卑微,唯唯喏喏诚惶诚恐地低声道。

    冷月紧紧握着韩凌霜的手,掌心渗出汗来。

    “行了,赶紧回城吧!”陆亭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冷月便幸喜地拉着韩凌霜匆匆转身重新朝城内走去。

    “秦姑娘?韩公子?”身后突然传了一声怀疑的呼唤。

    “淡定……”韩凌霜第一时间就想压住冷月的手,只可惜如同惊弓之鸟的冷月下意识地就加快了步伐。

    “站住!”陆亭长带着士兵瞬间包围了上来,“秦姑娘,你不用跑了。”

    冷月徒然惊了一惊,却仍是低着头没有动,怕陆亭长在试探她。

    “殿下正找您呢。”陆亭长低头看着冷月冷声道。

    “军爷,您莫不是认错人了?”怀着侥幸的心理,冷月坚决不愿自投罗网。

    只听得耳边一阵沙沙作响,陆亭长冷笑道,“认错了?那刚刚我叫您,您为何加快了步伐。您别挣扎了,看看周围吧。”

    冷月硬着头皮抬头,随即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四周包围他们的士兵。

    “您就算跑出了丽城也没用……”陆亭长说着抽了一口气旱烟,缓缓吐出烟圈道,“殿下已将姑娘的画像遍发北部,寻得秦姑娘者,重赏,即使姑娘出得了丽城城,也一样会被送到殿下面前。”

    冷月嘴角抽搐数下,暗暗磨牙,段少瑄,算你狠!

    “带姑娘和公子去守备府!”

    随着陆亭长一声令下,便有几名士兵上前,将冷月和韩凌霜拽住。

    冷月便要开始挣扎,韩凌霜忙握紧她的手。

    “初白……”冷月皱眉看着韩凌霜。

    韩凌霜摇了摇头,看着周围的士兵,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冷月和韩凌霜便被一路押送至守备府。

    当丽城守备袁大头听陆亭长提前派回的人说,韩凌霜和冷月找到了后,几乎是欣喜若狂地蹦出守备府门口来迎接。

    这两位小祖宗总算是被找到了,否则他这个小地方非要被英王掀了顶不可。

    冷月看着守备府的牌匾,再看到袁大头那张放着光的双眼,有些害怕,她不想进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段少瑄……

    “他不在里头……”韩凌霜附在冷月耳边低声道。

    冷月有些诧异地看向韩凌霜。

    韩凌霜微微一笑,“否则先在站在门口的一定是他。”

    果然如韩凌霜所说,段少瑄带人去山谷最后一次搜人了。

    陆亭长和袁守备就将冷月和韩凌霜分开关在了两个房间,又派人去城外通知段少瑄。

    冷月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探头看着门口盯着她盯得双目眦裂的士兵,心下暗自思量,他们估计是被段少瑄吓惨了,才会这样害怕她逃跑。

    不过……冷月微微一笑,还是要让段少瑄失望了。

    她随身携带的匕首,在她和韩凌霜被分开时,偷偷被她递到了韩凌霜手中。

    而且,他们可能不知道,因为仙鹤草的缘故,韩凌霜的伤在短短三天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对付一两个士兵是绰绰有余。

    如此想着,冷月心下放松许多,她拂了拂裙上的灰,老僧坐定般地闭眼坐着。

    果然,待天刚刚黑,只稍一会儿,便听到门口的那两个士兵大叫道:“你是谁?”

    谁又会回答呢?

    火光之间,只见一个男子手提一把大刀,冷峻的容颜带着肃杀之意。

    “韩公子?!”两个士兵看清来人,大惊,拔出腰间的长剑就欲抵抗。

    韩凌霜提刀上前,只几个回合,便将两个士兵全部斩杀。

    冷月看着他手起刀落,一刀砍下其中一个士兵的头颅,暗黑的血自那断颈之上喷薄而出……

    冷月一愣,看着两个生命就如蝼蚁一般,转瞬之间消逝,血腥味扑鼻而来。

    “你不该杀他们的……”冷月一边飞快地蹿出房间,一边皱眉道。

    “死人才不会通风报信。”韩凌霜皱眉提起头颅,朝前走去。“你这是做什么?”冷月提裙连忙追上去。“杀出守备府,算一下路程,英王就要回来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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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路小跑夺过不少巡视的士兵,即便有发现二人的,韩凌霜只需高提起手中的头颅冷声道:“阻我者死,降者免罪!”

    看守的士兵就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是趁着这一楞的瞬间,二人便跑得无影无踪。

    一路边躲,边恐吓,边杀,二人终于来到了守备府的角门。

    “我们走吧。”韩凌霜淡淡的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颤意。

    冷月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紧,让他冰凉的掌心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冷月抬头望着韩凌霜,苍白的唇角微微咧开一丝笑意。

    “我们走。”牵着冷月的手,韩凌霜带着她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霜儿。”一个温温的声音冷不丁自身后传来,“你究竟胡闹到什么地步?”

    冷月就感觉到牵着她的手明显一僵。

    她转身看到了一双平凡无奇,却又气势逼人的眸子。

    韩海磊双手负在背后,站在韩凌霜和冷月的身后,看着韩凌霜手中的头颅,没有震惊也没用愤怒,云淡风清,但是额间微微暴起的青筋却透露着他的愤怒,“你这是草菅人命!”

    韩凌霜不以为意,淡淡地扔下了手中的头颅后,还掏出怀中的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后才漫不经心道:“只是一个负隅顽抗的人罢了。”

    “你!”韩海磊一副气结的模样,“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个秦冷月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好久不见,韩大人。”冷月笑眯眯地从韩凌霜背后钻出。

    韩海磊见到冷月,本来淡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峻,他缓缓踱向冷月,“姑娘,你不该为了自己,拿守备府人的性命开玩笑。回去吧!”

    “呵呵。”冷月看着他,笑道:“大人这话说的不对,您该去和英王殿下说才是,毕竟手掌身杀大权的是他,不是小女。”

    “姑娘,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但还请放过老朽的儿子。”韩海磊仍是看着冷月。

    冷月微微垮下肩,一副无奈的样子,然后对着韩凌霜笑道:“初白,你爹可真不是人。当初可是你娘和你千方百计来求了我跟过来,现在竟然让我放过你?”

    韩凌霜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倒是韩海磊一副震惊的模样,显然是不知道韩大夫人和韩凌霜来找过冷月的事。

    “唉,大人真是有所不知……”冷月摇头叹息,苦着一张脸,将之前韩夫人怎么求她的经过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韩海磊。

    “哦?”韩海磊微微扬眉,看着冷月,波澜不惊地淡笑道:“既是如此,的确是我们家连累了姑娘。回京后,老夫会向陛下提出,让姑娘嫁入我韩家的事。所以,姑娘,你还是……”

    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冷月心中冷笑,恨不能上前将那高深莫测的笑意揉成一团。

    老狐狸,当她是六岁孩子吗?

    还回京向皇帝提亲,呸!段少瑄是什么脾气,皇帝是什么脾气,这两父子怎么可能让一个和皇室有婚约的姑娘另嫁他人?

    到时候别一回京城,她就直接被关进许府了。

    “怎么姑娘不愿意嫁给吾儿?”韩海磊扬眉,仍是看着冷月,嘴角却不自觉地带了一丝讥诮的笑意,那一抹讥诮无端端毁了那世外高人的面具。

    只要这丫头回答不愿意,霜儿那边就好劝了。

    冷月微微一怔,随即不自觉地握拳皱眉,“愿意!”

    韩凌霜和韩海磊同时一怔。

    似乎是感觉到韩凌霜讶异的目光,冷月微微垂下眼帘,密集的眼睫盖住了眸中的娇羞。

    韩凌霜不可抑制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只一瞬,便又恢复了那淡然的模样。

    “你呢?”韩海磊看向了韩凌霜,“她没有亲人,可以随意胡闹,可是你呢?也要弃族人于不顾?”

    韩凌霜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冷笑道:“父亲您自己呢?当您瞒着我和母亲,与陛下演这么一出时,有未想过我和母亲?你有未想过我和母亲会遭到多少旁人的白眼?叔父呢?您‘出事’后,他不但没有出手,反而落井下石。而族人们?那些你要我护着的族人,他们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这样的亲族,我为何要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的心?”

    半响,韩海磊都未开口。

    月光下,韩氏父子就这样无言对视着。

    许久,韩海磊叹了口气,淡淡一笑,“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为父不能勉强你,只是劝诫你一句,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英王殿下,还有来自许明清……”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冷月,问道:“姑娘呢?今后又要去何处?”

    “行遍天涯,四海为家。”冷月笑眯眯地张口便答。

    “姑娘所言,真是惊世骇俗呢。”半晌,韩海磊笑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荷包,扔到了韩凌霜的手中。

    “还有,姑娘你的药箱。”韩海磊又从背后拿出了一个药箱递给了冷月,“那么,祝你们好运。”

    说着他就让到了一旁。

    冷月疑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不对劲的神情来,却始终看不出一丝端睨。

    “父亲。”韩凌霜微微愣了一下,双眼开始泛红……

    韩海磊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甩出一句,“即是你做出的选择,便是跪着也要走完。”

    当晚,冷月和韩凌霜一起走出了守备府,在韩海磊的目送下。

    冷月和韩凌霜并未急着出城,而是寻了一家农户,花了一点小钱在他们的一间茅屋里住下。

    茅屋很是简陋,只有一张窄窄的床,比起之前住的客栈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韩凌霜借口着打探一下消息出去了,冷月却知道,他是心烦意乱。

    毕竟,今晚为了她,他放弃了他最尊敬的父亲。

    是她连累了他,冷月无心睡眠,只盘算着明日一早该如何溜出城。

    指尖无意识地触到腰间的那一枚玉佩,冷月又想起了这几重复做的那个梦,梦里坠落的男人,哭泣的女人。越靠近北边,这个梦出现的越频繁,似乎是在预示什么。

    难道梦中的一男一女是她父母?仿佛被烫着了一般,冷月猛地缩回手,想了想,又坐起身,看着屋内的天花板发呆。

    烛台上的火芯微微跳动了一下,有风从窗口袭来,屋内忽明忽暗,冷月垂下眼帘,下了床,她想去外头走走,散散心。

    门刚打开,便见门口坐着一人,明明是单薄的背影,却是那般坚定地坐着。冷月讶异,随即浅笑。有他在,就什么也不怕。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二人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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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再次将手伸向了段少瑄的鼻尖,然后颓然地垂下双手。

    怎么会这样……

    “段少瑄,段少瑄!段少瑄……”冷月摇他,他却是半点反应也无。

    冷月咬牙,跪坐到了段少瑄的一旁,将他脑袋平放后,将右手掌竖起用掌根放在段少瑄胸部中央,胸肋骨下半部以上,接着将手掌缓慢放下。之后又将左手掌根置于右手上方,双肘伸直,垂直向下用力按压。

    大约压了三十下后,她才将段少瑄的脑袋掰侧向一侧,将右手食伸进他嘴里。

    这一些列动作冷月十分娴熟,一气呵成,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开放完气道后,冷月又将段少瑄的头掰正,左手手掌放在他的额头,用力向后压使其头部后仰,食指中指捏住他的鼻子。接着右手中指、食指剪刀式分开放在段少瑄颏下轻轻向上托起,拉直了他的喉咙。

    接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嘴覆上段少瑄冰凉的唇,将口中的气缓缓渡进他的口中。

    一口气渡完,冷月抬头,放开段少瑄的鼻子后又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用嘴包住了他的嘴唇,往里缓缓渡气。

    两次之后,她又照先前的样子按压着龙溪的胸部,又是三十下后,再进行两次渡气。

    如此反复。

    终于冷月明显感觉到段少瑄的胸口明显起伏,她大喜过望,再次俯下身准备第三次渡气。

    当她的双唇贴上段少瑄唇上的一瞬间,她背上忽然一紧,一只胳膊就搭上她的背部,一不留神,冷月便一下子趴进段少瑄的怀里。

    冷月大喜,“你醒……”刚张口,便感觉一条滑溜的东西趁机堂而皇之地钻进她的口中,来探寻她口中的芳香。

    冷月怔了怔,霎时红了脸,正要挣扎时,对方的却允住她的舌头,还狠狠吮吸了一下。

    冷月只觉得一阵酥麻的感觉袭遍全身,她全身的骨头便像是被抽离一般。

    细细密密的吻,他的唇渐渐烫了起来,如火一般炽烈。

    一只大手趁机悄悄溜进她的衣内,缓缓罩上那丰盈,冷月颤了一下,只觉全身躁热起来,喉间止不住的低吟。

    那手掌仿佛带着魔力,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酥麻,痒痒的,热热的,奇怪的感觉。

    双眼逐渐迷离,冷月下意识地咬齿,却被他的舌撬开。

    一手解开冷月的衣物,他的掌心缓缓抚过她的背,给她带来一阵颤栗。

    冷月只觉得腹上微微一烫,有什么东西抵着她的腹部,灼热坚挺。

    记忆似乎回到了那一天,赏花会,大别寺,俞正山脚的马车内,他们之间差点捅破的那一层窗纸。

    冷月猛地惊醒,挣扎起来。

    她在干什么?

    “唔唔……”她别开脑袋,猛地用手去推开那宽阔的胸膛。

    段少瑄却不放开冷月,眸中带着一丝笑,仍是含着她的舌,似是美味佳肴一般。

    冷月只觉得自己双颊酡红,仿佛快被烧着了。

    腰间微微一松,衣带已被扯开,那手一路往下延伸,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炙热。

    她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随即猛地摇头,“放开……唔……唔……放开我……”

    感觉到他的手放肆的抚摸,冷月狠狠瞪着他,张口便咬。

    他轻呼一声,松开她的唇,唇角有殷红的液体滑下。

    正当冷月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时,段少瑄却是微微一笑,放开了冷月,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去擦唇边的殷红血渍,动作出奇的邪魅。

    冷月有些慌乱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腿上仍是酥麻,站不住脚,一下子跌坐在地。

    七手八脚地裹紧衣物,冷月狠狠瞪他。

    段少瑄却仍是一脸冷漠,狭长的眸子幽深不见底。

    他喜欢她,却绝对不会在婚前玷污了她。

    俞正山脚他就说过,越是在乎她,却越怕轻薄了她。

    冷月不知道段少瑄所想,只是狠狠瞪他,她整理好凌乱的衣服,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身旁正准备给他一巴掌。

    “这个时候……最好离我远一点。”段少瑄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冷月愣了愣,感觉到他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淡然,微微有些急促的喘息声泄漏了他的秘密。

    咧了咧嘴,冷月笑了起来,挑衅一般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躁的唇。

    立竿见影地,那喘息声又沉重了起来。

    她便双手叉腰,完全忘了刚刚的窘况,仰头大笑起来。

    “如果你再点火,后果自负。”隐忍的声音,段少瑄的眼底竟有一丝狼狈。

    **的模样,黑发纠结着覆在额前,全然没了平日的嚣张跋扈,他就那样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

    冷月被他盯得全身汗毛直竖,下意识地悄悄地向后挪了两步,远离危险圈,退到安全地带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韩凌霜驾着马地从远处追了上来。

    “月……”韩凌霜跳下马,跑向冷月急急地道。

    “初白!”冷月下意识地就朝他那边跑,却忽视了湖边段少瑄眼底一闪而过的悲痛。

    “你没事吧?”韩凌霜看着冷月湿漉的衣裳和头发,不禁皱眉。

    “没事!”冷月一把揪住韩凌霜的袖子,“我们走吧……”

    看样子,段少瑄带来的侍卫被韩凌霜甩在了身后,暂时是追不上来了。

    段少瑄瞬间黑了脸,从地上跃起,快步上前,一把想将冷月搂进怀里。

    “过来。”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冰霜。

    接着冷月觉得腰上微微一紧,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腰,就要将她从韩凌霜身边拽走。

    韩凌霜毫不客气地一掌劈下,生生地将段少瑄推开了。

    段少瑄皱眉,“韩凌霜你是什么身分,竟敢忤逆本王。”

    韩凌霜没有理会段少瑄,拉着冷月转身就要离开。

    段少瑄自然不肯,拔出腰间长剑就要刺来。

    韩凌霜便将冷月轻轻退到了一旁,长剑出鞘,迎了上去。

    眼见两个人要打起来了,冷月闭眼大喝一声,“都住手!”

    两人自然没有理会冷月。“殿下,我和你回去……”段少瑄和韩凌霜同时停住了攻击的身形,不可思议的看着冷月。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奥朗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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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凌霜猛然后退,就是这么一愣,段少瑄持剑,刀起刀落,只听“嘶”的一声,韩凌霜拽着冷月的一袭袖袍被切裂坠下。

    冷月白皙的手臂暴露在空气里,那种珠圆玉润却不显胖的玉臂,让两人都晃了神。

    冷月愣了愣。

    段少瑄趁机抬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飞身上马,还未等冷月回过神来,便狠狠一夹马腹。

    那马“咻”地一下冲了出去,留下冷月一路的尖叫。

    韩凌霜一怔,再想追时,却发现马蹄声和冷月的尖叫声同时戛然而止。

    等他飞跃上前,准备一探究竟时,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微微一笑。

    冷月高坐在马背上,一手持着缰绳,一手反手扶着背后的段少瑄。

    而段少瑄正软着身子靠在她的后背上。

    冷月回眸对着韩凌霜笑道:“我刚刚锤了他太阳穴一下,现在昏死过去了。”

    韩凌霜瞬间反应过来冷月的用意,只是微微一笑。

    二人齐心协力地将段少瑄搬下马背,将他依靠在一旁的树干边上。

    “走吧,后面的士兵大约要追上来了,他们会照顾他的。”韩凌霜说着跳上了马背,朝着冷月伸出一只手。

    冷月犹豫了一下,如何小跑至林间。

    韩凌霜不免皱了眉头,她这是什么意思。

    等冷月回来时,手中就多了一大把柴火。

    她将柴火堆在段少瑄面前不到四步的地方,然后用随身带着的打火石点燃了它们。

    “留一个火堆,士兵们好找到他,他也不会冷,野兽也不会靠近他。”冷月对着韩凌霜笑道,将手伸给了他。

    韩凌霜一句话未说,将冷月拽到怀里,然后一夹马腹,白马嘶叫着跑远。

    一路披星戴月,纵马驰骋。

    到了阳川城门口,韩凌霜瞅了一眼城上的火光,沉吟一声,先行跃下马,说声“小心”,便抬手将冷月扶下马。

    待冷月站定,他抬头看了看月色,一拍马屁股,目送着白马向城中奔弛而去,消失在月色之中。

    “没有马要步行吗?”冷月皱眉看着自己的唯一的坐骑也没了,不由得疑惑。

    “这马是军马,听到军号会下意识地领头马所在的方向而去,留着它对我们来说,弊大于利。”韩凌霜原本冷毅的面容微微柔和了些,他看着冷月安抚道:“往前步行,等天亮路上就会有马车了。”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踮着脚尖将头埋进了韩凌霜的胸前。

    似乎是感应到她内心的不安,韩凌霜环住了她,将手放到冷月的背上轻轻拍打,嘴角划起一个弧度,“月,我们去襄州吧。”

    冷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扑上来保住韩凌霜。

    她只是不想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了。

    她能感觉得到韩凌霜正用极其温柔的语调在安慰自己,她也用信任的语调回复他,“嗯。”她点头,笑道。

    月色朦胧,四下一片安静,广阔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韩凌霜。

    见冷月如此,韩凌霜抬手抚了抚她的头,接着拉着冷月的手,一路往襄州的方向走。

    一路上韩凌霜用他好听的声音在不断和冷月说着一些襄州的风俗,自从那次在柳家的宴会上后,冷月难得看他如此雀跃的模样。

    天快亮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小小的酒家,正是又累又饿的时候,冷月便忙拖着韩凌霜坐了进去。

    “店家,给我来一壶好酒!”

    “来盘五花肉!”

    “小二,有位置吗?”

    店中十分的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些客旅,店小二忙得团团乱转。

    冷月忙也要了一些菜来与韩凌霜吃上了。

    “店家,请问襄州往哪儿走?”一个十分温和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如清泉一般。

    店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纷纷抬头去看。

    是一个异族男子,丰神俊朗,体貌轩昂,有着白皙的皮肤,棕色的毛发和水蓝色的双眼,清晰的轮廓,但眉目间却是温润如水。

    “这位公子,是北国人吗?”毕竟襄州处在中原位置,外族人并不多见,那店小二便有些好奇,问道。

    那男子笑了起来,有几分腼腆,“在下是宣罗人……”

    原来是宣罗人啊,听说宣罗是比北国更北的国家,却不似北国人那么嗜血,是个热爱生活的民族。

    座位上原本握紧剑柄的江湖人纷纷松了手,笑眯眯地朝男人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

    酒里重新又热闹了起来,各自斟酒吃菜。

    冷月却清晰捕捉到了这一切,为什么越往北,这边人们就对北国人越仇视……

    “那人是北国人。”韩凌霜凑了过来,在冷月的耳边轻声道。

    冷月扭了头,诧异地看着韩凌霜。

    韩凌霜解释道:“人可以骗人,习惯却骗不了人。你瞧他喝酒,并不是用碗,而是直接扒着酒罐直接喝。还有他的匕首,是插在靴子里的,而不是腰间。最重要的是,宣罗人从不吃牛肉,他们将牛侍奉为神。”

    冷月听完韩凌霜的解释,微微一笑,放下筷子,走上前笑眯眯地看向那男子,“这位公子,如不嫌弃,一同吃些酒菜吧。”

    既然是个北国人,她就不能轻易放过,或许可以从他嘴里打听一些关于那枚玉佩上,雪狼的含义。

    那男子含笑看了冷月一眼,随她入了座。

    “妾身姓秦……”冷月笑眯眯地又招呼那小二拿了一副碗筷来。

    “秦夫人,秦公子。”那男子微笑颔首,打过招呼,“在下奥朗德。”

    冷月刚喝了一口茶水,闻言,“噗”地一下全喷了。

    好家伙,直接将她和韩凌霜当做了夫妻。

    倒是韩凌霜依然波澜不惊地坐着,只是眉目间微微闪过一丝得意,然后淡定地抬袖帮冷月拭干净嘴边的水渍,低声道:“怎么那么不小心。”

    奥朗德一副羡慕的模样,笑道:“两位感情真好,真是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对。”

    冷月回过神来,也不解释,讪笑着道:“我们也是去襄州的,这位公子不介意的话,便一起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既然是北国人,那打架应该厉害,这样再碰到段少瑄追过来,也不怕了。

    奥朗德看了一眼韩凌霜,礼貌地道:“可以吗?秦公子?”

    韩凌霜忍着笑,点了头。

    奥朗德便一副开心的模样,“我很是喜欢这位夫人,总觉得像是与您前世见过面,您身上散发的味道让我沉迷。”

    冷月大汗,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认为她和韩凌霜是夫妻,为何要当着人家丈夫的面,说这样的话。果然韩凌霜的面色也有些不好。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奥朗德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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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朗德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转向了韩凌霜,一脸真挚地道:“秦公子,您不要误会,我对令夫人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她太美丽了,您真是个幸运的男人,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一位仙女……”

    听着奥朗德喋喋不休的说着赞美的话,韩凌霜和冷月对视一眼,选择了无视。

    填饱了肚子,冷月和韩凌霜便受邀坐上了奥朗德的马车,十分简易的马车,车上装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包小包的不知是些什么。

    “驾!”奥朗德扬鞭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那马儿便抬起蹄子慢吞吞的走。

    这马车说是简陋都算是客气的,一只不算高大的马儿拖着一块下面垫了四个轮子的木板。

    冷月倒是不介意它的简陋,正好四下山明水秀,风光无限,空气清新,一路哼着歌儿。

    “秦夫人,您的歌声可真美,犹如天籁之音。啊,秦公子,我可真羡慕您啊……”

    奥朗德又开始他喋喋不休的赞美连环炮。

    一路上奥朗德的对冷月的赞美如同那烦人的苍蝇一般,嗡嗡的在冷月耳边萦绕,第一次冷月竟然希望,再没有人赞美她了。

    显然,韩凌霜对此也很是头疼,他默默地看向了远处的青山,强迫自己放空,好忽视耳边那已经有些聒噪的声音了。

    “两位是哪里人?”

    奥朗德突然停止了赞美,让冷月有些茫然抬头,哪里人?

    “我们是北城人。”韩凌霜率先笑眯眯地回答。

    “啊,原来是北城的人。”奥朗德笑了起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容让冷月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隐约察觉了危险。这个奥朗德,果然没那么简单……

    但下一秒,冷月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车子突然停住,不再往前,而奥朗德则是一脸疑惑加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分叉路口,左看看,右看看,俊朗的脸上带了一丝为难。

    左看看,右看看。

    再看看,再看看。

    冷月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秦夫人,我们……似乎迷路了……”奥朗德转头看我,笑得那么天真浪漫,没有一丝心虚。

    冷月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这家伙,在酒馆时韩凌霜不是告诉过他怎么走了吗?而且是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她居然还怀疑奥朗德不怀好意?这样的智商,就算是不怀好意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浪。

    冷月眯起眼瞪着他,“朝右啊!”

    “夫人真是好记性,这样又美丽又聪慧的……”奥朗德眼睛微微一亮,茅塞顿开的模样,接着又开始一脸真挚地夸赞道。

    冷月嘴角微微发抖,她极力克制自己想要仰在长啸的冲动。

    “冰雪聪明……”奥朗德一边调转马头往右边的路走,一边还在说着赞美的话。

    “他不会词穷吗?”冷月对着韩凌霜小声嘀咕道。

    “哦,我亲爱的夫人,夸赞像您这样完美的女子,我的赞美之词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奥朗德笃定地说道,但是下一秒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然后转头看向了冷月,笑得人畜无害,“夫人,接下来呢?往哪边?”

    冷月皱眉看着第二个岔路口,有些不耐地指了指左边。

    “夫人……”

    冷月抬头,瞧见的又是一个叉口。

    “右边。”冷月长叹了口气道。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襄州。

    这其中多半时间花费在了多次因为奥朗德的疏忽而走了岔路或者是远路,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段少瑄竟没有追上冷月。

    而冷月,终于明白,奥朗德是个大路痴。

    落日溶金,暮云合璧。

    虽然因为奥朗德多次迷路而气急败坏,但是在看到了这么美丽的景色后,冷月紧绷的神经再次松懈下来,她惬意地半倚在马车上,望着天空绚丽的晚霞。

    “两位,我们进了襄阳城了。”奥朗德回头,看着二人微笑道。

    冷月有些欢呼雀跃地跳下马车,伸手准备扶下韩凌霜。

    “贤惠,温柔。”

    冷月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担心,这位奥朗德是不是有些过分迷恋自己了。

    都怪自己,长得太祸国了。

    冷月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只是这飘飘然并没有持续太久……

    “奥朗德回来啦!”蓦然,平地一声吼。

    冷月吓了一跳,忙四下张望,刚刚还十分安静的街道突然涌现出一大群人,定睛一看,她们群扑的方向竟是这辆破马车?

    “德德,你可知道这几天我想死你了。”

    “奥先生,小女,小女……”

    “德德,我先,我先……”

    “德德……”

    一时间,风起云涌,天地变。冷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得呆了。

    结果下一秒,这群女人的目光唰唰集中在了冷月的身上,像似要将她剥皮生吞。

    “德德这是谁啊?”

    “这女人长得也不咋样!”

    眼看着她们的唾沫就要将冷月淹没,还好韩凌霜机灵,一把将冷月搂进怀里,沉声道:“她是我夫人。”不然冷月铁定被分尸……

    “原是嫁人了的啊。”

    “切,嫁人了就不要再缠着我们德德。”

    女人们纷纷从冷月身边散开,重新聚会了奥朗德的身边。

    冷月仰头看着自己身边,故意将自己整得邋里邋遢的韩凌霜,突然有一种想要将他洗干净的冲动!

    让这群女人也看看,她身边的可是琉璃双壁之一的韩凌霜,貌若潘安,风神俊毅的韩凌霜!

    比脸蛋,谁比得过她家初白?谁还看得上她们的德德?

    相比于冷月的义愤填膺,韩凌霜歪着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被女人团团围住的奥朗德。

    “张姑娘,多日不见您又美丽了……”奥朗德气定神闲地捧起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的脸蛋,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啊,是小李姑娘啊。”刚刚放下张姑娘脸蛋没多久的奥朗德,转瞬又握住了李姑娘的手,将它深情地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我一定要去拜访您的母亲,问问她是怎么能生出这么美丽的您。”

    那位李姑娘便红着脸尖叫起来。

    原来人气是这样来的!冷月恍然大悟,不过转瞬又觉得不可思议,这群女人是白痴吗?难道就看不出来,这家伙在同时奉承这么多女人?

    但下一秒,冷月就找到了原因。

    “陆姑娘,您的笑脸就像甜酒一样醇香甜蜜……”

    那是一个可以说,算是有碍瞻观的姑娘,可奥朗德依旧真挚地在她额间轻轻一吻,真挚而又温柔。

    这家伙对于这群姑娘的夸赞,真的是发自内心的……

    想至此,冷月便打了个冷颤……

    “德德,我家做了饭,去我家吃吧。”

    “德德,我家炖了老母鸡汤呢。”

    冷月目瞪口呆,已经受欢迎到可以蹭吃蹭喝的地步了?

    “德德,我做了鱼汤。”

    韩凌霜耳朵一竖,忙上前拉起说话的那个姑娘,笑道:“这位美丽的姑娘,像您这样的美人,做出来的鱼汤也一定很美味。”

    冷月再次目瞪口呆,而奥朗德也是在百忙之中侧头看了韩凌霜一眼。

    那被韩凌霜拉着手的鱼汤姑娘,原本还有些嫌弃韩凌霜脏兮兮的,可在对上他双眸的一瞬间,不知为何整个人就沉沦了下去,虽然他那句话一听就很假,可是她还是心花怒放,欣然道:“公子若是不嫌弃,就来我家用膳吧。”

    韩凌霜转头看向了冷月,得意的一笑。

    冷月看见了他用口型无声地道:有鱼吃了,快来。

    冷月忍俊不禁,笑眯眯地扑到了韩凌霜的背后,挽着他的手欢欢喜喜地跟上去了。

    奥朗德一愣,也飞吻告别了剩下的姑娘,跟了上去。

    鱼汤姑娘看着冷月跟上,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显然不愿意。但是再看到奥朗德也跟了上来,咂了砸嘴,极为勉强地同意了冷月同行。

    于是,奥朗德和韩凌霜加上不请自来的冷月,一起去吃白食。

    “奥朗德,你可真行!”冷月笑着挪揄道。

    “多些夫人,您的夸奖是我的荣幸。”奥朗德点头,眼里带了笑意。

    冷月嘴边的笑意就僵住了,这家伙是怎么做到这样厚脸皮的?

    鱼汤姑娘家并不远,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鲜美又热腾腾的鱼汤被端上了饭桌,冷月眼中闪闪发亮,口中的唾液不停地分泌,她忍不住就咽了咽口水。

    她是最喜欢的鱼汤的,可这数十天来,风餐露宿,连好好的一顿饭都没有吃过,别说鱼汤了。

    鱼汤姑娘极为热情的替韩凌霜盛好一碗汤,递了上去。

    韩凌霜笑眯眯地接过鱼汤,看得鱼汤姑娘是只咽口水。但韩凌霜转身就将鱼汤递给了冷月,还温柔地替她放好汤匙,“小心烫。”

    冷月喝着汤,乱没形象地点头。

    鱼汤姑娘就要发飙。

    “黄姑娘,您做的鱼汤果然鲜美,就如你的温柔的声音,让我喜欢的不能够自拔。”奥朗德砸了砸舌,夸张地说道。

    “德德喜欢,就多喝些吧。”鱼汤姑娘欣喜地给奥朗德再盛了一碗鱼汤,暂时忘了冷月的存在。

    “德德,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佩斯德公子与你在一起啊。”鱼汤姑娘又盛了一碗汤,递给了韩凌霜,“秦公子,喝。”

    佩斯德?冷月暗暗皱眉,听名字也是个北国人,什么时候,襄州有了那么多北国人?

    奥朗德瞥见了冷月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嘴角露出了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黄姑娘,我给你带了跟簪子。”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成色并不是很好的银簪。鱼汤姑娘却欢喜的大笑。一时气氛又轻松起来。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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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段少瑄身边伺候的小连子小心翼翼地举着红木托盘递送到段少瑄的面前,上面是刚泡好的毛尖。

    段少瑄侧靠在客栈最高级的天字屋内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歪着头冷若冰霜地看着窗外。

    听到了声音,他淡淡地回过头,伸手接了茶,轻品了两口,毛尖独有的茶香顺着喉咙下去,方才觉得心中的那股子怒火略压了下去。

    小连子见着段少瑄脸色稍霁,方才谨慎地道:“殿下,有人说,在西城那块,见到过外来的一男一女的……年轻……夫妻。”

    段少瑄双眸中闪过异芒,他冷笑道:“哼,无论是否是秦冷月他们,都给本王捉过来。”

    小连子淡然地应道,“是,殿下。”

    正当小连子要退出去时,段少瑄却突然叫住了他,淡淡道:“记得,别伤到秦姑娘。至于韩凌霜,不用特别注意。”

    小连子抹了抹额头,韩公子可算是倒霉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伤着了也没事吗?

    “您……您打算回去后要怎么对付县君?”小连子在一边低声问,他犹豫一会子又道:“县君,不过是孩子心性,受了一些人的蛊惑,才会……”

    说实话,修成君做出这个举动,实在是打皇家的脸。

    只要她被殿下捉回去了,估计,没什么好下场,殿下也是为了出一口气而已。难不成真会再娶一个跟人私奔了不守妇道的女人?

    只是让小连子惊讶的是,段少瑄微微眯起了眼,眼神幽诡,只是转瞬,那一抹幽诡就被无尽的柔情所代替,“回去,大概就是六月了,办亲事刚好。”

    段少瑄说这话的语气冷冷的,却带着诡谲的暧昧。

    听得小连子嘴巴都合不上。听着意思,殿下是还要娶修成君了?

    难道天下女人死绝了不成,殿下为何独独要在修成君一棵树上吊死?

    小连子不懂,却也不敢多问,毕竟依照殿下对修成君的喜爱,估计他一开口,就要五马分尸了。

    于是小胜子便选择了闭嘴,他对着旁人吩咐了把消息传了下去。

    这时,忽然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在小连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连子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那侍卫一眼,随后对着段少瑄犹豫地道:“禀报殿下,方才我们的人在南街似乎看见了县君和韩公子。”

    段少瑄闻言一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哦?走。”

    襄州只是靠近边疆的一座小城市,常住人口并不多,但是民风豪爽,便是连女子也是抛头露面的在街上乱逛,因此大街上也是人声鼎沸。

    南街街道两边上都是小贩们铺开的摊子,有卖糖人、馄饨、包子、面具,糕点、廉价的小首饰等等,吆喝着叫卖。

    正是人群熙攘,热热闹闹的时候,忽然只听到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齐刷刷的马蹄声,接着街头处就扬起了灰尘,呛得四周人们纷纷咳嗽,流泪不已。

    不一会子,只听见不远处有一群身携长刀,披着绣暗金红的血色祥云的黑披风的汉子们于黑色骏马上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朝着南街冲过来。

    气势之惊人,让街道上的人们都忍不住立刻朝两旁跑去。

    反应慢些的小贩就会连摊子带人被马蹄踩碎。

    待这群人通过的时候,街上的百姓完全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那一抹黑红相间的背影远去之后,鸦雀无声的大街上才恢复了声响。

    “这……这……这是什么人啊,竟敢如此放肆,竟然纵马横街?”一名被踩坏铺子的卖面具小商贩既震惊又愤然地嘟哝。

    一旁的人摇摇头,长叹一声,“你看那带头公子的模样,又俊俏又高傲,一定是哪家的贵公子。这种人,咱们是惹不起的。”

    众人皆点头,看向那遥远地消失在远处的烟尘,露出畏惧又羡慕的神情。

    再说段少瑄带人一路骑乘到南街尽头的一处面馆。

    他的手下就是在这发现秦冷月和韩凌霜的。

    段少瑄冷笑一声,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吃面,他倒是要看看,见到他,秦冷月会是个什么表情。

    再说面馆门口把守的士兵们远远就听到了马蹄声,就知道殿下要来了,于是连忙驱散开了围在面馆四周看热闹的人群。

    陆亭长刚刚匆忙地迎上去,就看见原本在远处的那一片烟尘几乎是在瞬间就卷到了面前。

    陆亭长一抬头就对上为首那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身上之人,那人高傲地扬着头,垂眼朝下睨来。

    “殿下,就是这。”

    段少瑄冷哼一声,勒马。

    那马儿便凶猛地抬起四蹄,但下一瞬就定在当场,四蹄稳稳牢牢地定在了地面上,那马上传来一道幽幽如焦尾鸣筝的悦耳声音响起:“人呢?”

    他的声音音尾略拖长,轻渺,带着不属于人世的冰冷,仿佛九玄天之上的飘渺之音。

    陆亭长打了个寒战,恭谨地道:“就在店内,小的已经让人团团围住,没人从里面逃出来。”

    段少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优雅利落的姿态让人侧目,

    随后他身后的侍卫们也跃下马,跟着他一同朝着小面馆而去。

    面馆老板看到段少瑄带人进来后,便搓着手笑着迎了上来。

    半个时辰前,他家老婆子看到了城门口贴着的海捕令,回来就在铺子里看到了那二人。

    虽然在他眼里,这画像上的两位通缉犯明显要好看得多,但是他家老婆子一口咬定就是那两个人,只不过是扮丑了。

    他兴奋之下,就连忙让小二去通知了守备,一百两黄金啊!店老板一想到此处,就觉得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好。

    有了一百两黄金,他就可以带着老婆和儿子去京城买个二进的小院子,余下的钱再在京畿四周买几个庄子,这样一辈子就能吃穿不愁了。

    想到此处店老板心情忍不住兴奋起来,还好他老婆子眼睛犀利,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将店里那两个满脸麻子的脏兮兮的人和画像上那两位俊男美女联系在一起。

    段少瑄跟着店老板来到了二楼,却看到一屋子的人都放下了碗筷,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盯着他。

    他便有些不悦,冷声道:“谁再看?本……少爷就挖掉他的眼!”

    那些人就赶忙低下了脑袋。

    店老板深怕这位爷真的在自己店里挖人眼睛,唬了一跳,要是真的流血就不好了,他的店要变得晦气,以后谁敢来啊。

    于是店老板赶紧指着最里头的一个靠墙的位置上的两个背影,谄媚道:“这位公子,您瞧,就是那对夫妻。虽然他们在脸上画满了麻子,但是小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段少瑄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看着那两个相互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夫妻,随后便冷声道:“你们抓错了人。”

    “什么?”店老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段少瑄,不死心地呐呐道:“但是,公子,内贱很是确定就是他们,虽然他们在脸上画了麻子。不信,小人擦了给您看。”

    店老板情急之下就伸手搭在其中一人的身上,想要将他扭过头来再用手腕上的白巾子替他擦脸。

    结果,一看到那人却愣在了原地。

    怎么……这张脸,变了?

    “不,不是啊……”店老板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拼命摇手解释道:“刚刚,这里坐的那两位分明就是……怎么会变成别的样子,外衣都是一样的。”

    段少瑄没有搭理店老板拼命的解释,他径自上前,挑起一男一女中,那个女子的下巴,他睨着那张平凡的脸,冷冷地问:“你们的衣服哪里来的?这桌的主人呢?”

    那女子吓得瑟瑟发抖,赶紧伏在地上连连叩头告饶:“公子饶命,奴家原本与夫君在一旁好好吃面的。但是后来就发现楼下被人包围了,楼上闹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扑到了窗边看情况,离了自己的位置。这时候有一对小夫妻,给了我们夫妻二十两银子,让我们跟他们换了衣裳,还让我们坐到这个位置来。奴家不知道,那对小夫妻是不是原来坐在这里桌的,但是奴家的衣服就是他们给的。奴家和夫君真的不知道他们是逃犯啊!否则如何敢……”

    女子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样的情况下,她原本也不敢和人乱换衣服,只是那小夫妻中的女人却一眼看出了她已经怀孕两月,而且胎像不稳,需要银钱买大量的安胎药。那女子不仅给了她银钱还告诉了她一个偏方,能帮助稳住胎像。

    她不过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罢了,哪里知道会是如此下场。

    段少瑄冷哼了一声,暗暗皱眉观察着四周,既然是在他上来之前换了的衣服,这丫头和韩凌霜一定会趁着他盘问这对假冒夫妻的时候,趁乱溜到楼下,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楼下也有他们的人,绝对不会让他们出去的。

    这一对夫妻在地上不断叩头求饶,小连子忍不住没好气地道:“你们两就不问问,到底是为什么让你们和他们换衣服,随便就应了别人么!也不怕被人骗去做替死鬼!”

    英王殿下没抓着县君,那就被意味着他又要乱发脾气,到时候苦得还是他们这些个做下人的。一想到殿下那越来越挑剔的性子,小连子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对夫妻诺诺,不敢说话,只是涕泪横流,身上抖得越发厉害。

    这一下,便是有一句话他们也不敢说了。

    就在他们趁乱换好衣服的时候,那两夫妻中的女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的脸上长满了疹子,说是天花。店老板吓得半死,她瞧着女子满脸疹子,男子又黑又丑。又看窗边的夫妻还在,便让他们先从后门离开了,免得把天花传染给人……店老板显然也是想起来有这么件事了,面色霎时间变得苍白。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顺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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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店老板也不敢将这一段告诉段少瑄,于是在段少瑄的人在不知道冷月和韩凌霜早已经离开的情况下,将整个面馆翻了个底朝天,却找不到人。

    段少瑄双手负在背后,只冷冷的瞥了一眼店老板。

    店老板在那一瞬间,就觉得背后发毛,好像有一只恶鬼骑在他的脖子后面,用着冰冷的双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的确,有一个黑炭扶着一个女人先从后门离开了。但是……这女人,是长了满脸疹子的。”店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拭着额间不断冒出的冷汗。

    “抓起来,丢进天牢。”只丢下了这么一句,段少瑄铁青着脸甩袖而去。

    明明要去吃牢饭了,那店老板却是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总算,那渗人的目光不再盯着他了,好歹是能喘气了。

    “殿下,咱们现在是否立刻派人去搜?”小连子连忙跟着下了楼,一边费力地追上段少瑄这大长腿,一边急急地问道。

    段少瑄看着面店外四通八达的大路,唇角勾起一丝嘲谑来:“搜,你怎么搜?在丽城你搜到他们了吗?悬赏令既然已经下发,咱们只要静静等消息就好了。不过,还是要派人去将城门给本王守住!”

    说罢,他冷嗤一声,转身一拉马缰,立刻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再说冷月拉着韩凌霜一路狂奔逃出了面店后,二人便躲进了一处小巷子,靠在围墙上大口地喘气。

    冷月很是郁闷地靠在围墙上摸着自己脸上有些红肿的疹子,嘟囔道:“真是倒霉,要毁容了。”

    韩凌霜就笑道:“不过是用山药皮摸了脸,等下就消下去了。倒是那店老板,估计要倒霉了。”

    冷月就扑哧一声笑了,从袖子中逃出一方帕子,粗鲁的替韩凌霜擦拭去脸上的黑色颗粒,“你这张大黑脸,倒是浪费了我一包荷叶灰!”

    二人便相视而笑。

    “要回去找奥朗德吗?”韩凌霜一边替冷月整理着额间碎发,一边问道。

    他知道,这丫头似乎在奥朗德和佩斯德身上想得到什么。

    但他总是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冷月温婉美丽的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当然,我们还要靠他们出城呢。”

    襄州城北据邙山,南望伊阙,洛水贯其中,东据虎牢关,西控函谷关,四周群山环绕、雄关林立,而且雄踞天下之中,东压江淮,西挟关陇,北通北国,南系丽城,所以是历朝历代诸侯群雄逐鹿中原的皇者必争之地。

    而这个世上没有比皇帝更懂襄州的重要性了,因此,明明是一个人口不到数十万的小城,驻扎在城里的军队却和京城的差不多。

    虽然襄州一直对进出人群严格盘查,但是最近,襄州人民都觉得城里的气氛有些奇异,说不上为什么,四周的城门口封查似乎更为严格,而且增派了许多人,对所有进出襄州城的男女老少都严加盘查。

    若无路引或者地保的证明,不管任何人都需要亲自上守备衙门里一一说明原因和证明自己的身份,否则就一律暂时拘扣在衙门里。

    但是偏偏襄州城地处南北通道的要塞,南来北往江湖客和商人们最多,因此,官府的严查让人们是怨声载道。

    不仅仅是他们,冷月也是很苦恼,因为奥朗德和佩斯德自从那日分别后再也没有回小院子了。

    这襄州城守备又是如此严格,没有外人的帮忙根本就出不去啊。

    冷月和韩凌霜只能认命,乔装打扮一番,只能在南街各处乱逛,试图熬过段少瑄。

    她就不信了,段少瑄能把襄州城关上个一年!

    她能等!

    顺丰楼,位于南街最繁华的片区,历史悠久,其间美食名菜式丰地道,正是南来北往的江湖客和商人常聚的地方。

    在这里能打听得到很多,你需要的消息或是不需要的八卦。

    冷月今日扮成了一个年轻男子,而韩凌霜则是扮成一个虬须大汉。

    二人才进门,便有迎客接住,楼下早以满座,唤小二过来,又把他们往楼上引带。

    冷月望望四周,故意压低了声音皱眉问道:“此已非正餐时候,怎还有这许多客人?”

    那店小二便笑道:“公子是有所不知,这几日英王殿下来咱们襄州城了,不知道找什么人,把整个襄州城都把控住了。这进咱们襄州城难,出去可就更难了。这不,好多商客就被困在城里了。因此这些天,不单我们这一家,哪里的客人都多呢!”他边说边把眼偷去看冷月,心里十分纳闷,这小公子眉清目秀的,倒是像个女娃娃,还眼熟得很,总觉得在哪里瞧见过。

    冷月却没在意小二偷看,只兴致勃勃地望向那边台上,原来正有女旦在唱曲儿,口中竟还咬着盏烛台儿,那烛火也不熄灭,几连晃动也没有,吐词咬字却是清楚悠扬,台前有客跟着摇头晃脑地哼着,或脚踏拍子如痴如醉。

    冷月原只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种杂耍玩意儿,不免得瞧得有些入神来、目不转睛,只觉神乎其神。

    倒是韩凌霜眼中闪过了一丝尴尬,这种地方,女旦唱完一曲儿后,往往会被客人起哄唱一些淫词艳曲,到时候给小丫头听到就不好了。

    于是他笑着去推冷月,道:“去楼上先吃饭吧,等会吃了东西再下来看。”

    冷月只好跟着他上楼,到了二楼,只见大约摆放了三、四十张雕花的紫漆桌子,墙壁四周挂满了名家书画,布置得十分典雅别致。

    楼上的客人比起楼下少了很多,但也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个位置。

    冷月和韩凌霜便选了一张靠近窗边的位置。

    韩凌霜点了菜,抬头就看见冷月凭窗远眺,神情甚是兴奋,忽指一处道:“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那条街上家家都张灯结彩?好漂亮!”

    韩凌霜闻言望去,顿时哑口无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原来那条街,一看就是烟花之地,街上多是青楼。

    他想了想只好含糊道:“或许住的多是官家富户,装扮自然就比别处漂亮些。”

    冷月扭头对上了韩凌霜别扭的神情,突然一笑,眼中有了挪揄之色,“那我们等下去逛逛可好?”

    没想到韩凌霜瞥了一眼冷月,一副了然的模样,“去干吗?把你卖那里了么?”

    冷月娇嗔着用筷子背打了一下他的手心。

    两人正说话间,小二托盘上菜。

    冷月见那些碗筷杯盘样样致,各式菜肴更是色香味美,不由得有些惊异,“这襄州一个小地方,饭馆倒是不逊色于京中。”

    她也是偷偷溜出许府在临帝的朱雀街上逛过的人,因此对几家有名的酒楼还是很熟悉的,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顺丰楼竟然能比得上京城的那几家名酒楼了。

    对于冷月的夸赞小二显然很受用,不免有些飘飘然道:“原来公子是京城来的啊,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老板是胡商……”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选择了闭嘴,提起酒壶讪讪地替冷月和韩凌霜斟了酒,道:“这酒叫梨花白,清冽甘甜,且一点不辣。”

    胡商?冷月的心思完全没有在酒上,对于北国以北的国家的商人,琉璃国统称胡商。那就是说这个酒楼的老板不是琉璃国人了?再联系襄州的奥朗德和佩斯德两兄弟,冷月愈加觉得不对劲,这襄州的异族人也太多了些。

    想归想,冷月的肚子却是饿得再挨不过,她一边拎箸朵颐,一边竖着耳朵在听四周的动静。

    都是些无光紧要的话,冷月便把注意力收回到了桌上,将那梨花白一杯接一杯地畅饮,只觉入口十分容易,喝得俏脸微晕。

    韩凌霜皱眉,弹指敲了一下冷月的额头,将酒壶从她面前拿走,“小心醉了。”

    冷月笑嘻嘻地讨好道:“这酒好喝。”

    “好喝也不能贪杯。”韩凌霜笑着夹了一筷子的菜肴放到了冷月的碗里,柔声道:”来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冷月听话的尝了一口,点了的头,”不过是猪内脏煮成的,一般吧。“

    一旁的小二听了这话,就明显有些不悦,道:”我的公子,这材料是普通,但要做得好却不太容易哩!厨房先要将猪肠用碱、盐泡揉搓,用清水加醋洗净后再煮。开锅后改用文火肫,锅盖盖好使肠子熟透而不跑油。烂熟后,切成五分长的小段,俗称顶针段,再将鲜猪肝洗净,用刀斜片成柳叶形的条。佐料是熬热的食油中放入大科,炸透后放入生蒜,蒜变黄时立即放入适量的黄酱,炒好置于罐中备用。此外还要熬些上好的口磨汤。原料、佐料备齐后,始制作炒肝儿。先将熟肠段放入沸汤,再放入蒜酱、葱花、芡同姜末和口磨汤,然后路生肝条放入锅中,以淀粉勾芡,最后撒上一层砸好的蒜泥即成。”

    冷月不免得翻了一个白眼,“一般般就是一般般,再复杂也是一般般。”

    店小二无语,这道菜可是他们酒楼的招牌,怎么到这公子嘴里就成一般般了?等他联想到这两位是从京城来的,又看二人虽然穿着普通,甚至有些邋遢,但是言行举止却自带着一股高贵。店小二就忍不住猜测,这两位会不会是京里大官家的公子爷们出门体验生活?若是如此,就可以解释这小公子为什么嘴会这么挑了。京城来的贵家公子,长得像女子,还有似曾相识……店小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的汗毛瞬间打开,愣在了原地。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大闹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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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冷月看着店小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我只说了一下一般,你不用这个样子吧?”

    店小二这才缓过神来,讪讪一笑,鞠躬道:“公子若是没事,小的就先去那边照应了。”

    说着竟是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

    韩凌霜看着小二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了眉,拉了拉正在大块朵的冷月,低声道:“我们走吧。”

    冷月吐吐舌头道:“我还没吃完……”

    突听旁边“砰”的一声巨响,皆把两人吓了一跳,转首瞧去,只见不远的桌子,一高大身影猛地立起来,怒气冲霄地喝道:“这算哪门子鸟事!在这么耽搁下去,我们这几车子的羊肉都要烂在仓库里不成!”

    他们原是在南北之间相互交易的小商客,将北边的东西运到南边,或是将南边的运到北边赚个差价。却没想到遇到了这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最近襄州城怎么盘查得如此严格,之前的王老板都被困在这差不多六日,再不趁着在七月到来之前到了北城,他那些棉花就卖不出那么好的价格了。你都不知道,他这一批是搭上了全部的本钱,想要大赚一笔,然后就罢手享受天伦之乐的。唉,这一下,连本都搭进去了,可不把他急得直掉头发。”一个汉子一边切了块牛肉塞进大嘴里,一边向同伴悄声打探,当然他声如洪钟,自然也让所有客栈里的人都一起竖起了耳朵。

    一个精瘦的男人就道:“听说,是皇帝的第五个儿子,英王对吧?”得到了一旁人的认同后,那男子才诡秘地道:“听我在衙门里的朋友告诉我,是他的女人跟野男人跑了!这才气急败坏地封锁了整个襄州城,准备抓到那个女人后就将她生吞活剥!”

    “竟然还有女人敢撩皇帝的儿子?”酒楼里众人齐齐惊叹,不免有些佩服这女人。

    这齐声的惊叹大大满足了精瘦男的虚荣心,他立刻一抹油腻腻的嘴巴子,笑得更加猥琐,“听说,跟那女人私奔的男人,居然是咱们琉璃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所有人的心就被提了起来,包括冷月。

    说实话,她很不想韩凌霜的名字会在这里出现。

    “琉璃双壁之一的玉珏公子,许文筠!”

    众人各自露出暧昧又惊讶的笑容,“竟然是他!”

    冷月不免得翻了个大白眼,有些无奈地看向了韩凌霜。

    韩凌霜却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低声道:“不知道玉珏听了这话,会不会气晕过去,他是最在乎这些的人。”

    想到许文筠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在听到这些流言后的表情,冷月也忍不住笑了。心中却莫名有了失落感。

    许文筠,在知道她竟然敢和男人“私奔”后,会是怎么一个表情,毕竟韩凌霜说得对,他是最在乎诗书礼乐的人。

    她不想许文筠讨厌她……

    这时候又有人道:“玉珏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儿,你们又不是没有听说过!听说,当年他第一次进宫面圣时,皇帝就说了一句,珠玉在侧,使我形秽!随后皇帝就经常召见玉珏公子,还常常说:与文同游,好似明珠在侧,朗然照人。这才赐了字给公子,玉珏,不就美玉的意思么。那样的人儿怎么会和女人私奔?”

    此话一出,正在吃酒的众人忽然又想起,唉哟,是哦,玉珏公子什么姑娘没见过,为什么要和英王殿下的女人私奔?

    “想必那姑娘长得一定很漂亮了。”一个男人得出这个结论。

    还是刚才那个精瘦的男子接话道,淫笑道:“也不一定是漂亮,说不定,那女人在床上够劲……”

    “这位公子,没事在这边说些粗鄙的话,倒不如多吃些甘草,好去掉一口的腥臭味。”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客人一齐扭首朝窗口的位置望去。

    而那精瘦的汉子和他身边的大汉们便猛然站起,怒目寻视,个个心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找渣。

    却见话音传来的那一桌上,坐着两个公子,一个生得好生俊俏,脸上带着笑嘻嘻的表情。另一个则是出言讽刺之人,只见他满脸的胡须让人瞧不清楚他的面庞,但冷漠的神情中夹着一丝傲意。

    瘦小的汉子便睁圆了眼睛,凶狠道:“老子爱说,你这么急,是不是那娘们儿也在床上伺候过你?说到你心上人你就急了?”

    韩凌霜翻了翻眼皮,也不知有没有瞧人,冷冷道:“说话放干净些,不然本公子切下你的舌头喂狗!”

    那瘦汉大怒,暴喝一声:“讨打!”,一脚踢开椅子,身形突展,便扑了过去,声势甚是吓人。

    却见韩凌霜往后一仰,已经飘飘然地转出几步远。

    瘦汉的巨拳砸了个空,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

    而桌旁的冷月依旧认真的吃着薰鱼,油腻着红红的樱唇笑道:“这位大哥,你好像功夫不到家诶?是不是你的婆娘床上功夫了得,掏空了你?”说着乜了乜瘦汉,纤手捂住了嘴角嗤笑道:“哎呦,瞧我这张烂嘴,就大哥您这幅尊荣,哪里还有婆娘肯在床上伺候你啊?”

    瘦汉闻言大怒,挥拳就朝冷月砸去。

    冷月却是歪头看着他。而一旁的韩凌霜剑眉微微一颦,只轻松地一抬臂便把那瘦子远远地推摔出去。

    瘦子“腾腾腾”的连跌出数步才能立定站住,听着身后起哄的声音,顿感脸上无光,心中大怒。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就招呼着背后的兄弟一起上。

    韩凌霜一个转身,只是一拳就将其中一个八尺大汉打晕过去。

    不理会自己兄弟被韩凌霜拎着揍,那瘦子却趁乱溜到了冷月身边。

    瘦子本想着一拳下去,忽见这小子容颜娇俏,倒比妓院里的花魁还要看好。

    他从来最是好色,周身骨头霎间酥了大半,立时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道:“小兄弟,瞧你这样,不做女人倒是可惜了!来,给爷摸一把。”

    说着就要伸手朝冷月摸去。

    冷月气得差点没喷出火来,奈何韩凌霜正在那边与十几个人缠斗,也脱不了身。于是她微微一笑,不怒反笑道:“这位哥哥,要是喜欢,我当然乐意。”

    瘦子愣了愣,有些不明白了。

    韩凌霜原本要施展轻功掠过这群烦人的东西去帮冷月,但在瞧见这一幕后,淡然一笑,挥拳朝着身后一个壮汉砸去。这个瘦子可要吃苦了。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偷听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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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州人来人往,是很多江湖游客必经之地,因此也留下许多传说。

    冷月这几日在襄州别的没听到,关于江湖上的小道消息却听了一堆回来。

    但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相传北国前任国君雪伊枯在北国现今国君瑟兰迪杀进北国皇城前,就将皇城里所有的宝藏藏了起来。并把宝图交给了心腹,由他带了出来。

    如今许多年过去了,却听说这块藏宝图重新在襄州出世,引动了江湖客们蠢蠢欲动的心。

    韩凌霜听这个消息的时候,神色间都是不以为然:“若真有什么宝图,也是在北国境内,怎么会出现在琉璃国,岂不是荒唐。这大概是那烟火之地招揽顾客用的手段。”

    冷月却是十分感兴趣,只要是和北国有关的事,她都很感兴趣。

    襄州的寻花街,一派勾栏瓦肆,华灯灿烂,金粉楼台,鳞次栉比。各色青楼林立,各自的大门旁,皆立了数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挥着帕子,俨然一副老鸨的模样。

    她们见迎面走来的两位少年都长得十成十的俊俏,特别是那高些的,虽然脸上长满络腮胡,但是那双眸子却有着一股致命的魅力吸引着这些久经情场的姑娘们。

    于是一路走来,韩凌霜频频收到路两旁姑娘的眉眼飞吻。

    连冷月瞧得都如没了骨头般酥软,可当事人却连丝毫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就像一处平静无波的湖水。

    果然正人君子啊。冷月好笑的看着玉书,作辑调笑道:“韩公子乃真柳下惠是也!”

    韩凌霜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冷月,快步向前走去。

    冷月亦步亦趋的追在韩凌霜后面,笑嘻嘻地打量着四周。

    那举行花魁大赛的地方是在一处叫做醉仙阁的画舫。

    二人走了没多久,果然在一处码头看见了一艘画舫。

    那画舫上张灯结彩,顶上漆着黄漆,船柱雕梁画凤。画舫里,果真暖气十足,里面女子或凭或立,皆以轻纱掩面,身着罗衣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风流才子赋诗作画,船尾更有绝色歌姬弹琴助兴,好不热闹。

    冷月兴奋的左看右看,拉着韩凌霜一直嚷嚷,“初白,那个好看,最那边的那个姑娘身段好好。哎呀,前面那个穿粉红罗裙的姑娘朝我们抛媚眼了。”

    韩凌霜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初白?你不会害羞了吧?”冷月打趣道。

    韩凌霜闻言抬起头,却是神态自若的,如往常一般温和一笑,“不会害羞。”

    “强装镇定。”冷月笑看着韩凌霜红透了的耳根,不屑道。

    韩凌霜轻咳一声,撇过头去,朝远处的老鸨招了招手。

    “两位,要姑娘吗?我们这的水灵姑娘那皮肤嫩的,那声音肉的能掐出水……”

    冷月看着韩凌霜那张窘迫的脸,差点就笑得破了肚子。

    “不必。只需要一个靠窗的位置”韩凌霜勉强维持着自己脸上的微笑。

    那老鸨便奇怪的看了一眼韩凌霜又看了一眼他身边唇红齿白的小公子,冷嗤一声,显然不屑,心中嘀咕,长得那么俊,却有龙阳之癖,真是可惜了。

    虽然心中不屑,老鸨还是笑着让一个小姑娘将冷月和韩凌霜带进了位置。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绿衣少女,身材窈窕,步履婀娜,袅袅如云般走了过来。

    “小婢云烟,参见两位公子。”云烟对着二人弯腰盈盈施礼,眼神却一直盯在冷月身上,这个小公子长得好生俊俏,是她喜欢的。

    冷月被他瞧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问道:“姑娘?小生脸上有脏东西吗?”

    那女子却毫不避讳地抛了一个媚眼给冷月,“小公子长得可真俊,奴家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说着竟将手直接捏住了冷月的下巴,一副老爷调戏丫鬟的模样,“啧啧,瞧瞧这张小脸,让舫里的姐妹们看到了又要是一阵沸腾。”

    冷月霎时就红透了脸,连耳根子都隐隐发烫。

    韩凌霜便大笑起来。

    冷月窘迫地瞪了他一眼,心想着看她待会儿不撕掉他的胡子,倒是看他怎么被这群女色狼围堵死。

    仿佛是感应到了冷月心中的怒意,韩凌霜下意识地捂住了胡子,轻咳一声,“好了,带我们去位置吧。”

    二人便这样坐在画舫临窗的位置一直喝茶聊天,直到日头斜落,暮色四合。

    此际,整个画舫里已经挤满了人,不但座位全被坐满了,就是走道空隙之处都站满了人。穿着各色服饰的江湖人士各自坐在上边大声地说笑。

    还有不少身穿深蓝布衣的护院一样的人在四周警惕巡视。

    明明是花魁大赛,却来了这么多江湖人,看来都是为了那个传说来的。

    传说里,北国皇宫的藏宝图会在今日出现。

    只是怎么出现那传说就没明确说了,即使这样,江湖人也是趋之若鹜。

    花魁大赛很快就开始了,无非是一些姿色还可以的姑娘在台上搔首弄姿。冷月自然是没有兴趣,目光就在画舫上到处乱飘。

    突然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上,九尺高又纤瘦的背影,想让人忘记都难。冷月扯了扯韩凌霜的袖子,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韩凌霜也认出来,是佩斯德。他微微皱眉,就任由着冷月拉着她起身跟了过去。

    但是画舫里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的,七拐八拐之下,韩凌霜和冷月就在人群中跟丢了佩斯德。

    冷月望着四周,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了画舫的船尾,虽然依旧都是人,但是四周人走路都是不带声音,显然比之前在大堂里看见的江湖人,底子要更好一些。

    冷月拉下了韩凌霜的领子,趁他俯身的瞬间就贴在他耳边道:“去背面的第三层船舱……”

    韩凌霜微微一笑,横腰抱起了冷月,趁着夜幕抽身而上,顺着船身一下子攀爬上了第三层船舱。

    韩凌霜抱着冷月贴着船舱壁走了几步后,就遇见了几个巡逻的护卫,韩凌霜又一转身悄悄地闪身进了最近的房间。

    关好门后,他才轻轻放下了冷月。

    冷月一落地,就打开另一面的窗户想要看清楚下面的情况,却发现隔壁的房间的窗户隐隐约约透出一股亮光。

    有人!她立刻靠近墙壁,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试图听到隔壁说话的声音。

    奈何那边声音实在太小,仿佛是刻意压低了。

    冷月努力了一会子,只得颦着眉看向了韩凌霜。

    韩凌霜歪头想了想,就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来,轻轻的插穿了在木质的墙壁上。

    然后他就让冷月将耳朵贴在刀柄上,让冷月奇怪的是,声音居然大了不少。

    “酒楼那边说,似乎是遇到了主子……”

    这个声音冷月认识,软软甜甜的不就是奥朗德的么。

    冷月蹙眉,主子?奥朗德果然不是一般人。

    而这时,一道幽冷却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响了起来,淡漠地质疑道,“小主子如今应该在京城才是,怎么会出现在襄州?”

    接下来的是佩斯德的声音,“上君,这几日狗皇帝的五子带兵封锁了整个襄州城,您说,狗皇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上君?这又是什么称呼?

    “不会,我们隐匿在这襄州城已经十二年了,人马早已经融入到襄州的各处,若是狗皇帝真有什么动静,黄守备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那个英王只不过是一个为了女人大动干戈的蠢货罢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守备大人都是他们的人?冷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该不会这群人是北国派来的间谍吧?

    冷月耳朵微微一动,她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

    “上君为何要放出那藏宝图的消息,让我们举办这个夺魁大赛呢?”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还是那个被叫为上君的人回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群人既然能被这个消息吸引过来的,无不适贪利者。若是能这群江湖莽夫都收服了,日后便可让他们都做咱们的马前卒……”

    陌生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又道:”既然他们能为钱投靠我们,就不会为了钱背叛我们……“

    ”不会……”上君冷笑道:“本君会在他们背叛之前,统统将他们……”

    冷月闻言,心中一动,原来这藏宝图的传言就是这群人传出来的,目的是趁这个机会收拢江湖人?

    不知为何,冷月就隐隐约约有些兴奋,还要再听时,却听到奥朗德突然说了一句,“隔壁是不是有人?怎么有微弱的呼吸声?”

    冷月一惊,这都听得到,奥朗德你是属狗的吗?

    韩凌霜刚要抱着冷月从窗户处跳下,但是已经来不及,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率先推门而进的佩斯德看着韩凌霜和冷月,皱了眉头道:“怎么会是你?”

    这时候奥朗德的小脑袋也从佩斯德的腋下钻了进来,在看到冷月后,他原本紧绷的脸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又见面了,美丽的秦夫人。”

    冷月尴尬一笑,接着,她和韩凌霜便被闯进来的护卫五花大绑地绑了。“轻点,可别伤着了我们美丽的秦夫人。”奥朗德仍旧笑着一副甜心的模样,却让冷月恨得直咬牙。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君上,别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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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和韩凌霜被抓住的瞬间,又有两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穿着一件斗篷,只露出两只眼睛,让人看不到他们的样子。

    其中一个身形更高大的人,用刻意变音的声音,厉声道:“抓住这探子,就地诛杀!”

    不管来者是江湖人,还是朝廷派来的探子,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那人眼底闪过阴沉狠辣。

    抓着冷月肩膀的一个守卫手中的剑就立刻迅速地朝冷月脖子上摸去。

    “啊!”冰冷的触感从她的脖间传来,让冷月忍不住出声尖叫。

    “慢着!”

    几乎是同时的,韩凌霜凭借着自己灵活的身手扭身从守卫的挟持下溜出,将冷月拽进了自己的怀中。

    数十个护卫立刻就要联手围攻上去。

    “慢着,慢着。”奥朗德一个闪身挡到了韩凌霜和冷月面前,张开双臂道:“君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埋在韩凌霜胸前的冷月也探出了头,一脸真挚地道:“对,误会。”

    那高大的蒙面人冷笑一声,淡淡道:“有什么误会?无论是什么误会,都到阎罗王那里去说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碍于奥朗德面子不动手的护院再次持刀朝韩凌霜和冷月杀来。

    奥朗德皱眉,一个转身就与那些护院缠斗起来。

    “奥!你在做什么!”佩斯德有些急躁道。奥朗德这是公然和君上作对,而君上的脾气,别说与他作对了,就是稍微忤逆一点,他都能不眨眼地将你抹杀。<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只见他足上一顿,已腾空而起,一掌凌利地斜切过去,口中道:“小贼,束手就擒!”

    韩凌霜一把将冷月推到了奥朗德的怀中,再回头时,君上的掌尖切离他的面前不到数寸。

    冷月不由得惊呼一声,“小心!”

    却见韩凌霜把身形一展,霎已轻轻松松地避过。

    蒙面大汉心中早料到对方不会一击得手,便将准备的后着跟着追击,他伸出一掌从腹下转出拍向韩凌霜,捷迅而隐蔽。

    不用护着冷月,韩凌霜的身形便更加诡异,不知他是怎么躲闪,便令蒙面大汉的反击扑空。

    韩凌霜负手在背,眼中带着冷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这位公子,功夫不错。”

    蒙面大汉攻势已出,却连对方的一角衣衫也没碰到,身子摇晃了一两下才站稳,样子有些狼狈。又见对方轻轻松松的模样,不禁大为惊讶。

    要知道,他的武艺是跟着曾经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逍遥门主学习的,虽然他并没有将心思放到武艺上,但是他能与人过招以来,就从未这样狼狈过。

    当下,他就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可不容易,于是全神贯注,重新摆出了姿势。但见到韩凌霜唇角微微弯翘,似露出不屑的笑容,心头恼了,叱道:“小贼!这次看你如何躲!”

    说着又飞身扑上,这回用的俱是他所学中最厉害的招式,而且使得愈加狠辣。

    韩凌霜只是在屋内众人间游走闪避,背负着双手的淡然模样,仿佛不是在躲避,而是如舞妙姿。

    二人的打斗情形如同儿戏,黑衣大汉连韩凌霜的衣角也没碰到。

    冷月躲在奥朗德的背后,张着嘴巴有些诧异地看着韩凌霜,心中暗叹,原来初白功夫如此了得,那之前怎么就被段少瑄的人捅了个透心凉。

    殊不知那时候,韩凌霜整个心思都在冷月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禁军侍卫,这才中招。

    再说韩凌霜看着喘着粗气的蒙面大汉,笑道:“这位公子,再打斗下去,也未必有结果,不如你们放我们走。今日之事,我们也全当没发生可好?”

    那蒙面大汉狠攻一阵,毫无斩获,渐知自已跟对方的武功差得老远,就心浮气躁起来,想要就此作罢,却又放不下脸。这时再听了韩凌霜的话,只觉得气急,兀地内息一紊乱,半边身子竟酸麻了起来。

    一夕之间,韩凌霜立时瞧出他的虚实,陡然欺身近前,展臂擒拿。

    那黑衣人瞬间就被他擒拿在手中,韩凌霜左手捏着黑衣人的脖颈,一手箍住他的双手,对着另外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就是被称为君上的那人,笑道:“这位,阁下,若是还想要你手下活命,放了我们。”

    冷月瞧着韩凌霜的左手青筋暴起,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只要他愿意,就可以一瞬拧下手中人的脑袋。

    就当冷月以为,或许他们能逃离这鬼地方的时候,却见被称为君上蒙面人突然朝韩凌霜飘过来,看似丝毫不快,却在眨眼间就到了韩凌霜跟前。

    就连冷月这种外行人也在瞬间看出了,韩凌霜和对方的实力更本不在一个平面上。

    顿时冷月魂飞魄散,急呼道:“初白小心!”

    视线已被奥朗德挥出袖袍遮住,但听韩凌霜闷哼一声,刹那由近而远,却听那被称为君上的蒙面人冷哼一声,“功夫不错。”

    冷月赶忙将奥朗德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推开,睁大着双眼去找韩凌霜。

    韩凌霜正站在另一个角落,紧绷着一张脸盯着蒙面人。

    “他刚刚居然躲过了君上的碧波掌。”奥朗德不由得啧啧道。

    似乎是听到奥朗德的赞叹,被称为君上的蒙面人冷哼一声,另一掌突如魔幻般地从侧面闪出,正正地击在韩凌霜的胸口之上,但见韩凌霜如断线风筝般地飘荡老远,重重地连门一起砸出了船舱,跌落在甲板之上。

    冷月见那人还欲追击,顿时悲愤陡生,泪水霎已涌出,连忙开口制止道:“我们是北国人!”

    那被称为君上的蒙面人就是一怔,但紧接着身形又往甲板上飘去。

    “真的!我有玉佩!我有玉佩为证!”冷月慌了,也顾不得什么,就将那枚随身戴在胸前的雪狼白玉佩掏出了胸前,努力举起。

    在冷月一旁的奥朗德和佩斯德最先看到玉佩,待他们看清玉佩的瞬间,皆是施展轻功朝蒙面人跃去,“君上!是雪狼佩!”

    眼见蒙面人的掌心就要切上韩凌霜的面门,听了这话,那蒙面人就硬生生的将掌收回。

    他不顾嘴角溢出的那丝血渍,转身就朝冷月而来。

    “玉佩……”蒙面人看着冷月。

    冷月硬着头皮就将手中的玉佩递了上去,嘴上还在拼命解释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知道,我母亲嫁到北国去,我就是去北国找……”

    “胡说!”蒙面人突然喝道:“这玉佩你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说着竟大手一挥,一手极为准确地箍住了冷月的脖颈,毫不客气地将她拎起。

    冷月只觉得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拼命挣扎着去掰箍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指,却奈何那人的手指极为有力,纹丝不动。

    眼前开始渐渐模糊,整个人就像被火烤过一般,炙热得可怕,喉咙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看着冷月渐渐垂下的双手,奥朗德大惊道:“君上,您在做什么!这是小主子啊!”

    蒙面人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你糊涂了,这是个男的,而主子在京城丞相府好好地做着千金小姐。”

    “她就是,丞相府的表姑娘……快放开她。”

    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竟是韩凌霜,不知道他何时已经起身,扶在船舱墙壁上道。

    众人不禁暗吃一惊,奥朗德更是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中了君上结结实实一掌,原本以为他一时半会儿是动躺不得,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不过,只是一瞬的惊讶而已,众人的注意力马上又回到了蒙面人手中冷月的身上。

    那被称为君上的蒙面人心中一惊,连忙将冷月放下,哪只冷月早已缺氧晕厥过去了,待他一放下就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奥朗德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护住。

    “她…他…分明是个男子……”蒙面人的脸色还是有些怀疑。

    奥朗德便叹了口气,君上认人的本事还是那样差,唇红齿白的,稍加辨认就知道是个姑娘。

    韩凌霜便强压住自己体内乱窜的真气,移步到冷月的跟前,轻轻地将她玉冠取下,弄撒了她的青丝。

    “是主子,小主子。”那蒙面人突然一下就跪在了冷月的身边,“这张脸,和……女主子是一模一样。”说着竟仰天长啸起来。

    奥朗德只是笑着看着怀中的人儿。

    佩斯德依旧冷冷的矗立在门口,面无表情。

    倒是那个被韩凌霜打伤的蒙面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往一个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屋子里嚎的嚎,笑的笑,面无表情的还是面无表情,还有莫名其妙的。

    气氛的确怪异的很。

    就在这时,原本仰天嚎叫发泄自己兴奋之意的蒙面人突然收了声,一脸冰冷地看向了窗外,“谁?!”空气的异样震动,让他瞬间警惕起来。有人外面偷听!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苏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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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的异样震动,让屋内的人瞬间警惕起来。

    莫非有人又在偷听?

    佩斯德立刻身形一晃,跃向窗前,却发现窗外一片寂静,只有河水与浮冰飘动撞击船体发出的声音。

    他仔细观察后,确认周围附近都有护卫,没有人在窗外,皱眉道:“没有人……”

    被称为君上的蒙面人闻言,微微颦眉,难道是他听错了么?在方才的一瞬间,他明显是听到了翻身的声音。

    如此想着,他便亲自起身,翻出了窗外,双指一用力竟是嵌进了木质的船舱壁,然后沿着船舱壁快速地在墙壁上攀爬起来。

    韩凌霜看得触目惊心,是怎么样的内力,才能用指捅进墙壁。

    晃神之间,外面已经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屋内众人便探头出去,却见被称为君上的蒙面人和一个黑衣人贴在船舱壁上纠缠打斗在一起。

    蒙面人一手双指死死地扣住船舱壁,另一只手犹如灵活的蝴蝶一般,与黑衣人的右手你来我往地互相拆招。

    “伊诺尔!又是你!回去告诉苏伦,要来就正大光明的,不必偷偷摸摸!”蒙面人冷嗤一声。

    “埃隆!主子才是正确的!我劝你还是乖乖……”

    “废话少说!”埃隆高喝,一掌击向了伊诺尔。

    伊诺尔也不看他来势,一手嵌进壁中,另一手兀地朝旁击出,电光石火间已抓住了埃隆与他缠斗的手,然后向上一荡,竟将埃隆整个人凌空甩出。

    埃隆腰身一软,竟是凌空三百六十度旋转,反而攀上了伊诺尔正上方的船舱壁,他的双手如同鹰爪一般紧紧攀咬住船舱壁。而双腿如同剪刀一般夹住了伊诺尔的脑袋,作势拧去。

    伊诺尔暗叫不好,只得松了手,任凭自己的身子直直地下坠。

    然后掉噗通一声入湖中,消失不见。

    “又让他跑了!”窗边的奥朗德嫣然一笑,“佩,这是第几次了?”

    “四百一十二。”佩斯德干巴巴地报出了这么一串数字。

    韩凌霜面上神情仍然平淡自若,心中却是骇异非常。他自数年前出师,屡次与人交手,还从没遇见能在他手底走过十招的人物,如今不但遇到了,一下还是两个。

    而且看样子,这群人都是北国人,而且与冷月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正想着,他便扭头去看被安置在椅子上的冷月。

    入目的,竟是空空如也的木椅。

    韩凌霜愣了愣,紧接着不顾身上的内伤,翻身就朝二层船舱跳去。

    月丫头怎么不见了?屋子里那么多内功高手,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月丫头不见了!她总不能是凭空消失的!

    奥朗德听到韩凌霜的动静后,也回头看来,紧接着他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画舫,“封锁整个画舫,一旦见到可疑人等,皆数活捉!”

    接下来,屋内所有人都纷纷奔出了屋外,四处搜查。

    原本热闹的房间里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声息,但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了低笑声。

    紧接着,竟从天花板下落下了一道人影,他的手上还抱着另一个娇小的人儿。

    苏伦借着窗外月光低头睨了睨怀里脸颊苍白,长发散乱的少女,她的脸颊犹自带着殷红,应该是刚才憋气张红的。雪白的脖颈上还有赫然的五指印。

    “啧啧,埃隆可真不是怜香惜玉的主。”

    他的声音不似一般男人的浑厚,带着一种属于女人的水润,柔柔弱弱的,还带着点娇媚的感觉。

    “可怜的丫头。”苏伦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少女,似是保住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我的宝贝,你回来。”

    他轻轻笑了,看着窗外的月光,然后腾出一只手,将拇指与食指合成一圈放在嘴边,吹出了一声尖利的哨响。

    已经搜到一层的奥朗德闻言,便对着身边的佩斯德急道:“不好,是苏伦!他竟然亲自来了!”

    “准备弓箭!”另一侧的埃隆对着身边的护院吩咐道。

    而苏伦却依旧淡笑着看着天空,在他吹响哨声后,不知从何而来一只巨大黑鹰扑棱棱地飞了过来。

    苏伦一手抱着冷月,一手抓住黑鹰的一只爪子,在船甲上人们的目瞪口呆间,悠然地朝岸边飞去。

    突然船甲边冒出了一群弓箭手,将箭头纷纷对上了巨鹰。

    “埃隆,你想要小主子掉进湖里,你就下令放箭吧!”

    埃隆一时语塞,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苏伦挟持着冷月越飞越远。

    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冷月醒来的时候,是被一股浓郁的香气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眼,落入眼里的就是一张放大的面容。

    那是张难以形容的脸,一半是美丽得让人窒息,有着超越性别的瑰丽,他紧闭的双眼上有着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这样一张脸,便是比起韩凌霜也丝毫不逊色,甚至还多了一丝妖冶。

    但是,他的另一半脸,却是另一个极端,丑陋的疤痕几乎爬满了他整个面部。看不出来五官,没有眉毛,有的只有凹凸不平的伤疤。

    冷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震惊。

    “我的宝贝,吓着了么?”那人闭着眼,却仿佛对世间一切都看在眼底一般。

    他的声音音尾略拖长,带着淡淡的魅惑,仿佛是咬着你的耳朵在轻语。你似乎能感觉到他呵气如兰。这样的声音配上他那一半美丽的面庞,有着令人窒息的魅力。

    不知为何,冷月却在他那魅惑的声音中听出了淡淡的失落。

    “是烧伤么?”冷月忍不住伸手想要去碰他的左脸,看着伤疤的肌理,应该是烧伤。

    “别碰我!”那人突然坐了起来,睁开了双眼。

    该怎么说呢,若是说闭着眼的他有着奇怪的妖异感,那睁开双眼的他是如此可怕。

    他的双眼与常人的深褐不同,是极深的纯黑色,没有一丝光芒,看久了仿佛连魂魄都会被彻底吸入幽狱鬼涧,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阴森诡谲。

    冷月下意识地就朝后缩去。

    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人很可怕。苏伦看着受惊的冷月,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低声道:“抱歉,吓到你了。你先休息吧。”他起身朝外而去。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躲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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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冷月及时打断了秦王的碎碎念,秦王果然有一种会让人陷入尴尬的奇妙本事。

    “另一群北国人?是谁啊?”冷月敏锐的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哦。”秦王又是一脸憨厚的表情,“是来找你的,苏伦不肯放你,就打起来了。对了,好像韩凌霜也在里面。”

    冷月哑然,感情秦王才不是好心顺便带她一起逃跑,这丫的就是在使坏啊!明明她不用跑,也可以被韩凌霜他们救出去的!为什么她要跟着秦王跑路?还要帮他向皇帝证明,证明个头啊!这腹黑,不反才奇怪!

    “修成君,你也别怪我。”秦王还是憨厚的一笑,“虽然,另一群北国人的人数明显占上风,但这并不代表苏伦一定会输对吧。我也是为你好,你瞧这不是逃出来了么?”

    冷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点了头,“对,您说的对。我会老老实实的跟着您走的。好了,能不能让冬梅姑娘将匕首从我腰后拿开?”

    “哎呦,冬梅,赶快拿开。”秦王又是吼吼地笑道。

    冷月长叹了一口气,果然是段家人,每一个好糊弄的。她只能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老老实实的跟在秦王的屁股后。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三人来到了一个小村子。

    秦王让冬梅去买了一辆牛车,由冬梅赶车,他则是坐在一旁,让冷月一个人霸占了的大半部分。

    牛车一路颠簸摇晃,之前赶路累极,冷月便也老在冬梅身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只是牛车毕竟是牛车,即便有冬梅的香肩靠着,也是硬邦邦的坐着很不舒服。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冷月才发现路两旁不再是树林或是田野,而是渐渐有了屋舍。

    不知为何,冷月隐隐约约觉得这路有些熟悉。

    “冬梅,往哪里拐?”接替了冬梅赶车的秦王在一处岔路口,问道。

    “往左,殿下。”

    接着又是一处岔路口,秦王又向冬梅问道:“这次呢?”

    “左……”

    岔路口,朝左……冷月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这不是她和韩凌霜当初搭着奥朗德顺风车,往襄州的路么?因为奥朗德这个大路痴老问她,所以她对这路印象很深。

    “要去哪里?”冷月有些不确定朝秦王问道。

    “先去襄州,再找守备府借兵,护送我们回京。”秦王憨厚的一笑。

    去襄州,那里可都是段少瑄和那群奇怪的北国人的地盘,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因为冷月昏迷后并不知道后面埃隆态度的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因此对那差点掐死自己的北国人还是心有余悸的。

    还有……冷月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锁魂镯,眉间微微蹙起。

    她刚想开口阻止秦王继续前行,便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而来,听声音还不止一匹。

    冷月好奇的在牛车上站了起来,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眺望,只是一眼,冷月吓得立刻蹲了下来,没骨气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是他!又是段少瑄阴魂不散的来了。

    “是段少瑄啊!”冷月赶紧拍了拍秦王的肩膀,低声道:“不到一公里了,快,快掉头!”

    秦王便憨憨的一笑,“修成君莫要唬我,五皇弟怎么会在这里……”

    “我逃婚了,他是来追我的!”冷月真是急得直跳脚,“你不走,我先跑了!”

    说着,冷月竟不顾牛车还在行驶,猛地救跳车,顾不得其他,跑向了路旁边的一处农舍。

    院里的老人看着冷月奇怪的往鸡窝里钻,刚要说什么,冷月就双手合十,耷拉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老人想了想,也就一笑,不去管她了。

    只是下一秒,又有个青年男子,也冲了进来,硬生生的挤进了鸡窝。

    这……老人真的是不懂了,怪异的看向了二人。

    那青年男子朝着他憨厚一笑,看样子是个老实人。老人又想了想,再次选择了无视。

    “喂!你别挤进来了,我要被你压扁了!”冷月恼怒地往外推了一把秦王。

    却见秦王非但不往前挪挪,反而更往后面缩,“真是五弟,吓死我了!”

    冷月乜了一眼近在咫尺,那张憨厚中带点猥琐的脸,没好气道:“他是你弟弟,你怕什么!你又没逃婚!连他都怕,你还想去和皇帝陛下解释?

    “不一样,不一样!”秦王连忙解释道:“你没看见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他心情肯定不会好。我五弟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烂。他现在心情不好,见到我肯定不会听我解释,肯定会一刀就捅死我!”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冷月暗暗笑道:“恐怕他不但会一刀捅死你,还会将你千刀万剐!因为苏伦以你名义派出的黑衣人,曾经误杀过他和我。”

    秦王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他拍着自己胸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我机灵。让冬梅赶着牛车,自己先跑来躲起来了。”

    “吁!”一阵轻啸,马蹄声竟然在车外停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冷月和秦王面面相觑,二人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自己恐惧的面庞。

    难道,段少瑄……发现他们了?

    冷月有些心虚地捂了脸。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对年轻人,一年一女。男的长得……”是陆亭长的声音,“恩……怎么说呢,俊秀,极为俊美,女的也漂亮,但是没男的好看。”

    冷月微微松了一口气,段少瑄没有发现她。但下一秒,她就有些好笑,这是什么话。女的也漂亮,但是没男的好看?

    “一对年轻男女?”鸡舍前面坐着的老人接口道,“还有,女的比男的好看?没有见过,我刚刚倒是见过一对年轻男女,女的倒是漂亮,至于男的就说不上好看了。”

    冷月就差点笑出声。

    再看秦王,也是涨红了脸。

    “老人家,那对男女前往何处了?”一个淡淡的声音,是段少瑄。完了!冷月屏住呼息,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这叫什么?这才是瓮中捉鳖……这鸡舍只有一个出口,等老人一指,他们想逃跑也逃不出去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神秘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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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冷月和秦王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的时候,突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请问……你们找的是一个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还有一对酒窝的姑娘吗?”

    是冬梅的声音。

    她参和进去做什么?冷月忍不住悄悄地扒开了挡在鸡舍前的稻草梗,小心翼翼地朝外窥探。

    有两三个村民似乎刚刚从田间回来围在段少瑄身边,冬梅也下了牛车,站在一旁。

    只见段少瑄猛地跃下马背,几步走到冬梅面前,狭长的双目有些危险地眯起,“她在哪里?”

    那修长的身影被阳光投射到鸡舍前面,隔着稻草,冷月紧张得掌心都渗出汗来。

    “啊,她往后头去了……”冬梅说着指了指通向南边的大路,道:”走了没多久呢。“

    “哦?”段少瑄微微扬了扬唇,却没有笑,眼神森冷得有些可怕,“希望你没有骗本王呢。”

    可怜冬梅被吓得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但仍壮着胆子咬牙道,“民女怎么敢……”

    “是么?”段少瑄突然笑了,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隔得有些距离,冷月依旧看到他额前隐隐有青筋跳动,他在生气,他是察觉到冬梅在说谎了吗……

    段少瑄不再理会身前的冬梅,而是转了个身,面对鸡舍。然后缓缓蹲下身,使自己的视线与那老人家平视,慈眉善目地轻问,“您呢?您看到的姑娘长什么样?”

    老人家便笑道:”和这个小姑娘说得差不多,白白的跟个瓷娃娃一样,眼睛也是大大的。“

    “不出意外的话,我想,那个姑娘是我要找的人了。”拂了拂衣摆,段少瑄重新站起身,眯着眼打量着四周。

    冷月下意识地朝里缩了一下,将秦王往前退了一点。

    秦王来不及抱怨,就被段少瑄下一句话吓飞了魂魄。

    “去,把这附近给本王都搜遍了。”段少瑄说着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考虑方案的可行度,“搜太麻烦了,不如,就都烧了吧。着火了,总会跑出来的。”

    他的语气轻浮,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段少瑄果然是个大疯子……

    冷月无语。

    秦王也是无语,他记得五皇弟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也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吧?是什么刺激到了他?如此想着,他的目光就如利剑一般,投到了冷月身上。

    冷月看着秦王的眼神,仿佛在无声质问他。

    ”不怪我,你们段氏骨子里就暴虐。“冷月也无声地回答道。

    相比较当事人冷月的轻松,外头的村民却抖如筛糠,这里是他们辛辛苦苦半辈子,才攒下来的家产,怎么能说烧就烧呢?

    “你别烧屋子啊,我带这位军爷去找那对男女。”冬梅咬了咬唇,似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又道。

    段少瑄淡淡扫了冬梅一眼,扬起唇角,“本王不喜欢谈条件。”

    冬梅的面色有些苍白起来。

    “你要真找那个小姑娘,就跟她去吧。”鸡舍前的老人家又突然开口,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免得误了时机,那小姑娘越跑越远了。”

    虽然老人吐字不清,但是“误了时机”四字却咬得尤其清楚,让段少瑄怔了怔。

    最终,他乜了一眼四周寥寥的屋舍,见每间都房门打开,似乎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去,迅速搜一下。”段少瑄对着身后的陆亭长一挥手。

    陆亭长便带着士兵们一跃下马,迅速地闯入民舍,大致地搜寻了一遍,无果。

    段少瑄皱眉。看来这赶牛的小丫头和老头子没有骗他。正准备开口让冬梅带路,余光却瞥道身侧的鸡舍上,他的眼前一亮,微微眯眼透过稻草杆朝里面瞥去。

    可惜稻草杆摆得太密集,他并不能清楚看到里面。

    如此,段少瑄便负手朝鸡舍走近。

    这一下,吓得秦王扭头将脸埋进了冷月的背后。

    冷月也是一阵发寒,该不会要被发现了吧?

    “贵人!”这时候,那个一直和蔼笑眯眯的老人却突然收了笑,“里面是要生蛋的母鸡,别吓着它,不然老头子我要喝西北风了。”

    段少瑄皱了皱眉,奇迹般地收回了正要伸手去掀稻草的手。

    “带她上马。”段少瑄转身,一跃上马后,高昂着脑袋,睥睨马下的冬梅道。

    陆亭长便一把拉了冬梅上马。

    看着他们不疑有他,往着朝南大路绝尘而去,冷月和秦王终于吁了一口气,想换了一眼,瘫坐在地……

    紧接着,稻草都被掀开,阳光透了进来,冷月看到了一张沟壑遍布的老脸。

    “快出来吧,要吓到老朽的母鸡了。”

    冷月这才发现,在鸡舍的最角落,两只母鸡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他们二人。

    她和秦王就尴尬的笑着出了鸡舍。

    “快走,快走。等下那公子爷又该回来找麻烦了!”老人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虽然不知道老人为什么帮他们,冷月还是冲着老人鞠了一躬,大咧咧的一笑,“谢谢您了。”

    “老头子我也不是为了帮你们,是真的怕你们被那公子发现,到时候在我鸡舍里纠缠起来,吓到我的母鸡。”那老人轻咳一声,道。

    冷月微微一笑,要是真的怕吓到母鸡,一开始这老人家就不会让她和秦王钻进去。

    不管怎么说,冷月还是弯腰再次鞠躬表示感谢。

    秦王却是一脸奇怪地道:“我说真奇怪,照例说依我那弟弟的臭脾气,怎么可能因为怕吓到老人家的鸡就罢手呢?”

    那老人就横了一眼秦王,漫不经心地道:“刚刚那公子爷,虽然脾气差了些,却是个好人。你没瞧到,他的人一路跑来,无论多急都没有让马踩到路旁的菜地里吗?而且放火烧屋子只是一会儿的事,哪能耽搁什么时间。他却没有放,只是口头上吓唬吓唬人罢了。所以,我才笃定,这位公子爷会因为怕吓到能给我这孤寡老人唯一收入的母鸡,而罢手。”

    冷月就有些诧异地看向了老人,一个八旬老人,竟然能思路清晰地分析出这么多条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显然,秦王也有些惊讶,他半响没有说话,想要在开口询问什么的时候,却被老人下了逐客令。于是,冷月和秦王就被赶到了大路上。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逐鹿问鼎,你又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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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广无垠的驿道上,有两个相互推搡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真是没良心,就这样抛下冬梅了吗?”

    “只是一个小丫鬟而已,想必我那本性不坏的弟弟不会太为难他。”

    看着秦王憨笑着说出这么一句没良心的话,冷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想人家小姑娘为了你挖三个月的地道,再瞧瞧你这样子,真为她感到不值啊。”

    秦王还是一脸老实又委屈的模样,“我也没让她挖啊,只是感叹了一下,若是有一条地道通往府外的就好了。谁知道她就一头热地开始挖了。”

    呵呵,冷月只能敷衍地笑了一下,便推开企图追上自己的秦王,然后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哎呦,修成君等等我。”

    “修成君?”

    “修成君……”

    面对老实地,笑得人畜无害的秦王,冷月一次又一次地加快了步子,企图甩掉这烦人的牛皮糖。反正冬梅不在了,也没有人拿刀子抵着她来威胁她了。

    之后,二人经过驿站时,秦王又买下了两匹马,试图来讨好冷月。

    冷月牵过马,一跃而上。

    “接下来去哪里?”秦王问道。

    “襄州是去不了了,南边的丽城也不能去,西边又有苏伦,咱们只能朝北走。”冷月高坐在马背上道。

    秦王在驿站小二的帮忙下,也费力地上了马,“北边?那不是离临帝越来越远了吗?”

    “爱走不走。”随着话音落下,留下的是一骑绝尘。

    秦王无奈,只能一扬马鞭紧追而上。

    就这样毫无顾忌,策马奔腾在宽阔的路面上,这样被风刮着面庞,在耳边带起呼啸声的感觉,竟是这般的让人心情顺畅。

    当秦王追上冷月时,冷月已经勒马用在一大片密林前,树林上空盘旋着几只乌鸦,呱呱——地叫个不停。

    冷月皱着眉道:“真晦气,出门见乌鸦,赶紧过了这吧。”

    秦王点了点头,二人刚要喝马起步,几个官兵就从密林的树枝丛中飞落而下,团团围住二人。

    冷月二人立刻勒马站到了一起。

    “秦王殿下你会武功吗?”冷月扭头问道。

    “不会……”

    “那你有钱吗?”冷月又问道。

    秦王愣了愣,眼睛就飘向了自己腰间的大荷包,那是冬梅给他准备的盘缠。

    “拿来。”冷月朝着秦王摊手。

    秦王放了缰绳,双手护住荷包,一脸委屈的看向了冷月。

    “哎。”冷月叹了口气,轻声道:“这能这样了。”

    秦王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下一秒,冷月的腰肢柔软地侧仰过来,姣好的的面颊就贴到了他的腰间,然后嘻嘻一笑,伸手就夺过了他腰间的荷包。“

    准备……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跑。”冷月轻轻嘀咕道。

    “一……二……三!”

    随着冷月“三”字话音落下,她几乎同时将自己荷包里所有的银子都洒了出来。

    那群士兵先是一怔,随后一个率先冲了过去,捡起地上最大的一个银子就塞进了袖中。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先带头,皆是一股脑冲了过去。

    趁着这阵混乱,冷月和秦王早已经策马朝着北边方向飞驰而去。

    那几个士兵即可反应过来,可谁也舍不得地上的宝贝,一时竟拖在哪里了。

    冷月和秦王拼了命地驾马往北跑,却发现那边竟也有不远处也有一批士兵堵在大路上。

    再仔细一瞧,冷月面色大变,是段少瑄!而他手中提着的血淋淋的脑袋,正是冬梅的。

    他不是朝南追了吗?

    她下意识地就去看身边的秦王,只见秦王也是一脸惊恐。

    “秦冷月。”段少瑄有些傲慢的开口,“我就知道,你可知道,那个老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偷偷给本王递了眼神?”

    随后他就想了这么一出,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随着说要那丫鬟离开,却在向南走了不久,立刻抄近道朝北而去,埋伏在此地。

    他太了解了她了,襄州她是绝对不会去了,而东边,是她来的方向,所以也不能去。那么她会去的,也只有北边了。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与她同行的竟然不是韩凌霜,而是秦王。

    他是越来越弄不懂秦冷月了,为何要与一个全国通缉的罪犯在一起?她倒地再想什么?

    不过没关系,杀了秦王就是了。

    看着段少瑄有些得意的面孔,冷月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既然知道她在鸡舍里,为什么不当时就抓住她?非要大费周章来这么一套?

    不就是要提醒她,无论怎么样绕,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么?

    金属冰凉的触感从腕间隐隐约约传来,然后慢慢地渗入骨髓,直到将她冰冻。

    她不是一个玩物,她绝不会妥协。

    冷月又看了一眼试图要和段少瑄解释的秦王,这个呆子,关键时刻这么不中用。也不看看段少瑄手里的人头,他已经魔怔了,不再是是之前那个外冷内热的小皇子了。

    冷月一咬牙,只能赌上一赌。

    “走!”冷月喊完,就勒马掉头,御马朝着来的路上飞奔而去。

    “那边也有人啊,你忘了你还扔钱给他们捡了吗?”秦王虽然嘴中唧唧歪歪的说着,可胯下的马却也朝着南边飞驰而来。

    冷月一边奋力扬着马鞭,一边暗翻白眼,这个秦王,这时候都不忘坑人。那几个捡钱的士兵是惨了,因为段少瑄知道了他们是因为捡钱才不小心让他们溜走的。

    正想着,果然南边扬起了一阵烟尘,还伴随着滚滚马蹄声。

    冷月知道,是那群捡钱士兵追回来了。

    “怎么办?”秦王就像勒马停住。

    “别停,相信我!”

    似乎是被冷月眼底的坚韧所震撼,原本已经拉直缰绳的秦王,又默默地松开了。

    不知为何,眼前的小姑娘有一种让人情不自禁钦佩和相信她的力量。

    显然段少瑄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士兵们,或许是他太享受那种狩猎的感觉,明明就要追上了,他却勒马让后面的人都停下了。

    一,二,三……他在心中默数着,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但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而冷月一直紧绷着的脸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段少瑄,你又输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厮杀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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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姑娘。“

    阴森又冰冷的声音从后边悠悠的飘来,冷月惊地将脑袋探出了韩凌霜的胸膛朝后看去。

    “我想知道,我哪里招待不周了,累得姑娘要连夜逃跑?“苏伦格一身白色斗篷长袍遮住了身形,而面具也挡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了在一双冷冽尖锐的眸子。

    这个人,还是这样阴沉沉的让人讨厌。冷月暗翻了个白眼,脸上却露出谄媚的笑容来,“哪里哪里,我只是,出去透透气,透透气而已。“

    冷月干笑着着,却发现苏伦那双原本冷冽的眼眸中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哦?透透气?就能透出这一堆的人马来?“我

    一堆人马?段少暄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冷月回身一看,后面宽广一片,哪里来得的人马?

    但是下一秒,冷月便如惊弓之鸟一般躲到了韩凌霜的身后。

    四周树林里不断从枝叶繁茂中跃出的侍从,不正是段少瑄的人吗?

    而那位让冷月噤若寒蝉的段少瑄士殿下,正依坐在一根细枝上,歪着头,一脸迷惑的看着冷月身后的人群。

    纯白如雪的衣袍不沾一丝尘埃,仿佛方才在林中奔跑之人根本不是他一般。我宽大的袖袍上是用金丝绣上的繁杂花纹,似花非花,带着难以言喻的富贵。他长长的乌丝随意用锦带束起,随风一荡一荡。

    “秦冷月,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又是谁?“依旧是漫不经心却带着傲然的语气,段少瑄微微抿了嘴,一副质问的模样。

    冷月只是一味的躲在韩凌霜身后,抿唇不语。

    开玩笑,现在有苏伦的人马在,她才不怕段少瑄这个控制狂了。

    让冷月意外的是,段少瑄并没有再让他的人马前行,而是挥了挥手,舞示意他们隐回树林。

    他歪头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躲在韩凌霜身后的冷月,轻蹙眉头,“韩凌霜,!你不该让秦冷月靠近这批北国人的。“

    韩凌霜皱眉,下意识的看向了身后的冷月。

    冷月也是诧异地看向了段少瑄,这家伙,他是想利用初白对自己的关心,怂恿初白将她带离苏伦和奥朗德兄弟的身边吧?

    “哼?北国人?“马背上的苏伦闻言耻笑一声,显然是不屑,那双冰冷的双眸如利剑一般射向了不远处悠然坐在枝头的段少瑄,“呆在你们琉璃国人身边就很安全吗?更何况,这位韩公子有能力从本座身边带走秦姑娘?“

    韩凌霜微微眯起了眼,显然,他已经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了。

    原本,在襄州的画坊上,冷月差点就被这群身份不明的北国人差点掐死。后来,又冒出了个苏伦和诺伊尔劫走了冷月。无可奈何之下他才会同奥朗德他们一起,攻向东城苏伦府邸。却没想到苏伦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埃隆,几乎是压倒性的,埃隆就被苏伦拿下了。现在还被压在苏伦的府邸里呢。

    而他,则是被苏伦半劝半威胁地加入了寻找冷月的队伍。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找到冷月后,如何摆脱这群北国人。单凭他一个人显然是不可能的,段少瑄虽然极端,却是最不可能伤害冷月的。若不如趁段少瑄在……

    受到韩凌霜递送来的眼神,冷月心中一凌,看来韩凌霜是偏向了段少瑄。

    冷月本想开口劝说韩凌霜的,但是在她余光瞥到苏伦那张冰冷的面具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疼。埃隆伤害韩凌霜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有北国人这个身份作为屏障,但韩凌霜没有。谁知道苏伦会如何对待韩凌霜呢?毕竟,北国人憎恶琉璃国人,又嗜血好战的名声不是凭空而来的。

    想至此,冷月未免有些害怕的又看了一眼苏伦。去北国寻找身世固然重要,但是,但是她绝不会拿韩凌霜的性命开玩笑。

    似乎是察觉出冷月的动摇,奥朗德笑眯眯地看了过来,温吞吞地笑道:“秦夫人,放心,我们是不会伤害秦公子的。”

    秦夫人?秦公子?几乎是同时的,苏伦和这段少瑄向韩凌霜投来了敌视的目光。

    相比较段少瑄一贯的冷眸,苏伦眼底的杀意更让冷月害怕。

    奥朗德不会伤害韩凌霜,不代表苏伦不会。看样子,苏伦连那位君上埃隆都不怕,谁又能管住他做什么呢?

    先让他们打起来再说,到时候她和初白再乘乱逃走。

    她就不信没了这几个北国人,她还到不了北国不成?

    “秦夫人?你该不会?”说奥朗德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柔,冷月却听得连寒毛都竖起来了。这家话是看穿了她的小九九吗?

    “我想,秦夫人和秦公子待在我的身边,会不会安全些?”奥朗德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伦低下头睨了一眼冷月。冷月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韩凌霜走到了奥朗德的马边。

    “奥公子,想得真周到啊。”冷月仰头,看着奥朗德皮笑肉不笑道。面上虽然是轻松,手心里却已经是渗出了汗来。有奥朗德这只狐狸在,恐怕不是那么好脱身。

    “哪里,哪里……”奥朗德笑着盯着冷月紧紧拽着韩凌霜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让秦公子先去休息吧,他可是为了夫人,急得几夜未睡点。”只是一瞬,他眼底的精光消失,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想用韩凌霜来挟持她?冷月咧了咧嘴,心中暗骂,这该死的王八蛋,怎么就这么精明。

    “这连着几夜未眠,再撑着,身子你可是受不了。秦夫人也不想看着事最在乎的人倒下吧?”奥朗德微笑着看冷月。

    这家伙,是在威胁她。

    冷月暗暗握拳,却是点了点头,轻轻推了一把韩凌霜,低声道:“先去后面的马车上休息吧。”

    韩凌霜微微一笑,就朝人群后面而去。

    看着很是配合的冷月和韩凌霜,奥朗德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对劲,“打晕他!”

    几乎是同时,韩凌霜已经轻身一跃,跳上了近身旁一个侍从的马背上,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腹,与此同时单手下挥,那马背上的侍从就被扔下了马。

    马儿嘶啼着从后向前冲散了队伍,被冲散开的马皆是受惊,几乎是连锁反应的,所有的和侍从都控制不住去身下的马匹一开始乱窜,周围一片糟糕。而趁此混乱,原本隐秘在树叶枝中的,段少瑄的人马喊叫着迅速杀来。厮杀开始。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厮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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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公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奥朗德先是大惊,随后怒在地一扬起马鞭,向韩凌霜冲了过去。

    他知道,此际他必须比苏伦先出手拿下秦公子,否则,依照苏伦的性子,韩凌霜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他们和的小主子之间就真的有了不可跨越的沟壑。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冷月这位正主,“快保护秦姑娘!”

    正说着,韩凌霜已经冲破人群冲了过来,他狭长的双眸紧紧盯着被苏伦人马包围的冷月,微扬的薄唇和飞扬的神情让冷月忍不住很有些痴迷,傻傻地望着韩凌霜扬鞭策马直直地向她冲来。

    望着那双黑幽幽的眼睛,冷月竟是有了心跳加快的感觉,似乎是都回到了那一日,临帝皇城御花园不里,他将她高高举过头顶,飞快旋转飞舞的时候。那一日,她的心跳动的也是这样的快,几乎要跳出喉咙口了。

    或许是赤红的双颊引起了不远处苏伦的注意,只见他冲着冷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他看了看仍在向前冲的韩凌霜,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察觉到苏伦目光的冷月猛然一凛,一股冷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到了全身,这种感觉如同被一只毒蛇盯上似的,让她心有余悸。几乎是欲盖弥彰地零,冷月从苏伦身上别开了眼,挺了挺脊梁,一副淡然的模样。

    她那个后悔啊,悔得连肠子都青了,为啥当初要硬上奥朗德的牛车。如果没有遇到奥朗德,她就不会这么倒霉的遇上这一群浑身冒着杀气的北国人。这也就算了,她为什么硬要去参加那个什么花魁大赛,去自投罗网……

    正在冷月不断地唾弃自己,忽然眼前一道红光闪过,一个苏伦侍从的脑袋瓜就在冷月眼前被削去头颅,猩红的血溅了她一身一脸。

    她像被拖了定身法一般,瞪大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月……”不紧不慢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冷月忙回过神来,随手擦了擦眼睛上的血渍,抬眼寻找着韩凌霜。

    “抓住她!”苏伦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秦姑娘!你别想跑!”旁边的一个苏伦侍从忙紧紧拽住冷月,试图想要将她带上马。

    蓦然间,有一双铁臂勾住了冷月柔软的腰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拖上马去。

    “初白!初白!”冷月里未看清眼前的情景,焦急挣扎着大叫起来。

    “别怕,是我。”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声音,冷月却在其中听出了淡淡的笑意。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情嘲笑她!

    冷月停止挣扎,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笑什么!”冷月有些恼怒地瞪了韩凌霜一眼。

    “不笑了。抱紧了。”他勾了勾唇,慢吞吞地开口,顺便抬手一刀解决了一个凑上前来的倒霉鬼。

    “鬼才要抱……”冷月话未说完,就被突然加速的马匹吓得紧紧抱住了韩凌霜的腰肢。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赶紧包围,不要让他们跑了!”一旁的奥朗德大声命令道,虽是命令,语气却是的软软的。

    只是,那些侍从们却像是被人当头一喝般,迅速而整齐地朝韩凌霜和冷月所在的马匹杀来。

    “韩凌霜,你先带她走。”突然韩凌霜的身后闪出一匹马来,上头傲然而坐的正是段少瑄。他话音落下,便狠狠提刀砍下,“杀!”

    双方开始混战,那样的肉搏战,看得人心惊肉跳。

    韩凌霜薄唇微抿,紧紧将冷月扣在胸前,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持刀砍杀,那也十分彪悍。

    只是可怜马背上的冷月,被颠簸得嘴里直泛酸水,胃里翻腾得厉害。

    这时候,突然,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朝着二人直直地砍来。

    韩凌霜连忙勒马一个急转,似乎是躲过了这一剑。

    冷月被韩凌霜紧紧扣在胸前,正觉气闷欲呕,忽然长一个急转弯,一柄弯长剑就划过了她的手臂。鲜血马上染红了衣裳,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看样子,伤口很深,冷月咬牙忍了忍,那疼痛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反倒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身后人的不对劲,韩凌霜的声音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波澜。

    但冷月还来不及开口说没有事,一道利箭迅雷不及掩耳地飞过二人头顶,直直的射进冷月身后一人的身上。

    冷月扭头,看见了那侍从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随后直直的坠落下马。他手上的长剑咣当落地,上头还有着刚染上的鲜血。

    韩凌霜也闻声扭头看来,当他看到那柄长剑时,下意识地往冷月身上看去,果然在她的右手臂上看到了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

    冷月痛得冷汗涔涔而下,却根本无暇顾及韩凌霜的焦急的询问。

    “月,你的手……”

    冷月咬唇,一手紧紧揪着他的有衣袖。

    “怎么了?”韩凌霜察觉到了冷月的不对劲,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怔住了。

    双方正厮杀着,而人群的正中央,苏伦的冰冷的面具在眼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而他的手上,是还未收起的长弓,显然刚刚那一箭射杀侍从的长箭,正是出自他手。

    他竟然射杀自己的士兵。

    但是让冷月害怕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他长箭对上的下一个目标,那个目标仍旧不知情的在人群中厮杀着。

    是段少瑄。

    依照苏伦方才一箭致命的准头,只要他松手,段少瑄久活不了。

    冷月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段少瑄再如何,对她也是有恩,更何况他是皇帝第二疼爱的皇子,莫名其妙死在这种地方,怕是北国和琉璃国又不得安宁了。

    “我投降!”

    随着冷月话音落下,韩凌霜立马勒马,抱着冷月一跃而下。

    “韩凌霜!”仍旧不知情的段少瑄怒斥,但下一秒,他一个身形飞跃到了一个侍从的身后,他已经看到了那支对着自己的长箭。

    现在快上马……只是为时已晚,冷月和韩凌霜已经被苏伦的人马团团包围,水泄不通。苏伦冷冷一笑,朝着冷月从容而来。从来就没有东西能从他手里逃走过,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如雪如狼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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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秦姑娘,怎么不跑了?”苏伦温吞地从马背上被人扶下,缓缓地走向了冷月。

    “不跑了……”冷月低头回道。

    也不知是冷月的乖巧让苏伦惊讶,他垂下眼,片刻之后,眼底的寒意消散了许多,朝冷月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道:“过来。”

    他只是仿佛漫不经心地陈述一句话,但是却让冷月不由自主地从背脊冒出一丝寒意来,她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走到了苏伦身边。

    冷月走得很慢,有些扭扭捏捏的。

    苏伦不耐烦地伸手扯了一把冷月。

    “啊……”冷月痛呼一声,身子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月!”韩凌霜大惊,忙上前来。

    “怎么了?”苏伦皱眉,也附身来看。

    “疼……你扯疼我了。”冷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冰冷的面具下,苏伦的双眸里闪过微微担忧,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俯身来拉冷月。

    冷月忽视了韩凌霜伸过来的手,反而是搭在了苏伦的手上,下一秒趁着苏伦不设防地俯身,她快速地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架在了苏伦的脖子上,低喝,“别动!”

    “退后!”冷月持着匕首抵着苏伦的脖子,对着身旁的侍从们大叫,“否则一刀子下去,切开脖子上的经脉,你们主子必死无疑。”

    主子在冷月手里,那些侍从自然不敢放肆,皱了皱眉,退后了些。

    倒是苏伦,先是身形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淡然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侍从不必紧张。

    “月……”韩凌霜也是反应极快,立即上前紧紧挨着冷月,持刀戒备地看着众人。

    “呵呵,秦姑娘倒是巾帼不让须眉,就是不知道这刀子拿得稳不稳。可别连一只鸡都杀不了。”苏伦说着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冷月忍无可忍,匕首又往他的脖子里上深了几豪,刺目的鲜血就顺着他苍白的有些可怕的脖颈缓缓流下,原本有些怕血的冷月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告诫他道,“你说我敢不敢!”

    “你不会杀我的。”苏伦依旧是淡淡道。

    “谁不敢杀……”冷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有有些心虚,依照苏伦的功夫底子,她总觉自己能劫持住苏伦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伦动了动,刀锋就又深入了几豪,冷月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开玩笑,不小心真捅死他了,他们几个就都要被这群侍从当场斩杀于此。

    苏伦就笑了起来,“瞧,你果然不敢杀我。”

    这个家伙好阴险,竟敢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冷月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怵。

    “她不敢,我敢。”一个有些冷冽的声音在冷月身后响起。

    冷月循声望去,竟是段少瑄。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一把长弓,已将其拉满,锋利的箭头对准着苏伦的面门。

    苏伦微微眯起眼睛,半晌,淡淡开口,“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话音落下,只听得“铛”的一声响,一颗不知道哪里射出的石子竟打中了段少瑄的手腕,他猛然吃痛间,松了手,长箭便失了准头射了出去。

    冷月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的是苏伦眼底的得意,下一秒持着匕首的手却是微微一疼,紧接着也不知道苏伦是怎么办到的,冷月的匕首已经被他夺下。

    他笑眯眯的看着立刻拔刀相向的韩凌霜和做出战斗准备的侍从们,淡然的扔掉了手中的匕首,又朝下压了压,示意侍从们退下,“别激动,只是和你们说个故事。”

    说着他的神情竟一点点哀伤起来,“十二年前,北国的那一场内乱,想必你们都该知道吧?”

    北国内乱?她知道啊,不就是以前的北国护国大将军,也就是现在的北国皇帝起兵谋反,杀了北国皇室雪伊族,取而代之的政治斗争故事么?

    苏伦见三人都未开口,便扭头看向了段少瑄讥讽地弯起唇角,“若不是你们琉璃国的狗皇帝两面三刀,表面上支持枯大人,背地里却和瑟兰迪联合,违背了盟约,卢具一战,非但不按约定好的派兵援助,反而倒戈瑟兰迪!不但如此,战败后,瑟兰迪和那个狗皇帝竟还放火烧皇城!北国民众何其无辜?却因为他们的残忍枉死其中!雪伊族手无寸铁的妇人孩子何其无辜?”他说着看向了冷月,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那宛若天人和触目惊心同时存在的那张脸。

    “这张脸很丑是吗?”他缓缓闭上了眼,却仿佛对世间一切都看在眼底一般,“不就是拜你们琉璃国皇帝所赐?”

    冷月吃惊的后退一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场大火,烧死了我的母亲,父亲,以及所有的亲人……”苏伦缓缓地睁开了眸子,深邃幽暗的双瞳,没有一丝光芒,仿佛连星光都会被彻底吸入黑洞,是没有一丝生气的阴森诡谲。

    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漫天的火光,母亲扯着他在哭嚎,拥挤的人群里拼命跑着。

    他却哭闹着要回去找妹妹。

    于是他挣脱了母亲的手,往那昔日里金碧辉煌的地方跑去。

    四周到处是逃命的宫人,昔日的贵族和无辜的百姓。

    他们不分身份,不分富贵,都狼狈极了。

    最后他的一意孤行,带来的是母亲为了保护他,而被那群人活活用长矛刺死的结局和他在火光中痛苦挣扎……

    “这……”在看到苏伦眼底的那一丝晶莹后,冷月诧异地捂住了嘴巴,她似乎有些猜到了苏伦的身份。

    苏伦笑着一把抓住了试图后退的冷月,用戴着华丽戒指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轻叹:“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样就猜到了?没错,我就是雪伊族在那场屠杀中,唯一幸存,不,是幸存两人中的一人。对了,秦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雪伊族崇尚狼神,每个族人都会在身上纹有一个标记……”苏伦轻轻扬起了唇角,单手一扬,猛地撕裂了自己的衣袍,露出了健壮,肌肉分明的胸膛。冷月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随后颓然跌坐在地。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如雪如狼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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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冷月惊异的面容,苏伦笑着挑了下眉,他个很不意外秦冷月会是这样的反应。

    “……枯大人觉得事有蹊跷,便派探子前去打探了。原来,许姑娘的胞妹,虽然有与她一样的面容,性格确是大大不同。皇帝很快就发现了许府的调包,可是事关皇家名誉,那狗皇帝不得已瞒了下来,但却不甘心就此作罢,便以莫须有的罪名使得许姑娘的父亲下狱,最后冤死狱中。自然,因为这个原因,顶包的许二姑娘也被从宫中送了回来。一个被皇帝抛弃的女人,怕是整个临帝都没有人敢娶她。因此许府没有办法,只能将她下嫁给商贾人家。因此逃到北国顶着李姑娘的身份与枯大人成婚的许姑娘对此十分愧疚,多年不能忘怀。直到后来,她知道她的兄长,也就是如今琉璃国的丞相许明清,竟然将她写回去的家信交予狗皇帝,以此来得皇帝的信任……正因如此,皇帝从她的家书中得到了许多关于枯大人的蛛丝马迹,以此来监视枯大人。后来,许姑娘察觉了此事,她才彻底与许府断绝了联系。”

    “许姑娘的妹妹顶替了许姑娘的位置?许姑娘又冒充了李姑娘?那李姑娘呢?”相对于冷月的崩溃,韩凌霜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值得他注意的关键点。虽然这个李姑娘只在苏伦的话语***现了两次,但是每一次苏伦提到她时,那双眼眸里总能出现为数不多的温柔。

    苏伦闻言,仿佛在忍受着什么极为不可忍受的事一样,他的额角上爆出青筋,连面容都有些扭曲,他突然停住了话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冷月见此,终于开了口,确是冷冷道:“说吧,你不是要告诉我真相吗?“

    苏伦冷笑一声,方觉得心头翻腾的屈辱平息了一些,喑哑地道:“没了身份的李姑娘象征当然只能以一个带陪嫁丫鬟的身份,成了那金碧辉煌的北国宫城里三千佳丽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位了……可即使如此,她也依旧乐得于此,她甚至感恩许姑娘的大量,留下了她。这一切,都只因为,她爱的人是枯大人,她心甘情愿如此……”

    “她是你的母亲?”冷月缓缓开口轻声道,眉目里浮现出忧伤来。

    她的母亲,竟然嫁给的是北国的前君主,伊雪枯……

    而苏伦,竟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

    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鸿哥以外,竟还有一位血脉相连的亲人?

    冷月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现在的情绪,她不敢去相信,也不想去相信。

    “她当然是我的母亲。”苏伦西难得的笑了,随即敛了笑意伞,一把握住了冷月的手,神色间满是哀戚、愤怒与激动,“而你就是我的妹妹,北国的嫡长公主,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坐上北国皇位人!而你家也不叫什么李君华!你真的名字是伊雪诺多。”

    听到李君华这个名字,冷月下意识的颤栗着将手从苏伦的手中册抽了出来。

    苏伦皱眉,那双漆黑的眸子重新被冷酷所占据。

    倒是奥朗德,连忙开口,他只当冷月还是怀疑,便苦笑着解释道:“瑟兰迪联合段玉璜去,就是如今的琉璃国皇帝,利用奸计在赢得了卢具之战。城破后,枯大人人拒绝了投降,也拒绝了死士们的营救,从城墙上跳下,殉国……之后,我们这些枯大人的余部,便只能倾尽全力去营救许皇后和小主子您以及几位王子公主。但可惜愿,我们只救出了皇后和您,以及,已经被烧伤的苏伦。就在我们准备带着皇后和您一起躲到民间,等待时机,他日东山再起时,许皇后却背叛了我们。她带着年仅三岁的您跑回了琉璃国……我们发疯了一样追到了琉璃国,却始终不能靠近临帝城。再后来,是许明清通过几个北国商人联系上了我们。从他口中,我们知道了,许皇后跑回了许府没多久就郁郁寡欢病逝了。而小主子您,则被李家,也就是李妃的兄长收养……再后来,我们又得到了李家灭门的噩耗,所幸的是小主子您没事,又被许明清接回了许府……”

    奥朗德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到了冷月,声音便渐渐小了下来。最后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冷月小声的抽泣声。

    这么多年,她一直试图弄明白的话,今日终于明白了,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仍记得,六岁时,她的养母,那个无论何时都对她轻声细语的李夫人,却在濒死的那一日,用尽全身气力紧紧抓住她的手,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的孩子,无论你的是谁,你在哪里,记住呢,我和你的父亲始终都在你身边。“

    无论她是谁?冷月轻轻拂去腮边的泪珠,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许明清要将她交给李氏夫妇收养,为什么又会突然对李氏夫妇起了杀意。恐怕,当年,许明清想要利用她的身份,以便日后控制伊雪族留下的残部,却又害怕东窗事发。于是便将她交给了毫不知情的李氏夫妇,李氏夫妇只以为这孩子,是他们远嫁北国嫡妹的孩子,便毫不犹豫的收养她。也许是日渐长大的她越来越像她的母亲,李氏夫妇开始怀疑,或许还质问过许明清关于她的真实身份……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冷月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掏出了那枚一直被她带在胸前的玉佩,淡淡地道:“那么,多告诉我,这枚玉佩到底有什么用处?”

    苏伦在看到冷月手心玉佩的瞬间,眼中突然冒出了疯狂的神色,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去颤抖着伸出手来就要去抢夺那枚玉佩。几乎是同时的,奥朗德伸手挡住了苏伦,看着他默默摇了摇头。苏伦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疯狂慢慢消失,他沉默了许久,才含糊地道:“我们伊雪族有一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特殊队伍,人人骁勇善战,是我们伊雪族统治整个北国的立足之本。”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如雪似狼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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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伊雪原本世代圈养这一批特殊的军队,世人称他们为狼军,他们无所不能,甚至能以一敌百。但是,卢具之战大败后,数百人的狼军却都一夜突然消失了,据说是枯大人让牠们带着皇室千年来积攒下来的巨大财富隐藏了起来,只有伊雪族的神物,雪狼佩和伊雪族后人能让他们现身。这些年,我也试图培养了一些狼军,虽然能力却远不如真正的狼军,但也能让那些恶人们投鼠忌器!但是!我们还是要得到那只真正的狼军和他们所携带大财物,便可有颠覆整个北国的力量。”

    她手中的玉佩乃是哥伊雪族的立足之本?

    冷月并不惊讶在于苏伦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甚至听得暗自心中点头,虽然苏伦的话有些含糊其辞,也有尚存疑问之地,但是这玉佩的作用恐怕倒是***不离十,是用来调动兵马所用,用来调动他嘴中所谓的狼军。

    至于狼军是否有他说得那么神奇,从许明清这些年来,不惜谋害胞妹,谋杀李氏夫妇,又毒杀外甥女孩和妹夫也要得到的并控制这枚玉佩来看,冷月倒是相信这些狼军还真有可能是苏伦口中那逆天的存在。

    可就是因为这样一件东西,她却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生母惨死,养父母惨死,自己惨死还要再活一遍,重新活过来后,血脉上的爹又被自己这个恶毒舅舅毒死,再次成了没人爱的孤苦少年。

    真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她手里是她的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冷月自嘲的一笑,递了个眼神给苏伦示意他再说下去。

    苏伦却没有再继续,而是冷笑着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带人和侍从到纠缠的段少瑄其,以及有近处皱眉不语的韩凌霜。

    冷月瞬间明白了苏伦的意思,她没有犹豫的,立即喝道:“不要企图伤害……”

    但她话未说完,随之而来的是,苏伦的出手。他左掌一起,一股强劲的罡风就朝韩凌霜袭来。

    韩凌霜立马运气,想要使出自己的轻功躲过这一击,却没想到苏伦突然收手,停在了他的面前。

    “小心!“冷月突然尖叫道。

    韩凌霜这才发现,趁着他和苏伦对峙,不知何时,奥朗德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从手中弹出了一枚石子。

    想要躲却已经来不及,偷袭,卑鄙。

    那石子虽然细小,却在奥朗德的内力推送之下,犹如一颗钝石,狠狠的击在了韩凌霜的脑后。

    韩凌霜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冷月恶狠狠的瞪向了奥朗德,试图挣脱开一旁侍从的钳制,却没想到事那侍从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嗤笑一声,嘲讽道:“这就是你们对待主子的礼节?奥朗德!“

    奥朗德低垂了下了眼睑,遮住了他眼底的悲哀。

    他只是想要帮她,若是苏伦出手,韩凌霜就不是被打晕这么简单了。

    但冷月没有对奥朗德生气太久,因为很快,苏伦便以实际行动告诉了冷月,奥朗德的好意。

    在奥朗德偷袭韩凌霜的一瞬间,苏伦冷笑着收了手,却突然朝段少瑄所在之处而去。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功,所到之处,两队人马纷纷倒地。

    只听得喝骂声,尖叫声,警告声闹成一团。

    忽听得苏伦冷笑一声,冰冷如九重冰窖的声音缓缓响起起,“英王?“

    正在于苏伦侍从酣斗的段少瑄突然一个激灵,斜眼瞧去,却见苏伦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身后了。大惊之下,他左脚踢出,一颗拳头大的石头凌空而起,疾疾朝苏伦的面门而去。

    苏伦轻笑一声,歪头看向了段少瑄,竟空手赤拳接下了那颗石子,而后石子竟在他手中粉碎成了齑粉。段少瑄来不及惊异苏伦竟能徒手接下灌有他内力的石子,因为苏伦已经劈头盖脸地一掌击来。

    这一记掌,掌力柔和虚软,却显然含有浑厚内力。只是一掌段少瑄便知苏伦的功力远远在他之上,他不敢怠慢,当下集中精力,回掌招架。

    两人内力相激,当下激起了四周的尘土。

    高手过招,切不可分神。段少瑄心知自己内力不如对方,单凭一掌根本接不住苏伦的攻击。正当他准备双掌齐出,意欲挡下这一掌时,一个女子清丽的声音响起。

    “不要命了吗?“

    随着话音落下,一只纤长的手伸来,将段少瑄往斜里一拉,避开了苏伦的这正面一击。

    但苏伦的掌力还是汹涌地扑了出来。只听得砰砰砰三声,苏伦,冷月,段少瑄三人同时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冷月只觉得眼前一黑,喉中似乎有了一丝甜腥味,呕出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紧接着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夏日炎炎,烈日如火焰一般,天气本已经灼热得让人心烦,可是主子们时不时的发难,却让雯雯人更加心烦意乱。

    床上,躺着一位昏迷的女孩。

    仔细瞧的话,这姑娘的脸色泛着淡淡的红润,气色很好。可是就是不醒。

    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同时被主子们送回来的那两个男人早已经转醒,可是床榻上这位姑娘,却始终未能……

    她仍旧记得,苏伦大人和奥朗德少爷将这姑娘送来时,二人暴躁的神情。

    苏伦大人甚至自己的嘴角都挂着一丝血渍未来得及擦干净,总理以往这种事一般都不会发生在苏伦大人身上。

    首先苏伦大人很少受伤,即使受伤,注重形象的他也是不允许就这么让血渍挂在嘴边。

    可见,他真的是乱了方寸。

    后来,不仅仅是奥朗德少爷和苏伦大人,连佩斯德少爷以及诺伊尔将军也时常来看望这位姑娘。

    几乎,她所知的所有上层大人们都来过了。而且,那些珍贵的,千金难求的药材源源不断的被送到了这里,所有人看着姑娘的目光都带着乞求。

    她能们感觉到他们的害怕,他们怕失去这位姑娘。突然间,她就明白了,眼前这位会是谁。雯雯笑着捏干了手中的抹布,细细的替床榻上的人儿擦去额间的汗水,轻声喃呢道:“诺多公主,您终于回来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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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轮的影子刚刚投到午时的刻度上,泉州城西的一处高宅大院处,阴森诡异的,安静的可怕。

    主院的正房堂屋内坐着几个面色阴冷的男子。与周遭富贵人清雅的格局颇有些格格不入,这群男人皆是穿着朴素。

    当然,也有例外,苏伦身着一件赤红色的丝绸的长衫期,神情间甚是轻松和漫不经心。

    冷月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明明连大夫都说了,脉象平和,并无大碍,可是公主殿下就是没有醒来。

    “都已经半月有余了,可是小主子还未醒来为什么……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换一位大夫?”说话之人正是之前被奥朗德和佩斯德称为君上的埃隆,言语间净是担忧。

    “照理说,那一下,秦姑娘虽被苏伦的掌力波及,可苏伦明明不惜内力反噬,强行收了功。伤势理应不该这么重才是。”一贯笑咪咪的奥朗德,难得的,脸上也被阴云所笼罩。

    “是伤到了脑子。”不能说佩斯德是在替冷月担忧,毕竟,他从来都是一副死人脸的。

    “呵呵!”苏伦乜了一眼佩斯德,“不是伤到了脑袋醒不来,相反的,她脑袋精光而不愿想醒来。”他语调平平,未有波动。

    “什么?你是说,那小丫头已经醒了,是在装?”伊诺尔向来脑子不灵光,此际也明白了。

    埃隆不悦地斜眼瞪了一眼苏伦,怒道:“你说的什么话,小主子为何要假装?是你打伤了主子,试图责任借此推脱来责任吧?”

    “埃隆大人!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苏伦殿下也是您的主子!”诺伊尔猛地拍桌而起。

    埃隆冷笑一声,嗤道:“当苏伦以我秦王的名义,派人不断追杀小主子时,他就不再是我埃隆的主子了。”

    诺伊尔哑然失声,这的确是苏伦大人的一个污点,只不过当初,苏伦大人以为小主子的不过是一个被南人宠坏了的娇娇小姐,难担于复国的大任,比起将责任给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小姐,倒不如,杀了她,夺了她的玉佩,宁可背上弑主的骂名,也要确保伊雪族的复兴。

    但是后来,在追杀中,苏伦大人发现了小主子与一般千金小姐的不同,她比她们更坚强,也更狡黠,甚至更冷血。小主子的表现让苏伦大人的杀心渐渐淡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放弃夺权。

    再后来,苏伦大人从埃隆他们手中将小主子虏了过来了,原本打算一刀了结她的苏伦一大人,却在看见小主子面庞的一瞬间,放弃了。

    毕竟,那是他亲妹妹。之前没有见过面,可一旦相见,看见那张酷似许皇后的脸,他又如何下得了手?

    比起诺伊尔的无措,苏伦明显要脸皮厚很多。

    他优雅地端起几的案上的水色冰裂纹汝窑瓷盏,揭开茶盖,轻轻的抿了一口,一脸享受,全然不在乎埃你隆的指责。

    气氛一时有些凝肃重,奥朗德连忙道:“事情都过去了,何必拘泥。当务之急,是如何让秦……嗯,诺多大人醒来。”

    苏伦轻轻冷笑几声,端起茶盏酒杯轻轻吹着,也不说话。

    一直少言寡语的佩斯德见状,说道:“不愿醒来必有顾忌,打消她的顾虑便可。”

    苏伦闻言,欣赏地看向了佩斯德,佩斯德虽然话少,但每一次开口必然都点在关键处。不像埃隆,活多,还都是废话。

    “诺多大人的顾虑?”埃隆不知道苏伦的心理活动,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她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顾虑?还怕我们伤害她不成?她可是个聪明孩子,能带着秦王往回跑来躲段少瑄,就说明她笃定我们不会伤害她……”

    听到这里,佩斯德冷冷的一声打断了埃隆的话,“顾虑的是那两位。”

    埃隆豁然开朗,摸着下巴暗暗思忖。

    “别妄想,我会放了那两个人。”冷不丁的,苏伦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埃隆有些心惊地看着苏伦,这家伙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难不成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不理会埃隆看鬼似的眼神,苏伦慵懒的一招手,便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丫鬟提着茶壶来续水,给案几的上

    的那只水色冰裂纹汝窑瓷盏添上了水,又细心的盖上了茶盖。

    奥朗德默默地看着这两个小丫鬟这一连串的娴熟的动作,便知苏伦肯定是将训练狼军的那一套也搬到了普通下人身上。这几个丫鬟是怕都是有武艺在身的吧。

    正想着,等他再抬头时,却发现苏伦已经起身朝外走去。而埃隆大人在后面叫嚣着试图阻止苏伦。

    “你要过去做什么?你还有脸过去,也不知道是谁打伤了小主子!你居心是什么?“

    面对埃隆的连连追问,苏伦了脚下步子连停顿都没有,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冷月所在的院子。

    “关门。不准任何人进来。“

    淡淡的一句话,就将紧随而来的埃隆挡在了院门外。

    “你们做什么!“埃隆板起了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抱歉,苏伦大人有令,不准任何人进入。“门外两个侍女,齐刷刷地伸手挡在了埃隆的面前。

    埃隆冷笑一声,“就凭你们?看挡不挡得住本座的一击吧。“

    “埃隆,我劝你,不要闹事。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小主子在里面会出什么事。“

    轻飘飘一句话从屋里传出,却让蓄势待发的埃隆乖乖收了内力,一副挫败的模样。

    这该死的苏伦!

    ***正在床边喂冷月米汤的雯雯在看到苏伦的瞬间,吓得双手抖了一下,手中的瓷碗跌落而下。

    但是随之没有瓷器落地砸碎的清脆声,雯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苏伦大人单手捏着那枚瓷碗,一脸冷峻的看着雯雯。

    雯雯立马跪了下去,低声道:“请主子赐罪。“

    “自己去管事那领板子。“苏伦说着转身,面无表情地将瓷碗是倒扣在了床榻上,那闭着双眼的人儿脸上。“主子?!……“发生刚刚起身准备去领罚的雯雯吓得再次事跪在了地上。这是怎么回事?苏伦大人要谋害诺多公主吗?她该怎么办?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奇怪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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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加入!”苏伦突然一个转身看向了身后脸色阴晴不定的冷月,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是了如指掌的自信。

    “再往前。”苏伦优雅地回身,拿起了墙壁上的一盏油灯,继续顺着那地道慢慢向下走。

    冷月便立刻紧紧跟上。

    看着烛火下,自已的影子在墻壁上扑朔迷离,冷月微微有些诧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苏伦并没有点亮后面的灯烛,为何它们无一不是亮着的?

    苏伦看着冷月惊讶的样子,便解释道:“灯座里存着鲛人油,传闻可以千年不灭……别这样看着我。”苏伦淡笑看拿起灯座朝冷月晃了晃,“是不是真的我不得而知,但起码我知道它已经十三年不灭了。”

    冷月闻言,心中暗自轻笑,十三年?亡国后十三年?真是讥讽啊。

    她举目望去这地道看起来极为深而长,不知通向何处。

    地道里阴风阵阵,二人沉默不语,就这样一路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尽头。

    地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看样子门后是一间小屋子。

    苏伦推开铁门后,率先走了进去,冷月随之而入。

    屋内的正北方供着不少牌位,满满一排,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鬼诡的色彩。

    冷月不由一愣:“这是……?”

    她注意到这一排排的灵位中,最大最豪华的那一个,上头用鎏金篆刻夺人眼眸的三个大字一一伊雪枯。

    这一排的灵位都是伊雪族人?

    再瞧苏伦,一半俊美,一半凶恶的面容有些哀戚,眸光有些迷茫,有些凄苦,仿佛透过那些灵牌看见了十三年前,那刻苦铭心,却已模糊而悲壮的过往。他轻轻喃呢道:“这是当年,那些无辜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伊雪妇孺孩童。以及伊雪战士们的灵位。”

    说罢,他又走近一张供桌,从几十个牌位中抽出一块碧玉做的小巧玲珑的灵位,小心又仔细地放到了冷月的手上,轻声道:“这就是你母亲,许皇后的灵位。尽管她背叛了我们,选择了独善其身,但是我依旧敬爱她。尽管我不是她所出,她却待我视如己出”

    他说着声音不由都带着些哽咽。

    冷月看着那灵位上面写着——光烈许皇后之灵位。

    哼,冷月眸光幽幽,闪过一丝讥讽,光烈皇后?谥号可真够讥讽的。一个亡国后第一反应是跑回敌国母家,还被兄母亲手害死的人,竟然称得上烈?

    她脸上并未显现,只是随手将灵位放到一边,轻声道:“你带我来就是给我看这些毫无用处的破木头?”

    “哈哈!”苏伦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破碎的半张脸上的腐肉层层地叠挤在一起,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与另半面出尘俊逸相对,有着淡淡的哀伤。

    笑了许久,苏伦方才从自己的情绪中醒过神来,看着冷月冷漠的面庞,神色有些复杂,“你果然是枯大人的继承人和我的……”苏伦顿了顿有些不愿地接着道:“妹妹。”

    冷月嫣然一笑。

    苏伦有些尴尬他点点头,随后走向那些灵位,就在冷月以为他会又打开什么神奇的机关之时,却见他只是从一个暗格里抽出几根线香,点燃后朝着灵位随便拜了拜后,竟扔下冷月径直往外而去。

    冷月一愣,就要跟上。

    “呆着!”丢下这么一句话,苏伦闪身就没了踪影。

    冷月目瞪口呆地看着昏暗的入口,回眸就是一排排她的那些个“亲戚”……突然间她就感到一阵阴风吹过。

    嗯……冷月不禁双手环胸,有些害怕的打量四周。开始苏伦在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没什么,但是苏伦一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地方阴森的可怕。

    越待越觉得阴森,冷月正准备要逃出这个鬼地方时,苏伦却推开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奥朗德他们。

    “这是做什么?”冷月忍不住问道。

    苏伦并没有搭理冷月,径直走向了那一面,灵牌魂前。只见他伸手拿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灵牌,从那供台上的净瓶里倒出一些清水在手中简陋又光秃秃的牌子上,不一会上面的黑沉的颜色就全都褪去,赫然你成了一块泛着幽光的令牌。细看的话,在烛光下,令牌上还有隐隐约约的图案。

    冷月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还是那只站在山头的雪狼,和他玉佩上的是一样的。

    “诺。”苏伦将令牌递给了冷月,而后一个跨步走到了她的身后。

    冷月还没这来得及仔细看一遍自己手中的令牌就被眼前的画面惊诧地怔在了原地。

    只见奥朗德,埃隆,佩斯德以及诺伊尔四人皆是单膝跪地,右手置于左胸处,神情肃穆地看着冷月。

    “把你的玉佩拿出来。”苏伦淡淡道。

    冷月这才发现,那块令牌的背面有个凹槽,而其形状大小皆和她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样。

    难道块令牌另有玄机?冷月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拿出了自己随手携带的雪狼佩,然后慢慢地嵌入自己的手里这块的貌不起眼的令牌的凹槽。

    嵌进去后,冷月稍等了一会儿,一脸期待,但是一刻钟过去了,手中的令牌依旧是那样,黑乎乎的泛着幽光,没有丝毫的变化。

    冷月微微一怔,看向了苏伦。

    苏伦也是一脸疑惑的模样。

    “开启令牌里的宝藏,不禁需要下雪狼佩,还需要伊雪族最纯正的继承人的鲜血。”沉默之后,埃隆仿佛想到什么,一脸恍然道。

    其余人闻言之后,也是一副真相大白的模样,齐刷刷地看向了冷月,一脸期待的模样。冷月的心却直直的往下坠去,在意识到一个问题后,她突然开始害怕……她并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她现在的身体可是秦冷月的,体内流着的也是纯净的秦家人的血,与什么伊雪族是一点瓜葛都没有。也就是说,她的血根本根本打不开这令牌,到时候苏伦他们就会知道她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李君华……而那时候,他们又该如何处置她?她不得而知,更重要的是,她就没有了救出韩凌霜的筹码!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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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冷月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的令牌放到了苏伦的手中……

    苏伦掂了掂手中的令牌,斜眼看着冷月,语气慵懒,“怎么?”

    冷月尴尬地一笑,“不是说伊雪族继承人纯正的血统吗?我是女孩,你是男的,理应你是继承人才是。该用你的血……”

    “伊雪族继承人素来不分男女,嫡庶,只有在祭祀礼上被神选中的伊雪族王孙,才够格做继承人。而诺多大人,你才是那位被神选中的继承人。”埃隆连忙解释道。

    冷月忍不住追问道:“被神选中?怎么个选法?”

    这次开口解释的是奥兰德,他笑眯眯的,语气不紧不缓道:“我们伊雪族供奉朗神,而狼就是狼神的使者。每当一位皇子或者皇女出生时,无一例外都会被送到狼神使者处——狼窟里……”

    “等等!”冷月一脸怒气,忍不住发声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到狼窟里?疯了吗?你们就不怕野狼撕碎孩子!”

    “狼一有攻击意向,躲在暗处的侍卫会先撕碎那些狼。”佩斯德回道。

    冷月无语,不是说狼是神的使者么?你撕裂了神的使者,神不跟你过不去?

    “只要被祭祀的皇子或者公主不被狼群攻击,那么就意味着他已经被神选中了,是未来伊雪族的继承人,而诺多大人您,就是在祭祀中未被狼群攻击的孩子。”奥朗德接着解释道。

    ……冷月彻底无语,这算是什么?

    “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野狼不会攻击你?”突然,苏伦凑到了冷月的身边,以几不可闻

    的声音在冷月耳边轻声说道:“因为,根本就不是什么神选择了继承人。这取决于各代伊雪族君王,他们会选中一个自己喜欢的孩子,然后在他身上撒上一种药粉,一种令狼讨厌的药粉,这样狼就不会去攻击孩子。而这孩子就成了被神选中的继承人。因为枯大人过于宠爱许皇后就选择了你,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被神选中的继承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你还会是继承人。”

    “快动手吧。”苏伦又突然直起了身子,将令牌还给冷月后,双手负背,扬高了声音优雅地道。

    冷月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令牌和埃隆递到她跟前的小匕首,久久不肯动手。

    “你该不会,是怕疼吧?”奥朗德的声音里隐隐约约带着笑意。

    冷月没有回答,也不肯伸手去接匕首,气氛一时僵硬得可怕,屋子里更加阴测测的,烛光映在那一片片的灵牌上,云诡波谲。

    “你在犹豫什么?”苏伦的脸色突然变得可怕,阴沉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冷月。

    埃隆看着冷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变得有些可怕。

    就在气氛直转而下,就要爆发之际,冷月突然我发现,镶嵌雪狼佩的凹槽附近有些不对劲。

    她仔细打量着手中的令牌,突然发现,凹槽里竟然有数十个细小的洞。再瞧,冷月就发现了令牌竟是一种接近金属一般的玉石制成,仔细观察的话,它半透明的材质下,是一条条细微的凹槽,与那些小洞相连。

    冷月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她微微笑一笑,拿过了埃隆手中的匕首,没有一丝犹豫的划过了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不断从指尖伤口冒出,冷月看了一眼围在她四周的几个人,皆是一脸期待,当然除了漫不经心的苏伦。

    冷月用力捏了自己指尖,让鲜血一滴滴地滴到雪狼佩上,再滑入凹槽,果然如她所料,那血滴很快就引入了其中一个小洞中。

    确定自己的猜想后,冷月不再顾忌,她再一次用匕首加深自己的手上的伤口,让殷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渗入凹槽。

    很快,那青幽的令牌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红色纹路,随着冷月鲜血的注入,越来越清晰,到最后,所有的小纹路连在了一起,赫然是一个完整的地图。

    果然,那些。表面下的那些凹槽是血槽,只要注满它们,就会显现出一幅血地图来。

    什么纯正的继承人的鲜血,只要是你血,哪怕是有颜色的液体,只要填满了半透明令牌底下的凹槽,都能显示地图。再联想用狼选继承人,冷月笃定,这伊雪族的祖先一定是个神棍,不然怎么这么爱装神弄鬼。

    不过这也只是冷月心中暗自腹诽,她面上还是一脸惊诧,主动将令牌递给了苏伦,并不意外的在苏伦眼底捕捉到了一丝痴狂。

    苏伦接过了令牌,随后将它对着那灵位举起,轻声低语道:“枯大人、许大人还有母亲,我们找到了寻找狼军的地图了,我终于可以为你们报仇雪恨了,段玉璜和瑟兰迪终究会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你们可以瞑目了……”

    冷月更本没有留心听苏伦的话,既然她已经证明了她就是伊雪族血统纯正的继承人,那么接下来……

    也不知道苏伦说了些什么,直到他叫了几声冷月的名字,冷月才回过神来,看着苏伦将准备好的香烛递了过来。

    “有了这地图,你们就能找到那只了见神杀神,见鬼杀鬼的军队么,或者,这只是一个安抚你们的传说?”

    苏伦僵了僵,随后苦笑道:“这是枯大人临终前告诉埃隆的,我并不知道真伪想,但终究是要去一试的,只要有一丝希望,不管多么渺小,我们也不能放过。”

    冷月点点头,忽然又问:“也就是说,接下来你们要的按着地图去寻找狼军?”

    苏伦颔首。冷月再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随后接过苏伦递过来的线香,对着伊雪枯的灵位拜了拜后,才转身看向了苏伦,笃定道:“那你们去找吧,我要带着韩凌霜和段少瑄回临帝了。“苏伦脸上瞬间闪过恼怒之色,他冷笑几声:“你在想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还要回敌国都城,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更何况段少瑄既然是段玉璜的儿子,他就该死,也要让段玉璜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越美丽的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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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伦脸上瞬间闪过恼怒之色,他冷笑几声:“你在想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还要回敌国都城,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更何况段少瑄既然是段玉璜的儿子,他就该死,也要让段玉璜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呵呵?”冷月讥讽的一笑,“我不是你们的主子么?那我说的话,你们怎么能反驳?难道伊雪族的继承人就这么不值钱?”

    她想了想,又道:“你们只管去寻找狼军,我呢,负责在临帝城打探各种情况,毕竟,准王妃的身份能知道的东西可不是什么鸡肋。”

    随后她不顾僵立在原地,眼神迷茫的众人,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线香掐灭,随手丢在了地上,脸上露出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喜悦笑容,“不必再祭奠伊雪枯了,从今日起,你们有新的侍奉对象了。”

    “瞧你那小人得志的轻狂样子,你真以为凭着你那个什么破继承人的身份,就出线可以得意忘形了?”一道阴魅优雅的声音响起,“别忘了,没有士兵的将军毫无价值。还没站稳,就别妄想跑。”

    冷月轻笑,看着苏伦一副一点不意外的模样。

    “呵,果然这个继承人不值钱,就只是个噱头。”冷月轻嗤,“既然如此,这不值钱又累心的继承人我就让给你苏伦好了,我呢,还是回我的临帝,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偶尔无聊了,还能逃婚玩玩,何等自在啊。”

    苏伦双手环胸,慵懒地依在墙上,目光落在得意洋洋的冷月身上:“你是在威胁我?”

    冷月微笑,轻描淡写地道:“哪敢啊,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既然是个空架子,有我没我都一样,哪里又有威胁你的本钱?”

    狡诈如苏伦这般,当然不会将这威胁当一回事儿,但是埃隆就不一样。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冷月却自认为摸透了埃隆的性情。

    埃隆绝对是那种愚忠的大臣,一旦认准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反驳或是背叛主子。所以,他绝不会让她放弃伊雪枯留给她的继承人位置。

    果然,埃隆的脸色他就有些难看,“诺多大人毕竟是个女孩,照理说,是不适合跟着我们去深山老林里冒险,或许,让她在临帝等消息也未必不可。”

    哼,跟她玩?冷月嘴角露出了无不得意的笑容。

    苏伦挑眉,一步步地走到冷月面前,每一步都携带着阴郁惊人的气息,他唇角勾起一丝邪肆的笑,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你不愿做个这个继承人也可以。”他说着拢手入袖,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笑着递给了冷月,“诺,拿它自刎了就行。毕竟,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我不能冒险。”

    二人视线相交,像两束冰冷又锐利的冷箭,互不相让,相撞之下似乎还有寒冰四溅而出,几乎将四周的空气都冻结,在这昏暗的地道间将彼此都笼在其间。

    “咳咳……”奥朗德咳得涨红了脸,也没见二人点暂时休战。无奈之下,他只能冒着得罪苏伦的风险,开口道:“或许,诺多大人真的能利用她在临帝的身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还打探消息?别说你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就算你能打探到……”苏伦轻嗤,“别忘了,韩凌霜该知道的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再者,段少瑄也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怕是一放他们回临帝,段玉璜这个狗皇帝是就会派兵来搜查我们了!”

    “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不说。”冷月微微一笑,“只要你们稍稍配合我演一出戏便可。”

    “至于我能打探到什么……”冷月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甚至挑衅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红润的樱唇我,“就先从皇后和太后的不和以及太子妃的秘密说起吧。”

    余下的一个时辰,冷月便将皇后和太后二人的面和心不和,以及太子对太后的恨,还有太子妃韩灵梦是如何联手太后铲除许烟雨。再是韩海磊其实不是被流放,而是暗中寻找秦王。秦王是如何被皇后和庆国公陷害,最后还说了,冷月离京前,太后以巫蛊之术反击皇后之事。

    冷月将所有她知道的朝廷内幕都说了出来,唯独没有谈到许明清想利用她的身份造反一事,毕竟,这其中牵扯到了她离奇的秘密——重生。

    言毕,冷月笑看着沉默的众人,得意的一撇嘴,“现在知道,我能打探到消息是多么隐蔽了吧?更何况,让我回的临帝,不仅仅是为了打探消息,还是为了报仇……”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阴霾,“你们想要对段玉璜复仇?别忘了,他可是皇帝,即便是发动战争,也不一定能取之项上人头。更何况,我们不能发动战争,用如此少的军队人攻打琉璃国,显然是不明智的。且不说我们寡不敌众,即便你们找到了那所向披靡的狼军,我们也敌不过!因为,瑟兰迪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他很明白,他和段玉璜是唇齿相依。一旦段玉璜失陷,下一个就会是他。所以他们会再度联手,那样的话,历史又会重演。其实这比喻也不恰当,毕竟我们还不如十三年前的卢具强大。”

    “你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苏伦垂眸看着自己身边的小狐狸,狭长阴魅的眸子里闪过诡美的光,“那你就说说,你如何复仇?”

    “段玉璜如今苦于外戚过分钳制的朝廷,而太子也因为烟雨的事与皇后太后有了隔阂。我可以利用皇后和太后的斗争作为掩护,再帮助太子取得一定朝廷上的控制权。最后挑拨太子除去皇后和太后,随着太子权势的日益膨胀,段玉璜必定会对太子心生异样。父子之间必有齪语,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帝王又最是疑心的。这个时候,我只需在太子面前多说上那么几句……”冷月懒懒一笑,说不出的风情万种,“父子反目的戏码会不会很好看?有什么比得上被最疼爱的儿子亲手杀死来得更痛苦?”

    地道的房间内,依旧昏暗不明,摇曳晃动的烛火下,冷月的面容更加娇艳,带着一种致命的美丽。看着笑颜妍妍的冷月,埃隆下意识地想到了一句北国民间的谚语,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这话果然没错,无论是苏伦,还是诺多大人,无一例外的美丽又狠毒。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炮灰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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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凌霜服下药丸没多久,雯雯就进来带走了冷月。

    冷月再次被送到了苏伦面前。她还未来地及完全看清苏伦的面色,只见一道黑影忽然冷不丁的迎面朝她砸来,吓得冷月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躲过这不明物体的攻击。

    待她定下心神,仔细瞧去,发现地上赫然有一只十来寸见方的木头箱子,估计就是刚才袭击她的不明物体了。

    ??箱子里还隐约地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血腥味。

    ??冷月微微颦眉,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箱子里有的会是很可怕的东西,并不简单。

    ??“这是什么?”冷月问,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预感总是特别准。

    ??“妹妹只管打开来看就知道是什么了,会是你喜欢的。”苏伦淡漠地道,但是语气里的阴森诡谲却几乎带着诡异的兴奋。

    ??冷月嗤了一声,犹豫片刻,便一抬手打开了箱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喷涌而出,待她稍微别开脸,再定睛看向那箱子里的时候,顿时脸色一僵随后便的苍白,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与愤怒,手上几乎瞬间就离开箱子盖。

    ??这是……

    ??惨白的月光,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人头,一颗男人的头,一颗满是血痕的男人的狰狞头颅,他双目圆睁,嘴唇大张,仿佛死不瞑目的模样,在阴冷的月光下看起来异常的骇人。

    ??即使上面满是血污,也不能掩盖不掉他人畜无害的样子。

    ??那是和冷月相处了好几天的秦王——那个总是一脸老实巴交,却腹黑的家伙。

    ??冷月静静地看着这个盒子,月光透过她纤长卷翘的睫羽,在脸上印下淡淡的阴影,片刻后,她伸手哐当一声合上了盒子,随后看向了苏伦,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愤怒:“你,这是做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原本是想利用他的名义,起兵造反,清君侧。但,既然你决定了要暗中来,不见血光,不动干戈,那他自然没有了利用价值,难道不该杀?”苏伦那半张被毁的面容在月光下,有些面目可憎,“你可以把这送给些段玉璜,他不是想要他的命么,诺,这里就有。”

    ?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冷月终于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但就是这种诡异的平静与淡漠,方才让她看起来让人异常的心惊。

    ??“谁说段玉璜想要他儿子的人头?”冷月将装着秦王的头颅的箱子踢到一旁,冷冷地睨着苏伦,“他只是想要保证太子皇位的稳固,却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

    ?苏伦冷笑,那一抹笑容让他那半张俊美的面容都显出一种狰狞来:“有时候,死也是一种保证,只有死人,才不会窥视皇位,做着自己原本连念头都不该有的白日梦。”

    ??冷月闻言,看着苏伦微微眯起了眼。

    ??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这家伙还想将自己连同段少瑄一起干掉。

    ??彼时就已经听着有点意思不对劲了,原来是要为韩氏报仇么?只是因为那时候她也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看来她这位兄长,还真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

    ??冷月不可置否地看着苏伦,笑道:“既然兄长决定要这么做了,那么妹妹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了,我会将这头颅原封不动交给段少瑄,让他亲手奉给他那没儿孙福的老爹。”

    苏伦笑笑,“那便好,听雯雯说,你把不该说的该说的,都告诉了韩凌霜他们?我虽然不追究你这事,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明明你可以将一些地方隐瞒过去。”

    冷月颔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因为,我想要的看看,许明清报以最大期许和栽培的段少瑄,在知道他素来敬重的外祖父只不过是在利用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毁掉一对祖父深情的模范,我可是心奋不已。”

    没错,她就是要许明清众叛亲离,体验一下那孤苦无依的感觉,然后再一点点毁掉他。

    ??不理会苏伦似笑非笑的样子,随后冷月又叹了一声:“今后不要将这么血腥的东西给妹妹看见,毕竟我是一个女孩子,这种东西看多了不好。”

    ??“呵……”苏伦优雅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嘲讽地看着冷月那张娇俏的小脸上,哪里有受了惊吓的模样,反而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模样。

    ??“天色不早了,就算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影响不好,那妹妹就先告辞了。”冷月说完,转身便继续袅娜前行。

    ??苏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主的微微上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讨厌他的这位娇生惯养的妹妹了,开始慢慢喜欢上她,毕竟,这么有趣的女孩子,带给他的乐趣远远超过了这十三年来,他所品尝到的孤独。

    ??他苏伦的妹妹。果然不同凡响,不过豆蔻年华就能如此心狠手辣,竟然面对自己同伙的死能如此淡然。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个人的头颅,只是一件寻常玩物的态度,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七月流火,室外的空气燥热得让人想要发狂,烈日顶在头顶,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汗液。

    当然,这夏季的燥热也袭击了冷月一行人。

    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官道之上,冷月斜靠在马车璧上,无限哀怨地道:“这是什么鬼天气,想要热死人吗?韩凌霜,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韩凌霜这才将目光从书中转移到了冷月身上,依旧笑得犹如三月春风,“有一个冰块脸在你旁边,你还会嫌热?嗯?”

    冷月当然知道他在暗指段少瑄,自打她们踏上回京的路途后,段少瑄就一直绷着张脸,就算冷月主动和他说话,他也是爱答不理的。会不会是秦王的头颅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应该不会吧,他可是有动过杀掉秦王的念头啊!

    想至此,冷月掀开帘子,默默地看了一眼在车辕上赶车的段少“你该不会认为,你那蹩脚的谎言让他信了吧?”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话语,却让冷月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觉。她回头,对上了韩凌霜的面容,第一次清楚的在他脸上看到了不相信三字。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大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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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认为,你那蹩脚的谎言让他信了吧?”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话语,却让冷月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觉。她回头,对上了韩凌霜的面容,第一次清楚的在他脸上看到了不相信三字。?

    “你什么意思?”?冷月原本是打算忽视过去,但到底忍受不住,上前几步,挡在了韩凌霜身前。

    韩凌霜看着身前的少女,挑眉轻笑:“你觉得英王是个糊涂之人吗?还是你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觉得你的谎言是天衣无缝?”

    ??“你……”冷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从来不觉得奇怪吗?段少瑄带了一大堆的人马,沿路的州府官员都需听他调动,即使如此,他却抓不住我们二人?”韩凌霜冷淡地道。

    ??若是一次两次尚且还能理解,但次次都被他和冷月逃脱,未免就有些奇怪了,更何况冷月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其实从襄州起,韩凌霜就已经开始怀疑段少瑄了。

    ??“不是他抓不住我们,而是他不想抓住我们。”韩凌霜故意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恐怕他出京不单纯是为了拿你回京,而是——另有目的。否则一直不肯放兵权分发给各位皇子的皇帝怎么能容许英王带着大量禁军出城,而且一去便是好几个月。难道真的会为了追回一个家世并不显赫,还试图逃婚的未来英王妃?恐怕不是吧?我料想,他此行目的,是打着追回逃婚未婚妻的幌子,私底下来调查一些事。就如我的父亲,表面是被流放,实际上是来寻找秦王,并将他带出琉璃国。”

    ??看着韩凌霜仿佛还要说什么,冷月最终还是出声打断了他,“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没有那么重的分量,让一个皇子带兵来追我回去。只是,照你这么说,他出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一路来,他一直都追着我们,看样子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怎么现在会愿意跟我们回京?”

    ??说罢,她轻轻地松了手,放下了车帘,挡住了段少瑄的背影。

    ??“能让他回京,说不定有你那虚张声势的假毒药关系。”韩凌霜微微一笑,故意拖长了音,“但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

    冷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这只臭狐狸,居然连药都看出来是假的了。

    ??“你有一点说得很对,这一路上,段少瑄一直跟着我们,基本没有什么机会去实施他的目的。此前,他也没有透露出要回京的样子,直到这次我们被苏伦和埃隆软禁了起来。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想办法联系他的部下,好救他回京,只可惜没有成功罢了。也就是说,在他被苏伦软禁后,才有了回京的念头,而且看他现今驾车的架势,是迫不及待要回京……”

    韩凌霜话说到一半,马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强行打断了他。

    好不容易待马车重新又稳稳地开始行驶,冷月捂着自己被撞疼的手臂,没好气的问了一句是,“段少瑄!石子路麻烦你放慢速度好吗?”

    要不是韩凌霜用手挡着她的脑袋,只怕她现在连脑浆都要装出来了。

    但是马车依旧没有放慢速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留下滚滚烟尘。

    韩凌霜看了一眼冷月,满脸都是‘我都说了吧‘的表情。

    冷月叹了一气,韩凌霜说的没错,段少瑄真的是迫不及待要回京。

    “有此种种,我便猜测,段少瑄此行的目的很可能和苏伦他们有关。韩凌霜俊朗无双的面容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再联系我从父亲那听说的,秦王是被一群披着狼皮的军队劫走的,恐怕段少瑄此行目的就是和狼军有关。嗯,对了,你口里说的,苏伦妹妹手中掌握着一笔伊雪族的财富同时,是那枚当初你呈现给埃隆的雪狼玉佩吧?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笔财富也与狼军有关吧?你呢?你这次回京的目的又是什么?替伊雪族复仇?”

    ??冷月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韩凌霜的聪慧,敏锐让她很是头疼。她本不想将韩凌霜牵扯进来,可他竟然还是推算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低估了他。

    ??只是……

    ??她最不愿意与之为敌的人,就是韩凌霜啊。

    ??冷月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边的韩凌霜,眼底闪过一丝忧伤,“你呢?回京后,你会怎么办?”

    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压抑和诡谲。

    许久,冷月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有些倦了,先小睡一会儿。”

    说罢,冷月靠在软枕上,慢慢闭上了眼睑,挡住了眼中的那一片氤氲水汽。

    只是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就被人从身后环住,韩凌霜轻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幽幽响起,“你想要报复谁,想要毁掉谁,我都不会阻止。我要的,想要的,是你能好好保护自己。”

    冷月一愣,氤氲着水汽的双眸里掠过惊讶的光芒,随后猛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转过身,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住了他的身子,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之间,柔荑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背,久久不语。

    韩凌霜只是温柔地揽住了她,修长的长指在她柔软如墨的青丝间抚过,轻柔地道:“不过,说好了,不能做得太过了。”

    冷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随后将臻首从他的怀里在探出,娇俏俏地道:“我也没打算如何,只是——让咱们的太子早一些时候继承大统罢了。毕竟,陛下老了,有些地方已经不中用了。”

    韩凌霜挑了下眉:“怎么,丫头,你是打算要彻底大闹一番了吗?”冷月嫣然一笑,而后又将脑袋埋进了韩凌霜的胸前。忽然咬牙切齿地道:“对,大闹一番,就先从我的婚事开始闹起吧。”韩凌霜闻言低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伸手轻抚着她的乌发,淡淡地道:“我陪你闹。”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闹剧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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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人就从琉璃国北境来到了京畿附近。

    冷月掀开车帘,看着道路两旁不再是荒芜和田埂,而是一处处村庄和农田,嘴角不禁扬起了一抹弧度。

    没想到,她这么快又回来了。

    不过这样,事情才变得那么有意思。

    冷月眼底掠过一丝冰冷,许明清的快乐日子,也该到头了才是。

    冷月抬首看向窗外天边,那准备落下的夕阳,烧出的一片火烧云,蔓延了整个天边,炫丽壮美,但漫天的暗红色飞云,却也有一种奇异的血腥色泽,诡异而森寒。

    这样美好的黄昏,却意味着黑暗的降临。

    ***一天后,冷月一行人顺利地进了京。

    段少瑄几乎没有停顿稍作歇息,直接便要进宫面圣。

    而冷月,则是在韩凌霜的陪同下,回到了许府。

    出人意料的是,许府邸门前,车马鼎沸,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冷月歪头看了一眼韩凌霜,满脸的不解。

    照理说,她刚刚跑路那段时间,老夫人刚刚过世,府里应该没有什么喜事才对。

    冷月正欲抓过一个守门的来问问,却听得到一声高过一声的贺喜声,和那温文尔雅的谦虚回应声。

    是许文筠的声音。

    冷月看了一眼韩凌霜,韩凌霜弯腰俯在冷月的耳边轻声道:“大概是筠高升了吧?”

    说着他拉过一个小厮,低声问了,果然是许文筠的喜事。

    因为前太子妃许烟雨的事,许文筠被贬地方,如今在地方做出了事迹,官复原职不说,还多了一个学士的名头。

    今天许府正是为此大摆宴席,而众人都是来给许文筠祝贺的。

    冷月探头去瞧了,只见许文筠穿着一身玄色五福捧寿袄,襟上缀着金三事,头带羽冠,腰盘冠带,看起来英姿勃发,玉树临风。

    许文筠在这了,那许明清和许夫人呢?

    冷月正探头好奇地人巡视着,突然有人伸手,在她背后一拍。吓得冷月猛然回首,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许夏涵。

    “冷月!你终于回来了!”许夏涵看到冷月回首的瞬间,先是一惊,随后喜道。

    冷月一看,这许夏涵这一惊一乍的,已经引来了许多人的注目,不由眉头微颦。这么些年过去,她都是嫁为人妇一年有余了了,怎么还是如此轻浮。

    虽然心中不满,但冷月还是不动声色地看向许夏涵微笑道:“姐姐!对了,怎么没看到胧玉呢?”

    自从她帮着许夏涵争取到了柳府少奶奶的位置,许夏涵就主动的将自己归做了冷月这一派,每次回娘家,总是和同为冷月一派的胧玉混在一起,久而久之,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几乎是形影不离。

    许夏涵听冷月问起了胧玉,只是摆摆手,眉眼之间便有了悲哀致以,“她是个可怜人,武穆侯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也知道。其实她原本心思也没有放在武穆侯身上,只是期盼着生下一儿半女的,稳固了自己主母的位置。哪想到,太后突然下旨,将自己的一个远方侄孙女许给了武穆侯做平妻!除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商贾,别说咱们这种世家大户,就是小门小户,也没有平妻的礼!这都失了体统了!你说算个什么事!但,太后老人家的懿旨你能怎么办?只得娶呗,况且武穆侯是三十几房小妾,他还巴不得多个老婆呢。再说这新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加上有太后替她撑腰,不娶回家没多久,就骑到了胧玉的头上,把她折腾得半死!现在还在床上养病呢。”

    冷月一怔,脸色瞬间变得很是奇异,这……她没记错的话,太后是一个极其讲究规矩礼法的人,怎么会做出抬平妻这等不合礼法的事来。更何况武穆侯是什么人,京城哪里有不知道的?太后又怎么舍得把亲戚嫁过去?

    正想着呢,许夏涵突然推了推冷月,低声道:“韩凌霜走了,没事吧?“

    冷月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但思绪还是留在了胧玉的身上,忍不住又问,“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许夏涵摸了摸鼻尖道:“你刚走那会儿子,二姐姐怀里的孩子就突然掉了。而偏偏,许冬雪这丫头就在这时怀了洛王的孩子。太太气得半死,硬说是冬雪丫头害得二姐姐。为此还找我姨娘闹过好几回。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随着冬雪的肚子越大,二姐姐的病就越重。等这孩子一出生,得!二姐姐就直接卧床不起了!要不是因为冬雪丫头如今母凭子贵,洛王护着她,太太估计要拔了她的皮!这不,太太还为这事愁呢。对了,你还没去向太太问好呢,太太是真疼你,你不在的时候,老说起你如何顺她的心,会替她分担。“我许夏涵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冷月就往一个方向而去。

    再说这厢,许夫人正与宾客说笑。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红绫袄的丫头,走到许夫人面前,在许夫人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只见许夫人闻言,眉眼间突然一扫原先的疲倦,变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从许夫人的神态来看显然是好事,众人便笑呵呵地跟着许夫人看过去。

    果然是好事!她们家跟人私奔了大半年的表姑娘回来了!在场的刻薄些的太太小姐们便直接笑出来声。

    修成君居然还有脸回来,最奇怪的是许夫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过这笑声很快就被冷月冰冷的眼神给吓的收了回去。大半年没见,修成君还是一样的不好惹。

    冷月瞪完这群无事生非的闲事婆们后,正要拉着许夫人的手说些违心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后悔和思念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走进来说道:“太太,不好了,王妃和王妃打起来了!王妃挟持了小世子!”

    冷月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王妃和王妃打起来了……

    许夫人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心下咯噔一声。丫头说的王妃和王妃应该是指许春阳和许冬雪。而这个小世子自然是许冬雪生的还未满一月的儿子。许冬雪虽然是继室侧妃,但是因为春阳的孩子没保住,如今许冬雪的儿子就成了王府的长子,是爵位继承的不二人选。

    明白事态紧急后的许夫人没有多加停留,甚至顾不上一旁的冷月,立即前往出事的地方。其他人自然也尾随而至。

    到了目的地,众人就看见一个身上只着一件单衣的女子,披头散发,光着脚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疯疯癫癫地在院子里乱跑。她的后面追着一个羽翠满头,面色红润,衣着光鲜的少妇,此时正连声尖叫道:“许春阳你敢伤着孩子这孩子一分一毫,王爷和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手抱孩子的女人嗤笑道:“到现在你还敢拿王爷来压我!这里是许府,不是洛王府!已经轮不到你狗仗人势,作威作福了!”

    冷月看着眼前癫狂又落魄的女人,要不是许冬雪喊出了她的名字,冷月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疯女人会是夕日许府高高在上,永远优雅高贵的嫡女。

    许夫人看着许春阳的一癫一狂的样子和她怀中的孩子惊恐万分:“春阳,春阳,你先别激动!”

    孩子是肯定要弄死的,却不是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出手!

    看到自己的母亲,许春阳紧绷反神经不由得松弛了下来,她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在眼光撞到一个人后再度紧绷了起来。

    刚刚进来的洛王看着紧紧抱着孩子的许春阳,阴沉着脸冷冷道:“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许春阳听了洛王的话,立马高举起自己怀中的婴儿,冷冷地说道:“谁要敢过来,我就要摔死这孩子!。”

    许春阳十分非常肯定,洛王不敢动,这些年他不就想要一个儿子吗?如今得尝所愿了又如何能让她轻易毁去!

    许冬雪拉着洛王的胳膊,一幅小鸟依人,楚楚可怜地扑在洛王怀中苦苦哀求:“殿下,殿下!你可不能让这疯女人伤害到昊儿!他可是咱们王府唯一的哥儿啊。”

    许夫人恶狠狠地看着哭得昏天黑地,梨花带雨的许冬雪。她此时恨不得让人将这个女人的嘴巴塞住,这幅狐媚子劲儿和赵姨娘是一模一样!当初自己是瞎了眼才会让她嫁过去做侧妃,让这白眼狼害了春阳。

    许夫人是悔不当初啊,恨不得亲手掐死许冬雪,但又顾忌着洛王。还盯着许春阳以免她做出过火的事来,要知道她手中的外孙子,昊儿可是洛王唯一的子嗣,若是死了,别说春阳了,就连许府肯定要遭到洛王的报复。现在了真是投鼠忌器。正在许夫人焦头烂额之际,却没想到许冬雪又开始发难了!只听的她一声嚎叫,似乎是母子连心般的,原本安安静静的尚在小睡的婴儿紧随着哭嚎起来。这一哭,洛王的脸就更加阴沉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谁比谁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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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本该是冷月去洛王府查明真相的日子。

    虽然她才刚刚回京,甚至没有报备宫里,但是许夫人还是迫不及待地将冷月推上了马车。只要冷月查明了的确是许冬雪害得春阳小产,春阳的王妃之位才能保住。

    只不过,冷月刚上马车,还未出门呢,就有一个人不请而来。

    此刻,荣华院的堂屋,许夫人坐在上首,许冬雪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上,冷月坐在许冬雪的下首。

    听见了许冬雪的来意,许夫人的眉头轻皱,冷月却是一脸淡然地抿着刚沏好的毛尖。

    “你说,让月丫头不用过去调查了?这是什么话!”许夫人气得一拍桌子。

    许冬雪便笑盈盈地站了起来,绕到许夫人的身后,轻柔地替她揉着肩,笑道:“母亲,你好好想想,调查的话,不就是将这事闹大了么?丢了两府的脸。何必呢?”

    “怎么,心虚了?”许夫人冷哼一声,斜眼示意了梁妈妈。

    梁妈妈立刻上前,将许冬雪的手从许夫人肩上拿下,笑眯眯道:“哪能让侧王妃做这事,老奴来就行了。”

    许冬雪倒是不恼,气定神闲地又坐回了位置,优雅地一笑,“我倒是不介意挑明了说,二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我……恩,怎么说呢,弄掉的。”

    即便心中早有如此猜测,许夫人在听到许冬雪如此漫不经心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后,还是忍不住勃然大怒,要不是冷月挡着,差点就要将手中的热茶泼过去了。

    “她是你亲姐姐啊,你这个毒妇!”

    倒是冷月,处变不惊的模样。

    “母亲,你也别气。”许冬雪继续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道理大家都懂。你不也害得我姨娘没了儿子么?所以,谁也别说谁恶毒。如果真要比,我可不及您的一半,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许夫人气急败坏,甚至顾不上自己嫡母的身份竟指着许冬雪怒道:“又是你那个爱嚼舌根的姨娘信口雌黄的对吧?”

    “信口雌黄?”许冬雪收起了笑容,面色如同冰霜一样,“您可是亲手喂我母亲喝下的红花,难道您忘记了?”

    许夫人身子一震,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当年赵姨娘以一双女儿的名义发誓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为何许春阳会知道?

    冷月挑眉,颇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出好戏。

    许冬雪又冷笑一声,随后低下头:“不只我姨娘,林姨娘,还有死去的几位姨娘,都和你有关系吧?甚至二婶的死也和你有关系吧?”

    二婶?许家二房的那位夫人吗?那个被老夫人用水银和大火毒死的二夫人?

    冷月不由得来了兴趣,直起了背脊。

    “你别再发疯了!给我滚出去!”许夫人几乎是自齿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她没想到许冬雪竟然连这都知道!

    然而许冬雪似乎没有意思要停下来,她嘴角含着以一抹讥讽的弧,“当年,二婶素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哪个亲戚,哪一家的长辈不喜欢他!素日里孝顺长辈,和睦亲密平辈;对下一辈慈爱。甚至连家中仆从老小,都得她的怜贫惜贱。这样的好媳妇,自然获得了合族上下的同声赞美。丈夫护着她,公公怜惜她,婆婆疼爱她……而你呢,婆婆嫌弃你不会来事,公公忽视你,甚至丈夫都处处拿你与她比较。久而久之,你开始嫉妒她,处处针对她!甚至产生了恶毒又龌蹉的想法!你竟然给二婶下了春药,将祖父引到了二婶所在之处!还故意将祖母带了过去,让她误以为二婶与祖父扒灰!不幸的是二婶因此还意外怀上了孩子,祖母为了家族的名声,出面处置了二婶和那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好一招借刀杀人,不是吗,太太?”

    许夫人的脸色惨白,但她一句话也没有反驳许冬雪,因为这些的确都是她做的。只是她实在疑惑,这件事她谁都没有说过,甚至老夫人都不知道,为何许冬雪会知道!要知道,那时候她可还是尚在襁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真不知鬼不觉?”许冬雪嘲笑道:“可惜,你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被许秋蕊看到了!”

    “不可能!”许夫人脱口而出,“那时候她才三岁,怎么会记得!”

    许冬雪只是冷笑,冷冷地盯着许夫人。

    冷月尚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许久有些无语地看着许夫人。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那是二房的媳妇,再如何得宠也威胁不到她!只是为了妒忌心,就去做这样可怕的事!怨不得许秋蕊会对整个许府怨气如此大,如此决然。

    冷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了解当时许秋蕊宁可毁容也要脱离许府的决心了。

    她就是在这样的仇恨中长大的?那么小,却要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的……

    “是,许秋蕊……告诉你的?”许久,许夫人才恢复如初,好整以暇,仿佛又是那个优雅高贵的贵妇人,从未做过龌蹉之事。

    “是她。甚至,让二姐姐掉孩子的方法也是她告诉我的!”许冬雪嫣然一笑,看向了冷月,“许春阳信极了你给她开的保胎药,都喝。你的保胎药里有一味燥热的大黄,但是你又用性寒的黄芩调和药性。只是,那个负责煎药的丫头太过粗心,总是忘记将黄芩放入。的确,大黄通宣一切气,调血脉,利关节,泄塑滞、水气,四肢冷热不调,还有除热安胎之功,的确是安胎良药。只可惜,没了黄芩调和,大黄太过辛热,对孩子可是大大的不好,日积月累的,当然……其实,也怪你和二姐姐已经够警惕了,每一剂药都是春桃亲自抓好送过去的,只是熬药的丫头太粗心了!”冷月看着她,皱眉,医者仁心,她不喜欢许秋蕊拿医术来害人。许冬雪满意地看着许夫人和冷月的表情,嫣然一笑,“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不清楚真相对我们都好。”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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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来,对于几个庶女,许夫人是一直不在意的。既不打压,也不高抬。直到两个嫡女出嫁后,她才渐渐注意到了她们。即便如此,相比较蛮横的许夏涵,才智美貌的许烟雨,听话的许冬雪一直是被忽视的那个。

    直到今日,许夫人才真正的注意到了这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庶女,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她不该将许冬雪嫁到洛王府,最后让自己的嫡女落得如此下场。

    “母亲。”许冬雪抚平了自己衣襟上的皱褶,漫不经心地道:“你可以将我对二姐姐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洛王殿下。但是,我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先不说,如此一来,教出一个蛇蝎毒妇的女儿来,许府的名声会如何。只要想想如今,洛王府世子的生母是我,失去了我,父亲靠什么拉拢洛王府?失宠到疯癫的二姐姐?我想母亲是个聪明人,不会因小失大,为了一张弃牌而放弃手中的好牌。”

    “你!”许夫人只觉得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许冬雪竟然会如此厚颜无耻!

    面对气急败坏的许夫人,许冬雪只是嫣然一笑,“不过二姐姐虽然冒犯了我,但我看在往昔姐妹的情分上,就原谅她好了。您放心,我会在殿下面前替她求情,只不过,回到王府后,她还是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王妃我就不知道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许冬雪说完,竟不再理会许夫人和冷月,自行离开了。

    冷月扭头看向了气得发抖的许夫人,心中乐得有趣,没想到许夫人也有今天。

    明知道许夫人是不会再去揪着这事不放了,不过她面上却还是一副担忧地样子皱眉问道:“舅母,我们还要告诉洛王殿下吗?”

    许夫人无力地摇了摇手,示意冷月先退下。

    冷月一出荣华院便头也不回地朝二门追去,她有话要问许冬雪。

    但出乎意料的,冷月没有追多久,就发现许冬雪和她的贴身侍从站在甬道里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冷月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许冬雪一甩广袖,大步上前,突然就贴在冷月的耳边低声道:“沈夫人让我替她向你问好,很快他就会给你送来见面礼……”

    冷月微微一怔,沈夫人,许秋蕊吗?

    “对了,还有……”已经离开的许冬雪突然回身,笑道:“沈夫人如今已经是最受太后信任的女眷了,太后对她可是言听计从……再次欢迎你回来,好好享受吧。”

    冷月看着许冬雪离去的背影,沉吟了一会儿,就快速地朝荷香院而去。

    似乎,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临帝大变天了呢……

    许胧玉看着眼前的人儿,青绿如意锁边的半臂,鹅黄方胜束腰长裙,双臂挽着烟笼紫双林绢披帛,亭亭玉立地站在青石方砖之上,如同含苞待放的春日桃花一样动人。

    她还和离开时一样,青春活力……

    许胧玉便忍不住扭头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华贵的蜀绣繁花簇牡丹交领金线滚边褙子,头上亦是珠翠如云,精致美丽的脸涂抹了厚厚的脂粉,饶是如此也遮不住她眼底的青黑,虽然她极力的遮掩,却是一脸的晦涩憔悴。

    这小半年来,她太累了,不仅要对付自己婆婆的处处刁难,还要习惯丈夫的冷漠,新来夫人的羞辱……

    而冷月,或许是因为在外奔波,人清瘦了些,脸色却愈加红润,眼底恬静若水,一副安然。

    这样的冷月让她嫉妒,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搅动。

    或许当初她不贪图富贵,老老实实嫁给一个普通人家会过得比现在好太多,这样的想法让她愈加悔恨和不甘。

    她望着冷月的目光渐渐的复杂起来,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她的指甲紧紧的扣进掌心,将这半年来的怨气和愤怒通通洒到了冷月的身上,“是你!许秋蕊完全是为了针对你,才会怂恿太后将艳光赐给武穆侯!而你,将我带入这个漩涡的始作俑者却在外潇洒了半年!”

    艳光是太后赐婚给武穆侯的,虽说是平妻子,可如今侯府上下只将韦艳光当做了武穆侯府的女主人!

    她原本选择了认命,毕竟,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当初冷月就提醒过她武穆侯的品性。

    可后来,许秋蕊也就是现在的沈夫人突然请她过去一同赏花,并告诉了她一件事:许秋蕊是为了报复冷月才对她下手的,才会故意让太后将刁蛮的韦艳光送进武穆侯府的,甚至给老武穆侯夫人施加了压力,让其处处针对她。

    许秋蕊还说,这事,要怪就怪秦冷月,推她入这个坑的也是秦冷月,替她惹上麻烦的也是秦冷月……

    原本她对这话,是嗤之以鼻的,可渐渐地,在那不断地委屈和怨气中,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竟真恨上了冷月。

    她也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惊恐和羞耻,可是,每当韦艳光总能刺激的她失去理智去怨恨冷月。

    特别是今日看到了冷月后,看到越来越好的她和越来越差的自己,心中的恨和痛却让她有种想撕碎冷月的冲动……

    所以,她将今天的一切不幸都推卸到了冷月的身上,若是没有冷月,许秋蕊就不会对付她,她不会失宠,不会变的怨毒狰狞,不会连她自己都唾弃自己。

    看来这丫头受了很大的委屈,或许还被许秋蕊洗过脑了。冷月淡漠地看着许胧玉眼底的仇恨,忽然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不,我回来了。我不知道许秋蕊和你说过什么,但是胧玉,你不要忘记,有所得必有所失。武穆侯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加了解,没有你口中艳光,也会有别的什么光……”

    “但是别的光不会影响到我的地位---我之所以肯嫁给武穆侯,是因为主母的位置!如今,因为你,我主母的位置也要没了!”许胧玉气得面色惨白如雪。

    “怎么能说是因为我呢?你不能去责怪匕首捅了你,而放过那个真正捅了你的人。”冷月淡淡一笑,“更何况,我不是回来了么?你主母的位置是不会丢的。”

    许胧玉一愣,继而愕然地问道,“你有办法,有办法帮我保住这个主母的位置?”

    冷月嫣然一笑,“别忘了,武穆侯不但嗜酒嗜女色,还会吸食五行散为乐,他的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吸食五色石过度而死呢……”

    许胧玉诧异地看了一眼冷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起武穆侯来。

    “但,武穆侯却还没有嫡子,若是有个嫡子在他——一不小心翘辫子后能继承他的爵位是再好不过的。”

    许胧玉听得心里一乐,她知道冷月话里潜在的意思,只要她生下个儿子,再用五行散将武穆侯抹杀,武穆侯府的一切都是她的了。

    他也知道,到时候冷月也一定会帮她。只不过,怀孕又哪里那么容易,她嫁给武穆侯那么多年了,却始终未有一子。甚至武穆侯那么多的女人,却无一怀孕的,或许,武穆侯根本就不会生。正如冷月所说,酒色早已经掏空他的身子。

    她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疑惑,冷月却突然起身,径直走向了床榻,在床榻下面拉出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一包包小药包,上面用娟秀的小字标有它们的名字。

    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许胧玉震惊地看向了冷月,红花、麝香、五步草、藏红花、河豚毒、荆三棱之类让所有内宅女人都闻风丧胆的药物。

    冷月一边埋头寻找着什么,一边解释道:“我这什么药都有,市面上没有的,我也有。这就是当药贩子女儿的好处吧?”

    又过了一会儿,冷月才面带喜色地掏出了一包药材,喜滋滋地扬了扬,“喏,找到了。”说着她站了起来,将药材递到了许胧玉手上,微微一笑,“这东西服下后,可以让你出现一切怀孕的症状,包括让尺脉滑而有力或滑数,尺脉按之不绝。这样连太医也不能轻易辨别。不过,记得药效的大概三个时辰左右,你要在药效内,给大夫或是太医把脉。至于之后该如何,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吧?五行散街边多得是,也不用我给你了。”

    许胧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捧着药包的双手微微有些发颤,低声道:“可是……假的终究是会露馅。”

    冷月叹了口气,“丈夫若是过世,遗腹子是可以被母亲带回娘家生产的。到了荥阳乡下,想要孩子还不容易?”

    许胧玉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冷月的话了,她的意思是,让自己随便领养一个孩子来冒充武穆侯的子嗣?

    许胧玉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雪白,嗫嚅着双唇,颤抖双手,“可……”

    “没可是,想想日后吧。是做一个掌控整个侯府的女主人还是屈居人下的怨妇?至于武穆侯,你不必内疚,我昨日宴会上看他的气色,估计也没几日活头了,或许你连一包五行散都可以省了。”

    许胧玉犹豫了许久,才缓缓点下了头。她的双手紧紧篡住手中的药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了,烦心事说完了。”冷月笑眯眯地重新坐回了位置,端起了手中的茶盏,“你该和我说说,我离开的半年,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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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胧玉离开后,冷月坐在梳妆台前,耐心的一下又一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心中在默默消化整理着刚刚许胧玉对她说的话。

    皇后在她离开后,因为涉及用巫蛊诅咒莲妃之事,被褫夺了后印。王氏一族至此没落,而太子则是在太后和皇帝的庇佑下安然无事。

    而莲妃,却因为巫蛊几日后就不幸病逝。

    一直默默无闻的李贵人代替皇后掌管后宫事物……

    冷月越想越觉得不对,莲妃是属于暴毙的,而暴毙,往往猫腻最多了。

    正在冷月想得入神,突然春桃就快速跑了进来,看到冷月便大叫道:“姑娘,不好了!”

    被打断思绪的冷月明显有些不悦,皱眉道:“有什么不好的?”

    “……”春桃喘匀气了,急忙道:“是宫里来人了,带了太后的懿旨来,是,是来退婚的……英王殿下和您的婚事就此作罢……”

    什么?听到这话,冷月先是一怔,红木梳妆台上的镜了咣当一声打落在地,碎了一地。

    “哎!”春桃轻叹了一声,也怪自己小姐太沉不住气,竟然跟着霜白公子……皇家怎么可能会忍下这口气……

    妈蛋!她刚还想利用着皇家媳妇的身份,进宫多打探几次呢,怎么突然就要退婚了?

    虽然冷月并不喜欢,也不期待这一桩婚事,但这突然起来的消息着实让她吃惊。

    “姑娘!姑娘,这时候你就不要出去了!”看着冷月提裙远去的背影,春桃急得直跺脚!外面可是布满了一群好事之徒,姑娘现在出去,指不定被怎么嘲讽呢。

    冷月好不容易小跑到许府的正院花厅前,就见到了一群人团团围在那里,细细碎碎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许夫人阴沉着脸从正门方向回来,看样子是刚刚送走了宣旨的公公。

    “诶!你们看!咱们的修成君来了!”

    接着人群里一阵哄堂大笑。

    冷月认识那位说话的小姐,不就是许氏旁支的一个小姐么。素日里对她是巴结的要死,这不,还没落魄呢,就等不及来嘲讽了。

    冷月目光森冷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走向了许夫人。

    “你说,人家的如意郎君,霜白公子会不会来向她提亲?”

    “怎么会呢?明明是她死皮赖脸追上去,霜白公子才看不上她呢!”

    “哈哈!谁让她不掂量掂量自己,英王殿下能看得上她已经是她天大的荣幸了,竟还恬不知耻地去勾引霜白公子!看到没,这就是下场,两头空!”

    那个小姐说完,一旁的世家小姐、官家弟均嘲弄的大笑起来。

    看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冷月丝毫不在意,她唯一想弄清楚的是,这件事是单单太后的意思,还是说也有皇帝的意思。若是只有太后的意思,那肯定背后又是许秋蕊在捣乱。

    “舅母……”冷月刚开口,突然啪的一声,许夫人竟一巴掌甩在了冷月的脸上,随即甩袖骂道:“你还有脸出来,嫌给我们许家丢脸还丢不够吗?”

    冷月单手捂着红肿脸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夫人。

    一旁那些哄笑的世家小姐和公子们也呆住了,许丞相夫妇对这位表姑娘的疼爱是京中广为人知的,许丞相甚至为了这位外甥女还和王皇后起过冲突。疼爱之情由此可见,怎么会突然变了态度,当众扇巴掌呢?

    不过疑惑归疑惑,看着原本千宠万爱的修成君受辱,那些原本就对冷月嫉妒得要死的大家闺秀们自然乐得开心,只是一瞬,又“咯咯”地嬉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奚落嘲笑,刺耳难听,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这时候,突然花厅的门被打开了,段少瑄和许明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段少瑄皱眉看着庭院里围堵着的人群,和低垂着脑袋孤独站在一处的冷月,但也只是一眼,就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穿过,离开了。

    甚至经过冷月身边时,正眼也没瞧她一下。

    人群自然又是一阵嘲笑。

    冷月从鼻子里轻嗤了一声,不理会那些人,只是将目光看向了许明清。

    隔着人群,冷月也能感觉到许明清散发出的愤怒和阴冷。

    “还不散掉!聚在这里做什么!”毫无预兆地,许明清怒喝道。

    那些围观的人,瞬间就散散地干干净净。

    冷月也准备着离开,却被许明清叫住了,“秦冷月,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瑄儿说得话是真的?你们真的遇见了一个叫苏伦的话,你还将君华的死告诉他了?”竟敢许明清表面上波澜无惊的样子,冷月还是轻易就听出了他话语里的颤抖。

    果然,区区退婚怎么会让许夫人和许明清气成这样,态度大变。是知道她没有利用价值后,就迫不及待地要抛弃她吗?

    果然是许氏夫妇的作风。

    冷月嘴角轻轻勾勒出一个弧度,但转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迷茫,“是啊,舅舅,君华表姐真的是……”

    “闭嘴!不该多问就别去问!还不给我滚回屋去反省!”许明清厉声斥责,他不断地用双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希望能压制住自己不断发胀的脑袋。

    辛辛苦苦策划那么多年的计划,就这么付之东流了!甚至还有了曝光的危险,幸好瑄儿只是警告了他,而没有将此事禀报皇帝。

    说来说去,都怪秦冷月这个蠢货!为了区区男女之情,竟做出私奔这样的事来!结果,还遇上了北国的那群人!这下,全部露陷了!

    这该死的丫头甚至连那枚玉佩都没保住!一切都完了!

    许明清越想越气,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恶狠狠地看向了一旁的许夫人,怒斥道:“看你怎么管的这个家!接二连三的出事,连个小姑娘都管不好!”

    说完,一甩广袖,气冲冲地走了,留下许夫人无比委屈的杵在了原地。

    明明是他千叮万嘱,一定要顺着秦冷月的意,一定要对她温和一些。这才宠坏了她,让她无法无天做出了私奔这种事!莫名被责骂的许夫人是恨得牙咬咬,扭头就朝荷香院走去。秦冷月这个死丫头,她非得好好教训才行!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尘埃落定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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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桃……”

    就在春桃还欲给雯雯解释时,一声柔缓的女子嗓音从屋里响起。

    “来了!”春桃先是一怔,随后懊恼地一跺脚,看样子姑娘之前就行了,那么刚刚的话都听见了吧。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姑娘听了会伤心的吧?

    不过,她的想法很快就烟吹云散了,因为她家姑娘没来得及等她进去,就胡乱地披着外衣,两眼发光地冲了出来,“我刚刚听到韩凌霜来提亲了,是真的吗?”

    见冷月开口,雯雯就抢着开口,“是啊!”

    只听话音刚落,冷月人已经坐在梳妆台前,“可知道保山是什么人?”她语调不疾不徐地问。

    “是韩府的韩二夫人亲自做的保山呢,看样子韩府也是极其重视这门亲事。”春桃逼迫自己忘记那些不开心的,笑着说道。

    “韩府倒是有心。”冷月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对雯雯说道:“来,替我梳洗。我要出去瞧瞧。”

    “姑娘……”春桃有些尴尬的开口道:“您忘记太太不让你踏出荷香院一步的吗?”

    冷月嗤笑一声,淡淡道:“我想要做的事,谁能阻止我?”

    冷月推开隔扇进屋子里来时,许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随即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和蔼,“你怎么来了呢?这种事情女孩子该避讳才是。”

    韩二夫人便笑道:“不打紧的,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冷月就上前行了礼。

    韩二夫人道:“这才几日没见修成君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冷月腼腆地笑了。

    许夫人不着痕迹地瞪了冷月一眼,直到韩二夫人又提起冷月的生辰八字,才不情不愿的将生辰八字写了递给韩二夫人。

    她本来是不愿意答应这婚事的,只不过老爷说了,就让这糟心玩意儿早些时候嫁出去,跟韩府联姻还有些利用价值,不然照着她被皇家退婚的名声,估计是要养一辈子了。她可不想养着一个没有用的外人一辈子,免得那张讨厌的脸,时时刻刻让她想起李君华那个小蹄子临死前的那番话。

    一想到那番话,许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韩二夫人接过八字,笑道:“修成君人漂亮,又识大体,只可惜父母双亡,不过没有关系,日后我们会替她照顾家里的。”

    许夫人立刻就听明白了,感情这韩府还惦记着秦家的钱呢,只可惜秦家的钱都会是他们许府的,一个子也不会给秦冷月,因为老爷已经决定,将秦家唯一的子嗣,秦鸿认为儿子接近许府来教养。

    于是她笑着道:“这倒不必你们操心了,我们老爷已经决定了要将鸿哥儿接近许府来养,毕竟家母去之前,还惦记着这个外孙儿。”

    冷月和韩二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谁都知道秦鸿是庶出的哥儿,并不是许兮敏所生,老夫人怎么会惦记他?这许氏夫妇的吃相未免有些太难看了,起码大面上就过不去了。

    不过比起韩二夫人的牙咬咬,冷月气愤过后,就是淡然,许府并不知道,在她被赶回夏城之时,就已经接手了秦家大部分生意,那些账本都在她的手里。族里的长老们也默认了在秦哥成年之前,秦家由她来管。

    想到这两夫妇之后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冷月就乐得开心。

    而韩二夫人,原本是惦记着秦家的那些钱,才愿意主动来做这个保山,如今一听,没有好处可捞了,自然不开心了。笑容也收敛了,只是敷衍了几句,留下了韩凌霜的生辰就离开了。

    韩二夫人离开后,冷月甚至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甩屁股就走人了。反正这几日,许夫人的态度她算是看明白了。

    别说像样的饭菜没了,甚至让人来她院里,将之前送给她的物件全部拿走了,这样的小家子气让冷月哭笑不得。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冷月也懒得装了。

    许夫人看着冷月就这样无视自己离开了,气得牙咬咬,又是指着冷月的背影一阵好骂。

    内容嘛,无非就是不知廉耻,不懂感恩,养了一只白眼狼之类的。

    到了晚上,许明清刚回府,许夫人就让人将他请了过来。

    听完许夫人的叙述,许明清淡然地喝了一口茶,悠悠道:“既然庚帖互换了,那秦冷月的事就要开始操办了,就按之前三丫头的例子吧。”

    许夫人脸色大变,“那丫头已经没了用处,又不是我们家小姐……总不能和三丫头一样……”

    许明清立即就沉下脸,“三丫头的已经寒碜成那个样,难不成你要不给不成?即便她现在没用了,但还是我们许府的表姑娘,陛下亲封的县君!韩府在京里又是什么样的地位,你非要得罪韩府,要让人家笑话我们不懂规矩不成?还有,老夫人还留了些东西给那丫头,再怎么说,她也是老夫人的亲外孙女。”

    许夫人无话可说。

    许明清又道:“要不是你!看不住她,现在应该是高高兴兴准备嫁妆,让她嫁进王府才是!”

    许夫人脸上重重跳了两下,差点就要破口大骂,无论是李君华的事也好,秦冷月的事也好,明明老爷自己也有错,却每一次都将错全部推到了她的身上。

    就这样,冷月和韩凌霜的婚事算是定下了,比起外头的风言风语,冷月显然很是淡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准备着待嫁的东西。

    这样子,倒是十成十待嫁女儿的娇羞样子。

    只是雯雯却知道,他们家公主的心思并没有在这个婚事上。

    “姑娘,太太让我通知你,婚事定在下个月。”春桃道。

    冷月一边挑着花,一边皱眉道:“这么快?”她本来以为婚事定下来之后,还有一段时间准备,就像段少瑄和她的婚事就整整拖了半年有余,虽然这其中也有许烟雨暴毙的缘故。

    “是霜白公子的意思。”

    听完这话,多日未见笑脸的冷月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多做些衣裳吧,别指望舅母那边会替我做些女红,咱们自己做。将来嫁进韩府了,他们看到一箱子的衣裳,也会夸我贤惠。”

    春桃一下子就笑出声了,上前应承了。

    主仆三人就一边说笑,一边做着女红。只不过冷月的心思却在别处。

    她原计划着利用王妃的身份打进皇室内部,再慢慢实施计划,但嫁到韩府后,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首先韩府那一堆的人际关系肯定弄得她焦头烂额,再者,成为韩府的媳妇后,恐怕她就没当姑娘时那么自由了,或许进宫的机会较之以前会大大减少。最重要的是,她本不想将韩凌霜牵连进来,可是现在的形式,她是将整个韩府都牵扯进来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尘埃落定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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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韩府选了一个吉日来纳彩下聘,韩大夫人虽然不愿意让韩凌霜娶冷月,但是对于韩家的面子,她还是在乎的。于是乎彩礼就准本的那叫一个丰富,三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地朝着许府出发。

    有好事路人过悄悄的在一旁数了,吓得可不轻。

    以下的礼品皆是均双数以取其“好事成双”之意。?

    聘金是一百零八对赤足纯金母子猪,足足有三千两的模样。?

    上品聘饼两担。?

    海味八式,鲍鱼、蚝豉、元贝、虾米、鱿鱼、海参、鱼翅和鱼肚以及象征着发财的发财。?

    还有两对活鸡,两雄两雌,猪肉六斤起双飞。?

    鲮鱼两对个,椰子两对,酒水四担。龙眼干、荔枝干、合桃干和花生等四京果两担,以祝福子孙兴旺,亦含圆满多福,生生不息之意。?

    生果、四色糖即冰糖、桔饼、冬瓜糖和金茦我,表示甜密,白头到老的意思。?以及茶叶、芝麻、莲子、百合、青缕、扁柏、槟椰两对、芝麻、红豆、绿豆、红枣、合桃干、龙眼干,还有红豆绳、饰金、龙凤烛和一幅对联。?

    还有花罗八十八年匹、叠山绫八十八匹、杭绸八十八匹,还有各色云锦缎一百零八匹,龙凤赤金镯十八对,嵌珠龙凤赤金簪十八对。

    当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对呱呱乱叫的大雁。

    平民下聘用鸡、普通官宦用鹅、只有皇家或是权贵之家才能用得上大雁。

    其实韩家不过是按着他们家该有的礼数来办,却深深扎了许夫人的眼。男方送来的彩礼越多,意味着女儿要给出的嫁妆也越多。本来她就不想在这个没了利用价值的外姓人身上花太多的钱,结果许明清非要她给出相应的嫁妆来,还要将老夫人压箱底的东西也送出去一半,许夫人是越想越憋屈,看着冷月也是越看越不顺眼。

    ?第二天梁妈妈让人将彩礼中的一些绸缎、金饰等物送到冷月的屋子里。

    冷月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这还没有彩礼的五分之一。

    梁妈妈笑容满面,态度一改之前的冷漠,笑盈盈道:“太太说让姑娘先收着,喜欢哪块料子先做几套衣服。”

    冷月笑了笑,并没有特别的表示。

    梁妈妈就又道:“表姑娘有福气啊,昨日韩家送来那么多的彩礼,可见他们对姑娘是有多重视了,是不在乎外头的那些流言了。”

    梁妈妈这次来是什么意思?

    冷月抿嘴笑着听梁妈妈接着说。

    “虽然他们这会儿是不在乎的,但难免,外头的话越来越难听,韩家也是读书的人家,和那些普通的权贵不一样,是在乎别人怎么说的……姑娘只有娘家硬气了,去了韩家才不会受委屈。”

    原来是来替许夫人说这些话来了。怎么突然觉得她嫁到韩家还是有一点点的利用价值,所以特地派了梁妈妈来告诉她,将来也要依靠娘家才能在韩家站稳脚,要她继续做一个听舅母话的乖外甥女?

    许夫人就是这样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表面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剥开那层伪装的慈爱又是个什么样子,冷月是最清楚不过的。

    “舅母对我的好我知道,这次是我先伤了她老人家的心。”前一世的那碗毒药她怎么会忘的了?说着冷月抬起头看着梁妈妈,目光犹如九幽地狱一般深邃无光,“我将来也会对舅母好的,舅母对我有多好,我就十倍百倍地报恩于她。”说着敛下长长的睫毛,微微一笑。

    是那样软声软语,再加上一张单纯无害的面庞,让梁妈妈有一种表姑娘是真的很感激太太的感觉,看着冷月的笑容她也笑得很是开心,“表姑娘果然是孝顺的。太太没有白疼你。”

    梁妈妈坐了一会儿,就回去将冷月的话乐呵呵学给大太太听。

    许夫人微微有些发楞,总觉得这话里哪里怪怪的,不过她仍是道:“就她嫁到韩府国,能给我报什么恩?自从韩司徒因秦王某乱之事被牵连,虽现在又重得圣恩,但是在韩府的地位还是大不如前。现在韩府又是二房作主,她那大少奶奶的位置,还有多少含金量?”

    ***日子很快进入九月,婚事基本上已经筹备妥当。

    这日梁妈妈又到了冷月的荷香院里来。

    冷月笑着起来行礼。

    梁妈妈望过去,冷月的书桌上还开着一本医书。

    眼见这几日就要出嫁了,表姑娘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慌张和高兴,再想想这姑娘连皇家的婚礼也敢逃,胆子壮成球了,说不定这次还能逃呢。

    她这是胡思乱想什么,梁妈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扭着腰笑着走了过去,“姑娘,太太让你过去一趟。”

    冷月微微一笑,“妈妈稍坐,我换了衣服就过去。”说着让雯雯找了衣衫出来,又带上春桃。

    冷月跟着梁妈妈来到了许夫人的主屋,一见冷月进来,许夫人立即放下手里的茶碗,冲她慈祥地笑道:“去看看丫头们做的针线你喜不喜欢,不喜欢就让她们重做。”

    冷月淡淡的瞥了一眼,“还真不怎么样,这些绣娘就该拖出了贱卖了,这样简陋的花式,不知道的还以为舅母不将我的婚事放在心上呢。”

    许夫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冷月却乐呵呵地挨着许夫人坐了下来,亲昵的靠在她的肩上,仿佛还是之前亲密无间的模样。

    就是气死她。冷月笑得更加灿烂了。

    许夫人很快就恢复如常,虽然笑容还是有些僵硬,“你的姐姐妹妹们都已经成家了,原本是想将你多留在身边一段时间,谁知道韩府那边催的急,才定了九月。你虽不是我们家亲姑娘,我和你舅舅却把你当作嫡亲女儿一般,我和你舅舅商量要多给你准备些嫁妆,将来你过去也好有底气。我想来想去,绸缎这些的,韩府那边给的彩礼里已经够多了,你再带绸缎也没意思。银钱吧,显得俗气,咱们书香世家不讲究这个。我想了想,唯有铺子好些,还能来钱。你们秦家铺子是多,但终归是鸿哥的,也不算你的。我想了想,就把银钱换成十几个铺子,再给你几个管事……”

    十几个铺子?是什么样的铺子?我金铺银铺值钱,米铺茶铺当然不值钱。还有连管事都直接给配好了,谁知道是不是许夫人的人,日后做起假账,整个铺子被掏空了也说不准。

    还有虽然秦家的大部分钱财都是给鸿哥的,但是,她是秦家的嫡长女,秦老爷死前留给她的铺子、田地、庄子可不少。

    许夫人还真是用心险恶。这是几个铺子虽然听起来响亮,却不如银钱来得实际。

    冷月心里这样思量,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种结果她早就想过,所以早有了对策。老夫人那笔压箱底的东西,虽说数目可观,但对于她来说,丢弃了还是能接受的。

    主要是她们秦家自己的钱财,许夫人不知道的是,她早早就成了秦家的代理祖长。所以秦家的老人们也不会允许府以照顾鸿哥为理由,接受秦家的产业。

    只要秦家的钱还在她手里,她在乎那一点嫁妆不成?

    冷月便点点头,“还是舅母想的周到,就都换成铺子吧。”

    许夫人听得这话自然高兴。

    还有不到八日,就是冷月成亲的日子,许府对冷月的看管也严了起来,生怕冷月会再次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这一日,有一个说是冷月三叔公的老头来访。

    许夫人原是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冷月见外人的,但奈何那位三叔公是个会来事的懂事人,给她带了一支千年的老参,说是给她补补身子。

    许夫人自然就是放他进去了,毕竟,是人家亲戚么,哪有不给见的道理。

    让梁妈妈带着这三叔公去了荷香院后,许夫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扑到了那支老参身上,又是摸又是闻,甚至揪下了一根蓄须,放到了嘴巴里嚼了一下,随后才心满意足的让金玉将老参收了起来,心中盘算着哪日带到洛王府去给二女儿补补身子。

    再说那位三叔公,若是许夫人仔细瞧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白胡子边缘微微翘起,有即将脱落的趋势。

    三叔公仿佛是感应到一般,伸手摸了摸胡子,又将它稳稳妥妥贴好了。

    此人正是冷月几日前写信召回京的秦家刘管事。

    这次他乔装打扮来许府,正是为了秦家家产而来。

    冷月在信中已经将向各位长老说了们,许府想以收养鸿哥为理由,吞掉秦家的家产。

    这些长老们虽不愿意将秦家铺子、田地、庄子以及各处药圃都交给冷月,但更不愿意让许府这样的外人吞掉。

    毕竟,无论是冷月还是未来鸿哥掌家,他们始终是族人,多少能捞点好处,可换成许府就不一样了。

    所以精明的长老们纷纷表示支持冷月,表示誓死也会站在冷月这边的。

    而刘管事正是来向冷月传达这种支持的。

    因为他怀里揣着所有秦家铺子,庄园,田地,药圃的地契。而秦家所有的现钱都已经被刘管事移送到冷月一年前就买好的一处房产,所以许府愿意养鸿哥就养吧,反正他们是一分钱也搜不到。所有出嫁前的互相扯皮,算是至此尘埃落定。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出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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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看着刘管事从怀中掏出那厚厚的一叠又一叠的地契,即便是自认为淡定的她,也忍不住长大了嘴巴。

    她一直都知道,秦家很有钱,因为从她重生的那天起,她就发现,秦冷月的吃穿用度,比起前世身为世家小姐的自己还要好。若不是怕逾越了规矩,只要秦老爷肯,说不定比起皇城里的公主还要奢侈。

    但是除了吃喝用度大手笔,冷月也没有从别的方面直观的感受到秦家的财力,直到此刻生。

    那么薄薄的一张纸,就代表一个能日进斗金的铺子,或是日产千旦粮的庄子,或是占地几千亩的豪华大府邸,又或是种满珍贵药材的药圃……

    而眼前,冷月粗粗一估算,大概有四五百张这样的纸。

    这还只是地产,不算上那些被刘管事藏起来的珠宝,古董和银钱。

    冷月仔细思量了一番,莫名的开心了起来,原来她自己这么有钱!

    许明清还千方百计惦记着北国前皇室藏起来的那些财宝,甚至不惜让秦冷月装作李君华,却不知道秦冷月或许比李君华更值钱。

    嗯……冷月想象了一下许明清得知真相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就乐得合不拢嘴。

    有这么多钱,她都可以买只军队,直接杀光许府的人了……

    买支军队?冷月越想越乐呵,完全忘记了一件事,这里的大部分钱,将来还是要还给鸿哥的,当然前提是她愿意还。

    刘管事没有注意到自己姑娘眼底的震惊,将那一叠叠的地契用小盒子收好后,又变戏法似地从两个袖袋里掏出了一小叠的纸张。

    “……这几个庄子京畿四周的郊外,里外算起来约有五六百亩良田,庄头是效忠老爷多年的,姑娘可以放心。还有这几个铺子,虽然也是京郊的小镇里的,但是生意都还不错,每年除去本钱,应该有几万两的盈利。还有这几个药圃……对了,城外还有避暑用的园子,梅林,桃花林都有。还有的铺子和庄子都不再京畿四周,我就自作主张替姑娘卖了,换作了银票,诺,总共五万多两。”刘管事喋喋不休地向冷月介绍着。

    冷月这才从招兵买马,带人痛殴许明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明白了刘管事现在说的这些都是自己的嫁妆。

    看来秦老爷也是疼极了这个闺女,瞧这嫁妆,比起公主们来也毫不逊色。

    “还有皇庄旁边的那六千亩良田。”刘管事说着又将一小叠地契装进了另一个小盒子里,又把银票塞进了冷月的手里,“这些东西之中,最值钱的是药圃,姑娘可要记得了。就算是婆家有什么需要救急的地方,也不要将药圃拿出来卖了。这东西是生钱的聚宝盆。”

    冷月点了头。

    刘管事又继续自顾自道,“还有几宗买卖的股息……”他说着说着,竟偷偷抹起了眼泪,“姑娘还要记得那大家子里头的日子不好过,大到妯娌婆母小姑,小到管事婆子丫鬟,都要和气相处。即便有什么龃龉,当面也不能发火,婆家不比自己,没有老爷,老太爷宠着你,你的脾气也要收一收。”

    “刘叔。”冷月也忍不住泪目了,他知道,刘管事是看着秦冷月长大的,把她是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刘管事擦了擦泪,笑道:“瞧我,这是喜事,哭什么!还有姑娘,若……若是那些下头人不利索,或是因为退婚的事看不起你的……”

    “我知道,我会拿银子砸死他们。他们就不会怠慢我了…而且初白待我很是体贴……”冷月眼眶湿润,却还要努力作出不在乎的样子,也只有刘管事是真的担心她会在韩家受了委屈。

    送走刘管事后,许夫人就又派了梁妈妈来,旁听侧敲打听着这位三叔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冷月只是说,三叔公是替族长来把秦老爷死前给她准备好的嫁妆送来。

    梁妈妈自然又是一番套话,话里话外都在问冷月嫁妆的数目。

    冷月当然没有老实说,只是说了一半的数目。即使这样许夫人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那老头身上揣着的是秦冷月的嫁妆,她就因该推托冷月待嫁不宜见男宾,自己代收了那笔嫁妆。

    哎,真是因小失大。

    气愤归气愤,事情还是要做的,第二日就是冷月大婚的日子了,所以许夫人在亥时一刻,就带着几个姨娘和二奶奶去了荷香院。

    如今荷香院张灯结彩,满院子都是香薰的味道,喜气洋洋的与一旁漆黑寂静的关雎院和飘雪阁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夫人突然就有了一些落寞感,等冷月也嫁出去,后院算是真的空了,昔日里那些吵吵闹闹的场景不会再有了吧。

    不过,许夫人好不容易有的那么一点悲伤和不舍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看到了冷月身边的贴身丫鬟,好像是叫春桃的,正拿着一大包银子,一个一个的朝围堵在院子外的下人们扔去。

    瞧着那银锭约摸着四五两点样子,成色极好。许夫人七就不打一出来,暗骂冷月败家,心疼的不得了,仿佛是用的她的银子一样。

    可不是她的?很快秦家的东西都会成为许家的了,秦冷月抛的可不是她的钱?

    一想到冷月用自己的钱挥霍,许夫人的脸拉得跟驴脸一样走了过去。

    原本乐呵呵,高高兴兴的下人们一见到许夫人这个样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散得一干二净。

    春桃看见许夫人来了,立即行礼,替许夫人打了帘子,迎她进屋。

    屋内的雯雯见到许夫人,有些害怕上前行礼却不敢说话。

    ??许夫人让人叫出了里面正在清点嫁妆的冷月,冷月看见许夫人来了,一双眼睛都笑弯了这,连忙做到了梳妆台前,她知道这是出嫁前的习俗,由长辈替新娘开脸。

    许夫人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身将丫鬟手里捧着的红木万福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面缠着红线的镜子递给了春桃,春桃就捧着镜子跪在了冷月面前。冷月看着面镜里的自己,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许夫人拿过一根金线,拉得绷直在冷月的脸上慢慢地刮了起来,少女面庞上独有的半透明的小绒毛随着许夫人娴熟的动作,一点点掉落,预示着少女正一点点转变为人妇。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出嫁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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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冷月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似乎都盖过了爆竹声。

    她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刘夫人看出了她的窘迫,伸出手来搀扶冷月,冷月站起身,立即有一个喜婆迎上去,搀上冷月另一只手。

    春桃和雯雯则跟在喜婆后面。

    到了大门,那里早就吹吹打打的锣鼓齐鸣,好不热闹。

    韩凌霜穿着绣着金龙红袍,戴着蟠龙金冠站在门口。

    他原就长得极其俊俏,如今一身大红喜服衬托得愈加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凤表龙姿,他态度从容悠然自若。潇洒文雅面对着林府送亲众人的刁难。

    这样的好修养,这样的好容貌,在场众人皆是感叹冷月的好命,被皇家退婚后,居然还能嫁得这样好的如意郎君。

    紧接着冷月就由许文筠背上了轿。

    许文筠看着轿中的阿芬,眼神突然柔软了下来,轻轻嘱咐道:“若是在那边有了什么委屈,别忍着,就算你嫁做人妇了,这里还是你的避风港。”

    冷月对许文筠这番话是吃惊而又暖心,想起了上一世她初来许府时,年幼的他曾拉着她的手说:你有什么委屈都与我说,别忍着,我会替你做主。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依旧是那个暖心的他,但是她却不再是原来的她了。

    真是世事无常啊。

    冷月感激地点了点头,轻松道:“初白君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许文筠顿了一下,随后自嘲的一笑,弯腰退出了轿子,接着有人道:“请合婚饼。”

    ??冷月端然坐在轿子里,接过喜婆就递进来的半只饼,咬了一小口。

    二奶奶又将辐条、瓷瓶、铜镜放进冷月怀里,这才落下轿帘。

    ??炮竹声又传过来,礼乐齐奏。

    她真的要嫁人了!冷月脑中闪过这一念头,轿子已被抬起来,鞭炮声响得更密集了,锣鼓也紧跟着敲起来。

    喧嚣中,轿子摇晃了一下,开始往前走。

    随着一声声的赞礼声,迎亲队伍开始朝韩府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冷月听到有小厮高喊着:“来了,来了……”

    随即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

    冷月知道这是到了,赶紧捧了东西正襟端坐。

    轿子停下来,冷月一只手搭着春桃的腕子,一只手牵着再次被塞进手中的大红绸子。

    繁杂沓至的人声,欢欢喜喜的笑声。冷月隔着盖头瞧不清外头的情形,只能靠脚下软软的感觉,猜测自己是走上了毡毯要进府了。

    在刘夫人的指引下,冷月跨过了火盆。

    随着人群发出的嬉笑起哄声中,冷月的手被交到一个触感冰凉,微微有些汗渍的大手里。

    她下意识的一缩手,那大手似是安抚地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让人心中莫名安稳了下来。

    即使隔着盖头,她也能通过这只手感觉得到他的温柔,初白……冷月凭着记忆在脑中勾勒着他的模样,霎时羞红了脸。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冷月就一直由那只手牵着,随着礼官的唱和提示不断起立下拜,转身,再拜,再转身,再再拜,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她便被那双手温柔地拉着进了洞房。

    突然她的脑海中浮现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本以为进了洞房就算解放了,哪知道,早已经有人守在那里。

    就有女子笑道:“初白,快挑了盖头,让我看看我们的大奶奶!”

    话音刚落,头上的盖头就纷然而下。

    突然的光亮让冷月有些不适应地闭上了眼,等她缓缓的张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韩凌霜那张几乎可谓是妖孽的面庞和韩三夫人笑嘻嘻的面容,韩二夫人,韩大夫人以及周围许许多多的不认识的人们。

    然后她明显感觉到了四周人炙热的目光。

    “新娘子好漂亮。”

    “这样的容貌才配得上咱们霜白公子呀。”

    赞美声如潮水般涌来,即使知道是客套话,冷月还是有些害羞的垂下了头……

    她的手心被轻轻一捏,冷月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韩凌霜,这一次没有喜帕的遮挡,她的目光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眸啊,濯濯如星光灿烂,如九重天际之上的星河,光映照人。触目间便被其牢牢吸引,几不可自拔。龙溪身姿笔挺,见到阿芬突然抬头,微微一滞,随后朝她冁然而笑……

    这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冷月突然回了神,不再紧张也朝着他莞尔一笑。

    接着,喜婆们拿着花生,红枣,莲子往两位新人的头上扔去,冷月被撒了一头一脑,却不敢不敢动弹,只能老实挨着。

    韩凌霜则是笑得一脸灿烂的傻样。

    喜婆又端着一盘子饺子上来,拿了一个递到冷月嘴边。

    冷月一见有吃的,喜滋滋地就咬了上去。

    要知道她可是饿死了,早上那一点的玉丸早就在这一路的折腾下消化完了。

    不过东西刚进嘴里,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东西居然是生的,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那喜婆见冷月的样子,笑嘻嘻道:“生不生呀?”

    冷月下意识地道:“生。”

    不知为何屋里的女眷又是一阵大笑,弄得冷月一头雾水。

    那喜婆就转头笑道:“各位太太奶奶可都听见了,新媳妇可说要生的,将来定能枝叶繁茂,多子多福!”

    冷月的脸颊顿时烧红,心中忍不住大骂。

    韩凌霜见状笑得更加乐呵了。

    最后有小丫头端了两杯酒来。

    冷月有些害羞的缩坐在床尾,韩凌霜坐到了床头。

    两人交杯喝了合卺酒。

    这一瞬间,屋里的人皆是不怀好意地开始起哄。

    礼成后,韩凌霜就要出去待客,临出门时,还捏了捏冷月的手心,示意她不要害怕。

    众人走后,冷月便只得在新房里等着,有些无措地和屋子里伺候她的丫头们大眼瞪小眼。

    “嗯,春桃和雯雯呢?”冷月忍了半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一个穿着草绿色小褂子的丫头机灵地上前,道:“她们在外头吃酒呢。”冷月点了点头,有些困倦的靠着床柱子闭上了眼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出嫁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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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沉沉之间,桌上那对绘彩龙凤大红双烛已经烧掉三分之一了,正在趴在床头昏昏欲睡之时,忽闻屋外一阵喧闹声,然后有人喊道:“公子回屋了!”

    冷月陡然清醒,弹珠一般弹了起来,在几个丫鬟惊愕的眼神中又慌慌张张坐了回去。

    随着门被重重打开,一阵阵笑声传来,而后韩凌霜似乎被什么人用力推了进来,他跌跌撞撞就冲进了屋。

    屋外传来清晰的笑声,“初白大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啊。”

    接着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就哄笑起来,一个老妈子赶紧去把韩凌霜拽了进来。

    冷月忍着不去听外头起哄的声音,十分淡定的看着韩凌霜。

    她这才注意到韩凌霜似乎有些不对劲,面颊赤红得有些诡异。冷月,皱鼻用力嗅了嗅的,即使隔得还有些距离,一股浓烈的酒气也是扑鼻而来。

    韩凌霜摇摇晃晃地超冷月走来,踉跄着把高大的身子倚在床栏上,微睁着一双狭长的眼睛,微醺得看着冷月。

    冷月把眉头一皱,道:“你先去沐浴,快熏死我了。”

    韩凌霜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冷月,还是方才与冷月搭话的那个穿着水绿色衣裳的丫鬟机灵,立刻窜到隔间预备浴盆热水。

    “去吧。”冷月皱着鼻子,轻轻推了一把韩凌霜。

    韩凌霜这才站起而去,一开始脚步有些踉跄,随后就稳当了。

    “奶奶也换了这身吧。”一旁另一个看着身份颇高的妈妈立刻意识过来,指挥丫鬟们帮冷月卸下钗环簪翠,把喜服换下,只着一身亵衣就被塞进了被窝。

    冷月还没反应过来,那妈妈笑着一挥手,整个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退得一干二净。

    她立刻就明白过来,即将要发生些什么了。

    正在冷月窘迫时,韩凌霜就从净房里出来了。大约是梳洗过后,酒醒了一些,他的脸已经没有那么红了。

    他看着冷月已经钻在被窝里了,突然就笑了起来,露出了瓷白一样的牙齿,看得冷月有些晕眩。

    韩凌霜笑眯眯地坐到了床沿边上,开始去解自己领口的扣子。

    冷月突然有些慌张起来,红着脸钻进了被窝。

    等了半响,也没有动静,冷月缓缓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偷偷拿眼去打量他。

    大概是微醉的原因,也或许是被伺候惯了,韩凌霜修长的手指耷拉在盘扣上,却怎么也解不开。

    冷月皱了皱鼻子,知道自己该履行一个妻子的责任了,她爬出了被窝,凑了过去,“我来吧。”

    说这纤细的手指就搭了上去。

    韩凌霜微微一低头,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体香,莫名的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冷月折腾了一会儿,扣子就解了。

    韩凌霜身体颀长看起来不算健壮,靠近一看却将衣服撑的饱满。

    冷月看得红了脸,一溜烟又钻进了被窝。

    韩凌霜又笑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冷月被这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燥热,嗓门发干,她只能将眼睛闭上,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

    过了许久,韩凌霜都没有反应,似乎是睡着了?

    冷月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一阵放松,缓缓睁开了眼。眼睛都还没完全打开呢,就又被吓得重新闭了起来。

    只见韩凌霜还是保持着支着脑袋,半倚在床上的姿势,一双星眸仍旧是温柔的看着自己,在烛火苗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冷月在深吸了口气,在心中默数的几秒,才又睁开了眼,颇有些无奈,“别看了,都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好看的,快点休息吧。”

    韩凌霜看着冷月那光洁如玉的面庞上浮现的那一抹红晕,小腹突然一阵发热。

    他轻笑一声,眼神暧昧:“对,咱们该休息了。”

    冷月立马就听出了这休息字眼里的话外之音,刹的,羞红了脸,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睡觉。睡觉!”

    说这就打算再次钻进被窝,哪知道韩凌霜一把擭住冷月的手,组织了她的行动。

    “韩凌霜,我,我累了啊,要睡觉,要睡觉!”冷月做着最后挣扎。

    “做了该做的事,再睡,会睡得更香。”

    他健臂一抬,冷月只觉得腰间一酥,被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拖出了被窝。

    冷月尖叫着爬远,韩凌霜大手一挥,就被拖了回来。再次爬远,再次拖回,再次爬,再次拖……

    二人就这样来来回回二十几次,直到冷月脱力地瘫痪在床角,不断的喘气。

    “你到底在怕什么?”韩凌霜双手环胸,坏笑着看着她。

    “我,我我,我……”她这次是完全结巴了,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怕些什么。

    “……”韩凌霜笑得更加厉害了。

    在韩凌霜魔性的笑声中冷月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

    “好了,我会轻轻的,别怕。”韩凌霜霍的把冷月拉到怀里,随即高大的身体压上去,一分不差完完全全的压住了。

    吓得冷月连声尖叫,她上次被下春药,差点和段少瑄那个后,第二天莫名其妙的浑身酸痛,难受了将近半个月。于是冷月潜意识里就把男女之事放在了禁区里,在她的想法里,做了的话,就要难受半个月。

    对于身下人儿不断的推搡,韩凌霜笑得更加欢了,似乎冷月越闹腾,他就觉得越好玩。他的手指径直探进少女的衣裳里去,触手尽是温软娇嫩的少女肌肤,盈盈一握的腰肢,往上抚摸,是微微隆起的两团丰盈,馨香融鼻。

    冷月抖的好像筛糠一般,韩凌霜的抚摸让她越来越害怕,身子好像开始出现奇怪的变化,整个身子都酥软了下来。该死的,生病了身子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啊,果然男女之事不是什么好事!

    冷月又开始激动起来,不断地推搡对方,呜咽道,“呜呜,走开……”差点那个都要不适半月了,要是真那个了,不是完蛋了?“……呜呜,快放开我啊。”

    只是为时已晚,原本还算清醒的韩凌霜,在触碰的少女身子的那一刻,本来已经下去的酒精再次占据了神智,他开始浑身发烫,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不住的揉搓她的身体。

    冷月被揉搓的弓起身子来,不断躲避,像受惊的小兽一般低低呜咽。

    只是这样可爱的样子,却惹得韩凌霜更加激动了,他看到眼睛发直,倏的直起身,吹灭了灯,只剩下喜台上两支红烛热烈地燃烧。

    接着红色的幔帐放下来,到处都是朦胧的艳丽。

    冷月还以为韩凌霜打算放过他了,才刚松了口气,韩凌霜的手就又伸了过来,整个人倾覆过来,冷月的身体再次紧紧地绷起,拼命闪躲。

    鼻端是床铺间甜腻的香气,他就离她那么近,她可以退缩的地方越来越小。

    冷月真的急了,是真的急了。她尖叫着就拼命蹬起小腿,像是疯了一样。

    韩凌霜只得拿手去抓她的腿,哪想到她的力气虽小,但因他怕弄疼她,一番折腾下来韩凌霜也是精疲力尽,再也没了兴致。于是扭转过身,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就睡了。

    没了韩凌霜的纠缠,冷月反而呆了,她有些怔然地看着韩凌霜的背影,自己是不是伤到了

    “对不起,刚刚……刚刚只是有些紧张。”冷月沉吟了片刻,轻声地道。

    韩凌霜没有任何反应。

    “对不起呐……”冷月伸手拍了拍韩凌霜的肩膀。

    可对方仍旧没有反应。<cmread type='page-split' num='5'/>

    冷月明显感觉韩凌霜一僵,然后将自己推下了身。

    还是不理她?说明不够热情,冷月歪头想了片刻,再次抱住了韩凌霜,眼一闭,又翻到了他的身上,嘟着嘴就没头没脑地往韩凌霜脸上乱亲了起来。有一下亲得急了竟亲到了韩凌霜的眼睛。

    扑哧一声,韩凌霜实在受不笑出来了声。他再也装不下去,一手支起了冷月的小脑袋,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红的面庞,乐得捧腹大笑。

    看着韩凌霜这副样子,冷月自然是明白过来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韩凌霜这个大灰狼给耍了,霎时羞红了脸。

    她原本就生的极美,如今白玉般的面庞上泛出红晕竟有了一种少女的清纯和妩媚混合的奇异感觉,这两种感觉,调和出了勾魂摄魄的味道来。

    又因为方才的一系列大动作,冷月的领口有些下滑,裸露的胸脯上面的如玉肌肤散发出细腻的光泽,宛若凝脂诱惑着韩凌霜去触摸。

    韩凌霜微微一怔,但这次却没有什么行动,只是笑着将被子覆盖在了冷月的身上,轻轻在她额间蜻蜓点水的一吻,笑道:“睡吧。“他已经等了她那么久,他不介意再等,等到她准备好接受他为止。这样的自控能力他还是有的。

    韩凌霜侧身躺下,闭上了眼睛。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出嫁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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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韩凌霜不再折腾自己,冷月安心的一笑,目光却触及到了对方的下*体,那里早已经搭起一个小帐篷。

    冷月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她看过医术,只得男人那个地方,那个地方“站“了起来,若是不解决一下是会非常难受的。

    自己要不要帮他针灸一下?该死,她到底在想什么!都已经决定好了,怎么能反悔。

    冷月伸出舌头舔了添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突然一扯自己的衣裳,闭着眼就抱上了韩凌霜。

    “……”这丫头又要干什么,韩凌霜皱眉扭头,目光触及到少女的,一对玲珑娇挺,小巧可爱的小山丘怯生生的,他的理智瞬间消失,神使鬼差的伸嘴就含住了,不断吮吸。

    嗯,果然感觉怪怪的。冷月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推开韩凌霜的冲动,反而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居然主动,韩凌霜欣喜若狂,他迫不及待的把她的腿从侧边拉开曲起,然后俯身而上,再次重重压上她的身子。

    他嘴唇在少女的娇嫩的肌肤上,喘着粗气不断吻舔着。

    冷月只觉得自己一条腿被抬了起来,然后稀里糊涂的火热摩擦之后,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就袭至她的尿道。

    果然!!好痛!冷月惨叫一声,粉拳就如雨点一样,不断地砸在韩凌霜身上,“你个混蛋,你弄疼我了!”

    韩凌霜立即停了动作,抱着冷月不断地安慰着。

    好不容易,冷月才止住了泪,弄得韩凌霜是够呛。

    “我你……”冷月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还是说了,“你的,那个……还在我里面。”

    韩凌霜只觉得风中凌乱,原以为小姑娘只要温存一下,就可以继续了,但是听着意思赶人出来啊。

    韩凌霜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招惹他。

    虽然心里腹诽,韩凌霜还是很温柔的准备退离出来,只是他稍稍一动,冷月就又哇哇大叫起来。

    没办法,他只能保持原有姿势不动,嘴巴不断地亲吻怀中的人儿,希望能缓解她的痛苦。

    过了大半天,韩凌霜突然觉着身中的人儿略略有些松下来,正准备乘此机会退出来呢,却听得冷月怯生生的声音传来,“你很难受吧,可以,可以动了……”

    韩凌霜如临大赦,轻轻的抽*动起来,他一边吻着她的小嘴,一边用力喘动。

    渐渐的,冷月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奇怪,有种奇怪的声音想要冲出她的喉咙。

    她只得把脑袋往枕头里钻,想要去阻止自己发出声音,可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往外飘,“……嗯…呜呜……为什么会这样,韩凌霜,你个混蛋。”

    韩凌霜不住的哄着她,偏偏他越温柔,冷月身上的异样就越明显,样子越是娇美妩媚。

    听着少女的娇*喘,看着她娇羞的样子,韩凌霜愈发大力的律动起来,直顶的冷月蜷曲成只虾米。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冷月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快放开我,我要去,要去净房……要,要如厕啊!”

    韩凌霜突然就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喘气,还一边动。冷月是真的佩服他好体力啊。

    身子被死死压住,去不了净房,冷月无计可施,只能拼命挨着,忍着。

    身上的男人却愈发卖力。

    “嗯,恩……”冷月的身子突然抽搐起来,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身子变得殷红,随着她的一声尖叫,一股奇怪的东西奔泻而出。

    完了,尿床了。冷月奔溃的揉着眼睛低低呜咽,但这次韩凌霜却没有再停下来安慰她,动作反而更加粗野了。

    她只能被压在男人身下欢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喘着粗气结束,冷月已浑身势头,似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冷月已酸软成一滩烂泥,韩凌霜却犹自搂着冷月温存。

    但无论韩凌霜如何哄,冷月再不肯让他来第二次了。

    “为什么?”他坏笑起来,“你都叫了。”

    冷月直羞的像只煮熟的虾子,恼羞成怒的想要吃他两口肉方解气,只恨恨的把脸转过去。混蛋!亏他还是五经博士呢,居然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韩凌霜瞧她这副样子,嗤嗤轻笑起来,低沉着嗓音谑笑道,“别气了,你没有尿床,我也没有尿在你里面。”一想到方才她说的话,韩凌霜笑得就不能自我。

    “都说了别提这事了!”冷月气得哇哇大叫,“你方才……在明明,明明就飙尿在我的,我的,尿道里了!”她都感觉到了!热乎乎的,居然还有点舒服!

    韩凌霜忍不住朗声笑起来,搂着冷月又亲又吻的,他算是长见识了,一个读遍医术,人称医仙的小娇娘,居然对男女之事这么懵懂。

    “小丫头,我都说了,这不是飙尿。”韩凌霜忍着笑解释道:“不信,你明天去问问你的乳母……”

    “谁要问这种羞死人的问题啊!”冷月恼怒的扭身。

    韩凌霜笑得更加欢了,“你果真什么都不懂,许夫人就没有请妈妈教你吗?”

    “有……”冷月无比懊悔的回答,“但是,我没有认真听……”

    因为那妈妈来教时,冷月一心在整理嫁妆,就让春桃代替自己听了,打算晚点时候在让春桃讲给她听。

    谁知道晚些时候她有空了,春桃却羞答答的,支支吾吾不肯说。

    冷月又不是特别想知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你也是妈妈教的吗?”冷月不甘心一直被韩凌霜嘲笑,反问道。

    韩凌霜又笑了起来,“怎么会……”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冷月的眼神突然冷峻了起来,如同刀片一样射向了他,“哪个丫鬟给你的!”她居然忘记了,这些世家公子们一成年,长辈们送给他们几个或者一个通房丫头,教导他们初晓人事。

    “我忘了,还有别说那么难听……”韩凌霜一边说着,一边扯过被子将冷月盖好,“睡觉了……”

    “说!”冷月自然不肯信他,伸手去扯他的被子。

    两人扯着被子拉锯了许久,最后冷月退后一步,表示不必说出是谁,但是坚决要配出去嫁人了。被磨的筋疲力尽的韩凌霜立刻答应了,拼命把小妻子搂到怀里,不住的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赶紧闭嘴睡觉。在韩凌霜有规律的拍打下,终于,两个人都歇停了,沉沉的睡了过去。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新婚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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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屋子的长辈,冷月有些害怕的悄悄捏了捏韩凌霜的手臂,韩凌霜颔首,笑着牵着她的手进了堂里。

    荣景堂上首坐着的是韩府的太夫人,她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韩大夫人,韩二夫人,韩三夫人。

    韩大夫人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儿子媳妇一同进来,看着冷月得体,大气的模样,对冷月也多了几分满意。

    冷月首先走到了太夫人面前,轻声唤了声祖母。

    韩太夫人打量着她得体高贵的姿态,便很满意地笑了笑:“孙媳妇长得真俊啊。”

    冷月没有搭话,只是羞涩地笑笑,乖巧的和韩凌霜一起跪在了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接了一旁妈妈的递过来的茶准备敬茶。

    韩凌霜先敬了茶:“祖奶奶,喝茶。”

    太夫人看着韩凌霜,慈爱地笑着,眼中仿佛还有一丝淡淡的水汽,接了他的茶浅浅喝了一口:“霜儿好福气,日后要与妻子相互扶持,相敬相爱。”

    韩凌霜恭敬地笑道:“是。”

    接着轮到了冷月,众目睽睽下,冷月优雅地端起茶碗,笑容婉约地递给了坐在上首等着喝孙媳茶的太夫人,柔柔地笑道:“祖奶奶,喝茶呢。”

    冷月的动作极为稳妥,得体,看得韩太夫人笑容是愈加灿烂。

    喝过茶,冷月又向太夫人磕头、接着又向众位夫人敬茶行了。

    行完礼后,冷月还得了一对极通透的翡翠缕嵌金丝玉镯,外加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蛋,算是长辈给的见面礼。

    韩大夫人和蔼地一笑,笑容透着些疏离。三夫人笑得更爽朗,忙招呼她起来。二夫人目光扫了一眼二夫人才落在她身上,微微一笑点到为止。

    家礼过后,太夫人让冷月在自己身边,笑着和她说起话来,冷月微笑着在一旁恭敬地听。

    说了会儿话,太夫人就笑着问,“该去认识一下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

    韩家大房除了一个韩凌霜,还有一个庶子,一个庶女。庶子名唤韩凌风排行老二,已经成家,娶的是杨学士家的嫡出姑娘。庶女排行第三,倒是没有出嫁,闺名韩灵巧。二房家,只有一个女儿,就是韩灵梦,没有儿子,今年刚刚从族里过继了一个,才五岁的年纪,名唤韩凌炙。至于三房,嫡子韩凌云,娶的柳十小姐。庶女三个,都未出阁,名字么,冷月也不知道,毕竟是庶出的庶出,在韩府地位太低,冷月都打听不到。

    太夫人又笑着吩咐下去,“快让他们都过来认认亲。”

    屋子里的丫鬟听得这话,忙去找公子、奶奶、还有姑娘们过来。

    韩三夫人就已经笑着道:“凌风这几日身上有差事,一早就忙着出去了。”

    太夫人明显就有些不开心了,“怎么偏偏是今日。”

    三夫人连忙陪笑道:“我也说过他呢,云儿却说,今日的差事衙门里极为重视,缺席不得。您也知道,这云儿刚刚升官,有些地方是大意不得的。”

    她说这话时,还故意扬起头得意的看了一眼韩凌霜,之前韩凌霜太过优秀,临帝双壁的头衔几乎压得下面的两个兄弟抬不起头,不被人重视。

    现在,时来运转,风水轮流转,韩凌霜因为私自离职将近半年,官场里早就没了他的位置,而她的儿子,恰好就取代了他的位置,做得还很好。

    冷月看一眼韩凌霜,他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似是没有听见。

    太夫人轻咳了一声,笑道:“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众人说着话,几位姑娘、公子、奶奶已经进到屋子里来。

    众人一一上前和冷月见了,冷月笑着回礼。

    柳十她早就见过多次了,而韩凌风、韩凌炙和二少奶奶——杨琼,以及四位姑娘,她倒是第一次见。

    互相介绍后,韩凌风就抱着韩凌炙先下去了。

    倒是几个姑娘围着冷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韩凌霜的亲妹子,三姑娘眉眼之间倒是和韩凌霜极为相似,但是却没韩凌霜精致,但即便这样,那容貌在冷月见过的女子中也能排得上第四了。

    许珑玉首当其冲,韩灵梦、烟雨其次,再往下数就是这位巧姑娘了。

    至于其他的三位姑娘,倒是相貌平平,没有韩家人一贯的秀美,性格也大多是唯唯诺诺的,别说韩灵梦里,比起韩灵巧来都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三房的几个姑娘,明显没有教好,大概是韩三夫人不上心吧。

    冷月这才注意到,太夫人也在皱眉看着三个孙女,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了三夫人。

    三夫人倒是气定神闲,笑呵呵的看着自己这边的三位姑娘畏首畏脚的样子。

    最后还是韩二夫人看不下去了,让丫鬟们把饭菜都端了上来,又招手让巧姑娘和三位姑娘都坐到了下首的位置。

    冷月自然是和两位妯娌一起做到姑娘们的对面去。

    比起柳十那爱理不理的样子,二奶奶杨琼明显热情多了,她生的一张鹅蛋脸,身着一件玫瑰紫的遍地缠枝芙蓉花的锦缎褙子,一副娇俏可亲的模样。

    冷月刚入座,她就熟络地挽起了冷月的手,笑眯眯道:“你饿不饿?折腾了一个早上,应该饿了!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话说得几个长辈都是眉开眼笑,三夫人笑得是愈加欢乐,韩大夫人却依旧是淡淡的样子,“开席吧,大伙儿都饿了。”

    杨琼很是自然地指着柳十对冷月介绍道:“这是你三弟妹,云哥儿媳妇,娘家是柳司空柳家。”

    冷月淡淡的和柳十对视了一眼,冷笑道:“弟妹可能不知道,我和三弟妹在当姑娘时,就相熟了。”

    杨琼的脸上就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咦,既然早已经相熟,三弟妹怎么一副生疏的模样,要知道她平常可最是热络的。”当然只对长辈热络。

    柳十听出了杨琼的画外音,红着脸,只能道:“多年不见,已经有些生疏了。”

    冷月嗤笑一声,没有答话,自顾自和走杨琼说这话。

    用完饭,冷月又被领取祠堂上了族谱,这该死的礼才算真正完成。和韩凌霜回院子时,路过了园子,冷月一下子有了兴趣,就打发了韩凌霜先回去,自己带着春桃,雯雯,和大婚那天那个穿水绿色的机灵小丫鬟——碧香在园子里逛逛。只是冷月没想到,这一逛就逛出了问题。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突然蹦出来的棘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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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园里,绿树成荫,九月的初秋又开满了海棠,走在里面倒是赏心悦目。

    冷月看中了一支芍药,闹着要雯雯把它摘下来给自己。

    雯雯笑着正要去摘,突然一双素净的手,捏着一支芍药就伸到了冷月面前。

    冷月惊异地沿着那双漂亮的手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几分姿色的面庞,尖尖的脸,眉宇很是好看,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冷月的眼神中带着一些好奇。

    而她身边则站着一位身着桃粉缠枝莲花上袄,下着嫩黄马面裙,有着弯弯笑眼的姑娘。

    是韩府亲戚家的小姐?也不对,看她们都是梳了妇人的发髻,应该是已嫁作人妇才是。

    正在冷月猜测对方身份之时,那两个人便施施然弯腰向冷月福了福身,一看便知身份,“奴婢见过少奶奶。”

    冷月微微有些吃惊,这样的服饰打扮,居然是个两个下人?看样子,她们在主子面前很是得宠啊。

    “嗯。”冷月心中惊异,明面上倒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倒也不客气地接过了那支芍药。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正当她要带着春桃和雯雯离开时,那两个丫鬟中漂亮一些,就是眼睛亮亮的那位突然就跪了下来。

    吓得冷月下意识地就往后闪了一下,没事跪她,非奸即盗啊!

    “奴婢名叫海雨。”海雨说着偷偷拿眼去打量冷月,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我和景雨都是自小在大公子身边伺候的。”

    冷月微微一怔,随即便是一笑,“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还是来示威的不成?

    海雨有些吃惊地看着冷月,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这位少奶奶没嫁过来之前,不少人和她说过,少奶奶的身份不高,只是一个商贾家的小姐,但是脾气却不好,一定会难相处。她原本还不信,出身不好的人应该唯唯诺诺,好相处一些才是。像三房的三位姑娘,就是对下人和气的。却没想到这少奶奶果真如他人所说,是个泼辣的……

    冷月看着海雨不回答,就有些不耐烦了,正要走人,刚好此时一阵风卷起落叶吹得满天都是,也吹起了冷月的发带,贴在面颊上,愈发显出她身份高贵,原本五分娇柔婉约,五分清美,如今倒是显得她十分的气质华美。

    海雨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尽管不甘心,她还是伸手抓住了冷月的衣角。

    冷月止步回头,黛眉微微蹙起,已经是有点生气了。

    说实话,她从海雨看她的眼神里,她就有点猜到对方的身份了,只是她懒得自降身份去和这样的人说话。

    毕竟只是个通房丫鬟,甚至连姨娘都不是,即便是姨娘,那正室和妾室之间,嫡出和庶出那是有根本区别的。别说是通房丫鬟了,即便是妾室也并不比丫鬟地位高多少,有的甚至还不如管事的丫鬟。

    冷月才不会傻到去吃一个下人的醋。

    只不过,这叫海雨的却不知为什么,死皮赖脸的拉着她不放。

    虽说已是一肚子的火,但冷月还是按兵不动,只回身笑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海雨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眼里仿佛还隐约掠过一丝恨意,她笑笑道:“我自问这些年伺候公子是尽心尽力,公子也对我极为好,这些年别说斥责,便是与我大些声说话都没有。为何奶奶一来,公子就要放我出府?是不是奶奶眼里容不下我,和公子说了些什么?”

    一旁一直站着的景雨面上露出了震惊之色,她没有想到海雨居然会如此直白的说了出来。

    冷月也是怔了怔,她没想到昨晚她无意中说的话,韩凌霜会当真。

    但随即而来的就是对海雨的不悦。海雨这话说得颇有深意,前面的大半句简直就是在她这个正妻炫耀之前她和韩凌霜的感情,后面大半句,又暗暗指责冷月善妒,气量小,眼里容不得人。

    而且她那说话的态度,是和正经奶奶说话该有的语气吗?难道堂堂韩府连这点规矩都没有吗?

    但冷月有心再观望,也只是冷淡地笑了笑:“是么,我昨夜也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初白当真了。”言下之意就是:看到没有,老娘随便一句话,你精心伺候多年的公子立马屁颠就去执行了!你那点东西在老娘面前炫耀什么!

    “还有之前我只知,初白有一个通房,却不知是你,又哪有容不下你之说?”老娘不是容不下你,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好了,这树荫道里也怪阴冷的,渗人。春桃,前面开路,别让我再遇到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冷月说着随手拂开了落在肩上的一片枯叶,满是鄙夷的皱了一下鼻子。

    春桃立马上前,踢开了海雨搭在冷月裙角的手,一脸嫌弃。

    海雨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恼色,双拳紧紧握住,整个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冷月将她的样子收在眼底,也不说什么,只是唇角微微弯起:“怎么,海雨,还有什么事?还不走?打搅我赏景的好兴致。”

    只是让冷月吃惊的是,这个海雨的失态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面色如常的站了起来,躬身道:“是奴婢打搅奶奶了,奴婢告辞。”说罢,扯着一旁的景雨扭头离去。

    “什么玩意儿!”

    海雨她们尚未走远,雯雯就故意扯了嗓子大声道:“伺候人,伺候到人床上的下贱货,也不照照镜子,还真当自己是颗葱了?老虔婆,贱没廉耻说贼狗骨头!真不要脸!”

    冷月自然是不知道海雨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不好看。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少奶奶位置都还没捂热,第一把火的影子都没瞧见,就有人上门来挑衅了!你让她怎么能不气?

    反正是要滚蛋的人,很快就眼不见为净了。冷月这样想着,心情才缓和了一些。

    冷月回到院子时,韩凌霜已经沐浴完,正歪在炕上看书呢。

    冷月看着他悠闲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刚刚被一个丫鬟瞪鼻子上眼,忍不住就嗤笑了一声。

    韩凌霜闻声抬头,看着冷月回来,笑得灿烂的一招手,示意冷月一起到炕上来。

    看着他那模样,冷月原本满腔的怨气一下子就没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点了点头,在春桃的服侍下上了炕,春桃还拿来靠背引枕让冷月靠了。

    韩凌霜笑了笑,就又拿起书来看。

    冷月看了一眼几上的油灯,觉得光线有些昏暗,伤眼。于是她拿了剪子来剪灯花,剪灯花的时候又悄悄看了韩凌霜两眼。

    韩凌霜似有感应,抬头拿书轻轻敲了一下冷月的脑袋,笑问道:“怎么,迷上本公子了?”

    冷月笑着白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他,自己拿了一本书来看。

    只是看了几页觉得有些累了,她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眼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韩凌霜也已经放下了书,闭目靠在引枕上,似是睡着了。

    连日的劳累应酬,应该是累了。

    冷月看着韩凌霜不知道是该叫醒他好好去安歇,还是任他先这样睡上一会儿,从炕柜里拿出一块毯来慢慢地盖在韩凌霜身上。

    冷月盖好毯刚要离开,未来得及收回来的手腕顿时被人伸手握住了。她心里一慌,抬起头来,看到韩凌霜明亮清澈的双眸。

    原来他并没有睡着。

    冷月娇嗔道,“没事装睡吓我!”

    她娇嗔的样子,黛眉微微皱着,红唇故意撅起,却反倒露出几分可爱来。

    韩凌霜笑着顺势就将冷月拉到了怀里,抱着她半靠在炕上,笑道,“明日你还要进宫见一面太子妃。”

    冷月一愣,倒是忘记了太子妃是他们家姑娘,也是亲戚的范畴内。

    她不由得将嘴噘得更高,之前的腻歪甜蜜的情绪一下烟消云散了。

    她因为烟雨可以说是恨死韩灵梦,却还要去给她请安。

    不过,这也是她重新进宫,再次接触太子的好机会。

    冷月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顺便还要去向闵玟殿下请安。”冷月抬起头看了一眼韩凌霜,“她是真的把我当成好友,我回来了,还没去见过她呢。”

    韩凌霜不由得微微皱眉。

    冷月看过去,发现韩凌霜的表情越深沉了。

    好半天,韩凌霜才道:“皇后和庆国公府出事,虽然没波及到太子和闵玟,但是闵玟,恩,性子有些变化,你注意些。”

    冷月点点头,“我会的。”

    韩凌霜说完这些,就起身下炕,冷月忙也跟着下来服侍,又叫丫鬟进来伺候梳洗,后躺在床上,冷月以为韩凌霜又要做昨晚那些让人害羞的事,却没想到韩凌霜只是揉着她,将脸贴着她的脸。

    “你今天怎么了?”冷月有些察觉到韩凌霜的不对劲,她说着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但回应她的,只是二人微弱的呼吸声。

    黑暗中,冷月看不清韩凌霜的表情。许久,他的声音才淡淡响起,“没,只是累了。”冷月没有追问,而是反手抱住了他,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滚蛋吧,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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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鸡才叫三边,冷月就早早的起了床,没有理会身旁韩凌霜的抱怨,她快速地更衣、洗漱、梳妆、打扮,然后在韩凌霜朦胧的眼神目送下,婀娜多姿的出了门。

    去皇宫,不早起,好好打扮一番怎么行?

    她刚出里屋,早早站在堂屋里等着的崔妈妈立即上前道:“夫人正找少奶奶呢。”

    冷月问道:“怎么了?”

    崔妈妈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大好看,“也不知道,还催的很急,来传话的人态度也不大好。奶奶过去可要小心点。”

    冷月颔首,领着春桃和雯雯就匆匆忙忙去了韩大夫人院里。

    不一会,冷月就到了韩大夫人的院里,利索地给自己的婆婆请了早安。

    大夫人笑着说了一些关心的话,之后就笑着道:“快给少奶奶上茶。”

    接着隔间里就出来了一个人,冷月定睛一看,暗暗皱眉,这不是昨天那个讨厌的海雨么?

    看这架势,大夫人请她来,是要劝她留下海雨?

    冷月心中一阵恼怒不悦先不说,光是脸上就有些冷意。

    大夫人似是看出了什么,侧头看过来,冷月的眼睛便坦然地迎上去,眼神清澈,表情坚定,不闪不避。

    大夫人装作没看到冷月的表情,道:“霜儿房里原来有两个大丫鬟,但是我之前因为筹备你们婚事,手里缺人,就把这两个丫头给借了过来。如今婚事都忙完了,也该还给你们了。只是景雨自己愿意呆在我屋里伺候,就只有海雨跟着你回去了。”

    说罢莞尔一笑,招呼着海雨赶紧起来给冷月行礼。

    海雨这才施施然上来朝着冷月盈盈一拜,“海雨给少奶奶请安。”

    冷月半倚在贵妃椅中,悠然地翘着二郎腿,单手支颐,笑眯眯地看着伏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并未叫她起身。

    海雨有些不安地看向了大夫人,大夫人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没有说什么。

    于是她便只能垂着脑袋,一直跪在下首不敢动弹。

    冷月越看越觉得她肤嫩脸白,一双秋水剪瞳,如云烟似的墨黑长发盘成一个后髻,松松地垮在耳边,那支金丝累珠翠的簪子一摆一摆的,竟有些慵懒妩媚的风流。

    她看着看着便有些来气,狐媚子,天生不安分的主!冷月暗暗下了评语,面上却一片平静,只是优雅地弹裙换了二郎腿的方向,淡淡地道:“好了,起来吧。”

    海雨犹豫了一下,随后便起身弯腰退到了一旁,一副谦卑至极的模样。哪里还有昨日里半分的嚣张。

    冷月见此歪头冷笑一声,对上首的大夫人道:“您看她这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她了,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大夫人刚想开口夸夸海雨是个知进退,懂事的来着,让冷月不要顾虑。如今被冷月这么一抢白,只能硬生生地将都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她也只能暗暗冲海雨摇了摇头,暗暗指了指手边的茶盏。

    海雨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地端起茶盏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冷月,她端茶的手有些颤抖,拿到冷月面前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径直放在桌上。

    冷月却似没有看到并没有伸手去接。

    海雨整个人越来越僵硬,偷偷地抬起头看冷月,却看到冷月的眼睛里目光一厉,夹杂着轻蔑和鄙夷。

    昨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居然还不死心,反而还拉动了韩大夫人?

    或者这个丫头认为,她是个好欺负,任意揉捏的主?

    这样的愚蠢。

    好半天,冷月都没有要出手来接的意思,海雨心一横跪了下来,垂首露出了雪白的项颈,故意扬高了声音道:“日后海雨在奶奶屋里一定会尽心尽责,不会让奶奶失望的。还请奶奶喝了奴婢这一杯清茶。”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接就显得她小气了。冷月应了一声,笑眯眯地接过了茶盏。

    海雨立刻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可冷月一揭开茶盖只是闻了一下,便随手地放到了一边,嘟囔道:“我不喝这六安,喝了就会不适,等下还要进宫面见几位贵人呢。”

    说完露出一副‘我就不喝,看你拿我怎么办,来咬我啊!’的表情。

    海雨看着面前这位少奶奶一脸戏谑地玩弄自己,忍不住就要拂袖而去,但一想到只有她同意了自己才能留下,她也只能咬牙垂着首。

    大夫人原本以为冷月刚嫁进来,又因为是被皇家退过婚,性子应该较之前收敛一些才是,哪想到竟还是这样难缠。

    她这看似任性的一连串做法,却偏偏都将自己的打算给压制了下去。

    大夫人叹了口气,索性摊开了讲,“事我都听说过了,你也没错。只是海雨是霜儿的通房丫头,不是普通的丫头,放出府也不能再配人家了。这样放出府,不是断了她的活路吗?再说你们屋里突然少了两个大丫鬟,也是不行的,总得有人伺候才行。”

    冷月听完点了点头,“太太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够周全。”

    海雨心中一喜,以为冷月要松口,却只听得到冷月话锋一转,“我会多给她一些银钱,再替她在郊外买一座小院,再买一个伺候的小丫鬟,保证她下辈子衣食无忧。至于伺候我和初白的丫鬟,我娘家带来的大丫鬟是够了,也不缺这两个。要是太太非觉得少的话,不如把景雨还给我们,我想您身边的总是不缺人的吧?”

    海雨微微一惊,没想到少奶奶当面就驳了大夫人的意思。

    这一条条的,滴水不漏。

    韩大夫人就有些烦躁的看看冷月,“总归是个通房,就这样随随便便放出府去,人都要说你善妒,你就不在乎吗?”

    终于装不下去了?

    冷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笑:“就她昨日顶撞我的态度,别说放出府,就是活活打死,也不会有人说半句闲话。再说了,善妒比起我别的彪悍的名声,已经好太多了,我在乎什么?”

    显然大夫人和海雨都被冷月这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给震骇到了。

    冷月有些好笑地欣赏着她们的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她是知道自己这位婆婆只是不满意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喜欢自己,她这才过门不到三天,不到三天!她就这么亟不可待地往韩凌霜身边塞女人,这不是故意往她脸上砸东西,存心给她添堵是么!她原本真不是容不下一个通房丫鬟!只是这海雨先是对她不敬,又是企图拿韩大夫人来压她,她再不硬气些,真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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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的花园秋意正浓,此刻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煨人心扉。

    东宫的正殿里,韩灵梦原正斜倚在贵妃椅上看书,听到宫女通报冷月来了,便放下了书,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

    冷月自然不会理会她的示好,但也不会傻到去和太子妃作对,于是她乖乖地行了礼,却没有依照韩灵梦的意思坐到她的身边,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她的下首。

    “嫂子这几日觉得如何,兄长他有没有欺负你?在府里过得还算顺心吗?若是有什么少的缺的,只管派人告诉婶娘或是我的母亲就好,实在不行还可以派人问我要,千万不要拘谨。”

    她这一连串的话,听着像是关心冷月,却明里暗里地暗示冷月,她在韩府的地位。

    明明是出嫁了的女儿,却以主人的口吻,对嫁进韩府的她说这样一番话。冷月笑了笑没有回答,目光被炕上小几上的两本书给吸引住了。

    韩灵梦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将书推向了冷月。

    冷月瞧了瞧手边的书,是一本《左传》,一本《史记》,不禁一笑,“这些书有什么好看的,看得人心闷……倒不如小人书来得有趣,又能打发时间。”

    韩灵梦闻言莞尔一笑,“这两本书都是极好的,一幅幅惊心动魄的场面,腥风血雨的朝代更替,在这些书中仅仅只是一笔带过,平淡而没有丝毫感**彩。想想真是没有意思,殿下也好,几位王爷也好,生下来就被卷入这一场竞技之中,不允许你平庸,不允许你退缩,一旦退出就是死路一条,其实你我也是……”

    什么叫不允许你平庸?你若没有那个野性,平庸了没有人怪你。平庸的二皇子洛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冷月一笑,并没有接话,只是随手翻了翻那本《史记》,发现里面刘邦本记的扉页上写着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轻轻摸着书上早已干透的墨迹,冷月不禁就走了神,虽然她因为烟雨的关系,在心中极其鄙夷韩灵梦,但看到这一行字,她也不由得有些钦佩韩灵梦了。

    怪不得,她会被称为临帝第一才女,这个人有着能力,又有见识,一个闺中女子能有这样的见解,实在是了不得。

    想至此,冷月不由抬头看向了韩灵梦。

    正好对上了韩灵梦瞟过来的眼神,冷月就觉得有些尴尬的将书合上了。

    “嫂子觉得刘邦这人如何?”韩灵梦装作没察觉到冷月明显对她的疏离,亲昵的凑了过去,笑眯眯地看着冷月。

    她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冷月目光一闪,眼神飞快地撇过《史记》,接着又睃了韩灵梦一眼。

    却见她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冷月心中实在不知道韩灵梦的用意,也不愿贸然回答,于是说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答案,“能者。”

    这样敷衍的回答,任凭谁都能看出来,这位韩府的新少奶奶,不愿和韩灵梦多说话。

    比起殿内一脸尴尬的翠翠,韩灵梦倒是一脸平静,点了点头,“你说的太笼统了,我问你其人魅力如何?安邦治国又如何……”

    冷月至此神色中便有些不耐烦了,她是真搞不懂韩灵梦了,刘邦如何又***们二人如何?即便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作古之人,往事逝已。

    韩灵梦也不再恼冷月的无礼,微微地一笑,又问了一个问题:“当时人人都认为楚霸王项羽会在这场逐鹿中胜出,但为什么,他会落得一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其刚愎自用。”冷月还是草草的给出了一个答案,甚至没有去多想什么。既然太子不在,她只想着快些离开这里,免得面对韩灵梦有的只是无限的尴尬,

    至于为何她会脱口而出,实在是楚霸王的故事太耳熟能详了。

    虽然时隔多年,她却仍旧记得上一世幼时,许家学堂的女先生总是喜欢说霸王别姬的故事,其余的姑娘们总是被虞姬和楚霸王的爱情故事感动的痛哭流涕,而她却只是迷惑着女先生说完故事后的感叹,“若是项羽不那样刚愎自用,刘邦不那么卑鄙,这天下也许就要换人坐了。”

    那时她就十分不明白,为何人们对失败者总是抱有幻想和同情,甚至去责怪胜利者的卑鄙。

    几乎是下意识地,冷月就将心中想的这句话说了出来。

    韩灵梦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冷月,随后若有所思地旋转着自己手中的茶盏。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大约是评论者,多为庸人或是失败者吧?”

    只是一句,韩灵梦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道:“刚愎自用不过只是一个原因。原因还有三个,其一,项羽没有一位好的军事,为他在在推翻秦朝统治以后,规划好日后的线路。导致其策略错误,竟企图恢复春秋、战国时代的封建贵族政治,甚至封立十八个诸侯王,把统一的领土倒退到割据分裂的旧时代里去,这无疑是违背了历史发展的趋势。之后又没有将光中作为后方基地,反而退回了东边,导致战略上处于被动状态。”

    “其二,项羽仁义不施,残暴无比,多次屠城,滥杀无辜,失掉民心。尤其在巨鹿大战中获得大胜后,活埋了二十多万秦军。导致其失去了关中秦民的人心,买下了后来失败的祸根。”

    “其三、项羽不会用人,赏罚不分。他轻视贫寒出身的人,导致韩信的出走,白白损失一员大将。他所用之人立了战功,应当封赏时,他却把已经刻好的印信拿在手里,舍不得给人家。这就是为什么他失败的全部原因。”

    韩灵梦说完看向了冷月,“我说了那么多之后,那么嫂子倒是和我说一说,如今的朝堂,怀王和太子殿下,谁是项羽,谁是刘邦?”

    冷月哑然失笑,有些无语的看向了韩灵梦,绕这么一大圈子,就是为了套她对着两人的看法?

    只是无语中,她还稍稍有些惊异,因为她没有想到韩灵梦会把太子和怀王比作刘邦和项羽。

    其实按照出身和一开始占有的优势来说,太子是比较像西楚霸王的。

    只不过,西楚霸王的结局却不好,她也不能把太子比作楚霸王。再说,怀王的出身也没有刘邦那样差吧?最最重要的,无论是楚霸王也好,刘邦也好,在冷月眼里,他们的能力都是远远高出太子和怀王的。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身份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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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韩灵梦到这个问题,冷月自然是不愿意回答。

    因此她只是笑笑,对韩灵梦道:“太子殿下便是太子殿下,心怀天下,又施以仁政,若是将他比作他人,反倒不美。”

    韩灵梦微微蹙眉。“嫂子你也别和我打哈哈,我便直白的说了吧,如今太子爷便如同西楚霸王,出身高贵,军队强大。但没有智囊,也不是人心所向。而怀王殿下更像是刘邦,阴险狡诈……如今他竟用那种不齿手段,来笼络人心,闹出个什么真龙出世的笑话来!”

    冷月诧异地扁了扁嘴,看来韩灵梦是真被这事恶心到了,否则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说出如此直白露骨的话来。

    “我们太子爷虽没有楚霸王的气拔山河的气概,却比他多一颗仁心,只是他的身边缺了一位舵手……嫂子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大哥是位才华横溢的俊生,整个太学院都是支持太子殿下的,照理说,大哥也该是才对。但昨日他却拒绝了我送去的东西……我也知道你因为烟雨的事而记恨于我,但是太子与你也是至交好友。我想,若是你劝说一下大哥……还有,如果有你们秦家财力的支持……”

    冷月微笑低头不语。她这一番话费尽心思,说是现实让他劝劝韩凌霜,真正的目的却是想拉拢自己,以得到秦家财力上的支持。不过她倒是真不知道,韩凌霜拒绝了韩灵梦到示好?照理说,和许文筠同为儒生的他应该会坚定的站在正统的太子一边才是,怎么会……

    不过韩凌霜毕竟是韩凌霜,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韩灵梦瞧着冷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微笑着将双手覆在了冷月的手上,“妹妹比起怨恨我,难道不应该更加怨恨太后么?还有她身边的那位……沈夫人。王皇后身边伺候的许珑月可都告诉我了,原这位沈夫人才是所有事的幕后真凶实,或许她的真实身份,嫂子会感兴趣呢。”

    王皇后被废,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的许珑月自然遭殃,而其一直效忠的沈夫人却丝毫没有还以援手的意思。明白过来自己被利用了的许胧月一气之下就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包括沈夫人如何指使她在春选时处处陷害为难秦冷月和许烟雨。还有太后让人放水蛭到许烟雨被褥的主意也是沈夫人出的,以及沈夫人如何让她把巫蛊相关之物偷偷藏到了皇后的寝宫里……

    最让韩灵梦惊讶的还是这位神通广大的沈夫人竟然是早已出家的许秋蕊。

    但秦冷月听到这一连串事的反应,却出乎了韩灵梦到意料。

    秦冷月并没有任何惊异或是愤怒的表情,似乎对这些事都不关心。只是她紧捏手指说透露了其内心的愤怒。

    冷月将视线转向了窗外,此刻窗外乌云遮蔽了阳光,显得外头灰蒙蒙的一片。

    “若嫂子能成为太子爷的助力,待到太子殿下成功那日,嫂子心中痛恨人,自然是要受到其应有的惩罚。”

    冷月闻言转回视线,盯着眼前新添的茶水,散发出一片氤氲的茶香。

    隔着这一片氤氲,是韩灵梦那张精致又毫无生气的面庞。

    痛恨的人?韩灵梦真以为她这么几句话,就能把自己对她的恨意全部转移到许秋蕊身上吗?

    不错,她是会让所有自己痛恨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也包括韩灵梦。

    太子她当然会支持,无论是因为她对太子的私心,还是她的整个计划,她都会选择太子。

    “看我糊涂的,这事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必要问过兄长的意思才对,那便来日再给我答复吧。”

    韩灵梦忽然出声,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冷月,“不过,我可将话放在这儿了,我们太子爷自然是个仁慈的,可陛下和许丞相和可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更别说我了……”

    她竟以为许明清是真心实意支持太子?真是愚蠢的女人……冷月随后敛了声息,垂下了眼睑。只怕日后,第一个背叛的就是许明清。

    寂静之中,冷月的脑海里浮动着她表示态度后,该如何才能最快速地让韩灵梦和所有对她重视,单单凭财力肯定是不够的……

    若只是一味的出钱,说不定就被当成了冤大头。

    韩灵梦见冷月不开口,只以为她还是介意许烟雨的事。不过她自然也是个识趣的,知道此刻若是逼得紧了反而不好。于是开口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该是时候去见见李贵妃了,要知道你离京后,她时常念叨你呢。”

    冷月闻言心中暗暗皱眉,李家姑母到如今,应该早就确定了她是秦家的姑娘,而不是李君华。而且这几年来,她也再未召见过自己,为何事到如今却想着要见她?

    虽然心中疑惑,冷月还是亦步亦趋地随着韩灵梦离开了丽正殿,去了兰芷殿。

    兰芷殿的内殿中,李贵妃有些憔悴地侧卧在靠窗的床榻上,正倦怠地闭目养神中。

    一旁的大宫女恭谨地上前禀报道:“娘娘,太子妃带着韩家大少奶奶来了。”

    李贵妃一听到韩家大少奶奶,立马睁开了眼,不由得喜上眉梢,道:“宣,快宣。“

    “妾身给娘娘请安。”冷月动作标准地弯腰道了一幅。

    接着韩灵梦也微笑着道了一幅。

    李贵人在看到冷月的瞬间,唇角便忍不住弯起一丝笑容来,“多年未见,修成君越发的漂亮了。”

    说罢她又吩咐身旁的宫人,“去搬两条小杌子来,让这两个孩子坐在本宫身边陪我闲聊一会儿。这银川丫头素来是耐不住性子的,可怜本宫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

    那宫人立刻吩咐了人搬来了两只小杌子,冷月便乖巧地靠坐在了床边。

    和李贵妃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渐渐的,韩灵梦就察觉到了一丝猫腻,李贵妃看秦冷月的目光实在过于温柔,那其中的疼爱之情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说起来出京后好玩的事情,莫过于在襄州的时候,借住的主人家的一个门闩坏了,管家便去请了一匠人装门闩,哪知道那个匠人竟将门闩误装门外,那管家就气急了,骂了一句‘瞎贼’。那匠人倒是不服答道,‘你才瞎贼’。管家怒了又问道,‘我如何倒瞎?’你们猜猜那匠人回答了什么?”

    冷月说着故意停顿反问了一句,惹得李贵妃和满屋子的太监宫女都眼巴巴地望向自己。

    “哦?倒是说说看,那匠人说了什么?”李贵妃饶有兴味地直起了身,凑向了冷月。

    冷月微微一笑:“匠曰,‘你若有眼,怎么就请了我这样的匠人?’”

    一阵沉默,接着那些太监宫女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甚至有几个笑得猛烈了,只能背过身子捂肚大笑。

    李贵妃更是笑岔了气,许久才缓过劲来,眼角犹带着泪花,“真会有这样的匠人?定是你杜撰出来的匠人。”

    冷月不服气地一昂头,假嗔道:“杜撰又怎么了,我杜撰不就博娘娘一笑么!”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欢愉的笑声,李贵妃好不容易止了笑,指着阿芬说道,“你这孩子,偏就生得一张巧嘴,横说竖说都是你对!不过也亏得你,本宫的芷兰殿倒是多了一些笑声。”

    李贵妃接着又说了一些话,然后慈爱的看向了韩灵梦,“不知不觉就到了用膳时间了,苦了你们两个陪着我这个老古董说了这么久。太子妃要去给太子准备午膳吧?本宫也留你的用膳了,快回东宫去准备吧。”

    确实到了太子要用膳的时间了,韩灵梦也说了一些客套话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冷月作为韩灵梦带过来的客人,自然也起身准备离开,这时李贵妃却叫住了她。

    “好孩子,你既然没事,就留下陪本宫多说些话吧。”

    冷月心中微微吃惊,但是还是笑着答应了。

    韩灵梦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眼底却快速地掠过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韩灵梦离开后,李贵妃立即收起了原先乐呵呵的样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宫人,那宫人会意,以各种借口打发了殿内其他人。

    转眼间,诺大的大殿就只剩下了冷月、李贵妃和那位宫人三人。

    冷月有些吃惊的看着李贵妃。

    李贵妃却在下一秒说出了一句让冷月更加无所适从的话来。

    “茹茹,这些年苦着你了,茹茹。”李贵妃一下子将冷月揉到了怀里,竟是小声的抽泣起来。

    冷月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双手却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茹茹,是李君华的小名,只有李家的长辈才会那样唤她。

    李贵妃她难到知道了什么?

    可是她怎么能知道?

    李贵妃见冷月这幅样子,知道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她连忙拍了拍冷月的后背说道,“茹茹莫要怕,这事姑母绝不会说出去的。”

    其实,自从第一面见到秦冷月,不知为什么,李贵妃总觉得秦冷月和自己死去的外甥女有着一种神秘的联系。

    这不只是她们二人相似的长相,还有习惯动作。

    各种聚会宫宴上,她总是偷偷观察着秦冷月。

    君华喜欢吃的,秦冷月也喜欢。

    君华用左手拿筷子,秦冷月也是。

    君华盘腿是双脚都压在膝盖下,秦冷月也是。

    君华看书时,总习惯随手把一根发丝撤下当作书签,秦冷月也会这样做。

    最让她觉得可怕的是,君华开心时,会翘着兰花指点自己的脸颊,秦冷月也会这么做。

    而这个动作却是君华小时候跟着她学的。

    于是慢慢的,她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只是她不敢去相信罢了。

    直到那日,她去像太后请安时,不小心听到了那位沈大夫对她夫人说的话——秦冷月落水后确确实实是没了脉搏和气息的,却在不到一刻钟内又重新活了过来。而活过来后,性子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而且秦冷月落水那一日,正是茹茹死去的日子。若说之前那些只能让她对秦冷月的身份起了疑心,那么这一些话让她笃定秦冷月就是李君华。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身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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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有些呆滞的看着李贵妃的嘴唇一张一合,她耳朵似是有金器交鸣的声音,轰鸣不绝,半天那才恍惚明白那话的意思。

    她是说:“开心的时候,会有孔雀来亲你的面颊。”

    冷月惊呆了,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李家姑母总是让人来带她进宫,那时候她还没有失去皇帝的宠爱,芷兰殿里养了很多白鹤色、孔雀之类的富贵鸟。

    那时候她也失去双亲被许府接进许府没多久,总是因为想要双亲而哭哭啼啼。

    那一次,她被接进芷兰宫时,正逢孔雀交配,公孔雀总是冲着人开屏。

    或许是美丽的孔雀羽翎让她忘却了失去亲人的痛苦,那天意外的,她没有再哭,而是乖乖的坐在杌子上看着开屏的孔雀。

    李家姑母很是惊讶于小外甥女的转变,她便想要撤下孔雀的一根羽翎送给她的小外甥女,好让她能忘却失去双亲的痛苦。

    冷月至今还记得,那天阳光微凉,李家姑母不顾宫人们的劝阻,一意孤行的拖拽着红色的罗裙走进孔雀园人。宽大的裙摆扫过路边的花草,将叶面上的露珠扫落,滚进裙子的褶皱里,远远看去似娇嫩的花瓣上的晨露。

    她笑吟吟的伸手去拽孔雀尾巴上的羽翎,结果被发怒的公孔雀啄了一下脸颊。这事闹得惊动了皇帝,吓得一宫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年幼的她也被吓到了,偷偷躲在寝殿里哭泣。

    姑母走到了她的身前,然后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根孔雀羽翎递给了她。

    姑母笑着说:“来给你,你再不要哭鼻子了。”

    她那时个子还矮,只能仰起头来看着姑母,姑母的笑容很灿烂,眼睛里有好看的光芒,异常明亮。

    她有些害怕的问姑母疼吗?

    姑母笑着说道:“一点都不疼,只有开心时,才会有孔雀亲你的脸。”说着,姑母翘起兰花指在她的面颊上亲亲点了一点。

    至此之后,她有了一个奇怪的习惯,在开心时,会不自觉得翘起兰花指,在自己的面颊上轻轻一点。

    冷月看着李贵妃发愣,又见她伸出手,轻轻地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划,“一时不见,你已经长这么高了。”

    冷月想说话,嘴唇机会颤抖的不能言语。

    李贵妃又微微一笑,十分清晰地在她耳边说:“无论你是以什么样子回来,你都是姑母的茹茹。”

    她的眼泪顿时掉下来,滚过金边绣的衣角落在地上。

    冷月再忍不住,将脸贴到了李贵妃的胸前,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久之后,冷月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李贵妃亲手拿了茶给她喝,清香的茶水入了口,她这才急急放下茶杯,站起身拉过李贵妃的手,“姑母,是,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姑母两个字,原本就一直绷着神经的李贵妃一下子就泪目了。

    她自幼丧母,是兄长和嫂子将她拉扯成人的。当时,知道兄嫂一家惨遭灭门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只是不敢相信地呆坐了一天,然后她发誓一定会替兄嫂照顾好李君华的。

    后来,得知李君华死讯时,再度受到打击的她并没表现出过度悲切来,心中的苦楚却谁也不知道。

    现在冷月的这一声姑母,无疑是承认了她自己就是李君华。

    当兄嫂唯一留给自己的外甥女重新回到身边,感情失而复得。与冷月相认固然欣喜,之前失去的痛苦却也一并回到了心里,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哭了起来,恨不得将这些年的痛苦一并发泄出来。

    冷月与其相拥哭了半日,李贵妃才开口道:“是我偷听了沈太医与沈夫人的对话。“

    她说着就将那日的详细情况告诉了冷月。

    又是沈郎君?冷月不免有些唾弃。不过,他在半年前就告诉了许秋蕊,许秋蕊却没有什么反应,可见许秋蕊是不相信的。

    冷月便是自嘲一笑,也是,这种荒诞的事,一般人是不会信的吧?

    哭够了。李贵妃是不明白冷月怎么会有这样的经历。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冷月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李贵妃也就不再追问,只要人活过来就好,过程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

    她越想越欣喜,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冷月看,生怕一眨眼冷月就会不见了似的。

    只是看够了,心结也打开了后,一个个问题就接踵而至。

    李贵妃皱眉问道:“茹茹,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府说你是得了急病,我才不相信那个说法,还有许温筠怎么转眼就娶了顺义公主?许府为什么会在,嗯……“李贵妃显然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个词,斟酌了一小会儿,她才继续道:“你李君华的身体死后,就立刻去接了和你极为相似的秦家的女儿。以及,这秦家女儿怎么无缘无故和你这么相似?”

    冷月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李贵妃。毕竟,其中涉及到了北国前皇室的事,她并没有把握,李贵妃会接受她是北国前皇室的亡国公主并且计划着复国这一事实。

    “你不愿意说也不必说,等你觉得可以说了,再和姑母说吧。只是我想知道的是,当年兄嫂的死是否和许府有关,你当年的死是否也和许府有关?”说到这里,李贵妃“哼”了一声,“李清莲那个贱人,从小就与我和兄长作对,那时候我就奇怪了她怎么会这么好心,收养兄长的女儿。”

    说到这里,李贵妃的脸上就显露出厌恶的表情,“茹茹,你说,是不是李清莲害了你?”

    “的确是许夫人拿了一碗毒药给我。”冷月说着看了一眼李贵妃,“不过,那是许明清的意思。”

    李贵妃的脸顿时沉下来,“许明清也不是什么好鸟!茹茹,你心里是打算怎么样?”

    冷月笑笑,伸手理了理腰间的荷包,“许府是怎么害我父母的,我就怎么还回去。”

    无论是亲生母亲,还是李家养父母,还是秦家老爷,这些对她好的人,都死在了许明清的手下。她会一点一点要回来了。

    不过,比起这些她早就打定主意的事,冷月更想知道的是,太后为何会选择了李贵妃顶替了王皇后的位置。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条件?李贵妃本人对这件事又有什么看法?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攻击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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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了闵玟在外头坐了一夜,冷月相当疲惫,一进暖阁倒头就睡。只是睡过去没多久,就被春桃匆匆忙忙的唤醒了。

    “姑娘,辰时了,咱们该回府了。”

    冷月迷迷糊糊的起了,迷迷糊糊的梳洗了,又迷迷糊糊的出了门。

    她还没有上马车呢,却又被一群太监给叫住了。

    “是修成君吗?陛下有情。”那个为首的太监,笑眯眯地道。

    “啊?”冷月揉了揉睡眼惺忪道双眸,嘀咕道:“公公说,是谁请我过去?”

    “陛下有请。”连公公又耐着性子回答了一遍。

    “什么!”冷月的瞌睡彻底被吓没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连公公,直到连公公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才彻底信了,皇帝居然要见她!

    她实在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见她?

    她真的想不明白啊!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虽然她是皇帝钦封的县君,也差点要成皇家媳妇,也被皇家退过婚,但是冷月笃定,日理万机的皇帝一定不记得她。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冷月是没有资格,也不敢拒绝皇帝的邀请。于是她抛下了还在马车上的春桃和雯雯,跟着连公公这一班子太监去了建章宫。

    冷月越靠近建章宫,不知为何,心里就越不安。

    她想了想,从手腕处褪下那个成色极棒的玻璃种翡翠玉镯,又拉住了走在自己前头的连公公,笑道:“公公,我这才是第二次面圣,总怕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哎呦,县君太客气了。”连公公笑着道,手上却不客气的接过了玉镯,麻利地塞进了袖袋里。“这些日子,陛下的心情很差,前两日还大病了一场,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还是靠着怀王殿下举荐的周真人炼制的回春丹方才调理过来,所以县君进去要是看到丹炉之类的,千万不要露出惊异的表情,免得陛下不开心。切记切记。”

    果然和传闻道一样,皇帝开始迷恋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之术。

    无论是英明神武的明君,还是荒诞无度的昏君,在享受着至尊权力所带来的无尽美好后,随着年龄的增加,看着自己逐渐衰老的身躯,他们开始惶恐,开始留恋自己的手中的权力,想要永恒地将其握在手中。于是乎,他们就走上了求仙的道路,妄想得到无尽的生命来紧握手中的权力。这几乎所有的皇帝都免不了俗。

    很快,冷月就到了建章宫,再通过层层宣告后,她来到了皇帝的面前。

    这是她第二次面见皇帝,说不紧张都是骗人的。

    冷月一直低着头,直到皇帝淡淡的开口,“抬起头来吧。”

    冷月这才缓缓抬了头,却被眼前皇帝的样子给震惊到了。

    虽然冷月知道皇帝的身体近来不好,却也没想到会一下子就苍老成这样。

    记得最后一次远远的看皇帝时,皇帝还是个清俊爽朗的中年男人,但是今日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皇帝看起来仿佛一下子瞬间从中年步入了老年,两鬓的银丝几乎在短短的时间里多了一倍,眼睛下的眼袋也越发的大起来,两边脸颊也凹陷了进去,威严的龙袍穿在他身上看起来显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来,像是挂在衣架子上。

    但是介于之前连公公的话,冷月也不敢丝毫显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惊异,她始终保持淡淡的微笑,得体地行了一个大礼,温顺道:“吾皇万岁。”

    皇帝淡淡等点了点头,示意冷月可以起身。

    冷月依言起身,坐到了一旁。

    “听瑄儿说,秦王死前一直是和你在一起的?是么?”皇帝面无表情的说道。

    此言一出,冷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找她,但她却不好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段少瑄和皇帝到底说到了什么程度,是否把苏伦的存在也说了?既然说了苏伦,那他又有没有说李君华是苏伦亲妹妹这一层关系。如果说了的话,许明清早该完蛋了,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目前为止,冷月可不希望这事暴露,否则的话,和许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她也难逃一劫。

    冷月想了想,说出了最稳妥的答案,“是秦王殿下劫持了妾身。”

    “他劫持了你?”皇帝看向了冷月,神色复杂,“可瑄儿说,秦王是被北国人劫持了,而你也不小心落入了北国人的手里,他是带着你一起逃跑的。“

    原来,段少瑄说了北国人的存在,但究竟说到什么程度,这个度不好把握,于是冷月依旧是说了个不温不火的答案,“妾身因为误闯北国人的地方,被劫持后就一直被一个人关着,随后秦王将妾身骗了出去,妾身并不知道秦王也是被劫持的人质。”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秦王在路上和你说过些什么?那些北国人又是为什么劫持你?”

    冷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秦王他一心想要回京向陛下您解释他没有造反之心,奈何路上一直受阻。至于那群北国人,妾身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挟持妾身,大概是妾身不但不小心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又不小心透露了自己是英王殿下未婚妻这一点吧。如此想想,妾身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皇帝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可怕的神情来,盯着冷月的眼神越发的冰冷来,枯瘦的五指如爪般死死扣在扶手上:“你偷听到了什么?”

    转眼就直接就忽视刚刚还那么关心的秦王,果然是慈父啊……冷月暗中撇了撇嘴,面上依旧恭敬道:“那群北国人,唧唧歪歪的在说什么狼军啊之类的,又说玉牌在什么公主的身上。但是看样子,他们好像还没找到那位公主。妾身也是听得不真切,其余的就什么也没听到了。”

    段少瑄也不知道狼军和玉牌的事吧,他大概只从自己嘴里知道了苏伦是北国前皇室的皇子,他的妹妹是李君华,其余的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至于后来许明清有没有告诉他,冷月就不知道了。

    至于她告诉皇帝的这一点点信息,反正皇帝已经知道自己对国土内已经有了一群北国前朝余孽,所以也对苏伦他们造不成什么麻烦。至于她为什么要说这个,一是为了让她在皇帝面前总得说出些什么,才能摆脱嫌疑。二是为了……

    冷月微微一笑。

    果然皇帝在听到冷月这番话后,面色大变,他紧紧握着椅子扶手的双手突然就松开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指着冷月,“你是说,他们说到了狼军?还有个公主?”他顿了顿,又仿佛自言自语地道:“是了,是了,当年是让那个贱人和她的贱种逃跑了。”

    冷月看着皇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色,皇帝陛下到底是皇帝陛下,为了小小的个人恩怨,毁了人家全族却丝毫没有悔意,还大言不惭的一口一个贱人。

    “他们还说了狼军什么……”皇帝盯着冷月又问道,他的眼神极其迫切,一副恨不得直接扒开冷月嘴巴的模样。毕竟狼军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半年前一队御林军追捕秦王,却被十几个疑似狼军的人屠杀干净。这件事一直困扰了他整整半年,甚至每夜都将他从睡梦中惊心,因此他的身子也是大不如前。

    冷月闻言,眉宇间就染了一层轻愁和茫然:“妾身实在不知道,只是迷迷糊糊听到狼军二字和……”冷月说着,就停住了,一副欲言又止害怕的模样。

    皇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立马追问道:“还有什么,你只管说,说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于你。”

    冷月这才咽了咽口水,一副艰难道样子开口,“他们还说,还说,等,等韦侯爷,韦侯爷在京里扶持了,扶持了什么人……后面等妾身就听不大真切了。”冷月说着还怯怯地看了皇帝一眼,犹豫地道:“说不定是妾身听错了,韦侯爷怎么会和北国人搅在一起……”

    皇帝却忽然撑着额头,疲惫地对着冷月摇摇手:“好了,你先下去吧。对了,这事你不准对外人说起,不准透露半分。”

    皇帝说着顿了顿,又道:“等等,瑄儿说后来你们又被那个北国人抓走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了?”

    该死的老狐狸,又不和她说段少瑄是怎么解释的,分明是在测试她有没有说谎,或者是段少瑄有没有说谎隐瞒。

    冷月想了想,随后又立刻低下头,嚅嗫道:“妾身,妾身是被喂了药放回来,至于他们为什么放我们回来,妾身也不知道……妾身和夫君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不顾世俗目光,选择了成婚。”

    段少瑄一定会说自己吃了药,因为他必须依靠皇家的力量为自己找到解药。

    所以这个理由是最好的。

    果然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安慰道:“你也不必害怕,我已经为瑄儿请了天底下最好的炼药师来替他解毒,若是研制除了解药,自然会给你和韩凌霜一份。”怪不得韩凌霜会不顾皇家的面子,娶了一个被皇家退婚的女子,原来是有这一层原因在。这女子说的基本上和瑄儿说的一致,看来瑄儿并无隐瞒。不过意外的是,韦长国居然和这群北国人有联系……

    想至此,皇帝的眼神又冷了冷。

    根本就是几颗补药,要什么解药!对于段少瑄和皇帝的兴师动众,冷月心中暗暗发笑,但是还是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谢陛下。”冷月离开建章宫时,同时皇帝下了一道旨意,宣见韦长国。冷月闻言,脸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倒大霉的韦长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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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站在建章宫外的拐角处,看着韦长国一脸迷茫的在连公公的带路下进宫内,她唇角弯起一丝冷漠的笑意。

    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找她问话,她还真愁该如何对付韦长国呢,这不是正好给了她一个阴死韦长国的机会么。皇帝原本就忌惮韦氏,恨不得韦氏早日倒台,只是碍于韦氏没有犯下大错,不能堂而皇之的处置韦氏。

    但,冷月话中的那个扶持,明里暗里把怀王也带进沟里去,至少足以让敏感多疑的皇帝对怀王猜忌许久。

    韦长国恐怕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没见过皇帝几次面对小女子屈屈几句话,就将他和怀王硬拽进了阴沟里。

    对于怀王,皇帝本身是带着让其代替秦王,成为在朝堂上牵制扩展的存在,却没想到,自己的这颗棋子,竟然也是北国人的棋子。

    这里面可以想象和发挥的空间就大了,何况皇帝本来就服用了太多的怀王献上来的丹药,头脑里多少有点不清醒和暴躁易怒。

    韦长国今日进去见驾,不想被罚,不想牵连怀王,恐怕都不容易了。

    韦长国,素来都是你构陷朝廷忠良,今日也该轮到你尝尝被人背后捅一刀子的滋味了。不能总是你算计人,而不被算计吧。

    本来就被皇帝厌恶,若再被皇帝怀疑忌惮,冷月倒是想知道,韦长国还能在这朝堂之上呆到什么时候!

    冷月轻笑,转身向舒兰殿走去。

    好心情当然要一起分享,相信闵玟听到这个消息后暴躁的脾气也会收敛一些。

    只是走到偏僻处,忽然一个穿粉衣的大宫女匆匆地过来,在她面前福了福,冷月看着她,微微颦眉:“怎么到这里来了,可有人看见你。”

    大宫女恭谨地道:“县君放心,奴婢确定一路上都无人看见,只是有重要消息要亲自禀报。”

    说罢,她附耳在冷月耳边说了几句话。

    冷月闻言,不由挑眉:“此话当真?”

    大宫女点点头:“是!”

    冷月唇角微弯:“很好,你继续在太后那边呆着,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必来找我。”

    大宫女轻声道:“是。”说罢,她行了个礼,匆匆又离开。

    冷月看着大宫女离开的方向,不由自主的轻嘲,她就觉得奇怪了,一向最重规矩的太后怎么接二连三做出了不合规矩的事情,先是硬把自己的远方侄女塞到了武穆侯身边,还搞出了平妻这么个玩意儿。再是下旨将自己和段少瑄的婚事作废,要知道一手促成这桩婚事的,可是她老人家啊。若真如她插在长寿宫的宫女所说的那样,除了沈夫人和桂嬷嬷,太后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外人了。这些事就能解释了太后很可能被许秋蕊软禁了,许秋蕊接着太后的名号在发号施令。

    事情的发展状态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公主,我赢了。”冷月放下一最后一颗黑棋,看着闵玟笑了笑,果然如她所料,韦长国可能要吃瘪的消息让闵玟极其开心,甚至硬扯她留下来下棋。

    闵玟举着棋,看了看她的棋盘,自己的白棋已经被冷月的黑棋给彻底的围住了,她输了,输得倒是彻底。不过她并不生气,反而乐得开心,“你的棋艺又进步了,若是再让你和韩灵梦对弈一局,输的就未必是你了。”

    冷月放下棋子,对着闵玟轻笑:“太子妃娘娘未必就是原地踏步啊。”

    闵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谦虚什么!她要是比得过你,当年的春选上,她也不会输给许烟雨。而站在许烟雨的背后指点的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冷月以袖掩唇而笑:“过奖了,当年也是太子妃娘娘太过轻敌了,当时她的眼里只有苏姚一人,哪里顾得上我们这些小角色。”

    二人正一边悠闲的说这话,喝着茶,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棋子。

    这时,一个小宫女忽然匆匆忙忙地进来,对着闵玟耳语了什么。

    闵玟一听,脸上的神色就是一喜,对着冷月笑道:“你果然是厉害,韦长国被叫进建章宫后,也不知道和我父皇说了什么,结果父皇大怒,将他罚跪在建章宫外,还下了圣旨,不跪够一天一夜,就不准他起来。”

    皇帝虽然一直厌恶韦长国,但因为韦长国在皇帝面前一贯是小心谨慎,也让皇帝抓不到什么把柄,再加上皇帝又素来在乎世人的评价,提倡君臣相得,不愿意无缘无故就去惩罚大臣。所以这么些年韦长国才能安全度过。

    只是这一次是真的触碰到皇帝的底线了,皇帝竟然不顾他那一套什么君臣相得的假把式,直接就罚了韦长国。

    “韦长国这只老狐狸之前也插手过皇嗣问题,怎么偏偏就这次惹怒了陛下……”闵玟一头雾水,但随即就想明白了,冷月说过,父皇是找她询问那些北国人道事,她才顺便诬赖一把韦长国,如果涉及到北国人,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殿下,还是快派人去请太子殿下去一趟建章宫吧。”冷月说这又往棋盘上落了一子,这下白棋彻底陷入了死局。

    闵玟忍不住看了一眼冷月,又看了看眼前道棋局,“你是算准了三皇兄必定是要为韦长国求情,而如今父皇正在气头之上,若是此时太子哥哥能在一旁说上些什么,我那风头正劲的三皇兄恐怕也要吃派头。秦冷月啊,秦冷月,你可做的真绝。”

    闻言,冷月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极为认真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棋局。

    不知为什么,看着冷月这副悠然的模样,闵玟就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只要秦冷月真正的目的不在于韦长国,韦长国和怀王不过是挡在她前进道路上的一颗石子罢了。

    冷月似是察觉到闵玟探究到目光,抬头看着闵玟微微一笑:“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再不回韩府,韩凌霜又该担心您欺负我了。对了听闻殿下这几日总是睡不深,我这有一安神的方子。”

    说着她搁下了袖子里的一张方子,随后起身朝着朱雀门而去。

    冷月的马车出宫查验令牌的时候正巧遇上了怀王正急急地打马进宫,两人匆匆打了个照面,段少卿一副不认识冷月的模样,目光没有在冷月身上多停留一刻,匆匆忙忙的就进了宫。

    冷月轻嗤一声,淡淡的放下了帘子。

    虽然段少卿跟她无冤无仇,但是挡在她面前的人都得滚蛋,对不起了段少卿,谁叫你站在了韦长国那边要和太子争呢。

    回到了府邸里,冷月发现韩凌霜还没有回来。她简单的去和大夫人照过面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斜靠在塌上看书。时间渐渐流逝,日头西沉,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忽觉得一阵凉风瑟瑟而过,随后自己身子一轻,她陡然惊醒,竟发现被人拦腰抱起。

    宽阔的胸膛和熟悉味道,冷月便伸手揽住对方的肩头嘟哝:“怎么才回来……”

    她说着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首先看见的是男人精致的下颌,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上扬,高而直挺的鼻梁,一双好看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长长的睫毛在暖色的夕阳下在眼下投下了一道阴影,与如玉般的肌肤形成一种鲜明而清艳的对比。

    冷月在感觉到他的目光轻柔如月光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只能屏住呼吸。

    这是怎样的男子,若要勉强形容,便只有初夏的若晨曦之露,中秋的九天明月——剔透明媚,以至于在赤红的夕阳下,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莹润来,令他身上的白衣都黯然失色。

    “想我了?”他眼底有流动的光,声音中带着淡淡都笑意。

    冷月半响无言,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对韩凌霜对唾弃。

    韩凌霜嘴角的笑容愈加深了,他横抱着冷月就朝耳室里走,冷月忽闻一股食物香气,抬头一瞧,里头的小几上已摆了好些吃食,金灿灿的雪花糖粒玉米烙,奶香四溢的红豆椰酥卷,几碟子当季点心,还有冷月素喜欢的鱼丸汤,汤清葱白,冷月立刻一喜,欢欢喜喜的坐了过去,转头展颜笑道:“这是你准备的么?”

    韩凌霜也坐了上来,替冷月盛了一碗鱼丸汤,“你先尝尝。”他说着把勺子塞进冷月手里,“这丸子都是活鲫鱼现宰了捏的,新鲜。”

    冷月立刻舀了一口尝了,“嗯,不错,但是醋还是少了,鱼腥味重了些。”

    韩凌霜稍稍一怔,随后也笑着尝了一勺,“我倒是觉得还不错。”

    冷月还欲争辩,一旁的雯雯却看不下去了,抢辩道:“姑娘,您就别挑剔了。这可是姑爷亲手做的。”

    冷月欣喜的看了一眼韩凌霜,笑得两个酒窝深深陷了下去,“原来是韩大厨的作品,那我就不客气了。”

    言毕,就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起来。瞧冷月吃得香,韩凌霜也笑着多吃了些。“别急,没人和你抢。”韩凌霜嘴角含笑,看着冷月被食物涨的胖鼓鼓的脸颊,眼底还映衬烛火的光彩,粉红鲜嫩的唇角一鼓一鼓,瞧着这样的面孔,心里无端敞亮温暖起来。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夫妻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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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玟,没有欺负你吧?”韩凌霜迟疑的问着,不知道,他总觉得冷月有拉公主们仇恨的特质。无论是闵玟,顺义还是银川,她总是和她们处不好。

    冷月鼓着脸颊摇头,努力咽下食物:“你想多了,闵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对付我的。再说她现在和沈夫人对掐都来不及,哪有那个功夫理我。不过今天还真有人受欺负了。”

    韩凌霜兴味起来,挑着眉问:“你是说韦侯爷和怀王殿下?”

    提起自己的战绩,冷月顿时眉飞色舞,放下汤匙筷子,简明扼要的讲述了她是如何在皇帝面前面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冷月说完后,还似意犹未尽:“…我估计韦长国跪了一天都不会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皇帝了。

    韩凌霜闻言,原本漾着笑意的面庞笼罩上了一层阴郁之色,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眉眼之间俱是恼意。

    冷月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有些不安的看着韩凌霜。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不允许有人企图祸乱朝纲。我,我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但是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做出有损琉璃国百姓的事来。”

    冷月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头小声抽泣着。

    韩凌霜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里软的几乎化开,“好了,不说这些了。”

    冷月这才泪眼婆娑的抬了头,一副可怜的模样,只不过她心中却是暗爽,果然这一招是屡试不爽。<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果然,这狐狸是早就看出来她是装的了么。

    冷月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往韩凌霜碗里夹了颗樱桃丸子粉蒸肉,岔开话题道:“太子妃让我来劝你,表明态度……”

    韩凌霜闻言,淡淡的看了一眼冷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站在太子那边才对?只是你有想过么,我若是真下定决心去扶持太子殿下,我就会倾尽全力。这或许意味着你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我怎么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你和那群北国人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他们但目的是什么,我虽不知道,但却我知道,在这份关系里你是主,这个目的会损害到段式皇室的利益。太子现在或许会把自己的利益凌驾在皇室利益之上。可是,一旦他上位了,他的利益就等同于皇室利益,到时候,你不就是站在太子的对立面了么?”

    冷月慢慢咀嚼这句话的意思,轻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韩凌霜原来为了她,那么纠结。

    他原本和许文筠一样,成为太子最有力的幕僚,然后成为这个帝国的名臣,与他的父亲一样,扬名天下。

    自幼就在太学五经熏陶下的他,一定有幻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国家会在他学识的指导下越来越好。可是现今,拥有那么多抱负和理想的他却选择了碌碌无为。

    冷月沉默了。

    韩凌霜似乎察觉到冷月的低落,他伸手拍了拍冷月的脑袋,微微拉长语调,“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也不问过我,就胡乱的猜测我的想法。”

    “你想怎么做,就去怎么做。”冷月突然就开口了,眼神炙热地盯着韩凌霜,“若有一真的站在了你的对立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跑回你的身边。无论我走得有多远,有多歪,我都会跑回你身边……你不该因为我牵住自己的步子,就像你从不会是绊住前行的理由一样。”

    “你是觉得我把你当作了负担?”韩凌霜眉头深深皱着。

    “不是,你听我说……”冷月努力解释,可再次被打断。

    “你住嘴!”韩凌霜忽然低吼起来,吓了冷月一跳。

    韩凌霜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阴鹜,眼睛暗黑的深不可测,身上自然迸发威势,高大的身形宛如大山般压下来,冷月吓的不敢说话,他缓缓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从来都只知道肆意而为,不知道他人的难处。我明知道身边就有一个与敌国牵扯不清的人,却装作什么不知道,你知道光是这就已经让我吃不消了……”

    皇室培养了他,他本该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可他却只能选择了袖手旁观,只因为这个要作乱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冷月的双拳紧紧相握,极力抑制着自己眼泪即将落下的趋势,“对,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从不在乎他人的感受,我从来都是肆意妄为!可笑我居然会在乎你的感受,在乎你是否因我埋没了才华,在乎你是否委屈!”

    韩凌霜瞳孔微微张缩,眼神闪动。

    冷月着看着他,极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一些道:“我也想告诉你全部的事,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你再等等好吗?”

    她怕告诉他后,他会被吓到,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都妻子原来是另一个人住在别人的身体里。

    两人闷闷的对站了一会儿,冷月愈加惴惴不安。

    过了好半响,韩凌霜重重的出了一口气,轻轻拍了冷月的脑袋后,就选择了去洗漱后,侧卧在床塌上看书。

    冷月呆呆的,小心翼翼的去看他的侧脸,随后也是叹了口气,叫上春桃和雯雯,去了外屋做女红。

    大约过了一时辰,冷月估摸着韩凌霜应该睡了,这才敢蹑手蹑脚的回了里屋,她可不想在和他吵架。这时候,避开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里屋已经熄了灯,一片漆黑。

    抹黑去净房洗漱完,冷月也不敢让春桃点灯,还是准备摸黑摸到床上。

    这不,才刚刚摸到床沿,一只大手就突然捉住她的手,吓得冷月尖叫了一声。

    刚刚回到外屋的春桃和雯雯就赶紧端着盏昏黄的羊角宫灯闯了进来,“奶奶,什么事!”

    就着昏昏的灯光,冷月才看清眼前人。

    韩凌霜半散着漆黑浓厚的长发,半披在肩上,内裳衣襟俱散开了,露出整片雪白宽阔厚实的胸膛。

    屋里点着淡淡的熏香,透着粉色的迷魅,却盖不住身旁男人浓重的气息。

    “你这是什么鬼样子……”冷月愣了半响,终于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韩凌霜一脸黑线的看着门外两个瞠目结舌的丫鬟,和眼前一脸雾水的小妻子,悔得肠子都青了。原来他是打算给小妻子一个惊喜,咳,介于冷月如此讨厌夫妻之事的态度,准确地是一个惊吓。但是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说明夫妻生活中,少不了床事调和才是……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太后被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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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冷月应付完那群夫人们,刚回到院子就发现雯雯一副紧张的样子在院子外张望着。

    她一看到冷月就快步的走了过来,悄声附在冷月的耳边道:“公主,几位大人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了令牌上的那座山,但是令牌上的那座地下宫殿的路口未找到……苏伦大人说,让您动作谨慎些,因为沿路上已经有官兵在搜寻被北国人,因此他们只有到了夜间才敢行动。”

    冷月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皇帝动作倒是快,这么快就把追捕令发下去了。

    “还有,奴婢已经买通了冷宫的人,悄悄把许珑月带了出来,她如今就在咱们在京郊的宅子里。”

    “我要出府,准备一下吧。”冷月忽然道。

    她说着进了屋,简单地收拾了一翻,换了一袭大袍衫,她就坐上雯雯准备好的马车一路驶出了京郊自不提。

    “关于半年前皇后和太后之间的争斗,她都说了些什么?”马车里,冷月漫不经心的问道。

    “许珑月说了好些。”雯雯轻声道:“她说您前脚刚离开皇城没多久,皇后娘娘就被人发现在椒兰宫里行巫蛊之事,诅咒陛下和太后!”

    冷月挑眉,这她早就从许珑玉嘴里听说了。

    巫蛊?算上郑贵妃再加上自己陷害许秋蕊那次,都已经两次了,还是那么好用。

    不知道是大家真相信那个小娃娃就有那么大力量,还是只是想借用这个铲除异己,恐怕是后者居多吧?冷月嘲谑地冷嗤一声。

    “那时候,庆国公和王氏一族是竭力为皇后娘娘洗脱,却还是难逃太后的算计。”雯雯接着说。

    “切,皇帝想要让王氏亡族,谁又能保得住?”

    “公主说的是。”雯雯点点头,“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个小缘故,听说皇后娘娘不甘寂寞,竟还与那行巫蛊之事的女巫王志有苟且之事。”

    “什么?”这倒是让冷月颇为惊讶,随后很感兴趣地挑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不会信皇后那个一本正经得老女人会喜欢女人。况且她又不是真的行了巫蛊之术,又是哪里冒出的女巫?”

    “这我也不知道了,许珑月说,只有您亲自去了,她才会说出这其中的缘由。我只知道,那王志是北城人,生的身材修长,且善于骑射,在做祭祀的时候,会穿上男巫的服装,看起来就像一个美貌少年一般,所以传闻皇后就此动了心,与那女巫勾搭在了一起。”雯雯轻声道。

    冷月沉吟了片刻,轻笑了起来,这许珑月怪会钓人胃口的,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太后,哦不,是许秋蕊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到了郊外的宅子,冷月直奔许珑月住的客房而去。

    冷月刚刚推开屋门,就听得里头传来一道戏谑而清丽的女音:“县君果然是亲自来了。”

    冷月寻声看向说话之人,女子一身高阶宫女的粉色宫装歪坐在贵妃椅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只是眸子里闪过怨恨的目光却让冷月一下子捕捉到了。

    冷月看着她,淡淡地道:“许珑月,别跟我阴阳怪气,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咎由自取,难道还怪我不成?”

    许珑月闻言,笑吟吟地直起了身,看着她道:“难道不怪你么?若不是你那日将我关在长巷里一夜,害我错过了第二日的三选,我会沦落到去做皇后的宫女么?”

    冷月轻笑,眸光微冷:“没错,我是害你错过三选了,但是我可没让你和许秋蕊勾结在一起,出卖皇后。若是你老老实实在皇后身边做一个大宫女,说不定伺候好了,皇后给你赐一桩好婚事也不是不可能。要怪就怪你有眼无珠,选择了许秋蕊,结果人家一利用完你,转头就把你卖了。”

    许珑月闻言,顿了顿,看着冷月半晌,忽然以袖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呵呵,秦冷月,你果然还是这样讨厌。”

    冷月睨着她,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嘲谑,“彼此彼此。”

    许珑月仿若没有听到冷月的嘲讽,只是松了袖子,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道:“你想要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但是你必须保证我明日能完好无损的离开皇城。”

    冷月看着许珑月,唇角微扬起一丝莫测的笑:“我既然有本事把你从冷宫里弄出来了,把你送出京又有何难?”

    说罢,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包袱来,扔给许珑月。

    许珑月凌空接了,皱眉看了一眼冷月,随手打开了包袱,她只是瞥了一眼,便不由愣住了。

    那里面是一份全新的通关文牒和身份路引,自然也有一份数额相当优厚的银票,但他留意到银票面额并不大,最大也不过一百两而已,而且是好几个大银庄的银票。

    这不但足以保证拥有这些银票的人在各地都能如实领取银子,而且基本不需要担心因为银票面额太大而被人追踪到行踪,当然这也保证了给出这些银票的人本身的安全和不可追溯性。

    只是一个包袱却足以见冷月心思之细腻与谨慎。

    许珑月看着这些东西,随后又看向冷月:“看来县君果然是一言九鼎。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就是。”

    冷月负手而立,看着她淡淡地道:“你先告诉我,那个王志是怎么回事?皇后真的……”

    “真如许秋蕊所说,女人天性就是八卦,连聪明如县君也不能免俗。”许珑月芳官挑眉,叹了一声:“这只不过是许秋蕊设的一个计罢了。那段时间,秦王因谋乱失败逃出京,基本上前途算是废了。因此皇后娘娘那几天心情都很好,我便乘机进言,让皇后娘娘请一个戏班子进宫开心一下。那段时间我基本上已经获得了皇后娘娘的信任,所以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甚至还让我一手操办戏班子进宫的事。那个所谓的巫女王志当然是混在了戏班子里进来了。到了晚上,那王志就受令扮成男巫的样子,故意大摇大摆地在椒兰宫走着。因为有我在打掩护,皇后娘娘并不知道这事,整个椒兰宫的人却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女巫的存在。之后我再有意无意的故意透露出一些口风,县君你也是知道的,女人之间八卦永远是传得最迅速的。很快的,皇后与女巫之间的那点事,被添油加醋的传遍了椒兰宫。之后的事就更加简单了,我只需埋好几个娃娃,等着莲妃和太后联合演一出戏而已。再之后的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吧?”

    冷月看着许珑月微微一笑,眸子里仿若一潭碧水幽幽,却让许珑月瞬间觉得寒意浸骨,“我知道,莲妃为了怀王,以死诬陷皇后行巫蛊之事,皇帝不得不追究王皇后行巫术的事情,结果顺藤扯出王皇后与王志那些压根就不存在的事。事情的结果就是,许秋蕊胜利了,然后你直接就被抛弃了。至于莲妃更是可怜,拿自己的性命就换来了这个结果。”

    “对于莲妃来说,这个结果是她想要的,她的儿子得到了韦氏和太后的支持,或许……”

    “没有或许。”许珑月还未说完,就被冷月打断了,“怀王是不会赢过的太子的。莲妃这次是大错特错,若是没有她走出这一步,或许怀王还能好好的当他的闲散王爷。可是她这么一做,怀王被推倒了风口浪尖,一旦输了,那下场说不定比秦王还要惨……”

    说着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淡淡地转了个话题道:“对了,你替太后做事,有亲自面见过太后么?还是说,一直都是许秋蕊作为传话筒的?”

    许珑月一愣,想了半晌,随后微微颦眉,“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除了一开始太后吩咐我王志的事,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太后了,包括陛下要开堂处理皇后这样的大事,太后也是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理由推脱了,只是让沈夫人,就是许秋蕊代替她出席的。”

    果然!冷月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你认识什么太后身边比较说得上话的人么?”冷月说着唇角勾起一抹嘲谑的弧度:“咱们这位四姐姐可真够厉害,连太后也敢软禁。”

    “什么!”许珑月闻言,脸色徒然白了白,震惊了好一会,才道:“怎么会?别说长春宫那么多人,就是太后身边的栗嬷嬷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她怎么会容忍许秋蕊软禁了太后而不啃声?”

    冷月闻言,挑了下眉:“你说到关键了,许秋蕊一个人是办不到的,若是加上栗嬷嬷呢?若她们这最受太后依赖的二人跟长春宫的人说,太后在养病,不想见外人,长春宫的人会怀疑吗?若是我没有记错,太后原本就不爱管事,经常将宫中事务交给身边的嬷嬷处理。有了这样的先例,长春宫的人更是不会怀疑了。”“你开什么玩笑,栗嬷嬷可是跟了太后几十年的老人了,她为什么会帮着许秋蕊软禁太后!”许珑月鄙夷地嗤笑道:“秦冷月,你是被人迫害出毛病了吧?”别说软禁太后是怎样的大罪,栗嬷嬷和太后之间的感情也不是许秋蕊能在其中挑拨的。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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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开什么玩笑,栗嬷嬷可是跟了太后几十年的老人了,她为什么会帮着许秋蕊软禁太后!”许珑月鄙夷地嗤笑道:“秦冷月,你是被人迫害出毛病了吧?”

    别说软禁太后是怎样的大罪,栗嬷嬷和太后之间的感情也不是许秋蕊能在其中挑拨的。

    “先别说太后一直待栗嬷嬷不薄。赏赐各种金银财宝如同家常便饭,且其凡事依靠栗嬷嬷,使得栗嬷嬷在宫中的地位高不可攀,就连几位娘娘贵人见到她老人家也要赔笑脸。可以说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动栗嬷嬷了,总不会栗嬷嬷还想一步登天,想做主子吧?栗嬷嬷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有这样荒唐都想法。”许珑月嗤笑道,“你别因为输给许秋蕊几次,就把许秋蕊想得那么神通广大,还联合栗嬷嬷软禁太后,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面对许珑月对自己的怀疑,冷月依旧是淡淡的笑着,她一边优雅地用茶盖拨弄手里的茶盅,一边悠然地道:“你就这么肤浅?除了金银珠宝和地位,你的人生就没有别的追求了?

    “没有。”许珑月斩钉截铁道。

    “所以说,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冷月不屑一笑,“你也说了栗嬷嬷是聪明人,她的想法和你不一样。你告诉我,她在外头有什么亲人不?”

    许珑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的目光,“你是说,许秋蕊拿栗嬷嬷的孙儿威胁她?不可能,依照栗嬷嬷在太后心中的分量,许秋蕊若真敢威胁她,她只要与太后说了,许秋蕊就得死无全尸。许秋蕊怎么会蠢到做这种事?”

    冷月冷笑:“你话别说的那么绝对,许秋蕊就是个被仇恨迷了眼,发了疯的女人,她什么事做不出来?好了,我已经知道栗嬷嬷有个孙儿了,那你知道她孙儿家住哪里吗?”

    许珑月只觉得秦冷月真是脑子烧糊涂了,硬觉得许秋蕊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挟太后以令诸娘娘的事来。不过她也懒得再和冷月争辩,接过雯雯递上来的纸笔,写下了一个地址就还给了冷月。

    冷月接过纸张,稍稍一瞄,笑道:“你说的还真是,太后对栗嬷嬷倒是真好,不然她一个深宫嬷嬷也买不起朱雀街的宅子。”

    要知道京城公侯伯府林立,但只有开国功勋或是世家大族才有资格在朱雀门前的朱雀街上安置宅邸,例如许、韩、柳、李四家,或是向北隔三条巷子的韦府,而后再因军功或皇亲受赏封的爵位宅邸便不有资格建在朱雀街上了,例如武穆侯府和当苏厚来的将军府,虽气派豪贵,却不是在另一条白虎街上。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毕竟朱雀街就这么大,寸土寸金的,开国勋贵们早就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就没地了。

    不过偶尔还会因为有人犯错而被夺爵封宅,就能腾出一些地来重新封赏有功之臣。怀王的新宅邸不就是倒霉鬼秦王的宅邸改赐的么,估计这栗嬷嬷的宅邸也是哪家罪臣被抄家后充公的,又被太后赐给了她。

    许珑月听了冷月这话,胸膛就不自觉地挺了起来,刚想要说我就说么,但是对上冷月冰冷如刀的眸子,顿时立刻心中一震,随后垂下眸子,不再出声。

    有些人跟她废话根本没有用。冷月淡淡地看了一眼许珑月,“好了,咱们的交易完成了,你可以滚蛋了。我劝你出了京就别妄想回来了,也别想着回颍阳老家了,免得累得家人。还是用这些钱想个办法谋生,或许将来还有机会嫁个老实的庄稼汉。”

    许珑月被冷月嚣张的话气得几乎要吐血,一想到她是意气风发的来到京城,梦想着和许珑玉一样,有朝一日嫁入贵勋大族,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没想到如今落到了这般田地,灰溜溜的出城不说,还弄得有家不能回。现在没了祖籍身份的她别说是世家大族了,就是普通的书香门第恐怕也不会娶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或许真如秦冷月所说,她只能嫁一个普通庄稼汉了?

    不,她不甘心!回想起一年前在佐春坊长巷里的凄惨,和那满头满脸的屎粪,再加上如今自己的下场,这一件件逼得许珑月的精神几乎到了极限,她立刻顺起了桌子上的一个花瓶就狠狠地朝冷月砸去。

    一旁伺候着的一个小丫鬟心中忍不住暗骂许珑月蠢女人,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呢,竟然还要去惹大小姐,她是真不想要命了么。

    但是她却来不及拉住许珑月。

    花瓶就这么直直朝冷月飞了过去,冷月并没有闪躲,她身旁的雯雯却是冷眼一眯伸手一掌直接击破花瓶了。

    花瓶应声而碎,裂成无数片尖锐的碎瓷片,而后在雯雯反掌的推力下不少齐刷刷的飞向了许珑月。接着整个屋子都响彻了许珑月惨叫声。

    冷月淡然的看着许珑月满脸的血痕,和其颤抖的双手,笑道:“放心吧,伤口很浅,不会留疤的。”

    说罢她一边朝外走去,一边道:“你按着这个地址去一趟栗嬷嬷的府邸,打探一下。切忌不可打草惊蛇。”

    冷月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怨毒又绝望的视线,她转头对着许珑月忽然一笑,“出了京城就别再耍大小姐脾气了,记住了,你现在只是一个逃犯,没有人会像我这样好脾气。”

    那种冷酷的笑容几乎宛如一把刀子一样***许珑月的心中,令她忽然觉得被毒蛇盯住一样,一下子脚就软了下去,哪里还敢跟冷月对视。

    她知道冷月那一眼的目光是什么意思,若是她再闹,或许连出京的机会都没了。

    她彻底明白了,她已经没有资格和资本再于秦冷月较劲了,如今的她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若是当初她没有选择与秦冷月为敌,或许她的下场会不会没有那么凄凉?

    许珑月自嘲一笑,又或许,她根本不该来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人生荣华富贵,眼前的多是空花,不可认为实相。这个道理她为什么现在才明白……不过,她明白了,秦冷月和许秋蕊又何时能明白?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怪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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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幽的园子里,身形矍铄的青衣少年正挥毫泼墨在宣纸上作画,那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牡丹图。他画得极为投入,纸张与指尖的温度仿佛融在一起了,手中的画笔在橘色暖光中嬉戏,他抿着嘴,眉眼里尽是认真,仿佛这一刻,他的一切就在这画卷上。

    他由浅入深,细腻勾画笔力之浑厚让一边的白衣少年不由眼底闪过一丝赞色。

    仿佛察觉到他眼底的波动,许文筠一边画一边忽然道:“古人有云,声音一道,未尝不与画通。殿下可知其意?”

    “学生愚钝,不解其意,还请先生指教。”段少白沉吟着道,这话表面意思是指绘画近似于说话,绘画规范近似于语法规范,不同的绘画技法近似于不同的语言种类。这他是懂,只是不明白许文筠为什么要和他说这话。

    许文筠便笑着淡淡道:“上古之人在石头上作画,是用凿刻工具来表达,生硬简朴,近似北边方言。中古之人在布帛上作画,是用丝绸和颜料来表达,工美柔腻,近似南边方言。近古之人在宣纸上作画,是用毛笔和颜料来表达,四海通用,近似官话。我还听说,前朝有高手作画是用手指,近似哑语;还有奇人作画是用嘴,近似唇语;更有三国徐邈作画是用肚子,则近似腹语。”

    太子沉默不语,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之色,先生的话他还是听不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淡雅的声音悠悠响起,“筠的意思是,作画方法有千百种,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存在。这如同通往成功的道路也有千百种,殿下不必拘泥于所谓的正道,有时候用手指作画,或许比笔更加合适,例如画梅的时候,手指总是更加生动一些。又或许,在传达机密时,晦涩难懂的哑语比四海通用的官话更加合适。”

    太子扭头一看,竟是韩凌霜。他有些惊喜地迎了上去,“初白君。”韩凌霜回京后,就一直回避储君之争,从不愿意主动接近他,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来了东宫,是改变主意了吧?

    若是有韩凌霜再一旁指点,那就真是如虎添翼了。

    许文筠瞧见韩凌霜却并不惊讶,他只是淡淡的一笑,“想通了?”

    “想通了。”韩凌霜笑着回答道。

    “但是我想不通!”太子突然就皱眉道:“你是说,让我要像韦长国那样,做一些让人不齿的事?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这不就是先生教导我的么?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殿下需得明白,行不义之事不一定就是不义,有时候是为了行更大的义。”许文筠笑着拍了拍了段少白的肩膀。

    段少白有些发怔的看着许文筠,有这样一种声音,虽然没有千般动人,却能将知识如春日细雨般滋润着他。

    “有时候,我们行事倒是比不上月丫头来得干脆。”许文筠笑着又回到了案桌前,重新拿起了毫笔。

    韩凌霜听到冷月得名字,挑眉一笑,“你是怎么知道她对韦长国使绊子了?”

    许文筠道:“你不知道么,她事后还让闵玟派人来通知殿下去落进下石……”

    韩凌霜无语。这倒是典型的秦冷月作风。

    “因为月丫头突然掺进来的这一脚,怀王已经被陛下喝令不准再在府邸广宴书生,举办诗会。这对怀王意图结识文人,企图得到民间支持的计划是个很大的打击。”许文筠垂眸执笔做着最后的修饰,隐约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笑意,“殿下可以反利用这点……三人成虎,只要有一个人说了怀王得到殿下宠信后,就看不起普通士子,不愿再举办诗会与通文人士子相聚。那么接下去,这样的话就会传遍京中……”

    段少白一愣,随后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先生既然这么说,明日我就让人去办。”

    二人说话间,韩凌霜已经凑到了许文筠的案桌前,仔细端详了许久的画卷,漫不经心道:“或许这件事交给冷月去做会更好,毕竟,这种八卦的事在女人之间传播得更快,再由她们去转述给自己的丈夫岂不更好?”

    太子听着只觉得烦闷,他刚想问,为什么要将女眷牵扯进去。韩凌霜却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这画的是正午的牡丹吧?”

    “哦?”许文筠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倒是说说,如何看得出这是正午的牡丹,而非黄昏或是早晨的。”

    虽然他最近对这个妹妹很失望,但是身为皇后的分量绝对不是

    韩凌霜自信的一笑,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画上的一朵牡丹,“你瞧这牡丹花张口开放,但颜色干燥,并不鲜艳,这是说明牡丹水分不足。”他说着又将手移到了牡丹花下,一直卧着的黑猫,“而这猫的黑眼睛眯成一条线,说明此际光线很强。带露水的花应该是花房收缩而颜色鲜艳润泽,猫眼早晚瞳孔都很圆,随着太阳渐渐升高,瞳孔变得狭长,到中午就如一条线了。所以,我才说,这是一幅正午的牡丹。”

    许文筠闻言爽朗而笑,“初白果然是我的知音啊。”

    二人慢悠悠地说着话儿,倒是冷落了一旁的太子。

    好在段少白也不介意,歪坐在石凳上,愣愣的在想些什么。

    许文筠怡然自得地在画卷上描绘着牡丹花从中的绿叶,余光瞥见段少白正在发愣,淡淡地道:“殿下你又在想些什么?”

    段少白惊得抬头,心中想要倾述却难以说出口,或许不争才是真的争。父皇喜欢的是克己守礼,从不逾越规矩的他,若他真的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他还是父皇心中最满意的那个储君么……

    他沉默了下去。

    韩凌霜看着他,淡淡地道:“殿下,你记住,你是太子,有时候太过于拘泥于表面的仁义,祸害的就不仅仅是自己,在你的所处的地位上,每一个错误,可能都会牵连到整个帝国。对了,虽然这是您的私事,我不好过问,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多关心关心苏良娣。”

    段少白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就闪过一丝悲哀的神色,是因为苏姚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苏厚来么?但随后他垂下眸子,拱手沉声道:“是!”

    冷月不知道自己无缘无故就被自己的夫君给卖了,身上又多了一个担子。

    她现在整个人兴奋得不了得了,一边走着一边询问雯雯,“你是说栗嬷嬷的孙儿有不治之症?”

    雯雯点了点头道:“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了的,不知看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药,却还是那个样子。他的母亲也是因为这病死的,父亲早些年也去了,就只剩了一个姨娘照顾他。听说还是个极好的孩子,自小读书就好,又听话,怨不得栗嬷嬷那样重视。”

    冷月沉吟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她算是知道栗嬷嬷为何要帮着许秋蕊了,沈郎君在外科方面虽不如她,但在疑难杂症上却超出她许多。许秋蕊一定是承诺了栗嬷嬷会将她孙儿治好,为了宝贝孙子,栗嬷嬷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也是有可能的。

    冷月正想着,就听见雯雯轻快的叫了一句,“公……奶奶,到了。”

    冷月这才抬起头来,发现眼前是一个并不起眼的三进小院。

    她微微有些吃惊,原以为以栗嬷嬷的身份,这宅子再不济也该带个小花园吧,却没想到这样简朴。

    “旁边就是太医院刘院判的宅子……”雯雯又道。

    冷月瞬间恍然,可怜天下父母心。

    正想着,这边雯雯已经拉住狮子头扣环敲了门,随着吱的一声,有些锈迹斑斑的大门被拉开了,发出了沉重的呻吟声。

    冷月探头望去,就看到了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她头上只简单插了个木簪,身上的衣裙补丁连着补丁,正打量着周围。

    看到冷月和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妇人怔愣了片刻,还没开口就听冷月道:“请问,栗木小公子住在这么?”

    “啊?”妇人回过神来,双手扒拉着门,有些警惕地看着冷月,“你们是谁?”

    “我是夏城秦家的秦冷月,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是秦家药铺你应该……”

    冷月话还没有说完,那妇人立即站起身,向前走两步顿时跪下来,额头几乎碰触到冷月的鞋尖,如同拜佛的善男信女,不停地行礼,“我知道您,您就是那个治虐的小医娘!您是来给木儿治病的吗?求求您救救我的木儿,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快起来。”冷月就要将妇人扶起来。

    那妇人却固执地不肯起身,“医娘您要先答应我,一定会替我家木儿治病的!”说着还不断地磕头。那个样子,好像生怕冷月不肯替栗木看病一样。

    其实也不怪她,冷月逃离临帝大半年,也就是大半年没有在自家的药铺里坐堂看病了,不知情的百姓就传言说秦家小医娘要嫁人了,婆家不让她抛头露面给人看病了。

    “让我看看孩子。”冷月有些无奈的看着几乎疯癫的妇人,开口道。

    妇人听得这话,才止住了叩头,连忙带着冷月进屋了。

    冷月一边走一边环顾,这院子虽小,倒是什么都有,而且不少家具都很精致,像是宫里的样式。

    果然是栗嬷嬷的私宅,冷月暗暗发笑,觉得自己窥视人家是很不礼貌的。

    进了二门,一行人来到了东厢房,那妇人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进去了。

    冷月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稍加分辨,她就闻出了其中的几味药,当归、熟地、何首乌、枸杞……全是补气血的药材。

    她皱了眉间,问道:“你家孩子得的是和血有关的病?”

    那妇人闻言就拼命地颌首,“是啊,这药还是家婆三月前请来的神医给开的药。”果然是神医啊,人都还没见着就知道了是什么病。冷月暗暗皱眉,三月前,看样子太后被软禁起码有三个月了。软禁太后三个月,神不知鬼不觉,这许秋蕊可真行啊。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怪病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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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叫了半天,见妇人没有反应,皱眉自己将衣服扯了开来。然后将烈酒倒在一方棉布上,铺在孩子后背。

    “引流管。”冷月伸手向雯雯要。

    雯雯却怔住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引流管,引流管是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冷月这才反应过来,雯雯还没有接受过她的授课,并不知道秦太老爷留下的奇奇怪怪的工具的名称。

    好在这时,去端水的春桃回来了,她见状连忙从药箱里找出了引流管,连同引流袋一起拿了过来。

    雯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奇怪的东西,那条长长的,半透明的,像是羊肠一样的东西是什么?还要它头上那些数字是什么用的?

    雯雯满头的雾水,但是还是一丝不苟地替霖哥维持着侧翻的姿势。

    冷月接过引流管,拿好特制的粗针缓缓地刺入霖哥的后背,冷月一瞬间汗湿了衣襟。

    孩子瘦弱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她要格外小心,不能伤到肺。

    针头一点点向前移动。

    手稳稳地捏着,不能有半点偏移

    旁边雯雯紧紧地按着孩子,生怕一点点挪动都会妨碍她。

    这时候就有血从管子另一边流出来,一滴滴地落冷月脚面上。

    妇人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孩子被脱光了衣服,修成君还用那样粗的针扎他,一团小身体扭曲地蜷那里,那么让人心疼。

    他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这真的是救人吗?

    妇人突然开始后悔,她不应该放修成君进来的!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该阻止这个疯女人来害她的孩子,于是她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去拽冷月。

    一旁的春桃迅速的就拦住了她。

    她不死心的对着春桃又骂又咬,甚至哭喊着骂起了冷月。

    冷月却无暇顾及这些,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针头,只待扎准了地方,她突然就住了手。将针头与引流管迅速地连在了一起,一手掏出止血钳,一手迅速的挤压引流管,然后用血管钳夹注引流管尾端上1寸处。过了一会儿,又松开止血钳,并挤压引流管,慢慢地就有液体缓慢地流出了孩子地身体,顺着管子流进了袋子里。

    她竟然在哥儿的身体里抽出了东西!妇人心脏突然一抽,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冷月的视线却丝毫没有从管子上转移,仿佛那巨大的落地声根本不存在一样。

    肺积水,和她想一样,霖哥是得了长时间发热导致的肺炎,并发症是肺积水。

    将积水吸出来才有可能会让孩子恢复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不再有液体流出,冷月才开口道,“将孩子翻过来。”

    旁边雯雯却视若无睹,只是紧紧地扶着孩子,手已经完全呆那里。

    春桃皱眉,径直上前将孩子翻了过来。

    雯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孩子鼻翼似是有一丁点扇动,脸上青紫正一点点地化开似。

    这是怎么回事?抽了身体里的东西出来,反而能治病?

    这边冷月已经将霖哥头向后仰,尽可能地让他呼吸道加畅通。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床榻上的孩子渐渐缓过来。

    “好了,好了。”雯雯激动地大喊,“活了!这孩子活了!”

    她说着还不尽兴,又伸手去拼命摇晃晕厥过去的妇人。

    妇人缓缓睁开眼,本还想再骂,目光触及面色不在黑青的孩子,瞬间喜极而泣,竟又是对着冷月磕头。

    冷月赶忙让雯雯扶起了她。

    “你先按着这个方子给孩子抓了药吃。”转眼冷月就写好了方子递给了妇人,“下午我收拾了工具再来。记得,切莫告诉沈大人我来过。”

    妇人将那方子紧紧拽在手中,不断的点头。见识过修成君的厉害后,她说的话,自己都信!都听!

    冷月背起药箱正欲离开,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又问,“还没问夫人您贵姓呢?”

    那妇人受宠若惊,“华……”

    “哦,华夫人,我若是治好了你家哥儿的病,还请您替我引荐一下栗嬷嬷。”

    说完,冷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坐在回韩府的马车上,冷月一直没有说话,这个孩子的病很是棘手。手上的已经腐肉遍布,筋络和腐肉已经分辨不出了,这就不能再用普通的去腐肉法子……

    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孩子可能得了秦大老爷手札里说的那个叫败血症的病。这个病若是再拖个一两天,这孩子怕是没命。

    秦太老爷手札上不是没有记载治疗这种怪病的法子,只是上面说的输血,输液,还有什么抗菌治疗,冷月是闻所未闻……

    输血还好些,表面意思就是输送血液吧?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就掏出了手札翻看了起来。

    葡萄糖液,祖父的手札上有制作方子,倒是可以试一试。

    最让人头疼的是上面抗菌治疗的这个青霉素,冷月只是稍稍瞄了一眼写满整整三页的制作方法就觉得头疼。“奶奶想到了什么?”春桃忍不住出声问道,虽然姑娘思考时一向不喜欢有人打搅,但是她实在太想知道姑娘会怎么治疗那个孩子了。

    冷月看向春桃,“你说,发霉的东西能不能入药?”

    春桃瞪大了眼睛,“当然不能,发霉的东西怎么能用?”

    就是啊,发霉的东西怎么能用?冷月心中不由得也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冷月叫了半天,见妇人没有反应,皱眉自己将衣服扯了开来。然后将烈酒倒在一方棉布上,铺在孩子后背。

    “引流管。”冷月伸手向雯雯要。

    雯雯却怔住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引流管,引流管是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冷月这才反应过来,雯雯还没有接受过她的授课,并不知道秦太老爷留下的奇奇怪怪的工具的名称。

    好在这时,去端水的春桃回来了,她见状连忙从药箱里找出了引流管,连同引流袋一起拿了过来。

    雯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奇怪的东西,那条长长的,半透明的,像是羊肠一样的东西是什么?还要它头上那些数字是什么用的?

    雯雯满头的雾水,但是还是一丝不苟地替霖哥维持着侧翻的姿势。

    冷月接过引流管,拿好特制的粗针缓缓地刺入霖哥的后背,冷月一瞬间汗湿了衣襟。

    孩子瘦弱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她要格外小心,不能伤到肺。

    针头一点点向前移动。

    手稳稳地捏着,不能有半点偏移

    旁边雯雯紧紧地按着孩子,生怕一点点挪动都会妨碍她。

    这时候就有血从管子另一边流出来,一滴滴地落冷月脚面上。

    妇人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孩子被脱光了衣服,修成君还用那样粗的针扎他,一团小身体扭曲地蜷那里,那么让人心疼。

    他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这真的是救人吗?

    妇人突然开始后悔,她不应该放修成君进来的!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该阻止这个疯女人来害她的孩子,于是她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去拽冷月。

    一旁的春桃迅速的就拦住了她。

    她不死心的对着春桃又骂又咬,甚至哭喊着骂起了冷月。

    冷月却无暇顾及这些,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针头,只待扎准了地方,她突然就住了手。将针头与引流管迅速地连在了一起,一手掏出止血钳,一手迅速的挤压引流管,然后用血管钳夹注引流管尾端上1寸处。过了一会儿,又松开止血钳,并挤压引流管,慢慢地就有液体缓慢地流出了孩子地身体,顺着管子流进了袋子里。

    她竟然在哥儿的身体里抽出了东西!妇人心脏突然一抽,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冷月的视线却丝毫没有从管子上转移,仿佛那巨大的落地声根本不存在一样。

    肺积水,和她想一样,霖哥是得了长时间发热导致的肺炎,并发症是肺积水。

    将积水吸出来才有可能会让孩子恢复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不再有液体流出,冷月才开口道,“将孩子翻过来。”

    旁边雯雯却视若无睹,只是紧紧地扶着孩子,手已经完全呆那里。

    春桃皱眉,径直上前将孩子翻了过来。

    雯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孩子鼻翼似是有一丁点扇动,脸上青紫正一点点地化开似。

    这是怎么回事?抽了身体里的东西出来,反而能治病?

    这边冷月已经将霖哥头向后仰,尽可能地让他呼吸道加畅通。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床榻上的孩子渐渐缓过来。

    “好了,好了。”雯雯激动地大喊,“活了!这孩子活了!”

    她说着还不尽兴,又伸手去拼命摇晃晕厥过去的妇人。

    妇人缓缓睁开眼,本还想再骂,目光触及面色不在黑青的孩子,瞬间喜极而泣,竟又是对着冷月磕头。

    冷月赶忙让雯雯扶起了她。“你先按着这个方子给孩子抓了药吃。”转眼冷月就写好了方子递给了妇人,“下午我收拾了工具再来。记得,切莫告诉沈大人我来过。”妇人将那方子紧紧拽在手中,不断的点头。见识过修成君的厉害后,她说的话,自己都信!都听!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青霉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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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整整一坛子的腐烂橘子,主仆三人呆滞了许久,你看我我看你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许久,冷月拍了怕身边的春桃,皱眉道:“当初刘管事真的说,这东西是祖父留给我的嫁妆?”

    春桃的脸色也很看,“刘管事只是说,这是老太爷让你在姑娘嫁人后准备的。”

    冷月看着这一堆的霉橘子,只觉得胃中酸水翻滚,忍不住就要干呕。

    “……搬到屋里吧。”思考了许久,虽然不愿再接触这发霉的烂橘子,但为了能救回霖哥,冷月只能咬牙道。

    雯雯还好,春桃听到这话的瞬间,一张俏脸唰的苍白。

    于是主仆三人一边干呕,一边托着那大坛子往屋里挪去。

    原本在屋里伺候着的几个小丫鬟在坛子进屋的瞬间,也都白了脸,捂着鼻子,看着冷月却又不敢吭声。

    冷月也没有理会那群丫鬟,放下坛子就扒拉出袖中的手札,细细的看了起来。

    半柱香时间过去后,几个丫鬟已经可以在满屋子腐烂味下,淡然地干着活。

    果然和外祖父说的一样,鼻子容易疲劳。

    冷月慢慢合上了手札,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秦太老爷简直是个奇才,她越学,越深入钻研歧黄之术,她就越钦佩秦太老爷,就越对他所拥有的医术感到恐惧。这是什么样的人,与他一比较,自己简直连医术的边边都没有摸到,她之所以能被成为神医,依仗的不过是祖父留下的这本手札。

    “你们……”冷月极力压抑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你们把这烂橘子上绿色的霉物都给我扒拉下来,用小瓷碗装好。”

    原本好不容易能淡然面对屋子里这一大坛烂橘子的丫鬟们又瞬间变了脸,让他们去扒拉这烂橘子?

    呕……就有丫鬟跑出了屋,扶着廊上的柱子干呕起来。

    冷月并不生气,反而自己搬了一条小杌子坐在坛子旁边,随手拿起了一个烂橘子,轻轻地用匕首刮下了表皮上那青绿色的小绒毛。知道这小绒毛就是青霉后,冷月倒是不觉得恶心了,反而越看越觉得喜欢。

    造物主真的很有意思,这普普通通,甚至是恶心的霉物经过层层提炼后,竟会是救命的良药。

    就像有时候,不起眼的东西会是压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许秋蕊,你怎么也想不到,被你抛弃,认为是弃子的许珑月会是揭发你阴谋的关键。

    雯雯瞧着她一个一个,歇也不歇地将这些长在烂橘子上的霉物一点点挂下,忍不住皱眉问道:“奶奶,您这是干什么?”

    “刮下青霉,之后在放到培养液里培养繁殖。”

    冷月头也不抬,回答道。

    “您说的是什么啊?我怎么就一句也听不懂啊?”雯雯埋怨道。

    “听不懂就别问,没看我忙着吗?”冷月抬头没好气地高声道,却不是对着雯雯说的,而是那一群干呕的丫鬟,“难不成你们一个个都比我娇贵不成?”

    那些丫鬟们一下子就慌了神,纷纷过来硬着头皮拿起烂橘子,照着冷月的样子细细地去刮下那些青绿色的绒毛。

    要知道她们的奶奶,虽然平日里都是好声好气的一点都不像传言里那样跋扈蛮狠,一旦发火却比起传言中的女魔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我也来帮您吧。”春桃虽然恶心,但主子都亲自动手了,她还在一旁站着就真的有些过分了。

    她这刚一触手,冷月便夺过烂橘子,没好气道:“瞧你的脸色,没上手就恶心成这样了,要是上手了还不吐得我满屋子都是?”

    春桃身为大丫鬟被当众嫌弃,没了面,却是笑了。因为她知道那是她们姑娘心疼她,姑娘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冷月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去外头采购一些芋头来,煮透煮成浓汁后,再混合大米,用石磨磨成汤,我要用来做培养液。还有去给瓷器坊定制一些瓷皿,口径大概这么大。”冷月说着就伸手比划着,“这么浅。跟他们说,立刻要,立刻赶工,可以多加钱。”

    春桃认真的听完,然后点了点头,带上雯雯就立刻分头行事了。

    处理了整整一坛子的烂橘子后,春桃和雯雯带着冷月要的‘培养液’和‘培养皿’就回来了。

    冷月有些差异地看着二人,“这么快?”

    雯雯骄傲的一笑,“那是当然,我让那些瓷工们立刻就做,一刻钟内价格一律十两一个,也不知道那些瓷工是怎么办到的。不到半刻钟,就给我弄来了五十几个瓷皿和配套的透明琉璃盖。”

    冷月暗翻了个白眼,敢情不是她的钱就不心疼啊,十两一个,真是败家娘们儿。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好歹是凑够了。

    接着冷月小心翼翼地将刮下的青霉分别放入,各个已经倒有芋米汤的并已经用热水煮过消毒的瓷皿之中,最后小心翼翼将同样消毒过的琉璃盖盖上后,放到了架子上。

    之后就要等七天左右,等这些霉菌繁殖。

    这期间,冷月先打算提霖哥处理掉手上的腐肉,那些腐肉是不能再用刀子刮下,那就用秦老太爷的那个法子试试,她养了那一堆的胖虫子终于有用途了。

    冷月正盘算着的时候,韩凌霜推门而入。

    他有些怔然地看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和一地的烂橘子。

    “哎呀,你回来了?”冷月连忙迎了上去,笑眯眯地替韩凌霜脱下外套。

    韩凌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冷月推上了春塌,她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食盒,一边笑道:“还没吃饭吧?我都替你把饭菜留着了,放在暖柜里应该还是热的,快吃吧。”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装有菜肴的盘子一个一个从食盒里端出,一边道:“清炖山药,莲藕桂花汤,酸菜鱼,椰汁糕……”

    “我说……”韩凌霜开口打算了冷月,“你就让我看着一地的烂橘子用膳?”<cmread type='page-split' num='4'/>

    <span>冷月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瞧我这糊涂的。还不快收拾了?”

    话音落下底下的丫鬟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扫帚簸箕,一下子就将屋子里的烂橘子都清扫了出去。其实她们早就受了不了这一堆的烂橘子发出的腐臭味,只是奈何冷月没有下命令不敢乱动而已。

    “你弄这么多罐子在屋子里做什么?”韩凌霜随手夹了一口山药,问道。

    冷月一边替韩凌霜布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都是治病用的药。”

    韩凌霜嗯了一声就没有再多问,反而是转移了话题,“韦长国被罚一年俸禄,怀王被喝令不准在举办诗会。”

    冷月抬了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怀王不能再举办诗会了?哈,等着巴结怀王的文人朋友们该寒心了。”

    韩凌霜瞧她那得意的小模样,也笑了,“文筠想要让那些士子们更加寒心。”说着他就凑到了冷月耳边,小声的耳语起来。

    冷月一边听着一边挑眉,不就是让她散播谣言么,这有什么难的。只要她一本正经地告诉许夏涵,第二天保证全临帝有身份的夫人太太们都该知道了。

    临帝城的贵族夫人们间有个说法就是,告诉许夏涵秘密,就等于当众大声嚷嚷。

    “行,我保证出色完成。”冷月又笑着给韩凌霜夹了一块东坡肉,“来尝尝。”

    伺候着韩凌霜用完膳后,冷月就去准备下午要替霖哥去腐肉的工具了。

    等她弄完工具再出来时,韩凌霜已经靠在塌上睡着了。

    冷月蹑手蹑脚地上前给他捏了捏被角,轻轻关上窗后,搬了一把小杌子坐到了坐到榻边,就这样静静地托着下巴看着睡梦中的龙溪。

    为了驱除腐烂的霉味,屋子里点了一些沉水香。镂空雕花的香炉,袅袅地冒着青烟,飘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再加上冷月经常在屋里捣鼓草药,久而久之屋子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混合着沉水香味,有着一种诡异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冷月的视线落在韩凌霜的脸上,那张精致的让人嫉妒的面孔,在睡梦中更显其美好。

    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像一对翩然欲飞的黑羽蝴蝶。

    冷月下意识就摸上了自己的睫毛,结果发现并不如心意时,突然就有些嫉妒地往韩凌霜脸上伸手一揪,硬生生拔了一根睫毛下来。

    韩凌霜有所察觉,缓缓地睁开眼,一看是冷月,脸上绽开了笑容,轻声道:“你拔我睫毛做什么?”

    冷暖月努了努嘴,将那根睫毛放到了手掌心,对着窗口,朝着它轻轻呵了一口气,睫毛随之消失在窗外天际的一片湛蓝之色中。“都说对着睫毛许愿会灵,我试试。”冷月扭回头,心不跳面不红的掩饰着。她才不愿意被龙溪知道,自己是因为嫉妒他睫毛比自己的长所以才拔他睫毛的。

    韩凌霜重新闭上了眼,淡淡道:“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韩凌霜轻笑了一声,“我知道,是想要自己道睫毛长得比我长吧?”你!”被揭穿了的冷月恼羞成怒,蹬腿踹了一脚韩凌霜。韩凌霜却反而顺势将她的玉足抱在了怀中,惹得冷月双颊立刻烧得通红。“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冷月气急败坏道。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青霉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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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冷月气急败坏道。

    韩凌霜直乐呵,冲着冷月挤眉弄眼,“大白天的我当然没想什么,是你想了什么吧?”

    “臭不要脸的!”冷月又被韩凌霜逗得羞红了脸,只觉得浑身燥热,于是踹开了韩凌霜跳下塌,光脚就来到了桌子前,给自己到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媳妇儿,臭不要脸的也要喝水。”还躺在榻上的韩凌霜笑眯眯地道。

    “……”冷月直接抛给韩凌霜一个白眼,却还是倒了一杯水,端着走了过去。

    “诺。”冷月绷着张脸就把茶盏递了过去。

    哪晓得韩凌霜非但没有接过茶盏,反而一手将它拍落在地,另一手就环上了冷月的腰肢。

    冷月只觉得后腰上一重,自己就被按拉了榻上,两人就这样脸贴脸的躺着。

    韩凌霜的呼吸喷在阿芬的脸上,加上男性气息所散发出的荷尔蒙气息,冷月只觉得头晕目眩的,心跳得咚咚响。

    “你……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做臭不要脸的事咯。”韩凌霜说着的又往冷月这边挪近了身子,脸贴得更紧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几乎要戳到冷月的眼睑。

    “我要出诊替人看病了!“冷月一把推开韩凌霜,连滚带爬地滚下了塌子,顺起地上的药箱,逃似的冲出了里屋。

    只留下韩凌霜的大笑声在里头回荡。

    冷月是一路小声骂着韩凌霜到了栗嬷嬷的府邸的。

    为她开门的依旧是华氏。<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span>华氏一见到冷月又是磕头,又是感恩,“托您的福,那孩子终于醒了,能喝下一点点米粥了。”

    “醒来就好。”冷月笑着说,“不过,你这屋子这么大,怎么没个伺候的人?”她突然就话锋一转。

    栗嬷嬷的府邸虽然只是个三进的小院,却也比寻常人家大上许多,没个仆人,光靠华氏一人怎么打理得过来?

    “原本是有的。不过是沈大夫不愿让人知道他私底下替人治病,怕人多嘴杂,所以家婆就辞退了那些人。”华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了,既然秦家小医娘和沈太医系出同门,又是来替哥儿治病的,那肯定是沈大夫让她来的。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虽然有规定太医不准给平民百姓治病,但是太医院还是经常有太医替商贾人家诊治,毕竟没人和钱过不去,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栗嬷嬷的身份还摆在那里,请个太医回家给家人治病又怎么了?

    只怕不想让人知道的不是沈大夫私下替人治病,而是沈夫人私下于栗嬷嬷有利益关系这一层吧?

    “您进去吧?”

    华氏的声音让冷月回过了神,她点了点头,就跟着华氏进了屋。

    一行人又来到了今日清晨的东厢,果然如华氏所说,霖哥已经醒了,整瞪大着一双眼好奇地看着冷月。

    华氏连忙介绍道:“哥儿,这就是救了你一命的医仙娘娘啊!”

    冷月的嘴角在听到医仙娘娘这个称呼的瞬间就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可是她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孩子竟甜甜的一笑,用稚气未脱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着,“谢过医仙娘娘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在下病愈之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医仙娘娘的。”

    冷月的嘴角再次抽动了两下。不过她也懒得纠正,注意力就放到了霖哥的手上。

    她接下来的法子可能有些难以让人接受,甚至是有些可怕。所以冷月准备提前说一下,免得等下要动手了,这娘俩却被吓到不肯。

    “华夫人听过用虫治病吗?”

    华氏想了想,点头道:“我倒是听过,九龙虫下酒能治百病。”

    冷月笑了笑,“九龙虫的确对很多病症有奇效,但也不是能治百病这么夸张。那蛆虫呢?”

    华氏就皱起了眉头,“医仙娘娘是说,那些长在粪便里的蛆虫?那种脏东西怎么能治病?不得病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果然,蛆虫在人们印象中蛆虫一直是肮脏,恶心的,一般只有死亡或发霉的东西才会招来蛆虫。

    其实在秦冷月这具身体的记忆力,她第一次从秦太老爷嘴中得知蛆虫疗法时的第一反应也和华氏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在目睹这些小虫子治好了一个患者溃烂的伤口后,她也开始和秦太老爷一样,爱上了这些小虫子。

    没错,蛆虫疗法不是冷业从手札中学来的,而是秦太老爷亲自授于给真正的秦冷月的,并在这具身体里保留下了记忆。

    蛆虫疗法,指利用特殊培养的蛆虫帮助清理溃烂伤口,吃掉阻碍伤口复原的坏死腐肉和细菌的一种自然生物疗法。甚至蛆虫清理难以愈合的大型伤口的速度超过手术。

    当然,这些特殊培养的蛆虫,秦家一直有在培养。甚至可以说,是秦家的独门绝技之一。

    首先,你要找到一种特殊蝇种,丝光绿蝇。用上好的红枣,核桃养殖它们,等它们生下的蛆虫后,就迅速将蛆虫转移到干净的,铺满炭灰的箱子里养着,所食用的也是最好的红枣和核桃。

    所以养殖一批特殊的蛆虫,花费的精力和财力都是很大的。但是特殊蛆虫清创伤口既快又好,比传统方法更能有效地清除伤口腐肉,加快溃疡伤口的愈合,从而避免患者因肢体溃烂而进行截肢手术。

    而且蛆虫不会吃伤口周围健康的肉,只攻击创面上的坏死的腐肉部分,不影响周围正常筋络,并能促进新肉的形成。甚至它们在吞噬腐肉后的排泄物中含有杀死细菌的盐,体内还有抵抗细菌和提高患者免疫力等有助于溃疡伤口愈合的东西。

    所以即使它极其耗费钱财,秦家也一直养着这么一批蛆虫以备不时之需。

    “华夫人,我就是要用蛆虫吃掉霖哥手上的坏肉。”冷月淡淡的说道。

    果然,华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因为昨天一事,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医仙娘娘的法子都是稀奇古怪的。所以她并不奇怪这个法子,但是却难以接受。长在粪便里的虫子,那些恶心的虫子,要放到霖哥的伤口里?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蛆虫当然能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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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大概要用掉多少只这样的蛆虫?”冷月又问道。

    白玉道:“大约十几只吧,也就是五十两左右。”白玉以为冷月故意这样问,是为了报价,也就把铺子里的价格多加了十两报了出来,毕竟这户人家能住到朱雀街,多加个十两也不算什么。

    五十两十几只蛆虫?华氏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白玉这丫头,够上道。冷月心中暗夸了一句,面上却依旧淡然,“你这丫头报什么价格?栗嬷嬷的家人,谈什么钱?”

    白玉微微张大了嘴,居然是栗嬷嬷的家人!

    华氏连忙道:“医仙娘娘肯替我家哥儿治病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怎么还能白要您的东西,这钱我们自然是要付!”

    冷月自然是不肯,二人又你来我往客气了半天,最后还是冷月祥怒,说华氏在再提钱,她便不治了。华氏这才作罢,但是心中对冷月的崇敬和感恩就更上一层楼了,心中想着这样的活菩萨一定要给立个像,每日里供着。

    该说的都说了,冷月也不再废话了,直接从白玉手中拿过一瓶事先调好的盐水,仔细地冲洗着篮子里的蛆虫。

    屋子里的人再一次收到了冲击,只不过这次想法却各有不同。

    雯雯脑子里嗡嗡作响,看着头皮发麻,觉得那些肉蛆仿佛正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他的头皮。而公主居然拿手去碰了那些虫子!

    春桃依旧是扶着墙,没有一定力气。

    而华氏,则是瞪大了眼睛,“这样不会弄死吗?水蛭拿盐水一冲就都死了,这些虫子也应该会死的吧?”

    “这个和水蛭不一样,盐水不会让它们脱水而死。”冷月笑道,“不过还是有些会死,死了的我们就不用,用那些活着。”

    “为什么要用盐水冲呢?”华氏还是不解。

    “这些虫子虽然是在干净的地方养大的,也是吃干净的东西,但难免还有些不干净,用盐水洗干净了总归是保险一点。”冷月一边解释一遍冲洗道。

    为了保证蛆虫的干净,秦家的方法是先用盐水反复冲洗,再将蛆虫放入生理盐水溶液中一盏茶时间,再放入白酒兑水中一盏茶时间,而且为了不影响蛆的生活力,每次一道过程后都要用烧开冷却的清水洗涤,这样层层消毒清洗过后的蛆虫才能用来治疗。

    这一连串复杂的过程,把屋内众人是看得目瞪口呆。

    终于要到了把蛆虫放入伤口的步骤了,华氏却又突然害怕起来,颤抖着声音问道:“医仙娘娘,这真的可行?”

    没等冷月说话,白玉抢着道:“《本草纲目》上记着凡疔疮、臁烂可用五谷虫研末,香油调而外敷。鲜者妙,取咸寒解毒,蠕动攻散也。”

    华氏一个妇人当然不知道什么本草纲目,她还是有些害怕地看着冷月。

    冷月安慰道:“你别怕,我的祖父,就用这法子只好过不少人,要不然我们秦家也不会花大价钱养着一堆没用的虫子。”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华氏心中的顾虑就消除了大半。

    “白玉,去把手刷干净,带上手套。其他人也要洗干净手再进来!春桃你洗干净后,先把霖哥手背上的伤口用盐水冲洗一遍。”冷月一边吩咐,一边自己也跟着去了净房冲洗。

    一切都准备妥当,冷月看向霖哥,“不用害怕,待会儿要是疼,你就只管叫出来。”

    霖哥点点头,又朝冷月招了招手,示意她将耳朵贴过来。

    冷月依言弯下了腰。

    霖哥就附在了她耳边轻轻说道:“医仙娘娘,谢谢你。要是我死了,我也不怪你。”

    冷月轻笑着拍了拍霖哥的脑袋,温柔道:“你不会死的,而且还会好起来,我向你保证。”

    说完,冷月直起了身子,对着白玉道:“用白布挡着孩子的眼睛,别让他看到。”

    之后,冷月和白玉就开始小心翼翼的将不到一毫粗的蛆虫一只只放进霖哥的伤口,这些蛆虫立即进入腐肉内。是成了,冷月松了口气,又将剩余的二十多只蛆虫都放了进去。

    “好,拿纱布简单包一下。别包的太紧。”冷月又吩咐白玉道。为了避免虫子爬出来,要进行包扎。

    一切都弄完后,冷月才对着华夫人轻声道:“包扎好,要等到明日这时候打开伤口。”

    将蛆虫放身上一天,一天时间就能把哥儿手上的伤口治好?这简直就是天方异谭!要不是修成君却是救活过哥儿,华氏早就要出声反对了。

    “治疗坏血的药,可能还要三日后才能弄出来,孩子只能再等等了,这个期间你先喝着这个药,每日一勺兑水喝了。”冷月说着示意春桃将陈芥菜卤递给华氏。

    华氏接了过来,又是一阵感激。她有些好奇地打开盖子,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恶心的腐臭味,但是经历过蛆虫的惊吓,华氏已经能淡然面对了,她只是皱了眉,却也没有多问,就将罐子收了起来。

    “霖哥,疼么?”临了要走,冷月突然就发现了从开始到现在,这孩子是一声都没有叫。

    霖哥的脸上有些痛苦,但还是努力地开口说了,“有些疼,但是,爹说过……男子汉……决不能掉眼泪……”

    华氏忍不住要掉眼泪,他爹死了两年了,他的话却还记得,这孩子太苦了。她就扑上去抱住了霖哥,揉着他大哭起来。

    屋子里的几个丫鬟们见到这一幕也跟着眼睛发酸,怎么会有这样惹人恋爱的孩子。

    “好孩子。”冷月也不免有些悸动,不过感动归感动,正经事还是要办的,“明日里,栗嬷嬷会在吗?毕竟,这手能保得住保不住,就看明日了。”

    华氏抹了把泪,“我会让人去通知的,明日会来的。我们哥儿是家婆的心肝宝贝,她一定会来的。”

    会来就好,不然她就白忙活了。冷月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弧度,“那你让哥儿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说着就带着人离开了,留下了一地的死虫子和盐水。华氏自然是一脸感恩地亲自送了她们出门。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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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离开后,华氏一个拐弯径直就去了隔壁的院判的府邸。她得通知栗嬷嬷,明早必须要回家一趟。

    她不是个笨人,自然看得出来,修成君给哥儿看病并不是无条件的,她想要见栗嬷嬷。若是栗嬷嬷明日不来,华氏没有一点把握修成君会给哥儿治病。她不能拿哥儿的性命开玩笑。

    华氏请院判帮忙后不到一个时辰,栗嬷嬷就快马加鞭回来了,她径直进了家门换下衣服,看了熟睡的霖哥后就去将华氏叫了进来。

    “修成君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不是和你说过,这段时间,决不能同外人说一句话吗?”

    华氏规规矩矩行了礼后,就有些委屈道:“可是修成君能治好哥儿的病,今早若是没有她来,哥儿,哥儿……”她忍不住就小声哭泣起来,断断续续地将今早发生的事都说了,说到冷月是如何从哥儿胸腔里弄出一堆水渍一样的东西时,她便再也说不下去,哭得是泪眼婆娑。

    栗嬷嬷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悬了心,但余光瞥见床榻上安睡的哥儿时,吊着的心又稍稍放松了。

    “沈大夫的药就没有一点用处吗?”栗嬷嬷就忍不住问道。

    华氏就道:“比其他太医们要好,但也说要砍掉哥儿的手才能保命。而且,哥儿坏血的毛病,修成君说沈大夫的方子是治不好的,再拖下去,就算手保住了,人也保不住……”

    “那修成君就有法子?”栗嬷嬷听得眼前一亮,坏血的毛病,她虽然不懂医理却也是知道的,能治好的也没几个。沈大夫那时候也明确的和她说了,没什么把握。可为了哥儿,即便是没什么把握的事,她也是豁出去去做了……若是修成君能治,能治的话!栗嬷嬷有一种胸口冰凉的感觉,她能猜到修成君的目的,可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去,等待她就只有死,可是为了哥儿,为了他们老杨家……

    当初为了哥儿敢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她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或许有一天她会下地狱。

    栗嬷嬷努力让自己的背脊直了直,“是什么法子,你说她治手是用虫子,是什么样的虫子?那治坏血的毛病呢?也是用虫子?”虽然刚开始听到修成君是用虫子治病时,她稍稍惊讶了一下,但也没有太多抗拒。

    她在宫里见多识广,也见过太医用水蛭来吸蛇毒,对着些奇奇怪怪的法子也是见怪不怪。

    华氏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是,是蛆虫。”

    果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栗嬷嬷也不由得青了脸,“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法子?那东西怎么能往人身子里放?”

    “不过,治疗坏血病不是用虫子了,修成君的药几天后就调好了。”华氏连忙解释道,“再说,那些蛆虫也不是普通的蛆虫,都是用红枣、核桃、红糖养大的。精贵着呢,五十两才十几条。”

    栗嬷嬷没有做声,她还是相信修成君的医术的,秦太老爷当年的风采她也是目睹过的,沈郎君只是跟在秦太老爷身边十年不到,就有这样的医术,更别说从小在秦太老爷身边长大的修成君了。

    或许,真的只有修成君能救他们家霖哥了。

    栗嬷嬷暗暗下定了决心,目光冷凝地看向华氏,“沈大夫什么时候再来替哥儿复诊?记得,千万别让他知道,修成君再替哥儿治病。若是他问起来哥儿的病为什么好转了,你就说偶尔请了个江湖郎中来看。”

    华氏听出这话的意思,“您是说,修成君不是沈大夫请来帮忙的?”要不然怎么要瞒着。

    栗嬷嬷沉下脸来,“你怎么什么事都不过脑?这样明白的事怎么就看不出来?”

    修成君明显是冲着她来的,要不然,哥儿的病她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要帮忙治疗,治疗过程中还点名要见她。

    “你今天是找谁帮忙告诉李公公的?”栗嬷嬷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问道,今天她就有些奇怪了,平日华氏都是直接去找朱雀门的李守卫帮忙递送消息的,今日却是李公公帮忙将信给了她。

    华氏便道:“情况紧急,我就让旁边的院判帮忙……”

    “糊涂!”栗嬷嬷冷哼一声,“你难道不知道王院判的儿子才娶了沈太医的妹妹?”栗嬷嬷就瞪圆了眼睛,“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少和隔壁的王院判说话!”

    华氏就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

    栗嬷嬷看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是恨铁不成钢啊!她厌烦地挥挥袖子,“你先去准备晚膳吧。”

    等到华氏出了门,栗嬷嬷又起身去里屋,坐到了霖哥的身旁。看着熟睡中的霖哥还在皱眉,栗嬷嬷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孩子娇嫩的脸颊。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治好霖哥,哪怕是叫她去死。

    ……

    再说这厢,冷月先松了白玉回灵芝堂后,才带着雯雯和春桃回了韩府。

    回到院子时,崔嬷嬷已经等在门前,“奶奶来了,快去用膳吧,都冷了。”

    冷月点了点头和崔嬷嬷一起进了房,屋里没有丫鬟说话或是走动的声音,只有韩凌霜翻书的声音。

    韩凌霜见冷月回来,示意崔妈妈上了饭菜,二人就在塌上坐下来。

    冷月简单的说了一遍自己关于太后的猜测,又将这一天自己找上栗嬷嬷的事说了,“明天我就可以见到栗嬷嬷了。”

    寒凌霜一下子沉了脸色道:“这样大的事,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去做了。沈夫人是个什么样的身份,背后没有人支持她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吗?既然弄不清楚她背后的是什么人,你就不该鲁莽行事。”

    冷月明白韩凌霜的担忧,可她就是不愿意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韩凌霜看着冷月的样子,也知道她是听不进去了,于是转了话题问道:“你说,你用蛆虫替人治病?”

    “是啊,这是我们秦家的祖传法子。”冷月笑着道。

    韩凌霜莞尔,“你就不怕?”

    “那虫子可是花了大价钱养的,我怕什么?”冷月说着就笑了。

    看着她的笑容,韩凌霜有些发怔,眼前的她笑得那么粲然,那么无所顾忌。

    仿佛看着她的笑容,那些从朝堂上带来的负面情绪莫名其妙地顿时消散。

    ……

    冷月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栗嬷嬷的府邸。

    这次替她开门的不再是华氏,而是一位六十左右,却精神抖擞的老妇。

    “栗嬷嬷。”冷月笑眯眯的就给眼前人行了一礼。

    栗嬷嬷连忙还了一礼,“不敢不敢。”

    二人各怀心思的互相打量,谁也没有开口。

    还是一旁的白玉机灵道:“哥儿醒了么?要快点拿出蛆虫才是。”

    栗嬷嬷这才笑眯眯的将冷月领进了屋子。

    到了霖哥休息的屋里,霖哥早就醒了,看见冷月来了,甜甜地叫了一句,“医仙娘娘。”

    冷月伸手拍了拍孩子的脑袋。

    “修成君。”是个男人的声音。

    冷月这才发现屋子里竟有个男人。

    那中年男人抱拳上前鞠了一躬,“老朽太医院院判,王某。昨日听华夫人说县君要用蛆虫替小公子治病,老朽不才也曾替小公子医治过,无奈才疏学浅。此法老朽是从未听闻,因此想来学习一下。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冷月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个老匹夫,医者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的独门绝招事示于他人,他居然还妄想来偷学?

    不过这法子重点在蛆虫的养殖和冲洗蛆虫的盐水,这两样东西,老匹夫是看不到的,那过程给他看看也无所谓。冷月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示意白玉将纱布打开。

    白玉得令,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打开了。

    此时雯雯正端着盘子凑过去,突然看到伤口的情形,没有准备顿时大喊起来,“啊……”

    蛆虫争先恐后地向外爬着,而且大小已经和昨天的样子完全不同,原本不到一毫粗的蛆虫,一夜之间竟有拇指那么大了。此刻正探着头在伤口蠕动着。

    “别愣着,镊子。”冷月伸出手来。

    她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半天,也不见有东西递过来。

    冷月扭头一看,雯雯苍白了脸站在一旁不懂。

    也不怪她,女孩子看到这个肯定要害怕。冷月暗叹了口气,看向了白玉,“给我一把镊子。”

    白玉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将镊子递了过去,末了还嘲讽道:“没出息。”

    雯雯白这张脸没有反驳。

    冷月接过镊子,将伤口里爬出来的蛆虫都一条条小心夹出放进盘中。

    眼看着养的又肥又大的蛆虫在瓷盘里扭动,原本一直面色淡然的栗嬷嬷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两只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

    冷月小心地数着,旁边的白玉和华氏也帮着一起数。

    总共是有十八条,现在才夹出了七条。

    只要夹出了所有的虫子,就能看到伤口的情况,这方法管不管用也就一目了然。

    若是成了,冷月自然又留下了一个神话。

    若是失败,坊间就会多一个笑话。冷月深吸了口气,全神贯注地看向了手中的镊子。成败在此一举。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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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冷月往外夹蛆虫的过程,霖哥一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虽然不觉得疼,可是身上还是起了一层的冷汗,一想到这样的虫子在他身上呆了一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月边清理虫子边翻看伤口,王院判也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

    “这腐肉果然是少了很多!现在筋络都已经能看的清楚了。”王院判连连称奇,眼中光芒愈盛,目光紧紧随着冷月手中的夹子挪动。

    栗嬷嬷闻言,也靠近了一些。是真的,腐肉真的少了,留下的是那种粉红的皮肉,没想到蛆虫会有这样的疗效,不过是一日而已,就让伤口变了模样。

    “用盐水冲洗。”冷月对白玉吩咐道。

    白玉连忙掏出事先在灵芝堂配好的盐水。

    随着盐水灌下去,里卖的蛆虫更加快速地向外爬。

    “伤处开始发红,就说明治疗起了效用,这样只要再用两三次,就可以直接清理伤口缝合。”冷月说着看向华氏,“哥儿今日情况如何,没有发热了吧?”

    华氏连忙回答道:“已经退了热。”

    冷月笑着看向栗嬷嬷,“霖哥的手是保住了。”

    栗嬷嬷半天才回过神来,要知道霖哥的伤口难道了多少民间和太医暑的名医,居然被虫子治好了?要不是眼前所见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华氏更是喜极而泣。

    整屋子的人,自从看到蛆虫取出来之后都傻了眼。心中暗暗赞叹,修成君果然是医仙,太厉害了。

    正当全屋子的人都在发愣时,冷月已经从容的地拿了新的蛆虫,小心翼翼地往霖哥手背的伤口处放。

    有了第一次经验,第二次就更加容易,将蛆虫冲洗放置好,再行包扎。

    冷月处理好了,便让白玉将之前取出的蛆虫通通扫到簸箕里烧死,以免日后成了苍蝇。在冷月往外夹蛆虫的过程,霖哥一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虽然不觉得疼,可是身上还是起了一层的冷汗,一想到这样的虫子在他身上呆了一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月边清理虫子边翻看伤口,王院判也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

    “这腐肉果然是少了很多!现在筋络都已经能看的清楚了。”王院判连连称奇,眼中光芒愈盛,目光紧紧随着冷月手中的夹子挪动。

    栗嬷嬷闻言,也靠近了一些。是真的,腐肉真的少了,留下的是那种粉红的皮肉,没想到蛆虫会有这样的疗效,不过是一日而已,就让伤口变了模样。

    “用盐水冲洗。”冷月对白玉吩咐道。

    白玉连忙掏出事先在灵芝堂配好的盐水。

    随着盐水灌下去,里卖的蛆虫更加快速地向外爬。

    “伤处开始发红,就说明治疗起了效用,这样只要再用两三次,就可以直接清理伤口缝合。”冷月说着看向华氏,“哥儿今日情况如何,没有发热了吧?”

    华氏连忙回答道:“已经退了热。”

    冷月笑着看向栗嬷嬷,“霖哥的手是保住了。”

    栗嬷嬷半天才回过神来,要知道霖哥的伤口难道了多少民间和太医暑的名医,居然被虫子治好了?要不是眼前所见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华氏更是喜极而泣。

    整屋子的人,自从看到蛆虫取出来之后都傻了眼。心中暗暗赞叹,修成君果然是医仙,太厉害了。

    正当全屋子的人都在发愣时,冷月已经从容的地拿了新的蛆虫,小心翼翼地往霖哥手背的伤口处放。

    有了第一次经验,第二次就更加容易,将蛆虫冲洗放置好,再行包扎。

    冷月处理好了,便让白玉将之前取出的蛆虫通通扫到簸箕里烧死,以免日后成了苍蝇。在冷月往外夹蛆虫的过程,霖哥一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虽然不觉得疼,可是身上还是起了一层的冷汗,一想到这样的虫子在他身上呆了一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月边清理虫子边翻看伤口,王院判也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

    “这腐肉果然是少了很多!现在筋络都已经能看的清楚了。”王院判连连称奇,眼中光芒愈盛,目光紧紧随着冷月手中的夹子挪动。

    栗嬷嬷闻言,也靠近了一些。是真的,腐肉真的少了,留下的是那种粉红的皮肉,没想到蛆虫会有这样的疗效,不过是一日而已,就让伤口变了模样。

    “用盐水冲洗。”冷月对白玉吩咐道。

    白玉连忙掏出事先在灵芝堂配好的盐水。

    随着盐水灌下去,里卖的蛆虫更加快速地向外爬。

    “伤处开始发红,就说明治疗起了效用,这样只要再用两三次,就可以直接清理伤口缝合。”冷月说着看向华氏,“哥儿今日情况如何,没有发热了吧?”

    华氏连忙回答道:“已经退了热。”

    冷月笑着看向栗嬷嬷,“霖哥的手是保住了。”

    栗嬷嬷半天才回过神来,要知道霖哥的伤口难道了多少民间和太医暑的名医,居然被虫子治好了?要不是眼前所见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华氏更是喜极而泣。

    整屋子的人,自从看到蛆虫取出来之后都傻了眼。心中暗暗赞叹,修成君果然是医仙,太厉害了。

    正当全屋子的人都在发愣时,冷月已经从容的地拿了新的蛆虫,小心翼翼地往霖哥手背的伤口处放。

    有了第一次经验,第二次就更加容易,将蛆虫冲洗放置好,再行包扎。

    冷月处理好了,便让白玉将之前取出的蛆虫通通扫到簸箕里烧死,以免日后成了苍蝇。在冷月往外夹蛆虫的过程,霖哥一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虽然不觉得疼,可是身上还是起了一层的冷汗,一想到这样的虫子在他身上呆了一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月边清理虫子边翻看伤口,王院判也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这腐肉果然是少了很多!现在筋络都已经能看的清楚了。”王院判连连称奇,眼中光芒愈盛,目光紧紧随着冷月手中的夹子挪动。栗嬷嬷闻言,也靠近了一些。是真的,腐肉真的少了,留下的是那种粉红的皮肉,没想到蛆虫会有这样的疗效,不过是一日而已,就让伤口变了模样。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佛高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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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嬷嬷在打开大门看到许秋蕊的瞬间,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头痛欲裂。

    许秋蕊却丝毫不在意栗嬷嬷那有些敌对的反应,道:“哟,怎么会是您亲自开门啊?韦侯爷很关系霖哥的病好些了么?特地派我来瞧瞧。”

    那种不阴不阳的刺耳话语,顿时让栗嬷嬷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那人一身紫色绣花团锦簇长裙,头戴九凤超阳步摇,长发坠着精美珠玉舒在脑后,秀丽却阴冷的面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的冰冷笑意,正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

    “沈氏!你来这做什么!”栗嬷嬷看着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神色在瞬间几乎满是掩不住的警惕。今日还没到霖哥复诊的时间,许秋蕊怎么会突然上门,难道?

    “怎么,您真不知道我来这是为了什么?”许秋蕊不屑的一笑,“修成君找上门替霖哥治病这样的好事,您怎么不和我说说,也让我替您开心开心。”

    许秋蕊看着栗嬷嬷惊讶中夹着惶恐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来,他双手欢胸,戴着精致宝石戒指的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自己的手臂上敲着,刺激着栗嬷嬷的耳膜,只觉得这声音几乎可以说是刺心。

    她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来。

    许秋蕊的唇角勾起一丝幽幽笑意,“韦侯爷虽然伤心您居然将此事瞒着他,但他还是替您开心的。这不,特地派人去了您的老家,找到了您的族人,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栗嬷嬷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许秋蕊,“你说什么!”

    许秋蕊笑得更加欢乐,“嬷嬷果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那我就再说一遍吧,侯爷派人去探望了您老家的那些亲戚,并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

    “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栗嬷嬷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许秋蕊的衣襟,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问。

    “你弄皱我的衣裳了。”许秋蕊终于收起了她那不阴不阳的笑容,一把打开了栗嬷嬷抓住她衣襟的手,“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囚禁起来了。”

    栗嬷嬷今日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消息打击得几乎站不住了,踉跄着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手不停地颤抖起来。

    自从沈氏和韦侯爷让她做了那事之后,她就明白,家人是她最大的把柄,她不能再把把柄暴露给他人。于是除了要治病的霖哥,还有照顾霖哥的华氏,她将一个孙女和两个外甥都送回了老家,企图逃离韦侯爷的势力范围。

    却没有想到……

    “我已经替你们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了,你们怎么还不肯放过我!”栗嬷嬷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脸色一片惨白。

    许秋蕊撇嘴,“放过你?栗嬷嬷你这话就大错特错,你和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是你别啦我们下船才是!你是不是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了秦冷月?”

    栗嬷嬷却缓缓闭上了眼,不理会她。

    许秋蕊冷笑,“怎么,装聋作哑起来?你别忘了,侯爷性子最是急躁的,我得不到答案回禀他老人家,他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可不知道。”

    栗嬷嬷闻言,缓缓睁开了眼,唇角竟有了笑意,“你们要杀便杀光好了。”

    她不能再对不起太后了,更何况,霖哥的病还要靠修成君呢。

    他老杨家可以死人,却决不能断后。

    “杀光?”许秋蕊微微侧脸,似颇为惊讶地挑了下眉,耳垂上那硕大的翡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栗嬷嬷眼瞳微微一瑟缩,硬着头皮道:“杀光。”

    许秋蕊就突然大笑起来,笑了许久,一手才捂着肚子,一手抹去眼角的泪花,缓缓地看向了栗嬷嬷。

    栗嬷嬷就被她眼中的那抹恨意吓得后退了一步。

    “杀光?这世上,难道就霖哥是你亲人,你那一个孙女和两个外甥就不是?果然,都是恶毒自私的老不死。”许秋蕊看着栗嬷嬷,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已经死去的许老夫人。

    栗嬷嬷有些不明白,许秋蕊怎么突然发怒起来。

    片刻之后,许秋蕊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自以为淡然的模样,“嬷嬷真是忠诚可嘉,只不过,我夫君和秦冷月同出一门,却从未听秦太老爷说起过,有什么治疗坏血病的药。您就这么肯定秦冷月不是拿乔骗您?还有,即便是治好了,没了您的庇佑,谁知道霖哥将来会不会安全长大……毕竟,韦氏是太后的母家,太后重情您也知道。或许她会忍痛抛弃两位侯爷,却不会迁怒于其他韦氏族人。到时候,这些族人会不会找毁掉他们富贵的罪魁祸首的孙子寻仇呢?”

    栗嬷嬷顿时怔住,她怎么也想不到事到如今,许秋蕊还会拿霖哥的性命来威胁她。随后她勃然大怒,几乎失去了理智,伸手就要去打许秋蕊。

    但毕竟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这一巴掌很快就被许秋蕊接下。

    许秋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栗嬷嬷,摇了摇头,“我说的不对,也不该动手。嬷嬷是个聪明人,总能想明白的。为了老家的亲人,为了你自己,为了霖哥,究竟做什么样的决定是正确的,您应该知道。”“许秋蕊说完这一句,便静静地看着栗嬷嬷,等待她的答复。

    在许秋蕊诡冷森寒的眸光下,栗嬷嬷额头上渐渐浸润出豆粒大的汗珠。

    许秋蕊瞧见栗嬷嬷已经开始动摇,又加重了自己最后的砝码,“王院判目睹了秦冷月用蛆虫治病的全过程,明日可以让他还有我夫君照着此法,替霖哥治疗。至于坏血的毛病,韦侯爷会想办法替霖哥治疗的。”

    果然是王院判这个老匹夫告密的,栗嬷嬷有些颓然地收了手,淡淡地道:“修成君让我明日去陛下那揭发侯爷。”

    许秋蕊闻言,忽然轻笑,“她要失望了,对吧,嬷嬷。”秦冷月,佛高一尺,道高一丈。看她如何斗得过!许秋蕊眼底的寒光更盛,最后看了一眼栗嬷嬷,拂袖而去。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魔高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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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滴突然下起雨来了!真倒霉!”冷月嘟囔着甩了甩自己衣袖上的水珠,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无端暗下半边,豆大豆大的雨珠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暴雨哗啦哗啦的,好似倒水一般瞬间浇湿了地面。

    躲在门廊下,冷月一边看着外头雨水如注,得意道:“幸好,出门带伞了。”

    春桃笑道:“还是您料事如神!今早就嘱咐了我要带伞。不过您是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的呢?”

    冷月笑得更欢了,“我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其实是今早出门前,她看到了院子里池子里的锦鲤都浮出了水面吐气。

    “那你算出到你男人会淋雨?”

    一个戏谑的男声在背后响起,冷月一个激灵,缩着脑袋就转身跑进了屋里。

    “啊!”只不过她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衣领。

    冷月这才回头,谄媚一笑。

    只见韩凌霜浑身湿透的站在她的身后,一身黑绸边白底的深衣朝服还在往下淌着水,脚下已经湿了一片。

    冷月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我忘记你今天也要出门了。”她越说声音越低,满脸羞赧。

    韩凌霜眨了眨眼,笑道:“还好,你只是忘记我要出门了,而不是忘记有我这个丈夫了……”

    冷月讪笑两声,连忙吩咐道:“春桃,准备热汤沐浴,还有,去把姜汤端来!”说着就拉着韩凌霜进了屋。

    进得里屋后,韩凌霜却将屋子里的丫鬟都给屏退了下去,然后张开手笑眯眯的看着冷月。

    冷月没好气地道:“你娶我来,就是为了伺候你的啊?”

    韩凌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淋成这样,是因为娶了你吗?”

    冷月摸摸鼻子,低头过去给他解扣,脱下**的衣裳,露出挺拔的躯体,他接过冷月递来的长袍子披上,入净房泡澡去了。

    临走前,还不怀好意地看向冷月,“爱妻,不一起来鸳鸯浴吗?”

    冷月霎的红了脸,吼了一声,“鸳鸯你个大头鬼!”

    韩凌霜却又折回来,伸手曲指在冷月的脑袋上弹了一下,然后才在冷月的懊恼的骂声中,笑眯眯的进了净房。

    不一会儿,韩凌霜一身雪绫缎的干净中衣出来,他随意从书架上顺了一本书,半靠在塌上的引枕上,修长的十指搭在书页上,翻看起来。

    屋子里的突然就变得很安静,除了偶尔的书页摩擦声。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霞光穿过层层乌云,斜照在在他颀长挺拔的身体上,他须眉微张,挺鼻轻嗅,唇角轻扬,又若在思量什么。此刻他安静的仿佛与霞光融为一体,就如一幅淡青浅赭的写意画。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淡如无世,让他犹如一个历经千生万世的老者。

    春桃和雯雯有些痴迷地看着,心越跳越快,天呐,姑爷怎么会这么好看。

    只不过这片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冷月突然就从里头的隔间冲了出来,面带喜色,“成了,成了,霉菌都长出来了,培养出来了!密密麻麻都是霉菌”

    韩凌霜微微抬头,看向了冷月,笑道:“别人都是怕东西发霉,你是巴不得整个屋子都发霉吧?”

    “别人是凡人,你夫人我是医仙娘娘。”冷月得意一笑,看见韩凌霜还湿着头发,就从春桃手里拿过干帕子过去,跪坐到韩凌霜身边,温柔的替他擦拭浓黑的湿头发。

    韩凌霜只觉得鼻端幽然馨香,如兰似麝。他忍不住揽住冷月纤细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膝上,长臂一圈将她揉进怀里。

    “我有件事告诉你。”冷月一边轻轻擦拭着他的头发,一边道。

    韩凌霜微微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一双幽黑的眸子看着她:“是栗嬷嬷的事?弄清楚了?”

    冷月就将今日栗嬷嬷与他说的全说出来了。

    “这是你做的好!”韩凌霜激动地在冷月的面颊上落下一吻,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若此事被揭发出来,韦氏一族必然落马,且再不能翻身!而怀王,自然也先不起风浪来了。过了明日,我瞧着韦长国还能再神气?”

    冷月听他言语有异,知道今日朝堂上怕有些风波,轻问道:“朝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是那些宵小之辈,明里争不过,背后做些小手脚罢了。”韩凌霜嘴角弯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目色阴冷,“陛下给了太子一份监工的差事,太子尽忠尽职毫无一丝怠慢,那群人找不到错处,竟然将矛头对向了太子妃,说她不体恤东宫宫人,是太子管教不当。”

    冷月就忍不住冒了一丝冷汗,韦长国也太没品了吧,人家的家事,你也拿到台面上来说?

    “今日,太子因看不惯陛下身边的那群道士,只是劝了几句,却被陛下当众呵责。当初怀王将这几个牛鼻子献给陛下,我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韩凌霜面色发沉,眼神更见幽暗了,冷哼道,“谁对他真心,谁对他暗怀不轨都分不清,陛下真是老糊涂了。!”

    冷月瞪了他一眼,道,“你胡乱说什么!你如今人在官场上,多少眼睛盯着,这样的话,不落人口实才奇怪?”

    韩凌霜看着冷月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暗笑,又盯着她看了良久,才道:“你也知道落人口实这话啊,谁不知整个临帝,你秦姑娘的口实最多。我还以为你不在乎了。”

    冷月的粉拳就捶了一下韩凌霜的胸膛,恼怒道:“你嫌弃我名声不好啊!”

    韩凌霜却突然紧了紧抱着冷月腰肢的手,又凑过脸去,在她脸上亲昵地一蹭,“即便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嫌弃你,我也不会的。”

    冷月心里颇觉感动,但这种感动只维持不到片刻。

    韩凌霜不嫌弃她,却最喜欢逗她。这不,又像逗孩子一样,双手穿过冷月的肋下,将她高举过头顶,转起圈来。

    冷月最是怕高的,死死地环住韩凌霜的脖子,哀求告饶了半天,韩凌霜才将她放了下来。

    “我记得在御花园,我这样抬高你时,你挺喜欢的。”韩凌霜摸了摸冷月凌乱的发丝,笑道。

    冷月趴在韩凌霜的肩膀上,整个人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力气,她听了这话,无奈道:“那时候,不是没确定你喜不喜欢我,你举着我转圈时,我才确定了你喜欢我。能不高兴么!”

    冷月没发现的是,轻轻替她顺毛的韩凌霜嘴角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他就是想要听这句话。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韩凌霜就急忙忙的进宫了。冷月猜测,他是要赶在早朝前,将栗嬷嬷要揭发韦长国的事告诉太子。

    连寻常赖床的冷月也是麻溜的起了床,洗漱一番后,就带上春桃她们先去了灵芝堂接了白玉后,匆匆忙忙朝栗嬷嬷的府邸而去。

    一路上冷月都十分雀跃,一是自得自己计划的成功,二是因为身为医者,她又要挽救一条生命了。

    到了栗嬷嬷的府邸前,冷月甚至不用马凳,直接就跳下来马车,亲自敲开了大门。

    没有反应。

    冷月有些奇怪了,之前两天,她只要一敲门,就会有人来开门。今天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开门?

    她不死心又连续敲了好久的门。

    吱的一声,大门终于应声而开,冷月怔了怔,瞪大了眼,开门的竟然是许秋蕊。

    许秋蕊看着冷月嫣然一笑,“喲,韩大少奶奶,好久不见。”

    冷月皱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秋蕊笑得更加欢乐了,“这话说的,当然是栗嬷嬷请我来的。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昨天栗嬷嬷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她在和你开玩笑呢,你不必当真。当然你也可以脑子糊屎把这事当真的捅到陛下呢,不过我在想,太后老人家会信自个儿的外甥和老仆,还是会信你?”

    “栗嬷嬷呢?我要和她……”冷月还来不及说完,许秋蕊就狠狠地将门甩上,把冷月关在了门外。

    冷月有些呆滞的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算是怎么回事?栗嬷嬷又反悔了?昨天说的话就这么算了?

    过了许久,冷月终于确定了栗嬷嬷背叛了她,气得她抬脚就不客气地朝着那朱红色的大门用力踹了过去,结果却是疼得自己只掉眼泪。

    “栗妙可,你个老虔婆,居然敢耍我!”冷月实在气急了,竟然直接破口大骂,“我瞎了眼,居然会信了你!你就和你的宝贝孙子烂在里面吧!那只手我今日不治,我告诉你,过几天就烂掉,烂得彻彻底底!”

    冷月说着不解气,又踹了一脚大门。惹得路人纷纷侧目,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连忙带上斗篷上的兜帽遮了脸,气冲冲的爬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启动了,冷月还是不死心,探出脑袋又骂了一句,“别以为我没有办法了!你到时候千万别后悔!”栗嬷嬷靠在门内,听着冷月的声音渐渐远去,面色苍白,胸口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她怕是失去了最后一个救她出火坑的人。可她实在没有办法,她不能拿老家孩子的性命和哥儿的将来开玩笑。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照葫芦画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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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你放心,虫子我们已经从秦家的一个药铺买到了,只要让我夫君照着放进去就行了。”许秋蕊察觉到栗嬷嬷眼里的动摇,笑着伸手想要去扶栗嬷嬷道。

    “你最后祈祷我家哥儿能好。”栗嬷嬷眼睛里透出戾气,将她的手推开,“否则我就让你为我的哥儿陪葬!”

    栗嬷嬷眼眶发青,眼里血丝遍布,面色狰狞,看起来十分可怕。

    吃了瘪的许秋蕊冷哼一声,扭头走向了屋内。

    虽然她也不愿意和许秋蕊再呆在一起,可屋里王院判和沈郎君正在替哥儿治病,她不得不进去。

    进了屋,哥儿已经被华氏叫醒了,正靠在她的怀里,迷惘地看着沈郎君和王院判,轻声道:“今天怎么不是医仙娘娘给我看病?”

    霖哥不喜欢沈太医,因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嫌弃,可是医仙娘娘不一样,她的目光一直很温柔。

    “什么医仙娘娘?”许秋蕊闻言,冷哼一声,“不过是不要脸的自夸罢了!”

    “不准你说医仙娘娘的坏话!”霖哥生气地将身边的瓷枕扔向了许秋蕊。

    幸好许秋蕊动作快,勉强躲过了哥儿的攻击,瓷枕刚好砸在了她的脚边,碎了一地。

    许秋蕊有些怔然的看着霖哥,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样大。

    “我不管,我要医仙娘娘来替我看病!”霖哥嘴巴一瘪,眼泪直往下淌。

    栗嬷嬷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慰了许久,霖哥也没有要听的意思。

    最后哭得许秋蕊有些不耐烦了,上前抓住霖哥的肩膀,半蹲了下来,直视他的双眸,缓缓道:“医仙娘娘今天有事,明天再来替哥儿看病,哥儿不哭了,刚刚姨是跟你开玩笑呢。”

    许秋蕊永远是这样,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时候该强硬。

    “真的吗?”霖哥抽抽搭搭地问道。

    “真的。”许秋蕊笑道。

    霖哥这才停止了哭泣,乖巧的将手伸给了沈郎君。

    沈郎君一脸激动,他早就知道,秦家有用蛆虫治疗伤口的秘方,只是无奈秦太老爷并没有将这传授给他。他明白,秦太老爷一直对他有所怀疑,留了一手,不肯对他倾囊相授。就像秦冷月对栗嬷嬷说的,她有办法治疗坏学的毛病。许秋蕊也懂药理,所以一直觉得秦冷月在虚张声势。可他却不这么认为,秦老太爷的医术要远远超过世人的所能想象的极限,他真的很有可能给秦冷月留下了治疗坏学病的法子。

    不过没关系,他知道,秦太老爷留下的秘方都写在一本手札里,那本手札必然在秦冷月的手中。只要他帮着许秋蕊搞垮许府,弄死秦冷月,这手札还不是他的?到时候,这医仙的名号就要易主了!

    沈郎君在胡思乱想之时,王院判已经打开了霖哥手背上的纱布。

    伤口已经好了许多,粉红色的新肉已经代替了大部分腐肉。

    王院判不由得暗暗赞叹,短短一晚上,又比昨日更好了。这真是太神奇了!他的眼中不免露出了狂热的深色,若是这个孩子的手真能被这些虫子治好,他就写个折子把这法子献给朝廷,作以治疗边疆战士伤口的法子。到时候,陛下还不是要重重赏他!

    二人各有心思,面上都是一片狂热,沈郎君迫不及待的就去打开装有蛆虫的盒子。

    许秋蕊在看到蠕动的蛆虫的一瞬间,面色难看,这东西真的能治病吗?若不是王院判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就是这么看到秦冷月做的,她都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哥笑话。那么恶心的东西竟然能治病。

    许秋蕊正想着,王院判已经拿了自己调的盐水,照着冷月昨日的样子,冲刷着盒内的蛆虫。而沈郎君则是眼都不眨一眼地盯着。

    “只要拿那些活下来的虫子放进伤口就行,等虫子钻进腐肉中,等到它们吃完了腐肉自然就爬出来。”王院判向一旁的沈郎君解释道。

    许秋蕊细地听着,只是听到后面眉头皱的更厉害,这方法耸人听闻。她听着都觉得不舒服,更何况真的把虫子放到伤口里?

    果然是秦冷月这样的疯子能想出来的办法。

    “怎么会这样!”王院判的疾呼声拉过去了许秋蕊的注意力。

    许秋蕊和栗嬷嬷以及华氏皆是立刻扭头看向了他。

    却见王院判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盒子,反复道:“怎么都死了,不可能,不可能,昨儿我明明看见修成君是这样做的,还活了不少只虫子!”

    栗嬷嬷闻言,腿软了一下,好在一旁华氏扶着才不至于摔倒在地。她脖子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动,整个人仿佛已经被定住了般,怔怔地看着王院判,“不是说你已经学会了么!这算是怎么回事!这算是这么回事!”

    许秋蕊看着栗嬷嬷有抓狂的迹象,连忙对着王院判道:“虫子弄怕盐水的,怎么会拿盐水冲洗呢?您是不是弄错了,或许是清水。”

    王院判还没开口,华氏就抢着道:“是盐水就是盐水。我还问过医仙,哦不,修成君呢。她说只有被盐水冲洗过还活下来的虫子能用。”

    许秋蕊当众被人拿秦冷月的话反驳了,面色就些难看。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了一会儿,沈郎君才缓缓开口,“或许,是盐放得太多了?”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王院判连忙道,他若不这样说,别人真以为他老糊涂了,全程看了一遍还记不住到底是怎么样的过程。

    “我去重新调一份吧。”许秋蕊说着就拿过药罐往小厨房而去。

    到了厨房,她往药罐里倒了满满一罐的水,在放盐时,犹豫了一下,最后却只放了一小撮的粗盐。

    哪有用盐水洗虫子的道理?虫子最是怕浓盐水了。还是意思意思少放些,免得等会那些虫子又死光,栗嬷嬷变卦就不好了。

    调完一罐所谓的盐水,许秋蕊笑眯眯地就回到了屋内。

    这次,果然只死了一两只蛆虫。许秋蕊满意的一笑,目睹着王院判小心翼翼地将蛆虫一条条放入伤口。秦冷月能做到的事,她许秋蕊都能。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提炼青霉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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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呢?怎么做?”韩凌霜有些激动地道。

    冷月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炼药,她集中了精神,又把浸润了第三层水的炭粉用网兜捞出来放在另外一个用热水消毒过的盆里。

    “现在要提取蒸馏水了。”冷月说着,弯腰在箱子里掏些什么,这才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出一套铜蒸馏器。

    终于有一个他认识的东西了,韩凌霜显得有些小兴奋,“你拿蒸馏器出来做什么?这不是制酒用的?”

    “祖父说,用蒸馏器蒸馏出来的水,是世上最干净的水,要将蒸馏出的水煮沸后,在冲洗炭灰,将不纯的东西洗出来。其实本来祖父还有一套很奇怪的琉璃制品是专门用来蒸馏的,什么上进下出,倒是复杂的很,我想着干脆用蒸馏器也是一样。”冷月说着就要动手蒸馏,却被韩凌霜抢了过去。

    “我来。”好不容易有了会的东西,韩凌霜显得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

    冷月便有些好笑,韩凌霜就是这样,一旦有新事物可以学习,他那份沉稳、淡然就完全消失了,总是显得很毛躁。

    蒸馏出干净的水后,冷月就将它缓缓冲洗这炭灰。冲洗完后,又用纱布将炭灰和水分离开了。

    韩凌霜刚要拿起过滤下来的水倒进一个罐子里,却被冷月制止了,“这水留着做什么,倒掉啊。青霉素在炭灰里呢。”

    韩凌霜一愣,随后莞尔,“我倒是忘记了。”

    “接着呢?怎么做?”韩凌霜有些激动地道。

    冷月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炼药,她集中了精神,又把浸润了第三层水的炭粉用网兜捞出来放在另外一个用热水消毒过的盆里。

    “现在要提取蒸馏水了。”冷月说着,弯腰在箱子里掏些什么,这才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出一套铜蒸馏器。

    终于有一个他认识的东西了,韩凌霜显得有些小兴奋,“你拿蒸馏器出来做什么?这不是制酒用的?”

    “祖父说,用蒸馏器蒸馏出来的水,是世上最干净的水,要将蒸馏出的水煮沸后,在冲洗炭灰,将不纯的东西洗出来。其实本来祖父还有一套很奇怪的琉璃制品是专门用来蒸馏的,什么上进下出,倒是复杂的很,我想着干脆用蒸馏器也是一样。”冷月说着就要动手蒸馏,却被韩凌霜抢了过去。

    “我来。”好不容易有了会的东西,韩凌霜显得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

    冷月便有些好笑,韩凌霜就是这样,一旦有新事物可以学习,他那份沉稳、淡然就完全消失了,总是显得很毛躁。

    蒸馏出干净的水后,冷月就将它缓缓冲洗这炭灰。冲洗完后,又用纱布将炭灰和水分离开了。

    韩凌霜刚要拿起过滤下来的水倒进一个罐子里,却被冷月制止了,“这水留着做什么,倒掉啊。青霉素在炭灰里呢。”

    韩凌霜一愣,随后莞尔,“我倒是忘记了。”

    “接着呢?怎么做?”韩凌霜有些激动地道。

    冷月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炼药,她集中了精神,又把浸润了第三层水的炭粉用网兜捞出来放在另外一个用热水消毒过的盆里。

    “现在要提取蒸馏水了。”冷月说着,弯腰在箱子里掏些什么,这才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出一套铜蒸馏器。

    终于有一个他认识的东西了,韩凌霜显得有些小兴奋,“你拿蒸馏器出来做什么?这不是制酒用的?”

    “祖父说,用蒸馏器蒸馏出来的水,是世上最干净的水,要将蒸馏出的水煮沸后,在冲洗炭灰,将不纯的东西洗出来。其实本来祖父还有一套很奇怪的琉璃制品是专门用来蒸馏的,什么上进下出,倒是复杂的很,我想着干脆用蒸馏器也是一样。”冷月说着就要动手蒸馏,却被韩凌霜抢了过去。

    “我来。”好不容易有了会的东西,韩凌霜显得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

    冷月便有些好笑,韩凌霜就是这样,一旦有新事物可以学习,他那份沉稳、淡然就完全消失了,总是显得很毛躁。

    蒸馏出干净的水后,冷月就将它缓缓冲洗这炭灰。冲洗完后,又用纱布将炭灰和水分离开了。

    韩凌霜刚要拿起过滤下来的水倒进一个罐子里,却被冷月制止了,“这水留着做什么,倒掉啊。青霉素在炭灰里呢。”

    韩凌霜一愣,随后莞尔,“我倒是忘记了。

    “接着呢?怎么做?”韩凌霜有些激动地道。

    冷月这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炼药,她集中了精神,又把浸润了第三层水的炭粉用网兜捞出来放在另外一个用热水消毒过的盆里。

    “现在要提取蒸馏水了。”冷月说着,弯腰在箱子里掏些什么,这才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出一套铜蒸馏器。

    终于有一个他认识的东西了,韩凌霜显得有些小兴奋,“你拿蒸馏器出来做什么?这不是制酒用的?”

    “祖父说,用蒸馏器蒸馏出来的水,是世上最干净的水,要将蒸馏出的水煮沸后,在冲洗炭灰,将不纯的东西洗出来。其实本来祖父还有一套很奇怪的琉璃制品是专门用来蒸馏的,什么上进下出,倒是复杂的很,我想着干脆用蒸馏器也是一样。”冷月说着就要动手蒸馏,却被韩凌霜抢了过去。

    “我来。”好不容易有了会的东西,韩凌霜显得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

    冷月便有些好笑,韩凌霜就是这样,一旦有新事物可以学习,他那份沉稳、淡然就完全消失了,总是显得很毛躁。

    蒸馏出干净的水后,冷月就将它缓缓冲洗这炭灰。冲洗完后,又用纱布将炭灰和水分离开了。韩凌霜刚要拿起过滤下来的水倒进一个罐子里,却被冷月制止了,“这水留着做什么,倒掉啊。青霉素在炭灰里呢。”韩凌霜一愣,随后莞尔,“我倒是忘记了。冷月便有些好笑,韩凌霜就是这样,一旦有新事物可以学习,他那份沉稳、淡然就完全消失了,总是显得很毛躁。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寻花问柳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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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冷月、韩凌霜带着春桃和雯雯折腾了一宿一夜,才将那一小罐的青霉素溶液都用宣纸提纯了。

    “这就可以治病了?”春桃看着小瓷盒里的一小片一小片宣纸忍不住皱眉问道。不是她怀疑姑娘,只是这么一堆的青霉最后竟然全在这些小纸片里?

    “也不一定。”冷月想了想道:“青霉素溶液的浓度不均,药效也不一定。不如我们验证一下药效。得去找一个得了杨梅疮的人,取他身上疹子里的脓水放在芋头混米汤里培养了,再用来测验青霉素的药效。”

    冷月说着就看向了韩凌霜,“你有认识得杨梅疮的人吗?”

    “杨梅疮??”韩凌霜十分想笑,但又觉得这是个严肃的话题,只好抿唇忍住。

    这一番形容,落在冷月眼中,还以为韩凌霜认识什么得了杨梅疮的人,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她不免有些着急的道,“得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快说啊,我这药还能帮他治好呢??”

    “丫头。”韩凌霜打断他的话,笑道,“正经的人怎么会得这种病?这病也只有勾栏里的女人会得了。”

    冷月瞬间就明白过来了,烧红了脸。她之所以想到要用杨梅疮验药,是因为青霉素也是对付杨梅疮的特效药。毕竟,得了败血症的大部人短时间内都死了,根本没有人给她验药。

    “那你带我去那些地方找个得这病的小,她们吧。”冷月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妓女比较委婉,只能用她们代替了。

    一旁的春桃听了这话,吃惊地看向了冷月。姑娘这是要姑爷带她一起逛窑子吗?她就不怕姑爷在那里学坏吗?再看姑爷,一袭白色广袖袍服,欣长的身形,比女人还精致的脸,再加上韩家的嫡长子这样的身份,这样人去窑子,不就等于把一块鲜肉扔进狼群么?

    “姑娘。”春桃小声唤道,“那地方,咱们去不得。”

    “干嘛去不得?上次在襄州初白就带我去了画舫,不也没什么事么?”冷月有些疑惑道。

    “姑爷!”春桃声音陡然拔高,狠狠地剜了韩凌霜一眼,“我们姑娘是好人家的姑娘!你怎么能带她去那种地方呢?”真是没有想到,姑爷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确切的说,是她拉着我的去。”韩凌霜笑容晏晏,“这次也是。”

    那明亮又清爽俊美的笑,真真是让人养眼啊,春桃不免花痴了一下。再回神,韩凌霜和冷月已经手挽了手,走出了院子。

    春桃一下子反应过来,尖着嗓子道:“奶奶,公子,你们不能,不能去那种地方啊!”窑子哪里是清白人家能去的地方。

    但是那两个我行我素的主哪里会听她,反而越走越快。

    两人相携到了垂花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韩凌霜正要扶冷月上马车,却听得背后一个尖锐的声音想起,“既然嫁入我韩家了,就要守我韩家的规矩,整日里往外跑算是怎么回事?这可不再是你娘家,什么都顺着你来。”

    冷月隐在幂蓠中的脸色不由得一白,听着声音,就知道韩大夫人来找茬了。昨日里顾妈妈被她扭送到韩二夫人那里,听雯雯说,二夫人毫不客气地就让人将顾妈妈拖下去打了二十个板子。

    后来大夫人闻讯而来,要替顾妈妈做主,却被二夫人好生嘲讽了一顿,气得大夫人一夜睡不着。

    “母亲。”韩凌霜将冷月扶上马车,并顺手将她塞进马车后,才站定笑道。

    韩大夫人看着韩凌霜第一反应就是把秦冷月藏进马车,生怕她会吃了秦冷月似的。她不免有些伤心,儿子娶了媳妇总要和娘疏离了。

    她叹了口气,淡淡道,“你知道昨日她做了什么好事吗?”

    韩凌霜正要开口。冷月却掀了车帘子探了出来,晨光里,她澄净的面容在黑色皂纱中若隐若现,“昨日,我未经过母亲就把顾妈妈送到了二婶那里,是我的不对。”

    她居然主动服软?大夫人本来是抱着大闹一场的态度,可冷月突然软下来的态度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你也知道错了!”大夫人回过神来,冷哼道,“顾妈妈是看着霜儿长大的,怎么的也算你半个长辈,你怎么能摆出主子的架势来教训她?”

    “媳妇知错了!”冷月淡淡一笑,“明日,我一定亲自去给顾妈妈赔礼道歉的。”

    大夫人又是一怔,正要再说什么,韩凌霜已经有些不耐了,不禁收了笑容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挨了几下板子,也是顾妈妈倚老卖老,摆起主子的架势在先,事情过去了,母亲就不要纠缠了。我们还要做正经事,母亲若是没有什么事了,儿子就先走了。”

    大夫人身边的齐妈妈就替大夫人委屈,公子自小就是个体贴的孩子,从没和长辈红过脸。可自从认识了少奶奶,就没少与夫人争吵。虽然公子还是很尊重夫人的,但是态度却着实疏远了不少。

    韩凌霜说完这句话,就跃上了马车。

    大夫人看着渐渐远行的马车,突然就反应过来了,她说秦冷月这个蛮横的丫头怎么就突然向她示弱!就是想要在霜儿面装柔顺,倒是显得她想一个不讲理的恶婆婆。

    马车稳稳的行驶着,韩凌霜闭着眼靠着引枕养神,脸色却是不太好。饶是他生性再沉稳,却也受不住冷月和自己母亲每日这样较劲。

    月丫头和他母亲的性子,他都了如指掌,这两个人都是不肯吃亏的主。他母亲一定是处处针对月丫头,月丫头也不会是刚刚表现的那样柔顺,这两个刺猬一样的人再一起,只能互相倾轧。

    明明知道,月丫头做得也过火了,可他总是忍不住护着她。

    毕竟,他欠了她太多了。

    冷月并不知道韩凌霜的想法,只瞧着他面色不大好,就知道是为刚才的事不愉快了。她不免有些后悔,韩大夫人再怎么样,也是韩凌霜的母亲,她也该对其尊重些。

    “我日后会收着一些脾气。”冷月取下幂蓠,往窗外看去,晨光下的朱雀街不似素日里的熙熙攘攘,宁静致远,有着别样的美好。

    韩凌霜缓缓睁开了眼,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轻声道,“你不必收着脾气,若是母亲有错,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娶你回府,不是容人让你委屈。当然,你玩不玩得过母亲,那又事你自己的事了。”

    冷月哑然,这家伙,总是能让她感动得要落泪时,气得眼眶里的眼泪尴尬地半上不下。

    韩凌霜松开冷月,看见她微带恼怒撅着嘴的小摸样,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那花花肠子,还怕对付不了母亲?”

    “若是母亲被我欺负的很惨,你会怎么样?帮着她?”她微微仰起了头,娇憨的道。

    “我只好……”韩凌霜顿了顿,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求你手下留情。”

    冷月扑哧就笑了。

    马车七拐八拐行了一段路,隐约能听见一些熙攘的声音,冷月就猜测临帝最大的窑子聚集处,花香街快要到了。

    这厢坐在外头车辕上的小厮就欢喜的道,“公子,到花香街了!”

    马车入了花香街之后,便靠路边停了下来,小厮撩开帘子,道,“公子,到地方了,里头就不让行车了,我就在这守着,您到时候回这里就行了。”

    在小厮说话期间,冷月便耐不住的跳下来马车,四处乱瞟。

    韩凌霜打赏了小厮一些银子后,才下了马车,看着冷月如此雀跃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好像这丫头对这些地方就特别感兴趣。

    “来。”韩凌霜笑着将幂蓠盖在了冷月的头上,“走吧。”

    冷月很是自然地就伸手挽住了韩凌霜的胳膊。

    韩凌霜心中不免一热。

    两人相携着,正要往前逛的时候,前面不远处的人群忽然聚集起来,指指点点,好不热闹。当然这些围观的人都是男人。有些人不自持的,直是恨不得把脖子拉长三尺。

    “初白,有热闹可看。”冷月双眼亮晶晶的望着韩凌霜

    “他们看女人,你去看什么?”韩凌霜笑问。

    冷月下意识就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女人呢?说不定是个漂亮男人,比女人还要漂亮。咱们临帝城的青年才俊们有不少好这一口的呢,初百君你可小心了。”

    韩凌霜笑得更开心了,双眼都快眯得看不见了,“若说这一堆男人要都有龙阳癖的话,被围观的可就是我了,难不成临帝还有比我更英俊的男子?”

    冷月看着韩凌霜那副自恋的模样,摇了摇头,也不和他都斗嘴了,就朝人群挤过去。

    人群中间有人抬着架子,架子上所抬之人用一床薄薄的衾褥蒙住整个身子和脸,只露出头发。

    衾褥是薄薄的一层,即便是盖着,也将那女子玲珑的身段显露无疑,隔着薄衾,胸前已是峰峦起伏,可以想见,这女子的身材定然惊心动魄。冷月又抬头看了看,人群之后原来是个医馆。寻花问柳的地方开的医馆,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得了花柳病和杨梅疮的人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寻花问柳 二
    A,重生娇蛮小医娘最新章节!

    冷月忍不住双眼发亮,转身仰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韩凌霜。

    “走吧,这个热闹看看也无妨。”韩凌霜摸了摸冷月的脑袋笑道。

    街上人群越聚越多,冷月和韩凌霜还未走近,那里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拢的水泄不通,许多人都只是远远站着看热闹,却不敢上前去挤。所以冷月自然也只能和韩凌霜远远站着观望。

    到处都是嗡嗡的低语议论声,却未曾听见一句有用的,二人瞧了一会,便觉得没意思,正准备着要挤进医馆里瞧瞧,却一名着低胸襦裙的中年妇人硬是拽着一名老者出来。

    妇人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粉,略微有些发福,云髻堆叠,额间贴有精致的花佃。细看,你就会发现这个妇人虽然发福,眉眼却别有一番风情,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迷倒万人的美人儿。

    “老夫说过了,不做宜春院的生意,你们宜春院不是一直都和街尾的林老头合作的吗?怎么不找他去治!”那老者一脸不情愿的想要挣脱开妇人的钳制,脸上是满脸的傲气。

    “张神医,奴家听闻你是临帝城里出了名的善心,怎可见死不救?”妇人死死拽着他不撒手,美眸含泪,欲落不落的模样,真真让一群男人看的心碎。

    不过脸蛋再好看,也没有她半露在外的惹眼,那般颤巍巍的磨蹭在老大夫胳膊上,真真羡煞人也。

    连冷月看得都直流口水,一下子又遗憾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叹了口气。

    韩凌霜余光瞥见冷月的样子,拼命忍笑。

    再说那妇人还在用她的‘致命凶器’蹭着张大夫,一时间,张大夫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张神医,您莫非是瞧不起奴们是妓家?”妇人不依不饶的问道。

    张大夫只觉得两团软乎乎,温热热的肉球在自己胳膊上来回煨烫着,好不舒服,心猿意乱间连语气都软了下来,“老夫并非此意,只是你家姑娘的病,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花瘘候之症,这病的方子老夫可没有。要是老夫还懂得治这个病,这花香街的冤魂也能少几个。还请青妈妈莫要为难老夫。”张大夫叹了口气道,花瘘候之症又叫花柳病,是妓院里的脏病,其中最厉害的莫过于杨梅疮了。偏偏这个姑娘得的还是杨梅疮,这病不仅仅难治,而且容易反复,染上此症,基本就是没救了,回家准备棺材才是正事。

    围观的人群一听说是花瘘候,顿时哄然而散。

    还有几个衣着不俗的年轻公子哥,估计是这花香街的常客了,吓得是双腿发软,面色发白,非要去看那褥子下得了这病的是哪个姑娘,好确定自己有没有和这个姑娘翻云覆雨过,却被几个彪形大汉给挡了回去。

    那厢闹的厉害,这厢青妈妈还是不死心的道,“可是,人已然抬来了,您好歹瞧瞧,给开些药。”

    张大夫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就别为难我了,住在我们这条街上的人,谁不知道这病的可怕。要是真能治好了,也是菩萨保佑。”说完他也不愿再逗留,转回屋去了。

    “可,哎呦!这么久得了这个怪病!”青妈妈一边抹着泪,一边使唤着那几个大汉将人抬走。

    众人皆是感叹,青妈妈竟然是个重情义的,殊不知青妈妈懊恼的却是自己的银子。要知道这个丫头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运,两月前就被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包养了,那出手真叫一个阔绰,几百两几百两的给,就没有手软过。这样的好恩客,得了这种病,也是可惜。

    冷月目睹他们的离去,抬步就想追过去,却被韩凌霜一把揪住。

    他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人多,不便露脸,悄悄跟着过去。”

    冷月点了点头,她带着东西倒是没关系,韩凌霜可是晃着一张惹眼的脸。冷月忍不住双眼发亮,转身仰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韩凌霜。

    “走吧,这个热闹看看也无妨。”韩凌霜摸了摸冷月的脑袋笑道。

    街上人群越聚越多,冷月和韩凌霜还未走近,那里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拢的水泄不通,许多人都只是远远站着看热闹,却不敢上前去挤。所以冷月自然也只能和韩凌霜远远站着观望。

    到处都是嗡嗡的低语议论声,却未曾听见一句有用的,二人瞧了一会,便觉得没意思,正准备着要挤进医馆里瞧瞧,却一名着低胸襦裙的中年妇人硬是拽着一名老者出来。

    妇人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粉,略微有些发福,云髻堆叠,额间贴有精致的花佃。细看,你就会发现这个妇人虽然发福,眉眼却别有一番风情,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迷倒万人的美人儿。

    “老夫说过了,不做宜春院的生意,你们宜春院不是一直都和街尾的林老头合作的吗?怎么不找他去治!”那老者一脸不情愿的想要挣脱开妇人的钳制,脸上是满脸的傲气。

    “张神医,奴家听闻你是临帝城里出了名的善心,怎可见死不救?”妇人死死拽着他不撒手,美眸含泪,欲落不落的模样,真真让一群男人看的心碎。

    不过脸蛋再好看,也没有她半露在外的惹眼,那般颤巍巍的磨蹭在老大夫胳膊上,真真羡煞人也。

    连冷月看得都直流口水,一下子又遗憾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叹了口气。

    韩凌霜余光瞥见冷月的样子,拼命忍笑。

    再说那妇人还在用她的‘致命凶器’蹭着张大夫,一时间,张大夫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张神医,您莫非是瞧不起奴们是妓家?”妇人不依不饶的问道。张大夫只觉得两团软乎乎,温热热的肉球在自己胳膊上来回煨烫着,好不舒服,心猿意乱间连语气都软了下来,“老夫并非此意,只是你家姑娘的病,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花瘘候之症,这病的方子老夫可没有。要是老夫还懂得治这个病,这花香街的冤魂也能少几个。还请青妈妈莫要为难老夫。”张大夫叹了口气道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治疗杨梅疮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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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坐直了身子,一副要看戏的样子,坐等着柳眉回嘴。

    没想到柳眉却没有在理会萍萍,反而转向冷月问起了病情,“我是乐妓,卖艺不卖身,三个月前便从紫绪的屋里搬出来了,应当无事吧?”

    若真是如此,应当是没有大碍,冷月方欲答话,忽然看见蹙眉盯着柳眉的嘴角,她的嘴角生了一个疮,盖在脂粉下面,若隐若现。

    冷月微微一顿,道,“你嘴边的疮?”

    “哦,昨日已经瞧了大夫,说是内火,开了几服药,现在倒是不疼了。”柳眉声音柔和,宛若江南三月天的温婉,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哪家贵女。

    冷月探究的看了她一眼,杨梅疮表现在皮肤上的早期症状是红色的小丘疹,而后会迅速的破溃成红色小溃疡,随着病情的加重,溃疡面数量和面积都会增大,而且,这些症状最可能出现得地方,除了下体,还有嘴角、手指、胸部等等。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过问了。”冷月虽然怀疑,但人家不愿意,也不好再纠缠下去。

    最后检查的是一个叫元元的姑娘,模样不算顶好,但眉眼中那股怯生生的模样,真叫人心动。她略微有些恐慌的盯着冷月,等待答案。

    初步的询问之下,只有元元没有什么大问题。柳眉虽然形容柔和,却是已经明确的拒绝了让冷月诊治,萍萍倒是十分配合。只是很不幸,检查之后,被确诊染上了梅毒。

    “您救救我吧!”萍萍得知自己得了杨梅疮后,吓得扑在冷月脚边,哭着道。

    青妈妈也是连连叹气,她们院里的四个花魁,就有两个染了杨梅疮,这可怎么是好?她只能看向了冷月,期冀道:“秦姑娘可真的确定那药能治?”

    “我已经开了的两个方子,你们先吃着,若是丘疹溃烂,便用药粉敷上。”冷月却不回答,而是说道:“我回去便配药。另外,你们用的巾布、茶杯等等,都要与其他人区分开来,最好减少与其他人接触,尤其是肢体接触。耐心等我配药。”

    “对了,可否取紫烟姑娘身上的黄脓?”冷月想起了什么,对着青妈妈客气道。

    青妈妈虽然不明白冷月要这脏东西做什么,但是她哪里敢说个不字,连忙点了头。

    冷月便从药箱里拿出一副手套带上后,又拿了一个针筒,走到紫烟身边,弯腰抽了一些疹子里的脓液。

    “那我就先告辞了。”冷月说着起身道。

    她刚一起身,沉迷在书中的韩凌霜却好似在头顶长了眼一样,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

    青妈妈,萍萍和柳眉等人亲自把冷月送出后门,又命小厮领她们出巷子,这才返回。

    回到院子里,便瞧见春桃蹲坐在廊下,神情怏怏的,一会儿叹一口气。

    她看见冷月和韩凌霜回来,连忙应上去,“两位祖宗,你们可算回来了。”

    冷月笑着道:“你别瞎操心了,我没被别人看见。不过韩凌霜这个招摇的长相,我就不知道了。”一想到在花香街,韩凌霜一路收了多少女人抛来的媚眼,冷月心底就有些郁闷。

    韩凌霜一撇嘴,挑眉道:“知道你夫君难得了吧?”

    冷月懒得和他斗嘴,急忙忙地就往里间跑去,春桃叫她先洗漱一番,可冷月听也没听见似的。气得春桃直跺脚。

    “公子不进去看吗?”春桃有些气恼的回过身,却发现韩凌霜居然没有跟进去。

    韩凌霜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今晚不在院里用餐了,你稍后和月丫头说一下。”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再说这厢冷月已经小心翼翼地将针筒里的脓液注入了培养液的培养皿里,又小心翼翼地盖上了琉璃盖子。

    等弄好这一切,她甚至来不及吃饭,倒头就睡,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日,再去瞧那培养皿,金黄色的条纹已经布满了整个培养皿。冷月就从罐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昨日制成的青霉素纸用蒸馏水浸湿后,放在了培养皿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冷月惊奇的发现,放有纸张的地方以及它的周围,那些金黄色的条纹消失了,空出了一块来。

    这一罐的青霉素是有药效的,冷月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如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是后一步还验证无效的话,那她真的要哭了,所幸上天待她还不算刻薄。

    冷月小心翼翼的收起罐子,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放下来,心情颇为轻松。

    等秦家的琉璃厂做出一批吊瓶来后,她就可以用青霉素治病了。

    这吊瓶的图纸,当然也是祖父留下的。

    听琉璃厂的管事说,祖父当初也大批量生产过吊瓶,控制住了夏城的鼠疫。这不,正好琉璃厂有几个当年多余出来的吊瓶,冷月怕等不及,就先拿了回来。

    距离那日过去两天了,栗嬷嬷还没来找她,冷月猜想应该是沈郎君将病情控制住了,不过即使控制住了,他也一定治愈不了败血症,必须要用青霉素才行。

    这样干等着也是干等着,冷月就打算先去将紫烟的杨梅疮治好。

    这次冷月没有再拉上韩凌霜,而是拽了雯雯一起上了马车。上次那群女人盯着韩凌霜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她以后再不会让韩凌霜去那种地方了。

    马车出了府,直直朝花香街的宜春院而去。

    冷月下了车后,带上兜帽带着雯雯绕到了后门。

    雯雯上前去敲动门环。

    门从里面吱呀一声被打开,有个着粉蓝色流花襦裙的少女探出头来,看到雯雯和她身后带着幂篱的女人,就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是谁?找谁?

    “劳烦小姐通报,我们姑娘是来给紫烟小姐瞧病的大夫。”雯雯笑道。

    那少女一双眼睛顿时瞪的溜圆,好奇的瞅着带着幂篱、一言不发的冷月,语气倒是恭敬了不少,“不用通报,原来是医仙娘娘,妈妈已经交代过,你们请进吧。”蓝裙少女引领冷月进门,欠身道,“请随我来。”“医仙娘娘可算来了!”冷月还没进门,一个绯色长裙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正文 第三百七十 九章 治疗杨梅疮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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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一双眼睛顿时瞪的溜圆,好奇的瞅着带着幂篱、一言不发的冷月,语气倒是恭敬了不少,“不用通报,原来是医仙娘娘,妈妈已经交代过,你们请进吧。”

    蓝裙少女引领冷月进门,欠身道,“请随我来。”

    “医仙娘娘可算来了!”冷月还没进门,一个绯色长裙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冷月对其微微一笑,算是回礼,目光扫过萍萍的面,见未曾有疮,便知道当昨日的中药起了作用。

    不过她只是轻症,所以才能控制的那么好,紫烟可就没那好运气了。

    没有多加停留,冷月就进屋了。

    一踏进屋内,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这里还是昨日安排给紫烟住的那间房,未曾挪地方。

    窗前端正的跪坐着一名素服女子,即便是在屋内,她面上也覆了轻纱。

    听见脚步声,女子回过头来,一双美眸疑惑的望向冷月。

    “紫烟,这就是治好你病的医仙娘娘!”萍萍自己的病也没有恶化,心情极好,待冷月自然也不同一般,转而吩咐一旁侍婢道,“快去告诉妈妈,医仙娘娘来了。”

    侍婢应声退出去。

    紫烟这才有所反应,起身向冷月欠身行礼。

    冷月脱鞋在她对面的席上坐下,声音淡淡的道,“小姐不必多礼。近几日身上脓疮愈合怎么样?”

    紫烟毕恭毕敬道:“好多了,按照医仙娘娘的嘱咐,吃了三副药我就好受多了,有些地方都已经结痂脱落。”

    冷月闻言仔细看紫烟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手上,脸上,许多疮已经开始结痂,有一些刚刚脱落,露出新的皮肤。

    “恢复的不错,现在要给你用特效药了,不过有些奇怪,你别害怕。”冷月示意雯雯把药箱放在几上。

    “奴家不怕,只要能治好病,奴家什么都愿意忍受。”紫烟神情有些激动。

    因为她染上这个病,脸上留了疤痕,甚至连鼻子也塌陷了下去。即便是好了,这张脸也没法子见人了。

    想到这紫烟眼眶变得红红的。

    冷月明白紫绪的心情,一边从箱子中取出针筒,一边道,“之后给你开些祛疤的药,好好调养一下,就不会留疤。”

    紫烟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冷月却是没有反应,专注地处理着自己手里的事。

    紫烟愣愣的看着冷月用镊子夹起泡在酒中的一枚针,用棉花擦拭过后装在一个样子是管状的透明琉璃制品上。

    “这是什么?”紫烟有些好奇地问。

    “等等我要用这东西,把药打在你的皮肤底下,看看你对药是否过敏?”冷月也不说这是针筒,反正对方也听不懂。

    “过敏又是什么?”

    “别乱问,听我的就行了。”冷月有些不耐烦道,她说着从罐子里拿了六片含有青霉素的宣纸,浸在事先准备好的蒸馏水里。

    过了一会儿,确定了青霉素已经溶解在了蒸馏水里,冷月又用针筒吸取了少许液体,抬头对紫烟命令道:“撸起袖子,把手伸过来!”

    紫烟有些发怔,伸手还要掀起衣袖?这事做什么?不过在萍萍的目光暗示下,她还是乖乖照做了。

    冷月看了一眼紫烟的手臂,发现上面还有一些正在发炎的疹子,她淡然地从药箱拿出一双白手套。又用镊子了一块棉花,沾着酒擦拭紫烟小臂上一小块皮肤,“有点疼,别怕。”

    她说着用手按住紫烟的手腕,看着这个相对其他针筒要细上许多的阵头,冷月不免有些发怵。

    当初,她为了学习如何使用针筒,可是特地花钱请了几个人,专门用来练手,才勉勉强强能扎准血管。可是这皮试却要求只插入皮肤中,却不伤到肌肉和血管,和静脉注射有些不同。匆匆忙忙之间她又没有时间练习,也不知道会不会扎疼紫烟。

    再说紫烟,看着冷月皱眉,拿着细细长长的针对着自己的手臂,那颗心就提到了半空。

    看医仙娘娘这个架势,好像并不是很确定的样子,会不会有问题?紫烟正想着,只觉手臂一痛,下意识的便要缩回去。而冷月似乎料到她的动作一般,死死按住手腕,等到针筒里的青霉素将她的手臂上冲出来一个包,这才拔出针头。

    “不要碰它,静放等待。”冷月用把针放到一边,又拿出针筒和针头,重新装了一只,抬头看了萍萍一眼,“轮到你了。”

    萍萍看着紫烟纠结的眉头,抽搐了一会儿,怯怯的把衣袖撸了上去,露出白花花的手臂,小声问道,“疼吗?”

    紫烟却能拧着眉头,疼得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有这么疼吗?”萍萍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紧紧抿唇。垂眸不语。

    冷月面无表情地缓缓擦拭着萍萍的手臂,心里却内疚得不得了,其实并没有那么疼的,只是刚刚她第一次替人做皮试,难免紧张了,下手时就有些重了。

    这时青妈妈也已经赶到,一进屋就嚷嚷开了,“医仙娘娘大驾光临,奴家未曾亲自相迎,实在失礼。咦这是什么?”她的目光就被冷月手上的针筒吸引住了,“是要针灸么?医仙娘娘的金针倒是长得特别。”

    冷月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不是针灸,而是这特效药也不是人人都能适用的,若是不适合,可能会致命。所以必须要先测试一下。”她看见三个人瞬间白了脸,就知道她们误会了,解释道:“这个测试本身是没有任何风险。”

    青妈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道,“医仙娘娘严谨的态度,实在值得时下那些所谓的神医学习。”

    她说着,目光落在冷月身上,看着冷月面色不改的将针头刺进萍萍的皮肤中,屋内瞬间充斥了萍萍的惨叫声。

    冷月不好意思的一笑,看来,她还是得练练啊。这次,下手重了不说,拔出针头时,手一抖针头就在萍萍的肉内打了个圈,搅拌了一下……

    “可是好了?”萍萍泪眼婆娑地看着冷月。

    冷月淡定地点了点头,余光却小心的打量萍萍的手臂,会不会肿呢?

    过了两刻之后,皮试结果出来了,很幸运,两人对青霉素都不过敏。

    冷月再次观察了两刻左右,确定不会出现过敏反应,才开始为她们用青霉素溶液打点滴。

    当冷月拿出琉璃点滴瓶时,可怜萍萍被吓得捂脸哭了起来。

    冷月安慰道:“这个不疼的。”

    说着她已经再次用镊子夹了棉花沾了酒精在紫烟的手背上擦拭,紫烟虽然害怕,但是一想到用了这药她但病就好了,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没有橡皮筋,冷月只好用动物的肠子替代,处理干净风干之后,已经看不大清楚原来的形貌,还会有些弹性。她将自制的皮筋绑在紫烟的手臂上后,嘱咐道:“别怕,现在吧拳头攥紧。”

    紫烟依言做了。

    冷月再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手背上的青静凸起后,又消了毒后,就将消了毒的针小心翼翼地送进了针管,很快,冷月看见了有血升进了动物肠子制的软皮管,回血了,说明扎准了。

    冷月暗暗开心,小心地用纱布将半陷到血管里的包住后,才嘘了口气,抬头对紫烟道:“千万别乱动,不如针头掉出来了,又要重新扎。”

    紫烟点了头,她能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顺着她的手臂慢慢上升,就好似,希望一点点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

    她忍不住就哭出了声。

    冷月以为是针头掉出来了,弄疼了她,连忙弯腰要去看,“疼了吗?”

    紫烟连忙摇了摇头,“不疼,不疼,奴家是高兴的。”

    接着冷月又帮着萍萍挂上了点滴。

    点滴打得很慢,一屋子的人都没有说话,双眼都紧盯着琉璃瓶里剩下的液体,随着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好像她们的生命也一点一点的回到了身体里。

    挂完点滴冷月又嘱咐了几人注意事项,表明自己明日会再来一次,便带着雯雯回府里。

    萍萍和紫烟看着冷月离去的背影,相拥而泣。太好了,太好了,活下来了,她们活下来了。

    比起宜春院的气氛轻松,栗嬷嬷的府邸却是惨叫连天。

    这两日沈郎君和王院判都是准时来替霖哥换蛆虫,第一天还是好好的,也没见怎么样,可是今天一打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伤口居然重新溃烂了,脓水流了满手都是,蛆虫正在烂肉里面翻滚,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

    如同噩梦般的情景让霖哥害怕起来,然后用尽力气不停地尖叫,任凭旁边的人如何劝也不停下来。

    栗嬷嬷看到霖哥原本好得差不多的手又变成了这样,甚至比原先还要恶心,只觉得胸口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是怎么回事!”栗嬷嬷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千万不能倒下,她倒下了哥儿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屋子里的气氛顿然紧张,栗嬷嬷一脸激动,华氏眼泪直流,沈郎君和王院判震惊得无以加复。明明一切都是照着秦冷月的步骤来的,甚至连蛆虫也是秦家药铺里买的药用蛆虫,一切都与冷月替霖哥治疗的时并无二致,怎么会突然恶化了?不明白,沈郎君真的不明白。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法子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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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秋蕊见情势不好忙道:“我就说,这蛆虫怎么能治病,你们却偏偏听信了秦冷月那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这不出事了?”

    话里话外居然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栗嬷嬷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有比沈氏更厚颜无耻的了!

    “修成君治的时候明明腐肉都被吃干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了。怎么换了你们,反而又烂回去了!”栗嬷嬷看着许秋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胸口一团火一下子烧起来,这些日子她好不容易又的希望就又被沈氏浇灭了,这让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一旁的沈郎君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他也很奇怪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却不愿把责任揽到身上,自然是顺着许秋蕊道:“嬷嬷,我和王院判都是照着修成君的法子做的,您也在一旁看着了,并无二致。如今手又烂回来了,说明这法子更本不管用。说到底还是偏方,本就信不得。”说着话沈郎君皱起眉头,“公子如今是数脉,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用刀切掉烂手,千万不可再犹豫了。”

    不,不,不,霖哥摇头,他不要没了一只手,明明本来就要好了的!

    “法子没有?”栗嬷嬷抬起眼睛,“那之前伤势怎么就好多了?”

    “不过是表象罢了。”王院判也急着撇清。

    栗嬷嬷冷笑一声,“表现?之前两位大人替我家哥儿治病的时候,可是连表象都没有!我看,还是两位大人医术不如人!”

    沈郎君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拿来和秦冷月比较了,自小到大,没有一次他能比得过她。被这样揭短,他的眉毛都竖起来,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们快滚吧!”见沈郎君没有再说话,栗嬷嬷突然就变了脸。

    许秋蕊见状,知道栗嬷嬷是又要请回秦冷月了,而到时候栗嬷嬷还是要去殿前揭发她和韦长国。这样的事,决不能发生。

    许秋蕊咬紧牙关,半晌才道:“法子都是一样的,法子不管用的话,就算是扁鹊再世也是这个模样。嬷嬷是个聪明人,最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害的道理了。当初哥儿的病不就是拖出来了的么?”

    听到这儿,华氏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许秋蕊看到华氏的反应,便愈战愈勇,“秦冷月自然是不会承认她的法子不管用,自然还会用这偏方来治。到时候又错过了最佳时机,保不住的可就不单单是手了。”

    看着许秋蕊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栗嬷嬷想要冲上去将她一把扔出去。

    “我看您还是算了吧。别再折腾了。”许秋蕊又道。

    栗嬷嬷闻言,忽然一笑,“一样的法子,有人能治好,你却治不好。这不就是医术不精么?沈夫人,寒舍过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请吧。”

    栗嬷嬷递给华氏一个目光,华氏拿起扫把就要赶人。

    痛脚被人踩了一次,不能被人踩第二次。

    许秋蕊怒不可遏,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得罪了侯爷是个什么下场,嬷嬷可不要忘记了。”

    栗嬷嬷便冷冷地道:“那也得看,侯爷有没有命来找我算账了。”

    她是打定主意了,无论如何,这次她都会听修成君的话,去殿前揭发了沈氏和韦长国的罪行。

    至于哥儿的将来,度过了现下,才有将来可言。

    许秋蕊等人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栗嬷嬷看着床边哥儿手上的蛆虫就头皮发麻。

    “去……去让人请修成君过来,只要她肯过来,老身……就立马动生去建章宫。”

    “我这就去这就去好好请。”华氏说着退下去。

    半个时辰的功夫,华氏却苦了一张脸就来禀告,“我去请了,但是修成君不在府邸。”

    栗嬷嬷有些慌张地道:“可问过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话说到这里,栗嬷嬷只觉得头晕眼花,差点站不稳要摔过去。

    华氏便道:“韩府的人也说不清,只说今早就出去了,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栗嬷嬷整个人身子沉下去,哥儿的情况是等不得了,她看向华氏,“你赶紧去,去韩府守着,就算磕头也要把修成君请过来。”

    再说冷月从花香街出来后,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朱雀街,赶到朱雀街一架酒肆附近时,发现有些右侧有些堵,时不时有人在门口驻足。

    冷月平素就是个爱凑热闹的,如今见天色尚早,有没有什么事,就让车夫靠边停了,“过去看看吧。”

    两人从人群后头绕过,冷月不经意间透过人群缝隙,瞥见被围拢在里面的一袭青衣服的颀长青年,蜷缩着蹲在中央,连忙拉住冷月道,“姑娘,你看那是不是,太子?”

    冷月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太子怎么会出现在闹市上,而且身边还没有随从。

    “白公子!”冷月扯开嗓子随口一吼。

    原本她也只是随便吼吼,根本不觉得那人会是太子,只是长得相像些罢了。

    只是没想到原本蹲在地上的少年倏地转过头,满面欢喜的张望。

    众人看到他这个反应,自觉顺着声音来处给让开一条道路。

    居然真的是他!冷月扶额,一脸不敢置信。

    虽然不敢相信,冷月还是跳下了马车小跑过去,连忙将段少白拉倒了身边,“您怎么一个人在这?”说着左右打量了他许久,发现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就看见段少白脚下摆着一盘棋,一名老者正蹲在棋局一边,拧着眉毛冥思苦想。看着情形,好像是街边一文钱一次的棋局比赛。

    冷月觉得有汗从额边留下。堂堂琉璃太子,在街边和一个老头赌棋?而且是一文钱一局的。

    “小月你怎么会在此?”段少白并没有发现冷月面色的变化,满脸喜色的问道。

    冷月随口道,“出诊回来了。”段少白便有些欣喜道,“太好了,跟丢了先生、初白君和五弟,我还真愁怎么回去呢?你带我先去一趟英王府吧?说不定他们在哪里等我呢。”英王府?段少瑄?冷月只觉得晴天霹雳,自从回京后她和段少瑄就没有再见过面,她也绝对不要再去见。免得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又一个不过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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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可怕的法子,大夫们皆是面面相觑。

    开头说话的老者更是气愤道:“这是什么荒唐的办法,这幺儿的手都为此恶化了,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还敢用这个法子。”

    本来正准备去看霖哥状况的冷月就停住了步子,淡淡道:“不是法子不管用,是代替我的庸医没用。”

    一个女子,竟然说出这样狂妄的话来。老者气得涨红了脸,“太医院的王院判和名扬四方的沈大夫若是庸医,这天下岂不无医了?”

    冷月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老者,“你认识他们?”

    老者有些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朱某不才,也曾有幸和王院判辩方过。”他说这话时,胡子一扬一扬,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一丘之貉。”冷月不屑地一笑。

    “你说什么!”朱老从医以来,一直受人尊敬,哪里被人这样说过。

    冷月却不在理会他,径直走向了病榻。

    朱老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一个小大夫拉住了,“这是秦家的大小姐,治好京中疟疾的医仙娘娘。”

    朱老一脸惊愕,他听过医仙娘娘的大名,却未曾想过会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冷月看着躺在病榻上的霖哥,慢慢走过去。

    霖哥睁着眼睛,脸上满是黄豆粒般大的汗珠。

    冷月有些不忍,轻声道,“哥儿,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听到冷月的声音,朱老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看来也只是徒有虚名,手上却没什么本事。看症应该先诊脉,她却是径直去问病患。

    霖哥迷迷糊糊看见医仙娘娘来了,想要说话,嘴角却一弯没有张开嘴。

    看来手中的伤势已经加重了他的败血症,端端两日竟然已经影响到开口说话了。

    冷月便小心的解开霖哥手上的纱布,在目光触及伤口的一瞬,她暗暗皱了皱眉头。伤口上覆满了伤药,她拿过镊子,小心的剔除开了伤药,翻看着伤口。还好,恶化的也不是很厉害,还是可以补救的。

    冷月转过身来便向华氏问道,“你说说,他们是怎么做的,让我也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华氏就仔细回忆了一遍,将王院判和沈郎君的步骤说给了冷月听。

    冷月一听着一边做着脉案,听到一开始用盐水冲洗,蛆虫死得一干二净,后来还是许秋蕊重新去调配了盐水时,她抬起头来,“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冲洗用的盐水比例,是我秦家的独门秘方。一开始拿来冲洗的盐水里盐的比例太高,导致蛆虫脱水当然活不了。后来,我猜许秋蕊怕麻烦,大概只是意思意思地放了一点盐,起不到消毒的作用。”

    冷月说着,就唤来雯雯,在她的帮助下,麻利的将生理盐水冲洗过的蛆虫放到了霖哥的伤口。

    包扎完毕后,才对华氏道:“治疗坏血病的药我也调出来了,一并替哥儿看了吧。”

    冷月说着就坐下来给霖哥诊脉,脉搏约是一百次每分钟。

    高热,面色苍白、四肢末梢厥冷、呼吸急促、脉搏加快、呕吐,冷月心里默默念着这些病症,果然是败血症。

    看着冷月认真检查和记录脉案的样子,本来板着脸的朱老使也抬起头,眼神已经从不屑转为钦佩了。这修成君所说的话虽然直白难听了些,却还是有些本事的。

    正式确定了是败血症后,冷月就要开始替霖哥做皮试。

    她瞄了一眼华氏,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大夫。

    那些大夫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怕是家族秘方,他们要避一避才是。

    虽然心中明白,却没有一个人主动出去,是了,他们都是大夫,是最清楚不过坏血病是怎么样可怕的病。如今有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说,有特效药能快速治好这病,他们怎么肯错过这个机会?

    冷月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执意要他们离开,她也是大夫,她也明白那种心情。

    “雯雯,拿泡了酒的棉花来。”冷月一边吩咐道,一边伸手捞起了霖哥胳膊上的衣袖,“哥儿烧的有点高,可有冰块,拿一些来给哥儿降温!”

    朱老便主动道:“我知道隔壁不远的酒楼有,我去弄一些。”说着就带着徒弟去出去了。

    冷月这边已经用沾了烈酒的棉花给霖哥的手臂消了毒,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针筒,轻轻抽吸了一点事先已经用蒸馏水泡开的青霉溶液,照着霖哥的皮下组织注射下去。

    有了早晨在宜春院的两次经验,这次果然准了一些。不过经过如此,霖哥还是疼得抽搐了一下。

    “这是……”一个大夫便好奇地问。

    “皮试,青霉素有些人不能用,这是个测试。”冷月说着看着霖哥手腕上鼓起的小包轻声言语:“希望霖哥能用吧。”

    大夫们何时见过这种情况?

    且不说什么青霉素啊,皮试的没听过,单那支用来将就着做皮试的细长的琉璃制品,就让他们几个开了眼。

    一个二个的都盯着冷月的手,试图看出那是什么厉害家伙,而冷月则麻溜地收起了针筒,秦太老爷说了,这是秦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万万不能外露的。

    冷月一收,几个太医便是眼里有些许遗憾,像失望着没能看清,一个小大夫尽管明白开口询问医者的药方是十分不道德的和无礼的,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县君刚才给小公子用的是什么东西?”

    冷月闻言扫他一眼:“是我祖父留下的药方,恕我不能告诉各位……”

    预料之中的答案,可不知为什么,那些大夫心底却有种莫名的失望,能治疗坏血病的药,是怎么样神奇的药啊?

    这时候,朱老也回来了,却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所有的医者脸色都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狂热。

    冷月接过冰块,用纱布包好了放在了霖哥的头上,只瞬一会儿,霖哥的面色果然不那么殷红了。冷月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查看霖哥手上的小包。在看到霖哥手上已经消下去一部分的小包,冷月欣慰的一笑,霖哥对青霉素不过敏,他的病有救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揭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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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霖哥手腕上消了许多的皮试包,冷月唇角轻勾,淡淡一笑,“我现在要开始注射青霉素了。”

    只不过,还要用水调和一下青霉素,祖父的手札上称这是稀释。

    冷月真准备去做病榻上的哥儿却整个人抽搐起来,眼睑朝上翻去,口水就顺着嘴角流下。不能再等,这样下去就算青霉素也救不了霖哥了。

    一个小大夫也急了,问道,“修成君,现在该怎么治?”

    “马上注射,”冷月看向雯雯,“将剩下的青霉素溶液拿来。”

    说话间,白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方才有人到灵芝堂说姑娘让她过来,她一收到消息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就赶过来了。

    冷月余光瞥见白玉的身影,又道:“白玉准备烈酒。”

    众大夫看到白玉跑进来时都愣了愣,这又是谁?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修成君的丫鬟。再瞧白玉熟练地准备工具和替冷月打下手的身影,他们便猜到了白玉的身份。

    修成君一个女子竟然收徒?还光明正大地带着徒弟来行医?真是疯了,她不怕闲言碎语吗?

    随机有几个大夫便摇了摇头,修成君还真的不怕闲言碎语。

    冷月并不知道其他大夫的想法,她已经伸手接过了雯雯手中的青霉素,拿了针筒将抽了一些青霉素溶液,如何面不改色地翻过霖哥,示意雯雯将他的亵裤扒下来。

    雯雯先是犹豫了一会儿,但在冷月逼迫的目光下,只要硬着头皮扒下了霖哥的裤子,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大夫们又是倒吸一口气,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这霖哥虽是孩子却也十岁出头了,修成君居然不避讳。

    冷月这边已经将青霉素溶液缓缓地注入霖哥的屁股了。

    华氏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紧紧握着帕子生怕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事,还好一针下去哥儿没有明显的变样。她心里不停地念,修成君是治病救人,不是害哥儿,蛆虫都能治病,别说往哥儿的身体里灌药水了,她应该相信修成君才是。

    注射完药水后,冷月从霖哥的病榻前离开。华氏便立即扑了过去,跪在了塌前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替霖哥擦着额头的冷汗。

    冷月一边接过雯雯递过来的湿巾子擦拭着手,一边嘱咐白玉道:“你要时刻注意哥儿的症状,一有不对立刻通知我。”

    白玉点点头。

    从取回冰块回来到现在,朱老全称是眼也不眨地盯着看完了,直到此刻才缓回神来,看着冷月道:“这样的药要用几次?”

    冷月笑道:“如果哥儿的病情能好转些,再将青霉素溶液和盐水比配用输液的方式治疗。”

    “输液又是什么?”朱老有些贪婪地看着冷月,仿佛冷月就是一本活的医书。他学了这么多年的医,行了这么多年的医,也与不少妙手回春的神医有些交集,可从没有一位医者能让他如此钦佩。

    修成君总是会说一些别人不知晓的东西。

    秦家这些年到底弄出了什么样的医理,难道真的要自成一派?又为什么之前没有人用出来。

    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如今打心眼里的钦佩,一系列变化转折,只叫场所有人都不禁目瞪口呆,那些大夫们看着冷月是目露惊叹,这修成君年纪轻轻有如此不凡医术。

    生而为女子真是可惜了,若是是个男子,定是能撑起琉璃的医学界!

    冷月却还是死死地盯着霖哥,虽然做了皮试,但是她还是不确定,刚刚霖哥会不会对刚刚急匆匆注射进去的高浓度青霉素过敏。

    过敏反应会在注射完数分钟或者数十分钟之后发生,只要过了半个时辰就应该没有大碍。

    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青霉素溶液应该也不够了,她还要用蒸馏水和含有青霉素的宣纸调配一些出来。冷月便对华氏道,“我要配药,能另外空出一个屋子给我吗。”

    修成君为什么突然要另外挪地方,华氏虽然一时不能理解,但她还是怕得罪冷月,立即就安排下去了。

    侧室收拾好了,冷月就进去了,却不让大夫们再跟进来,“几位先生不可再跟了。”

    大夫们互相看看,修成君的样子,仿佛是怕别人看到她配的药方,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的秘方,如果方子外泄传出去,就等于是少了饭碗。

    看着屋子里的人一脸明白的神态,冷月不禁心中轻松,她本来还愁该怎么支开这群人呢。

    这边冷月正焦头烂额地替霖哥治病,那厢,栗嬷嬷和太子已经到了建章宫。

    到了建章宫,就看到几十个宫人站在殿外候着,旁边站在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手中拿着浮尘、法器等物,微抬下颌傲然站在那里,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太子殿下。”那些道士也只有看见太子时,才掀了掀眼皮,“太子殿下,还要稍后才是,韦大人正在里面呢。”

    韦长国在里面?栗嬷嬷脸色大变,看向了身边的太子。

    太子也收起来脸上惯有的笑容,淡淡道:“本宫有要事禀报父皇,还请道长通禀一声。”

    为首的张道长就不再多问,转过头吩咐,“带太子殿下进养心殿吧!”

    一进御书房,便见殿中央九龙戏珠香炉缓缓燃着熏香,也不知道是哪一种香料。淡而透着一股子沉稳,闻着舒适,但是屋中笔直静立的太监和宫女,却让放松心情重紧回来。

    一想到待会自己要说出的话,栗嬷嬷整个人崩得更紧了。

    皇帝正一丝不苟地双腿盘膝打坐。

    太子正要出声,却听得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起来,“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青烟袅袅中,皇帝转过头来,在看到太子稚嫩的面颊的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青雀,怎么,有什么事要找父皇吗?”

    太子真准备开口,突然韦长国似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看向了栗嬷嬷,“栗嬷嬷,你怎么在这?太后病重,哪里离得开你?”

    “太后病重?”太子吃惊地看向了韦长国,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韦长国便皱眉道:“殿下还不知道吧?太后这几月来身子总是抱恙,但她老人心疼陛下日理万机,怕陛下担心,也就瞒下不说了。虽然一直有请太医院的太医们诊治,但一直不见好,今早更是晕厥了过去。”

    这家伙!竟然颠倒是非,来个先声夺人。太子暗暗皱眉,看向了皇帝道:“父皇,儿臣今日来也是为了皇祖母的事。”

    “哦?”皇帝的双眼微眯,看了韦长国一眼。他虽然不愿管***的事,但并不意味着不在乎。

    韦长国看向皇帝,也恰恰对上皇帝看向她打量眼神,那眼神之中有着一种莫名凌厉,他赶忙低下头,心中叫苦连天。

    他收到沈氏夫妇递过来的,栗嬷嬷又要亲自进宫面圣的消息后,丝毫不敢耽搁,马不停歇就进宫了。目的就是赶在栗嬷嬷前面,先说出太后病重的事实,并将此事的大部分责任都推向了太后本人和栗嬷嬷:是太后老人家不愿说出去让皇帝担心的,也是栗嬷嬷替太后瞒下的。反正太后还在晕厥之中,不能和他对证。但皇帝先听了他的说法,栗嬷嬷再来说他和沈氏连手设计太后,就有些替自己开脱的意思在里面了。

    毕竟在皇帝的意识里已经种下了栗嬷嬷照顾不周的想法,栗嬷嬷的说法又只是她一面之词,什么高血压,什么麻黄有明显升血压的作用,这些太医院的医生可都不知道,仅凭着一个闺中女子的证言就能断定吗?即便真是有这样的病,麻黄也真的与此病相克。太医都不知道的药理,他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又怎么会想到用这个法子?难不成修成君说沈大夫知道,沈大夫就真的知道吗?这还不是片面之词?

    本来他这个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可谁知道,栗嬷嬷竟然是跟着太子一起来的。谁不知道,皇帝对太子的溺爱,若是太子也这么说,皇帝就不会轻轻松松让这件事算了。再加上皇帝本身就想找韦氏的麻烦,虽然最近他通过不断地献丹方和药炉缓和二者的关系。

    看着低头不语的韦长国,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太子开口道,“说吧,父皇听着呢。”说着便往后靠去,阖目不语。

    他的面庞在缭绕的烟雾中,让人看不着摸不透他的意思。

    太子便投给了栗嬷嬷一个鼓励的眼神,栗嬷嬷深吸了一口气速上前一步低头答道:“陛下,韦大人连同太医院右侍沈郎君之妻沈氏给太后下药,致使太后神志不清,不能自主行事。此间四月有余,长寿宫的一切事物便由沈氏借着太后的名义把持住,而韦大人更是将自己的意志说成是太后的懿旨。”“哦?”皇帝突然睁开了眼,抬眸看向了栗嬷嬷,目光晦暗难辨,“你切仔细说了。”栗嬷嬷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她是如何被沈氏诱惑背叛了太后,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揭发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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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嬷嬷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她是如何被沈氏诱惑背叛了太后,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言毕,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老奴连同奸佞损伤太后玉体,以下犯上,罪不可恕。陛下如何处置老奴,老奴毫无怨言。只是陛下一定要严惩韦长国与沈氏这两个奸佞小人!”

    韦长国闻言,倒也不急着狡辩,而是恭敬地向皇帝行礼,“臣食朝廷俸禄,一心为朝廷办事,太后又是臣的姑母,臣是一心向着陛下和太后。关于太后的病情也是据实禀报,没有所谓的软禁之说。”

    反正皇帝问起来,他就用那一套说辞瞒过去。

    只要太子和秦氏无法证明高血压此病的存在,就无法给他定罪。就算皇帝查起来,也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皇帝背着手不说话,半晌才道:“韦爱卿,你可有话要说?”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一笑了之,韦长国心里思量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大义凛然道,“臣对陛下和太后之心,青天可鉴!此乃荒唐之言,陛下莫要听小人挑拨了。”

    “韦长国,明明就是你将麻黄交与我,要我将其与太后宣肺平喘的药其中一味换成黄麻。”栗嬷嬷不服气地道。

    韦长国便是微微一笑,“太后患有轻微肺疾,长年咳嗽,宣肺平喘的药也喝了大半年了,却不见好转,臣也是担心太后老人家的玉体,便让人去求了一方。黄麻清热解暑,拔毒消肿。本就是治疗肺疾的良药,陛下不信可唤了太医来求证。此方臣也是询问过太医院的王院判,当时他说了没问题,臣才做主让栗嬷嬷换了的。“

    皇帝甩甩袖子,“宣王廷进殿对质。”

    不到一会儿,王院判就被召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率先向皇帝和太子请安,之后才慢悠悠地向韦长国鞠了一躬,像是十分怠慢的样子。

    “王廷,将太后宣肺平喘的方子中其中一味换做黄麻,韦爱卿可向你求证过?”皇帝看向了王院判,脸色不见息怒,径直询问道。

    王院判毕恭毕敬道:“韦大人确实询问过微臣此事,微臣与太医院其他太医也讨论过了,并无不妥。”

    栗嬷嬷听了心里一悸,她可不能就这样让韦长国逃脱了。

    “黄麻的方子虽然没有问题,但是沈氏明明知道太后患有轻微的高血压,而黄麻又是对此病大大不利的药物,你却仍旧将黄麻放入太后的药里!你说你是居心何在?”栗嬷嬷急了就将冷月对她说的,全部说出来了。

    “高血压?这是什么病?”韦氏一脸迷惘地看向了王院判,“王大人可是知道?”

    王太医摇了摇头,皱起眉头,“微臣不才,行医几十年,却未曾听过此病。”

    韦氏闻言便摇了摇头又看向了栗嬷嬷,“连王大人都不知晓的病,我就更不知道了。”说到这里,他双眼微微眯起,“栗嬷嬷,你一个连医书都没碰过的人,是怎么知道太后患有此病的?”

    太子隐约觉得这话是另有目的,刚想要阻止栗嬷嬷,她却依旧倒豆子一样说出来了,“是修成君告诉我此病的。她还说了,此病是秦太老爷发现的,只有他的两个弟子知晓,而沈郎君正是秦太老爷的弟子之一。”

    “修成君?”皇帝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有想起此号人的存在。

    “是治疟有功的秦氏嫡女,修成君这个封号还是您钦封的。”太子淡淡的提醒道。

    “哦,既然连疟疾都能治得了,那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皇帝说着就看向了韦长国,“太医院十几年都拿疟疾毫无办法,却被这个修成君控制住了。可见她知道些太医院不知道的病也是有可能的。”

    皇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是站在太子那边的。

    韦长国并不意外,也没有慌张,而是依旧淡然道:“陛下说得是,只是修成君并无多少觐见太后的机会,她是如何断定,太后患有,那个……”他说着顿了顿,一副为难对样子,“恕臣一时想不起那病的名称了。”

    这样装的倒是有些过了,栗嬷嬷冷笑,道:“太后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病倒了,还正好是在韦大人换了麻黄这一味药后。修成君便让我细细地说了太后病倒前和病倒后身子的状况,可有什么病症后,才下的结论。”

    栗嬷嬷话音刚刚落下,王院判就有些不悦道:“仅凭几个病症,并无亲自切脉过,怎么能轻易就下结论呢?这哪里是一个医者该有的态度。”

    栗嬷嬷还想反驳,韦长国却抢辩了道:“栗嬷嬷,照你说的,怀疑我用麻黄害太后的也是修成君,说太后患有轻微那个什么病的也是修成君。我们总不能听修成君一人的片面之词吧?更何况,谁知道你是不是修成君收买了来诬赖本官的。”

    “修成君并无收买老奴!”栗嬷嬷忍不住扬高了声音。

    韦长国眼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那嬷嬷之前说的,修成君再替你孙子治病是怎么回事?”

    栗嬷嬷一时被噎在了那里,修成君确实是拿这来收买她,但并不是为了让她诬赖韦长国,而是为了揭发韦长国才收买她的。

    但这话她却不能说出口,因为前一刻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修成君并没有收买她。

    太子叹了口气,栗嬷嬷已经跳到了韦长国挖的坑里去了。

    他原先并不想明面上参与此事,但此刻也是没有办法了,“韦大人这话说得有趣,一个医者替一个病患诊治,难道不是最寻常不过的事,又怎么算得上收买了?倒是你一个并不懂药理的人,怎么突然想起要给皇祖母换药方。”韦长国低头看着光可鉴人、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的地砖,轻轻笑开了,“太子殿下,虽然因为前太子妃许氏之故,您一直看臣不顺眼。可也犯不着用这手段来诬赖臣吧?臣方才已经解释了那么多,您为何不信,反而要相信一个孤女的片面之词?到底有没有那种病,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韦长国很明白,皇帝和太子都要顾忌他在朝中的势力,没有确切的证据不敢拿他如何。毕竟,这十几年来,他并不是闲着没事做,光靠着太后的那点威信肆无忌惮。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御前对峙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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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长国当初就是笃定了即便事发,皇帝也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定他的罪,才敢去做这件事的。

    皇帝懒懒地靠坐在御座上,手细捻着拂尘,看着韦长国有恃无恐的样子,笑了,“爱卿既然觉得这只是秦氏的片面之词,何不召了秦氏进宫,你们对峙一番如何?”

    韦长国微微一怔,但想着秦冷月即便是来了,也改变不了他们没有证据的困境。

    “陛下只管召见秦氏来对峙,臣心中无愧,又怕什么?”

    韩凌霜是急匆匆回到韩府的,他得知太子是被冷月带回了韩府,就立马赶了回来。

    一回府却又被告知冷月带着太子又去了栗嬷嬷的府邸。

    韩凌霜又是马不停蹄地向栗嬷嬷府邸出发了,一到栗嬷嬷的府邸,韩凌霜将马鞭扔给小厮,也不叩门大步走进去。

    华氏不认识韩凌霜,本想着大叫将其赶出去的,可看到那张脸,却又不吱声了,愣在了原地。

    倒是雯雯一眼瞧见了韩凌霜,匆匆忙忙从前院跑过来,见到雯雯,韩凌霜立即就问,“少奶奶和殿下可在里面?”

    “少奶奶在里面的,殿下已经回宫了。”

    韩凌霜悬着的心才落实下来,他扭头吩咐身后的小厮道:“去许府告诉玉珏公子,太子殿下已经平安回宫了,让他不必牵挂。”

    看着小厮离去了,他才转回头又问道:“栗嬷嬷的孙儿怎么样了?”

    雯雯摇摇头,“没有,还不见好转。”

    韩凌霜脸上没有特别的神情,“不是有那个叫青霉素的特效药么?也没好转?”

    雯雯叹了口气道,“还没出效果呢。”

    二人正说着,韩凌霜就看到冷月带着一个丫鬟走过来。

    她的眼睛下有明显的阴影,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看来是累着了,韩凌霜就有些心疼。

    冷月原本是要出来招呼华氏进去给哥儿擦身子的,就看到韩凌霜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眉头紧蹙。

    韩凌霜大步走过来,“你做的够好了,那药不起作用也不是你的错。”

    冷月微微一怔,思量片刻这才明白过来,韩凌霜是听说了青霉素没有起作用才会这样说,就怕她自责。

    冷月看向韩凌霜,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眼神里的担忧毫不遮掩。

    冷月嘴边不禁露出些笑容。

    韩凌霜只觉得尽管疲惫不堪,冷月此刻格外的明亮,那微微的笑容如同春茶舒展在清澈的水中,转眼之间就清香四溢。

    “哥儿刚刚说话了,药还是起作用了,我就是出来让华夫人进去替哥儿擦一下身子。”冷月也没想到,方才还在昏迷的哥儿突然就开始说梦话了,这是好事。

    韩凌霜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好转了就好,你也可以先去歇歇了。”

    冷月颌首,“等半个时辰过去,哥儿还没有不适反应,我就可以回去歇息了。”

    “这事我还是觉得太险了,我不想你被卷入韦氏和清流派之间的斗争。”韩凌霜的神情平淡如水,让人捉摸不透,“毕竟,韦氏的根基太深,若是不能一次性成功,只会后患无穷。即便成功了,陛下也未必会彻底将韦氏一族拔草除根。”

    冷月仔细想韩凌霜这些话的意思,韩凌霜在跟她讲政局,试图告诉她党派之争从来就不是谁有错就治谁的罪,而是谁能倾轧另外一方,而此刻他们不得不承认,韦氏的势力远远大于以太子为首的清流派。

    “不过事已至此。”韩凌霜低声道:“即便有什么,我也会替你挡着。”

    冷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就轻笑着挽了他的手,仰头娇嗔道:“你总是想太多。”

    雯雯这时候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少奶奶不好了!霖哥好像出问题了,您快过去瞧瞧吧。”

    手札上说,青霉素能杀死引起败血症的菌种,既然有了好转迹象怎么会又不好了。

    冷月松开韩凌霜的手便急急忙忙地跟着雯雯跑进了屋子。

    “让开。”冷月一手拨开聚在霖哥身边的大夫们,一边伸出手去检查霖哥注射青霉素的地方,伤口很红肿。

    这是过敏了。做皮试的时候明明没有事,怎么突然就过敏了?冷月本来已经松了的一颗心又高高地悬了起来,只要发生了过敏的症状,青霉素就不能用了。

    而没了青霉素,败血症是不可能被治好的。

    华氏看到冷月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眼泪就掉了出来,“刚刚他还问我要水喝的,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又……”

    正说着,韩凌霜就进来了,他看着床榻边红着眼眶的冷月,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此事不说话反而是最好的。

    华氏哭了片刻之后伸出手来缓缓地抚摸霖哥的发鬓,手很坚定没有颤抖,只是弓着身子显得十分凄凉。

    冷月只是轻声劝慰,不知过了多久,华氏才平复下来,只是和霖哥小声说着话。

    “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关系体贴父母,连我这么一上不了台面的姨娘,你也会记挂在心上。每次婆婆从宫里带回来的礼物,你总是会分一份给我。你父亲死的时候,我一个大人却还要你来安慰,你对我说,姨娘您要振作起来,木儿以后还要靠你照顾呢。可是我却没有照顾好你,若是我早些发现你伤了,早些把大夫请来,你的病就不会到如此地步。是我没照顾好你,木儿再给姨娘一次机会好吗?所以你醒醒,再给姨娘一次机会……”

    白玉就忍不住咬着嘴唇哭泣,冷月也无声地掉下眼泪。

    擦了泪水,冷月从床榻边站了起来,拍了拍华氏的肩膀,低声道:“华夫人不必如此,我再用别的法子试试。”

    华氏惊喜地看向冷月,“莫非修成君还有其他办法?”冷月道:“我也不能保证就能有用,我们尽量想想法子。”霖哥的过敏症状不是太严重,说不定用脱敏注射法能有用。因为败血症完全治愈的话,就只能依赖青霉素。可还是会有少部分人对青霉素过敏,而这个时候,你也不可能放弃青霉素治疗。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御前对峙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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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身。”

    终于略带压抑的声音响起,冷月才敢微微抬了脑袋看过去。

    黄缎笼着的书桌旁站着两个内侍,另有四对宫人端着托盘列在后面,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抿着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冷月,“栗嬷嬷说,你会治坏血病?那治好了吗?”

    皇帝怎么突然关心起栗嬷嬷的孙儿来了?他不应该质问冷月,是否有高血压这病吗?

    皇帝的心思究竟是什么,韦长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涌上额头,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好些了,方才刚刚转醒。”冷月淡淡的声音传来。

    栗嬷嬷就松了一口气,她果然没有想信错修成君,哥儿的命救回来了,她还有什么好估计的呢?于是栗嬷嬷上前一步,“陛下,韦长国损伤太后凤体,意图不轨,甚至假诏太后懿旨,此等大罪,非满门抄斩不可。”栗嬷嬷说着顿了顿,然后跪了下来,“老奴助纣为虐,也请陛下定夺。”

    “栗嬷嬷,你这话倒是有趣,难道只凭一个小小县君的一面之词,加上你这个护住不利的奴才,就要陛下治我这个朝中一品大臣的罪吗?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别说陛下洞烛幽微,明察秋毫,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即便先不说陛下,难道栗嬷嬷觉得我朝大理寺是摆设不成?”

    朝中三品以上官员落马下狱,都是要经过大理寺审判才行。栗嬷嬷愣了愣,没想到一向罔顾法纪的韦长国居然会搬出法令来压她,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爱卿说得对。”皇帝的面上还是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这是不能仅凭一言否之,所以,你也不能单方面就否定有高血压此病的存在,既然连坏血病都能治好,说是医仙也不为过,又怎么会胡诌出一个病来诬赖爱卿你呢?难道爱卿与修成君有什么过节不成?”

    原秦氏一来,皇帝就迫不及待问她坏血病的事,就是为了给秦氏盖上一个医仙的名头,好让她的话更加有可信度。

    只可惜,这年头别说医仙了,就是佛祖在金钱的滋润下,也能坏了修行。这有什么更可信的?

    韦长国冷笑一身,正准开口,却听得旁边一直不语的太子缓缓开口,“其实这事究竟如何,只要问问皇祖母就行了。”

    韦长国眼底的不屑就更盛了,太子这是傻了吗?太后已经昏迷了又怎么能回答呢?至于太医院的那群太医们是否能治好太后让她苏醒,韦长国很肯定,不能。

    太子笑着继续道:“让修成君替皇祖母诊治便好,若是能治好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这……怎么行……秦氏只是个略懂医术的小女子,没有太医院的编制,怎么有资格替太后诊治?若是伤到了凤体那该怎么办?”不知为什么,王院判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千万不能让秦氏替太后治病。若是太后真的治好了,一问就露馅了,虽然这四个月来,太后大部分时间是昏迷或者糊涂的状态,但还是有过清醒的时候。那些懿旨是不是她自己下批的,一问便知。

    王院判一下子慌了神,“皇上,万万不可。”

    韦长国想要按住王院判却没能来得及。这样慌张岂不是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她要治就给他治好了,又不一定能治好?

    “王廷你害怕了?”御座上的皇帝淡淡的声音传来,虽然是对着王院判说的,眼神却飘向了韦长国。见殿内气氛有些冷凝了,皇帝转而道:“你们太医院治不好的病,却被你口中的略懂医术的小女子治好了,你应该害怕才是。”

    王院判明知道这话真正针对的不是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不敢再出声,若是秦氏真治好了太后,东窗事发,和韦侯爷串通一气的他必将受到牵连。到时候他该怎么办?王院判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掉,只觉得脑袋豁然一下炸开,浑身酥软,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皇帝见王院判和韦长国都不再说话,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看向了冷月,“秦氏,你觉得自己有把握治好太后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冷月身上。

    冷月稍稍拉了拉衣襟,微微抬起头一笑,“只要太医院不插手,妾身有把握。”

    这话就说的有意思了,不让太医院插手,就有把握,是暗指太医院要对太后不利吗?

    皇帝微微眯起了眼,这个秦氏到有些意思,他好像记起了,那个看不上他们家老五,逃婚的姑娘就是她吧?果然有胆量。

    王院判闻言,气的是吹胡子瞪眼,“秦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冷月却没理会王院判而是对着皇帝继续道:“陛下,在妾身的想法中,太后是因为误食会使高血压恶化的黄麻才导致的神志不清,乃至昏迷。因此,首先要停了黄麻,在按照治疗高血压的法子去治。若是太后好转,岂不是证明了妾身并没有胡说,的的确确有高血压此病的存在。而太后苏醒后,一切的事也就都明白了。”

    这倒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法子。皇帝欣赏地看了冷月一眼,这个秦氏不简单。

    只不过冷月话音刚落,王院判就立马冷笑着驳斥,“治疗高血压的法子?谁又知道你是不是用别的法子来治疗太后的病症?这恐怕就是修成君不愿让我们太医院插手的原因吧?明明就是胡诌出来的病,没法解释了,才胡乱扯出这样的话来搪塞。还有你说这病,秦太老爷传授给你的。那你可知当年秦太老爷为什么会被赶出太医院?哼,就是因为秦太老爷是跟巫医学的东西,惹怒了先帝。”

    关于秦太老爷是被赶出太医院,才不得不经商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没想到王院判会拿着件事来攻击她。

    冷月笑道:“别的法子,什么别的法子?若是有别的法子能治好太后的病,你们太医院怎么不用?难不成真的是技不如人?”

    “你!”王院判噎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弱弱地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们还没确定太后究竟是什么病症。”

    “连病症都确定不了,就急着否定别人的结论,王大夫真是好厉害。”比起王院判的情绪忽好忽坏,冷月始终温良自持,可是听到这些话,也禁不住抬起头来,脸上有了迫人的神采,“怪不得,连一个巫医的孙女都不过。疟疾你们太医院控制不住,是一个巫医的后人控制住的。甚至连褥疮这样的病,并称太医院两大神医的您和沈大夫也只能想出剁手这样拙劣的法子,最后还是那个巫医的后人治好了霖哥的褥疮,并保住他的手。坏血病呢?不用我再说了吧?王院判这样细细数来,你们太医院倒是连巫医都不如啊?”

    王院判被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是面红耳赤,却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急得他连连向韦长国投去求救的目光。可韦长国却像没看到一样,只是保持着方外无物的淡然。

    什么是猪队友,他今天算是明白了。韦长国心中恶狠狠地将王院判骂上几百遍,这种时候能不说话就别说话,他说了也就算了,偏偏每一句都被小丫头抓住了把柄,反过来讥讽他。

    “王大人可知什么是格物致和。”

    王院判一怔,天下儒生皆读《礼记大学》,就算他是靠医术考入太医院,也知道熟读四书五经,秦氏这个贱人,是在羞辱他不成。以为他不会吗?

    他不想说,可是如果他不屑开口。倒像是他不懂一般,王院判心中不甘,却也没法子,只得回答连垂髫童子都知晓的问题:“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源于礼记大学。”

    这就对了。冷月又笑道:“会背,也要知道意思才行,您可知这话的意思?”

    一旁的段少白几乎笑出来,王院判看似咄咄逼人,三两句话却被小月压制,如今只能被小月牵着鼻子走。

    王院判脸涨得通红。真将他当做小孩糊弄,他握紧拳头,正觉得心中不甘。

    冷月脸上却出现失望的神色,连连摇头。

    王原判正觉得不好,这贱人的这个模样,好像他不说不出其中的道理,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

    他刚准备放下面子,开口解释时,冷月抢先了一步笑道:“这意思很简单,格物就是即物穷理,凡事都要弄个明白,探个究竟。致知,即做个真正的明白人,为人行事决不湖涂。王大人两样都做不到,真是妄为医者这么多年。我说的对不对?”

    直接就否定了他十几年的行医生涯!还搬出孔子的话来!王院判气得手脚发抖。嘴唇青紫,贱人,巧舌如簧。他想到这里心窝一阵疼痛。还想要再什么,韦长国却是终于忍不住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闭嘴。

    冷月见状,笑道:“韦侯爷,可是有什么赐教?”

    韦长国收回了手,拢于袖中,也笑道:“赐教不敢,只是口说无凭,修成君就让我们看看你是如何格物致和,赶紧治好了太后的身子吧。”

    冠冕堂皇的大话谁不说?关键是有没有相应的本事。要是治不好太后,今日她在这说的话,都是他日别人嘲笑她的资本。韦长国便冷笑着看向了冷月。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并发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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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冠冕堂皇的大话谁不说?关键是有没有相应的本事。

    要是治不好太后,今日她在这说的话,都是他日别人嘲笑她的资本。

    韦长国便冷笑着看向了冷月。

    “带我去长春宫一试便知。”冷月说着看向御座中的皇帝。“请陛下恩准。”

    皇帝看向旁边内侍。“照修成君说的做,摆架长春宫,”说着询问韦长国道,“爱卿要随行吗?”

    韦长国一怔,当然是要去的,否则谁知道皇帝又搞什么鬼?

    到了长春宫,栗嬷嬷轻车熟路地就将冷月带进了太后的寝宫。

    寝宫外头坐着许多太医,其中就要沈郎君和跟着冷月一起治疟过的黄太医。

    显然,这群人是临时才被韦长国叫过来的,因为好几个太医连药箱都没有带。

    黄太医见到冷月眼前一亮,但目光触及皇帝和太子,又连忙跪了下来请安,连头也不敢抬。

    进了寝殿,冷月就直奔病榻而去。

    掀开幔帐冷月仔细地看向了病榻上的太后。

    这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没有了素日里精致的妆容和发饰,加上卧病在床,整个人变得干瘦如骨,一下子就从风韵犹存的妇人苍老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妇人。

    即使在昏迷中,她依旧眉头紧锁的模样,显然是非常的痛苦,而且喉咙蠕动,像是醒着的人呕吐一般。呼吸很是急促,显得有些呼吸困难,而且她的身体,还有轻微的抽搐!

    冷月皱眉,情况已经有些棘手了,她没想到太后的病会如此严重,已经开始出现并发症了。

    冷月伸手翻开太后的眼皮,她发现太后的眼珠上面有一层泛黄的物质,这种物质能够造成视力障碍,导致眼睛黑蒙。

    随即,她的手抓在老者手腕上的脉搏处,顿时心中一动,明明是呼吸困难,可是脉搏竟然很有力道。

    通过上面的诊断,冷月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了。是高血压,而且并发了高血压脑病。

    手札上记载,高血压脑病亦为内科较为常见的急症,是指脑细小动脉发生持久而严重的痉挛或者广泛微血管栓塞,脑供血发生急性障碍,也可能脑内小动脉因为血压极度高升而被迫扩张,从而使大脑过度灌注,导致脑水肿和颅内压增高。

    “怎么样?”皇帝原本波澜不惊的面色在看到自己母亲痛苦的样子后,转瞬消失了,换做了一副急切的模样。这些年,太后再如何插手政事,在如何与他作对。幼时,母后和他相依为命的场景,他还是会时时想起。母妃为了他和贵妃娘娘顶罪,甚至一向不苟言笑的她开始学着去讨皇后的欢心,就是为了让他得到皇后的庇护。

    他们之间关系在如何紧张,当年的母子情分,却始终都在。

    冷月扭头答道:“回禀陛下,病拖太久了,已经出现并发症了。现在我先急救,还请无关人员离开。”

    皇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一个眼神太医们都纷纷被内侍们驱赶出去。

    “等等,留下黄太医帮我吧。”冷月又突然开口道,没人打下手有些麻烦,而黄太医大概是这群太医里头,她唯一能信得过的了。

    黄太医便觉得瞬间,几道利目就射在了他的身上。不过他不在意,能跟着修成君就好。跟着修成君他总能学到一些新的知识,那是在太医院所学不到的。

    冷月这边已经开始动手准备了。

    压脑病是一种急性病症,可以说非常的危险,它起病急骤,病情发展迅速,发生高血压脑病一般只需要留到十二个时辰,短则一刻不到,可以说几乎是说来就来。

    它来的时候,病患就会出现强烈头痛、呕吐、视盘水肿和黑蒙,部分患者出现一过性失语、偏瘫、偏身麻痹、听力障碍和病理反差等。有时候还会出现精神错乱、水肿、无力和不适等。相当严重的,就属于太后这样,已经陷入了高度昏迷状态,如果不快速抢救,恐怕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经过诊断,能够确定太后得的并发症是高血压压脑病,这是一种急性病症,现在必须马上开始救治。”冷月抬起头,看着黄太医说道,“我准备先针灸。”

    黄太医有些震惊地看着冷月,压脑病?高血压?为什么他会没听过这样的病症?修成君又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词来?而且他也是医者,明白能够在这么仓促的时间内,诊断出患者的病情,是不可思议的。

    冷月却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了,她已经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盒明晃晃的银针。

    这几年,修成君用了些奇奇怪怪的法子,扬名临帝城。所有人都知道了秦家医术各成一派,讲究的是路走偏锋。

    大家似乎都忘了,秦家的真正绝学却不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法子,而是那一套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

    能亲眼目睹秦家人施针,那是多么幸运的事。

    黄太医的双眼简直就是粘在了冷月的手上。

    冷月这边已经指挥着几个宫婢把太后的外衣给慢慢脱掉,随即让其他人离开一些,准备开始用针灸的方法救治。

    她虽然在手札上看过这种救治的方法,但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病症,但是对冷月来说,她第一次遇到的病症太多了,比如之前的坏血病,比如杨梅疮。所以应付起来,她心里没有一丝的慌乱。

    在针灸治疗高血压脑病的法子中,冷月选择了刺血加拔罐。

    对于刺血来说,冷月练过很多次,是顺心应手,但是拔罐,她却没有什么经验。但是没关系,旁边有王太医呢,他总是会的吧。

    治疗高血压脑病的针灸之法,所取得穴位一共有七个,它们分别是:大椎、百汇、十宣、委中、太阳、耳尖、耳背降压沟。银针用烈酒消毒过后,冷月就直接用押手按压欲刺部位两旁,使皮肤绷紧,刺手拇食中三指持针,呈握笔状。露出针尖,刺手用腕力迅速、平稳、正确的刺入穴位,深度一到二分。第一个刺入的是大椎穴,她出手快若闪电,一根银针迅速点刺出血,然后快速递给黄太医一个眼神。黄太医也十分上道,被火烛烧过的瓷罐啪的一下瞬间就吸在了刚刚刺出血的穴道上,这是要讲瘀血从针眼中驱出。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又被请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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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一回到建章宫,旁边伺候的易志平连忙将他的外袍脱了下来,躬身谦卑道:“老奴一直不明白,陛下今日为何会对韦侯爷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不是……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蛇躲在草堆里你也不好对付。”皇帝头也不转,“只有它探出头了,你才好拿捏住七寸对付它。?”

    易志平觉得皇帝的话有理,忙低下头,“可……他若是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又该怎么办……”

    皇帝甩了甩袖子,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纱衫向前走,“他敢做,那就最好不过。朕就能名正言顺地连锅端了他韦氏一族。”

    易志平这才恍然大悟,“要不怎么说是天家呢,天家的心思我们这些奴婢哪里能猜的出。”

    韦氏在朝中根基太深,虽然陛下并不惧怕,但也是嫌其麻烦。若是韦侯爷真的敢做出一点点忤逆之事,那些韦氏余党就会选择明哲保身,而韦氏自然就成为了孤家寡人。

    皇帝随手拿起桌上的拂尘,随手甩了两下,“韦长国敢对母后动手,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原先,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我那死心眼的弟弟,这下,韦长国算是自掘坟墓了。”

    晋王素来纯孝,对太后是言听计从,因此总是护着韦长国这个表兄弟。但是若是让他知道了韦长国竟然敢谋害太后,第一个要杀了韦长国的就是晋王。

    易志平想了想道:“陛下为何不现在就处置了韦长国,”说着顿了顿,“以免夜长梦多。”

    “现在证据不够,就像韦长国说的,没法子证明那个高血压的存在。”皇帝双腿盘膝静静地打坐,“而且太后也并未出事,事情没有到了那种不可挽回的境界。若是朕执意要处置,怕是会惹上麻烦,他们会没完没了地递折子。”

    易志平点了点头,将旁边的莲花茶碗送上去。

    皇帝斜乜一眼茶盏并没有接手,却道:“那个秦氏倒有几分意思,你让人些。”

    易志平便答应了。

    皇帝转眼间就闭上眼睛打起坐来。

    ……

    冷月将眼前的药箱整理好,跟着太子一路出了宫,马车先去了栗嬷嬷的府邸,冷月又替霖哥注射了一次青霉素后,再嘱咐了白玉之后才回到了韩府。

    冷月刚下车,顿时看到那些带着些许怀疑、惊讶、羡慕和期盼的目光。

    少奶奶被皇帝请去给太后治病,还被太子亲自送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韩府,原本还觉得少奶奶抛头露面的大夫人也没有话再说了。

    冷月一步步向前走,所到之处忽然鸦雀无声,她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会被议论。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韩凌霜早已经在垂花门等着了,看到冷月时,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看着她。

    不知怎么的,冷月反而笑出声。

    雯雯机灵的赶走了旁边的人,自己也借口着要去准备药材,离开了。

    垂花门就只剩下了冷月和韩凌霜,四周安静的仿佛只能听到两个人心跳的声音。

    “我没事。”冷月缓缓开口,她知道韩凌霜的害怕。

    韩凌霜笑笑,伸手摸了摸冷月的脑袋,轻声道:“累坏了吧?”

    冷月回屋刚刚躺下,真准备歇息呢,就有崔妈妈撩开帘子进门,“怀王府邸来人,要您赶紧去一趟。”

    怀王?怀王找她做什么?冷月坐起身来,有些迷惘地看着身边的韩凌霜。

    韩凌霜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望去,“没看到你奶奶都已经歇下了么?告诉怀王府邸的人,去不了了。”

    “可是怀国夫人亲自来了。”崔妈妈有些为难道:“现在在大夫人的院子里等着呢。”

    怀国夫人可是怀国公的妻子,而怀国公又是莲妃的亲哥哥,所以怀国夫人是怀王的舅母。不过她怎么会亲自来找自己?

    一品诰命夫人可是怠慢不得,冷月安抚一下韩凌霜,便换好了衣服一路跟着崔妈妈到了韩大夫人房里,刚一走进内室,冷月便感觉到几道视线一下子落在她身上。

    韩大太太正陪着一位穿着藕色妆花褙子的夫人说话。

    那夫人面容和蔼,透着亲切的神情,“这位就是修成君了吧?”

    冷月上前行了礼,韩大夫人就道:“正是小媳。”说着向冷月介绍那位夫人,“这位是怀国夫人。”

    冷月乖巧的行了一礼。

    怀国夫人就让冷月在身边坐下,笑道:“这个时候打搅修成君也真是不好意思,只不过家中的母亲身子突然不好起来,看了多少太医都没用。修成君名声在外,我就想着请修成君过去看一眼。”

    怀国夫人眼中满是恳切,仿佛十分着急。

    原来是找她治病的,冷月稍稍松了口气,却又不太乐意。

    她这几日来,连续奔波劳累,早已心力憔悴,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机会,当然是想好好歇息,更何况明日还要进宫给太后诊治呢。

    不过她还来不及开口拒绝,韩大夫人已经开口替她应承下来了。

    不是嫌弃她抛头露面给人看病么?不是嫌弃医者是三下九流么?怎么这个时候,又替她坐起主了?

    冷月有些气愤,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能拂了韩大夫人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担了下来。

    “老夫人何时病重的?”冷月问道。

    “就这两日。”怀国夫人答道。

    冷月颔首,“那我便去瞧瞧。”

    怀国夫人闻言,脸上立即露出笑容。

    ……

    去怀国公府的一路上,怀国夫人不过和冷月说一些京中贵夫人之间的趣事。

    这样一来,路上时间倒是打发的很快。

    到了怀国公府,就有下人立刻来替冷月领路,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怀国府老夫人的屋子。

    怀过公老夫人是莲妃的母亲,怀王的外祖母,倒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气质。

    冷月上前就请了安,老夫人就亲手扶起上前请安的冷月,“修成君要看的不是老婆子我,我是怕你不肯来,才托病请你前来,还请修成君谅解才是。”

    冷月不明就里地望着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请她来给别人的看病的?该不会是怀王吧?应该不是吧?若是怀王得病了,太医院早就闹开了,又怎么会请她来看?

    不过凡事万有可能,她有些犹豫道:“家中有谁染了病?可是什么病?”

    老夫人不禁眉头蹙起,怀国夫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老夫人就深深地看了怀国夫人一眼,“是我那可怜的孙儿,不小心得了一些疹子。”

    冷月惊讶地抬起眼睛。真的是怀王!还有只是疹子,什么大夫都能看,为什么拼命要找她看?

    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不看的道理。

    冷月便笑着道:“是疹子啊,那殿下如今可在这里?可否唤过来,让妾身细细看了才是。”

    怀国夫人忙道:“是急症,人如今已经走不了!还请县君劳累跟着我来一趟。”

    说着怀国夫人就领着冷月转了个弯,到了后院的西厢房里。

    冷月进了屋,便听到急促的喘息声音,怀王段少卿满头大汗地被人扶坐在炕边,看到冷月进来,想要说话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心肺的病吗?”冷月只是看了一眼,有些怀疑道。

    只是从进门到床边的功夫,段少卿的口唇已经青紫。

    这样费力的呼吸,看着冷月都难受。

    怀王想要回答,却觉得得眼前一阵阵晕眩,耳边更是金石之声大作,一阵急促的呛咳过后,忽然弯腰吐出一口咸腥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去看,顿时传来舅母尖叫的声音。

    “快……快……快来救人啊,这可怎么得了。”

    段少卿只觉得头如同千斤重,顿时垂下来,这才看到自己呕在衣襟上的鲜血。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她扶在炕上,眼巴巴地看着冷月。

    冷月有些愣了,好端端的,怎么病得这么严重了。

    她连忙走到了塌边,准备再仔细切脉观察一下,却被怀国夫人一把抓住了手,“施针,快施针。”

    “病因还未查清,怎可乱用针?”冷月不满地看了一眼怀国夫人,看着床榻上已经面色铁青,气力急促却微弱的怀王,目光突然犀利起来,看向了怀国夫人,“夫人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怀国夫人话刚刚出口,就立即看到了冷月投过来的目光,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种了然的眼神,却足以让人脸红。她不禁后悔,都说修成君是神医,肯定是骗不过这丫头,她根本就不该扯谎。

    看着怀国夫人目光闪烁,遮遮掩掩的模样,冷月心中更加笃定了。

    虽然怀王现在的症状是明显的呼吸衰竭,但是刚刚想要替怀王号脉拿起他手的一瞬间,冷月分明在他手臂上看到了许多红色的疹子,有些甚至已经发烂出脓了。

    再加上这些症状,分明就是杨梅疮!

    怀国公府的人这样死死地瞒着,是怕她传扬出去,坏了怀王的名声吗?

    既然如此,她也不就当做不知道好了。最后耽搁的,又不是她的命,她怕什么?“要用宣肺利水的方子。”悦耳的声音响起,冷月从怀王脸上挪开视线,宣肺利水的方子能治怀王现在的肺水肿,但是却治不了他身上带着的杨梅疮。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上门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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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写下宣肺的方子,冷月将其交给怀国夫人后,起身就要告辞。

    怀国夫人慌忙要挽留。

    冷月一脸迷茫道:“方子已经开出来了,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怀国夫人臊红了脸,支支吾吾半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让冷月开一些青霉素。

    冷月皱眉,她们怎么会知道青霉素?而且还知道青霉素能治疗杨梅疮?会不会是宜春院的那个紫烟姑娘说出来的?

    “夫人可知道,青霉素可不能乱用,先不说它和怀王殿下症状不符,就是相符,不经过皮试测验,乱用会是死人的。”冷月还特地加重了死人这两个字。

    怀国夫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这时候,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就踏进了屋子。

    冷月看了他一眼的蟠龙搅海官服,就知道这应该是怀国公了。

    怀国公一脸的清正,坦然地看向冷月,“修成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怀王殿下究竟是什么病,你想必也清楚,只要你替殿下治好了,要多少金银珠宝都不成为题。”

    怀国夫人夫人立即道:“是了,是了。赶紧拿那个青霉素出来救人吧。”

    冷月微微眯起了眼,皇帝对作风问题素来严谨,讲究修德修身。别说皇子了,就是普通大臣被爆出流连烟花之地,也是要大发雷霆的。

    她前脚刚刚给宜春院的紫烟和萍萍治了杨梅疮,后脚怀王就找上门来。这其中若是没有猫腻,那就太过不去了。

    冷月就想起来,萍萍说的,紫烟是被一个贵人公子包养的。

    怀王是不是就是包养紫烟的那个公子?

    如果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御史台的老古董们会轻易放过此事吗?

    本来血统、学识都比不过太子,若是作风再有问题,韦氏还能厚着脸皮推举怀王吗?

    怀国夫人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死死瞒住不说的吧。

    “不过我丑话也说在前头了,这事老夫不希望外头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修成君知道的我意思吧?”怀国公大咧咧地在怀国夫人身边坐下,趾高气扬地道:“你可能不懂朝堂上的事,你要知道只手遮天的韦侯爷是护着怀王的,你可不想得罪韦侯爷吧?不想吧?”

    冷月闻言就有些哭笑不得,都说莲妃出身小门小户,娘家人的爵位也是在她宠冠后宫后,向皇帝撒娇讨来的。如今看怀国公这副样子,还真有点暴发户的样子。

    “国公爷也有所不知。”冷月笑眯眯地就开口了,“妾身已经得罪了韦侯爷。今早妾身刚刚在陛下面前,指证了韦侯爷谋害太后。您说,这是不是开罪大了?”

    怀国公的嘴就合不上了,他本就是个大老粗,只有爵位在身,没有官位。所以朝中的事,韦侯爷也不会与他商量,再加上这几都忙着替怀王请大夫了,所以更加没有注意外头的动向。只是没想到才短短的时间,外面就变了天?

    修成君不怕韦侯爷,就更不会怕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国公爷了。

    他怎么样才能让修成君不说出去呢?怀国公突然就开始后悔了,自己怎么就将怀王的病说了出来呢?

    “只是普通的疹子而已,刚刚来诊的大夫还没走远呢。”这时候,上座的怀国公老夫人却突然开口了,她微微阖目,淡然道:“我都说了不用请修成君来,但是老大心疼他这个侄子,怕修成君不尽力,有个三长两短,才说出了刚刚那番话来。”

    冷月顿时笑了,捂着嘴道:“既然已经请了郎中来看了,何必又偷偷摸摸地骗了妾身进府来。这大晚上的,妾身还想睡个好觉呢。”

    这话分明是说怀国公为了遮掩,拿老娘当了借口骗得冷月来,却又不肯说实话。

    冷月脸上又露出轻蔑的笑容,“哦,对了。国公爷应该是知道的吧,有些病拖着,就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人都没了,还盯着那位置做什么?”

    怀国公一下子就冷了脸,甩袖将几子上的茶盏扫落在地,“修成君休要胡言乱语!”

    屋子里服侍的下人便吓得战战兢兢的,怀国夫人忙呼喝着让人收拾碎片。

    “话不投机半句多。”冷月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豁然站起身来,“告辞了。”

    冷月离开后,怀国公绷着的身子一下瘫软在了椅子上,他无力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颤抖道:“娘,这可怎么办?”

    怀国公老夫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眸光里透露出冷意。

    果然窝囊废,打小就不如他妹妹。怎么死的就不是他?

    “真的出了事,只知道发脾气,连一个十几岁的女子也对付不了。”老夫人缓缓开口道:“我不是说过,先不要说,先不要说么。你怎么敢就这样倒豆子一样全说出来了?”

    怀国公就整个人蔫了,两眼无神。

    许久他才缓缓说出一句话来,“要不,去找韦侯爷商量商量?”

    “你蠢吗?照修成君的话说,韦侯爷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不保了,他还会顾得上我们?更何况……”老夫人的眼睛突然睁开,“韦长国一直就不喜欢我们老孙家。你以为他对子卿是真心扶持吗?别傻了,一旦让他发现子卿没了利用价值,第一个踹人下水的就是他。”

    怀国公顿时打了个冷战,他真的是没有办法了,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还是说,将修成君请回来。

    可是一旦这么做了,照修成君的意思是一定会捅出去的,难道真的要放弃?难道妹妹就要白死了?

    “娘,妹妹可是拿命才换来了韦氏的支持,咱们不能就这么妥协,要不然妹妹死不瞑目啊。”怀国公说着眼睛有些发红。

    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你妹妹?哼?她是个糊涂虫,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韦氏的支持有什么用?连我这个老婆子都看得出来,皇帝是不会废储的。她倒不如好好活着,以后子卿有什么事,她也好照应着。”

    老夫人说着深深吸一口气,强按住胸口翻滚的气息,“不说这伤心事了。秦氏的确是去了宜春院,给几个妓人治了脏病?”

    怀国公谨慎地点了点头,“可不是么。那个叫紫烟的恩客就是子卿,她眼巴巴地送了消息来的。”

    老夫人便厉眼看向怀国公,“那个叫紫烟知不知道子卿的身份,为什么好端端的殿下,只是跟着你几日,就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怀国公老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白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男人是靠不住了的。”她说着看了自己的媳妇一眼,“这是必须靠我们女人自己了。”

    怀国公闻言就自觉的走了出去。

    这时候,老夫人才皱起眉头冷笑,“再如何医术高明,也是个女人,也是有婆家的。这样像三姑六婆一样抛头露面,婆家一定不开心。我要是她婆家,早就休了她了。”

    怀国夫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大家的媳妇替勾栏里的小姐看病,实在是太不堪了,亏得韩家还是百年世家,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老夫人含笑点了点头,“秦氏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委实让人看不过,是该给她吃些苦头了。”

    怀国夫人眼珠子一转,“若是大家都知道修成君会治脏病,这花香街一整条街的人,恐怕都要去韩府门口投医。试想一下,诗书礼乐之家的门口,一下子出现了那么多三下九流之人,会是怎么样的风景?<cmread type='page-split' num='5'/>

    <span>老夫人点点头,“此事就交与你去做了。”说着便闭上了眼睛,不在说话。

    她如同放下了一件心事,觉得浑身舒坦,接下来她只要高台看戏就好了。

    再说冷月回到韩府后,径直就躺下歇息了。

    卯正时刻就醒来准备出发进宫了,她蹑手蹑脚的梳洗,本准备不吵醒正在熟睡的韩凌霜。却没想到崔妈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扯着个大嗓门,“奶奶,不好了。”

    冷月赶紧打开门,探出头去对着崔妈妈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奶奶。”崔妈妈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咱们府邸门口来了不少,不少烟花巷子的女人,说是来求您看病。如今都坐满了大门,我猜想着,夫人们可能都被惊动了。”

    那些个小姐找她看病?看什么?难不成都是杨梅疮?

    冷月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套上,就随着崔妈妈朝外走。

    完蛋了,这要是被家里那几个老女人知道了,又是一阵闹腾。

    冷月想着已经来到大门,大门紧紧闭着,还没打开呢,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儿。

    “哟,大嫂,你的好儿媳来了。”二夫人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冷月,阴阳怪气地道。

    她话音落下,其余的人也纷纷扭头看来。

    其中眼神最过凶悍的,当然是她的婆婆,韩大夫人了。

    “你瞧瞧!这都是什么事!你还让不让我们韩家在京城做人了!”韩三夫人捂着鼻子一脸厌恶道:“什么三下九流的都治。大嫂,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韩大夫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冷月嗤笑一声,“三婶子这话说的,才是真正的仁者。都说医者仁道,不分三六九等,人人平等。你瞧三婶这话,可不是将太后和妓人们都归为三下九流这一类了么。”韩三夫人闻言,顿时一愣,连忙摆手,“不是,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上门闹市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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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嗤笑一声,“三婶子这话说的,才是真正的仁者。都说医者仁道,不分三六九等,人人平等。你瞧三婶这话,可不是将太后和妓人们都归为三下九流这一类了么。”

    韩三夫人闻言,顿时一愣,连忙摆手,“不是,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韩大夫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二夫人则是捂嘴轻笑,显然乐得三夫人吃瘪。

    “把她们都赶走吧,聚在门口也不是事。”韩大夫人终于开口了,说的却不是为难冷月的话。

    冷月有些吃惊的看着她,但转瞬注意力就又回到了门外。

    有人高喊着,“宜春院的紫烟小姐就是修成君治好的,修成君可不能见死不救!你们韩家可不能见死不救。”

    都扯上韩家了。韩家几个夫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她替紫烟她们看病的事,怎么会突然那么多人知道?而且还一下子都涌到了韩府门口,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样。

    一定就是刻意安排,想要看她的笑话,目的就是要羞辱她的婆家。

    她才拒绝了怀国公,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不明摆着幕后之人是谁吗?

    拿女子的名誉来刁难人,可见怀国公有多下作。

    可她偏偏就不愿意让他如意。

    冷月猛地推开崔妈妈,就让那些小厮把门打开。

    “你在胡闹什么!”韩大夫人忍不住厉声道,竟敢霜儿再三请求自己对秦冷月要耐心,要好脾气,可这会儿她还是忍不住了。

    冷月摇摇头,“我没胡闹,既然出来行医,就没有要赶病患的道理。若是真赶了她们走,外头又要传些难听的话了。”

    “我们韩府可不是医馆!”韩二夫人明显不乐意了,“更何况,这都说些什么人!”

    “我会让他们去我秦家的药铺里的。”

    听到冷月的话,韩大夫人只是冷嗤一声,“这事你最好掂量着,若是处理不好,影响了我们家声誉,我第一个不饶你!”

    冷月不去听她的话,而是从角门出去了。

    看到冷月出来了,坐在角门边的一个老鸨立即喊叫起来,“这……是……医仙娘娘?”她也不敢相信,哪里有这样胆大的小妇人,这时候还敢露面。

    “医仙娘娘来了。”

    听着这样的声音,那些浓妆艳抹的小姐们都纷纷转头向冷月看过去。

    “都去林芝堂等着,我会去替你们看病的。”说着她径直走回了府里,末了又加了一句,“还有,去告诉怀国公,怀王得了杨梅疮来找我治就行了,别掖着藏着,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来对付我。”

    此话一处,墙里墙外都是嘘声一片。

    谁也没想到,怀王居然也得了杨梅疮。

    “这是怎么回事?”韩大夫人磕磕绊绊才将话说了出来。

    而韩二夫人则是双眼亮晶晶地小跑了过来,拉着冷月的手道,哪里有一点点刚刚嫌弃的模样,“老大媳妇,你是说怀王得了杨梅疮?好端端的怎么会得那种脏病?莫不成是去了那种地方?”

    她是最关心这些的,她女儿好不容易嫁给了太子,却冒出个怀王来要拉太子下马。现在听到这消息,恐怕最开心的就是她了吧。

    冷月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了韩二夫人的手,懒懒道:“二婶,我还要去换套衣服进宫呢,你就别缠着我了,不然误了太后的病,无论怀王怎么样,我们一家子都得先死。”

    说着她顾不得二夫人一会青一会儿白的面色,淡然地朝自己的院子而去。

    到了长春宫,冷月自然先替太后把了脉,脉象比起昨日的无力软绵,今日要好多了。

    栗嬷嬷在一旁紧紧盯着,心不禁跟着提起来,声音也忍不住压低:“县君,太后老人家的身子情况如何?”

    冷月道:“好些了。再吃着药,针灸一下,应该明日就能转醒了。这病,吃了就好的药是没有的,就靠着不断调理。要多休息,不能操劳,不能吃东西太咸,酒不能喝。”她说着走到了桌前,打开了药箱,拿出自己的针灸包,便从里头取了三枚金针,对着烛火烤了后,道:“放平太后,我要开始施针了。”

    说着话,冷月便已经跪坐在炕边开始施针,和昨日不同,今日先是右手拿了一枚金针在足三里轻轻转动揉搓,只瞬一会儿,左手也操起了另一枚金针朝合谷穴慢慢的转进去。

    栗嬷嬷不免看得呆了,她见过的太医,两只手操作一枚针都得全神贯注,这修成君竟然能一心二用,同时操纵两枚金针。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太后虽然没有苏醒,但是气色果然好上了许多,整个人身子也不再紧绷,松松垮垮地躺在塌上,似乎很是舒适的模样。

    又过去半个时辰,冷月才舒了一口气,收了针。

    栗嬷嬷这才发现,冷月的脑袋上已经满是汗水,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拭。

    冷月从栗嬷嬷手中接过帕子自己擦拭着,一边擦拭着一边仔细观察太后的呼吸频率和胸口起伏,都是正常的。冷月就送了一口气,已经是脱离了最严重的时候。

    ……

    冷月收拾完从内室里出来,等在外面的太子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去看太后。

    太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面色不在难看,眉头也不是皱着的了。

    连他这个外行都看出来了,太后好了许多。

    “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太子询问道。

    冷月想了想,歪头道:“说不准,可能明日,也可能吃了药今晚就醒过来了。都不一定的,所以要派人好好看着,也别对外说好多了,就说是老样子。免得一些苍蝇阴魂不散地飞来坏事。”

    太子自然知道冷月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怕韦氏知道了,要对太后不利。

    “我会让人盯着的。”太子点了点头道,“何况这里是皇宫,他们不敢的。”

    “不敢?”冷月提起帕子,夸张地遮住自己的嘴巴,“殿下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要知道太后一醒就是他们的死期,命都要没了,他们还不敢吗?”太子这才一脸郑重地答应了。冷月离开后,太子吩咐了守卫和栗嬷嬷,才离开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上门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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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去通知了老夫人后,怀国夫人颤颤巍巍去见几个太医。

    不过在她目光隔着屏风触及到为首的沈郎君后,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几个太医开始为半昏迷状态的段少卿诊断,怀国夫人就不安的在后面来回走动。

    不一会儿功夫,老夫人让人扶着进来了,她坐在软榻上,不时地朝屏风外看去,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淳妈妈领着人进来了。

    老夫人想要开口询问,抬起头看到了她铁青的脸色,心中不由地一沉,“怎么样?”

    淳妈妈摇头,“黄太医说是……杨梅疮。”

    老夫人一掌拍在矮桌上,目光也凌厉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屏风外的太医们听清楚,“这么快就诊出杨梅疮,太医院的太医真是好脉息。”

    “沈太医又怎么说?”怀国夫人不死心道。

    淳妈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沈大人说是外感邪行湿毒,是疹症。还得仔细再诊才行。”

    怀国夫人又道:“还是沈大人谨慎,这才该是一个太医该有的品行。不要动不动都学有些人,只是一张嘴厉害,吹得全城叫她一个医仙。光有名有什么用呢?”

    她也知道,太医院的黄太医是和修成君一伙的,这话就故意说给黄太医听。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口舌之争赢了又有什么作用,一旦确定了,太医们回到宫中复命,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输的还是他们。

    “既然诊症有争论,为什么请王院判过来一起辨症?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老身相信他的判断。”老夫人突然悠悠的说道。

    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原本还在和黄太医争得面红耳赤的沈郎君就是眼前一亮。

    黄太医自然知道,王院判是韦长国的人,他连忙又道:“既然要请,就多请一些人,修成君医术高明,有她在,问题一定迎刃而解。”

    “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沈郎君故意扬高了声音,“是说我们太医院不如一个女子吗?”

    拿太医的名声来压他?黄太医却是面不改色道:“正是。我们太医院没有治好的病,都是修成君治好的。若真是杨梅疮也只能是由修成君来治,否则耽搁了殿下的病情,在座的,有几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原本选择沉默的两个太医就坐不住了,他们心中早就确定这就是杨梅疮,但因为不想得罪韦侯爷,所以没有开口。但是黄太医说得对,杨梅疮他们是没有把握治好的,若是怀王殿下为此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人不是他们能耽搁起的。

    于是其中一个便道:“黄大人说得对,修成君在场会好上许多。”他说着,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沈郎君又道:“民间也有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若不然把他们也请来论症。”

    这已经是他想出的,最好的,两边都不得罪的法子了。

    黄太医看来是不会让步了,也只能选择这个折中的法子。修成君再如何厉害,若是别的大夫一致说不是杨梅疮,修成君也不能一意孤行地说这就是杨梅疮。老夫人眼前一亮,“快……”她说着看向身边的下人,“就说是我说的,为了稳妥,只要是京中有名的郎中,能请的便都请来,尤其是善疹症的。怀王殿下是何等尊贵,切不可胡乱定结论,免得用错了药,伤了身子。”

    下人忙去张罗。

    这时候收到消息的怀国公也匆匆忙忙地进来了。

    他简单的跟老夫人行了一礼,就盘腿坐上了暖炕,“有消息说,清流派那边已经拟订了奏本,说韦侯爷无恶不作,在天子脚下尚肆意乱为,淮南一地更是成了他的私产,每年上缴的税银不足先帝期间的十分之一。这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说,韦侯爷还带坏怀王,让他流连烟花之地,甚至染上了脏病。只等着这边一确认,折子就会被递上去。”

    让人去通知了老夫人后,怀国夫人颤颤巍巍去见几个太医。

    不过在她目光隔着屏风触及到为首的沈郎君后,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几个太医开始为半昏迷状态的段少卿诊断,怀国夫人就不安的在后面来回走动。

    不一会儿功夫,老夫人让人扶着进来了,她坐在软榻上,不时地朝屏风外看去,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淳妈妈领着人进来了。

    老夫人想要开口询问,抬起头看到了她铁青的脸色,心中不由地一沉,“怎么样?”

    淳妈妈摇头,“黄太医说是……杨梅疮。”

    老夫人一掌拍在矮桌上,目光也凌厉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屏风外的太医们听清楚,“这么快就诊出杨梅疮,太医院的太医真是好脉息。”

    “沈太医又怎么说?”怀国夫人不死心道。

    淳妈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沈大人说是外感邪行湿毒,是疹症。还得仔细再诊才行。”

    怀国夫人又道:“还是沈大人谨慎,这才该是一个太医该有的品行。不要动不动都学有些人,只是一张嘴厉害,吹得全城叫她一个医仙。光有名有什么用呢?”

    她也知道,太医院的黄太医是和修成君一伙的,这话就故意说给黄太医听。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口舌之争赢了又有什么作用,一旦确定了,太医们回到宫中复命,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输的还是他们。

    “既然诊症有争论,为什么请王院判过来一起辨症?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老身相信他的判断。”老夫人突然悠悠的说道。

    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原本还在和黄太医争得面红耳赤的沈郎君就是眼前一亮。

    黄太医自然知道,王院判是韦长国的人,他连忙又道:“既然要请,就多请一些人,修成君医术高明,有她在,问题一定迎刃而解。”“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沈郎君故意扬高了声音,“是说我们太医院不如一个女子吗?”拿太医的名声来压他?黄太医却是面不改色道:“正是。我们太医院没有治好的病,都是修成君治好的。若真是杨梅疮也只能是由修成君来治,否则耽搁了殿下的病情,在座的,有几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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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宫,冷月并没有回韩府,而是径直去了朱雀街上的栗嬷嬷府邸,霖哥已经会说会笑了,明显好转了。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林芝堂。

    清晨出现在韩府的那些妓人们已经占据了整个林芝堂。

    其中一个打扮花哨,穿着暴露的女人似乎是很不满地挥手嚷嚷,“都已经三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医仙娘娘,该不会是诓我们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大堂里闹腾起来,妓人们都开始躁动起来,嚷着要见冷月。

    林芝堂的掌柜和今日坐堂的白大夫都是一脸无奈地劝说着。

    “修成君该不是骗我们吧?她嫌弃我们这些人脏,不愿替我们看病嘞。”说话的还是最先那个女人,她总是能适当的说出一些对冷月不利的话来,“这女人,并不是真的善心替人看病,她呀,是沽名钓誉,想要博得好名声。像我们这种对她名声不利的,就不愿意替我们看了。”

    “我要是不愿替你们看,今早在韩府门口,就让人将你们通通打发了,又让你们来林芝堂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在我的地方听你们说我的坏话?”

    冷月说着风尘仆仆地进了屋,居高临下睨视着说话的女人。

    冷月一进来,灵芝堂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唯唯诺诺地看着冷月。

    那个女人看着冷月进来,也是怔在原地,想说那半句话倒不如砸了他们林芝堂,看他们还敢怠慢我们!还卡在喉咙。

    冷月笑眯眯地看着女人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面庞,笑眯眯道:“对了,这儿的人我都会治,只有你我不治。因为你脏!不是身体,是心脏!”

    “你怎么能赶病人呢,怎么当大夫的!”女人颇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

    只是这次却没有人给她帮腔,所有的妓人都对她怒目而视。

    要是得罪了医仙娘娘,医仙娘娘不肯替她们看病了怎么办?

    “一个嫁人了的妇人,整日抛头露面。”那女人还是嘴硬不肯服输,“再如何厉害,也和我们妓人一样,是下九流。”

    “闭嘴。”冷月十分不耐烦道,“抛头露面就是下九流了?那你让皇室的那些女眷们怎么办?这些贵人可是会直接骑马上街的。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嚷嚷,就不怕得贵人?”

    “她们和我们不一样。她们,她们是贵人。”女人支支吾吾了半日,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我和你也不一样。在坐的,和你都不一样。谁会和一只疯狗一样?”

    话音落下周围立即传来一阵嘲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女人身上。

    “丽娘,我和你虽都是勾栏里出来的,但也知道感恩。医仙娘娘好心替我们看病,却被你说这些话糟蹋,你倒是像外人说的那样,婊子无情。”

    “丽娘这个人,有钱就是娘,都不知道有了几个娘了。现在,恐怕是叫怀国公娘吧?”

    说话声此起彼伏,“哎呦呦,可不是吗?我说她没得杨梅疮怎么也跟着来了,原来是得了疯病,可怜见的。”

    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

    丽娘被骂的就要拍腿撒泼,旁边的妓人却起哄道:“哎呦呦,这是去哪里啊?该不会是去跟国公老爷娘哭诉吧?”

    丽娘在哄笑声中红了脸,自知是再呆不下去了,灰溜溜的就像要离开。

    冷月冷嗤一声,补了一句,“回去告诉怀国公,怀王殿下可能染上花柳病的事,我已经上禀给了太子殿下,相信要上门诊断的太医们已经出发了。”

    赶走丽娘这个捣乱的,冷月就吩咐人立好屏风,由坐堂的白大夫诊脉,她去屏风后看那些女子身上的疹子。

    不得不说,这其中好多妓人患的并不是杨梅疮,而是普通的妇人病,冷月只是开了药方。

    至于剩下的那七八个杨梅疮患者,冷月不免有些头疼,她手头已经没有那么多青霉素了。可是若要再制,起码得要半个月,也不知道她们等不等得及。

    “医仙娘娘?”一个年纪小的女子看着冷月皱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害怕道,“您……您真的治好过杨梅疮吗……”说着顿了顿,黯然地垂下头,“不是奴家怀疑您的医术,只是这个病真的太可怕了。以前我就有个小姐妹患上了这病,没,没到四个月,就死了。”

    女子揪着手里的帕子,一边说,一边默默掉泪,“死的时候,已经认不出原来长什么样子了。她长得很好看,眼睛大大水水的,嘴巴润润红红的,皮肤又白又透。真的很好看……就像医仙娘娘这么好看。”

    话刚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失言,害怕地捂住了嘴。

    旁边一个老鸨赶紧用帕子打了她脑门一下,“胡说什么,怎么能把医仙娘娘跟我们这种人比。”她说着转向了冷月,赔笑道:“您别介意,这绿珠这孩子小不会说话,不是这个意思。”冷月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没事。她在夸我漂亮呢,您别骂她了。”说着,冷月又摸了摸绿珠的脑袋,“别怕,你继续说。”绿珠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受宠若惊地看着冷月,她没想到修成君会去碰她这么一个脏人,一个连杀猪的都瞧不起的人。她就又红了眼,哽咽道:“您真是活菩萨,不会瞧不起我……他们都嫌我脏,可是……这病还不是他们带给我的……我本来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只是因为家中灾荒,亲人都饿死在逃荒路上的,我为了生路才回去ji院……”

    绿珠说着垂下头,眼泪淌下来,“本来就已经被人唾弃,现在还得了这种病,我都不敢出门了。我怕,我怕他们看我的眼神会更厌恶。”说着长长地出了口气,“听说医仙娘娘治好过这样的病,我就想不管真假,都要试试。”她说着露出胳膊,上面一片疮疤,“我试过好多郎中的法子,用朱砂,用热油,用火烧,可是都没用。”

    冷月知道外头那些大夫治疗杨梅疮用的各种偏方和手段,都是很残忍的,却根本无效。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看着那女子,“你别怕,我会尽量替你看好这病。你也别太在乎那些人的看法,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总比去作奸犯科来得强上百倍。”

    绿珠便哭得更加伤心了,冷月劝了好一会儿才好。

    之后冷月就开了一些方子,让她们暂且先回去吃着,等半月后,再来注射青霉素。

    那些女子便含着眼泪向冷月行礼,告辞,“您这样善心,定会一生安泰。”

    ……

    淳妈妈不知道应该将事怎么讲给怀国夫人听。

    怀国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子,“到底怎么样了?”

    淳妈妈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夫人信任她才把这事交给她去做,没想到那个丽娘却带回来这么一个消息,夫人若是听了一定会动气,以后她别想在府里站住脚。

    淳妈妈半晌才硬着头皮,“老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妓人去韩府没闹多久,就被修成君支到了灵芝堂去。老奴的人也在中间挑拨过,却没想到修成君居然愿意替那些人看脏病。”

    怀国夫人皱起眉头,她知道修成君不在乎外人的评价,也不愿理会外头的舆论,可韩府怎么会不在意?

    怀国夫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淳妈妈。

    淳妈妈赶紧道:“听丽娘说,原本韩家的夫人们是很生气的,可修成君说了,说了……”

    “说了什么!”怀国夫人不耐烦地喝道。

    “说怀王殿下得了杨梅疮……”淳妈妈说着眼睛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夫人,果然怀国夫人的脸色已经差得和抹了锅底灰一样,她顿时觉得心里凉凉的,声若蚊呐,“韩家的夫人就不生气了。”

    这个贱人……怀国夫人咬紧牙,只是她还没有从这个愤恨中缓过来,淳妈妈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修成君还说了,怀王殿下可能染上花柳病的事已经上禀了太子,太医会来上门诊断。”

    “你说什么!”怀国夫人猛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淳妈妈而来,却不小心撞上了凳脚,疼得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此际却顾不得身上伤痛,“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老爷知晓了,我……我该……”

    秦冷月竟然真的告了上去,她就不怕,韦侯爷缓过了这一阵报复她吗?她一个女子,怎么会这么大胆?早知道如此,那时候,就不该请她来看。如今该怎么办?

    怀王殿下若真是被太医确定了是杨梅疮,这半年来举办诗会积累下的名声就全要败光了。

    淳妈妈脸上也是惧怕,却道:“这关夫人什么事,是老妇人出的主意……”

    就在这时,门房那边却来人说,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在门口求见怀王。怀国夫人就觉得胸口压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她拼命张着嘴呼吸,忍着欲呕的冲动,“快,快去通知老夫人。就说,太医院突然来人,要见怀王殿下。快去!”看着门房的人远去,怀国夫人瘫软在了地上。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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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去通知了老夫人后,怀国夫人颤颤巍巍去见几个太医。

    不过在她目光隔着屏风触及到为首的沈郎君后,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几个太医开始为半昏迷状态的段少卿诊断,怀国夫人就不安的在后面来回走动。

    不一会儿功夫,老夫人让人扶着进来了,她坐在软榻上,不时地朝屏风外看去,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淳妈妈领着人进来了。

    老夫人想要开口询问,抬起头看到了她铁青的脸色,心中不由地一沉,“怎么样?”

    淳妈妈摇头,“黄太医说是……杨梅疮。”

    老夫人一掌拍在矮桌上,目光也凌厉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屏风外的太医们听清楚,“这么快就诊出杨梅疮,太医院的太医真是好脉息。”

    “沈太医又怎么说?”怀国夫人不死心道。

    淳妈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沈大人说是外感邪行湿毒,是疹症。还得仔细再诊才行。”

    怀国夫人又道:“还是沈大人谨慎,这才该是一个太医该有的品行。不要动不动都学有些人,只是一张嘴厉害,吹得全城叫她一个医仙。光有名有什么用呢?”

    她也知道,太医院的黄太医是和修成君一伙的,这话就故意说给黄太医听。

    老夫人却摇了摇头,口舌之争赢了又有什么作用,一旦确定了,太医们回到宫中复命,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输的还是他们。

    “既然诊症有争论,为什么请王院判过来一起辨症?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老身相信他的判断。”老夫人突然悠悠的说道。

    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原本还在和黄太医争得面红耳赤的沈郎君就是眼前一亮。

    黄太医自然知道,王院判是韦长国的人,他连忙又道:“既然要请,就多请一些人,修成君医术高明,有她在,问题一定迎刃而解。”

    “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沈郎君故意扬高了声音,“是说我们太医院不如一个女子吗?”

    拿太医的名声来压他?黄太医却是面不改色道:“正是。我们太医院没有治好的病,都是修成君治好的。若真是杨梅疮也只能是由修成君来治,否则耽搁了殿下的病情,在座的,有几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原本选择沉默的两个太医就坐不住了,他们心中早就确定这就是杨梅疮,但因为不想得罪韦侯爷,所以没有开口。但是黄太医说得对,杨梅疮他们是没有把握治好的,若是怀王殿下为此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人不是他们能耽搁起的。

    于是其中一个便道:“黄大人说得对,修成君在场会好上许多。”他说着,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沈郎君又道:“民间也有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若不然把他们也请来论症。”

    这已经是他想出的,最好的,两边都不得罪的法子了。

    黄太医看来是不会让步了,也只能选择这个折中的法子。修成君再如何厉害,若是别的大夫一致说不是杨梅疮,修成君也不能一意孤行地说这就是杨梅疮。老夫人眼前一亮,“快……”她说着看向身边的下人,“就说是我说的,为了稳妥,只要是京中有名的郎中,能请的便都请来,尤其是善疹症的。怀王殿下是何等尊贵,切不可胡乱定结论,免得用错了药,伤了身子。”

    下人忙去张罗。

    这时候收到消息的怀国公也匆匆忙忙地进来了。

    他简单的跟老夫人行了一礼,就盘腿坐上了暖炕,“有消息说,清流派那边已经拟订了奏本,说韦侯爷无恶不作,在天子脚下尚肆意乱为,淮南一地更是成了他的私产,每年上缴的税银不足先帝期间的十分之一。这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说,韦侯爷还带坏怀王,让他流连烟花之地,甚至染上了脏病。只等着这边一确认,折子就会被递上去。”

    怀国夫人听了直抹泪,“那可怎么办?”

    他们家早就依附了韦侯爷,韦侯爷的许多恶事,也参与了进去,若真是查起来,他们家也难逃一劫。

    老夫人的面色一下子沉下来,她何尝不知晓,此事的严重。

    但她能做的,也只有多收买几个郎中了。

    下人去了好一会儿,京城里有名的大夫就陆陆续续背着药箱来了,只是看了一眼怀王,就都说是普通的疹症。

    果然是被收买了,黄太医早就料到结果了,却还是忍不住气愤。他现在只期盼着修成君能来,给这些人响亮的一巴掌。

    不过左等右等,冷月才姗姗来迟,又慢吞吞地走到了屏风后门。

    她一来,倒是没有急着去看怀王,而是问丫鬟要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她不急,屋里的人却急得很。怀国夫人的语气就不那么好了,“修成君快些吧,哪有让患者等的道理。要知道救命如救火,一刻也耽误不了。这样浅显的道理我一个妇人都懂,您不是号称神医,这么反而不懂了呢?”

    冷月却还是那悠哉悠哉的样子,“这话是没错,不过也得看人。照贵府的意思,怀王不过是出了些痘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的。”

    屋子里就有人发出轻笑声,修成君是故意说这话气人的。

    “你!”隔着屏风,也能感受到怀国夫人的怒气。

    “休得无礼。”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还请修成君开始诊脉吧。”。

    “不用诊了,就是杨梅疮。”冷月的声音缓慢、却很笃定,“手臂上的疹子对称,颜色是红色的,边缘清晰,表现又有渗出、破溃模样。不是杨梅疮又是什么?”

    沈郎君一怔,他没想到冷月只是一眼,就能把症状这么详细的说出。

    这样快速、笃定、毫不拖泥带水,也让老夫人怔愣片刻不禁咳嗽起来,“修成君可不要乱说。”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在挣扎。冷月垂下眼睛,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说了自己的结论了,老夫人硬说不是我也没办法,毕竟这里又这么多庸医在误导您。”

    这话一说,屋里的大夫都红了脸。“我看必须得禀明了太子,将这些庸医都斩了才是。”冷月说着笑眯眯地看向了老夫人,“您说是吗?”“秦氏!你不要太过张狂!”突然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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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张虚怀。”安静了许久,皇帝终于缓缓开口,“韦爱卿真是好本事,竟能请到他来。我还以为他早死了。”

    大殿里一时安静的可怕。

    许久脚步声响起,皇帝竟起身朝韦长国缓缓而来,盯着他的面庞试图在上面找什么,“既然张虚怀开口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不过怀王是朕的儿子,若是因为庸医误诊,有一点点损伤,我都要你韦长国陪葬……”说着他冷笑,“对了,韦爱卿,在秦氏的治疗下,太后的情况好多了。我想这等开心事,你一定会想知道的。”

    “陛下圣明。”韦长国处惊不变的扑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王院判带着几个太医也跟着下拜行礼。

    待一行人完全走出了康宁殿,王院判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颤抖如同筛子,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害怕,双腿却抖得更加厉害。

    “你害怕什么?”韦长国双手拢于广袖中昂首前行,余光瞥见一旁吓得面如死灰的王院判,颇有些不屑道。

    “侯爷,万一怀王殿下……”王院判犹豫道,别说杨梅疮本身就是极为棘手的病,还不能用任何有益于杨梅疮的方子,这不就是眼睁睁看着怀王去死吗?

    若是怀王有个三长两短,皇帝就会将他们千刀万剐的。

    韦长国微微抬眼,回头看了一眼王院判,“王挺,都说你胆小如鼠,我看不假。张老既然敢这么应下秦氏的要求,就说明他一定有办法。”

    这时候,身后一直沉默的沈郎君却开口了,“比起怀王殿下的病,微臣更担心的是太后苏醒后,我们该如何应对?”

    韦长国淡然一笑,仰头看了一眼被琉璃黄瓦圈起的湛蓝天空,“姑母被困在这座金丝牢笼里几十年,也斗了几十年,该是时候解放了。”

    怀国公刚刚收到韦府送来的消息,就匆匆忙忙回到了内室。

    老夫人正等的焦急,“怎么样?”

    怀国公笑逐颜开,“陛下同意了太医院的看法。”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

    怀国夫人松口气,脸上露出些喜色,“这真是太好了,还是侯爷有办法。老爷若是早些告诉了侯爷,不要瞒着,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白白害得人担惊受怕。”

    话里话外虽然是责怪怀国公的,却是说给老夫人听的。若不是她一直说,韦侯爷在紧要关头一定会舍弃殿下的,老爷怎么会拖着不敢和侯爷说。

    老夫人自然是听出儿媳话里的责怪,却是冷笑一声,他这个儿子是没个主心骨的,儿媳更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事后马后炮的典型。

    “那该怎么治?陛下都说了,不能用杨梅疮的法子治。但是咱们家殿下得的就是杨梅疮。”老夫人不高的声音响起。

    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僵在脸上。

    怀国公忍不住站起身来,脸上又变得愁云惨淡,“是啊,是啊。这可怎么办。”

    “既然老夫说能治,就能治。”这时候,一直在默默喝茶的张虚怀站立起身,看向老夫人,“老夫即使不用那些药,也能治好殿下。”

    怀国公连忙道,“张老的实力自然没有人怀疑,只是,是什么样的法子?”

    张虚怀思量片刻,一字一字地道:“要想办法让殿下重得再重一些才行。

    什么?怀国夫人睁大了眼睛。殿下病成这个样子已经昏迷不醒了,再重,那不是等死,那个人人敬畏的张老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法子。

    怀国公心中的希望也瞬间破灭,这世上怪异的法子他见识过不少,从来没听说过,要让人病重才能治疗。

    “你说的病重是什么意思?”只有老夫人稳住心神问。

    “只要殿下高烧不退就行。”

    老夫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很是骇人听闻,“高烧不退?那不是要烧傻了?不行。”

    变成一个傻子,倒不如死了算了。

    “老夫人有药替他保着,不会烧傻。”张虚怀倒是不惊讶他们的反应,“这和民间那些庸医用火烧疹子来治杨梅疮其实有点相似。只不过老夫的法子是由体内开始,他们只是停留在表面。高热不止,用体内的旺火烧死引起杨梅疮的脏东西,以毒攻毒。当然,你们若是觉得不妥,大可请回那个小丫头,用她的法子。”

    老夫人沉默不语,她不会去找秦冷月来自扇巴掌,但同样,她也同样不会拿自己外孙的性命开玩笑。

    若是在平日,这样的态度,张虚怀早就甩脸走人了。

    但是这次既然他再次出山了,他就势必要通过这事把这些年失去的威望再次夺回来。

    他想了想,试图用典集里的记载让怀国公府邸的人放心一些,“以毒攻毒出自《辍耕录》治疗毒疮多用此法。”

    静寂了片刻,外面传来下人禀告的声音,“韦侯爷来了。”

    怀国公站起身,屋子里传来散乱的脚步声,韦长国就带着人进来了。

    他看着屋子里的人神色各异,瞬间就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劲,“怎么回事?”

    张虚怀冷哼一声,“怀国公老夫人不相信老夫的医术。”

    韦长国的脸就沉了下来,“老夫人,张老都无法治好的病,别人就更加不能了。所以,不要妇人之见了。”

    他说完却急匆匆地立马转向了张虚怀,“张老,这边先放下,先随我去一趟。”说着就回头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晚些时候,张老再回来,到时候你就不要再犹豫了,这些病耽搁不起。”

    言毕便如来时一样,又急匆匆地带着张虚怀离开了。

    老夫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我说韦长国何时这么好心,我看他请张虚怀来是另有目的,顺便拉了一把我们而已。”

    怀国夫人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丈夫用眼神瞪了回去。

    “母亲,接下准备怎么办?真的用张老的法子?”怀国公问道。老夫人有些犹疑,在往常她不会用这个方子的,因为说起来是在让人匪夷所思,但是想到的确也没用别人再能不用通常的法子,还能治好杨梅疮了。“就这样吧。”老夫人声音很平静,“总归要赌一把。”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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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冷月皱眉转过身去,入目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老者,鹤发童颜,两只深陷的眼睛不似一般老人的混浊,却是深邃明亮。

    “啊!张老!”在场的一位年纪较大的太医不由得惊呼出口,一脸不敢置信。

    此言一落,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是张神医?张神医来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还活着,他若是还活着,岂不是有一百有余了?”

    “张老?是谁?”有个不明就里的大夫问道。

    “你连张老都不知道吗?”另外一个大夫一脸嫌弃,“亏你还是个医者。”

    听着耳边不断倒抽气的声音,冷月微微眯起了眼,张虚怀,她知道,先帝身边最得意,最受宠的弄臣,曾经权倾一时,富可敌国。

    他虽不是医者,医术却比起琉璃的任何一个医者来都不遑多让。他还擅长炼丹,当年甚至炼制出了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进献于先帝。她的祖父,秦太老爷却认为此丹多为硫汞之物,食多必亡。甚至因此惹怒了先帝,被罢免了官职,强行让其卸甲归田。

    身体里的记忆不断上涌,幼时,秦太老爷就时常对着她自言自语,虽然内容各色,却总是和这位张虚怀有关。

    说他阴险狡诈,说他无恶不作,说他贪慕金银,说他不配行医……各式各样的贬低之词,却掩饰不住他说起此人时,眼底的惺惺相惜。

    只是这样一个传奇的人物,却在先帝死后,就带着家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那是因为先帝的死,可能就和张虚怀的丹药有关。有人说他处处树敌,又失去先帝庇佑,必会遭到群臣的围攻,所以躲了起来。也有人说他,是因为去海外寻仙去了。众说纷纭,至今都没有结论。

    就在大家渐渐遗忘掉他时,这个人却又回来了,带着百岁的神奇高龄回来了。

    “秦氏,玫瑰糠疹与你说的症状也有所相同,你怎敢一口咬定这就是杨梅疮?”张虚怀直接无视掉那些太医、大夫巴结的话语,径直朝冷月走来,“哼,医仙娘娘?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医仙这个名头这么不值钱了?随便一直阿猫阿狗都能被称为医仙?”

    黄太医就有些听不下去了,他虽然崇拜这位传说中的医仙,却也容不得他这样贬低冷月,便急急道:“张老,若是修成君都配不上医仙这个名头,学生们便连医者都算不上了。”

    “我何曾说过,你们算是医者?”张虚怀冷笑一声,淡淡开口:“没了秦维的太医院果然是乌合之众,连个小小的疟疾都对付不了,还让一个小丫头出了风头。”

    原本因为冷月被羞辱而欢欣鼓舞的沈郎君和王院判顿时脸赤如烧红的铁锅底,滋滋往外冒着烟,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原是张老,久仰大名。”一直不说话的冷月终于开口了,语气柔和,眼神平静,一点都没有受到方才张虚怀那番话的干扰,“妾身不才,的确担不起医仙二字,只是承蒙百姓抬爱罢了。不过比起张老在疟疾横行,百姓凄苦无助时的无所作为,却无愧医者仁心四字。”

    冷月说着微微一顿,望向对方:“也是,张老急着求仙问道呢,怎么会管凡尘人的生死。”

    “你怎么敢如此说张老!张老当年叱咤琉璃整个医界,你都不知道在哪里!”王院判见机会来了,连忙巴结,对着冷月呵斥道。

    冷月笑了起来:“你也说是当年了,不知道张老现在眼睛还看得清楚患者病症,手还拿得稳金针吗?”

    “你!”王院判面色微微难看。

    “我也不过是说实话。我说张老,你一个半截身子入黄土,只剩个头在外面的老人了,不好好呆在你的深山老林里多吸收一些日月精华,赶紧升天做神仙,非来这是非之地做什么?想要晚节不保吗?”冷月不咸不淡开口。

    修成君好样!黄太医忍不住看着冷月心底开口。

    “好一个伶牙利嘴的小丫头,倒是不像你那闷葫芦爷爷。”张老却摸着他那几个稀疏的胡子笑了,只不过目光里却透出隐隐的不屑,“不过医者可不是凭着一张嘴就能横行天下的。别以为城里没几个像样的医者,你就真成医仙了。老夫虽老,但和你比还是绰绰有余。”

    “好!”既然这老东西说话那么难听,她也不留情面了。冷月怒极反笑,“就当是您说得对,这只是普通的疹症。既然如此,就不能再用任何治疗杨梅疮的方子和药材。”

    冷月本想以此吓退张虚怀,却没想到张虚怀一口便应下了,“好,老夫决不会用任何与杨梅疮有关的方子!老夫想想,这样是最是公平的。若是治好了就是你错,若是治不好,自然是老夫错。虽然老夫行医八十余载,从没遇到过治不好的病。”

    本来双眼发亮的怀国夫人和老夫人,眼睛一下子沉了下去,虽然张老扳回一城,她们却没有喜色。凡是对杨梅疮有益的草药都可以不用在怀王殿下身上,可他们心知肚明,怀王得的就是杨梅疮,这不是让怀王送死吗?

    倒是沈郎君和王院判看冷月吃瘪,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这次,前有太后之事,后有怀王的问题,弄得他们是焦头烂额,没想韦侯爷竟能劝得动张老出山。这一下,看秦氏还如何张狂!

    太医院的御医将文书收好,民间郎中写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

    “既然有了定论。”沈郎君说着伸出手向天上作揖,“我们便要回宫向陛下复命。”说完大步走出怀国公府邸,其他太医连忙跟在后面。

    ……

    此际,皇帝在康宁殿与几个心腹商量着朝事。

    韦长国带着几个太医举步走进康宁殿,说要有事启奏。

    “韦侯爷,各位大人稍后。”守在殿门口的易志平低声道。

    好半天殿门才打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顿时扑面而来,殿内烟雾缭绕,四处挂满了经灵,随着微风吹进而摇摇摆摆,有着一种诡异之感。

    韦长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都有些后悔给皇帝搞了这么一堆道士过来,原本只是想借着炼丹,服食丹药来拖垮皇帝的精气神,使他失去处理朝政的兴趣。却没想到皇帝自从迷上修仙问道后,精神头反而越来越足,心思也更加难捉摸了。

    正想着,已经走到了殿前。韦长国回过神来,忙行跪拜之礼。

    “起来吧!”依旧是慢吞吞声音响起来,“病症可断好了?”

    一旁的王院判忙躬身回话,“臣等以为怀王殿下,患上的是普通的疹子。”

    “那之前,秦氏说,怀王得的是杨梅疮,杨梅疮可不好治啊。”皇帝看着自己手中的折子,漫不经心道。

    本来静坐在一旁的韩海磊和许明清听到秦氏二字,下意识地都看向了王院判。

    韩海磊原本是不喜欢冷月作为一个女子,却到处抛头露面替人治病的。但是知道冷月治病,给韦长国整出不少糟心事后,他也默许了冷月在外头治病,甚至还警告过韩大夫人不准多加为难。

    而许明清,认为冷月失去利用价值,就想贪了秦家的钱财,随便将她嫁人了。却没想冷月留了一手,秦家的钱他是一份都没捞到,反而为此和外孙英王生出了不少矛盾。为此冷月嫁出去,他就没有再想起过这个侄女。今日却从皇帝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不免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秦冷月竟然得到了皇帝的青睐?她竟有这个本事?这家伙不是到处惹事的主?天知道这几年她给许府惹了多少事!

    “是修成君诊错了。”王院判道。

    “哦?”皇帝终于抬起了头,颇有趣味地看着王院判,“我倒是好奇,你们几个医术各个都不如秦氏,怎么不是你们诊断错了?”

    皇帝玩笑似的一句话,却让王院判耳边如同金石之音大作,皇帝居然当众说他们技不如人?这日后还让太医院如何抬得起头见人?他喘口气稳住心神,“陛下,京中有名的郎中都在诊脉,结果和我们并无不同,单单就修成君一人说是杨梅疮。”

    说着他抬起起额头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的面色并无不同,“你们都不顶用,民间的郎中更是信不得了。”

    大殿里顿时静寂无声,半晌才传来韦长国的声音,“张虚怀,张老说这只是普通的玫瑰糠疹。”

    “你说谁?”皇帝顿时瞪大了眼睛,身子微微前倾。

    “回禀陛下,是前国师,张虚怀,张大人。”看到皇帝的态度,韦长国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若非迫不得已,他根本不愿意在皇帝面前提起张虚怀的名字。

    民间都在猜测为何张虚怀要突然辞官消失,众说纷纭。只有他知道,是因为当今陛下的原因。

    因为宫里一直有个谣言,陛下并不是先皇的亲子,而是太后和当年风头一时的张虚怀苟且所生。就是因为如此,在前朝的夺嫡争夺里,各项都不优秀的五皇子就是如今的陛下,会得到张虚怀的鼎力支持。也正是因为这个谣言,陛下十分厌恶张虚怀其人。人人都当张虚怀是自己归隐的,事实却是陛下赶走的。
正文 第四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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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张虚怀。”安静了许久,皇帝终于缓缓开口,“韦爱卿真是好本事,竟能请到他来。我还以为他早死了。”

    大殿里一时安静的可怕。

    许久脚步声响起,皇帝竟起身朝韦长国缓缓而来,盯着他的面庞试图在上面找什么,“既然张虚怀开口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不过怀王是朕的儿子,若是因为庸医误诊,有一点点损伤,我都要你韦长国陪葬……”说着他冷笑,“对了,韦爱卿,在秦氏的治疗下,太后的情况好多了。我想这等开心事,你一定会想知道的。”

    “陛下圣明。”韦长国处惊不变的扑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王院判带着几个太医也跟着下拜行礼。

    待一行人完全走出了康宁殿,王院判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颤抖如同筛子,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害怕,双腿却抖得更加厉害。

    “你害怕什么?”韦长国双手拢于广袖中昂首前行,余光瞥见一旁吓得面如死灰的王院判,颇有些不屑道。

    “侯爷,万一怀王殿下……”王院判犹豫道,别说杨梅疮本身就是极为棘手的病,还不能用任何有益于杨梅疮的方子,这不就是眼睁睁看着怀王去死吗?

    若是怀王有个三长两短,皇帝就会将他们千刀万剐的。

    韦长国微微抬眼,回头看了一眼王院判,“王挺,都说你胆小如鼠,我看不假。张老既然敢这么应下秦氏的要求,就说明他一定有办法。”

    这时候,身后一直沉默的沈郎君却开口了,“比起怀王殿下的病,微臣更担心的是太后苏醒后,我们该如何应对?”

    韦长国淡然一笑,仰头看了一眼被琉璃黄瓦圈起的湛蓝天空,“姑母被困在这座金丝牢笼里几十年,也斗了几十年,该是时候解放了。”

    怀国公刚刚收到韦府送来的消息,就匆匆忙忙回到了内室。

    老夫人正等的焦急,“怎么样?”

    怀国公笑逐颜开,“陛下同意了太医院的看法。”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

    怀国夫人松口气,脸上露出些喜色,“这真是太好了,还是侯爷有办法。老爷若是早些告诉了侯爷,不要瞒着,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白白害得人担惊受怕。”

    话里话外虽然是责怪怀国公的,却是说给老夫人听的。若不是她一直说,韦侯爷在紧要关头一定会舍弃殿下的,老爷怎么会拖着不敢和侯爷说。

    老夫人自然是听出儿媳话里的责怪,却是冷笑一声,他这个儿子是没个主心骨的,儿媳更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事后马后炮的典型。

    “那该怎么治?陛下都说了,不能用杨梅疮的法子治。但是咱们家殿下得的就是杨梅疮。”老夫人不高的声音响起。

    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僵在脸上。

    怀国公忍不住站起身来,脸上又变得愁云惨淡,“是啊,是啊。这可怎么办。”

    “既然老夫说能治,就能治。”这时候,一直在默默喝茶的张虚怀站立起身,看向老夫人,“老夫即使不用那些药,也能治好殿下。”

    怀国公连忙道,“张老的实力自然没有人怀疑,只是,是什么样的法子?”

    张虚怀思量片刻,一字一字地道:“要想办法让殿下重得再重一些才行。

    什么?怀国夫人睁大了眼睛。殿下病成这个样子已经昏迷不醒了,再重,那不是等死,那个人人敬畏的张老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法子。

    怀国公心中的希望也瞬间破灭,这世上怪异的法子他见识过不少,从来没听说过,要让人病重才能治疗。

    “你说的病重是什么意思?”只有老夫人稳住心神问。

    “只要殿下高烧不退就行。”

    老夫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很是骇人听闻,“高烧不退?那不是要烧傻了?不行。”

    变成一个傻子,倒不如死了算了。

    “老夫人有药替他保着,不会烧傻。”张虚怀倒是不惊讶他们的反应,“这和民间那些庸医用火烧疹子来治杨梅疮其实有点相似。只不过老夫的法子是由体内开始,他们只是停留在表面。高热不止,用体内的旺火烧死引起杨梅疮的脏东西,以毒攻毒。当然,你们若是觉得不妥,大可请回那个小丫头,用她的法子。”

    老夫人沉默不语,她不会去找秦冷月来自扇巴掌,但同样,她也同样不会拿自己外孙的性命开玩笑。

    若是在平日,这样的态度,张虚怀早就甩脸走人了。

    但是这次既然他再次出山了,他就势必要通过这事把这些年失去的威望再次夺回来。

    他想了想,试图用典集里的记载让怀国公府邸的人放心一些,“以毒攻毒出自《辍耕录》治疗毒疮多用此法。”

    静寂了片刻,外面传来下人禀告的声音,“韦侯爷来了。”

    怀国公站起身,屋子里传来散乱的脚步声,韦长国就带着人进来了。

    他看着屋子里的人神色各异,瞬间就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劲,“怎么回事?”

    张虚怀冷哼一声,“怀国公老夫人不相信老夫的医术。”

    韦长国的脸就沉了下来,“老夫人,张老都无法治好的病,别人就更加不能了。所以,不要妇人之见了。”

    他说完却急匆匆地立马转向了张虚怀,“张老,这边先放下,先随我去一趟。”说着就回头对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晚些时候,张老再回来,到时候你就不要再犹豫了,这些病耽搁不起。”

    言毕便如来时一样,又急匆匆地带着张虚怀离开了。

    老夫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我说韦长国何时这么好心,我看他请张虚怀来是另有目的,顺便拉了一把我们而已。”

    怀国夫人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丈夫用眼神瞪了回去。

    “母亲,接下准备怎么办?真的用张老的法子?”怀国公问道。老夫人有些犹疑,在往常她不会用这个方子的,因为说起来是在让人匪夷所思,但是想到的确也没用别人再能不用通常的法子,还能治好杨梅疮了。“就这样吧。”老夫人声音很平静,“总归要赌一把。”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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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韦长君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与他针锋相对,一下子就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韦长国依旧是低眉敛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丝毫没有为韦长君说话的意思。

    冷月不再理会韦长君,而是看向了上首的皇帝,铿锵有力道:“陛下,妾身绝没有做任何不利于太后的事!这几日连续用药,太后的身子明显好转,甚至今日清晨已经转醒!一定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动了手脚,才会让太后的病情迅速恶化,甚至仙逝而去!请殿下明察!”

    “这个居心叵测之人就是你吧?秦氏!”苏厚来一开口就是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是你医术不精,治死了太后!”

    “都给朕闭嘴!”皇帝突然拍桌而起,“太后尸骨未寒,你们就在殿前如此争吵!”

    大殿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秦氏,你如何解释?”皇帝单手扶额,叹气道。他当然知道太后的死一定与冷月无光,今早他甚至亲眼看到太后苏醒过来了。他喊她母后,她也能眨眨眼了,谁知道短短的时间,就没了。

    “妾身恳请陛下让妾身进去再看看太后。”冷月笃定道:“若真是妾身用药出错了,妾身甘愿受罚。若不是,谁也不能逼得妾身认罪。”

    “放肆!”韦长君终于缓过神来了,“太后的遗体岂是你能随便动的!”

    冷月直直地就瞪了过去,“难道韦大人害怕了?”

    韦长君嗤笑道:“本官为什么要害怕?难道你觉得本官会傻到去害太后?”

    “即使如此,难道妾身会傻到去害太后?”冷月反问道。

    这个蠢货,又钻进别人的套子里了。明明出来前就吩咐过他,没有必要时不需要说话。韦长国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神色。

    “行了!”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进去看吧,仔细点。”

    韦长国闻言,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震惊地看向了皇帝,陛下居然让人去动太后的遗体,要知道这可是大不敬。

    皇帝却对着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假寐。

    内殿里,王院判目瞪口呆地看着冷月检查太后的尸身。想着妙龄少女在翻看太后的眼睑,他就一阵的恶心。

    身娇体贵的少奶奶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一个臭郎中,现在甚至还做起仵作来了。真是什么贱,她就做什么,真是病的不轻。

    王院判从心底默默地骂了一句。不过却丝毫不担心,任凭秦氏再如何仔细,如何神通广大,她都将一无所获。

    冷雨毫不知情地仍旧仔细检查着太后。

    “太后是过了午后开始恶化的?那时候症状是什么?”冷月一边检查,一边追问着身旁的栗嬷嬷。

    栗嬷嬷已经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动,听冷月这么问,强撑着精神头道:“只是气喘得有些厉害,没过一会儿就昏过去了,我不敢耽搁,立马就派人去请您了。只是没想到,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就这么没了。”

    “可有发热?”冷月又问。

    “没有。”栗嬷嬷说着就又哭了起来,“怎么会突然……是我对不起太后她老人家。”

    冷月直起腰,转头看向王院判道,“王大人觉得是什么原因?”

    王院判没想到冷月突然问他,眼珠翻向左边,似是在思考,刚想开口,冷月不等他回答,却又是道:“我瞧着太后不像是病死的,倒像是窒息而死。”

    王院判道:“怎么会是窒息而死。之前太后一直就患有轻微的肺疾,是修成君你诊断失误,用错了药。让太后的肺疾恶化成了肺痨,才会导致今日下场。”

    “王大人是糊涂了不成?首先太后若真是因为肺痨而死,那么她老人家应该咳血、呕血,床单不会这样干净。而太后嘴唇青紫,眼结膜出血,死前还气喘得厉害,这不是窒息死亡的症状吗?”

    她说着厉眼看向王院判,王院判有些心虚,不由地垂下眼睛。

    冷月却接着说道:“王大人还说,是我误了太后的病。难道您忘了,正是你和沈大人耽误了太后的病,才由我接手的。”

    听到质疑的声音,王院判胸口忽然燃起一把火,从前秦氏嚣张是因为她有资本,现在治死了太后,死到临头了岂能和他这样说话?他立马板起脸来,“秦氏,本官正要问你,你给太后治病,用的是什么方子?可有依据?若是没有,诊治不利的罪你可是逃不了!”

    冷月清晰地回答:“为了降下血压,是用的葛根、野菊花、夏枯草、草决明、黄芩、地龙以及臭梧桐。”

    关键的地方来了。王院判眼睛一亮,“从前可用过此方?何人用过?在哪里有记载?将前人的原方呈出来。”

    太医院要的是原方,连高血压典籍里都没有记载,又哪里有原方。冷月早就想明白,韦党气势汹汹来问罪,必然是要从这里下手。

    “没有原方,就如同我用黄花蒿治疟病,用青霉素治坏血病一样,都不曾有原方。都是妾身的祖父传授的秘方。至于我的祖父,王大人该不会要怀疑吧?”冷月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澈。

    外殿皇帝静静地坐着,没有看到多大的波动。

    这时,殿外通报说是韩凌霜和许文筠来了。

    “到是忘了,秦氏背后还有这么两家。”韦长君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向了不远处的太子,“我说呢,一个女子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谋害太后……”

    韦长国故意说这话,就是想要让人觉得,是太子教唆了冷月去害太后。

    “韦长国!”皇帝突然“咣”地一声将茶杯放在矮桌上。韦长国就不说话了,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方正他的目的是达到了,这殿内所有人都不能否认,太子与韩、许两家的亲密关系。而秦氏,算是许家的半个姑娘,又是韩家的媳妇。“事情究竟如何,轮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皇帝猛地站起身来,“稍后,太常寺就要派仵作来,到时候就会真相大白!”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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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院判眼睛在变化、涣散,紧紧盯着冷月不放,他开始害怕。

    冷月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她的声音极轻:“陛下,太后的死并非自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谋害太后,动摇国祚祥瑞。妾身恳求陛下彻查此事,以告慰太后的在天之灵。”

    皇帝的眼中闪过雪亮的恨意,冷冷道:“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的胆子,敢谋害太后!”

    韦长国看着暴怒的皇帝,却是气定神闲,“查,当然要查。臣也想知道,是谁如此丧心病狂,谋害太后,到底是想做什么?而这段时间内,能进出长春宫的,除了修成君、太子殿下和陛下就没有别人了。当然,臣敢打包票陛下和此事绝对无关。”

    言下之意就是说,凶手就只有冷月和太子两个可能。

    “韦侯爷此言差矣,除了妾身和太子殿下,这长春宫还有一些人何以随便进出,那就是御膳房送膳食的内侍和太医院送药来的小童。所以陛下只要命人去遍查这些来过长春宫的内侍和小童就行。”

    皇帝二话不说,便令易志平带人而去。

    很快,易志平已带了人匆匆进来,福了一福道:“陛下交代的老奴都已经做了,果然在在其中一位小童的屋里找到了一包香料,还请陛下过目。”

    易志平将那包朱砂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取过轻轻一嗅,目中的瞳孔骤然缩紧,那种厉色,汇成一根尖锐的长针,几能锥人。他失声道:“是那个香味!”

    易志平便道:“皇上所言不错,老奴带人来到太医院后面的厢房检查时,就有一个小童深色慌张,畏畏缩缩的样子。老奴就责问了他几句,没想到他就怕得什么都招了。”

    皇帝冷冷道:“把他带上来!”

    话音落下,两个小太监就押了一个约莫着十一二岁的少年上来。

    冷月回首望去,发现少年的脸上还带了些许轻伤,看来易公公还是用了些手段的。

    皇帝取过那香料丢在了小少年跟前道:“说,这是你哪里来的?又是谁指使你的!”

    少年偷眼瞟着王院判,嘴上却硬:“奴才不知,奴才实在不知啊!”

    “不知?”皇帝森冷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或许让你在天牢里待上几天,你的嘴巴会老实点?”

    小少年一听天二字,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王院判吩咐奴才这样做,奴才实在不敢不听啊,他对奴才说,只要奴才敢不乖乖听话,就要寻个由头赶我出太医院。奴才上有双亲等着奴才的这点俸禄供养,奴才实在不敢不听王院判的话啊!”

    王院判一下子就愣住了,怎么变成了他指使?他什么都没有做!明明是韦侯爷,是韦侯爷!王院判就想开口辩解,却听那小少年又带着哭腔道:“是那日在太医院的甬道里,王院判逮住了奴才,问奴才是不是给长春宫煎药送药的小童。奴才点了头后,王院判就让奴才拿着这包香给长春宫的莲心姑姑。他说修成君不将太医院放在眼里,如此嚣张不就仗着给太后撑腰,若是她治死了太后,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他还说奴才若是不做,他赶了奴才出宫后一样可以找别人做。奴才万般无奈才答应了的。”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王院判气得浑身发怔,心口一阵阵发寒,仿佛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渊里,只觉得四周越来越寒,却不知自己究竟要掉到哪里才算完。

    韦长国轻笑一声道:“原来是王院判?这也难怪了,嫉妒有时候真的会令人失去神智。”

    王院判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韦长国,韦侯爷是把他当炮灰了?

    皇帝微微地眯着眼睛,有一种细碎的冷光似针尖一样在他的眸底凌厉刺出,却不是看向王院判的,而是韦长国。他隐忍片刻,缓和了气息道:“只有一个人的证词,不能作数。”

    韦长国轻轻颔首,恭敬道:“陛下所言甚是。臣也觉得一面之词不可轻信,这小童不是说香料是交给太后身边的莲心姑姑的吗?陛下何不召了连心姑姑来问问?”

    易志平道:“已在殿外候着了。”

    冷月看着莲心姑姑是淡然地走进来,并无任何紧张不安之态,心中不觉有些疑惑。任凭是素日再如何淡然,这样的天威盛怒下,多少也会有些慌张吧?

    冷月的心中也隐约就有些不安,来不及多想,莲心姑姑已经走到殿中,沉稳跪下给皇帝请了安。

    皇帝不屑的挥了挥手,道:“今日也不说这些虚礼。朕只问你,是谁让你将这香放到太后的寝宫?你的目的是什么?”

    莲心姑姑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只是道:“老奴伺候太后,背叛太后无论理由是什么,都是罪该万死。老奴甘愿受死。”

    “你以为一个死就能解脱?”皇帝冷笑道:“你若不将事情交代清楚了,不然不但累及家人,朕还能让你生不如死。”

    莲心姑姑脸上的悲伤之色愈浓,忽然转首向王院判磕了三个头道:“王大人,不是老奴背叛你,老奴死不足惜,可老奴的家人是无辜的啊。”

    王院判的心就是沉了下去,“莲心姑姑,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莲心转头再不看他,只向皇帝道:“是王大人指使的老奴。他拿了老奴在宫外一家人的身家性命来威胁老奴,老奴不得不做。是王大人让老奴将这些香扔进太后寝殿的香炉里,并要老奴穿上白袍,披头散发扮演前朝皇后来吓唬太后。太后见到老奴这个样子后,就喘不过气来,之后就昏死过去了。”

    果然是情绪波动引起的血压骤升,冷月暗暗叹了口气,没想到是被活活吓死的。

    高血压的人不经吓啊。

    只不过,没想到韦长国会直接放弃狡辩,而是将黑锅甩给了王院判。

    可怜王院判,窗外明明是三月末的好天气,阳光明亮如澄金,照在殿内的翡翠画屏上,流光飞转成金色的华彩流溢。他却吓得一抖一抖的,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莲心姑姑继续道:“之后,我便赶紧离开,去通知了王大人,王大人便准备好一切等着长春宫来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急救,好让自己是第一个赶到长春宫,处理一些没有处理好的细节。只是他却忘记了香炉里的香灰,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王院判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求救般地看向了沈郎君,沈郎君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们是早就算好了,万一事发就将他推出来做替罪羊。

    他还傻乎乎地那样替他们为难修成君,如今看来,倒成了他嫉妒修成君的证据之一。

    冷月冷冷地看着王院判,却没一丝怜悯,与虎谋皮,无异于自寻死路。王廷他是自作自受才走到了这一步。王院判她不可怜,同样的,韦长国她也不会放过。

    冷月上前一步,对着皇帝道:“陛下,通过莲心姑姑的话,可以证明妾身方才的话并没有错。太后的确是因为情绪波动,引起的血压骤升,才导致心悸气短性猝死。这完全可以证明,妾身所说的高血压的确存在。而且幕后之人也知道高血压的存在,才会想出惊吓太后,来让太后血压骤升的法子来。”

    只要证明高血压的存在,她就可以继续之前的指正,韦长国用黄麻加重太后的高血压,甚至变相软禁了太后来发号施令。皇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冷笑着看向了韦长国。

    韦长国却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竟没想到,这病真的存在的。修成君果然是神医。哎。”说着他竟然抹起泪来了,“是我太无知,竟然给姑母用黄麻。我也是问过太医院的,他们说没问题我才敢用啊,没想到这般小心,却还是……”

    他越说哭得越伤心,到最后哭得不能自我,泪水汹涌而下。

    只是低垂的眼眸下却是一股冷意,即便证明了高血压的存在又如何?只要他一口咬定并不知高血压此病,谁又能拿他如何?

    不过这个秦氏,是留不得了,她已经搅局太多次了。

    冷月看着素日里高高在上,永远淡然的韦长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捶胸顿足,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果然老话说得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韦长国的演技可真的是,以假乱真啊。不过,韦长国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吗?冷月嗤笑一声,按照之前王院判针对她的那股热情劲儿,就知道他绝对是参与了韦长国的全部计划。如今被韦长国当做弃子抛弃,如何能没有怨恨之意?只要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诱导一下,他绝对能把韦长国给供出来。冷月就笑着走向了王院判,看着发抖的他,淡淡道:“王大人,有什么冤屈只管说出来,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自然会替你做主。”
正文 第二百零四 还是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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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此,韦长国脸上就露出了淡然的笑容。

    太后的遗体自然不会被人解刨,不被解剖,真正的死因就不能确定,也就不能证明修成君说的就是对的。

    王院判见状,乐得直傻笑,仿佛心中已经在呼喊,赢了、赢了!

    “太后猝死前除了呼吸困难,胸闷的预兆,并伴有上腹疼痛痉挛性疼痛。”冷月淡然地仰头看着皇帝,“这些都是心悸气短猝死的前兆。”

    王院判冷笑道,“修成君又在胡说八道了。栗嬷嬷分明就说除了呼吸有些困难,并无其他症状。”

    “太后嘴唇发紫,嘴角有白色唾沫,瞳孔散大黏膜皮肤发绀说明她是窒息而死,窒息而死往往都伴有胸闷。至于上腹痉挛性疼痛,妾身发现太后遗体背弓如虾,身子卷曲,双手死死按压在上腹之上。一般窒息而死的人,都是双手乱挥,怎么会按压在小腹上?”冷月道:“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小腹痉挛性疼痛,实在让她太痛苦了,这个痛苦甚至远远超过窒息所带来的痛苦。”

    皇帝的双眼一下子就变得赤红,他的母后死前竟是这样痛苦!

    “那秦氏你的意思是,栗嬷嬷亲眼看见的还不如你随便推测的可信?”韦长君忍不住辩驳道。

    冷月笑着从自己衣袖里又掏出了什么,上呈给了一旁的易志平,“陛下,这是妾身在太后寝宫发现的。”

    是什么?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去看,只见易公公缓缓打开白色的丝帕,上面只有那么一小撮烟灰死的东西。

    皇帝也不禁皱眉,“你拿香灰做什么?”

    王院判看到那个香灰却觉得有一种要虚脱的感觉,一面觉得不可能,一面看着秦冷月那笃定淡然的样子又如置冰窟。

    一面是火,一面是冰,这样来回折磨着,让他牙齿不停地磕动,时不时地发出声音。

    韦长国皱起眉头看向王院判,这个没用的东西,生像是要失禁的模样。

    冷月便道:“妾身一进寝宫,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找不到哪里不对,百思不得其解。可就在要出来时,突然就只知道哪里不对,是香味不对。屋子里的香味并不是平常我来替太后诊病时闻到的味道,而是一种新的味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香?妾身觉得奇怪了,就弄了些香灰出来,还请陛下召了宫里的香侍验验,这里头究竟有什么。”

    皇帝二话不说就命人去将宫中专研香道的香侍带来。

    等待的过程中,大殿内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是那么轻微。

    这殿内,每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心思各异,连太子也是。皇帝望着殿内垂首的众人突然有了一种无力感,或许哪一天他也会像母后一样,被这群人给害死了!

    香侍匆匆而来,给皇帝请安了后,未来得及给众臣见礼就被带到了内殿去研究香炉里的香灰。

    烧完的东西,能查出什么?王院判害怕得双腿发抖,却不断提醒自己,没有事,没有事!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香侍就出来了。

    他恭恭敬敬地道:“回禀殿下,这香里分别有百合、依兰、广藿香、迷迭香、香豆蔻。”

    寻常人这样听起来可能觉得都是些昂贵的香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些在阴谋诡计中摸滚打爬多年的大人们,却不会这么认为。

    冷月嘴角却露出了嘲讽的弧度,这些香料一点点可能会让人身心放松,可是这样大剂量的放在一起,却有迷惑人心智,使人神志不清的作用。栗嬷嬷说不出其他的症状,不是因为其他,就是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完了!查出来了!王院判最后一线期望也破灭了,他没有指望了,没有了。

    不,不,他不服。

    “可这和太后有什么关系……”王院判用尽全身的力气,道,“或许是你故意让人点的,为的就是迷惑大家的方向,不将注意力放到你治死人这一点上!”

    他情绪有些波动太大了,说完这句话,就弯下腰在那拼命喘气,似乎是被气到死的。

    冷月看着挣扎的王院判,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是了!是了!

    她不是个愿意鄙人到绝境的人。但是也不想让人随意欺负她。

    尤其是在生死关头,谁也不用跟谁客气。

    冷月安静地看向王院判,眼睛里有些悲悯,“王大人倒是提醒了我,或许真的是有人故意点的。要知道,高血压患者是最忌讳情绪波动,大喜大悲都会让血压骤升。”冷月说着就看向了皇帝,“说不定有人利用太后神志不清的这段时间,说了什么话,又或许做了什么事,让太后情绪波动了!”

    在极端的安静中,王院判睁大了眼睛,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她为什么会知道!

    他多么期望他能驳斥秦冷月,只是他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来了,性命就这样被人握在手里,他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

    眼见情况不对,韦长国微微看了一眼沈郎君。他便立即上前,“先别说什么从未听过的高血压,就是情绪波动会使人猝死这件事,微臣行医这么多年却从来没听说过。”

    冷月脸上没有变化,眼睛里却笑意更浓,讥笑,可怜的目光盯着沈郎君。

    “沈大人可知晓黄花蒿治疟病?”

    沈郎君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沈大人又或者知道青霉素能治杨梅疮?还能治坏血病?哼,这就是你我的区别,我知道的永远比你多。”

    沈郎君颤抖起来,仿佛有冰棱直***他的胃里,翻腾着他张嘴就会吐出来。

    冷月不让沈郎君有喘息的余地,“沈大人,我们不必口舌之争。证据就在这里了,有人故意换了太后寝殿的香,无论这香的作用是什么,那人的不轨之心昭然皆知。”冷月说着浅浅一笑道:“只要陛下下令彻查,是谁岂不是轻轻松松?”从韩凌霜那里看过去,冷月昂着脸,一双眼睛如同闪烁的璎珞,顾盼中带着些许嘲讽,那种听起来很柔和的语调,却格外的坚定。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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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瞧不过去,连忙伸手制止了她,“你别磕了,我给你看,你说说症状吧。”

    韩凌霜却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冷月会在这辆马车上?

    他刚刚想要提醒冷月小心,一扭头却看到冷月已经在替那人号脉了。那女子低头,声音轻得仿似一缕幽魂:“我吃不下饭,总是吃了就吐。”

    冷月听不清她的话,下意识就将身子凑了过去。

    不好!韩凌霜察觉到女人眼中的杀意,伸手就要去挡。

    那女人却抢先一步,伸出手狠狠扼住了冷月的脖子。

    冷月一时不防她如此,立刻伸手去拽,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力气大得可怕,根本拽不开。她拼命伸手凌空抓着,只觉得喉头一阵阵痛得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韩凌霜一掌要劈到女人的后背,却发现她纹丝不动,要知道那一掌他是用了内力的,可见这女人是会功夫。他下一掌就又劈了过去,这一次那女人终于晃动了一下,乘着这个机会,他赶紧又伸腿踹了一脚,将疯女人踢出了车厢。

    却没想到那女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手拽住了车帘,没有彻底掉下马车,她一个挺身就又回到了车厢,一把拔下头上的木钗狠狠向冷月刺来。那木簪的一头却是铁制的,磨得极其锋利,显然是有备而来。

    眼看那钗子的锋尖避无可避,朝着冷月面门直刺而下,韩凌霜伸手一把挡住了钗尖,将自己的手臂横贯其下。

    沉闷的一声痛呼,有鲜红的血一瞬间迸开,落在冷月的面上,温热而芬芳。

    那女人没想到韩凌霜会用手去挡,一时行动有些滞缓,便被韩凌霜再次用掌劈了出去。

    这次韩凌霜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女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冷月赶忙握住韩凌霜的手臂细看,只见他的臂膊上,一条深深的血痕从手肘到手腕直划而下,鲜血涌出处皮肉翻起,触目惊心。

    不由得红了眼,慌不迭地翻出药箱拼命地寻找着纱布和金疮药。

    韩凌霜手臂上不断有鲜红的血液滴落,疼得他直皱眉,却极力忍耐着道:“丫头别哭,一点皮肉伤而已。倒是你,没被吓着吧?”

    冷月直哭鼻子,一边上药,一边带着哭腔道:“你都这样了,我能比这个更怕么?”

    韩凌霜强笑着安慰道:“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没有伤及筋骨就好。”

    冷月的泪一滴滴落下,洇在纱布上,衬着不断沁出的鲜血,似绽出一小朵一小朵艳色的梅花:“可是伤得这样深,一定会留疤了。”

    韩凌霜就笑了,“男人留点疤算什么,你不总嫌我长得太过阴柔,这不添了点阳刚之气。”

    冷月的喉头隐隐还残留着被那女人扼过的痛,然而此刻,却被更深更重的感动填满了。

    简单的包扎过后,冷月就和韩凌霜一起下车去踢醒了那女人。

    “你是谁?”冷月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冷声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女人却冷哼一声,咬牙道:“你永远不会知道!”说着一个反手,不知道给自己喂了什么,下一秒整个人就抽搐起来,有鲜血不断顺着七窍缓缓流出。

    冷月不忍再看,转身回了马车,韩凌霜也紧随她而上。

    “她不说,我也知道,是韦长国。”冷月低头整理着药箱,“真是晦气。”

    韩凌霜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浓厚的杀意怎么也遮挡不住。

    ……

    再说这厢,沈郎君还未被押送出宫,在甬道上被太子一行人给拦住了。

    段少白对着押送的侍卫道:“父皇说了,到了顺天府,你们要好好照应沈大人才是,千万别让他在里面受委屈。”

    那侍卫便阴阳怪气的笑了,应了声后,上前就去拉扯还愣在原地的沈郎君,沈郎君的手腕顿时传来清脆地“咔嚓”声,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厉声尖叫起来,再也顾不得去猜测太子的意思。

    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了。

    “好了,赶紧的吧,”段少白说完转身出去,沈郎君却还在挣扎,旁边的侍卫道:“太子爷,沈郎君好像得了羊癫疯,可怎么办才好。”

    段少白没有思量道:“那就想办法让他安静下来。”

    听得这话沈郎君抬起头,皱起眉头跳脚,“太子您不能滥用私……”

    话才说到一半,不知道哪里来的凉水顿时泼在他脸上。

    而太子已经走了挺远了。

    “我们这些人不会别的,只知道这些粗笨的法子是最快让人安静下来的。”那侍卫就笑道。

    沈郎君狼狈之下却还想要开口,嘴里却突然被塞进咸臭的东西,然后几个侍卫的拳脚便铺天盖地落下,紧接着身体各处柔软的地方都被人踹了一脚,是说不出的疼,他的鼻涕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沈郎君,你要是觉得有什么话想说就动动手指,哥儿几个听着呢。”

    这些人是要从他嘴里掏出些什么。沈郎君豁然想了明白,他想起韦长国的话,死咬着嘴唇不开口。方正这些人不能将他打死。

    偏偏那些人拳脚都知晓应该落在何处既不会让他死,又能让他疼的死去活来。

    沈郎君实在疼得受不了,眼泪直直往下掉,就忍不住伸出手来,立即就有人将他嘴里的东西掏出来。

    东西离开嘴他才看到是什么,又酸又臭的袜子,沈郎君忍不住呕起来,仿佛要将肠子都吐干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太子!太子殿下您不能滥用……”

    “你就别喊了,太子爷走远了,听不见了!”

    太子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把自己留给这几个人慢慢折磨,直到全部招供了为止。

    可是招供了他就必死无疑,不招供他就要一直受罪。沈郎君想到这一点就瑟瑟发抖,尤其是他身上已经被水淋透了。

    “哟,这是怎么了?热的打摆子?”

    “来来来,再来一盆冷水,你别担心,有我们哥儿几个照应,管叫你浑身通泰。”笑声从周围传来。沈郎君绝望地闭上了眼,三月春光好,他的春天却再也不会来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准备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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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冷月和韩凌霜都睡不好,不仅仅是因为今日遇刺的事,也因为二人都不知道未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转日一早,天还未亮,雯雯却突然闯了进来。

    迷迷糊糊间,冷月隐约听到苏伦他们一行遇到了阻碍,不能继续前行,需要冷月去与他们会和。

    冷月摇了摇头,睡眼惺忪地嘟囔道:“这种关键时刻,我不能离开临帝。”

    “可是……”雯雯就有些不开心,公主殿下对复国的事,永远都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这个时候,我无故离京,必然会引起韦长国的注意,这不反而暴露了苏伦他们的行踪吗?”冷月总算是彻底清醒了,清晰地回答道。

    雯雯没有说话。

    这时候韩凌霜已经晨读完回屋。

    他察觉到屋里有些凝固的气氛,一边用毛巾擦拭被墨汁沾染的手,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雯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千万别让姑爷知道了。

    冷月懒洋洋地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道:“他是知道苏伦的,你也别支支吾吾的。”

    “苏伦?”韩凌霜放下手中的巾子,走到了冷月的身后,一手将她揽进了怀中,将脸伏在她的肩头,紧紧地扣住她的细腰,在她耳边轻声呵气道:“你这臭丫头,有瞒着我做什么了?”

    “痒的”冷月笑着反手去推他的脑袋,“你怕什么啊?怕我被人占了便宜去?或者是出了别的什么事?让你心中焦虑无处发泄?”

    韩凌霜靠着她的肩头闷笑:“我们丫头怎么这么聪明,都被你猜中了。”

    冷月翻了个白眼,“好了,不和你贫嘴了。是苏伦他们需要我过去一趟,有东西要亲自给我。”

    雯雯有些疑惑地看着冷月,不是说姑爷都知道吗?

    只是让雯雯更加疑惑的是,韩凌霜的回答。

    “那你就去吧。”韩凌霜放开了冷月,抬起头来,“刚好也能躲一躲风头。”

    冷月嗤了一声,看着他片刻,忽然伸手就揪住他胸前的发丝,拉着他的头再次低下头,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避什么风头?我怕他们不成?”

    “我怕你不成吗?”韩凌霜挑眉笑了笑,顺带在她粉嫩的唇上咬了一口:“姑奶奶,你赶紧出京,好让我过几天逍遥日子。”

    太子已经开始行动了,韦长国绝不会坐以待毙,京中恐怕要变天了。

    他不能再让冷月陷入这个漩涡之中了,他小心翼翼,收敛锋芒十余载,如今为了护得住自己心上那一抹朱砂的周全,他或许要改一改那个温吞的性子了。

    “逍遥日子?是去花香街逍遥吗?找几个妹妹姐姐回家?”冷月娇嗔着轻轻咬了一口韩凌霜的脖子。

    “这一辈子,我有你一个就足够了。”韩凌霜就趁着她松口的一刻,顺势就吻住了她的双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人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冷月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从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

    只是脑中有一个念头,让她不由得分神——时间若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不过时间过得太快,她很快就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

    “呼”韩凌霜终于放开了她。

    冷月喘着气,微微红着脸,无力地靠在韩凌霜怀里,叹了一声:“你就不怕我跑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韩凌霜一顿,低头看着她,眸光幽幽若深不见底的大海:“不会的,你跑,我就追。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冷月很想说,他要是追不上,她会停下来等他。

    但是想想,这好像是在说韩凌霜没她厉害。虽然冷月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她还是精乖地没说,只是微微一笑:“那我就听你的。”

    韦长国之所以敢如此放肆,不就仗着苏厚来和席琼两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站在他身后吗?

    既然如此,她就弄个更厉害的军队,看谁干翻谁!

    苏伦口中的狼军不是所向披靡吧?那就直接把军队弄过来,起兵造反得了,当然理由是清君侧,弄死韦长国和段玉璜后,就让太子上位。

    当然,冷月也只是想想。

    那只传说中的军队究竟还存不存在,也是个大问题。

    “对了。”冷月想起了什么,“走之前,我得把余下日子给陛下的药配好,免得到时候陛下偏头痛犯了,又该被那些道士哄着吃丹药了。”

    韩凌霜微微一惊,“你什么时候给皇帝陛下治病了?”

    冷月便笑道,“前段时间,我替太后治病时,陛下的偏头痛犯了,我便顺手瞧了一下,效果不错,陛下就让我替他开了一些药。”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没有人知道她在背后付出的努力。

    为了能得到给皇帝治病的资格,她每次给太后治病时,都会偷偷观察坐在一旁的皇帝。

    皇帝总是一副疲倦的样子,连连打着呵欠,时而还会揉捏太阳穴。

    她便猜测,皇帝可能患有头风眩。

    而紧张、焦虑、疲劳和空腹饥饿会引发头风眩。

    所以没回进宫,她都会皱眉摆出一副事情很严重的臭脸,从而让皇帝以为太后的病没有好转,而感到紧张焦躁。

    而且每每她都会拖到午膳时间后,才结束诊治,让皇帝饿了不少次肚子。

    果不其然,连续劳累的第五天,皇帝的头风眩再次复发了。

    她早有预备地拿出了自制的药粉,喂了皇帝吃下去。接下来的事,就和她跟韩凌霜说的差不多了。

    那药粉是由米囊花种子提炼出来的,秦太老爷的手札上叫这种花为罂粟,具有止痛镇定的作用。

    罂粟犹如它美丽的名字一样,它长得也极具诱惑力,美得让人窒息。只是它的一个药效,也与它魅惑的样子十分匹配,那就是它不但能够镇痛,而且食用之后,渐渐地会依赖上如同五石散一般,不,容易上瘾的程度远远高过五石散。而且服药之人的身体会渐渐瘦弱,但精神会经常处于极度萎靡与亢奋之间,性子也会改变,一旦断掉就会生不如死。可若是一直吃下去,渐渐地,生命就会跟着慢慢流逝,直到死亡。有时候,救命的药也能成为致命的毒药。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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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郎君怔怔地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冷月离开前悲悯的目光,只觉得天灵盖被人狠狠剖开,贯入彻骨寒冰,冷得他完全无法接受。

    韦长国只是看了一眼他,带着那群大臣也走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他和奉命来带他去天牢的侍卫。

    “快走!”那侍卫突然厉声道。

    原本梦游似的沈郎君心中豁然慌乱起来,顾不得别的站起身子就向殿外跑去,韦侯爷不能就这么放弃他,皇帝抓他不就是为了从他嘴里掏出些什么吗?若是他被侍卫带走,在牢里势必会被盘问,他早就听说过那些骇人的刑具,若是对他用那些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出真相。

    但是韦侯爷一定不希望他说出来,而死人的嘴巴是最严密的,什么也说不了。

    所以,只要到了那个地方,他一定会死的!

    不行,他的药铺才刚刚起步,他也才刚刚爬到太医医正的位置,他还没来得及复兴沈家。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没想到才跑了几步,腿上一痛紧接着腰上有东西砸过来,他一下子趴在地上。

    “让你跑。”

    听得身后传来的声音,沈郎君只觉得万念俱灰,正不知如何是好,抬起头忽然看到殿门外的那双黑色金边的官靴,他张嘴拼命大呼起来,“侯爷,救命,侯爷救……”

    韦长国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笑着转动了扳指,然后左手食指置于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cmread type='page-split' num='1'/>

    <span>那个扳指,又是那个扳指,王院判私生子的扳指。他们早知道,跟着韦长国做了这件事,一旦失败是要株连九族的。王院判早早地将私生子藏了起来,以防万一,给自己留个后人。却没想到关键时刻,韦长国却用他的私生子威胁了他。

    哼,韦长国现在转动这个扳指,是同样拿家人的性命来威胁他吗?只可惜,他的族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死绝了,至于那位沈夫人,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他的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他必须活下来!

    韦长国看着沈郎君还在拼命向他爬来,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愤怒所代替,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只当沈郎君会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也是个糊涂虫。

    任凭侍卫如何呼喝,沈郎君还拼了命般向韦长国那边爬去……

    侍卫似是失去了耐心,从腰间抽出带着刀鞘的宽刀,抡圆了膀子,一下子就拍在沈郎君的腰上。

    沈郎君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另一个侍卫也将宽刀拍上去,沈郎君疼地一口咬在自己手背上,鲜血顺着他的手背缓缓流下,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

    他本来是欢欢喜喜来看秦冷月的笑话,他期望着看到秦冷月被皇帝刺死,却没想到最后死的会是他……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意,前一刻他心中还是眼光明媚,这一刻所有一切全都轰然塌陷,他要怎么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能活得下去吗?

    沈郎君终于忍不住,松开了手,哭嚎了起来。

    韦长国见状伸手示意了后面的侍卫等待一会,而后蹲下身,附在沈郎君的耳边低声道:“你识相一点的话,就乖乖呆在牢里,什么也别乱说。这样你还有机会活下去,等事情风头过了,我就寻个死囚替了你的身份的自戕,而你就换个身份离开临帝重新生活。但是你要是胡乱说了什么,那是什么罪你知道的,你我以及你的夫人都是要五马分尸的……”

    说完,韦长国就站起了身,正了正衣襟,昂然而去。

    ……

    太子一派的人陆续出了宫,冷月也和韩凌霜、许文筠、黄太医一起到了朱雀门。

    正在门前等待车马,冷月看到大步走过来的董昭。

    今天的事要不是有太子在场,恐怕皇帝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冷月想着上前向太子行礼。

    太子看着眼前的女子,穿着翠竹澜边的纱裙,温顺地轻轻曲膝,和普通的内宅妇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们都明白眼前人是那样不寻常。

    “没想到,还是让韦长国逃脱了。”冷月的声音清澈却带着一点懊恼。

    “月儿你已经让我们刮目相看了。”段少白道,“只是可怜父皇伤心的肝肠寸断。”

    “韦长国他会有恶报的。”冷月笃定道:“沈郎君很是贪财怕死,之后,殿下从他下手就一定能揪出韦长国的把柄。”

    “这件事,你不准再参合!”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冷月扭头,看到的是韩凌霜阴沉的脸。

    他们夫妇要说话,太子和许文筠以及黄太医很识相地都各自先离开了。

    两个人这样相对而立,身边人来人往,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晌,韩凌霜才叹了口气道:“今日如此惊险,我再受不起第二次了。”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

    “你为何不相信我一次。”韩凌霜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我并不是只能站在你身边什么也帮不上的无用之辈。”

    冷月刚要说话,天边一声炸雷,雨点就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韩凌霜赶紧将她护在了怀里,用手替她挡着。

    刚刚驱车赶到的韩府下人赶紧摸出一把油纸伞,打开急匆匆地向这边迎过来。

    二人被下人簇拥着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韩凌霜顾不得自己全身湿透,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巾子,就覆在了冷月的脑袋上,细细的擦拭了起来。

    冷月透过大巾子露出的缝隙,看见雨水顺着韩凌霜散下的发丝一滴滴落下,双眼不知道怎么就是一酸。

    他总是害怕,害怕她不开心,害怕她生病,害怕她受伤。

    她却一味的任性,一味的不管不顾,从没有注意到他的害怕,和他在自己身边张开双手尽力维护的样子。

    将她头上的水都擦干了,韩凌霜又拿了一件兜风盖在了冷月的身上。

    “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不管了。”冷月说着笑容展开,“以后没有把握的事,我都会询问了你的意见再决定去不去做。”

    冷月脸上的笑容,让韩凌霜微微有些吃惊,觉得异常的温暖,小丫头是因为在乎他的感受,她这样倔强,强势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把发髻放下来吧。”冷月跪坐了起来,举起巾子想要去擦韩凌霜的湿漉漉的头发,“也没人看到,不然受了寒就不好。”

    说着顺手就抽出了他发髻上的簪子,然后取下了玉冠,一头乌黑的青丝就这样流泻而下。

    冷月高举着手就停在了半空,长发披肩的韩凌霜,比起素日里的俊朗,更多一分令人窒息的魅惑。

    精致的下颌,上扬的唇角,高而直挺的鼻梁,一双线条婉转曳丽宛如工笔勾勒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极为长而卷翘的黑凤翎羽一样的睫毛上还挂有晶莹的水珠,与他几乎没有瑕疵的肌肤相互辉映。

    冷月在感觉到他的目光轻柔如月光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只能屏住呼吸。

    若晨曦之露,九天明月——剔透明媚。

    “你是不是又爱上本公子了?”他眼底有流动的光,仿佛觉得冷月眼底闪过的惊艳与痴迷很有趣。

    但是下一刻,他唇角的笑容就僵在那张完美如天人的脸上。

    因为看得太过入迷,冷月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偏向了门帘那边,然后一个倒栽葱,咣啷当摔出了马车。

    幸好韩凌霜眼疾手快迅速地拉住了她,才不至于摔下马车。

    他一个用力,就将她重新拽了马车。

    韩凌霜看着她。忽然眉梢轻挑,微微眯起眼,“本公子确是风流潇洒,但你也不必看得如此入迷吧!”

    “不要脸!”冷月娇嗔着推开了韩凌霜,正要挣扎着坐起,突然马车一个急刹,她就又栽倒了韩凌霜的怀里。

    韩凌霜乐得又是快怀大笑。

    “车夫!你就不能稳一点吗?”冷月羞极。

    外头的车夫便道:“奶奶,有个女人拦车……”他话没有说完,只听哎呦一声,就再没了动静。

    冷月好奇地伸手去掀开车帘子,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却见一个女人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上只别了一支木簪子,肉几乎都干透了,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唯有一双干枯的眼,黑得让人生出怕意。她已经爬上了车辕,而韩府的车夫摔在了不远处。

    韩凌霜见状,紧张地将冷月护在了身后。冷月也有些紧张地趴在韩凌霜的肩上,看着那个女人。这人是谁?这么会来拦她的车?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那女人却扑通一声跪在了车辕上。

    “是医仙娘娘吗?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那女人说着,就不断地给冷月磕头。

    冷月和韩凌霜面面相觑,求医的?

    那女人却是一味的磕头,将额头都磕出血来了。冷月瞧不过去,连忙伸手制止了她,“你别磕了,我给你看,你说说症状吧。”韩凌霜却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冷月会在这辆马车上?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恐吓
    A,重生娇蛮小医娘最新章节!

    这一夜,冷月和韩凌霜都睡不好,不仅仅是因为今日遇刺的事,也因为二人都不知道未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转日一早,天还未亮,雯雯却突然闯了进来。

    迷迷糊糊间,冷月隐约听到苏伦他们一行遇到了阻碍,不能继续前行,需要冷月去与他们会和。

    冷月摇了摇头,睡眼惺忪地嘟囔道:“这种关键时刻,我不能离开临帝。”

    “可是……”雯雯就有些不开心,公主殿下对复国的事,永远都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这个时候,我无故离京,必然会引起韦长国的注意,这不反而暴露了苏伦他们的行踪吗?”冷月总算是彻底清醒了,清晰地回答道。

    雯雯没有说话。

    这时候韩凌霜已经晨读完回屋。

    他察觉到屋里有些凝固的气氛,一边用毛巾擦拭被墨汁沾染的手,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雯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千万别让姑爷知道了。

    冷月懒洋洋地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道:“他是知道苏伦的,你也别支支吾吾的。”

    “苏伦?”韩凌霜放下手中的巾子,走到了冷月的身后,一手将她揽进了怀中,将脸伏在她的肩头,紧紧地扣住她的细腰,在她耳边轻声呵气道:“你这臭丫头,有瞒着我做什么了?”

    “痒的”冷月笑着反手去推他的脑袋,“你怕什么啊?怕我被人占了便宜去?或者是出了别的什么事?让你心中焦虑无处发泄?”

    韩凌霜靠着她的肩头闷笑:“我们丫头怎么这么聪明,都被你猜中了。”

    冷月翻了个白眼,“好了,不和你贫嘴了。是苏伦他们需要我过去一趟,有东西要亲自给我。”

    雯雯有些疑惑地看着冷月,不是说姑爷都知道吗?

    只是让雯雯更加疑惑的是,韩凌霜的回答。

    “那你就去吧。”韩凌霜放开了冷月,抬起头来,“刚好也能躲一躲风头。”

    冷月嗤了一声,看着他片刻,忽然伸手就揪住他胸前的发丝,拉着他的头再次低下头,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避什么风头?我怕他们不成?”

    “我怕你不成吗?”韩凌霜挑眉笑了笑,顺带在她粉嫩的唇上咬了一口:“姑奶奶,你赶紧出京,好让我过几天逍遥日子。”

    太子已经开始行动了,韦长国绝不会坐以待毙,京中恐怕要变天了。

    他不能再让冷月陷入这个漩涡之中了,他小心翼翼,收敛锋芒十余载,如今为了护得住自己心上那一抹朱砂的周全,他或许要改一改那个温吞的性子了。

    “逍遥日子?是去花香街逍遥吗?找几个妹妹姐姐回家?”冷月娇嗔着轻轻咬了一口韩凌霜的脖子。

    “这一辈子,我有你一个就足够了。”韩凌霜就趁着她松口的一刻,顺势就吻住了她的双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人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冷月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从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

    只是脑中有一个念头,让她不由得分神——时间若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不过时间过得太快,她很快就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

    “呼”韩凌霜终于放开了她。

    冷月喘着气,微微红着脸,无力地靠在韩凌霜怀里,叹了一声:“你就不怕我跑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韩凌霜一顿,低头看着她,眸光幽幽若深不见底的大海:“不会的,你跑,我就追。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冷月很想说,他要是追不上,她会停下来等他。

    但是想想,这好像是在说韩凌霜没她厉害。虽然冷月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她还是精乖地没说,只是微微一笑:“那我就听你的。”

    韦长国之所以敢如此放肆,不就仗着苏厚来和席琼两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站在他身后吗?

    既然如此,她就弄个更厉害的军队,看谁干翻谁!

    苏伦口中的狼军不是所向披靡吧?那就直接把军队弄过来,起兵造反得了,当然理由是清君侧,弄死韦长国和段玉璜后,就让太子上位。

    当然,冷月也只是想想。

    那只传说中的军队究竟还存不存在,也是个大问题。

    “对了。”冷月想起了什么,“走之前,我得把余下日子给陛下的药配好,免得到时候陛下偏头痛犯了,又该被那些道士哄着吃丹药了。”

    韩凌霜微微一惊,“你什么时候给皇帝陛下治病了?”

    冷月便笑道,“前段时间,我替太后治病时,陛下的偏头痛犯了,我便顺手瞧了一下,效果不错,陛下就让我替他开了一些药。”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没有人知道她在背后付出的努力。

    为了能得到给皇帝治病的资格,她每次给太后治病时,都会偷偷观察坐在一旁的皇帝。

    皇帝总是一副疲倦的样子,连连打着呵欠,时而还会揉捏太阳穴。

    她便猜测,皇帝可能患有头风眩。

    而紧张、焦虑、疲劳和空腹饥饿会引发头风眩。

    所以没回进宫,她都会皱眉摆出一副事情很严重的臭脸,从而让皇帝以为太后的病没有好转,而感到紧张焦躁。

    而且每每她都会拖到午膳时间后,才结束诊治,让皇帝饿了不少次肚子。

    果不其然,连续劳累的第五天,皇帝的头风眩再次复发了。

    她早有预备地拿出了自制的药粉,喂了皇帝吃下去。接下来的事,就和她跟韩凌霜说的差不多了。

    那药粉是由米囊花种子提炼出来的,秦太老爷的手札上叫这种花为罂粟,具有止痛镇定的作用。罂粟犹如它美丽的名字一样,它长得也极具诱惑力,美得让人窒息。只是它的一个药效,也与它魅惑的样子十分匹配,那就是它不但能够镇痛,而且食用之后,渐渐地会依赖上如同五石散一般,不,容易得多。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夜袭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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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一条灯火通明的长廊,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石砌的大厅,律方边让众人坐在大厅稍等,便都退了出去。

    “奥朗德,你不在黑水堡待着,来我阳戟城做什么?”一道削瘦的修长身影慢慢地从幔帐后款步而出。

    冷月闻声,抬眼看去,不由一愣,这人是阳戟城城主?

    来人一席淡青直缀,玉带束腰,深目高鼻,肤色飞雪白,一双碧蓝如海的眸子让冷月瞬间想起了这阳戟城上澄澈的天空,金色的发长到腰间,以玉扣扣在脑后。

    雅利安人!冷月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这个词,西境的雅利安人怎么会跑到北国来?而且还是阳戟城的城主。

    “斯诺大人的母亲是般遮罗国人,所以承袭了两国之优秀血统,自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您可能不知道,他可是我们北国姑娘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就,就想姑爷是琉璃国姑娘的梦中情人一样。”雯雯在一旁双眼发直,直直地盯着斯诺瞧。

    冷月微微颔首,是挺俊俏的,但是还比不上她家韩凌霜。

    斯诺的目光只是在奥朗德身上停留一会儿,就转移到了冷月身上,他碧蓝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微的诧异之光,随后轻笑:“奥朗德,如果我没猜错,你好像给我带了一个大麻烦过来。”

    说罢,他挥了挥手,就有蒙着面纱的女人端着茶水进来,他自顾自地坐下来,端了茶笑眯眯道:“这位姑娘,这茶可是琉璃国的好茶,你不喝吗?”

    正在四处打量的冷月一怔,斯诺居然会说琉璃话,而且还说得不错!

    雯雯又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您有所不知,北国的贵族基本都会说琉璃话。”

    香茶上来之后,斯诺才将目光又投向了奥朗德,笑道:“奥朗德,你是不是很懊恼是我继承了砂阳堡。”

    奥朗德正在吃茶,闻言一下子抬起头了,道:“你说呢?”

    斯诺笑着摇摇头:“我也想做个闲散公子,只是兄长……”他说着叹了口气,又道:“不说了,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奥朗德轻笑,吹了吹杯子里的茶:“你难道不先给我准备接风宴?。”

    斯诺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奥朗德,“接风宴没有,要吃的,自己找厨房。等你吃饱了,再来和我说话。”说着就拂袖离开了。

    冷月有些诧异,这位城主居然这么任性,说走就走,将客人直接撂在一边?

    冷月被安置在靠西第三层的房间里,一出阳台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砂石山。

    正当她要简单梳洗一番,好洗掉这一路风沙吹过,黏在她头发上的沙子,奥朗德却推门而入,给了她一身白色的锦衣和玉带束腰示意她洗漱完后就穿这一套。

    要她扮成男人?冷月虽然不明白奥朗德的用意,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熟悉过后,她就换上了这一套衣服,长发束以白玉长簪简单地固定在脑后。

    她原本就生得清美妩媚,所以便在脸上拍了些黄茶粉,把眉毛描粗了,倒是看起来像个俊美书生。

    方正他们城主都长得和个女人似的,这城里的人见到小白脸书生也不会奇怪吧?

    “您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了奥朗德温柔的声音。

    冷月搁下眉笔,淡淡地道:“进来。”

    雯雯便过去将门打开,奥朗德进了门,看到冷月的样子,满意地颔首笑道:“殿下这幅样子,也算是翩翩公子,迷倒众生了。”

    冷月翻了个白眼,“别贫嘴,你坐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小月儿有什么话要问我?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奥朗德依言坐在了圆桌之边,笑眯眯道。

    冷月为他倒了杯茶,淡淡一笑:“我只想问问你,我们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不是说去搭救爱隆和苏伦吗?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磨磨蹭蹭?还有斯诺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奥朗德看着冷月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只管跟着我,我做事都是缘故的,至于斯诺,他对谁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必太放在心里。”

    冷月摇了摇头,“他看我的眼神不是什么高高在上,而是另外一种,怜悯?又有点害怕,还有点憎恶,说不上的感觉。”

    奥朗德闻言,沉默了一会子,忽然笑了:“都说南国的女子心思细腻,果然如此。不过你还是不要多想,斯诺的家族是效忠于黑水堡的,他再如何讨厌我,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冷月笑了笑,她们这些天天在内宅里互相别风头的女人,心思能不缜密吗?

    “一会儿大厅里就有宴会,你准备好了就下去吧。”奥朗德说完,就离开了。

    “北国的贵族为什么会效忠于另外的贵族家族?“冷月有些好奇地对着雯雯问道,同样是贵族,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低人一等?

    “嗯,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一些贵族的领地,都是他们效忠的家族封赏给他们的。”雯雯道。

    “普通的城主也可封赏土地?”冷月微微有些惊讶,这有点像很久以前琉璃国的诸侯分封制。

    “只有领主可以封赏土地,而黑水堡的主人就是西边四城的领主。所以斯诺大是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您的确是多虑了。”雯雯笑道:“好了,我们该下去了。”

    冷月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北国人发了誓要效忠,就一定不会背叛吗?”

    雯雯一怔,脸色一变,“也不是,但是一般人都不会做出背叛领主家族的蠢事,否则他的家族就会名声扫地。”

    只是名声扫地?冷月暗暗皱眉,这个结果根本没有什么震慑力嘛。

    “殿下要是不放心,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雯雯说着就推开门,半个身子已经出了房门。

    冷月也不再纠结,只是笑笑,跟着下了楼。

    她们二人下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二三十张长案几基本都坐满了人,众人席地坐在软毛毡上,每人面前的台子上都摆上了各色的菜肴,其中最让冷月流口水的就是大盘鸡了。饮品则是奶茶、酥油茶、马奶酒、葡萄酒,正中央燃烧着好几堆火焰,架着三只羊在烤,金黄的皮肉不断地往火堆上滴着油,孜然和各种香料与烤肉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宴会厅,让人垂涎欲滴。

    一边有侍从们拿着小刀不断地从那些烧烤好的羊身上片下肉来,然后装在磁碟里,再送到了每一位客人那里。

    见冷月落座后,斯诺竟亲自将一碟子香气四溢的羊肉放在了冷月的案几上,笑着用琉璃话道:“这位姑娘,哦,现在是公子了,尝一下我们的烤全羊,这可是在琉璃吃不到的。”

    冷月看着他皮笑肉笑的脸,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厌恶之情。不过她的余光瞥到那碟肉,气就消了一大半,看在美食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

    她道谢之后便试了试味道,果然羊肉香酥滑嫩又有点嚼头,伴着孜然和各种香料的香气,让她忍不住眯眼笑道:“果然好吃,让人能将自己的指头都吃下去。”

    斯诺闻言,一双碧绿的眸子在火焰的跳跃之中,显出一种如翡翠般的美丽色泽来,“来,我敬公子一杯。”说罢便向冷月敬酒。

    冷月倒也不推迟,只笑着端起酒杯喝了起,众人亦都各自敬酒,大朵快颐起来。

    而奥朗德正在酒宴大展风采,几番推杯换盏下来,连斯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魅力。他总能款款温和道出的各种风趣话语,像是一个说书人一样,让你沉迷在他的话语里。并且他看着你的时候,不管被看着的人是男还是女,仿佛能被他迷倒。

    不过,过了今晚,这样的神仙似的人儿,就再也没有了。

    斯诺慢悠悠地品着杯子里的葡萄酒,顺带掩去眸里的精光。

    月上中天,酒过三巡,再加上歌姬舞娘们的表演让众人都陶醉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为尖锐的鸣哨声陡然响起,几乎划破了天空的宁静,也划破了筵席上欢乐的氛围。

    那尖锐的骨哨声响起之后,便是一声接一声的沉闷牛角号的声音响起来,异常急促,有一种奇异的危险的味道。

    斯诺一愣,随后立刻起身,原本含笑的脸瞬间冷峻下去,厉声向自己身边的人呵道:“快,去牵我的马来!”

    那小厮立刻冲了出去。

    冷月听着这声音,又见这大厅里的本地人脸色都变了,仿佛人人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凝滞的样子,她便看向奥朗德问:“这是怎么回事?”

    奥朗德看了看天色,神色凝重地道:“应该是西境人入侵!”

    冷月一愣:“西境人入侵?翻过那座砂石山?太疯狂了吧?还有边境难道没有朝廷的军队吗?怎么会让他们攻进城里?”奥朗德冷笑道:“现任国王上任后就撤掉了设置边境的军队,让我们西边四城自己护着边境!不过我们西边四城也不需要朝廷的兵马援助。”冷月一下子顿悟,是因为黑水堡支持伊雪族的原因吧。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夜袭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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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一下子顿悟,是因为黑水堡支持伊雪族的原因吧。

    她沉默了一会子,又道:“但是阳戟城乃巨石所建,他们怎么能攻进城内?”

    奥朗德摇摇头,苦笑:“今晚因为有宴会,守备可能放松了,他们是乘着夜色,用梯子爬进来的吧。”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牵马过来,奥朗德也跃上了马,他弯腰对着底下的冷月的道:“你和雯雯先回屋休息,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冷月心底是也想去凑热闹的,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去就是添麻烦,毕竟她们还要分神来保护她。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带着雯雯回屋时,突然就看到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沿着旋转楼梯,朝三楼上跑去,看那个方向分明是她的房间。

    那个黑影是想乘乱对她不利?冷月顿了一下,突然扭头看向了真准备扬鞭起步的奥朗德,大声道:“我也要去。”

    这种时候,呆在奥朗德的身边是最安全的。

    奥朗德皱眉看向了冷月,“不要闹了,刀剑不长眼,这可不是玩笑。”

    冷月仰着头,一手已经飞快地拉上了奥朗德的衣角,“我不是开玩笑,这是命令。”

    奥朗德看了看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甚赞同,叹了口气道:“你若是想去也未尝不可,但一定要跟着我,寸步不离。”

    她就是这个意思啊!冷月点了点头,“可以。”

    话音未落,奥朗德忽然俯身下来,长臂一卷,在冷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将她一把捞在了马上。

    随后他挥鞭朝着那马屁股一拍,那马儿立刻撒蹄子就往前冲。

    驰骋之中,奥朗德一手抓紧马缰,一手反手护着背后的冷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一定要跟过来?”

    冷月道:“我看到有个黑影朝我的房间去了,我怕你们都不在有人要对我不利?”

    奥朗德闻言皱起了眉头。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城门处,奥朗德跳下马后又转身立刻将冷月抱下了马,随后快步朝城楼而去。

    冷月自动自发地跟了上去。

    等到登上城墙之后,冷月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的脸色都如此凝重了,只见律方城外原本处处燃气篝火的大道上全都是朝着城内狂奔而来的商贩或者附近村落拖家带口的村民。

    不远处的地平线上不断地传来惨叫之声、女子的呼救之声和孩子的哭泣声。

    还有无数的沉闷马蹄声、尖利的骨哨之声、男子粗蛮狂啸的声音简直如同一群饿狼在疯狂地追逐着那些村民和商贩。

    冷月看着那些朝着阳戟城疯狂奔跑过来的百姓,不由地关切道:“怎么不开门让他们进来?”

    那边斯诺正从手下手中接过一只奇特的铜制瞭望镜看向远方,听了冷月的话,冷笑道:“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开门放他们进来?这岂不是也将西境人也放了进来?为了少数人而将城中千千万万人置于险境,这就是奥朗德你要扶持之人?”

    冷月闻言,微微颦眉,却也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些老弱妇孺的人们一路朝阳戟城狂奔,却又被锁在沉重的铁门外,发出绝望的哭嚎。

    夜间的沙漠气温很低,寒风瑟瑟,冻得人直打颤,空气中的焦味和血腥味夹着那野兽一样的狂笑声渐渐逼近,牵动着城楼上所有的人的心。

    不少城守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滚石、雷木和热油,还有箭手们也准备好了一捆捆的白羽箭,搁在了墙垛边,拉满了弓只等着那些恶魔们靠近。

    那些村民和商贩们只能血溅当场,或者是被掳为奴隶了。

    而成为西境人的奴隶,是比血溅当场更令人恐怖的事情。

    奴隶对于西境人而言就是牲口,怎么折磨都是应该的。

    这时候,一声低沉的号声突然吹响,那是西境人进攻的号子。沉重的号鸣声宛如丧号,回荡在天空之中,也如死亡的宣鸣。

    被关在城门外的百姓的心瞬间凉透,凄厉的哭喊哀求:“求求你们,开开门啊!”

    “求求你们了!”

    “开门啊!”

    “救救我们,开开城门啊!”

    无数悲惨的呼号声夹着孩子们的哭泣之声,响彻了天际,令人闻之流泪。

    城头上所有人的脸色都极为凝重,气氛沉重,那是为了即将再一次亲眼目睹面前屠杀却无能为力的哀伤,却没有一个人斥责斯诺不近人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西境人的可怕,一旦打开城门让西境的铁骑闯进城内就不是死伤几百人的事那么简单了。

    那将是一场屠城的浩劫!

    但是看着那些绝望的百姓和哭泣的孩子,冷月实在忍不住道,“斯诺大人,你就开了城门让他们进来吧。一群人的命也是命啊。”

    斯诺眼底闪过一丝冷色,正要说什么,奥朗德却率先道:“不该拿城里百姓的性命做赌注的。”

    冷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而这个时候,有人乘乱递到了一样东西到冷月的手上,只是淡淡地道:“你吹这个。”

    冷月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把小哨子。她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试着吹了以下。那是一声仿若苍狼对月呼啸的哨声。

    那一声如一滴水滴进了浓稠的夜色,荡开了层层涟漪波涛。

    短短的片刻之后,众人就忽然听见夜空里仿佛传来了震荡声似是什么东西大规模地跑动。紧接着由远及近,那震荡之声伴随着狼鸣,渐渐地响彻了夜空,惊得所有人都一齐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城门外已经布满了发光的绿眼睛。

    “是狼!”

    “是砂石山上的狼群!”

    斯诺诧异地张大了碧蓝的眸子,失声道:“这是……。”

    冷月看到狼群出现时,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仰头再次用力吹响了哨子。

    随后仿佛喝应着她的呼叫之声一般,那些越聚越多的狼群也对月嚎叫了起来,顿时,仿若山崩地裂。

    很快,狼群发现了四周大量的人类,开始一只接一只疯狂地朝着人马冲击而去。西境人正是大笑着策马朝阳戟城狂冲而来,一路将那些倒霉跑得慢的村民斩杀,或者踏死,他们被自己制作的血腥场面刺激得异常亢奋,恨不得即刻就挥刀杀进阳戟城。却没有想到忽然有一群狼向他们扑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被囚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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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起身,将他放置在牢门外的竹篮子提了进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碟子孜然烤羊肉串,一碟子老玉豆腐,一碟子清炒时蔬,一碗羊肉汤并一碗米饭,闻着便香气扑鼻。

    冷月将饭菜拿出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菜肴味道不错,就是咸了点儿,麻烦下次请大厨少放些粗盐,粗盐又不是不要钱。”

    斯诺看着她,微微挑眉道:“看样子公主殿下倒是悠然自在得很,也不怕这菜肴里头下了诸如无毒断肠散的毒么?”

    这位诺多殿下倒是真算得上一位非常好的囚犯了,从待在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很老实,不吵、不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当然,对于他要问的事情也是一问三不知,要不就沉默着不说话。

    竟是完全不怕他用刑的样子。

    当然,他一直认为用刑是下下策,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娇滴滴的公主殿下,万一下手重了,死翘翘了就得不偿失了。

    “你都知道我身份了,怎么会不知道我还是个大夫呢?”冷月吃了一口饭,笑嘻嘻道:“这饭菜有没有毒,我一试就知道。”

    说着她晃动着左手,斯诺这才发现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枚银针。

    尽管表面轻松,冷月还是有些警惕地弓着背,靠着墙角紧盯着斯诺。

    那日,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斯诺弯腰和她说话时,突然对着她吹了一口气,她整个人就开始迷迷糊糊起来,旁边就有个人迅速地用黑麻袋套住了他,再后来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就已经在这地牢里了。

    斯诺看着冷月的模样,忽然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换成了一副盛情款款的多情公子模样,温柔道:“你也不必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冷月看着他那假装的温柔模样,不禁笑道:“你还是收起来那副假温柔的嘴脸吧,真让人起鸡皮疙瘩。你还是适合摆臭脸,一笑牙龈都露出来了,没有那么好看了。”

    “你……”斯诺没想到冷月竟然还敢和他开玩笑,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将他气得半死,却也只能嘴里说着狠话,“怎么,你还在指望奥朗德他们来救你?五天,已经过去五天了,他们大概以为你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冷月瞥着他,淡淡地道:“不指望他们,难道还指望你良心发现,放我出去不成?”

    “看来诺多殿下是个聪明人,你要是更聪明点,就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斯诺似笑非笑地边品茶,边道。

    冷月闻言,叹了一声道,“你是想知道关于雪狼佩的传说真伪,和为什么奥朗德要带我来这里是吗?可我真的不知道,奥朗德他没有告诉我原因。”这话半真半假,虽然他们弄到了那个令牌,可苏伦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狼军和宝藏。至于奥朗德为什么要带她来阳戟城,她还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那你总该知道苏伦在哪里吧?”斯诺悠然地补充,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于殿下您,我已经觉得自己非常的有耐性了,但是我的耐性是有限的。您长在南国,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北国的夜晚有多冷,或许我该将您扔在外面过一夜试试?”

    冷月看了一眼斯诺,明智的选择了开口,“苏伦带着人去找什么狼军和狼军带走的财宝了。”

    斯诺这个人,阴晴不定,不把人当人,冷月丝毫不怀疑,他会把自己扔到外面,独自在沙漠里过一夜。

    斯诺倒是没有想到一直跟着他打哈哈的冷月忽然这么直接地回答了。

    “哦,是么,不过苏伦在寻找狼军和狼军带走的财宝,在整个北国都是人人皆知的事了。我想知道的是他去了哪里寻找?为什么没有带上你,而是让奥朗德带着你来了这里?而且雪狼佩也在你手里,没有雪狼佩,他又如何指挥得了狼军?”斯诺搁下手中茶,目光锐利地看着冷月。

    冷月轻叹了一声:“你那么多个问题,我都回答不过来了。”

    “一个一个回答。”

    冷月暗暗翻了个白眼,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一个个说了答案,“苏伦不喜欢我,他去找这些东西时,我人在琉璃,刚刚成亲。”

    这样的回答,说了和没说一样,这分明在耍他!斯诺忍不住就要发火,但是耐着性子听冷月继续说下去。

    “奥朗德带我来这里,只是说苏伦那边出了些事,让我来搭把手,至于为什么后面两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

    斯诺看了冷月一会,忽然‘哐当’一声将手上的茶盏甩在了桌子上,冷笑出声:“伊雪诺多,是你太小看我,还是我太宽容了,用这等半真半假的话来糊弄我?”

    冷月被他吓得愣了愣,缩到了墙角,眼泪就哗啦啦落了下来,哽塞道:“我真的不知道,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原本在舅舅家好好的,不愁吃喝,还许了个好人家。谁知道突然你们就冒了出来,非说我是什么伊雪族的公主,要我复国,要我报仇,还要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凭什么凶我?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谁在乎这些!”

    说着就坐在地上,干脆埋头哭了起来。

    斯诺神色微凝,看着地上的冷月,沉默了一会子,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本来看着她被关五天还是淡定的样子,以为她会和伊雪族人一样的强硬。他还是看错了,她已经被南国人养得磨去了血统里的刚毅和不羁,变得和那些扭扭捏捏的南国人没什么两样了。

    这样娇滴滴、矫情的千金小姐,苏伦又怎么会看得上?说不定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待斯诺走到阶梯旁时,冷月突然抬起了头,脸上却没有一丝泪珠,眼底是得逞的狡黠之色。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个臭屁又自大的阳戟城城主和苏伦是一个德行,最看不得女人矫情。

    再说斯诺,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身吩咐道:“看好她,除了我,别让任何人接近她。”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一边吩咐身边的狱卒:“看好这个人!”谁知却无人回答他,他正是面露异色,下意识地转脸看向后面两个狱卒的时候,却见那两个狱卒忽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咕嘟嘟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酷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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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诺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一边吩咐身边的狱卒:“看好这个人!”

    谁知却无人回答他,他正是面露异色,下意识地转脸看向那两个狱卒的时候,却见那两个狱卒忽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咕嘟嘟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斯诺脸色一变,脚步也没有停,忽然抽出剑来,就向牢门外冲去。

    而就是这一瞬间,忽然两道锐利的尖峰一下子就向他的脖颈逼迫而来,斯诺一急,足尖一点,不得不向后疾退,但是他刚落地就听见脑后有风声。

    他立刻低头俯身,长剑转身就向后劈去,但下一刻,他就觉得肩后大穴忽然传来一阵锐利的剧痛,那剧痛瞬间向全身蔓延而去,令他不得不一下子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蓦然抬头,却见两道披着狼皮的身影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冰冷得仿佛在看死人的目光透过他们的蒙面巾落在了他的身上,手上的冰冷武器也毫不客气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伦的假狼军?哼,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咬牙扶住了自己的肩头,仿佛方在的剧痛,让他几乎不堪忍受。

    而此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了冷月的脚步声。

    斯诺幽幽眸光一闪,身子微微一动,但下一刻,脖子上的大刀就嵌进了他的肌肤,让他不敢动弹!

    “你……你到底是怎么……!”斯诺眼底瞬间闪过脑恨羞怒之色,咬住了唇没有再说话。

    冷月轻笑:“你是想问我我是怎么能走出这个大牢,他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么?”

    她说着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道:“套一句你的话,你是太小看我了,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斯诺冷笑一声,闭上碧蓝的眼,冷声道:“本来落在你们手上也是我大意失荆州,你们要杀要刮自便!”

    冷月淡淡地道:“杀了你?我还怎么出这个阳戟城?我又不傻?只有我是怎么出这个牢门的。”冷月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当然是开门出来的。至于侍从是怎么知道,那就更简单了,有人通风报信啊。”

    说着,冷月摆了摆手,原先消失的两个狱卒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斯诺看着冷月身后那两个笑嘻嘻的狱卒,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是你们!你们是何时背叛我的!”

    其中一个狱卒便笑嘻嘻道:“我们阳戟城人民,一只效忠的就是黑水堡,何来背叛之说?”

    冷月也跟着笑了,“你好歹该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人是黑水堡的死忠,可不是人人都像你,说不要脸就不要脸的。”

    斯诺看着冷月冷嗤:“不必多说,你到底想如何,这里是我的砂阳堡,若是我出事,你以为你们逃得了么?”

    冷月慢悠悠地道:“这一点就不劳斯诺大人担忧了,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背叛黑水堡?”

    斯诺冷笑:“你觉得是为什么,就是为什么。”

    冷月盯着他半晌,忽然轻笑起来:“大人好骨气啊,那我就单纯认为你是失心疯了,可以吗?”

    说罢,她一挥手,身边的两个狱卒便毫不犹豫地将斯诺打晕了。

    “带上他,走!”冷月冷冷地道。

    两个披着狼皮的黑衣侍从点点头,拿出一个麻袋将被打晕了的斯诺给塞了进去,然后将其一把炕上肩头,却脚步轻盈如身若无物一般轻巧地向外摸去。

    许是斯诺并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快被翻盘,又或者是太过自信,所以这一处深藏地下的地牢虽然防守还算严密,机关精巧,但是出去并不算太困难,否则这两个侍从也不会能摸进来了。

    冷月一行人还算顺利地出了砂阳堡,半夜里摸到了一处城中小巷子里。

    其中一人望风,冷月和另一个人就到了一处民宅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只听得门吱呀一声瞬间开了,雯雯惊喜的脸孔出现在门口。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冷月点头微笑,轻声道:“我很好,奥朗德呢?”

    雯雯松了一口气,就道:“奥朗德大人正在等您的消息呢。他这几天急的头发都掉了一半。”

    冷月想了想没有头发的奥朗德,便笑出了声。

    奥朗德听见冷月的笑声,急匆匆地赶出了院子,

    在看到冷月平安无事地站在门口后,那悬了五天的心才落了下来。

    他看着冷月,神色里闪过愧疚,“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冷月摆摆手,宽慰道:“我这不是没事么,还给你拐了一个城主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奥朗德沉思了一下,沉声道:“立马出城,否则等砂阳堡的人发现斯诺不见了,我们就出不了城了。”

    冷月立刻点头道:“好,咱们立刻就走!”

    奥朗德立刻两手放在唇中吹出一声尖利呼哨声,随后小巷子里立刻涌出了已经全部准备齐整的马队,全部都是冷月商队里的人。

    “好,咱们走!”冷月利落地跃上马背,一扯马缰,领着众人一路向阳戟城门奔驰而去。

    瑟瑟夜风刮过,带来彻骨的寒意,城楼之上的守门兵将陡然见一队精壮人马策马从城内过来,顿时警惕起来,纷纷持着长矛上前,为首一人正是那校尉律方边,他厉声呵道:“什么人,此时已经是宵禁,不得擅自出入城门,违者杀无赦!”

    奥朗德摘下了自己的兜帽,仰头大声道:“是我,奥朗德。我们要回黑水堡了,速速放行。”

    律方边闻言,立刻一扬手:“开城门,放行。”

    众人一路策马朝城外狂奔而去,皓月在天,静静地照耀着飞扬的沙尘,一路远去。

    ……

    这厢,冷月离京的第五天,沈郎君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始终吊着一口气,想死死不了。

    “你还是不招?”大理寺的少卿葛正春淡淡坐在一旁,悠然地喝着茶,“没关系,本少卿有的是时间,千百种酷刑,可以陪你试个遍。”

    沈郎君原先有些无力垂下的双眼豁然睁大。

    葛正春似是嘴边有了些笑容,眼睛里却格外的阴暗,“对了,进来朝堂上的变化,你可能还不知道。怀王殿下就在昨日薨了。”

    沈郎君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却没有力气说话。

    “听说,是高烧不退,当夜人就没了。”葛正春笑眯眯道,那神态似是在说一件茶余饭后的家常八卦一般,“陛下大怒,张虚怀已经被处死。推荐张虚怀的韦侯爷如今是自顾不暇,还有时间来管你这个废人吗?”

    沈郎君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人少的可怜,微弱的烛光下,这里如同阴森的阎罗殿,一阵风吹过,他感觉到彻骨的凉意,要不是嘴里有东西已经牙齿颤抖。

    怀王死了?怀王死了?

    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

    他该怎么做?

    现在放弃的话,那他之前受的苦又算得上什么?

    早知道他在那时就应该说出来,可现在,他不甘心,不甘心!

    他想死,他多么想死,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死,沈郎君试着屏住呼吸可是却在最后关头又忍不住喘息。

    他死也死不了。

    韦长国最近被怀王的事弄得头疼。

    没少拿张虚怀是他推荐的这个由头来针对他。

    从太后出事后,皇帝也像变了个性子一样,不再温吞隐忍,而是任性妄为,只要有不顺着他心的事,无论是对是错,轻则贬官回乡,重则掉脑袋。

    一切都变得有些艰难了。

    今日,他好不容易在的炮轰中和皇帝的刁难中熬了过来,正想着要去找几个同僚一起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刚到朱雀门就有自家的小厮来禀告,“韦侯爷,沈夫人让您这几日最好去看看沈郎君,免得让他失去了希望。”

    韦长国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沈郎君这样的存在。

    尽管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不过沈夫人说得对,若是沈郎君熬不住了,那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不能顾此失彼,那就得不偿失了。

    韦长国心中掂量了一番,便让人备马去了大理寺。

    车马一路顺风地到了大理寺衙门,衙差将韦长国请进了大牢。

    一股腐臭的味道迎面扑来,韦长歌忙遮掩鼻子,皱眉厌恶道:“沈郎君在哪里?”

    衙差赔笑地指指前面的牢房,“在那里。”

    韦长国低着头向前看去,还没有看出究竟,就听到惨烈的嚎叫声,他的脸色瞬时变了。

    往前看去,阴暗里牢房里,沈郎君正靠在墙上不停地蹭着,边蹭边发出模模糊糊的吼叫,“痒死了,痒死了。”

    他发髻散乱,整个人如同厉鬼一般。

    沈郎君吓了一跳,沈郎君之前人还好好的,怎么短短的时间,就变成了这幅鬼德行。可见对他下手有多严重。

    不行,他得赶紧将此人弄出去,免得节外生枝。韦长国不禁拿出帕子遮掩口鼻然后走上前去,连忙让狱卒将牢门打开。他弯腰走进牢室,走得近了,才将沈郎君的狼狈的样子看得更清楚。沈郎君的衣服已经彻底破烂,身上到处都是红肿的疥疮,到处流着黄色脓,没有一处是好的。让人看着直想吐。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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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郎君的衣服已经彻底破烂,身上到处都是红肿的疥疮,到处流着黄色脓,没有一处是好的。让人看着直想吐。

    沈郎君看到韦长国进来,立即扑过来,“韦侯爷……韦侯爷救我……我可是听您的话……我都是听大人您的……都是您让我做……您不能抛下我啊?”

    “胡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嘛?”韦长国慌忙看看周围,这沈郎君已经有些癫狂的样子了,不能再在这地方待下去了,否则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侯爷快叫郎中来,快叫郎中来,我要痒死了,我要痒死了。”沈郎君说着一下子摔在地上,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一块块肉都泛起,一条条的伤口,有的干涸了有的还在淌着血。

    里面还趴着白色的蛆虫,慢慢蠕动。

    只不过这蛆虫可不是灵芝堂专门养来治病的蛆虫。

    韦长国顿时有一种欲夺门而逃的感觉,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后背也是又疼又痒,想要像沈郎君一样伸手去抓。

    大理寺的人,未免太过分了些!

    “怎么不去请郎中?”他有些怒道,却依旧用帕子紧紧地捂住嘴,“你们大理寺这样对人,滥用私下,是要让人犯死了不成?陛下只是说囚禁他,可没说让他死掉!”

    沈郎君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子,谁知道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可这不是还没死吗?还能说呢。”那狱卒便意味深长的一笑。

    气得韦长国想要一巴掌扇过去。这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到腿上一沉,沈郎君整个人扑在他的腿上,“韦长国,你要救我,救我,听到没有,你要救我。否则,否则!”他鲜血淋漓的手,紧紧地握着韦长国的腿,不停地哀嚎着。

    否则什么,韦长国自然是知道的。

    他厌恶地踢开了沈郎君的手,然后扭头对着狱卒道:“告诉你们葛少卿,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对了,否则哪天阴沟里翻船了,就起不来了。”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转达的,也会好好照顾沈先生的。”

    这几个字说着阴阳怪气的,光是听听就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沈郎君克制不住内心的害怕,顿时跪下来,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沈郎君的衣服已经彻底破烂,身上到处都是红肿的疥疮,到处流着黄色脓,没有一处是好的。让人看着直想吐。

    沈郎君看到韦长国进来,立即扑过来,“韦侯爷……韦侯爷救我……我可是听您的话……我都是听大人您的……都是您让我做……您不能抛下我啊?”

    “胡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嘛?”韦长国慌忙看看周围,这沈郎君已经有些癫狂的样子了,不能再在这地方待下去了,否则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侯爷快叫郎中来,快叫郎中来,我要痒死了,我要痒死了。”沈郎君说着一下子摔在地上,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一块块肉都泛起,一条条的伤口,有的干涸了有的还在淌着血。

    里面还趴着白色的蛆虫,慢慢蠕动。

    只不过这蛆虫可不是灵芝堂专门养来治病的蛆虫。

    韦长国顿时有一种欲夺门而逃的感觉,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后背也是又疼又痒,想要像沈郎君一样伸手去抓。

    大理寺的人,未免太过分了些!

    “怎么不去请郎中?”他有些怒道,却依旧用帕子紧紧地捂住嘴,“你们大理寺这样对人,滥用私下,是要让人犯死了不成?陛下只是说囚禁他,可没说让他死掉!”

    沈郎君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子,谁知道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可这不是还没死吗?还能说呢。”那狱卒便意味深长的一笑。

    气得韦长国想要一巴掌扇过去。这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到腿上一沉,沈郎君整个人扑在他的腿上,“韦长国,你要救我,救我,听到没有,你要救我。否则,否则!”他鲜血淋漓的手,紧紧地握着韦长国的腿,不停地哀嚎着。

    否则什么,韦长国自然是知道的。

    他厌恶地踢开了沈郎君的手,然后扭头对着狱卒道:“告诉你们葛少卿,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对了,否则哪天阴沟里翻船了,就起不来了。”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转达的,也会好好照顾沈先生的。”

    这几个字说着阴阳怪气的,光是听听就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沈郎君克制不住内心的害怕,顿时跪下来,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沈郎君的衣服已经彻底破烂,身上到处都是红肿的疥疮,到处流着黄色脓,没有一处是好的。让人看着直想吐。

    沈郎君看到韦长国进来,立即扑过来,“韦侯爷……韦侯爷救我……我可是听您的话……我都是听大人您的……都是您让我做……您不能抛下我啊?”

    “胡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嘛?”韦长国慌忙看看周围,这沈郎君已经有些癫狂的样子了,不能再在这地方待下去了,否则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侯爷快叫郎中来,快叫郎中来,我要痒死了,我要痒死了。”沈郎君说着一下子摔在地上,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一块块肉都泛起,一条条的伤口,有的干涸了有的还在淌着血。

    里面还趴着白色的蛆虫,慢慢蠕动。

    只不过这蛆虫可不是灵芝堂专门养来治病的蛆虫。

    韦长国顿时有一种欲夺门而逃的感觉,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后背也是又疼又痒,想要像沈郎君一样伸手去抓。

    大理寺的人,未免太过分了些!

    “怎么不去请郎中?”他有些怒道,却依旧用帕子紧紧地捂住嘴,“你们大理寺这样对人,滥用私下,是要让人犯死了不成?陛下只是说囚禁他,可没说让他死掉!”沈郎君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子,谁知道会说出些什么话来。“可这不是还没死吗?还能说呢。”那狱卒便意味深长的一笑。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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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诺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一边吩咐身边的狱卒:“看好这个人!”

    谁知却无人回答他,他正是面露异色,下意识地转脸看向那两个狱卒的时候,却见那两个狱卒忽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咕嘟嘟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斯诺脸色一变,脚步也没有停,忽然抽出剑来,就向牢门外冲去。

    而就是这一瞬间,忽然两道锐利的尖峰一下子就向他的脖颈逼迫而来,斯诺一急,足尖一点,不得不向后疾退,但是他刚落地就听见脑后有风声。

    他立刻低头俯身,长剑转身就向后劈去,但下一刻,他就觉得肩后大穴忽然传来一阵锐利的剧痛,那剧痛瞬间向全身蔓延而去,令他不得不一下子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蓦然抬头,却见两道披着狼皮的身影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冰冷得仿佛在看死人的目光透过他们的蒙面巾落在了他的身上,手上的冰冷武器也毫不客气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伦的假狼军?哼,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咬牙扶住了自己的肩头,仿佛方在的剧痛,让他几乎不堪忍受。

    而此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了冷月的脚步声。

    斯诺幽幽眸光一闪,身子微微一动,但下一刻,脖子上的大刀就嵌进了他的肌肤,让他不敢动弹!

    “你……你到底是怎么……!”斯诺眼底瞬间闪过脑恨羞怒之色,咬住了唇没有再说话。

    冷月轻笑:“你是想问我我是怎么能走出这个大牢,他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么?”

    她说着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道:“套一句你的话,你是太小看我了,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斯诺冷笑一声,闭上碧蓝的眼,冷声道:“本来落在你们手上也是我大意失荆州,你们要杀要刮自便!”

    冷月淡淡地道:“杀了你?我还怎么出这个阳戟城?我又不傻?只有我是怎么出这个牢门的。”冷月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当然是开门出来的。至于侍从是怎么知道,那就更简单了,有人通风报信啊。”

    说着,冷月摆了摆手,原先消失的两个狱卒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斯诺看着冷月身后那两个笑嘻嘻的狱卒,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是你们!你们是何时背叛我的!”

    其中一个狱卒便笑嘻嘻道:“我们阳戟城人民,一只效忠的就是黑水堡,何来背叛之说?”

    冷月也跟着笑了,“你好歹该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人是黑水堡的死忠,可不是人人都像你,说不要脸就不要脸的。”

    斯诺看着冷月冷嗤:“不必多说,你到底想如何,这里是我的砂阳堡,若是我出事,你以为你们逃得了么?”

    冷月慢悠悠地道:“这一点就不劳斯诺大人担忧了,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背叛黑水堡?”

    斯诺冷笑:“你觉得是为什么,就是为什么。”

    冷月盯着他半晌,忽然轻笑起来:“大人好骨气啊,那我就单纯认为你是失心疯了,可以吗?”

    说罢,她一挥手,身边的两个狱卒便毫不犹豫地将斯诺打晕了。

    “带上他,走!”冷月冷冷地道。

    两个披着狼皮的黑衣侍从点点头,拿出一个麻袋将被打晕了的斯诺给塞了进去,然后将其一把炕上肩头,却脚步轻盈如身若无物一般轻巧地向外摸去。

    许是斯诺并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快被翻盘,又或者是太过自信,所以这一处深藏地下的地牢虽然防守还算严密,机关精巧,但是出去并不算太困难,否则这两个侍从也不会能摸进来了。

    冷月一行人还算顺利地出了砂阳堡,半夜里摸到了一处城中小巷子里。

    其中一人望风,冷月和另一个人就到了一处民宅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只听得门吱呀一声瞬间开了,雯雯惊喜的脸孔出现在门口。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冷月点头微笑,轻声道:“我很好,奥朗德呢?”

    雯雯松了一口气,就道:“奥朗德大人正在等您的消息呢。他这几天急的头发都掉了一半。”

    冷月想了想没有头发的奥朗德,便笑出了声。

    奥朗德听见冷月的笑声,急匆匆地赶出了院子,

    在看到冷月平安无事地站在门口后,那悬了五天的心才落了下来。

    他看着冷月,神色里闪过愧疚,“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冷月摆摆手,宽慰道:“我这不是没事么,还给你拐了一个城主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奥朗德沉思了一下,沉声道:“立马出城,否则等砂阳堡的人发现斯诺不见了,我们就出不了城了。”

    冷月立刻点头道:“好,咱们立刻就走!”

    奥朗德立刻两手放在唇中吹出一声尖利呼哨声,随后小巷子里立刻涌出了已经全部准备齐整的马队,全部都是冷月商队里的人。

    “好,咱们走!”冷月利落地跃上马背,一扯马缰,领着众人一路向阳戟城门奔驰而去。

    瑟瑟夜风刮过,带来彻骨的寒意,城楼之上的守门兵将陡然见一队精壮人马策马从城内过来,顿时警惕起来,纷纷持着长矛上前,为首一人正是那校尉律方边,他厉声呵道:“什么人,此时已经是宵禁,不得擅自出入城门,违者杀无赦!”

    奥朗德摘下了自己的兜帽,仰头大声道:“是我,奥朗德。我们要回黑水堡了,速速放行。”

    律方边闻言,立刻一扬手:“开城门,放行。”

    众人一路策马朝城外狂奔而去,皓月在天,静静地照耀着飞扬的沙尘,一路远去。

    ……

    这厢,冷月离京的第五天,沈郎君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始终吊着一口气,想死死不了。

    “你还是不招?”大理寺的少卿葛正春淡淡坐在一旁,悠然地喝着茶,“没关系,本少卿有的是时间,千百种酷刑,可以陪你试个遍。”

    沈郎君原先有些无力垂下的双眼豁然睁大。

    葛正春似是嘴边有了些笑容,眼睛里却格外的阴暗,“对了,进来朝堂上的变化,你可能还不知道。怀王殿下就在昨日薨了。”

    沈郎君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却没有力气说话。

    “听说,是高烧不退,当夜人就没了。”葛正春笑眯眯道,那神态似是在说一件茶余饭后的家常八卦一般,“陛下大怒,张虚怀已经被处死。推荐张虚怀的韦侯爷如今是自顾不暇,还有时间来管你这个废人吗?”

    沈郎君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人少的可怜,微弱的烛光下,这里如同阴森的阎罗殿,一阵风吹过,他感觉到彻骨的凉意,要不是嘴里有东西已经牙齿颤抖。

    怀王死了?怀王死了?

    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

    他该怎么做?

    现在放弃的话,那他之前受的苦又算得上什么?

    早知道他在那时就应该说出来,可现在,他不甘心,不甘心!

    他想死,他多么想死,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死,沈郎君试着屏住呼吸可是却在最后关头又忍不住喘息。

    他死也死不了。

    韦长国最近被怀王的事弄得头疼。

    没少拿张虚怀是他推荐的这个由头来针对他。

    从太后出事后,皇帝也像变了个性子一样,不再温吞隐忍,而是任性妄为,只要有不顺着他心的事,无论是对是错,轻则贬官回乡,重则掉脑袋。

    一切都变得有些艰难了。

    今日,他好不容易在的炮轰中和皇帝的刁难中熬了过来,正想着要去找几个同僚一起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刚到朱雀门就有自家的小厮来禀告,“韦侯爷,沈夫人让您这几日最好去看看沈郎君,免得让他失去了希望。”

    韦长国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沈郎君这样的存在。

    尽管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不过沈夫人说得对,若是沈郎君熬不住了,那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不能顾此失彼,那就得不偿失了。

    韦长国心中掂量了一番,便让人备马去了大理寺。

    车马一路顺风地到了大理寺衙门,衙差将韦长国请进了大牢。

    一股腐臭的味道迎面扑来,韦长歌忙遮掩鼻子,皱眉厌恶道:“沈郎君在哪里?”

    衙差赔笑地指指前面的牢房,“在那里。”

    韦长国低着头向前看去,还没有看出究竟,就听到惨烈的嚎叫声,他的脸色瞬时变了。

    往前看去,阴暗里牢房里,沈郎君正靠在墙上不停地蹭着,边蹭边发出模模糊糊的吼叫,“痒死了,痒死了。”

    他发髻散乱,整个人如同厉鬼一般。

    沈郎君吓了一跳,沈郎君之前人还好好的,怎么短短的时间,就变成了这幅鬼德行。可见对他下手有多严重。

    不行,他得赶紧将此人弄出去,免得节外生枝。韦长国不禁拿出帕子遮掩口鼻然后走上前去,连忙让狱卒将牢门打开。他弯腰走进牢室,走得近了,才将沈郎君的狼狈的样子看得更清楚。沈郎君的衣服已经彻底破烂,身上到处都是红肿的疥疮,到处流着黄色脓,没有一处是好的。让人看着直想吐。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迷城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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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样软的沙匪,冷月是直翻白眼。就这幅怂样,就别做土匪啦,还是回去做个酒馆小二比较合适。

    奥朗德试图去扶起大牛,何立刻将大牛这个络腮胡大汉吓得连连摆手。

    “我只是想见你们的大头领。”奥朗德有些无奈的道。

    大牛一听这意思,是不会杀了他了,于是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手揽过奥朗德的肩膀,像认识许久的老友一样,“兄弟,我们大头领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奥朗德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推开,淡淡道:“我叫你带,你就带。”

    见对方不搭理,大牛脸色白了又青,但无奈自己实力干不过对方,只能乖乖地点头,“是。”

    绿洲的中心,沙匪们的营地依旧是矗立着一片片的帐篷,旁边栓着战马,这里的人种各色各样,有金发碧眼的雅利安人,也有黑发高大的北国人,棕发的高加索人,甚至还有较小的南国人。

    这些人走动之间,看见冷月他们的到来,全都围了上来,神色奇异地打量着他们,只是大部分的人目光都停在了奥朗德和冷月身上。

    比起较小甜美的南国女人,他们更感兴趣的是奥朗德。他的盔甲上刻有的波浪花纹,那是黑水堡的徽章。

    黑水堡的人,怎么会来这个迷城?要知道北国的贵族,最不看不起的就是沙匪。

    大牛一回到自己的地盘,突然就有了底气,对奥朗德的态度瞬间强硬了许多,“你在这等着,我先去通知大头领。”

    只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来领路。

    穿过长长的一条帐篷街,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帐篷,前面摆着丰盛的酒宴,铺满了无数的美酒与肉和果子。

    不少穿金戴银,披着兽皮,头缠白布,看似有一定地位的沙匪坐在两边,正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那种目光算不上友好,但也算不上凶恶,只能说很诡异,让第一次见到沙匪的冷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但是冷月却能感觉他们在看向奥朗德的时候,里面还含有一丝恭敬与畏惧。

    年青的男子,身材高大健硕,五官深邃,头戴金制的王冠,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颗颗都有鸽子蛋那么大。显示着他的财富。他没有穿上衣,只是用一条白布搭在肩上,另一头挽在手上,脖子上带着巨大、华丽的金饰,露出了健硕性感,肌理分明的胸膛。

    此刻他正用一双金色的眸子正锐利地盯着冷月众人。

    那人正是沙匪的头领,雅利安人象城部落的前王子,如今的反叛军头领——猛光。

    “黑水堡的奥朗德大人,许久未见,你不在自己兄长的庇护下好好呆在那堆石头做的城堡里,来这里做什么?”猛光坐在金色的王座之间,目光灼灼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奥朗德,他的目光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充满了仿佛在看猎物一般的目光。

    黑水堡的尼斯家族,控制着北国的西边四城,偏偏这四城就是迷城沙匪们掠夺的主要目标。

    三年前,忍无可忍的佩斯徳和奥朗德甚至亲自带兵与猛光对抗过,结局是猛光寡不敌多,只是沙匪居无定所,胡乱逃窜,也没什么损失。倒是黑水堡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因此黑水堡也与迷城的沙匪们结下了仇恨。

    奥朗德看着猛光微微一笑,并不在乎他的目光,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是的,很久不见了,自三年前一别,就再没在西边四城看到你了。”

    言下之意,不就是讥讽他是丧家之犬吗?

    猛光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高傲地一扬头,冷冷道:“那么,奥朗德,你来找我究竟有何贵干?”

    奥朗德没有说话,只是将冷月推到了前面,挑了下眉,看了一眼猛光。

    猛光看着眼前之人,皱了皱眉头,这个小不点的女孩?就是他这次来的目的?他眸光幽幽,沉默了一下,笑道,“一个小丫头?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小丫头。她可是群狼岛的诺多公主殿下,伊雪家族的继承人。”

    伊雪族的那个王女?失踪了十三年的诺多公主?

    猛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凝,聚在了冷月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冷月被他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冲着她甜甜一笑,用蹩脚的北国话冲他问好,“你好,我是伊雪迦梨。”

    这一路上,她一直有跟雯雯学习北国话,好在她天赋不错,只有十几天,竟能说一些简单的对话了。

    学习的过程中,她也知道了诺多并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的封号,她的名字是迦梨,寓意是黑色的,所以也有人会称她为黑公主。

    “伊雪迦梨?”猛光微微眯起了眼,笑道:“你是在耍我吗?她不是早死在卢俱之战的大火里了吗?”

    奥朗德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笑道:“猛光,你和诺多殿下,有着一样的遭遇。所谓同病相怜,为何不与我们合作一番?”

    猛光原是北国西南边的一个小部落的首领之子,却因外族的进攻,亲族皆死,只剩下他一人逃了出来。

    “带我们进迷城深处,找到了狼军,公主殿下便可以承诺,等她夺回王座后,便替你也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说着,奥朗德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终点之上画着一只雪狼,而雪狼所在地就是现在所在地点再往腹地而去的一片广袤的沙漠。

    冷月一眼就认出了这幅地图就是当初,那个令牌上,用血显现出的地图,大概这是奥朗德复刻下来的。

    “你要我们带你去死亡沙漠?”一旁的大牛吃惊地捂嘴,一副夸张的样子,“这位小公主,你这是去送死啊。”

    那片沙漠又称做迷城沙漠,因为每天不定时的会出现不定的沙漠风暴,并且进入那片沙漠腹地之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一路之上,当黑风暴吹过之时,遮天蔽日,人畜不留。

    传说风暴过去之后,便会露出一沙地的的白骨累累的白骨海,有人有兽,而沙漠风暴再次来临,所有走进迷城沙漠中心的人都会被风暴里的恶鬼吞噬掉皮肉,只余下骨头,所以迷城沙漠也叫做死亡之海。

    “能进入死亡之海,还活着回来的人,如今世间恐怕剩下不到两个人了。”猛光颦眉道,目光莫测地盯着奥朗德,“佩斯徳没有跟着你一起来,你们兄弟向来是形影不离的。难道是说他已经进去了?并且你和他失去了联系?”

    奥朗德的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冷月吃惊地扭头看向了奥朗德。

    这么说苏伦他们都是在迷城沙漠里失踪了?

    这就是他们遇到的大麻烦?

    天呐,她从临帝出发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苏伦他们还活着吗?

    只是一瞬的失神,奥朗德又恢复了他的优雅和迷人,“没错,他们是进去了迷城,而在外等候的我也和他们失去了联系。所以我需要一个对迷城海沙漠熟悉的老向导带我们进去,并且还需要大量的水,还有骆驼。”

    猛光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是个一点就通的聪明人。

    能让佩斯徳和苏伦不顾一切的进入迷城沙漠,这说明,眼前的诺多公主和传说中的狼军都是真的了。

    猛光和身边的大牛同时对看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同样异样的目光,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间他们交流了什么,大牛忽然道:“小公主,我可以带着你走进死亡的沙漠,但是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冷月挑眉:“喂,都给你一个条件了,你还要什么?难不成再要一个部落不成?”

    “诺多殿下,您真是个聪明人。”猛光爽朗一笑,“我需要你事成后,不但要帮我夺回象城,还要让般遮丽成为我的部落。”

    般遮丽就是那个打败猛光父亲,并将象城吞并的部落。

    冷月微微一皱眉头,“你的要求太多了。”

    就算她不是很懂军事上的事,她也知道,攻打一个部落肯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即使是传说中的狼军。

    猛光却又是爽朗一笑,“诺多殿下,相信我,这一笔交易你绝对不亏。沙漠风暴所带来的危险是你所不能预测的,迷城沙漠险之又险,暗藏着各种不为人知的危险。而大牛是那两个走出死亡之海的人之一,你若是答应我们的请求,那么我愿意给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东西。”

    冷月还没有开口,奥朗德却是一口应下了,“好。”

    “诶?”冷月有些吃惊,奥朗德很少有这样,不问问她就立刻做决定。

    只是目光触及到奥朗德紧皱的眉头后,她明白了,奥朗德是担心苏伦他们在里面的情况,这种时候也只能答应了。

    “真的吗,太好了!”大牛显然有些激动,甚至吹得嘴边的大胡子不断地颤动着。连着其他的沙匪也都是一脸的激动,纷纷交头接耳。冷月在一边看了,微微拧眉,想要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还是没有出声。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进入死亡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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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奥朗德和冷月的承诺后,这个阴气沉沉的沙匪寨子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非常感谢群狼岛、伊雪迦梨、诺多、公主殿下的承诺。”猛光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

    这么一大串的名号,倒是把冷月听得直翻白眼。

    猛光甚至站了起来亲自下令:“去把我们最好的骆驼牵出来,再去为我们尊贵的客人准备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奥朗德微笑道:“有劳猛光大人了。”

    此刻大牛也赶紧凑到了冷月的身边,一脸严肃地道:“小公主,请给我一天时间准备吧,死亡沙漠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冷月点点头,应允了:“好。”

    “那我就带您去休息吧。”大牛立刻狗腿地带着冷月一行人走向了帐篷堆。

    既然不能娶这个小美女做压寨夫人,亲近亲近总是可以的吧?

    大牛一想到接下来,在可怕的沙漠里,这位小公主必须要依赖她,那张嘴就咧到了耳根子边。

    冷月看着他那副蠢样,十分的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从迷城沙漠里走出来的?

    看着冷月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猛光眯起眼,卷翘而浓密的睫羽在他脸上落下了诡异的阴影,掩盖去眼底那种叫做野心的光芒。

    他拿起酒轻品了一口:“呵,诺多殿下?伊雪族的王女?”

    既然是伊雪族的人,就应该去地底下,陪她的那一群愚蠢的亲族才合适。

    三日后,迷城沙漠的一处戈壁阴影处,驻扎着大队人马。

    冷月懒洋洋地趴在帐篷的软榻上,整个人热得脱力,完全没有力气。

    她拿了放在地上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清水,那股燥热才被缓解下去。

    大牛千叮万嘱,说沙漠中的水是如何珍贵难得,让他们都省着点喝。所以即使再渴,冷月都只喝一小口。

    “小月。”随着清朗的声音响起,奥朗德掀了帘子进来。

    此际,奥朗德早已经换上了方便在沙漠中行走的黑色骑装,这身骑装更加突出他的飒爽和健朗。

    冷月招呼着他坐下,微微一笑:“你这衣服挺好看的。”

    奥朗德看着冷月宠溺的一笑,“都是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在意这个。”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大太阳。我不看看帅哥降降火,岂不是要燥死?”冷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帅哥,阳戟城的斯诺。

    等会儿就去瞅瞅他,冷月心中早已经盘算好了,之后要如何打发时间。

    “对了。”稍瞬的出神后,冷月就想起了一件事,一脸肃穆地看着奥朗德,压低了声音道:“我认为您答应猛光的事情实属欠妥,帮人攻打他国,且不说这行为对否,只是一个,般遮丽能有这么好对付吗?”

    奥朗德沉默了一会,淡淡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事儿是我思虑欠妥,但是小月,如果我不答应的话,咱们应该怎么办?兄长他们还在沙漠里生死未卜,难道我们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冷月叹了口气,奥朗德说得没错,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是有求于人家,还不是要妥协一步?

    看着奥朗德有些复杂的表情,冷月知道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于是她起身,踮脚想要去拍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找到苏伦他们和狼军,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奥朗德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猛光竟然也跟过来了。”

    这样危险的地方,猛光没有必要跟过啦啊。他现在有些担心,对方是否不怀好意。

    对此,冷月倒是豁达,她淡淡一笑,“这倒是好事,猛光跟我们一起进迷城沙漠,那倒是省了不少事儿,不管他是冲着狼军还是别的什么去的,至少在到达目的的之前,我们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而熟悉沙漠的猛光应该会是咱们一个不错的助力。”

    她顿了顿,拍拍奥朗德的肩膀:“人要懂得利用,无论是好,是坏。要知道毒药也是能治病的,只要你把握好这个量就行。做事也一样,只要注意些,不利因素或许也能成为有利因素。”

    说罢,冷月笑了笑,又趴回了软榻上。

    明日又要开始行军了,不好好休息可走不动。

    第二日一早,冷月这边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猛光和他的几个贴身侍卫、以及大牛也早早醒来,准备好了。

    大牛一见冷月出来了,立马狗腿地凑了过来,问东问西的,可是烦死冷月了。

    连冷月爬上了骆驼,他还一直纠缠着。直到冷月的骆驼有些不耐烦地冲着眼前这个不断靠近的人,怒喷口水。被喷了一脸口水的大牛这才气馁的坐上了自己的骆驼。

    一切就绪,骆队就开始出发了。

    一个上午过去,冷月已经是又累又渴,心里直骂娘。

    大牛走在最前面,他看了看天色,随后扯着自己的那一匹骆驼嗒嗒地走到冷月的身边拿出他们拓印的地图,点点了路线上的一个点道:“这里头有一个废墟,据说是曾经的迷城遗址,咱们必须在太阳下山前走到这里,才能进去躲避沙漠夜晚的沙尘暴。”

    奥朗德低头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软到在骆驼上的冷月,“听说下午的时候风暴最容易出现,咱们沿途有没有什么躲避的地方,如今走了大半日了,大家都有点吃不消了。”

    早晨出发还好些,临近中午,不但风沙渐渐大起来,他们也必须寻找一处可以遮蔽沙漠阳光直射的地方,太过高温的沙漠会让人脱水而死。

    大牛点点头,又点了点路线上的一处地方:“就在这里,这个地方在一百多年前以前是一个很大的村子,虽然后来被沙漠给吞噬了,但是可以去那里躲一躲!”

    奥朗德点头道:“行吧,咱们走吧,争取在太阳升上最高的天空前能到到目的地。”

    在这样的强烈的太阳之下,虽然再炎热也不能摘下头巾和长袍子,摘下了就只有被晒成人肉干的的份儿。这样恶劣的环境,别说冷月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就是他们这些糙老爷们也有些受不住了。奥朗德开始有些担心冷月还能不能熬下去。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乘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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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最后一块石头封住门的时候,黑风暴正咆哮着向他们扑过来,瞬间将一切都吞噬,大地不断地震颤起来——轰隆隆!

    那些堆在门口的碎石头似乎完全支撑不住黑风暴的狂嚣,瞬间无数石头都被狂风吹开,一下子全都打在了还站在门口的人的身上。

    但是哪怕是惨叫声也被狂风咆哮的声音给吞没了。

    冷月吓得立刻将头埋进了自己骆驼的身上,紧紧地闭上眼,心中默默祈祷着。

    她可不想死在这么个破地方,韩凌霜还在临帝等她回去呢。

    冷月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压力瞬间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但是额头上瞬间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冷月听到了一个飘渺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喃喃,“丫头?小丫头,还在睡懒觉呢?”

    冷月一愣,随后抬起头,眼前烛光温柔而模糊,飘荡的柔软飞纱轻荡着,橘黄色的烛光下有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容姿无双,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如今盛着浅浅的温柔。

    “……初白?”冷月忍不住一笑,想要坐起来,却忽然觉得额头一痛,她忍不住扶额头,发出了细微了呻吟:“唔。”

    “怎么,头疼?”韩凌霜坐到了她身边,指尖抚上她的额头,冰冷的指尖却是那样温柔,让冷月忍不住放松了神经,靠在了韩凌霜的怀里,颦眉道:“嗯,有一点,我做梦了,却总也不醒。”

    韩凌霜轻笑,魅眸里一片幽光:“怎么,是好梦还是噩梦,梦里可有我?”

    冷月摇摇头,有些迟疑:“也说不上是好梦,还是噩梦,只是……只是觉得总有些什么不安的。”

    “不安?”韩凌霜挑了下眉:“为何不安呢?”

    冷月伸手抱住他修长劲瘦的腰肢,把脸儿贴在他的怀里:“不知道呢,只是怕,我会见不到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害怕,好像在无边无际的沙海之中,走不到尽头。”

    “笨丫头,有什么好怕的,我在你身边。”韩凌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淡淡地道。

    冷月闻着他胸膛间的芷兰香,还有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却不知为什么心中依旧心悸,她靠在他的胸膛间,轻声道:“初白,如果,我就这么消失了,你会来找我么?”

    韩凌霜温柔地微笑,那笑容里仿佛满是无尽的宠溺温柔,道:“回来找你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回来找你的。”

    他说着顺手就将她压在床上,一路顺着她柔软的脖颈落下细腻温柔的吻。

    冷月微微红了脸儿,有些无措地把手搁在伏在自己身上人儿的背上轻敲,“青天白日的,你干啥呢……”

    奇怪,她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而压在她身上的人却是轻哼了一声:“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无论谁也分开不了我们,此刻的时间是永恒的……”

    心上人温柔的耳语在耳边轻喃,仿佛带着无尽的魅惑,让人想要溺毙在那如水的柔情之间。

    冷月双眼越来越迷蒙,觉得身子也越来越轻。

    是啊,其实一直这样也不错,就这么……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哪里都不去,可以在他的面前露出最软弱的一面。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伤害,没有恐惧,只有他和她……

    但是……

    冷月忽然睁开眼,韩凌霜才不会用那么腻歪的芷兰香。

    她伸手就去推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却只觉得身上的人越来越重,怎么也推不开,让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到她狠狠地一咬唇,猛然坐起来,尖叫:“啊——!”

    一只手猛然伸出了沙子外,随后看似平坦的沙子上缓缓凸出一个人型,随后一个人影缓缓地从沙子下坐起。

    脸上的沙子扑瑟扑瑟地往下掉,冷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

    依旧是遍地的黄沙,依旧是那片残垣。

    额头上传来的一阵阵的痛感加速了她的清醒,四肢也一阵麻,一阵痛。

    冷月看着那门外的艳丽阳光,视线从迷蒙到了清醒,忽然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都想了起来。

    沙漠风暴席卷而来,他们在大牛的带领之下躲进了这片遗迹,但大家没有完全躲好,风暴就已经将一切都吞没了。

    巨大的风力将堵门的石头全打飞了,石头撞在了大伙儿的身上,她是被石头砸晕了!

    冷月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动下自己的四肢,确定自己有没有受伤,但是忽然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目光,她一愣,随后向那声响来源处看去。

    就在她转脸的霎那忽然听见那一头传来一声男人惨叫声。

    冷月一惊,睁大了眸子,正好看见一道踉跄的修长身影背对着她猛然举起长剑朝地上来不及爬起的人扎去。

    随后冷月才注意到周围黄沙之上已经洒了不少血迹,顺着血迹都能看到地上已经有了好几具是尸体,都是保护她和奥朗德的侍从。

    而那一瞬间,她已经看出来了那拿着长剑的人是——斯诺!

    怎么会这样!

    冷月瞬间震惊了,要知道那群侍卫可都是一对二十的高手,如今她这个不会一点点武功的女人都已经醒了,他们怎么会还没清醒过来,这么束手待毙?

    莫非是受了重伤!

    但是还没等她细想,斯诺已经提着不断滴血的剑,摇摇晃晃地向附近似乎陷入深度昏迷奥朗德走去。

    冷月立刻张大了嘴巴,想要叫唤却又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不过这个这个卑鄙的混蛋,竟然趁着所有人昏迷的时候下这样的毒手!

    真是无毒不丈夫!

    斯诺喘着气,拖着长剑慢慢走近了奥朗德,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奥朗德,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憎恶,他冷笑一声:“黑水堡的奥朗德大人?或许您该去地下和你的兄长聚聚了。哦,你别急,等会儿我就把那位诺多公主也送过去。”这个两个不要脸的,将他从阳戟城绑出来后,就把他装载麻袋里,像是货物一样拖拽。要不是这场风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恶毒的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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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诺睨着奥朗德安的面容,恨恨地举起剑朝向他的胸口,“让你在这么死,还真是便宜你们了,还想找到狼军,下地狱去找吧!”

    但就在这一霎那间,不知什么重物狠狠地从背后袭来,斯诺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清醒着,自然不曾提防,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防,瞬间背上一阵剧痛,他整个人重重被重重地砸倒在地。

    他原本就因为一直被禁制着穴道,所以身上筋脉多少都受损了,内息不足,这一下子被砸倒在地,立刻觉得背上剧痛,喉咙一甜,吐出一大口血来:“噗!”

    斯诺伏在地上,勉力地抬起头来,眼前有点模糊,好一会才看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道纤细人影,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碧蓝如海的眸子:“是你,你怎么会醒过来……”

    冷月原本是半扶着腰在喘气,但听着这话,眯起眸子,轻嗅了下,果然发现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甜香,她立时猜到了他做了什么,冷笑了一声:“是啊,我怎么会醒过来,那只能说明你的迷香药效不好!不过我一直以为虽然斯诺城主不是我们的人,但至少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居然会趁人之危做这种事,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说着便弯腰拾起地上的那把长剑,指向了斯诺,只是握剑的双手却是微微发颤。

    刚刚搬起那块大石头已经费了她不少力气,只要斯诺起来,轻轻一推,只怕她也要受不住。

    斯诺的身体也是在奔溃的边缘,却是强撑着的,只见他额角微抽,咬牙看着冷月道:“哼,并不是我的迷香并不管用,只是你运气好。光明磊落?哼,我北国人才不向你们南国人那般酸腐。”

    他顿了顿,讥讽地勾起唇角:“何况,我已经对你们够仁义的了,让你们在最甜蜜的幻境里死去,不是很好么。”

    冷月只是踢了一脚他,冷冷地道:“你倒是真本事,可惜你没有想到自己幻术也有失手的时候,看样子狼军的人不过尔尔。”

    “你不用套我的话,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斯诺不甘心地看着冷月,“你到底……到底是怎么会醒过来的,我的迷香,分明是能让人看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最想见的人,没有人能逃脱的!”

    沉沦在自己的梦境意识中的人,如果没有他的解药,或者过了足够的时间,是不会醒来的。

    冷月慢悠悠地半蹲下来,用那把剑挑起了斯诺的下巴:“你很想知道么,那是因为我梦里的那个人根本不会是那个样子,所以我一听就不对劲。”

    斯诺看了她片刻,冷笑起来:“根本不可能,因为这迷香是控制你的意识,你梦见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意识幻化出来的东西,而不是我为你们虚构的东西。”

    冷月挑了下眉:“错是没错,但是你身上的芷兰香却破了你的迷香。”

    或许是迷香里的哪一味香料与芷兰香相冲,冷月才能侥幸从那种美梦中清醒过来,没有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真是看不出来你的心智竟然这般坚韧,不被自己的七情六欲所诱惑,千万人中也不过一二,既然让我遇上了,也罢,时也,命也!”斯诺听完她的话,不由低低自嘲地笑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凄然肃杀。

    他当时躲在了破屋的最里面,风沙来时,他早已做好了准备,除了一开始被风压弄得有短暂的失去神智,但很快就清醒过来,趁着无人看守,先放出了药香,竭尽全力用了半个时辰才解开穴道,却没有想到如今还是失败了!

    “你要杀,就杀吧!”

    冷月看着他,随后用着手上的长剑慢悠悠地滑过他的脸:“拿出解药来,否则……。”

    “休想!”斯诺没等冷月说完话,立刻厉声冷笑:“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给你解药的!”

    “是么,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斯诺大人可是我要找狼军的重要线索,何况……。”冷月说着,剑尖慢慢地顺着他的脖子一路下滑,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下子将他的外袍挑开,露出了雪白的中衣。

    斯诺瞬间脸色一白:“你想做什么!”

    冷月的唇角勾起一抹邪恣的弧度来,长剑挑上他的腰带,“唰”的一声挑断了腰带,“你生得这样好看,不做女人岂不是可惜了?倒不如我阉了你,这个主意怎么样?”

    她顿了顿,仿佛没有看见斯诺惨白的脸色,笑眯眯道:“你别怕,我看着长剑刃口挺锋利的,我下手快些,你疼一下就过去了。我也带了金疮药,不会让你流血过多而死的。”

    斯诺咬牙切齿地怒吼:“你敢!”

    但是变形的尖利的声音,却泄露了他的愤怒与屈辱,当然还有一丝颤抖。

    冷月只是笑着左右晃动了两下自己手中的长剑,“你说我敢不敢?”

    说罢,上前照着他的肩头就是一脚,将斯诺踹趴下,然后伸手就去撕扯他的衣衫。

    斯诺受了颇重的内伤,筋脉又受损,正是四肢麻软的时候,即便是对手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冷月,也不能挣脱开来。

    这不,只不过是两三下,衣衫就被剥了一半。

    斯诺趴在地上,只能感觉自己身上衣衫不断地减少,他绝望地咬着唇,满眼杀气狰狞地道:“我一定会杀了你,就算我杀了不了你,没有解药,那个领路的大牛也苏醒不过来。你是逃不出迷城沙漠的,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都要死,哈哈哈!”

    冷月停住了手,冷冷地挑了一下眉:“是么?你大概不知道,本姑奶奶在琉璃国的别号是什么。医仙娘娘知道吗?就你这破迷药,给我两三个时辰,我就能调制出解药来。到时候,我们这群人自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冷月说着,贴近他的耳边,森冷地道:“至于你,本姑奶奶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把你的舌头割掉,阉了你,再将你送给这些沙匪,他们长年呆在这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一定连没什么女人可以玩,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他们一定不会介意你是个男子的!”

    这般冷酷狠毒的话语瞬间让斯诺的笑声卡在喉咙间,他看着眼前的甜美少女,却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

    斯诺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能和背后那个狠毒的少女相抗衡的东西,绝望与恨意,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冷月笑着淡淡地道:“所以我劝你,乖乖地把解药给我,这么热的地方,我也不愿意费神去研究解药。只要你给我解药了,我会考虑放了你。”

    斯诺一僵,沉默着,冷冷地看向冷月,仿佛在分辨她说的真假。

    冷月也很有耐心,只是淡漠地道:“或者你可以选择第一种选择,毕竟做个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只是可惜你们砂阳堡要绝后了。”

    斯诺便发现面前的这个少女不但心肠歹毒,而且极为善于戳刺人心的弱点。

    他思虑了许久,咬牙道:“你说话算话?”

    冷月点了点头。

    斯诺看着她,忽然厉声道:“我要你拿你最在乎的人发誓。”

    冷月沉默了一会,才慎重地举起了手,面色冷肃地道:“好,如我违背自己的承诺,我舅父必定遭天打雷劈,而舅母必定似无葬身之地。”

    斯诺看了她一会,才别开脸,谨慎地地道:“解药在我的发簪里,你掰开它,里面有药粉。”

    冷月闻言,挑眉,一把扯下他的发簪,依言掰开,里面果然有细白的药方,她用指甲挑了一点喂了奥朗德。

    奥朗德吃下没多久后,就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触及到冷月时,没由来的瞬间涨红了脸,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冷月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随即将手上的解药递给了他:“你们都中了迷香,这是解药。”

    听着冷月甜甜的声音,奥朗德的脑海里立马就浮现了方才梦境里,冷月亲吻他的那一幕。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他立刻摇了摇脑袋,将这些荒唐的想法赶出了脑袋,摇摇晃晃地拿着那解药去喂。其他人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才把所有人都弄了起来。

    醒来的人自然也看到了那些被杀的自己的兄弟,狼军二号部队的人整整有六人遇害,而猛光带来的人则是损失了三人。

    “杀了他!”

    “杀了这个卑鄙之徒!”

    所有的人都对这种行为异常的愤怒。

    看着那些围绕着自己的众人眼底的浓重杀意,还有那些阴冷而明晃晃的刀剑,斯诺靠在墙壁上,冷冷地嗤了一声,看向冷月,“别忘了你的誓言。”

    众人闻言,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冷月身上。

    冷月对众人狐疑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淡淡道,“他还不能死,接下去的行程,咱们还需要他。”猛光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冰冷的光芒,一如他手上冰冷嗜血的弯刀,“这种违背正法的卑鄙之徒,我们怎么能放过他?”猛光所在的部落有他们自己的规矩思想,称为正法,整个雅利安人每一个人都会遵循他们的正法,即便是沙匪流氓也一样。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违背了正法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穿越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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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光所在的部落有他们自己的规矩思想,称为正法,整个雅利安人每一个人都会遵循他们的正法,即便是沙匪流氓也一样。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违背了正法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而偷袭,就是违背了正法,是不法的行为。

    而狼军二号部队的人虽然不能质疑冷月的决定,但是他们眼中也都充斥着不满。

    冷月微微一笑,“你们别急啊,等着他没用的时候,咱们再处置也不迟,不可一时用气。”

    猛光看着他片刻,最后冷笑一声,转身走开。

    而冷月的人马虽然很想用尽一切方法弄死斯诺,但是他们还是忍耐住了,毕竟公主殿下都已经发了话。

    但斯诺越想越觉得冷月的话有些不对,他看着冷月怒道,“你答应了,只要我交出解药,就放我离开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冷月看着他,挑了一下眉:“是的,我是答应了。”

    斯诺眼中一亮:“那……。”

    冷月笑了笑,负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是你忘了,我并不是君子,而是一个难缠的小女子。我骗了你,怎么样?”

    冷月那种挑衅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几乎能将圣人气得吐血,何况斯诺这样的人,他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瞬间觉得喉咙间再次涌上了腥意,他眼底全是狰狞的杀意,唇角淌下猩红:“你好卑鄙我当初第一个应该杀的人是你,是是你才对。你发下毒誓而不遵守,违背了正法,你的亲人一定会遭报应的,而你一定会下地狱的,一定会的!”

    冷月点点头,笑的一脸卑鄙:“我又不信奉大黑天,遵守什么正法?至于报应,那就让它报应在我的亲人头上吧。”

    她巴不得许明清和许夫人死无葬身之地呢。

    斯诺气得眼前发黑,胸闷气短,再加上内伤不轻,一时血脉上涌,竟活生生地给气得晕了过去。

    众人并不知道冷月到底发了什么誓言,有些好奇,又不敢问,只暗自佩服公主殿下果然好本事,一张嘴就将这斯诺给活活气得吐血,实在解气!

    “收拾东西,一会把他装麻袋里去驼上!”冷月慢慢悠悠地走到了雯雯身边,靠在了她的怀里,实在太累了。

    而奥朗德已经缓了过来,正领着手下,将那些折在斯诺手里的人埋了。

    一想到五个兄弟惨死,奥朗德心头就是一阵气闷心痛,恨不得立刻就去剁了斯诺泄愤。

    大牛看着冷月那意兴阑珊的样子,连忙上前讨好道:“小公主莫不成是渴了吗?我这还有水。”说着就把自己的水袋递到了冷月的跟前。

    冷月挥了挥手,摇头道:“行了,行了,快出发,咱们还要赶两日的路呢,一路上的遮蔽点可都找好了?”

    大牛赶紧道:“有的,有的,路上还有这样的村子,也还有几个石头古堡。”

    “咱们立刻出发,在夜里赶路,白日休息,明日风暴来临之前,还要赶到下一个露营点,若是没有这样的庇护点,咱们都得埋葬在黑风暴里。”冷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地图拓本,下达了命令,

    众人齐齐点头,恰好此时猛光的人也已经将骆驼们从沙土里拽了出来,骆驼们也没有受什么伤。收拾了东西,众人便赶紧骑骆驼上路。

    冷月骑着她的母骆驼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好在太阳已经下山了,沙漠里的温度迅速地降了下来,倒也没有那么难捱了。这时,猛光却减慢了速度,主动贴近了冷月。

    冷月看着他,有些好奇道:“你找我什么事?”

    “小公主觉得自己能打败那些篡夺王位的叛逆者,夺回北国卢俱的王座吗?”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

    猛光却开口大笑起来,“但是本王子却笃定,象城的王座我一定会夺回来的。”随后他的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冷月的身上,“有了诺多殿下的狼军助阵,我们一定势如破竹,一路杀光般遮丽的那群不法之徒!”

    冷月被他那种近乎狂热的目光看得颇为不舒服,敷衍的回答道:“会的,一定会的。”说完便骑着自己的骆驼去找奥朗德了。

    猛光目光炽烈地看着她的背影,如同琥珀一般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队伍里除了娇生惯养的冷月和身为女子的雯雯,其他人都是经历过残酷训练的高手,而猛光的人马则是常年在沙漠之中生活,在这样的极冷、极热的地狱一般的沙漠之间穿行,虽然觉得辛苦,但是也不是不能忍受,这般连夜顶着寒风赶路,倒也一夜之间走出了颇远。

    虽然一路艰辛,路上又遇到了流沙,他们拼死往外拉人,到底是凭借着大牛、猛光的经验,大部分人都逃了死亡流沙,但依旧还是留下了几个自己的同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吞没,并且有一部分装备,包括水和粮食都失去了,这让奥朗德的心情愈发的沉重,面上却不能显出来,他是他们的领袖,如果这个时候他流露出自己软弱,只会让他们心中压力更大。

    到了第二日,又遇到风暴的时候,他们已经提前赶到了躲避的地点,加固了各处可能灌进风沙的口子,风暴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地听着外头天地之间一片狂风咆哮,沉默地等待着狂风过去。

    好在这次准备充分,一切都还算顺利,虽然这地堡不时地掉落了黄沙,他们终究是躲了过去,不少人都疲惫得迷迷糊糊地睡去,终于挨到了夜晚,所有人立刻整装出发。

    到底是按着狼军的标准训练出来的二号部队,即使面对最致命的缺水和少粮的威胁,所有人都依旧精神依旧,虽见疲惫,却不见颓靡地保持了绝对的行动力。

    让猛光都不得不刮目相看,轻声道:“不愧是群狼岛的武士,不知道作为标准狼军是不是更厉害。”只是这一日白日里顺顺利利,夜间却没有那么幸运了。最初是猛光的人去小解,很久都没有回来,于是猛光便让第二个人去找,但是连带着去寻找的那个人,都消失不见了,一片空旷的沙漠上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A,重生娇蛮小医娘最新章节!

    猛光所在的部落有他们自己的规矩思想,称为正法,整个雅利安人每一个人都会遵循他们的正法,即便是沙匪流氓也一样。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违背了正法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而偷袭,就是违背了正法,是不法的行为。

    而狼军二号部队的人虽然不能质疑冷月的决定,但是他们眼中也都充斥着不满。

    冷月微微一笑,“你们别急啊,等着他没用的时候,咱们再处置也不迟,不可一时用气。”

    猛光看着他片刻,最后冷笑一声,转身走开。

    而冷月的人马虽然很想用尽一切方法弄死斯诺,但是他们还是忍耐住了,毕竟公主殿下都已经发了话。

    但斯诺越想越觉得冷月的话有些不对,他看着冷月怒道,“你答应了,只要我交出解药,就放我离开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冷月看着他,挑了一下眉:“是的,我是答应了。”

    斯诺眼中一亮:“那……。”

    冷月笑了笑,负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是你忘了,我并不是君子,而是一个难缠的小女子。我骗了你,怎么样?”

    冷月那种挑衅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几乎能将圣人气得吐血,何况斯诺这样的人,他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瞬间觉得喉咙间再次涌上了腥意,他眼底全是狰狞的杀意,唇角淌下猩红:“你好卑鄙我当初第一个应该杀的人是你,是是你才对。你发下毒誓而不遵守,违背了正法,你的亲人一定会遭报应的,而你一定会下地狱的,一定会的!”

    冷月点点头,笑的一脸卑鄙:“我又不信奉大黑天,遵守什么正法?至于报应,那就让它报应在我的亲人头上吧。”

    她巴不得许明清和许夫人死无葬身之地呢。

    斯诺气得眼前发黑,胸闷气短,再加上内伤不轻,一时血脉上涌,竟活生生地给气得晕了过去。

    众人并不知道冷月到底发了什么誓言,有些好奇,又不敢问,只暗自佩服公主殿下果然好本事,一张嘴就将这斯诺给活活气得吐血,实在解气!

    “收拾东西,一会把他装麻袋里去驼上!”冷月慢慢悠悠地走到了雯雯身边,靠在了她的怀里,实在太累了。

    而奥朗德已经缓了过来,正领着手下,将那些折在斯诺手里的人埋了。

    一想到五个兄弟惨死,奥朗德心头就是一阵气闷心痛,恨不得立刻就去剁了斯诺泄愤。

    大牛看着冷月那意兴阑珊的样子,连忙上前讨好道:“小公主莫不成是渴了吗?我这还有水。”说着就把自己的水袋递到了冷月的跟前。

    冷月挥了挥手,摇头道:“行了,行了,快出发,咱们还要赶两日的路呢,一路上的遮蔽点可都找好了?”

    大牛赶紧道:“有的,有的,路上还有这样的村子,也还有几个石头古堡。”

    “咱们立刻出发,在夜里赶路,白日休息,明日风暴来临之前,还要赶到下一个露营点,若是没有这样的庇护点,咱们都得埋葬在黑风暴里。”冷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地图拓本,下达了命令,

    众人齐齐点头,恰好此时猛光的人也已经将骆驼们从沙土里拽了出来,骆驼们也没有受什么伤。收拾了东西,众人便赶紧骑骆驼上路。

    冷月骑着她的母骆驼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好在太阳已经下山了,沙漠里的温度迅速地降了下来,倒也没有那么难捱了。这时,猛光却减慢了速度,主动贴近了冷月。

    冷月看着他,有些好奇道:“你找我什么事?”

    “小公主觉得自己能打败那些篡夺王位的叛逆者,夺回北国卢俱的王座吗?”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

    猛光却开口大笑起来,“但是本王子却笃定,象城的王座我一定会夺回来的。”随后他的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冷月的身上,“有了诺多殿下的狼军助阵,我们一定势如破竹,一路杀光般遮丽的那群不法之徒!”

    冷月被他那种近乎狂热的目光看得颇为不舒服,敷衍的回答道:“会的,一定会的。”说完便骑着自己的骆驼去找奥朗德了。

    猛光目光炽烈地看着她的背影,如同琥珀一般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队伍里除了娇生惯养的冷月和身为女子的雯雯,其他人都是经历过残酷训练的高手,而猛光的人马则是常年在沙漠之中生活,在这样的极冷、极热的地狱一般的沙漠之间穿行,虽然觉得辛苦,但是也不是不能忍受,这般连夜顶着寒风赶路,倒也一夜之间走出了颇远。

    虽然一路艰辛,路上又遇到了流沙,他们拼死往外拉人,到底是凭借着大牛、猛光的经验,大部分人都逃了死亡流沙,但依旧还是留下了几个自己的同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吞没,并且有一部分装备,包括水和粮食都失去了,这让奥朗德的心情愈发的沉重,面上却不能显出来,他是他们的领袖,如果这个时候他流露出自己软弱,只会让他们心中压力更大。

    到了第二日,又遇到风暴的时候,他们已经提前赶到了躲避的地点,加固了各处可能灌进风沙的口子,风暴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地听着外头天地之间一片狂风咆哮,沉默地等待着狂风过去。

    好在这次准备充分,一切都还算顺利,虽然这地堡不时地掉落了黄沙,他们终究是躲了过去,不少人都疲惫得迷迷糊糊地睡去,终于挨到了夜晚,所有人立刻整装出发。

    到底是按着狼军的标准训练出来的二号部队,即使面对最致命的缺水和少粮的威胁,所有人都依旧精神依旧,虽见疲惫,却不见颓靡地保持了绝对的行动力。

    让猛光都不得不刮目相看,轻声道:“不愧是群狼岛的武士,不知道作为标准狼军是不是更厉害。”只是这一日白日里顺顺利利,夜间却没有那么幸运了。最初是猛光的人去小解,很久都没有回来,于是猛光便让第二个人去找,但是连带着去寻找的那个人,都消失不见了,一片空旷的沙漠上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沙漠遇险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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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的失踪,让整队人马开始慌乱。

    于是奥朗德立刻派出了自己的人也去寻找,依旧没有结果,甚至有一个侍从也不见了。

    大牛反应极为强烈地阻止了冷月和奥朗德扩大寻人的举动。

    “这里是沙漠,总会有人神秘失踪,你再找也是徒然。”

    侍从们都知道大牛说的是有道理的,只能一咬牙,看向奥朗德。

    奥朗德面无表情,抬头望了望天边,点了点头:“继续出发,回去以后给兄弟们立下衣冠冢,家里还有老小的,都由黑水堡奉养一生。”

    说罢,他一扯缰绳,率先驾着自己的骆驼一路向前奔去,只是僵硬的背影泄露了他的心并不像她的表面上显得如此的冷静。

    这一夜的路程没有前夜赶的那么顺利,而风暴又提早到达了,差点将冷月和猛光等人全活埋了,好在大牛临时找到了一处不在计划中的地堡,躲过了恐怖的风暴。

    这一处的地堡并不像之前的地堡那么小,里面相当大,并且极黑,不知通向何方,风暴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是来得及跑了进来,但是只有猛光冒死走最后将自己的骆驼给拖进了地堡。

    其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风暴张开狰狞的大嘴将所有的骆驼全都吞噬了。

    等到风暴过去,众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又少了几个人,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跑进来被黑风暴卷走,又或者是进入了地堡深处,怎么呼喊都没有用。

    大牛望着那黑洞洞的地堡深处,打了个寒颤,道:“传闻迷城沙漠里住着许多吃人的修罗部落,这里一定是通往修罗部落的通道,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如果你们要去,那你们去好了。”

    说罢,他赶紧钻出了地堡。

    奥朗德看了看天色,让人拴了根铁链在部队一个士兵的腰上,让他进去查看一回,但是直到那细细的铁链展开到底,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最后,奥朗德只能让人回来,她不能再冒险让自己的人继续这折损,只能转身继续走下去。

    猛光的骆驼对着空旷的沙漠叫唤了许久,竟然还唤回来了一半的骆驼,于是只能两人骑一匹骆驼,令骆驼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这已经是进入黑沙漠的第七个夜晚了。

    冷月挨在自己骆驼的身边,闭上了眼,冰冷的风掠过眼睫,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同伴失踪,死去,还会眼圈发热,心中难受,到了这第七天的夜晚,心中却只剩下一片荒凉,死寂。

    甚至在看到骆驼的数量时,她心头竟然曾经掠过一个念头,如果没有折损那么些人,也许骆驼根本无法搭载这么多人。

    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习惯这种对自己人的残忍了。

    冷月苦笑,果然在生死存亡的边境之上,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所有人都沉默着,一路艰辛的跋涉,时时刻刻面临死亡的威胁,再到不断损失自己的同伴,虽然早已经知道进入狼军二号部队,就意味着要随时付出自己生命,即便有了这样的觉悟,但这般近乎漫出的心理折磨,还是让所有人都觉得疲惫。

    即使劫后余生,也没有喜悦。

    因为,失去了大部分的物资,他们的水已经完全无法支撑着他们走出沙漠了,如果没有找到狼军,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

    这个时候,冷月才发现,这种死寂的压抑之中,她想念的最多的依然是韩凌霜,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太过轻率。

    若是她真的走不出这一片沙漠,她和他连告别的机会都不会有。

    如果她不在了,韩凌霜会不会很寂寞?会不会很伤心?

    冷月垂下眼,手慢慢地按在自己的心脏之上,轻舔了一下自己干涩的嘴唇。

    你听得见么?

    初白……

    若是,我没有法子活着回去,我的灵魂也会跋涉千里,回到你的身边。

    到了第七日的白天,大牛都已经蔫了,但是还是警告所有人,很快就要到达迷城沙漠的中心地带了。

    因为没有了足够的坐骑,骆驼的脚程就慢了下来,冷月非常担心他们不能赶到预定的地堡。

    “大牛,到底还有多久?”冷月看了看地图,望了望高高低低,起伏不绝的沙山,心焦地道。

    大牛眯起眼,脸上也有点慌张神色,但还是道:“前面的,前面的,大黑天一定会保佑咱们的!”

    冷月没有再说什么,加紧了行进的速度。

    但是,当所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赶到了预定会见到的破烂古堡。

    可……

    “这是怎么回事?”冷月看着大牛彻底惨白下去的脸色,立刻指着面前的空地厉声问道。

    大牛不敢置信地道:“是有的啊,确实是有,怎么不见了呢?”

    他真的到达过这里,也见到过古堡的。

    大牛跳下骆驼,立刻冲向那一大片沙地,上面隐约可以见到仍旧有一些石头的残骸,但是,似乎早已经风化根本没有法子躲人。

    大牛转头看相已经一脸暴佞神色的猛光,结结巴巴地道:“这里,这里的黑风暴比较小,我以前来的时候,偶尔也没有风暴的……应该再走一会就……就到了……。”

    说话间,他忽然看见猛光脸上闪过惊异,随后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可思议与兴奋的神情。

    “看,是绿洲!是绿洲啊!”

    “难道真的是狼军的驻地?”

    “咱们找到了,找到了!”

    说着,兴奋的众人就立刻驾着骆驼掠过大牛一路向那绿洲奔去。

    大牛一回头,就看见了不远处,或者说很近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里面水草丰美,牛羊骆驼成群,还有一片如镜子般美丽的湖泊,似乎帐篷深处有不少人来来去去吗,极为热闹,他顿时也张大了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但是,当他脸色发白,慌张地大喊:“不要过去,那是地狱,是地狱啊!”

    可是已经走了三夜两日,无时不刻地在和死神作斗争的众人哪里还顾得上听他话,不疑有他地向前奔去。

    倒是奥朗德的兴奋劲头过去了之后,陡然觉得总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后来陡然听见大牛沙哑的尖叫,立刻拉住了自己的骆驼,也立刻运足内力大喝:“所有人停下!”

    郎君二号部队到底是受过最严苛训练的,立刻勒住了缰绳,但是已经迟了。

    地面上的沙子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一下子全部都垮塌了下去。

    “是流沙!”猛光脸色苍白地惊叫,立刻抖开手上的绳锁向前面的人抛去,将最近的几个人死命地往回拉,顺便策动自己的骆驼往回走。

    那些冲到最前面的人,也立刻反应过来,全都立刻瞬间足尖一点,踩在骆驼的背上竭力向后飞去。

    但是不知为何,他们全都被刚刚跃到空中就仿佛惊飞的鸟儿被长箭给一箭穿身,全都身不由己地向地面狠狠砸去。

    而与此同时,那塌陷的沙子速度极快,不过短短片刻,仿佛方圆十里所有的沙子都陷落,所有的沙面全部都翻开,露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

    那些湿润的流沙下全部都是森森的白骨,人的、各种各样的动物的,层层叠叠地累叠在一起仿佛一片白骨的海洋,而不少黑色的甲虫在那些白骨上爬来爬去,还有一种巨大的千足虫,不断地从白骨之中窜出,仿佛被惊动了的千足虫,正急速地向那些落在它们地盘上人爬来,发出嗤嗤的声音。

    纵然是见惯了血腥的狼军二号部队的众人,也没有见到过这种宛如真实地狱的场景,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眸子,震惊之后,死命地往外爬。

    而爬的慢一点的人,已经被那种千足虫扑了过来,不过瞬间而已,那些士兵们才发出一声几乎非人的惨叫,就已经被那些千足虫吞没了,只剩下一具骨架。

    一直站在大牛身边的冷月此刻也反应过来,赶着自己的小骆驼,将绳索抛给其中一个士兵,试图将他拖出来。

    “哧!”那绳子竟然活生生的断裂开了,冷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士兵的身体又加速地往那白骨沙坑中坠去。

    已经逃脱出流沙范围的奥朗德一把拽过了冷月,吩咐大牛看好她后,眸中冷光一闪,瞬间就抽出了自己腰上的长剑,拼立斩开扑向自己的半人高的千足虫,随后足尖一点,飞身朝沙坑扑去,同时大喝:“沙地下有人!众将听令,杀!”

    原本在不断挣扎的士兵们,此刻听着自家主子一声大喝,顿时精神大震,他们原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的慌乱败退不过是因为那些代表着未知与神秘的力量,异于寻常的恐怖情景和生物乱了心神。

    如今又听闻有人潜伏在沙地下,顿时眼底冒出凶狠的冷光来,鬼神妖物他们害怕。

    但是他们可不会对人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得令!”所有士兵皆是手持长剑,立整齐划一地,狠狠地朝地面上插去,甚至不顾身后扑来的巨大毒虫。此举果然见效,不少人立刻不再继续下坠,而且还有些刀剑没入的地方冒出血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沙漠遇险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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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与毒虫缠斗中只能仓皇逃跑或者受死的局面立刻得到了遏制。

    只是再这样缠斗下去,很快就要顶不住了。

    “炸了它们啊!”冷月在一旁也看不下去了,对着奥朗德大声道:“他们身上不是有硫火弹的吗?”

    奥朗德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随后就运足中气大喝一声:“众将听令,落硫火!”

    奥朗德的声音浑厚粗犷,一声大喝,振聋发聩,令所有陷入各自苦战的士兵们不管身处什么境地,都瞬间竭尽全力地提气忽然高高跃起在半空之中,几乎可以说是整齐划一地在半空中一翻身,手上的掏出了几枚黑色的丸子,狠狠地朝地面击出,再借助这一击之力,身形再度拔高到了极限。

    与此同时,地面上瞬间爆开浓浓的硝烟,“轰”的爆炸声震得人头发晕。

    但是地面毒虫也都被炸得血肉毒液横飞,四仰八叉,无数白骨也被炸得四处乱飞。

    看准了时机,奥朗德领着剩下的士兵们全都扑了上去,就是猛光也提着自己的弯刀,杀气腾腾地冲杀过去。

    奥朗德领着众人冲下来,与沙坑中的士兵们会合之后,也不去理会那满地虫尸和再次锲而不舍扑咬过来的虫子们,只将手上的长剑恶狠狠地就朝地下扎去,力气大的,整只手臂都扎进了地下。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长剑似乎扎在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上,那东西一颤,随后立刻下蹿,冷月立刻剑尖横挑,如同勾肉一般生生地将那东西下蹿的力道给阻挡住了,然后就是开始往回拖。

    “我倒是要看看,你是鬼还是人!”

    奥朗德手上的长剑乃是黑水堡的家传宝剑,用北国最好的瓦雷铁制成,剑身轻薄,硬度却很大。并且剑尖入肉之后会弹开,勾住对手的皮肉,剑上的毒也会直接淬入人体。

    那东西中了剑之后便迅速地丧失了气力,一下子就被奥朗德给拖了出来。

    果然是一个人,那人身上穿着与沙土颜色极为相似的衣衫,头脸都遮住,只露出两只眼,被拖出沙子外后,先是被炽烈的阳光照得张不开眼,随后恶狠狠地瞪了住了奥朗德,仿佛要寝她皮,食她肉一般。

    只是中毒之后失去了行动能力,那杀手看起来像是一只虽然凶狠却被拔去爪牙的狼。

    奥朗德看着他冷笑一声,目光看向周围,果然,所有人都在努力把地下的人拖出来,或者击杀对方。

    因为方才那一顿雷火弹,炸得地面震荡,尤其是藏在地下的杀手更是受到最直接的影响,自然没有了最初的灵活与隐蔽。

    秘密暴露了,自然就不再称之为秘密。

    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经在这等埋伏和阵仗中,早已经全军覆没,但狼军二号部队的士兵们却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如今缓过神来,自然让这些埋伏者们尝试到了什么叫危险了。

    奥朗德看了下脚下的俘虏,冷冷地道:“你们就是伊雪族,群狼岛的狼军吧,去把你们的头领叫出来,伊雪族的雪狼佩在此,还不见过诺多殿下!”

    冷月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立刻掏出了雪狼佩,一脸高傲的看着他们。

    那杀手眼珠子在那令牌上一定,瞳孔微缩,随后却一声不吭地别开了脸,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那种态度顿时激怒了冷月,她放弃临帝的美好生活,长途跋涉,历尽艰险,刚刚又差点送命,不就为了找到这些狼军么?此刻他们居然不理自己,那她的辛苦算什么?

    她冷笑一声:“你们该不会已经不认伊雪族了吧?叛徒!”

    说罢,她恶狠狠地一脚踢在那沙漠杀手的肚子上,生生将他直接给踹到了一只巨大的千足毒虫的嘴前。

    眼看着那毒虫就要一口咬上那沙漠杀手,谁知道却见它的毒牙刚刚触碰到那杀手,仿佛瞬间像遇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立刻:“吱!”地尖叫一声向后逃窜。

    冷月眼前一亮,命令身边的士兵将那沙漠杀手再次扔向另外一条向她扑来的千足毒虫,果然结果一样,那些毒虫瞬间都吱吱叫着弹开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凉的光,对着仍旧在与地下袭击者奋力苦战还要躲避毒虫袭击的众人道:“这些杀手身上,或者衣服上有可以抵挡毒虫的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全都开窍了,纷纷出手,不是一剑将那些抓获的俘虏们衣衫迅速地挑开、剥掉披在自己身上,就是直接将自己的俘虏打晕如同沙包一样踢来踢去挡毒虫。

    这种行径自然激怒了躲在地下的沙漠袭击者们,不少人直接从沙漠之下直接蹿了出来,与士兵们缠斗在了一起。

    奥朗德细细看去,他们的武艺极为奇特,虽然单兵作战不如他的士兵们,但是他们往往几人配合极为巧妙,相互之间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攻击敌人的速度快,角都也极为刁钻,而且仿佛随时都可以和自己的同伴相互配合攻击同一个敌人,如果拿不下这个强敌,招式被破之后,也不急,不躁,直接转身就扑向下一个身边更容易击杀的敌人,而立刻又有另外的人立刻攻上之前的那个士兵,他们的配合几乎可以称呼得上天衣无缝,几乎没有破绽。

    如此一来,他们不但能和士兵们打了个平手,甚至让不太适应这种打法的士兵们都吃亏中招。

    冷月微微眯起眼,随后忽然一转身就小跑到了一个骆驼旁边,招呼着大牛从那骆驼后面麻袋里面扯下一个狼狈的人来。

    金发碧眸,正是被冷月折腾得奄奄一息的阳戟城主——斯诺。

    随后她带着大牛拖着踉跄的斯诺,一路到了沙坑边将他交给了奥朗德。

    奥朗德瞬间反应过来,迅速地将斯诺扯到了自己的身前,阴沉地厉声道:“阳戟城主斯诺,逆下犯上,其罪当诛杀,在此处以纠首之刑!”说罢,他一脚踏在斯诺的胸口,抽出长剑,毫不留情地朝斯诺的脖子砍去。斯诺没有想到她说杀就杀,瞬间瞪大了碧蓝的眸子,怨毒地瞪着奥朗德,看着那挥下的长剑闪着冰冷嗜血的光,心中却已经一片绝望。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寻得狼军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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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跟着克利斯走过的路,简直让冷月等人不得不在心中叹为观止。

    沙坑之下居然隐藏着数条极深的石砌的地道,而与此同时奥朗德也看出了这千里白骨坑毒虫地之下,还隐含着奇门遁甲的阵法,只有循着一定的步骤才能走过这阵法,真正的走出这一片死亡白骨之谷。

    也不知走了多久,众人才走出了地道的另一端。

    当冷月的小脑袋探出洞口时,却被面前的景致之美所惊呆。

    即使这一路来,她见过琉璃的温柔水乡,盆地丘陵,平原大地,也见识过北国的苍茫草原,巍巍高山,碧海黄沙,也不得不为面前堪称奇异圣洁的美景征服了。

    谁能想到外号死亡之海的迷城沙漠的最深处,真的有海。

    或者说如海一样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湖泊,澄净的湖水倒映着碧蓝的天空,仿佛镜子一样,让人看不出来到底哪里是湖,哪里是天空,美得震撼人心。

    紧随着冷月出来的众人也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给震慑住了,但是很快他们都清醒了过来,依旧警惕地围绕在冷月和奥朗德的周围。

    冷月目光略过湖水落在湖边那一大片绿洲之上,那与其说是绿洲,倒不如说是一片草原,碧草如茵,繁花点点,成群膘肥体壮的马儿在湖水边吃草,不远处是一座城堡一样的建筑。

    谁能想到恐怖的迷城沙漠的中心地带没有恐怖的风暴、流沙、炎热、酷寒、各种毒物。有的竟然是这样的美景。

    在克利斯的带领下,所有人都顺利地进入城堡。

    一路上都有不少身穿绿色劲装的人虎视眈眈,充满敌意与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

    直到他们走到一处大堂处,方才停下。

    “可以让我为斯诺处理伤口了么?”克利斯冷冷地看着冷月道。

    冷月勾了下唇角:“当然可以,不过是由我们的人来为他医治,请拿来药材和准备一缸干净的水,以及那些毒虫的解药吧。”

    “你……”克利斯眼中怒色一闪,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已经完全昏迷过去,呼吸微弱的斯诺,便只能立刻让人去准备冷月要的东西。

    水和东西都已经送到了,冷月率先舀了一勺水喝解药,喂进斯诺的唇里,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招呼自己人过来喝水,再让被毒虫咬过的士兵们服用了解药。

    她自己则是掏出了药箱,亲自帮助斯诺缝合伤口,却并不让狼军的人靠近。

    克利斯坐在上首的位子上,斜眼看着冷月,片刻之后才冷冷地道:“群狼岛的伊雪梨伽、诺多公主殿下,竟还会期黄之术?真是了不起。”

    冷月一顿,蓦然抬头,挑了下眉,“你说起来,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为什么还要攻击我?”

    克利斯闻言大笑起来,湛蓝的眸子里满是鄙夷:“我们是伊雪族的狼军不错,但是我们的主上和少主早就在卢俱大火里殉国了。像你这种逃到敌国躲藏,投靠敌人的伊雪族后人,就该被千刀万剐于伊雪族祖宗灵前,以谢伊雪族列祖列宗!”

    冷月先是一怔,虽然冷笑道:“背叛?你觉得你们有资格说这个词么,令行禁止,雪狼佩一出,万军听令,如今你们见雪狼佩而不跪,闻军令而不从,罪当于军营前纠首处斩!当初我父皇将你们送出北国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们能助我夺回王座?你们如今对我不由分说,刀剑相向,这就是叛主!”

    她顿了顿,阴沉地看向克利斯,“看样子,狼军离开这十几年里,是有了异心了。你们是想要诛杀了我,将伊雪族的东西占为己有,自立为王么?”

    冷月的话,句句诛心,让克利斯和在场的狼军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气愤不已,却又一下子找不出话来反驳,气氛顿时又变得剑拔弩张。

    冷月虽然表面上理直气壮,心里却害怕的要紧,谁知道这群人还认不认什么伊雪族,会不会一刀剁了她。

    克利斯愤怒地拍案而起:“胡说,分明是你这卑鄙贱人叛祖背宗……。”

    “住嘴!”一声厉喝瞬间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齐齐向来人看去,只见一群身着长袍,头戴兜帽的中年人正齐齐地走了进来。

    克利斯看见为首那人,立刻唤了一声:“将军……”

    哪知话音未落,脸上就被狠狠扇了一掌,“退下!”

    克利斯捂住那半张红肿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沉默地单膝跪了下去。

    那为首的戴着兜帽之人,看都没有看他,径自越过他,走到了冷月面前,解开了戴在头上的兜帽,恭敬地单膝跪下行礼,“伊雪族狼军骠骑将军,奥斯丁见过诺多殿下。”

    跟着他来的众人都齐齐脱帽,单膝跪地:“见过诺多殿下!”

    冷月一时反应不过来,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人群。

    这群人是怎么回事?刚刚还骂她叛徒呢,转眼就给她跪了?

    “公主殿下。”

    “真的是诺多殿下。”

    “竟已经这么大了。”

    “你瞧她的样子,和皇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底下一些中年人纷纷窃窃私语,时不时拿眼去瞥冷月。

    冷月被看得又后退了一步,听这话这些人当年都是见过她和皇后的,那应该不是小兵而都是将领级别的吧?

    随后冷月微微一笑,眸光却异常冷漠:“不敢受骠骑大将军此拜,狼军已经不姓伊雪,而是你们高加索人的了,只请大将军多看在当年父皇提携的份上,别将我等都赶尽杀绝才是。”

    无论是斯诺,还是克利斯,以及眼前这位奥斯丁,都是金发碧眼的高加索人。

    此言一出,狼军的各级将领们间都面面相觑,目光瞬间都有些意味不明地看向奥斯丁。

    奥斯丁单膝跪在那里,淡淡地道:“殿下多虑了,老夫怎么敢担此大罪?”

    这位诺多殿下,果真是个厉害角色,三两句就挑拨了多年相互扶持的兄弟们的猜忌。这一点倒是不像他的父亲,虽然骄傲聪颖,心狠手辣,脑袋却从来不会转弯。她很有些手腕与城府,正如探子们回报的那样——是个狡黠又机灵的。倒是十足的像她那个异族的母亲。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寻得狼军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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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还请大将军解释一番,为何会派人在我们来到这里的路上一路设伏狙杀,即使他知道我是伊雪族的继承人,依旧狠下杀手,我只能想到杀主夺权这四个字。”冷月冷笑一声。

    奥斯丁微微颦眉,这样大的帽子扣下来,还真是让他承受不起。

    不过转瞬他的唇角就多了一丝苦笑,只能道:“都是我那两个义子鲁莽,他们听闻您已经嫁给了琉璃国的皇子,以为您背叛了伊雪族,如今是帮着琉璃皇室来寻我们的,但是我们早已经宣誓,狼军之人永远只效忠于伊雪族,所以……”

    “所以视我为背叛者么?”冷月淡漠地道:“我根本没有嫁给英王。我来寻你们,是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掀翻段玉璜在琉璃的统治,而是将瑟兰迪杀死,夺回我伊雪族的王族,为我伊雪族复仇。”

    当然,这一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对北国王位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兰瑟斯碧蓝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坚毅的冷色,一字一顿地道:“末将,必将率狼军誓死追随!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冷月:“若是殿下是要为琉璃的那群小人来骗我们的,请恕末将不能追随殿下,哪怕您是伊雪族的继承人。”

    冷月深深地看进了他的眼睛里,奥斯丁并不回避她的目光,坦坦荡荡地看着她。

    “你想问什么?”冷月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轻柔,淡淡地一笑,“在座的叔叔伯伯们,有什么疑问,只管提问。”

    奥斯丁看着她的面容,唇角那一朵浅浅的笑,眼神不禁有瞬间的迷茫悠远,仿佛看到了久远记忆之中那端庄美丽的异族皇后。

    冷月看着他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的面容让他想起了许久之前的往事。

    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他开口。

    众人见着原本疾眉厉色的如冰锋般锐利的少女,一下子变得柔婉优雅,未免都有些一愣,但随后那一声叔叔伯伯,一下子就让原本就压抑着激动心情的老一辈们瞬间眼眶泛红,就差老泪纵横了。

    原本僵冷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去,老一辈的将领们都是跟着伊雪枯出生入死的,那种死忠是假装不来的。

    “早在三月前,苏伦那小子找上门时,得知殿下的下落,我们就立刻派人去北国探查您的消息了。”奥斯丁也坐了下来,板着一张脸,“但是我们的探子得到的消息却是,许家这十几年来,总共收养过两个表姑娘,而这前一个已逝的,叫做李君华的,无论是样貌还是生世明显更符合我们殿下的特征。所以我们并不能确定您的身份,也不不得不怀疑,您或许是许明清的傀儡,用来控制我们。”

    冷月没想到奥斯丁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打探到这么多,她不由得暗暗惊讶狼军情报系统的执行力。

    但是,该如何解释她就是李君华,李君华就是她呢?<cmread type='page-split' num='2'/>

    <span>冷月忍不住暗暗皱眉,总不能说她死后,灵魂重新覆在了秦冷月身上吧?

    这么玄乎的事,谁会信?大概构思了一下该如何解释后,冷月便发挥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开始了她生动的说书,“其实我就是李君华。恩,真正的秦冷月因为身子过衰在琉璃平和十四年三月就夭折了。而那时候,许明清的政敌,恩,韦长国。”冷月面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明里暗里开始调查李君华真正的生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许明清就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将我送去了夏城送给秦老爷抚养,而将真正的秦冷月当做了李君华下葬。直到三年前,他又将我接回了临帝。”

    冷月将这些随口胡诌的东西讲述完后,忽然正色道:“但是,许明清之后便处处利用我,博得与你们交谈的筹码,以备他日起兵造反之用。我通过许家老夫人和一些事得知,我的母亲,许皇后当年投靠许家后,并不是病死,而是被许家毒死。而我李家的养父母是为许明清所害,而秦家养父也是为其所杀,这一切都是因为许明清想要完全能控制我。而半年前,我也是因此逃出了临帝,恰巧遇到了苏伦他们。所以我寻找狼军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给我母亲和养父母,以及这些年我自己受到的委屈复仇。”

    这半真半假的话语一出,宛如一颗巨大的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泊,瞬间掀起了惊涛巨浪。

    月色温柔,冷月已经洗漱沐浴过了一番,穿了一身沙漠民族少女常穿的轻薄丝绸长袍,勾勒出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一头还有些湿润的长发用金铃铛束在脑后。

    这死亡之海的中心地带夜晚并不寒冷,只是有点凉。

    她的房间很大,典型的西境风格,圆弧状的穹顶,拱形的露台和两个碍眼的柱子。

    露台上放着一整套精致的沙漠藤椅,藤床,还能看得到镜海。

    那一片广阔美丽的湖被称之为镜海。

    冷月走出露台,想要欣赏一下这美丽的夜景,但却忽然发现了露台上另外一道高挑矫健的人影,夜风吹起他的披风,仿若羽翼一般在他身后飞扬。

    借着月光冷月才看清楚对方的面庞,居然是利克斯,她不由得沉下了脸,怪里怪气道:“怎么,利克斯大人今日与奥斯丁将军的慈父逆子的戏还没有演够么?”

    利克斯转过脸,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聪明,想到成为狼军的主人,却连死亡之海都没有渡过,是不配成为狼军的主人的,哪怕你是伊雪族的继承人,毕竟再好的剑,放在不懂剑的人的手上,倒不如让他一直沉寂在剑鞘中,祭奠曾经主人的辉煌。”

    冷月微微一笑,眸光幽冷:“我的表现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要知道,我不但找到了你们,而且,还弄死了你的大部分手下”

    利克斯闻言,俊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冷,“那是你用了卑鄙的手段,用斯诺威胁了我!”

    这句话到了最后不免有些压抑的愤怒,可见斯诺依旧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冷月淡漠地道:“所谓兵行诡道也,打仗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怎么你们还指望敌人对你们很温柔,很仁义么。再说了比起卑鄙,谁比得过你们这边的斯诺大人?偷袭,趁人之虚,只要是小人行径,他都做过,还做得很好。”

    “你……!”利克斯还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冷月已经坐下,淡淡地道:“如果你是来为斯诺讨回公道的,那我只能回一句,您好走,不送。”

    “好,我且记下了!”利克斯看着那坐在藤椅中的美丽少女,夜风吹起她柔软的黑发,眸光里闪过一丝异色,随后冷哼一声,转身从阳台上轻巧地一跃离开。

    冷月懒洋洋地把自己瘫在了藤椅之上,她看着那一轮巨大的圆月,不由轻喃:“怎么有了权力还这么累,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韩凌霜身边做个小妻子呢。”

    该回去了,一切都告一段落,她却没有喜悦,只觉得忽然觉得好想,好想见他。

    月落乌啼,湖水如镜,照见两地相思意。

    冷月望着天边的月,也不知何时睡去的,只觉得迷迷糊糊间,倒也是一夜好眠,再睁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她动了动,薄毯从肩头滑下,她一愣,随后目光落在不知何时伏在藤床尾上睡着的雯雯身上。

    这丫头,虽然是苏伦临时派来监督她的,可这一路走来,却对她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冷月的目光一暖,慢慢坐起,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雯雯,走进了屋里准备自己梳洗。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有女子恭敬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诺多殿下,将军请您过一个时辰下去用餐。”

    冷月并没有打开门,而是隔着门淡淡地道:“行了,我知道了。”

    她看了看天色,转身进了房间,径自往净房走去。

    好好打扮打扮的,待会儿才能美美的去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也许老的一辈还会对她有足够的尊敬,但是像斯诺和克利斯这样的人却不会那么容易服气追随她一个陌生女子。

    穹窿顶的厅堂上描绘着美丽的壁画,精致的长桌上,放置着来自大秦的银质烛台,沙漠上常见的艳丽荆棘花插在金色的细嘴大肚双耳瓶里,高背雕花椅整齐地排列在长桌两边。

    而所有人在看到冷月从台阶上走下来的那一刻,便齐齐地起立。

    冷月今日刻意穿了一袭早已备下的红衣,样子颜色和她在老夫人那里看到的许皇后画像里穿着的那一袭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在她走下来的时候在那些靠近长桌之首的年长者的眼中看到了怀恋与激动,甚至看到了几乎可以称之为崇敬的东西。而她也在那些坐在长桌后半部分的年轻人的眼里看到了怀疑、淡漠、骄傲,他们就像桀骜不驯的野狼一般,看着即将统帅自己的年轻头领,她几乎可以看到那些骄傲又年轻的野狼就要扑上来咬断她这个外来人的头颅,尤其是站在奥斯丁身后的克利斯。冷月的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而又冰冷的笑容,对他们那种挑衅的眼神视而不见。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寻得狼军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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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克利斯的敌意,冷月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而又冰冷的笑容,对他们那种挑衅的眼神视而不见。

    “克利斯,还不去将殿下接下来?”奥斯丁看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克利斯,淡淡地道,目光却牢牢地盯着克利斯。

    克利斯那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随后还是上前,将手臂递给了冷月。

    冷月对着克利斯做出了一个只能他看得到的挑衅表情,气得克利斯脸颊涨得通红,随后才优雅地伸手搁在了克利斯的手臂之上,款步走了下来。

    克利斯到底还算是个聪明人,没有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

    昨日冷月的那几句话,到底是挑了一些旧日里得过伊雪族大恩惠,对伊雪族死心塌地的家臣们的疑心出来。

    毕竟十几年的时光过去了,当惯了一方领袖的大将军,会不会还对旧日主人拥有同样的忠心,还真是个未知数。再加上,他们父子三人还是不折不扣的异族。

    奥斯丁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心中也只能一声叹息,并不能多解释什么。

    有些事不解释会比解释要好得多。

    冷月坐在了首座之上,她坐下的那一刻,同样感觉到了克利斯眼里的恼火,那是他崇敬的义父坐了多年的位子,如今要让给一个黄毛丫头,他心底怎么会舒服呢?

    冷月挑衅地朝他挑了唇角:“克利斯大人看起来不太舒服呢,脸色不太好。不过我今早可是听说了斯诺大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了,这不该开心么?”

    提到这个话题,顿时让克利斯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冷冰冰地瞪着冷月,“哼,那还不是殿下的福。”

    一些元老们顿时对克利斯的态度报以不悦的目光。

    奥斯丁连忙轻咳一声,“克利斯,不得无礼,还不坐下!”

    冷月探出了老人们对她的态度,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也就见好就收,浅浅一笑:“这也是我的不对,难怪克利斯大人不喜欢我。之前都是误会,迟些我会亲自去看看斯诺大人的。”

    一众狼军的老人们自然是觉得自家的殿下那是极为大度,有教养。纷纷向冷月投去赞赏的目光,“殿下好心胸,不愧是我群狼岛的诺多公主。”

    “那是自然,能率人闯过死亡之海,殿下可是这十几年来独一份儿呢!”

    冷月闻言浅笑:“叔叔伯伯们过奖,这都是父皇与母后在天之灵庇佑。”

    提到了伊雪枯和许皇后,自然是激起了当年这一批老将们的万千回忆,这也是冷月要的效果。

    看着历来对他们严苛,不苟言笑的长辈们竟然能如此和蔼的夸奖冷月,克利斯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光芒,轻嗤:“哼,虚伪!”

    “只是我的母亲死得早,不能看到叔叔伯伯们和我团聚的样子。”冷月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轻叹一声。

    提及许皇后,众老将们都沉默了,不少人眼底全都红了,许皇后虽然身居高位,对他们这些人却总是温柔相待。

    冷月看着老将们哀伤怀念的模样,便知道她的生母在狼军里威望不错,于是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许明清害死我母亲之后,还是不肯思过,甚至逼我嫁给他的外孙。”

    这句话如同一颗巨大的石头砸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水之中,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冷月几乎可以看见愤怒的火焰在他们的眼底燃烧。

    就是一向自持冷静只是静静旁观冷月与其他人说话的奥斯丁在听道这句话之后,手中的银杯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火候也差不多,再说戏就要破了。

    冷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精致烛台,对奥斯丁微微一笑:“好了,奥斯丁叔叔,我难得寻到你们,且不说这些伤心事,说点子别的吧,你们就是在这迷城沙漠中心的绿洲里等了十几年?”

    见冷月转移话题,奥斯丁等人也只以为如今气氛沉重,她不想再提及伤心事。

    他倒也从善如流,轻叹一声道:“我答应过陛下,要为伊雪族守好最后的希望,绝不会轻易地离开镜湖的。”

    “您为了当初一个承诺,如今背家去国多年,可见您真是重诺重义之人。”冷月微笑道,目光诚恳。

    奥斯丁摆了摆手,“与我受过伊雪家的恩惠想比,不值一提。”

    奥斯丁说得极为轻巧,但冷月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沉的一闪而逝的光芒。

    是真的为了报恩,还是舍不得这为方一霸的权利?冷月嘴角也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虽然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这样的话太过于偏激,但这三个高加索人,觉不会是什么好人。

    奥斯丁太过于深沉,想要他露出马脚并不容易,而对克利斯这容易炸毛的波斯猫下手,显然容易多了。

    冷月微微一笑,转身对着奥斯丁道:“奥斯丁叔叔,我虽然嫁了一个琉璃国人,但毕竟那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嫁。比起南国人,我更想要嫁我们狼军威武的将士们。”

    冷月说着就将目光投向了克利斯。

    众将们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只是克利斯果然不负冷月所望,成功地爆发了,“义父,我是不会娶亲的,至少不会娶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只是他话音未落,脸上已经被奥斯丁毫不客气地赏了一巴掌,将他剩下的话给打没了。

    “闭嘴,这种话是你能说的么,以下犯上!”奥斯丁愤怒地瞪着克利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来了,来了!冷月眼底便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克利斯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转脸看向冷月,蓝眸冰冷,满眼讥讽地道:“诺多殿下,您如此身份高贵,我可不敢高攀,想必您也看不上我才是。”

    冷月微微一笑,“既然克利斯大人都这么说了,这件事就当玩笑过去了吧。”

    这个混账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谁要嫁他?长得有没有她们家的初白好看。

    一干老将们自然都死命地去瞪着克利斯,其中一人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地叱骂:“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是我失礼了!”克利斯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妥,再一次得罪了老将们,只能硬邦邦地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对着一众的老将们恭敬地抱拳:“各位叔叔伯伯,我先去看看斯诺了。”说罢,转身就走,其他年轻人看着克利斯一走,自然也大摇大摆地对着自家长辈拱拱手,也走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驯服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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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手下的怀疑,奥斯丁想了想,神色柔和了一些,淡淡地道:“当年枯大人待我们这些西境逃难而来的人不薄,如果没有枯大人,我们这些异族人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镜湖一步,永远地为元帅守着镜湖,但是……。”他顿了顿,看向天边一弯挂在天边的明月,幽蓝的眸子里闪过无奈的光芒,“老的叶子总要掉落,老去的苍鹰也会再飞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枝叶和雏鹰展翅,我们对元帅的忠心,并不能保证我和你的后人也没有二心。如果诺多殿下不能将那群年轻人收服,或许有一天,你我都化作尘土,狼军这一把利刃非但不能保护殿下,反而会断送她。”

    奥斯丁说着目光冰冷,一副为难的样子,“所以我才会想着,殿下那么聪明机灵,或许,能收服这一群野小子也不一定。”

    当然,又克利斯在,年轻一辈的头领早就是他了,伊雪家的小丫头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再说这厢,冷月刚刚走到镜湖边就看见一道影子直直地向自己撞过来,吓得她赶紧往旁边一闪。这时奥朗德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旁迅速地跃了过来,一把踢飞了那人。

    冷月吃惊地看着奥朗德,她印象里,奥朗德从来都是笑眯眯,一副好脾气的翩翩君子模样。即便是耍阴发狠也都是力求气质温和,动作优雅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气得浑身肌肉都在发抖的奥朗德,更没有见过奥朗德骂粗口。

    而此际,奥朗德正源源不断地操着北国话,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冷月便不由微微颦眉:“怎么了?”

    奥朗德一边警惕地护着冷月,一边解释,眼里全是杀意,“那些人,之前一路上偷偷给我们下绊子,不是绑走咱们不少人吗?如今我让他们放人,也不知他们喂了士兵们吃了什么药,回来的士兵一直是昏迷不醒的。我去责问克利斯,他却非要我的人和他的人打一场,打赢一场,给一颗解药。”

    冷月听着,虽然觉得这种故意找茬的方式有些可笑,但也不算不公平,她看了一眼正领着人朝自己走过来的克利斯,低声问道:“克利斯是不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否则单单是输了,我的奥公子可不会这样失态。”

    奥朗德扭头看了一眼冷月,虽然依旧是面色铁青,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克利斯如今就是要我的人去闯他们布下的阵法,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障眼法,进去了以后,明明看着极近的路就能拿到解药了,却怎么都走不过去,而且……。”

    奥朗德显露出极为懊恼的表情,“而且总是被他们偷袭,我们这边想要抓人,却一点都抓不着。”

    西凉茉看着远处那些浑身狼狈的士兵们,又看了一眼所谓的阵法,眼底露出了好笑的神奇,“我觉得你们北边人一点都不细腻,果然不是错觉。”

    她一看那些垒在草原上的石头,就知道那一定是与奇门遁甲有关的东西。

    开、休、生、死、惊、伤、杜、景。

    只有找到生门,才有可能安全破阵而出。

    这种东西,在琉璃国早就过时了,都已经被当做了深闺小姐们聚会时玩乐的一种游戏了。

    她从小到大,也不知道跟着许烟雨一起闯过多少这样的阵法,想来也难不到哪里去了。

    北边这些糙汉子们,却还拿着些东西来当做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

    奥朗德还没明白冷月话中之意时,克利斯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怎么,看殿下的样子,好像有兴趣闯阵?”克利斯深邃的五官染了一层阴郁,湛蓝如镜湖的眸子里满是讥讽与挑衅。

    冷月淡淡地看了眼被扔在石头阵中心的人,果然有好些都是当初在路上去上个小解或者去寻人的时候就不见的士兵。

    他们都是晕沉沉地扑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趁人小解偷袭,又来玩这一出,这几个高加索人就没有一个高明磊落些的。

    冷月嘴角就露出了一抹不屑,“是不是只要我能走到阵的中心,你就放人?”

    克利斯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来,双手抱胸:“那是自然,殿下身为伊雪族的继承人,群狼岛的公主殿下,这点小事应该是难不倒您的不是么?又或者……”

    他嘲讽地眯起碧眸子嘲笑:“您也可以去找将军大人告状,让他来命令咱们把人放出来,也免得不小心误伤了殿下的千金之躯,到时候要哭哭啼啼的,可就不好办了。”

    冷月闻言挑了一下眉,“到时候,哭哭啼啼的只会是你。”她说着,指了指那个简陋的阵法,“我就去闯一闯,过了,你可得放人,不然就是说话不算话的小狗。”

    克利斯看着她,想起之前她的手段,不由有些警惕,嘴上却强硬道,“那是自然。”

    看着克利斯暗自运气防护的模样,冷月恍若未觉一般顺手拿出一根头绳将自己的长发束起,“喂,听说你的母亲和斯诺是同一个?”

    “是又怎么样?”克利斯有点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换了话题。

    “果然是同个女人生的,都那么不是东西。”冷月似笑非笑地说完,瞟了他一眼,向那石阵走去,

    克利斯脸色瞬间一白,但随即立刻还以颜色,讥讽道:“彼此,彼此,您和苏伦也好不到哪里去。”

    冷月忽然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了克利斯,淡淡地道:“我和苏伦共同拥有的可不是母亲,而是父亲,你是在讥讽伟大的北国之王伊雪枯吗?啧啧,那可是大不敬,这里随便哪一个人都可以当即诛杀你!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随着冷月的一声令下,原本狼狈的狼军二号的士兵,立刻瞬间出动,就近袭向克利斯。

    克利斯瞬间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他一惊,立刻抽出自己的弯刀,但是长刀刚出鞘,面前的劲风已经袭到。

    他一惊,眼底冷芒一闪,立刻手中弯刀横陈地迎上奥朗德的踹过来的脚。

    却不想刀背刚刚撞上奥朗德的脚尖,克利斯就瞬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他们相触的那一点爆发开来,逼迫得他立刻连退三步。

    他几乎不能相信那一记狠踹是奥朗德这样一个表面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年人踹出来的。

    但随后奥朗德的攻势一记接着一记,拳、脚、肘、膝行云流水般的攻击,几乎逼迫得毫无防备的克利斯手忙脚乱。

    奥朗德借助踹他的那一脚,手上瞬间拔出了峨眉刺就朝克利斯克利斯面部狠狠插去。

    克利斯被他凌厉的攻势逼迫得只有防守之力,狼狈不堪,时不时还被一旁的士兵偷袭一下,疼痛不堪。他本以为自己的武功在年轻一辈里已经无人能及了,却没想到这个黑水堡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竟有如此实力。

    尤其是看见他的掌风瞬间扫到的地方,地上就是一个大坑,简直看得克利斯错愕不已。

    他一直以为奥朗德只是脑子比一般人溜一点,没想到他的功夫如此了得。

    克利斯正是思索接下来应对的办法,胸口又被奥朗德凌厉的掌风扫到,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暗自咬牙,也不知是不是胸口肋骨断了。

    “你真卑鄙,居然说动手就动手!”克利斯又气又恼。

    冷月在一旁就是冷笑一声,“到底谁卑鄙,你说清楚。”

    说着冷月一挥手,奥朗德便又继续开始攻击。

    克利斯看着那些锐利的漫天光影,带着重重杀气袭来,只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招架,好一会他身上就多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百思不得其解,昨日交手的时候,他明明就没有觉到奥朗德竟会如此厉害。

    尤其是他眼底弥漫的那种冰冷气息,仿佛在他眼底里,被攻击的人仿佛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待屠宰的动物,手上袭来的动作也是招招夺命。

    这种毫无感情的目光,反而才是让人更恐怖的。

    克利斯被逼迫得节节后退,一记利刃贴着他的脑门上直接横叉下来,他险险躲开,头发被切断了好几根,他惊惧地发现一个事实,额头上滴下冷汗——这个疯子,竟然是真的想要杀他!

    这才是他连连败退的原因,他不敢真的杀奥朗德,奥朗德却是真的要杀他。

    冷月看着克利斯不断流下的汗珠,和他眼神里的恐惧,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克利斯终于明白过来了,奥朗德的功夫其实并不算太好,别说苏伦、爱隆等人,甚至比起韩凌霜来说,也是稍逊一筹。

    但是一旦奥朗德动了真格,而克利斯却不能真的动手,那么被动的永远就是克利斯。

    武学么,就算冷月不懂,也知道,决不能处于被动的位置。

    而明白过来自己处境的克利斯只是一愣,抵挡的招式就露了怯意,一个不防,就被奥朗德一脚狠狠地踹飞撞到一个大石块才落地。

    克利斯狼狈地跌倒在地,感觉浑身剧痛的时候,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满脸涨红地瞪着奥朗德,却不敢动弹,

    因为奥朗德一个箭步上去,手上短剑就直接抵在他的脖子上。“服不服?”此时冷月也走了过来,冷冰冰地看着他。克利斯看着的模样,他总觉只要他说一句不服,面前这个女疯子就会下令让奥朗德一刀抹了他。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苏伦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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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不服?”此时冷月也走了过来,冷冰冰地看着他。

    克利斯看着的模样,他总觉只要他说一句不服,面前这个女疯子就会下令让奥朗德一刀抹了他。

    他转脸看了一下自己带着的年轻狼军勇士们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他知道,要是这个时候他认输了,那么他再也掌控不了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他不由得顿了顿,没有开口。

    冷月嗤笑一声,一挥手,一道冰冷的剑锋立刻压进了他的脖子,克利斯几乎都能感觉到刀锋贴着血管的冰冷与颤栗。

    冷月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你只有两个选择,服,或者不服!”

    克利斯看着冷月,分明是一副,你要不服气,我就打到你服气为止的样子,片刻之后,他还是咬牙切齿地道:“服!”

    冷月这才笑了,示意奥朗德把刀收回去。

    她慢慢地走到克利斯身边,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这样才乖么,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哦,对了,那个阵很老套了你知道吗?”

    说着冷月哼着小调就朝阵口走去,接着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到了阵眼拿了解药给那些晕厥的士兵吃了,又慢悠悠地带着他们出来了。

    “看吧?比体格,比脑袋,你都不行。”冷月笑眯眯地抛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克利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极为窝火,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对着她背后怒吼:“仗着几个走狗就得意洋洋!”

    “不好意思,以后你也是我的走狗之一了。”

    远处传来的,只有冷月笑嘻嘻的声音。

    气得克利斯恨不得跳脚,但是,不得不说,对于冷月,他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子佩服之意,这个女人看起来软软弱弱的,心狠手辣却不输任何一个男人。

    “诺多殿下还是挺厉害的啊。”忽然有人感叹,方才冷月的那股狠劲和最后漫不经心破阵的样子的确狠狠地震慑了他们一把。

    克利斯不自觉的点头,随后才发现自己在干嘛,英俊深邃的脸一红,扭头看向了说话的那一人,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再说冷月一边快速地朝地堡里走去,一边对着奥朗德低声道:“苏伦他们在哪里?赶紧联系他们,我们得乘夜杀了奥斯丁。”

    奥朗德沉默了一会儿,“这一路走来,都没有他们的任何线索,兄长他们大概是落在了奥斯丁手里。”

    “那就给我弄出来。”冷月不由得皱眉,“要么赶紧跑,要么弄死奥斯丁,不然只有死路一条了。”

    奥斯丁站在露台之上收回了放在眼睛上的单筒望远镜,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而站在他身后的胡虎却露出了浅浅的笑来,枯大人后继有人了。

    只是他没有开心太久,因为那个后继人已经杀到了露台上来了。

    “奥斯丁。”冷月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直入主题,“我的兄长,群狼岛的王子,苏伦在哪里?”

    奥斯丁没有想到冷月会突然问起苏伦,一时有些楞神,但很快就是一笑,“殿下在说什么呢?苏伦大人?我可是十几年没有见他了,他还好吗?”

    冷月一挑眉,随意地靠在了一根柱子上,双手环胸不屑道:“奥斯丁,你别装了。”说着她伸手从袖袋中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哨子。

    奥斯丁一看到那个哨子,神色就是一震,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一个男人。

    只见那个男人深目高鼻,肤色雪白,身形高大,典型的北国人长相。

    “巴特,这是怎么回事?”奥斯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愤怒。

    冷月就冲着那位叫巴特的男人,单膝微曲,双手提裙,身子稍稍向前微微颔首一笑。这是雯雯教她的北国贵族之间的见面礼。

    在她几经磨难,来到迷城沙漠中心的镜湖,却发现这里的首领心怀异心时,她就知道了,在阳戟城递给她哨子的陌生人也一定是狼军的人。

    一个知道了奥斯丁异心,却无力阻止的人,所以他选择了暗中帮助冷月。

    看样子,这个人是眼前这个叫巴特的人。

    “昨天晚宴上,我问他借的。”冷月晃了晃手里的哨子,笑得更加灿烂,“听说这哨子能引来狼军训练出的狼群?我又听说,狼的鼻子比狗还灵,到时候,还要拜托巴特大人驱狼寻找苏伦他们呢。”

    奥斯丁的眼底就有一闪而过的愤怒,巴特这个叛徒!怪不得这一路上的击杀,都没能干掉伊雪梨伽,原来是这个叛徒从中作梗。

    冷月并不畏惧地朝奥斯丁瞪了回去,有狼在手,她还怕找不到苏伦他们吗?到时候在镜湖地堡里找到了苏伦他们,她倒是要看看奥斯丁该如何解释。

    一旁的胡虎也嗅到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他看了看奥斯丁,又看了看冷月,突然一笑,“刚刚是大将军跟殿下开玩笑呢,苏伦大人的确是在镜湖,对吗?大将军?”

    给了他一个台阶,奥斯丁自然也不会蠢到非要和冷月对着干,只是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殿下晚上就能见到苏伦大人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冷月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又变成了一副笑眯眯的甜姐模样,“那就好,那我就期待晚上的宴会了。哦,对了,这位巴顿大人,我还想研究研究着哨子呢,您这几天就跟着我,教教我吧。”

    巴顿一愣,随后便快步跟上了冷月离去的步伐。

    公主殿下这是在保护他。

    到了晚间,冷月靠在自己房间的露台上,神色淡然地看着底下忙碌的人群和中心的篝火,他们在准备今晚的晚宴。

    “雯雯,你说见到苏伦,我要叫什么好呢?兄长?我可叫不出来。”冷月一边往嘴里塞着羊奶膏,一边坐在露台的栏杆上慢悠悠地荡着双腿,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

    雯雯一脸激动,挥舞着双拳,“当然要叫兄长?苏伦大人可是被关在这破地方一个多月了,吃了不少苦,殿下要对他温柔些。”

    冷月闻言就轻笑起来,“你别忘了,他不但试图暗杀过我,还关了我整整三个月!我觉得我能弄他出来,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雯雯就不说话了,的确,公主殿下和苏伦大人之间的小疙瘩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小,还是稍稍有些难处理的。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之时,雯雯突然就是尖声一叫。

    冷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立刻向楼下看去,却正见着一个戴着兜帽的修长身影带着一群人走进了晚宴的场地,仿佛感受到有人的视线,他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精致的薄唇勾起一丝诡魅的弧度来。

    冷月的嘴角就是一抽,是苏伦。

    她正准备挥手打个招呼敷衍一下得了,就觉得背后有人就是那么一推,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妈呀!”吓得冷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琉璃话。

    冷月掉下去的时候毫无预兆,直接就是向下一倒,让下面狼军的众人不由都是一惊,下意识地惊叫出声:“殿下!”

    虽然他们并不喜欢,也不服气这个娇滴滴的小姐当他们的首领,但是她要是真出事了,估计老将们要活生生都把他们打死。

    再说这位殿下诡计多端的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了,这么一下子突然就掉下来了,谁知道是不是耍什么小心思,所以一时间那些狼军众人是真的都愣在了原地。

    苏伦看着眼前阳光一闪,就看到一位穿着米色长袍的美丽少女一脸惊恐的,朝自己坠下来。

    他轻笑着张开双臂,迎接了这位让他头疼的少女。

    巨大的坠压之力一下子迎面而来,压得手臂生疼,但是苏伦却纹丝不动,将她稳稳地一把接在怀中。

    “我是你哥,不是你妈。”苏伦接住怀中佳人,面无表情道。

    冷月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张好看的面庞,心里却在想着,等一下一定要将雯雯碎尸万段。

    苏伦看着怀里还在发愣的少女,勾了下精致的唇角,“你重得和猪一样,害得本座差点闪着了腰。”

    说罢,他阴魅如子夜的眸子盯着她的脸颊,一脸嫌弃地道:“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糙成这样子了?”

    冷月的魂这次慢悠悠地飘了回来,有气无力道:“晒的。晒久了就糙了,南国的女人水做得,不经晒。”

    冷月原想,苏伦再怎么样也是她亲兄弟,忍忍也就过去了。哪里晓得她还是低估了苏伦,他一张嘴就让她恨不得直接两巴掌掀飞他。

    手痒,真是手痒啊!

    奈何……

    这四周都是狼军的人盯着,所有人都在注目着他们这对伊雪族遗孤的一举一动。

    冷月只能看着那张倾国倾城却阴魅异常的容颜,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要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兄长,你还好吗?”

    苏伦依旧是那张半死不活的脸,淡淡地道:“除了有只猪压在手上,手臂疼一些,其他的都好。”冷月彻底无语,挣扎着就要下来。苏伦也不与她客气,单手一翻,就把她撩在了地上,一点也不客气。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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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伦也不与她客气,单手一翻,就把她撩在了地上,一点也不客气。

    冷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虽然不满苏伦的粗鲁,眼神却已经转向了一边沉默着,一脸看好戏的奥斯丁。于是对着苏伦低声道:“客气点,他们都看着呢。”

    苏伦嘴角就是一咧,“他们没资格看。”

    说着他忽然一抬头,眯起冷眸看向那些站在露台上一脸茫然加一脸好奇的狼军,冷冰冰地道:“滚!”

    他眯起眸子的霎那,黑沉得没有一丝光芒的阴郁眸子里瞬间闪出血腥的气息来,眉目之间暴虐的气场瞬间全开。

    那些年轻的狼军统领们正是好奇地想要看一下那接住冷月,仿佛和她很亲密的人是谁,却见他忽然抬起脸来,浅浅阳光落在他的面容上,勾勒出他极为精致的面容,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美丽,不似克利斯和斯诺的金发碧眼,却足以颠倒众生。

    但是此刻那浅薄的阳光落在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孔之上不但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却让人觉得极为冰冷扭曲,一瞬间看过去的时候,几乎让人觉得有无数冤魂恶鬼在他抬头眯起眸子的瞬间咆哮着疯狂地向自己扑过来,血腥扭曲之气迎面冲上。

    令所有狼军的人霎那间齐齐地向后倒退两步,出了一身毛汗。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自己仿佛在瞬间看见了幽冥地狱,尸山血海。

    他们新一辈的狼军,自小在这沙漠***生,成长,早已见惯了瞬间生死,白骨如山,沙漠之中神秘恐怖之事不知凡几,却依旧在那人的恐怖气息之下,生生被逼退两步。

    那人的美丽不但没有减轻一丝一毫恐怖感,反而平白让人觉得异常扭曲阴森。

    克利斯呆了一秒,随后为自己的害怕而感觉到羞耻,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恼火之色,立刻几步冲到露台边,向下看去,却只看见一匹骏马绝尘而去,方才那戴着兜帽的人已经单手拎着冷月绝尘而去。

    他皱起剑眉,低头看向仿佛若有所思的奥斯丁,“义父,你怎么把苏伦放出来了?我们是废了那么大功夫才制服他的。”

    不知为什么,他看见那人就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对方身上的压迫感,让他觉得自己几位渺小,或者根本不在那人眼中,这种感觉让克利斯觉得很是不爽。

    奥斯丁抬头看了看克利斯,淡淡地道:“无奈之举,你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克利斯冷哼一声,眉目之间满是阴郁与桀骜之色,但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晨风如歌,水雾轻渺,空气里都是花草的芬芳香气。

    只是比起马背上潇洒的苏伦,被单手拎在半空的冷月就没那么好受了。

    风沙迷得她睁不开眼,喊得她嗓子都快哑了,苏伦这才拉了缰绳,身形一拔,直接从马上抽身而起,一个纵跃落到了柔软的草坪上,单手送开了冷月。

    冷月就狼狈地摔在了草坪上,虽然一点也不疼,却委屈地直掉眼泪。

    这个王八蛋,真的不拿她当人看啊。

    苏伦看着草地上坐着的冷月,原本束起的长发经过这一路的折腾散落在身后,细碎的青草碎花瓣星星点点地染了一头,眼眶红彤彤的,一副要哭鼻子的模样。

    他的双眸闪过一丝慌张,脸上却依旧没有表情,“哭什么?觉得自己吃苦了?”

    “没有。”冷月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脸,“风沙迷了眼罢了。”

    “那就好,我苏伦可没有爱哭鼻子的妹妹。”苏伦又看了冷月一眼,语气却没有一开始那么硬巴巴了。

    “哼。”冷月翻了个白眼,“我救你出来,不是要和你上演一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戏码。奥斯丁,才是狼军现在真正的主人,我们得想办法,干掉他。”

    “我早知道奥斯丁不是什么好东西。”苏伦颦眉,他当时大意,以为摆出令牌和自己的身份就没事了,没想到反而被克利斯和奥斯丁带人两头夹击,最后被俘虏了。

    “他都关了你一个多月,在你眼里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冷月笑道,心里却忍不住补了一句,就像你关了我三个月,在我眼里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一样。

    “那你有什么计划吗?”苏伦并不知道冷月心里正在骂他,倒是一脸真挚地询问冷月。

    “当然有。”冷月说着就附在了苏伦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

    二人之后又就着一路的困难进行了交流后,就陷入了沉默。

    冷月尴尬地掰着手指,计算着离晚宴开始还有多少时间。

    “韩凌霜还是段少瑄。”许久之后,苏伦终于开口,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啊?”冷月没有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雯雯没写信汇报你吗?”

    “可能写了,但没时间看。”

    冷月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回答了,“韩凌霜。”

    “对你好吗?”

    “好。”冷月笑了笑,接着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地堡上空,放出了一个火红的孔明灯。

    晚宴开始了!冷月兴奋地站了起来,终于可以结束这段尴尬的对话了。

    苏伦也不与她客气,单手一翻,就把她撩在了地上,一点也不客气。

    冷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虽然不满苏伦的粗鲁,眼神却已经转向了一边沉默着,一脸看好戏的奥斯丁。于是对着苏伦低声道:“客气点,他们都看着呢。”

    苏伦嘴角就是一咧,“他们没资格看。”

    说着他忽然一抬头,眯起冷眸看向那些站在露台上一脸茫然加一脸好奇的狼军,冷冰冰地道:“滚!”他眯起眸子的霎那,黑沉得没有一丝光芒的阴郁眸子里瞬间闪出血腥的气息来,眉目之间暴虐的气场瞬间全开。说着他忽然一抬头,眯起冷眸看向那些站在露台上一脸茫然加一脸好奇的狼军,冷冰冰地道:“滚!”他眯起眸子的霎那,黑沉得没有一丝光芒的阴郁眸子里瞬间闪出血腥的气息来,眉目之间暴虐的气场瞬间全开。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有没有资格做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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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斯丁看着她,目光灼灼:“我只是觉得天下风云渐起,历朝历代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您身上留有两国血统,同时统治两国又有何不妥?”

    冷月一顿,看着自己碗里的那块烤猪肉,不由挑眉,奥斯丁是在挑动她直接攻打琉璃?

    她可不傻,狼军虽强,但是还没到能颠覆一个王朝的地步。更何况狼军一旦现行,北国的现君主,瑟兰迪能坐得住不动手吗?到时候两面夹击,最后死的却会是她。

    最重要的是,狼军的真正指挥权现在还握在奥斯丁手里,到时候她冲锋陷阵了,奥斯丁来个釜底抽薪,只剩下她这个光棍司令怎么办?

    “奥斯丁将军,看您的意思,是想让狼军出世,逐鹿中原?看不出来奥斯丁将军野心不小,只是您终归是外族,恐怕这天下汉人未必会归心。”冷月优雅地咬了一口烤猪肉,淡淡地一笑。

    苏伦淡然地看着冷月和奥斯丁二人唇枪舌剑,含沙射影地你来我往,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连带着宴席之上众人都一样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变都沉默着埋头自行用餐。

    “殿下您说笑了,只是狼军原本是伊雪族家臣,就算逐鹿中原,也是举得印有雪狼的伊雪族旗,供奉的主子也只永远只有身为伊雪家继承人。”奥斯丁轻嗤一声,冷冷地道。

    冷月一愣,奥斯丁并没有说只供奉她,而是说只供奉伊雪家的继承人,这是什么意思?不承认她继承人的身份吗?

    她秀眉一颦,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苏伦投来的眼神,选择了沉默。

    看样子,苏伦要出马了。

    苏伦嗤了一声,精致魅惑的眉目里都是轻蔑的反问道:“那么,伊雪族的继承人是谁?”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看向苏伦的目光都多了一丝愕然与不安。伊雪族的继承人不就是诺多殿下吗?苏伦大人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要抢夺继承人之位?

    冷月看着众人的反应,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群人果然是神经大条,奥斯丁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倒是以为苏伦来找茬了。

    奥斯丁一顿,他没想到苏伦会这么直接地问了。

    但是他转瞬就恢复了笑容,拿过酒壶为苏伦倒了一杯酒,微笑道:“当然是得到狼神承认的伊雪族血脉,真正的承认,而不是弄虚作假。”

    在座的都是狼军的核心人物,谁都知道当年是伊雪枯使用了些小手段,使得尚在襁褓的冷月是得到狼神的‘承认’。

    这是明目张胆地在说冷月没有资格做继承人了。

    这一下,就算狼军将领们再神经大条,也听明白了。

    苏伦接过他的酒,魅眸冰冷地看着奥斯丁,“本座的妹妹,伟大的伊雪枯之女,诞生在群狼岛的诺多殿下,早已得到了狼神的承认。”

    “既然是得到了狼神的承认,那么作为狼神的使者,沙漠孤狼是不会伤害诺多殿下的。”奥斯丁突然一笑,一扬手,大厅西处的一处暗门就被打开了,接着一声狼嚎响起,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狼军众人闻言,脸色皆有些不好,没有驯服的沙漠孤狼有多凶狠?别说诺多殿下,就是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怕。

    老一辈的将领们皆是脸上都浮现出了恼怒之色,胡虎更是眼底闪过冰冷桀骜的光芒,就要拍案而起。

    奥斯丁果然是心存异心,不然为何要如此刁难小公主。

    可他却对此无能无力,因为奥斯丁的话却没有任何漏洞。

    他只能捶打着桌子表达的自己的不满。

    苏伦也被那怒吼的狼嚎给怔住了,随后他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霾,奥斯丁简直太卑鄙了,明知道所谓的狼神承认只是个过场,却还提出这样的要求。可偏偏他们不能说不,否则就是质疑狼神的存在和伊雪族的传统。

    倒是冷月不怒不恼,看着已经被移到大厅的笼子和里面关着的那只流着哈喇的猛兽,只微笑道:“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苏伦伸手就要去拽往中央走去的冷月。

    冷月反手捏了捏苏伦的手心,示意他不用担心,之后便甩开了他的手,昂首向笼子走去。

    “殿下,不要冲动。”坐在苏伦身边的爱隆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恳求的看着冷月。

    冷月伸手朝他摆了摆,“不必担心,我是得到了狼神大人承认的继承人。”

    爱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诺多殿下或许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可他确实清清楚楚的,当年那只野狼可是被驯服后,一直暗中和小公主带了小半年互相熟悉,这才在择选那日,没有攻击小公主。

    可是眼前这匹狼,一双狼眼泛着精光,四肢发达,爪子锋利,一看就是没有驯服过的野狼。小公主靠近它,无疑是肉包子打狗……

    不行,他得阻住小公主。

    爱隆刚刚要跨步,却被身边的苏伦一下子抓住了手臂。

    “让她去。”苏伦低声道:“她不是一个没有把握就胡乱冲动的人。”

    再说冷月已经走到了笼子边,那野狼闻见人味,兴奋地直往栏杆上扑,撞得铁笼左摇右晃,轰隆隆地作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诡异。

    “我只伸手进去。”冷月绷着脸转身对奥斯丁说道:“进去的话,就算狼神庇佑我不会被野狼伤到,我也会害怕的。”

    奥斯丁的嘴角便泛起一丝冷血的笑容,扬声道,“好。”

    就算是一只手,那只孤狼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咬下,到时候,伊雪梨伽还是死路一条。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将自己的右手靠近铁笼。

    铁笼中那只灰色的猛兽突然安静了下来,冷冷地偏头盯着朝它伸近的小手,碧绿的狼眼里闪过一道寒光,没有人会怀疑它一口咬下,冷月的手是否还会安然无恙地呆在腕上。

    席间众人无不屏气凝神。“不要伸手!”奥朗德再也看不下去,飞快地从席上站起,“啪”地一声带翻了案上的酒杯,拔足就朝冷月那边跑去,“你不必再次证明,十三年前,你就证明过了。”冷月看着眼前的猛兽,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紧接着那只手臂瞬间向前伸去,穿过了铁栏缝。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闹剧结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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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看着眼前的猛兽,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紧接着那只手臂瞬间向前伸去,穿过了铁栏缝。

    宴席上一片寂静,连奔跑到一半的奥朗德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愣在原处,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只白嫩的小手最终还是伸进了笼子,离那露着尖牙的狼嘴不过数寸距离,那笼中的猛兽却在冷月伸手进来的瞬间,后退一步,弓着身龇牙,浑身毫毛竖立,仿佛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但这一瞬,冷月已经快速地将手缩了回来,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奥斯丁所坐的位置刚好能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呆滞在原地,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难道真的有狼神庇佑伊雪梨伽?

    大厅里的众人也是一怔,但随后爆发出了剧烈的鼓掌声,叫喊声。

    真的是得到了狼神承认的继承人,小公主真的得到了狼神的承认。

    冷月笑眯眯地听着人群的欢呼声,右手却不动神色的将手心里的鱼腥草扔回了腰上的药箱。

    幸好她这几日羊肉吃多,有些上火,便弄了些新鲜的鱼腥草,准备用来下火。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她就想到当年她被赶出临帝,在回夏城的路上,遇到了一群野狼,那时候就是用新鲜的鱼腥草赶走的野狼。

    于是她便灵机一动,抓了一把鱼腥草在右手,野狼嗅觉灵敏,远远地就闻到了鱼腥草味道,所以才安静了下来。

    冷月看这野狼也讨厌鱼腥草的臭味,于是便试探着将手伸进去,果然野狼就后退了一步,她转瞬就把手缩回了。

    但是就这么一下,她也吓得不轻,后背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

    这一把赌的好像有些大了。

    冷月暗暗自责,眼神却已经挑衅地看向了奥斯丁。

    从震惊中回神的奥斯丁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入喉,高声道:“好,不愧是伊雪族的诺多公主殿下!”

    苏伦强压下心中的奇异之感,回头冲着奥斯丁高举手中的茶盏,微微一笑,“诺多证明了她的资格!奥斯丁大人也该证明自己是否有资格了。”

    奥斯丁还未明白过来苏伦这话是什么意思,苏伦却已经转了话题,与身边的爱隆有说有笑。

    冷月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接受着众人的轮番敬酒。

    刚刚那么一下,不只是老人更加认定了她这个主子,连那些桀骜不驯的年轻统领们也纷纷过来,说着崇拜的话语。

    毕竟,狼神对狼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至高的存在。而刚刚冷月,得到了这个至高神的承认。

    只有奥斯丁和克利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神色尴尬的没有去贺喜冷月,只能一杯又一杯地灌酒,酒水从奥斯丁的脸颊直流到胡须里。

    很快,宴会又恢复了热闹。

    胡虎在对着牛肉大块朵,苏伦优雅地撕着面包往嘴里塞,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思没在饭局上。

    其余人都围在冷月身边一杯一杯地敬酒,灌得为冷月挡酒的奥朗德满脸通红。

    人群里已经开始有狼军开始挑战苏伦的士兵。

    到底要喝到几时?奥斯丁有些懊恼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胡虎用大手擦擦嘴,站起身来,放声唱起了沙某之歌……

    他嗓音并不坏,喝高之后有些粗浊而已。不幸的是,大厅里还有乐队演弹奏着胡琴,悠扬的琴声和胡虎的歌声混杂一起,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连一贯神经大条惯了的爱隆也也受不了这场表演,捂住耳朵。

    冷月无疑也属于不堪忍受的人群,她随手挡了几杯敬酒,便起身入厕。

    乌烟瘴气的大厅里士兵们喧嚣不止,仆人进进出出。

    苏伦乘乱走到了奥斯丁身边坐下,摇了摇手中的酒盏,笑眯眯道:“奥斯丁大人,您别着急,再等几个小时,这场闹剧就会落幕。”他压低声音,胡虎正好唱到动情处。

    “到时候一切都会结束了,你我都可以解放了。”他说着倾身越过他,“克利斯大人?”

    克利斯绷着一张脸,冷笑着与苏伦碰杯,“敬大人。诶?诺多殿下呢,怎么没见着人?”

    “诺多?”苏伦挑眉一笑,“她大概是去厕所了。”

    “呵呵。”克利斯干笑一声,转身就和旁边的人说起话来。

    大厅内,爱隆和佩斯徳在赌酒,苏伦似乎同奥朗德士开着玩笑,一个年轻的狼军统领为一群笑闹的士兵表演轮转三把匕首,而胡虎干脆坐在地上,吮吸指间的酒。

    仆人们端来巨大的银盘,里面盛满血红多汁的羊腿,堆得老高。似乎大家都陷进了宴会的快乐之中。

    冷月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一路小跑进大厅,一溜烟就来到冷月的身边,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见此状况,奥斯丁缓缓起身。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士兵好像不是狼军的人,是苏伦的人吗?怀疑占据了奥斯丁胸襟。没什么,他试图安慰自己,这四周都是他的人,这是他的地盘,就算他们要跳,也跳不了多高!干什么要杯弓蛇影?

    竟敢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紧张的神情还是写在了他的脸上,连一旁的克利斯也警觉起来,“有麻烦?”

    奥斯丁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朝二楼看去。

    此时楼台上的原本该属于狼军士兵的位置已经全部被苏伦的士兵所代替。而大厅里的那些狼军统领却喝得醉生梦死,傻笑着跟着胡虎的歌声起舞,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再看苏伦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大厅。

    不好!奥斯丁拔腿就朝着大门奔去。

    冷月见状就朝奥斯丁追去,“奥斯丁,给我站住!”

    “你个小丫头,何德何能须让我俯首称臣?”奥斯丁冷哼一声,脚下的步伐并没有停下。

    冷月伸手紧紧捉住对方的胳膊,想将其扭转过来。紧接着“啪”地一巴掌,冷月就打破了对方的嘴唇,“就凭我是狼军的主人,而你是狼军的人!”

    奥斯丁没有想到冷月竟然敢当众扇他巴掌,气得一挥手,冷月却应声倒地。

    紧接着二楼的士兵就发出了惊天的怒吼声,一楼那些喝得不省人事的狼军将领们犹自傻笑。

    奥斯丁立觉不对,逃似地想要离开……

    只是他跨出一步,却陡然停住,一支长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身体,刚好***肩膀下。

    抬头看去,却不知何时,苏伦已经出现二楼,他的手里还握着弓弦还在震动的长弓,“奥斯丁公然对诺多殿下出手,以下犯上,杀无赦。”

    “不!”奥斯丁的叫喊却被被笛声、鼓声和琴声所淹没。紧接着第二支箭刺入了他的大腿,他无力跪坐在了地上,而不远处的冷月却迅速爬起,提裙向二楼跑去。

    楼台上,士兵们已经用十字弓对准了奥斯丁。

    “护驾,护驾!”克利斯也从震惊反应过来,带着自己身边仅有的几个清醒的狼军士兵朝奥斯丁奔去,跑到一半背上却挨了重重一击,随即撞到坚硬的石地板。

    “义父!”他厉声呼喊,不顾背后火辣辣的疼痛,迅速掀起一张高架桌,扔到奥斯丁的身上。

    这一瞬间,便无数弩箭***高架桌的木板上。

    奥斯丁的几个心腹终于听到了他的哀嚎声,摇摇晃晃就要地拿着羊腿当武器,试图冲向二楼,紧接着—支箭射进其中一人张开的嘴巴,刺穿了他的脖子。他朝前倒去,弄翻了一排桌子,杯子、木勺、酒壶、餐盘、碟子、芜菁、豌豆四处横飞。无尽的、血红的酒流满厅堂的地板。

    克利斯背上如有烈火在熊熊燃烧,他必须得到义父的身边去,必须得保护义父。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一个心腹将羊腿高高地扔上了二楼,劈面给了其中一个士兵狠狠一击,但下一秒他便被驽箭射中,半跪下来。

    弓箭毫不留情地向一楼射去,那些曾经是奥斯丁最为得意的手下,那些帮着克利斯刁难冷月的年轻将领,统统在醉酒中丧失了生命。

    几个年轻的心腹好不容易将奄奄一息的奥斯丁从高架桌下救了出来,拖着他朝大门奔去。

    刚到门前,门却轰然打开,全副武装的爱隆一马当先地冲进大厅,身后跟了十来个苏伦的士兵,手中均握长柄重斧。

    “住手,住手!伊雪梨伽,你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不能!”奥斯丁悲惨地嚎叫一声,但他的哀嚎却淹没在了刀剑相交的拼杀声中。

    越来越多的狼军士兵闻声赶到,大部分却在冷月的冷笑声中选择了沉默,他们个个穿厚毛皮斗篷,全身盔甲,手握武器却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屠杀。他们效忠只有伊雪族的继承人,得到狼神承认的人,而不是狼军所谓的头领。

    在狼军士兵冲进来的那一刻,奥斯丁以为自己得救了,直到目睹爱隆一剑砍下克利斯的头颅,而那些士兵却无动于衷。希望如风中残烛,湮灭无踪。而二楼的高台上,那身为始作俑者的伊雪梨伽,却高高地坐在精雕的黑橡木椅子上,贪婪地审视着这场屠杀。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闹剧结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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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不出去了。奥斯丁挣扎着挺起身躯,夺过身边心腹手中的长剑就朝爱隆杀了过去。

    不愧是指挥了狼军几十年的老将,即便是他的肩膀、大腿和胸膛各插了一支箭,那一招一式却依旧让爱隆招架不住。

    高台上的冷月崇敬地一边鼓掌,一边却在摇头,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却不能为她所用。

    “奥斯丁大人很抱歉,我的部下似乎伤了您的人。嘿,我代表他们向您道歉,希望您黄泉路上也不必太过生气。”冷月慢悠悠地举起右手。

    弓箭手的十字弓瞬间就对准了奥斯丁,只要伊雪梨伽的右手落下,下一秒他就要万箭穿心。

    他开始后悔,后悔一早没杀死这个人。

    后悔让她进了镜湖,后悔放了苏伦出来。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诺多殿下!”他尖叫道,“诺多殿下!够了!用背叛报应背叛,您达到了目的!”奥斯丁凄惨地扔掉了手里的长剑,缓缓跪下,直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恍然间仿佛又回到四十年前,他被伊雪枯打败,也是这样跪下,效忠要一辈子守护伊雪家。

    “求求您,”奥斯丁低垂下了他十几年未曾再低下的头颅,“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向狼神发誓,我会效忠于您……我绝不会复仇……”

    冷月沉默了,而她身后站着的苏伦却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你发过誓效忠我们的父皇,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再相信你一次?你当我脑子发懵?大人?”

    “我当您是个明君,杀了我并没有什么用,还会让老将们心寒。倒不如将我留下,关押起来,作为威慑。”

    “这未尝不是个坏主意。”冷月的声音朦胧而细微,“苏伦,要不……”

    奥斯丁看到了冷月的动摇,他激动地双手合十,哀求道:“我以狼神的名义发誓,只要您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留我一条贱命。”

    他的手抖得厉害。

    咚、咚、咚、咚、咚,大厅里的西洋铜钟突然笨重地敲响,意味着午夜的来临。

    冷月的嘴唇蠕动不停,奥斯丁手上满是汗珠,只等着她的赦令。

    “留你一命有什么用?”苏伦突然开口,“何况你都说了,是一条贱命。”

    话音落下,一名苏伦的士兵便一跃从二楼跳下,走到奥斯丁面前,“我代表沙漠里死去的那些兄弟,向您致以亲切问候。”他说着便将长剑狠狠地戳进奥斯丁的心脏,拧了一拧。

    血水犹如喷泉,将四周溅得一片血红,如何顺着他的面颊滴进嘴巴。

    在宴会上暗杀,这是卑鄙的做法,卑鄙至极……透明的泪水和殷红的鲜血在奥斯丁的脸颊上混合,他苦难的举起双掌,看着血液流下指头,穿过手腕,浸进长袖,犹如红色的蠕虫,爬入胳膊,钻进衣裳。然后他笑了,开始狂笑。最后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这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领,杀敌无数的勇士就这么死去了。

    冷月无力地闭上了眼。

    那些失去了头领的心腹们开始发疯一样的挥剑乱舞。

    大厅变成了战场,不,屠场。

    处处刀光剑影,十几年没有降雨的沙漠,突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雨水仿佛在大厅哭泣,内里却无人影只有死尸。

    “或许留他一条命比较好。”冷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嗅到血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死太多人了。”

    午夜铜钟的声音,缓慢单调,在大厅回响,仿佛巨兽的心跳。黑暗的天空流着泪,远处的镜湖汩汩呼应,有人咒骂,有人死去。

    “愚蠢的妹妹。”月光照耀在苏伦的无双的面容,令他的肌肤有着淡淡的光辉,“死的都是没用的人,那些聪明人,并没有搅合进去。”

    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来临,这场屠杀终于结束了。

    原本月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此际已是鲜红。

    昨夜参加宴会的狼军将领终于从宿醉中清醒,他们从尸体中爬起,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

    “昨夜,奥斯丁以下犯上,试图谋害诺多殿下,所以诺多殿下当即对他处以极刑。你们也看到了,奥斯丁和他同党的下场。”突然,首座边的爱隆突然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希望你们引以为戒,一心一意效忠诺多殿下,否则下场就是如此。”

    胡虎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也是第一个注意到冷月表情的。

    没有得意,没有愤怒,更没有挑衅,有的只是悲哀、怜悯、甚至自责。

    这场变故中,殿下是最伤心的那个吧?是他们让她伤心了。

    “殿下,是属下们疏忽,让您受到了惊吓。”胡虎没有理会爱隆的话,而是转向了冷月,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胸,“我在此向狼神启誓,将自己的心脏奉献给您,绝无二心。”

    有了胡虎带头,余下的将领也都看向了冷月,纷纷单膝下跪,握拳,“我们在此向狼神启誓,将自己的心脏奉献给您,绝无二心。”

    冷月哀伤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容,她无力地站起,朝着底下的众人鞠了一躬,“是我,没有带领好大家,才会造成今日这样的局面。以后,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共同前进。”

    “是!”

    响亮整齐的回答,让她低垂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那抹哀伤转眼消失无踪。

    “对于奥斯丁大将军,我感到无比的伤心。”再次抬头,那抹哀伤却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但是我们不能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之中,我们还要向前看,我们还要复国。还要振兴伊雪家!回到群狼岛!”

    “对对对!”

    冷月满意地看着下面振臂高挥的众人,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后,才缓缓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的,军队不能没有首领,从今日起,我的兄长,伊雪苏伦,将会代替奥斯丁大将军的位置,成为新的狼军首领。而奥朗德和佩斯徳分别代替克利斯和诺斯的位置,爱隆大人则成为右校尉,和胡虎大人一同辅佐苏伦。”

    “诺多殿下万岁,苏伦大人万岁!”

    渐渐高升的太阳,带走了原本大厅里氤氲的水汽,使得迷蒙的大厅重新变得清晰。如同狼军的格局,也渐渐变得清晰。这场历时四个时辰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讨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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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看着眼前的猛兽,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紧接着那只手臂瞬间向前伸去,穿过了铁栏缝。

    宴席上一片寂静,连奔跑到一半的奥朗德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愣在原处,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只白嫩的小手最终还是伸进了笼子,离那露着尖牙的狼嘴不过数寸距离,那笼中的猛兽却在冷月伸手进来的瞬间,后退一步,弓着身龇牙,浑身毫毛竖立,仿佛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但这一瞬,冷月已经快速地将手缩了回来,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奥斯丁所坐的位置刚好能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呆滞在原地,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难道真的有狼神庇佑伊雪梨伽?

    大厅里的众人也是一怔,但随后爆发出了剧烈的鼓掌声,叫喊声。

    真的是得到了狼神承认的继承人,小公主真的得到了狼神的承认。

    冷月笑眯眯地听着人群的欢呼声,右手却不动神色的将手心里的鱼腥草扔回了腰上的药箱。

    幸好她这几日羊肉吃多,有些上火,便弄了些新鲜的鱼腥草,准备用来下火。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她就想到当年她被赶出临帝,在回夏城的路上,遇到了一群野狼,那时候就是用新鲜的鱼腥草赶走的野狼。

    于是她便灵机一动,抓了一把鱼腥草在右手,野狼嗅觉灵敏,远远地就闻到了鱼腥草味道,所以才安静了下来。

    冷月看这野狼也讨厌鱼腥草的臭味,于是便试探着将手伸进去,果然野狼就后退了一步,她转瞬就把手缩回了。

    但是就这么一下,她也吓得不轻,后背的衣衫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

    这一把赌的好像有些大了。

    冷月暗暗自责,眼神却已经挑衅地看向了奥斯丁。

    从震惊中回神的奥斯丁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入喉,高声道:“好,不愧是伊雪族的诺多公主殿下!”

    苏伦强压下心中的奇异之感,回头冲着奥斯丁高举手中的茶盏,微微一笑,“诺多证明了她的资格!奥斯丁大人也该证明自己是否有资格了。”

    奥斯丁还未明白过来苏伦这话是什么意思,苏伦却已经转了话题,与身边的爱隆有说有笑。

    冷月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接受着众人的轮番敬酒。

    刚刚那么一下,不只是老人更加认定了她这个主子,连那些桀骜不驯的年轻统领们也纷纷过来,说着崇拜的话语。

    毕竟,狼神对狼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至高的存在。而刚刚冷月,得到了这个至高神的承认。

    只有奥斯丁和克利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神色尴尬的没有去贺喜冷月,只能一杯又一杯地灌酒,酒水从奥斯丁的脸颊直流到胡须里。

    很快,宴会又恢复了热闹。

    胡虎在对着牛肉大块朵,苏伦优雅地撕着面包往嘴里塞,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心思没在饭局上。

    其余人都围在冷月身边一杯一杯地敬酒,灌得为冷月挡酒的奥朗德满脸通红。

    人群里已经开始有狼军开始挑战苏伦的士兵。

    到底要喝到几时?奥斯丁有些懊恼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胡虎用大手擦擦嘴,站起身来,放声唱起了沙某之歌……

    他嗓音并不坏,喝高之后有些粗浊而已。不幸的是,大厅里还有乐队演弹奏着胡琴,悠扬的琴声和胡虎的歌声混杂一起,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连一贯神经大条惯了的爱隆也也受不了这场表演,捂住耳朵。

    冷月无疑也属于不堪忍受的人群,她随手挡了几杯敬酒,便起身入厕。

    乌烟瘴气的大厅里士兵们喧嚣不止,仆人进进出出。

    苏伦乘乱走到了奥斯丁身边坐下,摇了摇手中的酒盏,笑眯眯道:“奥斯丁大人,您别着急,再等几个小时,这场闹剧就会落幕。”他压低声音,胡虎正好唱到动情处。

    “到时候一切都会结束了,你我都可以解放了。”他说着倾身越过他,“克利斯大人?”

    克利斯绷着一张脸,冷笑着与苏伦碰杯,“敬大人。诶?诺多殿下呢,怎么没见着人?”

    “诺多?”苏伦挑眉一笑,“她大概是去厕所了。”

    “呵呵。”克利斯干笑一声,转身就和旁边的人说起话来。

    大厅内,爱隆和佩斯徳在赌酒,苏伦似乎同奥朗德士开着玩笑,一个年轻的狼军统领为一群笑闹的士兵表演轮转三把匕首,而胡虎干脆坐在地上,吮吸指间的酒。

    仆人们端来巨大的银盘,里面盛满血红多汁的羊腿,堆得老高。似乎大家都陷进了宴会的快乐之中。

    冷月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一路小跑进大厅,一溜烟就来到冷月的身边,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见此状况,奥斯丁缓缓起身。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士兵好像不是狼军的人,是苏伦的人吗?怀疑占据了奥斯丁胸襟。没什么,他试图安慰自己,这四周都是他的人,这是他的地盘,就算他们要跳,也跳不了多高!干什么要杯弓蛇影?

    竟敢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紧张的神情还是写在了他的脸上,连一旁的克利斯也警觉起来,“有麻烦?”

    奥斯丁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朝二楼看去。

    此时楼台上的原本该属于狼军士兵的位置已经全部被苏伦的士兵所代替。而大厅里的那些狼军统领却喝得醉生梦死,傻笑着跟着胡虎的歌声起舞,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再看苏伦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大厅。

    不好!奥斯丁拔腿就朝着大门奔去。

    冷月见状就朝奥斯丁追去,“奥斯丁,给我站住!”

    “你个小丫头,何德何能须让我俯首称臣?”奥斯丁冷哼一声,脚下的步伐并没有停下。

    冷月伸手紧紧捉住对方的胳膊,想将其扭转过来。紧接着“啪”地一巴掌,冷月就打破了对方的嘴唇,“就凭我是狼军的主人,而你是狼军的人!”

    奥斯丁没有想到冷月竟然敢当众扇他巴掌,气得一挥手,冷月却应声倒地。

    紧接着二楼的士兵就发出了惊天的怒吼声,一楼那些喝得不省人事的狼军将领们犹自傻笑。

    奥斯丁立觉不对,逃似地想要离开……

    只是他跨出一步,却陡然停住,一支长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身体,刚好***肩膀下。

    抬头看去,却不知何时,苏伦已经出现二楼,他的手里还握着弓弦还在震动的长弓,“奥斯丁公然对诺多殿下出手,以下犯上,杀无赦。”

    “不!”奥斯丁的叫喊却被被笛声、鼓声和琴声所淹没。紧接着第二支箭刺入了他的大腿,他无力跪坐在了地上,而不远处的冷月却迅速爬起,提裙向二楼跑去。

    楼台上,士兵们已经用十字弓对准了奥斯丁。

    “护驾,护驾!”克利斯也从震惊反应过来,带着自己身边仅有的几个清醒的狼军士兵朝奥斯丁奔去,跑到一半背上却挨了重重一击,随即撞到坚硬的石地板。

    “义父!”他厉声呼喊,不顾背后火辣辣的疼痛,迅速掀起一张高架桌,扔到奥斯丁的身上。

    这一瞬间,便无数弩箭***高架桌的木板上。

    奥斯丁的几个心腹终于听到了他的哀嚎声,摇摇晃晃就要地拿着羊腿当武器,试图冲向二楼,紧接着—支箭射进其中一人张开的嘴巴,刺穿了他的脖子。他朝前倒去,弄翻了一排桌子,杯子、木勺、酒壶、餐盘、碟子、芜菁、豌豆四处横飞。无尽的、血红的酒流满厅堂的地板。

    克利斯背上如有烈火在熊熊燃烧,他必须得到义父的身边去,必须得保护义父。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一个心腹将羊腿高高地扔上了二楼,劈面给了其中一个士兵狠狠一击,但下一秒他便被驽箭射中,半跪下来。

    弓箭毫不留情地向一楼射去,那些曾经是奥斯丁最为得意的手下,那些帮着克利斯刁难冷月的年轻将领,统统在醉酒中丧失了生命。

    几个年轻的心腹好不容易将奄奄一息的奥斯丁从高架桌下救了出来,拖着他朝大门奔去。

    刚到门前,门却轰然打开,全副武装的爱隆一马当先地冲进大厅,身后跟了十来个苏伦的士兵,手中均握长柄重斧。

    “住手,住手!伊雪梨伽,你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不能!”奥斯丁悲惨地嚎叫一声,但他的哀嚎却淹没在了刀剑相交的拼杀声中。

    越来越多的狼军士兵闻声赶到,大部分却在冷月的冷笑声中选择了沉默,他们个个穿厚毛皮斗篷,全身盔甲,手握武器却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屠杀。他们效忠只有伊雪族的继承人,得到狼神承认的人,而不是狼军所谓的头领。

    在狼军士兵冲进来的那一刻,奥斯丁以为自己得救了,直到目睹爱隆一剑砍下克利斯的头颅,而那些士兵却无动于衷。希望如风中残烛,湮灭无踪。而二楼的高台上,那身为始作俑者的伊雪梨伽,却高高地坐在精雕的黑橡木椅子上,贪婪地审视着这场屠杀。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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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距离那一场变故已经过去了三天。

    苏伦到底是过去对狼军有所了解的,只看了几日狼军的训练,便将狼军的运作脉络猜测得***不离十,期间他能感觉得到狼军的人总是对他有着忌惮与提防,但他只是讥讽地一笑,根本没有放在眼底。

    冷月也感觉到了,尤其是以前由克利斯带领的那些年轻一辈的狼军统领们更是表现出了一如当初冷月刚到镜湖时候的那种敌意和挑衅。

    苏伦对于冷月的担心,只是慵懒地支着脸颊,似笑非笑地道:“只是些毛头小子,任凭怎么闹腾,也翻不了天。”

    冷月闻言,忽然想起了什么,有点头疼地抚额:“对了,当初为了在猛光那里得到帮助,所以对他许诺了找到狼军后,就帮他反攻象城,如今大牛地过来催问我什么时候去象城。”

    这些时日,每天都在与奥斯丁斗智斗勇,竟忘了这一茬。

    苏伦闻言,阴魅的眸子微微眯起,不悦地伸手去拍了一下冷月的脑门,“你这混账丫头,随便就答应这种反攻王朝的事,是嫌自己身上麻烦还不够多么?”

    冷月瞅着那只懒洋洋地盘卧在榻上的大魔王倒是没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恼火,便凑上去,露出个虚心求教地笑容,“苏伦殿下,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

    回去的路上必定经过猛光的地盘,她若是不守信用,猛光这个男人绝对要反水,对他们动手的,虽然她相信狼军的实力一定不会让猛光讨到什么便宜。

    但是猛光到底是熟悉这片沙漠,又是牵制北国王庭的一枚重要棋子,如今她寻得狼军还无人知晓,若是就这么与猛光翻脸,猛光必定会向北国王庭告密。

    苏伦瞥了她一眼,戏谑道:“怎么,现在才知道自己惹麻烦了?”

    冷月叹了口气嘟哝道,“当初不是为了有个向导带我们进沙漠么,若不是为了就你们,我才懒得搭理猛光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既知他野心勃勃,不必理会他就是了。”苏伦淡淡地道。

    冷月一愣:“你是说……”

    她怎么听着他的意思竟然是打算让她对猛光食言?

    冷月不由颦眉,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向来并不喜欢食言这种事,尤其是她到底还是欠了猛光和大牛一份情。

    苏伦看着她微微勾起了唇角,眸光幽幽如一片古井深潭:“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必考虑太多,猛光的事,我会去同他处理。”

    冷月有点犹豫,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他有他的行事准则,她并不打算多加干预。

    两人刚说完话,就见爱隆忽然掀了帘子进来,“大将军,外头那些小年轻在起哄,说要让您出去和他们较量一番,要不,我已经教训了他们,但是他们就是不服管。殿下,要不你出去处理一下。”

    “好。”冷月说罢就要往帐篷外头钻。

    苏伦立刻出声唤住他:“你呆在这,我去处理。”

    他说着,微微眯起眸子,哪双黑沉得没有一丝光芒的阴郁眸子里瞬间闪出血腥的气息来,眉目之间暴虐鬼魅的气场瞬间全开,“是时候该让那群小毛孩知道,什么叫做不自量力。”

    他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

    冷月看了看身边笑眯眯蹲在火堆边的雯雯,露出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管的表情。

    “殿下您不必担心,谁都不能让苏伦殿下吃亏。”雯雯对着冷月劝道。

    冷月闻言,不由翻个白眼:“拜托,要担心,也是担心那群狼军的小年轻。”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身边横插一道男子的声音:“苏伦这种人,果然是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也是这样。”

    冷月剥橘子的手就一顿,随后头也不抬,懒洋洋地继续剥着她的橘子。

    雯雯看着那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高大人影,笑眯眯地道:“哟,这不是猛光大头领么,虽然您是我们的贵客,可这里也不是您随便能进的。”

    猛光的金眸冷漠地瞥了雯雯一眼,“本王子和诺多殿下说话的时候,轮不到你个小小的丫头来插嘴。”

    雯雯一窒,看着他冷笑一声:“猛光头领,别忘了您已经不是象城的王子,而是沙匪的头领罢了,你又凭什么以一介强盗的身份与我家公主殿下说话?”

    猛光眯起眼睨着雯雯,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他冷冰冰地道:“诺多殿下的丫头果然也是牙尖嘴利,只是这种牙尖嘴利的人尝起来肉味却也不错。”

    雯雯的脸色就是一白,蓦然想起这些沙匪一向就将人当作两脚羊的来吃的。

    雯雯略略瑟缩了一下身子,咬牙低声叱道:“哼,野蛮残暴,食人的都是畜生!”

    猛光眼中升起勃然怒气伸手就去抓雯雯,却突然见一个橘子朝自己飞来。

    他微微侧身,立刻避开橘子,然后皱眉看向了冷月。

    冷月优雅地又拿起了一个橘子,冷淡地道:“大头领乃堂堂象城部落的嫡系血脉,又何必与我的一个丫头计较,何况她有说错什么,如今除了野兽和迷城沙匪,哪一族还将人当作食物?”

    猛光冷笑一声,金眸阴沉:“我可以不和你的丫头计较,但是身为伊雪族的继承人,群狼岛的公主殿下,您答应我和大牛什么,如今您得到了狼军,所以就打算翻脸不认人,对我们食言么?您这是不合正法的行为。”

    冷月顿了顿,暗叹一声,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大概是之前已经见过苏伦,苏伦又说了拒绝的话吧。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猛光身上,淡淡地挑了一下眉:“猛光头领,你既然已经见过了我的兄长,他是什么意思,我也是什么意思,想必你应该很清楚了。”

    猛光闻言,冷笑一声:“你们不就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么,我原本以为伊雪族人都是一诺千金的君子,如今看来和瑟兰迪一样,都是卑鄙小人!”说罢,他眼底闪过怒色,伸手一把握住了自己腰上的刀。但是下一刻雯雯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脖子上。雯雯此刻脸上已经一片阴冷,“猛光,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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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雯雯此刻脸上已经一片阴冷,“猛光,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随着她话音落下,原本只有三人的屋子里,不知何时从房梁上已经跳下了三四个手握长剑的黑衣人,齐刷刷地围住了猛光。

    猛光没想到狼军的人竟然在暗处,只能后退了一步。

    “你们……”猛光金色的眸子里闪过暴怒,一口白牙咬得咔咔作响。

    冷月把手上的剥好的橘子放在碟子上,随后拿了一瓣塞进嘴里,方才慢条斯理地道,“我也不是那种欺人之人,既然当初我答应了你,总要给你一个交代。”

    随后,她将手上的锦囊抛给了猛光,然后凉薄地道:”你先坐到锦囊上的事,再派人来进上京来寻我,我总会如你所愿的,但若是你连锦囊上的事都做不到,那么你也休怪我没给过你机会,毕竟如今筹码是在我的手上。“

    猛光接过锦囊,几乎差点将那锦囊给撕碎了,雯雯却在他耳边阴测测地道,“这锦囊是殿下的恩赐,你若是弄坏了,今儿咱们就把你在这弄坏了。”

    猛光咬牙,低头把那锦囊打开,就着火光看了看上面写的东西,脸色变幻莫测,许久,方才抬头看着冷月冷冰冰地道:“好,群狼岛的诺多殿下,你最好记住今日和我的约定,若是再食言,就休怪……”

    “就休怪你怎么样?”冷月冷漠地打断他,随后道:”等你真的有这个资格与我平起平坐的时候,我自然也会有有求于你的一日。“

    猛光野性的俊颜上一阵红一阵青,随后一转身,恨恨地离开,只留下一句话:“我一定会让你也有求我的一日!”

    雯雯看着他离开的僵硬背影,突然扭头对冷月道:“殿下,猛光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之流,如今他心中对咱们有怨气,若是放虎归山,不若……”她说着走到冷月的面前,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抹脖子的手势。

    冷月摆摆手,淡淡地道:“猛光还有他的用处,至少以后……说不定会有用的。”

    苏伦一定是拒绝了他的要求,但是她还是必须为他们的退路考虑,若是回京之后有所变化,那么猛光就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第二日,冷月便告诉了苏伦,自己要回京了。

    苏伦对于冷月的要求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吩咐奥朗德带着一小队人马护送冷月回京。

    冷月微微有些吃惊,苏伦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还以为这家伙又要阴阳怪气的说上半天呢。

    冷月看着士兵们正在往外头搬东西,不由一愣,正要上前问到底是为什么,忽然见奥朗德正从楼上指挥人扛着东西下来,她赶紧过去:“这是怎么了?苏伦怎么突然变性子了?”

    奥朗德看着冷月,细眯眼一亮,随后神色有些凝重地道:“前日接到密报,雅利安大军由他们的王子统领,正式对琉璃宣战,如今大军压境,而苏厚来被任命为镇国大将军主阵,晋王加封为骠骑将军为副将。同时下令二人共同带兵前来北城镇压。此际,少了苏厚来和晋王加持的琉璃临帝城内必然兵力虚弱,苏伦大人认为,殿下若是要掀翻段玉璜的统治,此乃最好时机,机不可失。”

    冷月一惊:“什么?”

    雅利安和琉璃之间还隔了大半个北国,雅利安是怎么越过北国直接进攻琉璃的?

    难道是……冷月就扭头看向了奥朗德。

    奥朗德刚想说什么,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从楼上款步而下,拖曳着的精致袍裾在楼梯上拖曳成华美的波纹。

    “你想得没有错,瑟兰迪和段玉璜之间的联盟已经破碎,是瑟兰迪故意放雅利安大军南侵的。”

    冷月一看来人,不由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唇寒齿亡的道理你应该明白,雅利安大军攻下琉璃后,北国的国土就要夹在雅利安人的包围下了。到时候,他们反过头来攻打北国,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苏伦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你到现在都还想着琉璃国?我不管你要让谁登上琉璃皇位,只要最后登上皇位之人肯与我们结盟共同对抗瑟兰迪,我就可以带着狼军去帮着琉璃人驱逐雅利安大军。”

    冷月立刻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我会帮着段少白登上皇位的。”

    苏伦也没再说话,淡淡地转回脸,向楼下走去。

    冷月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不由暗自嘟哝,这人果然是阴晴不定,老是崩着脸。

    接着的时间,苏伦和大牛安排好了狼军和他们一路回去的方法后,就让冷月和奥朗德先跟着大牛一起上了路。

    这一路出沙漠,因为有了之前的经历,倒是没有多大的波折。

    倒是经过阳戟城的时候遇到了点小小的波折,砂阳堡的士兵们在冷月一行人进城的瞬间就团团围住了他们,要他们速度交出诺斯。

    冷月心中便有些忐忑,诺斯早就在镜湖的那场动乱中,被乱箭射死了,哪里还能再变出个活人来赔他们?

    她还想该怎么样解释,才能让他们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事实,奥朗德却已经下令让狼军的人开始攻击了。

    不到片刻,砂阳堡的士兵已经到了一片。

    “还有谁要拦吗?”奥朗德睨视着底下的阳戟城的大学时,冷冷道。

    那大学士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只是一盏茶的时间,那区区几十个披着狼皮的人就跟长了三头六臂一样,瞬间就撂倒他们千余人。这时候,又被奥朗德的气势这么一逼,当场跪地,暗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一直下流,在地上聚成了一滩。

    空气中瞬间就弥漫了尿骚味,冷月捏着鼻子,只能暗叹,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尤其是奥朗德更是小人之中的小人。

    “不敢,不敢。我们不敢和黑水堡的奥朗德大人作对。”那大学士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奥朗德冷哼一声,“从今往后,阳戟城就由黑水堡接手。”

    好在这一路,除了阳戟城遇到了点小波折,其他时候都是一路无阻。

    连夜赶路,一行人终于在三个月后回到了临帝。

    看着那久违的喧闹和人人来往的朱雀街,冷月只觉得眼泪都快要点下来了。

    这小半年来,她风餐露宿,可是吃了不少苦。

    最重要的,她终于可以见到了韩凌霜了。

    就在冷月兴冲冲地往韩府赶去的时候,韩凌霜却与她的轿子擦肩而过,进入了距离她不到四亩地的朱雀门。

    冷月好不容易赶到韩府,却发现春桃早早就在门口等了。

    “姑娘,您可回来了。”春桃看到冷月下轿的那一刻,眼圈一红,就扑到了冷月的怀里,“我好怕姑娘在外面出了什么事,那我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老爷。”

    冷月看着怀中的春桃,微微勾了下唇角:“这不,安全回来了么,别怕了。”

    春桃这才擦了擦眼眶,瞥了一眼冷月身后的雯雯,皱眉道:“姑娘这一路就只有雯雯伺候着?这也太胡来了,万一遇到什么土匪之类的可怎么办?”

    冷月往后一看,尴尬地点了点头,奥朗德他们在城外时就与她们分开了。

    好在春桃心疼她一路奔波,也没有再问下去,就拉着冷月向府内走去。

    雯雯赶紧跟上。

    “姑娘,大夫人也知道您今日要从夏城回来,早早就念叨着了,您要不要先去请安?”

    “知道了。”冷月敷衍地点了点头。

    随后冷月一路回府后沐浴宽衣,用餐,但就是没有要去给韩大夫人请安的意思。

    看着日头渐渐偏西,春桃终于是忍不住上前小声地道:“姑娘,您看,是不是先去大夫人那?”

    冷月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忽然道:“我不去,我要先见了你们姑爷再说。”

    春桃一愣,皱眉道:“姑娘,姑爷和姥爷刚刚一起出门,好像宫里出什么事了。”

    冷月,不禁大急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你怎么不早说呢,宫里出什么事了?快给我备轿,我要进宫。”

    话音刚落下,就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哎呦,少奶奶回来了?大夫人还等着见见您呢?”

    接着一个肉乎乎的人掀帘进来,冷月定睛一看,就发现原来是韩大夫人身边的曹妈妈。

    “曹妈妈。”冷月挤出了一个笑容来,“雯雯快给妈妈上茶。妈妈,我如今有急事要进宫一趟,您先替我和母亲说一声,我回来后一定马上就去给母亲请安。”

    没想到曹妈妈却是冷笑一声,“少奶奶,您身为韩府媳妇,就该有媳妇的样子。婆婆要你去见一面,你在这里推三阻四,又算什么?”

    雯雯闻言眼中一寒,上去就给曹妈妈一记耳光,看着曹妈妈捂住脸震惊的模样,雯雯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我们县主面前大呼小叫的,就是大夫人在这里,也没有向县主这么说话的道理!”曹妈妈捂住发疼的脸,气得双手直抖,“你,你!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敢对我动手!”冷月没有再理会曹妈妈,径直朝外而去。如今以她的实力,她已经不屑再在这群人面前伪装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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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被唤做曼桃的女子穿着黑色兜帽,帽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菱角一样的小巧嘴唇,她听到许夫人的声音,微微一笑:“母亲。”

    许夫人笑得更加灿烂了,小步上前坐在了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的另外一边上,吩咐一边的丫头,“快去上两碗上好的血燕来。”刚吩咐完,这边已经回头看向了许曼桃,“你这样胡来,被有心人看到该怎么办?”

    许曼桃笑道:“母亲您就放心吧,我很小心,没人知道我出宫。”随后她又冷哼一声,眼底闪过狠色:“再说,陛下不行后,宫里那帮人就全围着东宫那位,和李贵妃转了,哪里还会注意到我这个小小的贵人。”

    “那你也小心一点,还有韦长国主动递出橄榄枝,要求和我们结盟,瑄儿为什么不愿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许明清淡淡地道,“虽然,我已经故意对外放风说瑄儿会和韦长国联手,但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他本人不同意,我们也不能有进一步的动作。”

    提起此事,许曼桃是恨得肝儿颤,手微微颤抖地握着手里的茶盏,眼中全是愤怒,“还不是陛下偏心,从小就给瑄儿灌输什么君为君,臣为臣的屁道理。害得瑄儿一根筋地认为东宫那位才是正主,他只是辅助兄长的臣。再加上他对秦冷月的那点小心思,您还不知道吗?他对秦冷月还不死心,众所周知,秦冷月和韩家是站在东宫那边的,他不愿和秦冷月作对。”

    “瑄儿怎么能被这些儿女私情绊住脚步?这也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才让他长成了这幅死脑筋。”许明清闻言就突然扭曲了的面容,“哪里来的君君臣臣,当今陛下未登基前,可是最不受宠的皇子,谁又能想到最后会是他登上了皇位。若是陛下真相信什么君臣本分,他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许曼桃就轻叹一声,轻抚着自己手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父亲说得对,只是如今我也拿瑄儿那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自家女儿愁眉苦脸的脸,一直没插得上话的许夫人突然道:“秦冷月已经来了,现在就在府里,或许这是个转机。”

    许曼桃听到冷月的名字,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随后阴沉了下来:“父亲怎么还和那个女人有联系,这样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许家就该和她断绝关系。”

    秦冷月这女人,不但逃婚,害得她的宝贝儿子追出京外大半年,回来被退婚后居然还能嫁给韩府的韩凌霜,而且看样子还过得不错。因为这事,她和她的儿子都快变成宫里的大笑话了。

    许明清闻言,喝燕窝的手顿了顿,皱眉看着她,“教你这久,你怎么还是什么都不懂。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我自然不会理会。而我让秦冷月过来自有我的道理。”

    许曼桃闻言,眼神就是一亮,“难道父亲有什么好主意?说给女儿听听吧。”

    “时候到了你自然明白。现在还不能和你说。“

    他的女儿他最明白不过,许曼桃一旦知道他的计划,还能坐得住,肯定又要坏事。

    看着许曼桃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还想说什么,许明清就有点不耐地打断她,“且不说这事了,你打算何时带韦长国去一趟英王府?”

    许曼桃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今天就去,我出宫就是为了此事。”

    “那你还不快去。”许明清敲了敲桌子,看向了许曼桃。

    许曼桃虽然不悦父亲不将计划告诉自己,但她还是明白,此际带韦长国去英王府见儿子的事更为重要。于是她又坐了一小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许曼桃一离开,许明清就看向了许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许夫人看着他,嘴角露出一点子笑意来:“老爷放心,都好了。”

    二人轻声低语起来,台上的烛火晃开悠悠诡异的光影来。

    那被唤做曼桃的女子穿着黑色兜帽,帽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菱角一样的小巧嘴唇,她听到许夫人的声音,微微一笑:“母亲。”

    许夫人笑得更加灿烂了,小步上前坐在了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的另外一边上,吩咐一边的丫头,“快去上两碗上好的血燕来。”刚吩咐完,这边已经回头看向了许曼桃,“你这样胡来,被有心人看到该怎么办?”

    许曼桃笑道:“母亲您就放心吧,我很小心,没人知道我出宫。”随后她又冷哼一声,眼底闪过狠色:“再说,陛下不行后,宫里那帮人就全围着东宫那位,和李贵妃转了,哪里还会注意到我这个小小的贵人。”

    “那你也小心一点,还有韦长国主动递出橄榄枝,要求和我们结盟,瑄儿为什么不愿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许明清淡淡地道,“虽然,我已经故意对外放风说瑄儿会和韦长国联手,但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他本人不同意,我们也不能有进一步的动作。”

    提起此事,许曼桃是恨得肝儿颤,手微微颤抖地握着手里的茶盏,眼中全是愤怒,“还不是陛下偏心,从小就给瑄儿灌输什么君为君,臣为臣的屁道理。害得瑄儿一根筋地认为东宫那位才是正主,他只是辅助兄长的臣。再加上他对秦冷月的那点小心思,您还不知道吗?他对秦冷月还不死心,众所周知,秦冷月和韩家是站在东宫那边的,他不愿和秦冷月作对。”

    “瑄儿怎么能被这些儿女私情绊住脚步?这也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才让他长成了这幅死脑筋。”许明清闻言就突然扭曲了的面容,“哪里来的君君臣臣,当今陛下未登基前,可是最不受宠的皇子,谁又能想到最后会是他登上了皇位。若是陛下真相信什么君臣本分,他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许曼桃就轻叹一声,轻抚着自己手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父亲说得对,只是如今我也拿瑄儿那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自家女儿愁眉苦脸的脸,一直没插得上话的许夫人突然道:“秦冷月已经来了,现在就在府里,或许这是个转机。”

    许曼桃听到冷月的名字,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随后阴沉了下来:“父亲怎么还和那个女人有联系,这样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许家就该和她断绝关系。”

    秦冷月这女人,不但逃婚,害得她的宝贝儿子追出京外大半年,回来被退婚后居然还能嫁给韩府的韩凌霜,而且看样子还过得不错。因为这事,她和她的儿子都快变成宫里的大笑话了。

    许明清闻言,喝燕窝的手顿了顿,皱眉看着她,“教你这久,你怎么还是什么都不懂。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我自然不会理会。而我让秦冷月过来自有我的道理。”

    许曼桃闻言,眼神就是一亮,“难道父亲有什么好主意?说给女儿听听吧。”

    “时候到了你自然明白。现在还不能和你说。“

    他的女儿他最明白不过,许曼桃一旦知道他的计划,还能坐得住,肯定又要坏事。

    看着许曼桃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还想说什么,许明清就有点不耐地打断她,“且不说这事了,你打算何时带韦长国去一趟英王府?”

    许曼桃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今天就去,我出宫就是为了此事。”

    “那你还不快去。”许明清敲了敲桌子,看向了许曼桃。

    许曼桃虽然不悦父亲不将计划告诉自己,但她还是明白,此际带韦长国去英王府见儿子的事更为重要。于是她又坐了一小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许曼桃一离开,许明清就看向了许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许夫人看着他,嘴角露出一点子笑意来:“老爷放心,都好了。”

    二人轻声低语起来,台上的烛火晃开悠悠诡异的光影来。

    那被唤做曼桃的女子穿着黑色兜帽,帽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菱角一样的小巧嘴唇,她听到许夫人的声音,微微一笑:“母亲。”

    许夫人笑得更加灿烂了,小步上前坐在了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的另外一边上,吩咐一边的丫头,“快去上两碗上好的血燕来。”刚吩咐完,这边已经回头看向了许曼桃,“你这样胡来,被有心人看到该怎么办?”许曼桃笑道:“母亲您就放心吧,我很小心,没人知道我出宫。”随后她又冷哼一声,眼底闪过狠色:“再说,陛下不行后,宫里那帮人就全围着东宫那位,和李贵妃转了,哪里还会注意到我这个小小的贵人。”“那你也小心一点,还有韦长国主动递出橄榄枝,要求和我们结盟,瑄儿为什么不愿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许明清淡淡地道,“虽然,我已经故意对外放风说瑄儿会和韦长国联手,但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他本人不同意,我们也不能有进一步的动作。”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回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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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金玉听见了外头的吵闹,便匆匆出来,一看那跌倒在地的胖嬷嬷,眼中神色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嘴上却是客气地道:“表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老爷和太太还在屋里等您呢。您在这里吵闹,不太合适吧?”

    春桃便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金玉姐姐,您怎么不问问这个嬷嬷如何对咱们奶奶出言不逊的,在奶奶面前吆三喝四,成何体统,如今这赏她几个巴掌,掉点牙也是让她长点心,咱们府一向都是极为讲究规矩排场的,这等事若是传扬出去,让外头的人晓得,还不知怎么得嘲笑咱们府没规矩。”

    金玉看着春桃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来,什么时候,轮得到春桃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尽管如此,她看向冷月的目光却是恭恭敬敬的,笑道:“表姑娘不要与他们这起子没见识的人计较,都是些新来的人,不晓得规矩,快请进院子里吧,老爷,太太等着你许久了。”

    冷月没说什么,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原本一脸凶神恶煞的仆婢,见她们但凡触及她的目光,都害怕地低下头去,她只是提着裙摆进了院子。

    一路上向正屋而去的时候,冷月忽然问金玉道:“太太打算什么时候给鸿哥请西席?”

    金玉没有想到冷月会突然问起鸿哥的事,突然一怔。

    “怎么?鸿哥都要七岁了,太太就没有想过让他开始学习吗?”冷月眼底闪过一丝冷色,果然,许夫人根本就没有管过鸿哥这个名义上的外甥。

    金玉尴尬的一笑,正要解释,忽然见正屋子里有人打着帘子出来,顿时住了口。

    那人恰巧正是冷月也极为熟悉的人。

    她一张俏脸如四月梨花含霜带雪,一双美目脉脉含情,琼鼻,菱唇,一身浅蓝缀米珠的掐腰长裙将她窈窕的腰肢勾勒出来,正如一朵亭亭玉立,风中半开的芍药。

    不是许秋蕊又是谁?

    她怎么会在许府?听说沈郎君要招供的那晚,突然毫无征兆死在了牢狱里,这事,和许秋蕊有关系吗?如今她回许府又是做什么?

    二人许久不见,如今四目相对,冷月见她眼中闪过汹涌波澜,种种似恨、似怒、似怨的情绪,最后却都化作了一片平静,她甚至对着自己微微一笑,恭谦地福了福,“参见修成君。”

    冷月不由挑了下眉,上前将她扶起,微笑:“许久不见,看样子沈夫人日子过得不错,如今不但精神头好了许多,脸上的疤也淡了许多,不见当初的恐怖。我也听说沈大人的事了,您要节哀啊。”

    当年许秋蕊联合顺义,企图用巫蛊之术陷害她,没想到被她倒打一耙,为了逃脱被关进尼姑庵的惩罚,许秋蕊便自毁容貌离开了许府,改名易姓后嫁给了沈郎君,然后投靠了韦长国,在其身边一直作威作福。

    提到她脸上的疤痕和沈郎君,许秋蕊的眼角不自觉地一抽,露出一抹怨恨的神色来。

    当年秦冷月的那一手将计就计,害得她只得自毁容貌,断绝家门才得以逃掉关进家庙的惩罚,只是代价却极为惨痛。嫁给沈郎君后,尽管他用尽各种药材淡化了她的疤痕,可每每到了阴雨绵绵的季节,她的脸上的伤疤就会又痛又痒,仿佛在提醒她,当年秦冷月和许府给她带来的痛苦。

    所以她要报复许府,更要报复秦冷月。

    可是,秦冷月这个贱人,却能屡屡坏她好事,每次还能逃出她层层布置的陷阱。

    想到这里,许秋蕊看着面前的冷月,眸色变幻莫测。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垂着眸幽幽地道:“妹妹说笑了,你难道忘了,因为当年我的不懂事,老夫人罚我进家庙反思,三月前太太怜我,才将我接回了许府。所以这几年我都在家庙静心礼佛,为老爷,太太祈福,又怎么会是什么沈夫人?”

    说罢,她让开身子,将冷月让进房内。

    这个意思是,她又要回归许家四姑娘的身份了?许家突然接受了这个和韦长国搅合在一起的弃女,又想做什么?冷月微微一笑,却也没有多加过问,而是笑眯眯地进了房里。

    她初进房就见着许明清和太太正围坐在细钿螺镶嵌八宝红木桌前不知在说些什么,而一旁坐着的赵姨娘和林姨娘说说笑笑的,反而是二奶奶一脸尴尬的坐在一旁,仿佛不是这家人一样。

    本来坐在林姨娘怀里的许文学见着冷月掀了帘子进来,目光里瞬间就闪过一丝惊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表姐。”

    冷月看着这个被她救过一命的小屁孩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也不由得一惊,“学哥都这么大了?”

    许文学点点头,笑得眼儿弯弯:“表姐忘了么,我还比鸿哥大上两岁呢。”

    “虚长了两岁,却不如鸿哥稳重。你姐姐进来,轮得到你在这大呼小叫吗?”许明清听到许文学的话,冷冰冰地道。

    冷月看向许明清,正对上一双精光外放的双眸,这许明清看起来脸色红润,身子似乎也比以前发福了不少。

    看样子,这大半年,皇帝身子不行了,朝堂局面混乱了,许明清倒是过得挺滋润的。

    “月儿见过舅父。”冷月还是按着规矩上前福了福。

    许明清就冷笑一声:“你这个……没脸没皮的,我可不敢当你这样的无耻嚣张的人的舅父!”

    冷月闻言,笑了笑,对着许明清不卑不亢地道:“舅父,您说话可得注意分寸,论情分,您自然是我的长辈,但是我毕竟不是许府的女儿,现在又已经嫁到韩府,您没有资格这么对我说话吧?”

    许明清闻言,一下子就恼了,眼睛里闪过恼羞成怒的光,“别忘了你是从我许府嫁出去,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了?来人,还不给我掌嘴!”

    冷月微微挑眉,看戏似地看着一边几个五大三粗的仆妇就上来扇她的巴掌,但是雯雯怎么可能会让她们得逞,还没等她们靠过来,只见雯雯双手一挥,她的袖子里就伸出了一条红绫,那是她的特殊武器之一。

    她直接一扬红绫,空气里响过一声抽响,红绫便狠狠地抽在了那些仆妇的身上,直接将她们抽得全都惨叫着撞上墙方才落地,将屋子里的东西全砸得七零八落。

    许夫人最喜欢的一样粉彩福禄寿三星双耳官窑花瓶也掉落在地砸的粉碎。谁也没有想到冷月的人竟然敢在许明清的面前就动手,所有人都傻了眼。许明清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脸颊上的横肉不断地颤抖,伸手指着冷月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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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所有人都被冷月这一手给惊得目瞪口呆之际,一直在旁边安静站着的许秋蕊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秦表妹,你既然也知道老爷是你的长辈,如今你让人在这里当着老爷的面动手了,岂不是目无尊长?大逆不道?若传出去,你的颜面又何在?”

    冷月看着她忽然巧笑倩兮地道:“许秋蕊,这里的人能教训我的,最轮不到的人就是你,你还是给我闭嘴好了。”

    许秋蕊看着冷月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冷色,随后冷冷地道:“秦表妹,不管怎么样,你身上都有许府的血脉,你也是在许府的庇护下长大的,如今你纵容底下的丫头这般张狂,也不管上一管,就不怕别人说你忘恩负义,得势猖狂么?”

    冷月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香茶,轻品了一口,淡淡地道:“没错,我就是得势猖狂,忘恩负义,怎么,四姐姐有什么意见么?”

    许秋蕊看她回得如此干脆,竟然连一点掩饰都没有了,她眼里满是怒火,咬着唇冷哼:“表妹果然是任性妄为。”

    冷月便不再理会许秋蕊,反而是看向了许明清,淡漠地道:“不知道舅父找我这个白眼狼外甥女来,有何贵干?要知道,我可是刚回来,连婆婆都没有拜见,就急匆匆来许府了。你要是没什么大事,以后就不要让人来烦我了。”

    许明清等几人皆是脸上一僵,她们不曾想到冷月竟然这般无所顾忌地说出了这番话,往日里她还虚与委蛇几分,如今竟然半分颜面都不留了。

    “好!”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明清要收拾冷月时,他却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白眼狼!既然这样,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这半年到底去了哪里?别跟我说是去了夏城,那种鬼话我听不得!”

    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真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许明清来找她就从来没有过好事。

    冷月想着便看着许明清淡漠地道:“往北走了,至于去做什么,想必舅父很清楚,就不必我再说了吧?”

    许明清怎么也没有想到冷月回答会这么干脆,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他眼中瞬间闪过不可压抑的怒火:“秦冷月,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何时竟然变得如此轻狂跋扈,我许府怎么会养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姑娘!”

    冷月看着他,有点子不耐烦地道:“不是你们叫我回来省亲的么,既然你们觉得我轻狂跋扈,那咱们以后不必来往也就是了。”

    说罢,她转身就往屋里走,一边吩咐:“雯雯,咱们回韩府。”

    他们真当她还是需要靠着与他们虚与委蛇在有立足之地的那个少女么?

    如今他们若是想要与她断绝关系,她倒是求之不得,生得日后若是在拥立太子上出了什么分歧,倒还有一大堆牵扯不清的麻烦事。

    冷月的冷漠与决绝让许明清彻底震住了,他忍不住紧握双拳地怒吼:“秦冷月,你休得太过分!你敢走出这门一步试试?”

    冷月头也没回,只冷笑一声:“舅父,你既知道我是去干什么了的,你就应该明白,现在,在这个京城里,除非惊动禁军和守城军,没人能动得了我!不信你试试。”

    许明清闻言,顿时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冷月,“你,你找到了?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狼军的事……”

    冷月闻言,脚步一顿,片刻之后,方才转身向他看过来,淡淡地道:“苏伦告诉我的啊。”

    “苏伦?”许明清微微一皱眉头,递给了许夫人一个眼神,许夫人会意,就让下人全退了出去。

    “主子们说话,咱们做下人的就不必在这里了吧?”金玉走到门口时,突然就伸手来拽冷月身后的雯雯和春桃。

    冷月一挑眉,“金玉姑娘不必多虑了,今儿在这里的两个丫头都是我的亲信,没有什么她们不能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许明清要问什么,但是她既然打算今儿摊牌,自然也要让他清楚在她眼底,雯雯她们比他们这些所为的亲人重要得多。

    许明清并不是笨蛋,他能在这般外戚当道的困境地中青云直上,足见他是相当明白的人。

    如今闻冷月此言,他脸色先是一青,震惊地看向冷月,随后目光移动到雯雯和春桃身上的时候就已经带了一丝杀意。

    冷月也不是没看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心中冷笑,却没有戳破。<cmread type='page-split' num='3'/>

    <span>沉默了许久,许明清叹了口气,“她们就留下吧,夫人和四丫头也都出去吧。”

    许夫人闻言,眼中虽然有不甘,但在靖国公冰冷严厉的目光下,还是静静地转身离开了。倒是许秋蕊,大大方方地向冷月辞别后,才优雅地离去。

    待下人都撤退完,许明清才开口道:“苏伦不是知道你不是李君华么,怎么会……”

    “怎么会?”冷月轻笑起来,“我告诉他的是,我就李君华啊。”

    许明清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他突然意识到了,一年前,冷月回京后对他说了谎话。

    她为什么要对他隐瞒这件事?

    许明清突然发现,也许这四年来,他一直轻视了养在身边的这个秦家小丫头。

    “为什么?”许明清并没有如冷月想象中那么暴怒,只是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问了这三个字。

    冷月迳自寻了一处凳子坐下,“不为什么,我只是报复你罢了,你想得到的东西,我偏偏不让你得到。”

    许明清到底是浸淫朝野多年的人,他的单刀直入比那些人做作的拐弯抹角反而让她觉得多了那么一点子耐性。许明清看着冷月道,冷冷地道:“你为何要报复我?我自问许家对你不薄,为你得罪顺义,冲撞皇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待我不薄?”冷月看着他轻笑了起来,目光凉薄:“许府何曾真正关心过我,你们所谓的待我不薄,只不过是冲着我这张脸假冒李君华不是吗?收起你那副慈祥长辈的嘴脸吧,我看得都要吐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遇险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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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约间,冷月不知道从哪里听见了有人声从头顶传来,她一抬眼,正巧见着有人影从屋顶上的一个通风口一闪而过,随后地道上瞬间落下无数炭火。

    炭火遇到油,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冷月大惊:“雯雯!”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去扑灭雯雯身上的火。

    雯雯一身都是火油,眼里闪过一丝沉冷,朝着冷月大喝:“殿下不要过来,走啊!”

    说罢,她便开始解身上的衣服,虽然雯雯动作极快,不一会就脱得只剩下一件肚兜,但是火苗蔓延的速度更是快,不过霎那之间已经燃着她的裤子,一瞬间空气里都是皮肉的焦味。

    雯雯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迳自将自己的裤子也一把扯下,再伸手用腕刀一刀将自己的头发给削掉。

    但是桐油沾了身子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给擦掉的,奥朗德眼角余光扫到大火顺着火油的蔓延渐渐逼近,空气里都是浓郁呛人的烟火之气,他眼中冷芒一闪,伸手解下自己的腰带朝着雯雯腰上一卷,将雯雯背上自己的背,随后足尖一点飞身向地道的另一头飞奔,同时大喝一声:“走,给雯雯衣服!”

    冷月立刻反应过来,拽过春桃就跟着跑,她几乎同时地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一用力将衣衫裹在雯雯仍旧有火焰烧着的头与背上。

    春桃顺手就将那放在茶几上的茶壶拿了过来,将里头的水向雯雯身上倒去。

    雯雯伏在奥朗德身上,敏感地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她忽然大喝一声:“那不是水,那是油!”

    春桃一惊,立刻将那瓶子甩在了身后,果然里面的东西一下子遇到了火瞬间爆然起来。

    冷月眼里闪过阴沉怒色,但随后迅速地平静了下来,一边跟着奥朗德飞快地朝外头飞奔,一边对着雯雯和春桃两个大声道:“把你们的手帕拿出来,沾点口水浸湿捂住鼻子。”

    火灾之时,大部分人并不是被火烧死,而是被火烟熏死。

    虽然这个方法很恶心,但是春桃还是照做了。

    奥朗德背着雯雯一路飞奔,顺着一路仔细地观察周围是否有水源。

    他发现整个院子已经统统被大火包围,而院内一个人也没有,看来这一场大火是早已经蓄意好的阴谋。

    就在四人被大火困得无处可逃时,冷月的目光落在那些火油燃烧的一间房间里,凝神一望,骤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大喝一声,“奥朗德,这里应该有水!”

    她左右观看了一番,随后余光瞥到一旁的花架子,抬脚就是狠狠地一踹。花架子应声倒地,一下子就在火油里压出一条路来。

    春桃见状,立刻率先进去查看,冷月、奥朗德背着雯雯立刻随后赶到,便见着春桃在房间里一脸喜色:“姑娘,果然有水,这里应该是荣华的茶水间。”

    冷月看着那房间,虽然整个房间被火烤得颇为灼热,但是里面确实有好几大缸的清水。

    冷月几人立刻在这里将全身都打湿了。

    “小月,这院子你之前来过么?可有什么别的出路么?”奥朗德一边往雯雯身上浇水,一边问。

    冷月摇摇头,冷笑一声:“看这样子,这整个院子都着火了,恐怕所有的通路也被人用火油封死了。”

    有人想要活活烧死她呢,这么大费周章,还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如今咱们要怎么办?”雯雯将白玉她们方才给她批在身上的衣服穿上,冰冷的水触碰到她烧伤的伤口时,剧烈的疼痛让她也只是微微地颦了下眉。

    冷月想了想,沉吟着道:“咱们被困在这里,是不能有什么作为了,还是得想办法联系外头的兄弟才是。”

    说罢,她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只造型极为奇特的哨子,闭上眼,用力吹响起来。

    哨声中沉闷带着奇异的尖利,回荡在这狭小的茶水间里让人觉得特比难以忍受,几乎仿佛要穿透耳膜一般,连着肺腑都震动得发痛,连奥朗德都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

    片刻之后,冷月放下了哨子,趴到了水缸旁边,“咱们就在这等吧。”

    奥兰德微微皱眉,伸手用水抹了把脸,看着冷月沉声道:“我们不能只指望外头的人进来救咱们,如今虽然在这水源地可保一时间的性命,若是一会子火势大起来,气温太高,或者进气口被封住了咱们未必还能活着出去。”

    说罢,他看向春桃,“这位姑娘,你且在这里照看小月,我和雯雯去前面探看一番。”

    冷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不行,你这一出去,还有命回来了吗!”

    仿佛知道冷月会反对,虽然春桃一点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瞬间默契地配合起来,她上去就按住了冷月,奥朗德和雯雯则是齐齐向门外闯去。

    冷月无奈,只能担忧地看着燃着熊熊烈火的房间外。

    但是没有过多久,奥朗德和雯雯两人就狼狈地退了回来,他们头上、身上都着了火,一进屋就立刻也跳下了水缸,好在她们身上的火油都不是很多,隔着水一会子都灭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很糟么?”冷月看着他们没事,方才问。

    雯雯还有些惊魂未定,但还是点点头:“是,很糟。”

    “有人拿了不少东西将出口堵住了,那些东西上都浇满了火油,根本没法穿过去,而且围墙外还不断地有火油洒落下来。”奥朗德浮上水面后,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之色,“看来,是许明清专门针对小月你设了好大一个圈套,说不定一会子还有后手……”奥朗德心中闪过一丝忧虑,但他话音刚落,就忽然眼中杀气一现,手上猛然抽刀就像房梁上掷去。

    与他有同样动作的,还有雯雯,她也发现了不对劲,左手抽过别在腰上的飞镖就向上飞去。

    接着就听到了一声惨叫,一个人头瞬间从屋顶上掉了下来,连带着一大片火花下落。

    奥朗德眼里一寒,五指成爪就朝对方的头上狠狠扣去。

    但是那人一声短促的叫声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大人,我是利安达啊!”

    奥朗德定睛一看,果然发现是狼军的一个小将领,不由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是你小子啊,你怎么能在火堆里待着的?”

    屋顶上的火势极旺,而利安达居然是从那上面下来,身上的衣裳却毫无着火的痕迹。

    接着屋顶上又跳下了好几个人,全都是年轻一辈狼军熟悉的统领们的面孔。太好了,狼军的人赶到了!冷月眼底上过一丝欣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命不该绝啊!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遇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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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安达抹了一把脸,笑嘻嘻地道:“方才我们潜伏在许府的园子里,听到了诺多殿下的哨声,又远远地看到了火光,就跳进了园子的池子里浸透了身子就赶了过来!”

    另外一个狼军年青统性子比较沉稳,只是道:“诺多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出去吧。”

    说着给她递了一件东西。

    冷月一看竟是一件浸透了水的大棉袄子。

    “穿上这个,稍后就不会被火苗点燃了。”那将领沉声道。

    冷月看着那东西,又看了看奥朗德他们,皱眉,“就这么一件?那你们怎么办?”

    奥朗德摇摇头,只简短地地说了一句话:“我们会武。”

    雯雯又补了一句,“春桃有棉被。”

    冷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狼军将领递给了春桃一床湿棉被。

    冷月点点头,也没强求,穿上了那件大袄子,又用湿帕子捂住了口鼻。

    众人准备好后,利安达就背起了冷月,一跃跳上了屋顶,竟是运着轻功就这么点踏着烧得通红的瓦片,蜻蜓点水般地朝后门方向而去。

    每一次落在瓦片上,冷月都能听到利安达的倒抽气声,竟敢如此,他的速度却从没有慢下来过。

    冷月似乎能感觉到利安达的痛苦,有些愧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在他们很快就逃出来了。

    一出被烈火包围的荣华园,利安达就将冷月放下,瘫软在地上。

    冷月也是伏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歇了好一会,她才发现这里居然是荣华园后门的梅园子,不远处飘来灼热的烟气让这里几乎是烟蒙蒙的,看不起一丈外的地方。

    这时候奥朗德他们也赶到了,他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冷月,淡淡地道:“先离开许府吧,我们几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子烧伤,先去治伤吧。”

    利安达和其他将领都齐齐点头,立刻让人背着伤最重的雯雯,再带着冷月等人一路离开。

    狼军的人功夫都是极好的,不用片刻就顺利地潜出了许府。

    之后便上了早已经在外头巷子里候着的马车,一骑绝尘地离开了朱雀街,拐进了东市的一处民宅里。

    这宅子外表看起来虽然不大,里面倒是别有一番洞天。

    利安达看见冷月四周打量的目光,以为她在担心,便恭敬地道:“殿下放心,这一处宅子是我们探子早已经买下的,是咱们的联络点。”

    冷月淡淡地点头:“好,我们先去各自梳洗一番,我先给雯雯治伤,她是女孩儿,身上不能伤疤。接着我再给你们治疗。”

    “这点小事,还是不用殿下亲自动手的。”一道清雅的男音响起。

    奥朗德看向门口,不由露出浅浅的笑来:“兄长,你们也都到了?”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佩斯徳。

    本来苏伦是带着他和爱隆一起朝群狼岛去了,但是苏伦还是放心不下冷月,就又让着佩斯徳领着狼军阵字部和者字部的精英潜伏进了琉璃。

    虽然他们脚程极快,但是琉璃和群狼岛根本是两个方向,南辕北辙。所以还是比冷月晚了一天到临帝。

    不想一来,就遇上了冷月她们遇袭。

    佩斯徳走进来,看了看冷月几人身上的伤,便吩咐了底下跟过来几个者字部的人将伤最重的雯雯带走:“先把她身上的赃污都洗了,省得感染伤口。”

    之后又看向了冷月,左右检查了好几遍,确定冷月只是轻微烧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后,才道:“替殿下找个医女来……”

    “不必了,我自己能看。”冷月淡淡地道,说罢翻着自己的药箱,拿出了一瓶烫伤药,一边粗略地擦拭着,一边道:“给春桃找个女医吧,她肯定吓坏了。”

    奥朗德微微一笑,“你的那个丫鬟倒是机灵,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样子,现在反倒在外头替别人上药呢。“

    因为有棉被,春桃和冷月一样,都是伤得最轻的。

    冷月裹好了伤,再领着两个也裹好了伤的丫头去内房里擦洗一番,收拾完毕了出来,奥朗德、佩斯徳等人已经都在书房里坐好,等候她来了。

    “殿下,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利安达看着冷月出来,说着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小兵替冷月倒茶。

    冷月接过茶盏,轻品了一口茶水,目光里闪过一丝森冷:“咱们潜回许府。”

    她还没有对他们动手,他们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除掉她么?

    总要有人为这种轻狂愚蠢的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以牙还牙,直接放火烧光许府。”佩斯徳冷嗤一声,许明清这个畜生,先是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利用亲妹妹的女儿企图染指狼军,现在又对自己亲外甥女做手脚,果然是禽兽不如!

    冷月看了他一眼,却淡淡地摇头:“不,毕竟许府是京中最大的权贵之一,直接放火太招摇,太引人注目。而且放火,不能保证一定能烧死那些畜生。”

    “那……”奥朗德皱了皱眉头,“小月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了?”

    冷月垂下眸子,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我放过谁都不可能放过许明清一家。不过,倒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放火烧死我,我要是在许府出了事,他又该怎么对韩府交代?他明知道我已经找到了狼军,难道就不怕狼军的人报复?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月上中天,许府里方才安静下来,许夫人的院子不知道怎么走水了,虽然夏日雨水不少,但是依旧烧着了不少房子,甚至还惊动了城中的水龙队,方才将火都熄灭了。

    京畿道的府尹也带人赶了过来。但是许明清却派人将火场团团围住,不让探查的人进去,而且,据说回娘家探亲的修成君也在火场里受了惊,昏厥过去了,索性人没有事。

    “确定秦冷月和她的走狗是死在里面了吗?”一座华丽的小楼窗边,有女人忐忑又兴奋的声音轻声响起。昏黄的烛火下,四姑娘许烟雨姣好的面容上突然闪过一丝狰狞与惬意,“太太放心,那么大的火,别说秦冷月一个女人,就是大内高手也不一定能逃得出去。”秦冷月啊,秦冷月,任凭你如何嚣张,结果还不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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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倒是没错,那么多的油,那么大的火,她就是长翅膀也逃不出来……”说话的女人正是许夫人,她有些犹豫,凑过来在许秋蕊耳边轻声道:“不过她毕竟是在许府的出事的,要是韩府那边真追究起来……”

    “太太您真是太高估秦冷月在韩府的地位了,整个韩府除了韩凌霜,谁还在乎秦冷月?而且,若是没有万全的法子,老爷回答应就这么轻易烧死秦冷月么?您就放心,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后手。”许秋蕊很不以为然地把玩着自己手指上的华丽戒指道。

    反正冷月那个贱人死了,再没人可以和她做对了。

    “是什么后手……”许夫人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门外轻响了三声,她便立刻起身向门口走去,拉开了门,“您来了。”

    门口的人正是许明清。

    许明清简单地点了点头,就走到里面随意坐下。

    “坐吧。”许明清落座后,就示意站着的许秋蕊坐下,“你做的不错。”

    “那都是托了老爷的福气,咱们才能将冷月那贱人一举铲除。”许秋蕊的脸上的笑意里却掩饰不住骄傲。

    听着冷月的名字,许明清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深沉,甚至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极为厌恶的神色,“你们确定她死了么?”

    他许明清在朝堂中打滚半辈子,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却都能安然度过。却没有想到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欺骗了那么长时间不说,反而被她背后插了一刀,抢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秦冷月死了,狼军该易主了。

    许秋蕊看许明清还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便笑道,“那是自然,我早就让人在荣华园撒下了桐油无数,而且已经让人早早埋伏其间,封住了来去之路,她插翅难逃,大罗金仙都救不得她呢。”

    许明清颔首,那火势他也是看到了,不过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随后,他神色一凌,“你们可曾看到她的尸骨?”

    许秋蕊只道他是看不到冷月的尸骨,他始终不能放心,便笑着插嘴道:“老爷您就放心,这么大的火,她怕是尸骨无存了。”

    许夫人闻言,脸上的不安就更加明显了,她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鬓角,显得有些焦躁,“连尸骨都没有了,这下更不好和韩凌霜交代了。要知道韩凌霜对那丫头是上心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抛下大好前途,和那死丫头私奔。还有太子也是很注意那丫头,我这半年每回进宫,凡是遇到太子妃,她总是问起我那死丫头是否回京了。”

    许明清没有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但是他转脸看向许秋蕊的时候,却已经是一片平静:“死丫头,老夫人当年因为秦冷月的挑拨,的确错怪了你,这些年许府也的的确确有愧于你,但是你真的愿意帮着叔父么?正如你所说的,韦侯爷毕竟对你有恩,而且这次计划对你是很不公平的,如果你现在后悔了,叔父也能理解。”

    许秋蕊慌乱地摇着头,看向许明清的眼里已经含了泪水:“有叔父这句话,秋儿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秋儿明白,韦侯爷只不过利用我罢了,秋儿真正的家始终只有许府。”

    许夫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计划?

    这时候,许秋蕊突然站起身来,朝里屋走去。

    这是做什么?许夫人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许明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约一盏茶时间过去了,许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就想要起身去看看情况。这时候,突然有一位掩脸戴着兜帽的女子从里屋出来了。

    “给老爷,太太请安。”

    许夫人看着她,不由一愣,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随后她脸色大变,待女子将兜帽摘下,她更是惊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指着女人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火,秦冷月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不可能!不可能!可眼前这人,无论是相貌还是神态,分明就是秦冷月!

    “果然一模一样!”许明清却是笑着鼓掌道:“不枉费你这半年来,一直学习秦冷月的声音、神态和动作。单单是样子和声音就分别不出来,更何况连神情和动作习惯都如此相似。”

    许夫人就是一怔,什么叫学习秦冷月,难道眼前这人不是秦冷月?她还没有明白过来时,“秦冷月”已经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太太,你摸摸,是不是摸不出?这张人皮面具可是我趁着张怀虚神医没死之前,求了他做出来的,果然是一模一样。”

    听着“秦冷月”有些不一样的声音,许夫人恍然大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是四丫头?”

    许秋蕊和许明清就同时笑了起来。

    许夫人和一旁的金玉都有点面面相觑,她们还是反应不过来,许秋蕊扮作秦冷月做什么。

    “秦冷月的习惯和语气你都抹熟了吧?”许明清喝了一口清茶,笑道:“可不要一开始就露馅。”

    “我和她处了整整四年,对她再熟悉不过了,应付韩府和狼军的人绰绰有余。”许秋蕊笑着说道,但随即皱起了眉头,“但是韩凌霜,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秦冷月夫妻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她真的不知道。

    “也不用见他了。”许明清的语气突然一冷,“秦冷月今日被困大火,受到惊吓的消息已经都传播出去了,我就说秦冷月要呆在许府静养几天,就不用会韩府了。这期间,狼军的人会放心不下秦冷月,应该会主动找上门,到时候你就掌握住狼军。到时候,陛下驾崩的消息一出,你带着狼军就配合韦侯爷逼宫杀了太子。你放心,只要英王一登基,我就会让他册封你做皇后。”

    许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打得算盘居然是让许秋蕊代替了秦冷月,让她以秦冷月的身份活下去,这也太疯狂了!许夫人就看向了许秋蕊,有些不确信地问道,“你知道,你这样就是抛弃了自己的身份,永远要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许秋蕊只是淡淡一笑,“为了许府,这点牺牲,我愿意。”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真假秦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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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保护殿下!”奥朗德宽袖一掩口鼻,下意识就朝冷月所在的方向靠去,同时房梁上蹦下来好几个黑衣人,团团围在了冷月所在的位置。

    “我没事。”

    “我没事。”

    同时两个一样的声音响起,奥朗德的身形就是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时候烟雾却已经散掉了,众人被淹没的视觉又重新恢复了。

    奥朗德发现,许明清和许夫人已经不见了。

    “小月,让他们跑了,要去追吗?”奥朗德说着就扭头看向了身后,而后瞳孔猛然放大,两道剑眉紧紧皱在一起。

    而其他的狼军士兵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因为在他们的包围圈里,出现了两个秦冷月,确切的说是,许秋蕊趁着刚才的浓烟,故意跑到了冷月所在的位置,导致他们现在已经分不出谁是真的诺多殿下了。

    看着眼前两张一样的面容,奥朗德无力地往后一靠,瘫在了柱子上面。

    “那个冷月,知道我的北国名吗?”左边的秦冷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眯眯地道。

    右边的秦冷月嗤笑一声,“伊雪梨伽。许秋蕊,你觉得自己先提出这种问题,就能让他们以为你是真的我吗?哼,实在愚蠢。”

    左边的秦冷月就是一挑眉,“果然,这些显而易见的信息你都提前做了功课。”

    “那你知道韩凌霜的胎记在哪里吗?屁股,还是后腰?”左边的秦冷月笑着挑眉道。

    “屁股。”右边的秦冷月毫不犹豫道。

    左边的秦冷月却笑得更开了,“韩凌霜根本就没有胎记。”

    右边的秦冷月却是一愣,随后脸上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韩凌霜屁股上就有一块胎记。”

    “你说得对,我就是在胡说八道,韩凌霜的确有块胎记,不过是在后腰上。”左边的秦冷月不由挑了眉,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奥朗德,谁真谁假已经显而易见了。

    当初苏伦追杀她和韩凌霜时,韩凌霜为了保护她而受伤,那时候给韩凌霜疗伤的人就是奥朗德,他肯定是见过韩凌霜身上的胎记。

    奥朗德眼睛里瞬间闪过凌厉的杀意,提起手中长剑就朝右边的秦冷月狠狠劈砍而去。

    许秋蕊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被识破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连退了几步,不过下一刻就有一个人影挡在了许秋蕊前面,单手一甩软剑迎面对上了奥朗德的剑。

    奥朗德冷笑一声,在两人短兵相接的霎那讥讽地道:“你又是哪来的杂碎!快滚开。”

    那蒙面人确实不为所动,一招一式都是自爆命门,自毁式的攻击。这样的攻击让奥朗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竟被许秋蕊从剑下蹿了出去。

    奥朗德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一剑就刺穿了蒙面人的身体,下一瞬就是要伸手去拽许秋蕊。

    但是就是他那么一时的反应不过来,那一道窈窕的身影已经猛然扑到了冷月身上,冷月措不及防,被那人抱着直直地摔倒在地,甚至还滚了几圈。

    一旁的利安达大惊道:“不好,殿下和那个假殿下又混在了一起!”

    因为那一撞,冷月强行被许秋蕊抱住打了好几滚,再分开时,就像被重新洗牌了一样,他们又分辨不出来了。

    总不能再让真的诺多殿下再说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吧?

    这次概不会是说她自己的胎记在哪里吧?

    “许秋蕊!你能不能别再来了!”其中一个秦冷月几乎是暴躁如雷地从地上爬起,怒道。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那个头发稍显凌乱些的秦冷月并没有反驳,反而是懒洋洋地在怀里掏些什么,半宿才摸出了一块白色的小玉佩。

    奥朗德定睛一看,这不是雪狼佩吗?他刚要动手刺向那个站着的秦冷月,却没想到她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雪狼佩。

    还坐在地上的秦冷月叹了口气,“你准备的可真是万全啊。”她说着又在怀里抹了半天,摸出的东西却让人大吃一惊,那是一叠的银票,每一张面值都有一百两。

    那个站着的秦冷月有些迷惘地看向了地上那个和懒洋洋的她。

    地上坐着的那个就晃了晃手中的银票,“我很没安全感,所以每次出门都会至少放一万两的银票傍身。然而许秋蕊那个穷姑娘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别说她,就是整个许府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那么多的银票。”

    说时迟那时快,奥朗德这次丝毫没有犹豫,一个大脚就将站着的秦冷月。

    那个秦冷月的身子仿佛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就重重地撞在了墙上,随后闷哼一声,跌落在地。

    冷月看着地上那个像破碎娃娃一样的“自己”,眸子里闪过一丝惋惜,随后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你下手这么重,万一认错了人,踹得是我这么办?”

    “一般人没那么无聊,会把那么大笔钱放在身上。”奥朗德一边警惕地张望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那不是无聊,是一般人不像我这么有钱。”冷月站起,拍了怕自己身上的尘土,随后淡淡地道:“行了,咱们先离开,许府是不能再呆了,许明清可不会就这么罢手。”

    “那么地上的这个女人?”利安达就顺手用长剑挑起了地上许秋蕊低垂下来的脸。

    “许秋蕊?”冷月看着她已经疼痛得完全说不出话的苍白艳丽的脸孔,不由唇角弯起一丝讥讽的冷笑来,她半蹲下身子挑起她的脸庞,“这面具可做的真像,就连我自己都找不出任何瑕疵呢。不过,假货到底是假货。”说着她就是用力一丝,活生生将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露出了许秋蕊原本的面孔。

    许秋蕊看着面前的冷月,恶狠狠地朝她吐了一口唾沫:“贱人!”利安达见状,气得伸手就是一巴掌。他本是习武之人,这一巴掌下去,许秋蕊怎么受得了,她顿时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口中就是一腥,竟是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来。冷月淡然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口水,“待会让你见识一下更贱的。带走!”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谁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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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啊……放开我!”女子尖利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林子里,充满了惊恐与愤怒。

    冷月站定之后,看着利安达点点头:“放开她。”

    利安达便朝着身后的属下一挥手。

    狼军们对于试图伤害自己同伴的人,手上可不会客气,直接一松手,被装进麻袋里扛着走的许秋蕊就直接摔了下来。

    “啊——!”坠落感与摔在地上的疼痛让许秋蕊忍不住尖叫起来。

    一名狼军士兵上去解开了麻袋的口子,许秋蕊立刻挣扎着从麻袋里面爬了出来,怨恨地看向冷月:“秦冷月,你妄动杀念是要遭报应的!”

    冷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许秋蕊,微微一笑:“是么,你这样的人都没有遭报应,怎么会先轮得到我呢?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吧。”

    “你……要是韩凌霜知道你杀人了会怎么想!”许秋蕊尖利地叫了起来。

    冷月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冷光,她低下头,伸手挑起许秋蕊的下巴:“放心吧,我不会动手杀你,我怕脏了自己的手。”

    许秋蕊脸色一白,僵硬地道:“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冷月看着她,露出一丝轻飘的笑容来,那笑容像是天边的一缕寒风,却看得许秋蕊心头发凉。

    冷月慢条斯理地道:“是啊,我真的不打算动手杀你,但是我旁边的这几位兄弟会替我抱不平,然后背着我私底下折磨你,最后杀了你。你说对不对啊,奥朗德。”

    奥朗德并没有回话,但是他看向了许秋蕊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回答了。

    那眼神冰冷的好似九幽地狱里的万重玄冰,只要一触就让人浑身颤抖。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许秋蕊咬着唇,看着冷月,眼里闪过恐惧。

    冷月微笑:“怎么不能这样?谁规定不能这样的?对了,你知道吗?这附近有一个很有名的瓷窑,里面做出来的瓷碗总是临帝最好的,传说是因为这个瓷窑老板每隔十年都会找一名少女,然后把她关进烧得通红的窑子里,通过这样的祭祀,少女的怨气汇聚在窑子里久久不愿散去,就能让这里烧出的瓷器具有灵性。”

    许秋蕊瞬间就明白过来冷月的意思,她然瞪大了眼,脸色大变,“你,你这个变态!”

    冷月不置可否,对着利安达微微一笑,“去,把旁边地窑的门打开。”

    虽然这个故事是冷月随口瞎编的,不过这口地窑可是实实在在的,烧得通红。

    利安达立刻领着人走到了一处突出的小上坡前,那里有一个大土门,只见他用力一推,石门就被打开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一股子极为炽烈灼热的气息瞬间从黑乎乎的地道口涌了出来。

    那股热气不但一下子熏得周围的草叶瞬间蔫了下去,也逼迫得站在洞口附近的众人再次退开了数步,却仍旧能感觉到扑面而来难以忍受的热气。

    冷月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低头看了一脸恐惧愤怒的许秋蕊一眼,忽然问:“你有没有吃过叫花鸡?我觉得你进去后,就会和叫花鸡一样在土坑里被焖熟。”

    许秋蕊一下子惊恐地瞪大的眼睛:“我……我不要!”

    但是她的哀嚎却丝毫没有作用,两个来抓她的狼军士兵丝毫不为所动,板着脸就伸手按住她要往地道口拖去。

    不断喷出灼热之气的地道口几乎让人难以喘息,仿佛黑洞洞的灼热炼狱入口。

    许秋蕊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哭泣着,如玉的十指狠狠地扣在地面上,拖出鲜红的五道血印子,最终她死死地抱住了一颗小树,怎么都不肯松手。

    利安达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走过去就打算劈晕许秋蕊,好直接完事,却被冷月伸手挡住了。

    利安达一愣,退后了一步。

    冷月走过来看着许秋蕊轻笑,笑容却冷若冰霜:“怎么,四姐姐也会害怕么?当年,那你有没有想过烟雨会不会害怕?”

    “许烟雨的事,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许秋蕊沙哑着声音求饶道。

    冷月却又是一笑,“那我呢?不说之前你对我做得重重恶事,就是今日早上,你也是企图烧死我。”

    灼热的空气,呼吸一下,连胸肺都灼痛得难以忍受,每跑一步都感觉无法忍受的痛,皮肤沾染上桐油,连火都难以熄灭,如果不逃就要活生生地烧死在里面。

    不说她身上受的伤,就是雯雯身上的那些伤都应该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许秋蕊到底不是笨蛋,看着周围狼军们愤怒的目光,她立刻软了下去,匍匐在冷月的脚下,泪如雨下:“表妹,表妹,我知道错了,这都是许明清那无耻的小人在蛊惑我,我也不知道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我错了,其实我们都是许府的棋子,都是受害人,表妹你原谅我吧。”

    冷月看着她,挑了一下眉:“我还以为你必定是个有骨气宁死不屈的,当初毁容和许府断绝关系的勇气哪里去了?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许秋蕊闻言,却忽然不哭了,她一下子扬起脸来看向冷月,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疯狂的亮光,双手颤抖着:“因为,我就要成功了,许府一定会毁在我的手上,你也最终会毁在我的身上!最后,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那种奇异的激动,让利安达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皱眉道:“殿下,这女人莫不成是疯了吧?”

    冷月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许秋蕊半晌,不由轻嗤了一声:“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说罢,她一招手让人将许秋蕊往地洞里拖。

    许秋蕊听着她的话,顿时只觉得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只能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秦冷月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个毒妇,毒妇!”

    冷月只是冷淡地道:“一会子把门封上,只留下过不了人的缝隙。”

    恶毒?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许秋蕊想出来的毒招,还是你许秋蕊留着享受好了。“是!”利安达立刻指挥着人拽着许秋蕊的手臂一下子将她扔进了石门之内,许秋蕊被丢进那灼热的地道里,瞬间发出一种非人的嚎叫声,让整座林子都抖了抖,惊起一林子的夜鸟。
正文 第455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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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惨叫声的还有大土‘门’被推动的声音。本章77 t.&#6
正文 第457章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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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虽然日理万机,但御史台的人却不是死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哈小說网。你就不怕明日百官弹劾么?或许你不怕,但是太子呢?他底下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他就没有责任吗?”

    面对许明清的责问,韩凌霜只是淡淡地看了过去,就在许明清近乎挑衅的眼神里,他突然微微勾起‘唇’角:“我若是害怕,就不会带人来这了!搜!”

    随着韩凌霜的一声令下,立刻有韩府的暗卫上前要闯入内院的意思。

    当然,许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白饭的,两队人马就纠缠在了一起。

    不光许明清没有想到,就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韩凌霜已经没耐心到了这样的地步。

    “我这个做长辈的劝也劝过了,说也说过了,韩贤侄执意如此,他人也不能怪我太心狠了。来人,拿下这个‘私’闯丞相府的贼人!”许明清的语气‘阴’冷,尤其是的那双眼睛里,幽黑得仿佛无底的黑暗空间,连往日里常见的‘阴’沉光芒都没有让人根本不敢对视。

    气氛极度压抑。

    “呀,这里是怎么了?初白,你怎么也在?是要来接我回家的马?”一道‘女’音忽然地‘插’了进来,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目。

    那熟悉的尾音略微上扬的柔婉声调让韩凌霜几乎是在瞬间僵了一僵。

    冷月领着‘春’桃从人群里挤出来,轻咳一声,仿佛很是不解地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场景。

    她若是再不出来,怕是这两边真的要打起来了!

    虽然现在的局面已经够‘乱’了,但是这两人要是明着干起来,还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冷月看着众人都跟看怪物一样看着她,除了许明清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没有一个人有反应的。

    冷月索‘性’转脸朝许明清,一脸‘迷’茫道:“舅父,我看后院好像走水了,就出来看看,怎么外面这么‘乱’?您和初白这是做什么?”

    随后,她也没去看许明清脸上那种几乎可以称作极度复杂的神‘色’,而是转身向韩凌霜走了过来,她走到他的身边,拉着他的袖子仰头笑道:“初白,我回来了,既然你来接我了,咱们回府吧?”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直到他那双冰冷的双眸里渐渐地浮出一丝笑意来,她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任由宽袖下。

    韩凌霜脾气好得可怕,几乎不发火,可一旦他发火,就会不顾一切,没有人能承受住他的怒火。

    既然他牵挂的人没有事,韩凌霜自然不会傻到再和许明清作对,于是他对着许明清一抱拳,那张‘精’致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原是误会,小侄在这先和许大人致歉了。”

    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却没有什么诚意,只见他说完这一句后,陡然转身扔下一句:“散了!”

    说着竟是无视许明清那张气得煞白的面孔,直直地朝外走去。

    冷月看了许明清一眼,朝他微微‘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随后立刻跟着韩凌霜离开。

    许明清气得半死,却又只能就此作罢,看这个丫头看着他的,那种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他就很确定,许秋蕊还是失败了。他可不想提前和狼军的人对上,既然计划失败,现在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很不利,他们必须加快节奏才是。

    韩府的人也都齐齐撤离。

    只有韩府的‘侍’卫头领没有离开,而是走到许明清的面前,一拱手,不咸不淡地道:“相爷,多有得罪了。希望这件事,您不要放在心里……”

    许明清到底是久居高位的人,气势上如何会堕人一等,他一颦眉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却见‘春’桃忽然走过了过来,轻声道:“老爷,公主有话要奴婢传给您知道。”

    许明清一顿,冷冷地道:“她的话还够多么,还想说什么!”

    “姑娘让我告诉老爷,她已经将许四姑娘还给老爷了,只是缺了一些东西,还请老爷不要介意才是。还有太太,看着样子是‘精’神失常了,老爷可要看紧了,免得太太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害了老爷。”‘春’桃便俯在许明清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也不去看许明清瞬间僵硬的面容,恭敬地躬身退下离开。

    只见许明清的目光投向了还在金‘玉’怀里大嚷大叫的许夫人身上,眼睛里光芒异常冰冷,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压抑的黑暗煞气。

    “老爷,妖孽啊,妖孽。”许夫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是哭喊着叫着这么一句话。

    “夫人,不用怕,这等妖孽是活不久的。”许明清冷冷道:“金‘玉’,夫人收到了惊吓,可要好好照顾,没我的话,不准任何人去打搅她,知道了吗?”

    金‘玉’一怔,随后目光落在怀里颤抖的许夫人,随后恭敬地拱手称:“是!”

    老爷这是要软禁夫人的意思。

    许明清看着许夫人被强行拉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心疼,但随即便恢复如常,转身对手下道:“你去一趟韦府,告诉韦侯爷,本相有要事商议,还请他素素前来。”

    ****韩府,冷月的院子里,灯烛早早就已经点上了,一片暖黄烛光‘荡’漾开满室。

    韩凌霜和冷月一前一后进了房内,崔妈妈欣喜地刚要迎上去,见他们脸‘色’不对,便停住了脚步,朝着两人福可福:“公子、‘奶’‘奶’,老奴先下去命人将热水备下,再将饭菜重新做些新的来。”

    冷月朝她点点头轻声道:“妈妈自去就是了。”

    崔妈妈立刻招呼了其他人齐齐退下,关上‘门’,将空间留给自己的主子。

    崔妈妈一出去,冷月便笑嘻嘻地扑到了韩凌霜身上,仰头傻笑道:“初白,这半年有没有想我?”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房内烛火幽幽,落在他修长的背影上,看起来一片冷凝沉窒。

    冷月心知韩凌霜必定是恼了,自己行动也大意了些,‘弄’到了如今的局面,不由有些愧疚地伸手去握住他的衣袖,“初白,初白哥哥,别生气了么……”

    话音未落,韩凌霜却是背对着她,冷冷地道:“出去!”

    冷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受伤的光芒。

    她与他已经小半年没有见面了,他却是这个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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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8章 小别胜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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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没想到韩凌霜会是这个态度,心中突然就是一‘抽’,鼻子忍不住的酸涩。-..-

    她垂下眸子,却是淡淡地道:“好,我出去!”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她也不是没有脾气,一路上道歉的话没少说,这个死人却还是一副臭脾气。

    就在冷月就要踏出房间之时,韩凌霜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声。

    冷月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又被他耍了。

    “好啊!”冷月一个回身就跑了回去,小粉拳已经毫不客气地砸下,“骗子!臭骗子!”

    韩凌霜一伸手轻松地就控制住了冷月扑腾的两只手,笑眯眯道:“你也不让我担心受怕了一个下午,算是我的报复吧。”

    “所以,现在不生气了?”冷月却没有再追究,而是仰头看着他,问出了这么一个她一直担心的问题来。

    “你既知我会生气,为何不在脱险的第一时间亲自通知我!”韩凌霜的声音又严肃起来。

    冷月眼见情况不对,立马伸长脖子,蜻蜓点水般在韩凌霜脸‘色’一‘吻’,随后红着脸道:“算赔礼道歉了啊。”

    韩凌霜一愣,随后就大笑起来。羞得冷月挣扎着就要逃离他的怀抱,谁知韩凌霜却又一把将她紧紧地揽入怀里,手臂紧紧地抱住她的纤细腰背,故意憋笑道:“再亲一个,才原谅你。”说着就笑着去亲她的脸颊。

    “走开,都是口水啊!”冷月单手支开了韩凌霜,挣扎着从他密集的“‘吻’雨”中逃脱了出来,“我有事要和你说!快住嘴!关于许明清和韦长国的。”

    韩凌霜瞬间就收起了笑眯眯地样子,松开了冷月,正襟危坐。

    冷月就将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当然是除去许秋蕊指正她借尸还魂和她或焖许秋蕊那两段。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只凭借着心中一时之怒,她就去又折回去寻许明清他们的麻烦,却不想竟然让她遇到了幕后黑手齐聚一堂,若是当时她沉得住气一些,就不应该闯进去,而是就如了他们的意思,装死才是。

    这样狼军的人就有机会接触到许秋蕊,或许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更多的秘密来。最后临到关键,狼军还能突然反水,‘阴’他们一把。

    到底……还是心气不够成熟,论起‘阴’谋手段,揣摩人心,她或许并不差,但毕竟还太年轻,不懂得隐忍。

    冷月轻叹了一口气,她要学的还很多。

    韩凌霜看她有点子微赧,就有些好笑,“你做到这点已经不错了,对了,你后来把许秋蕊怎么样了?”

    冷月淡然地道:“卖妓院里了。”

    这个理由她早就想好了。

    韩凌霜又是一笑,“便宜她了。”

    “韦长国和许明清密谋‘逼’宫的事,你得赶紧进宫去告诉太子啊。”冷月看着他一点都不惊讶的模样,就有些急了。

    “他们又不会这会儿就‘逼’宫。比起这个,还是亲近亲近我的小娘子比较重要。”韩凌霜笑眯眯地就拿起冷月的手腕,余光却瞥见看着她红肿的左手,不由眉头微颦,“这是怎么了?”

    冷月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哦,烫伤的吧,没事,我下午已经上过‘药’了。”

    韩凌霜的脸却瞬间‘阴’冷下来,只是牵着她在凳子上坐下,顺手从怀里取了一只清凉的薄荷消肿油滴落在她手上,替她慢慢地‘揉’。

    冷月用右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享受着他冰凉指尖沾了冰凉的薄荷油在自己的手上轻‘揉’的舒适感觉,看着烛光在他‘精’致的面容上烙印下莫测的‘阴’影,她的心理忽然就充斥着一种奇妙的感觉。甜甜的,又酸酸的,想要继续下去,却又害怕失去。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人,问道:“我说如果,如果啊,今天我真的死在了火场里,你找到我的尸体后,会将我葬在哪里?”

    韩凌霜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线条曳丽的丹凤眸子睨着她:“休要胡说。”

    冷月却死皮赖脸地贴了过去,将脸靠在他的‘胸’前,“好好,不是烧死。那,我老死后,你总得找个地方埋我吧?你会不会把我埋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这样日后,我在地底下也能看到好风景了。”

    许明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风景秀丽的地方?你一个坟头去破坏风景好吗?”

    冷月脸上闪过一丝恼火,轻哼,“那你要把我埋哪里!总不能是‘乱’葬岗吧!”

    许明清还是淡淡地道:“不知道,这事太遥远了,我没想过。方正一定会是我旁边就是了。”

    冷月一愣,随后一笑,“你说得对,太遥远了。”

    “脑子里每天不知道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韩凌霜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便起身起去拿放置在柜子里的‘精’致‘药’箱。

    他的身边么?

    冷月回味着那句话,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就不由自主的傻笑起来。

    韩凌霜提着‘药’箱回来,看着冷月傻乐呵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他没有再开口嘲‘弄’她,而是坐下来,再为她的手上仔细上‘药’。

    冷月看着面前动作轻巧的男人,目光掠过他长长的睫羽,‘挺’直的鼻尖与‘精’致滟涟的薄‘唇’,心中的甜蜜愈加浓密,干脆现就笑得更加开心。

    许是冷月的傻笑声太大,韩凌霜实在是受不了,忽然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赶紧闭嘴吧,笑得和一个弱智一样。”

    冷月捧着杯子的右手差点一滑,让杯子掉地:“弱智……”

    韩凌霜冷冷淡淡地道:“可不是么,你去看看街头那些傻子,笑得可不是和你一样、”

    冷月搁下杯子,没好气地扶着头道:“你嘴巴就不能好听点么!”

    二人就这么一边斗嘴,一边相视而笑。

    一盏茶过去后,韩凌霜才替冷月上好了‘药’。

    他收了‘药’箱,突然笑道:“小别胜新婚,你还记得咱们刚成婚那会儿……”

    冷月身子突然就是一颤,新婚时的韩凌霜恶狼一样的行为让她记忆犹新,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只可惜她刚要躲过,对面的“恶狼”就扑了上来。

    “小妞,让爷亲亲。”

    “小妞不愿意啊!”

    “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哈哈哈,痒,痒……”

    伏在‘门’口的崔妈妈闻言,安心地挥了挥手打发了‘门’口的下人,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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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9章 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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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从汉阳回来的段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英王府,知道做到书桌前,他都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转动的眼珠还预示着他是个活人。-..-.Ыqi

    自从母妃,外祖父和韦长国纠缠在一起后,所有人都认为他有了争嫡之心,要与太子一较高下。

    他好几次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表示他对皇位没有兴趣,但是成天来巴结他的官员却越来越多。

    几乎所有人都看好他能赢得过太子,最后登上皇位。毕竟皇帝已经病入膏肓,而这朝中最有权势的韦长国和最有威望的许明清都站在了他这边。

    最后,他实在是不胜其烦,只能逃出了临帝,回他的封地汉阳躲了一月。

    “殿下,有客人求见。”

    段少顺手就‘操’起书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本王不是说了,谁都不见么!”

    这时,一只手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砚台,一身儒雅的青衣长袍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舅舅?你怎么来了?”段少看清来人后,面上遍布的‘阴’沉终于散开了些。

    “真是惭愧,没经过您的允许就进来了。”许文筠跨步进来,将手中的砚台稳稳当当地放回了书桌上。

    “是因为太子的口谕,你才来的吧?”段少的语气中饱含着一种失落,过去总是能碰面谈天的朋友,现在也碍于形势,不能和他多加见面。他都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许文筠来英王府是什么时候了。

    甚至为了避嫌,许文筠现在连许府都很少回去了,他多数情况下都住在东宫或者是太学院。

    现在,许文筠俨然已经是太子身边最信任的人了。虽然知道这是他的立场和职责,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是面对许文筠前后呈现出来的疏远,段少还是搞到一阵阵的失落,进而,这种失落转变成了对太子的嫉妒和不满。

    “在汉阳过得还好吗?”

    段少能明显感觉得到许文筠这是在以太子亲信的身份向他提问,而不是一个亲人或是朋友的身份。虽然不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但这还是让段少心里很不舒服,他的嘴角稍微动了动,笑得有些牵强,“‘挺’好的,我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你让太子放心吧。”

    “,你不要多想,我是因为担心,才会问你的。”许文筠对于段少的敏感,意外地觉得有些棘手。

    段少却是苦笑一声,双手用力地握住桌边,“好,好。那你来有什么事?不会只是问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吧?”

    许文筠却没有再说话了,而是将一封密封的信递给了段少。

    段少看着那封用殷虹的烛油封口的信函,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

    “打开吧。”虽然眼神没有接触,许文筠还是知道段少他在紧张,从小到大,他和太子都是一样,一紧张就会去抹耳垂。

    段少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那封信。但瞬间他的眼镜就变得有些炙热,再无法开口,只是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字,反复咀嚼着字里行间的意思。

    随后他就将信扔进香炉里,看着火星溅了出来,随后吞噬了整张信,直至它化为灰烬。

    “太子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我?”段少的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期待,同时也漫透了害怕。

    他期待着回答,同时也害怕答案和他心中所想的不符。

    “没有,太子殿下始终都相信你。”

    段少抿了抿嘴,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但是随后他又‘阴’沉了下来,“既然相信,为何不亲自与我说?就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许文筠看着眼前的紧皱着眉头的少年,心情一下子变得暗淡。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来劝慰段少。

    “舅舅,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会用剑对着我吗?”

    对于段少的突然提问,许文筠还是没有回答。

    屋外的白云无声息地飘过了天空。

    段少在寂静中明白他的意思,二人就这样无声地站着,直至许文筠离开。

    许文筠走后没多久,就又有下人小心翼翼地来禀报,“殿下,韦侯爷来了。”

    段少有些无奈地,自从怀王因病去世后,韦长国有事没事就要来英王府求见。

    第一次他没有理会,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连续好多次他都拒绝了与韦长国见面,直到一次母妃亲自带了韦长国进了英王府。他和韦长国勾结在一起,窥视皇位的流言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莫须有的罪名他承担了快要半年,为何不让它变成真的呢?

    段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带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韦长国就被下人带了进来。

    “为什么是本王?”

    韦长国一进来,段少就单刀直入,“比起我来,母妃地位高,手上又握有兵权的二哥岂不是更好的人选?”

    韦长国并没有理睬,而是行完礼后坐下来才开口说,“的确,我要是去找洛王殿下的话,的确会受到比这里要好的款待……”

    段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冷笑一声,“那你还是去有着热情款待的洛王府好了,我这可不欢迎你。”

    韦长国打量着眼前段少那散漫的姿势,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多皇子中,段少绝对是长得最俊美的一个,比起皇帝,他更像是许文筠的翻版,怪不得都说外甥似舅。不过比起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得体,优雅的许文筠,段少易怒又暴躁,想要控制得住他的确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比起自大又盲目贪婪而愚蠢的洛王来,尽管脾气不好,但是学识修养都要好上一倍的段少确实更加值得他去拥立。

    毕竟,傀儡也要是一个聪明的傀儡,要知好歹才是。

    “贤妃地位虽高,但洛王母家地位却不如殿下您,这世上哪里还有比许府更强大的后盾。再者,比起兵权,我更看重得是殿下您的动机和资质。”韦长国微微一笑,淡然地道。

    “本王有什么动机?又何来的资质?”

    “您有登上皇位的动机,又有掌控天下的资质。”韦长国的眼神里就‘露’出了一丝狂热,“只要您配合我,我一定会……”

    “够了。”段少实在忍不住打断了韦长国的话,嗤笑道:“说得好像比我还了解自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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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1章 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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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形势突如其来的转变,韦长国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但是如今他就此表现出惊慌的话,之后他就会一直处于被动,这种情况他绝对不允许出现。

    于是韦长国强打了‘精’神,说道:“我付出的可没有殿下想象的多,而殿下付出的也没有您想象的少,毕竟您的母妃,您的外祖父可都是将宝压在了您的身上。”

    “哈哈哈,我的母妃再怎么也是后妃,再怎么惨能惨到哪里去,无非是打入后宫罢了。至于我的外祖父,您相信他在官场打滚这么多年,办事会不留一手吗?”

    韦长国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笑道:“殿下是在考验我吗?”

    段少这次并没有理会他,而是面带微笑,不停地大口饮酒。

    最终,韦长国实在受不了这种焦灼的气氛,皱眉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别藏着捏着,痛快地说了吧。”

    “瞧,提高声音了,这就沉不住气了?”段少终于开口,眼睛径直地看向了韦长国。

    韦长国从段少的那双透着悚然寒意的眸子中丝毫感觉不到他的醉意。

    “连这点事都沉不住气,你还指望我相信你?接下来我同你一起做的事可是攸关生死的大事,你让我如何相信一直机关算尽的你?三哥的下场我可没有忘记。”段少微微抬首,睨视着韦长国,笑道:“本王可不会因为你夸下几句海口,就信以为真,你要拿出让本王信任你东西才行。”

    韦长国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在这之前,殿下先要告诉我,为何您的态度会突然转变,之前,您可是很坚定的。”

    “突然转变?”段少突然笑了起来,“并不是突然转变,只是我再见到被拒绝两三次就放弃的人面前,没有必要表‘露’自己的想法而已。侯爷觉得,我想是那么不慎重的人?”

    韦长国很想知道,段少喝到现在的酒都喝到哪里去了,明明是轻言看到他把酒都喝进肚子里了,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有一星半点喝醉的样子?

    不过,腹诽归腹诽,韦长国还是振作起‘精’神,追问道:“那您的想法又是什么?”

    段少莞尔一笑,摇了摇手中的酒盏,双眼穿过韦长国望向了窗外的蓝天,似乎在想什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对权力没有兴趣。”

    韦长国不知道段少的酒量究竟有多好,也不知道他的城府有多深。但是这样的回答反而让他松了口气,如果段少‘露’骨地表达出对权力的贪恋,那就更值得怀疑了。

    所以他选择了默默地等待着下文。

    段少的眼神终于从窗外收回,重新聚焦在韦长国的脸上,“我要的是段氏的祭主之位,秦冷月还有许文筠的瞩目……”

    韦长国手背的筋猛地凸起来,虎口抓住了段少。

    他想起很久之前在宫内的‘女’人之间津津乐道的故事。段少曾跪在建章宫一天一夜,求皇帝不要取缔他和秦冷月之间的姻亲,但是皇帝转眼却将答应了秦冷月和韩凌霜之间的婚事。理由并不是别的,而是皇帝担心段少对秦冷月太过在乎,这会将他至于不利之地。于是段少失控在建章宫大哭的流言在宫内瞬间传开了。

    韦长国原先只觉得这是个谣言罢了,一个‘女’人而已只是半路被人抢了,所以才会在乎些罢了,等时间久了,段少一个皇子,很快就会有新的‘女’人。

    但今日,他却相信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实,因为他看到段少痛苦的表情也是真的。

    “韩凌霜,抢了本王的人,太子却庇护他到现在。”段少说到这里,眼中的杀意就掩饰不住。

    韦长国突然就相信了段少,因为恨意会吞噬一个人的理智,会让人变得疯狂,遗忘其他所有的感情。

    “当然,等您坐上了那个位置,这天下,什么不是您的?”韦长国微微一笑。

    “既然韦大人选择了相信了本王,那么,你该展示一下,能让本王放心上这条贼船的东西。”段少并没有急着应对韦长国的话,反而是笑着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韦长国淡然的一笑,“陛下并不是病入膏肓不愿意见人,而是被我软禁了。也就是说,当今天子驾崩的时间由我们控制,当然,遗诏也在我们手里。”

    “什么!”即便段少一直提示着自己要冷静,听到这话后,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知道韦长国皱眉,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太大了,只能讪讪地坐下,“怎么可能,易志平和韩海磊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易志平?不过一个有权势一点的太监罢了,敢和我做对,下场当然是死。”韦长国轻哼一声,“至于韩海磊,我并没有阻止他去见陛下,只是陛下亲口说出了要他以后别来打搅的话,他当然不好再来,也没有资格再来。”

    “父皇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早就神志不清了。”韦长国看着没有继续再喝酒,只是握着酒杯有些愣住的段少,眼角的三道纹更加深刻了,“殿下可不要这么看着我,这次,我也是捡了个漏罢了。是秦冷月,再开给陛下的‘药’中,掺了少量的五石散。只是我的人恰巧发现了,我没说出去,又让那群道士在炼丹的时候下手再重一点。说起来,这次能这么成功的控制住陛下,还多亏了修成君呢。”

    段少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冷‘色’,他不明白冷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想到了在襄城遇到的那群北国人,莫非冷月真的和这群北国人有关。

    韦长国看着段少的神‘色’,淡淡一笑,却没有将秦冷月和狼军的关系说出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去见父皇最后一面。”许久,段少艰难地开口道。

    韦长国似笑非笑道:“殿下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不,只是去见最后一面。父皇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最后见到的儿子,不是太子。”

    “既然你我心意相同,这个要求自然可以。接下来我们该商量怎么除去最大的绊脚石了吧?”主导权又重新回到了韦长国手里,这让他有了底气,声音也不由得扬高了,“想要扳倒太子,首先要铲除许文筠,您能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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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2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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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我新意相同,这个要求自然可以。&#5
正文 第463章 硬闯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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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父皇,我会从四哥手里抢过那个位置。-..-[就上匕匕^^奇^^中^^文^^网]”段少轻轻地开口了,望着他的目光空冷。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奇异诡谲的回音,段‘玉’璜就突然急喘起来,眼角忽然就滚下一行浊泪来:“儿……你……你不是那样的孩子,你不会是那样的孩子,你怎么能和那个小人同流合污。”

    “那样的孩子?”段少轻笑了起来:“父皇看错我了。”

    “朕不会看错的,你从小,就不挣!”也许因为气愤,段‘玉’璜‘胸’臆间竟然有了不少力气,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段少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种诡谲的血红来,‘唇’角裂开诡异的笑容:“不争?那是因为我知道,争是徒然的,该是太子的,还是太子的,绝不会落到我手里。但,这不并不代表,我不垂涎那些东西。”

    段‘玉’璜无力地闭上了眼,“你……”

    段少就忽然发出刺耳的笑声来:“哈哈哈哈哈哈……父皇,你算了一辈子,却没想到,还是算漏了。”

    与此同时,段少毅然起身背对着龙榻上那已无多时的帝王,虚无冰冷的声音似从地狱中幽幽传来,“父皇,那么,就请您走好……”

    “你……逆子!”段‘玉’璜竭力地举起手,想要去抓住那抹远去的衣袖。

    一只手却凭空冒了出了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嗯,陛下太‘激’动了呢,这对身子可不好”

    幽冷如鬼魅的笑声尖利地在黑暗中响起。77 t.&#6
正文 第465章 皇帝驾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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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玟站在那明黄的‘床’帐之前,心中‘激’动不已。--[就上匕匕^^奇^^中^^文^^网]

    ‘激’动是因为已经数月不曾见到自己的父皇,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会给自己未来和太子哥哥的登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闵玟心中犹豫了片刻,还是凑近了那明黄的‘床’边低声轻唤:“父皇,儿臣是闵玟,儿臣来看您了,您的身子可都好些了?”

    但是,那帐子里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闵玟如是这般唤了几次,眼底终于闪过疑心来,她目光凝视在那‘床’帐上,心一横,伸手就去扯开那明黄的帐子。

    却在看到‘床’帐内的一幕时,闵玟梭然睁大了眼,几乎是瞬间倒退了一步,差点跌倒。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水润的眸子,方才……方才……她看到了什么……

    那躺在父皇‘床’上的瘦如柴骨,面‘色’苍白的,闭着眼睛的人真的是她的父皇?

    但是谁有那个胆子敢躺在皇帝陛下的‘床’上?!

    可是……‘床’榻上那个瘦骨嶙峋的人,哪里还有半分那个威仪天下的帝王的影子。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闵玟不由得跪在‘床’榻边上哭喊道。

    可是她喊了半宿,也无人搭理她。

    父皇该不会是驾崩了吧?闵玟下意识地和冷月对视一眼,冷汗瞬间从她额头上淌落。

    这时‘床’帐里忽然发出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声音:“呵……呵……呵……。”

    像是一种恐怖的鸟,或者野兽濒死前发出的最后的翱,虽然很低很低,但在这幽深寂寥的宫殿里却让人头皮发麻。77 t.&#6
正文 第466章 皇帝驾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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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小心地收好诏书,又看向了手中的‘玉’雕兔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又是什么?

    她刚转向龙‘床’上,想要开口询问皇帝,却发现皇帝已经闭上了眼。--

    而旁边的闵玟瞬间就大哭了起来。

    “父皇……父皇,你不要丢下闵玟啊。”

    年幼记忆中那俊美倜傥的父皇,征战四方,英姿飒爽的父皇,疼爱自己,亲手教导自己读书识字的父皇,却不想竟然去得这般凄惨。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段‘玉’璜磕了三个头,抬起头的时候,闵玟眼里闪过怨恨冷毅的目光,轻声道:“父皇,儿臣和太子哥哥都不会放过韦长国那‘奸’贼,假以时日,定要拿他项上人头来祭祀您!”

    说话间,冷月已经将手探上了皇帝的手腕,而后淡然道:“陛下还没有驾崩呢,但是,此地不宜久留。东西也拿到了,闵玟殿下,我们快走吧。”

    “不,我要守着父皇!”闵玟挣开了冷月伸过来拉她的手,又扑到了皇帝身边。

    冷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看了看‘床’榻边的闵玟,一咬牙,从发髻上拔出了一根金针,就朝着闵玟的百位‘穴’。

    闵玟只是闷哼一声,就咣当摔倒在地。

    “对不住了!”冷月对着地上的闵玟说了一句,就小跑出了宫殿,她还要招呼一个狼军二号的士兵帮她把闵玟拖走。

    ***在冷月离开没多久,皇帝病危的消息就从宫中传到了临帝各个角落。

    很快,太子、许明清、韦长国、韩海磊、韩海涵以及掌握后宫事物的李贵妃几个重要人物就出现在了宁康殿内。

    李贵妃一进‘门’就闻见了那种奇特的**味与檀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不由自主地颦眉,但是宁康殿内的一切都整整齐齐,看不出什么异常,所以她的目光也就停留在了那明黄的‘床’帐之上。

    韦长国看了刘公公一眼:“刘公公,去看看陛下醒了没有。”

    刘公公微微一笑,和韦长国对视一眼,恭敬地道:“是。”随即他便走上前去掀开了‘床’帐:“陛下……。”

    ‘床’帐掀开的霎那,刘公公的就捂住‘唇’尖叫起来:“啊啊陛下驾崩了!”

    那尖叫声瞬间划破了云霄。

    韦长国‘揉’了‘揉’耳朵,暗自叹息一声,太监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叫起来,果然是要人命啊。

    随着刘公公这么一声,屋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悸动地哭了起来,哭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宁康殿内。

    只是除了太子和韩海磊,又有多少人是真心流泪了的呢?

    尽管已经提前从冷月那得知皇帝命不久矣的消息,太子依旧还是不能接受,那个疼爱他的父皇就这么离开他了。

    “两个月前,父皇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太子的突然发难,让很多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韦长国哭得泪眼婆娑,抹着眼角的泪水,哽咽道:“恐怕是那些该死的仙师、道长们献给殿下的丹‘药’有关!”

    历代死于‘乱’吃丹‘药’的皇帝有不少,而他们这位陛下也是个问道求仙的,死于服用丹‘药’过度是在正常不过了!

    “来人,将那些该仙师都绑上来!”许明清此刻自然拿出了他丞相的架子,厉声喝道。

    不一会儿,宁康殿内,一群真人、法师们都齐齐地跪了一地,只偷偷地拿眼去窥视坐在上首的主子们。

    虽然是方外之人,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一样受着皇权的治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父皇会如此这般驾崩!”太子愤怒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道士们,眼底全是森冷的杀意。

    “太子殿下,这可是喜事,大大的喜事,陛下这是已经得道升仙去了!”周真人抬起头一脸喜气洋洋地道。

    周真人这群炼丹道士的头儿,倒是真有点本事的,只是此刻不管皇帝是为什么暴毙的,若没有一个正经的“好”理由,他们的小命就要呜呼哀哉了。

    何况,对皇帝做的那些事,他们可都是有份的。

    “哼。”太子闻言冷哼一声,眼底的杀意抑制不住,“得道升仙?看来几位道长也该得道升仙了!”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是要这群道士们陪葬。

    他问过冷月,为什么父皇会病成这样,冷月只是说,服食丹‘药’过度,中毒死的。

    他知道这几个道士名义上是死去的三哥献给父皇的,但实际上幕后都是韦长国‘操’控的,说不定这群道士蛊‘惑’父皇都是他授意的。

    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之下,他也不能对韦长国做什么,于是只能将这气撒到这群道士身上。

    所有的道士们仿佛一下子被太子的话给撩拨的‘激’动起来,纷纷七嘴八舌地道。

    “太子您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对,您这样是不敬道家,三清祖师爷必定大怒,降灾于琉璃,小人们枉死不打紧,若是因此牵连了国祚可不好。”

    “对……”

    这帮子道士们平日里就是些能说会道的,此刻说起这与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更是舌灿莲‘花’。

    太子看着那些道士们各个越说越理直气壮,他脸‘色’气得发青,梭然凌厉地道:“那本宫就试试,看看三清祖师会不会因为你们几个道士里的害群之马而降罪无辜百姓!来人,将这群人给我拉下去!通通处死!”

    “啊,太子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殿下,殿下饶命!”

    殿内惨叫,求饶声便此起彼伏。

    “慢着,殿下,这群狗东西自是罪不可恕,但牵扯到陛下的驾崩,事关重大,还是‘交’予大理寺处理比较妥当。”

    正当几个‘侍’卫要将这群太监拖下去时,韩海涵却突然开口阻止道。

    他见太子看向了自己,便沉声道:“臣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群人须得好好拷问才是!”

    重刑之下,他就不信这群牛鼻子不招!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刚才气糊涂了,倒是忘记了大理寺是在韩海涵这个司徒的管辖范围内。

    “就这么办吧。”没等太子开口,一直沉默的李贵妃倒是开口了。

    她本来是不想搀和这些是非的,无论是太子也好,英王也好,谁当皇帝都与她无关,她只要安安心心当个太妃就好。

    但是她在得知许明清反水到韦长国这一派后,突然就有了个念头,只要太子一派胜利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许明清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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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7章 暴风雨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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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道士被拉下去后,大殿内一下子变得寂静下来。&#5
正文 第469章 出殡之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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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大行,举国哀丧,所有红白喜事皆停。--

    百官披孝,万民披麻。

    宫中妃嫔与宫人们的哭灵之声回‘荡’在宫禁之中,如那洒满了宫道上随风飞舞的纸钱一般,飘飘袅袅,带着数不尽的愁与怨。

    红颜未老恩先断,何况这去了的皇帝陛下还有这么多与公主们年龄相近,正是青‘春’貌美的妃嫔,如今一捧黄土掩了皇帝腐朽的身躯,也将她们香‘艳’孤寂的灵魂都埋葬。

    韩府的小‘花’园内,一声素衣的冷月看着身边韩凌霜,有些紧张地道:“你又要动身去东宫了,现在这种情景,外面太危险了。前几日,不是说,突然几个刺客闯进太学意图刺杀许表哥么,要不是太子事先派了几个暗卫保护着,许表哥就……”

    “太子也拨了几个暗卫给我,你放心好了,何况你不也让狼军的几个人暗中护着我么。”韩凌霜就看着她微微一笑,这几****都是在太子东宫度过的,连日熬夜讨论,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他的眉目间却有一种诡异的‘精’神。

    似乎是察觉到冷月的紧张,韩凌霜一手忽然拽住她冰凉的指尖,带着她慢慢朝宫中走去。

    冷月的目光落在了韩凌霜着自己的柔软细腻的纤手上,皮肤上有暖意一点点顺着指尖爬上来‘胸’口。

    她‘精’致的‘唇’角轻轻漾开上翘的弧度,

    韩凌霜一边牵着人朝自己院子走去,一边低声道:“方才有探子送来的消息,晋宁王、晋北王、东阳王三位藩王的大军都已经开拔到了沭阳县、宁峰郡一带,看样子是要越过了沭阳、宁峰郡一带直接向着京畿大营而来。”

    冷月闻言,嘲谑地冷哼一声:“看来韦侯爷倒是个真有本事的,竟然能将三位藩王全都说动了,也不知道给了多少甜头。”

    晋宁王、晋北王、东阳王等几位藩王原本是段‘玉’璜叔父一辈,不过因为段‘玉’璜担心几位德高望重的叔父会在京城勾结那些被他杀掉兄弟的残余党羽,便一直命令在属地不得归京城。

    时时还要他们纳贡,并寻个由头削掉他们的封地,几位藩王都气愤得不行,但奈何原本手上就兵力有限,而且又名不正言不顺,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后来藩王们也渐渐老去,由他们的子嗣即位,因着这些新王都不是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所以段‘玉’璜倒是松懈了不少。

    “如今边关危急,韦长国却将兵力用在这些地方,做出这等蠢事来。”韩凌霜微微眯起的狭长魅眸里,语气就有些不悦。

    冷月沉‘吟’片刻,道:“后日就是大行皇帝停灵四十九天满,出殡之日,城‘门’大开,百官都会前往哀悼,送灵。那藩王他们还需要多久会赶到京城?”

    韩凌霜微微颦眉,掐指一算,随后道:“加急谍报送来也需要一日半的时间,几位藩王都已经各自派出了三千强骑兵先行冲往京城,美其名曰祭拜大行皇帝,塞缪尔传来消息,那些强骑兵的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脚程极快,所以我估计着后日他们就能赶到京城。”

    “那么总共是九千人马,毕竟对方是以吊唁的名义派人进京,如今京城中已经有不少流言蜚语,若是太子殿下直接派出京畿大营,只怕不好收拾。或许我可以让狼军的人埋伏在金陵的人与沭阳一带的人,也可将他们强行阻拦下来,时间不需要多,耽搁他们一两天就好了。”冷月想了想,轻声道。

    韩凌霜微微颔首,冷月这个想法不错。

    京畿大营是兵,若是派他们出去,则意味此事已经上升到极端对峙,让狼军无声无息地去倒是个好办法。

    但是冷月带来的狼军也就那么几十人,还要留在京中以防万一。

    更何况对北边境,西境大军的‘逼’近,琉璃的兵力更是捉襟见肘,他不想与藩王开战,徒然‘浪’费兵力。

    而且一旦内‘乱’,恐怕朝廷对边境运送的粮草会出现问题。三军未动,粮草先,连晋王和苏厚来的兵马也还在筹集粮草。现在边关十六城被下十一城,若是再继续下去,琉璃这方就只能陷入无城可依靠的山地战。

    此言一出,冷月叹了口气,沉默许久。片刻之后,才淡淡地道:“韦长国怕是早就算计好了太子殿下会担忧着这一点才敢如此一搏。”

    “但是若边关失守,就算英王登基,也不过是遍地烽火,于他又有什么好处?”一旁的雯雯有些不解道。

    韩凌霜的眉目就是一片‘阴’郁,他勾了下‘唇’角,讥讽道:“有些人只顾着自己家‘门’前的一亩三分地,而我们殿下却知道顾全大局,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差距。”

    冷月心中暗叹,没错,韦长国为了他那点权力,搬‘弄’是非,甚至搞出边境这么一出,他这人也算是有本事将死人气活了。

    “千岁爷,您若是当初还留着陆家人,说不定这会子咱们能‘逼’着姓陆的跟咱磕头!”宿卫心直口快,一脸惋惜地道。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就有一个声音响起,“到了这个地步,还顾着由着韦长国胡‘乱’做什么?要我说,就直接将京畿大营的虎啸卫调往沭阳县与宁峰郡一带,重兵把守通往京城的三处通道,‘逼’迫他们前往一处极为险峻的天阳关,号称一线天,设下投石、弓弩、擂木,将三藩王会合之后所有骑兵‘诱’往那里,将他们全部击杀之,一个都不要放走!”

    二人一愣,朝来人方向看去,发现是许文筠时又是一愣,没想到许文筠居然对于沭阳和宁峰的地形这般熟悉,张口就来,但这是等于直接与藩王们撕破了脸面么?

    韩凌霜正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见冷月忽然微微一笑,淡淡地道:“依我看最好还是不要派京畿大营的人前往天阳关,那里就‘交’给狼军兵字诀与斗字诀的人的吧,他们已经在沭阳与宁峰了。”

    许文筠就看向冷月,眸光幽幽如不见底之深渊,轻笑起来:“你个小丫头,倒是明事理。”

    他听韩凌霜偶尔说起过,自己的父亲曾经试图烧死冷月,就是为了她手中的一支叫狼军的部队。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所以一直没向冷月提起过,但是如今各路藩王进京,京畿大营的兵全临帝的人都看着,是轻易调动不得的。而太子的禁军也是动不得的。他今日来,就是为了劝说让冷月‘私’下派狼军去的,但又怕冷月不肯,所以就故意说了反话,来试探冷月。

    韩凌霜却在心中不由暗自嘀咕,兵字诀与斗字决的人加一块也不过区区七百人,这对上九千强骑兵,就算是在一线天那样的地形也多少有些吃力吧,何况……

    还不是杀死他们,而是要拖着他们,这不是难上加难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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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0章 出殡之日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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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眨眼飞逝,日子很快就到了皇帝出殡的日子。&#5
正文 第471章 真假遗诏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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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了半个时辰,便是大哭的时候了。,最新章节访问:. 。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诰命夫人们,所有人都忍提起了‘精’神,生怕哀哭不力,便落了个“不敬先帝”的罪名。

    继嗣者到位,后妃们到位,三公九卿到位,宗亲百官到位。

    当大鸿胪发出那声:“举哀”

    众人等着太子领头跪下,便可放声大哭了。

    太子哀哀哭了起来,正预备第一个跪下去。谁知站在他身侧一步的段少抢先跪了下去,哀哀恸哭起来。

    段少哭得极为卖力,十分哀戚。连远远站在外头伺候的杂役小太监们,亦不觉心酸起来。

    只是太子一派的官员们却是一愣,这带头哀哭的应该是继承位置的嫡子,谁知段少竟会横刺里闯到了太子前头放声举哀,事出突然,众人一时都愣在了那里。

    礼部尚书更是张口结舌,忍不住轻声道:“英王殿下,这……理应是太子带头的。”

    段少根本不理会礼部尚书的话,只纹丝不动,跪着哭泣。

    太子当众受辱,却硬生生忍着不做声。倒是韩海涵已经变了脸‘色’,正要上前说话,却被许文筠暗暗拦住,看了跟在身后的韩凌霜一眼,二人率先慢慢跪了下去。

    韩凌霜会意,即刻随着许文筠跪下,太子一派的两个代表都妥协了,他们身后的文成自然是一个跟着一个,然后是亲贵福晋、诰命夫人、宫‘女’太监都举起右手侧耳伏身行礼,齐声哭了起来。

    哀痛声声里,冷月只是低着头,却挤不出一滴泪来。

    虽然,她不曾见过自己的生父与生母,但这一次北国之行,她却突然有了归属感,对她那传闻中的父皇有了孺慕之情。[]

    段‘玉’璜逍遥了十几年,也该赎罪了。

    待到礼毕,许明清先起身环视众人,道了声:“先帝驾崩,帝位悬空,然朝堂上下后宫之中各怀心思,应早立新帝才是。”

    此言一出,众人都齐齐怔然地睁大了眼,紧盯着许明清,期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与众人的喧嚷不同,段少只是静静地坐着,‘阴’魅的眼睛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海底,一句话都不曾说。

    许明清暗暗握紧了自己袖子里那一卷明黄的卷轴,深吸了口气,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了遗诏对着众人高声喝道:“先帝遗诏在此!”

    众臣一愣,看向他手上的卷轴,明黄的丝绢,绣着五爪金龙,赫然是圣旨模样。

    圣旨既临,如皇帝亲临。

    来了,来了!冷月低垂的面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子闻言额头上的青筋也是一跳,手上陡然紧紧握拳,眼中闪过‘阴’沉火气。

    倒是许文筠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随后掀了袍子率先跪下,恭敬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互看了一眼,便都齐齐跪下,三呼万岁。

    许明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兴奋,随后目光落在照旧一点动静都没有,充耳不闻地坐在上首右侧的太子,颦眉道:“太子殿下,陛下遗诏在此,你为何不跪迎!”

    太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许明清‘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随后转回头,敞开了圣旨,一字一句地将圣旨念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英王德义兼之,涛泽流芳。上顺天命,下和人心。上应天心,下体民意,可于朕大行之后,属其以伦序,入奉宗祧,继承帝位,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钦此!”

    圣旨下,所有人都愣了,清流派和仕林派的官员纷纷颦眉。

    韦长国见状,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众人冷笑起来,“如何,太子殿下虽然是储君,但如今陛下遗诏,已经点名了要英王继承大宝,如今新君登位,你们可还不跪拜!”

    说着自己就率先一掀袍子,对着段少跪了下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旧勋派的大臣便纷纷下跪,山呼万岁。

    这时,许文筠却突然‘插’了一句话:“陛下怎么可能会在已有储君的情况下,另立新王?若陛下真有另立的心思,就应该现将太子殿下之位废去才是。”

    其余众臣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韦长国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许明清却率先‘阴’沉地冷道:“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是先皇既然钦点了英王继承皇位,那么这里就不容你的放肆无礼了,还不跪拜?本相劝你最好放明白一点。”

    说着许明清就给许文筠使了一个眼神,他只当韦长国这人,若是许文筠还不妥协,只怕待会儿动起手来,第一个遭遇的就是他儿子。

    父子对峙,倒是有意思。

    冷月微微一笑,看向了许文筠。

    许文筠看着许明清,只是轻扯了下‘唇’角,讥讽地开口:“看来咱们的新君尚且未曾登基,您这一朝新臣就开始狐假虎威要对上朝旧臣动手了么?”

    谁都没有料到许文筠会这样直接讥讽自己的父亲,不由都是心中一惊。

    许明清更是涨红了脸。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的,就算咱们想要保,也保不住!”韦长国见状,拍了拍许明清的肩膀。

    不知是否因为胜利在望或者看着自己的对手即将沦为失败者,所以他失去了平日里的警惕与谨慎,他的脸甚至有因为过分压迫自己‘激’动的心情而生出微微的扭曲狰狞之感,让人看着不禁心生惧意。

    “相爷,我能否看看先皇的遗诏?”一直处于中立状态的刘司空忽然出声。

    众人一愣,看向柳司空,却见他定定地望着遗诏。

    不少人都心中暗自嘀咕开了,柳司空这般模样,莫非是怀疑那份遗诏有假?

    韦长国看了柳司空一眼,眼中凶光毕现,随后他讥讽地弯起‘唇’角:“不知道司空大人是在怀疑我呢,还是在怀疑先帝的决策,不过既然您要看,那就看吧,省得有人此后不甘心。”

    说罢,他就夺过许明清手上的明黄卷轴大力地搁在了柳司空的手心。

    这封遗诏,虽说是伪造的,但是无论是‘玉’玺盖章还是皇帝字迹,的的确确都是真的。

    这是他们在皇帝神志不清时,哄着他写的。

    当然皇帝自己事后肯定是不记得了。

    柳司空也没去理会韦长国近乎威胁的语言,立刻接过了遗诏仔细地看了起来,不少人也伸过头来看向遗诏,试图从上面看出什么不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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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3章 政变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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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出声:“禀报太子殿下、相爷、侯爷,有结果了。,最新章节访问:. 。”

    韦长国眯起眼看了看天‘色’,眼底出现一丝不安的焦急,暗自道,怎么还没有人过来禀报消息?这个时辰,那三路藩王应该到了才是。

    他的掌心缓缓浸润出了黏腻的冷汗。

    倒是太子慵懒地看向那出来禀报结果的太史令。

    “哦,如何,哪份遗诏是真的?”

    空气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许贵人甚至坐立不安地死死扣住了自己手上的帕子:“快说!”

    “这遗诏……。”太史令脸‘色’极为怪异,但最后还是一横心,直接说了出来:“太子殿下手中的遗诏是真正的陛下的遗诏,虽然两份遗诏看起来都是陛下的笔迹,笔迹上几乎分不出任何区别,但是太子殿下的遗诏的字迹更显慌‘乱’,似是颤抖着写出来的,而相爷给的遗诏字迹却是端端正正。陛下病重,握不稳笔,字迹应该是像太子殿下的份遗诏一样慌‘乱’才是,而不是端端正正,没有一点‘波’澜的。所以从时间上来看,相爷手中的遗诏是陛下病前的,殿下的遗诏是陛下病后。所以,太子殿下手中的遗诏,才是陛下留下的最后有效的遗诏。”

    太史令掌管皇帝陛下一切手迹,对于皇帝的小小喜好自然清除无比。

    太史令一口气全部把话说完,方才吁了一口气,仿佛他要是不在这一刻把话说完,他就再说不出话来一般。

    毕竟他们这一番话说出来,是要得罪韦长国这样的权臣。

    韦长国的脸‘色’陡然铁青,不可置信而又极度愤怒地看向太史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子闻言,笑着优雅地翘起了小指尖,拨了拨自己杯里的茶水上漂浮的碎叶,冷笑了起来:“怎么,韦侯爷这是恼羞成怒了么?”

    许明清眉宇间一片铁青,他正要说话,却见韦长国忽然尖利地大喝一声:“将那些贼道人带上来!”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那被禁军的人推倒在地上的那些道士,都不由一愣,好几个道士都是熟面孔,张真人、周真人几个更是大行皇帝最为倚重的天师级别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几个人身上虽然整齐,但是看起来极为憔悴,不少道士‘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血痕累累。

    韦长国顾不得那些道士们被这么一推疼得直发抖,只是伸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衣襟,恶狠狠地道:“说,你们到底是受谁人指使,残害陛下!”

    遗诏这一招失败了又怎么样?他还留有后招!

    许明清一看韦长国几乎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心中顿时懊恼,他当初就已经觉得这些道士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如今这般让他们作证,谁知道他们之中谁说真话,谁说假话?

    那被抓住的恰恰是这群牛鼻子的领头周真人,他鼻青脸肿,甚至颤抖着身子抖抖索索地看着周围,官员们看着那些鼻青脸肿的道人,已经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了。

    照着韦长国的意思,这群道人竟是被人指使,害死先帝的?

    却不想那周真人忽然一抬手抱住自己脑袋蹲了下去,仿佛极为惶恐一般:“我错了,我错了,侯爷,陛下就是得道升仙的,您别再‘逼’我等修道之人昧着良心陷害他人了!”

    接下来,其他几个道士也抖抖索索地齐齐道:“侯爷饶命!”

    韦长国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用刑之后已经‘逼’迫得这些道士答应,会在今日指证是太子命令他们害死的先帝,如今怎么会……

    许明清的声音苦就在他耳边轻轻响起:“侯爷,看来是太子那边的人对他们说了什么。我们是不是,动手?”

    韦长国轻笑一声,他本不想大动干戈,这是太子自己不识相‘逼’他!

    他的的声音就如从地狱之中传来一样,“太子殿下您谋害怀王,伪造遗诏,构陷他人,你们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的,尽管一块使出来就是。”

    说着就看向了一直淡然站着的段少。

    段少颔首,直接‘抽’出了腰上长剑,直指太子,“按诏讨贼!”

    与此同时,韦长国和许明清的‘私’军从敞开的勤政‘门’直闯而入,每个人手上全然都是森寒的长剑。

    今日出殡,宫‘门’大开,韦长国的人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闯进了宫。

    “你这是造反!”御史台的一个老学究看不下去,站了出来,指着韦长国骂道:“‘乱’臣贼子!”

    韦长国嗤笑一声,冷冷淡淡地一挥手,一个士兵就冲了出来,朝着那位老学究的肚子就是一顿‘乱’捅。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刺目的鲜血四溅,与之同时的是不知情的官员的慌张大呼声,‘女’眷们的哭喊声。

    “给本宫拿下那谋逆的‘奸’贼!”太子脸‘色’顿时变得森冷,怒道。

    话音未落,原本护在大殿四周的禁军仿佛得了号令一般,忽然全数拔出了袖中刀剑,从外头冲了进来,朝韦长国一派人马杀去。

    只是,韦长国的那些杀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他们手中的长剑不见血腥誓不回鞘。

    禁军人马虽然也有不少好手,但大多数还是来镀金的贵族子弟,又如何是以杀人为习惯的杀手们的对手,霎那之间头颅横飞,血溅三丈!

    无数官员和‘女’眷们尖叫着四散逃去,若有那不好运气的碰在刀光之下,也只能做了枉死鬼。

    韦长国见状,迳自坐回了原本的位子上,把玩着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闻着殿内那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满足地弯起了‘唇’角,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死生不论。”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殿内外。

    就在韦长国觉得局面已经牢牢被他掌握的时候,许明清却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围。

    许文筠和韩凌霜一脸淡然地站在太子的左右,面对自己的人马节节败退,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就朝‘女’眷所在的方向望去,在慌‘乱’跑动的人群里,却始终没有找到秦冷月的人影。

    不好,是埋伏!许明清脑中就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撤退!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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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政变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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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退!撤退!”

    但是,杀红了眼的士兵们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77 t.&#6打尽。

    尽管韦长国派人监视他,但是韦长国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他是通过皇帝向太子传达了自己的计划。

    就是那只被他放到皇帝枕头边的‘玉’兔子。

    那是他从小开始就最喜欢东西。

    果然,太子在闵玟拿来那只‘玉’兔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并在‘玉’兔里得到了段少全部的计划打算。

    那只‘玉’兔的腹部是空心的,而兔子的尾巴就是打开这只‘玉’兔的盖子。

    从小,他们兄弟二人就经常用这只兔子互相传递恶作剧的法子,‘弄’得后宫里一度‘鸡’犬不宁。

    想到幼时的往事,兄弟二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看到这一幕的韦长国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高喊一声,“先给我杀了这个叛徒,段少!”

    许文筠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你先躲一下,这里危险。”

    段少却是轻蔑一笑,扭头看向了韦长国,“你说谁是叛徒?本王从来没有跟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有过一样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没有!本王是谁,你们可要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说着,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大家这时,才看清楚段少的佩剑。那是一把黑‘色’的,刻有祥云纹饰的长剑。虽然这把剑总是在大家的眼前晃动,但是他们谁也没有留心观察过。现在这把剑刃上刻有的纹饰经过鲜血的润湿后,鲜明地显‘露’出来了。

    是黑铁军首领才能有的佩剑,段少居然是黑铁军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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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5章 政变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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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出声:“禀报太子殿下、相爷、侯爷,有结果了。-..-”

    韦长国眯起眼看了看天‘色’,眼底出现一丝不安的焦急,暗自道,怎么还没有人过来禀报消息?这个时辰,那三路藩王应该到了才是。

    他的掌心缓缓浸润出了黏腻的冷汗。

    倒是太子慵懒地看向那出来禀报结果的太史令。

    “哦,如何,哪份遗诏是真的?”

    空气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许贵人甚至坐立不安地死死扣住了自己手上的帕子:“快说!”

    “这遗诏……。”太史令脸‘色’极为怪异,但最后还是一横心,直接说了出来:“太子殿下手中的遗诏是真正的陛下的遗诏,虽然两份遗诏看起来都是陛下的笔迹,笔迹上几乎分不出任何区别,但是太子殿下的遗诏的字迹更显慌‘乱’,似是颤抖着写出来的,而相爷给的遗诏字迹却是端端正正。陛下病重,握不稳笔,字迹应该是像太子殿下的份遗诏一样慌‘乱’才是,而不是端端正正,没有一点‘波’澜的。所以从时间上来看,相爷手中的遗诏是陛下病前的,殿下的遗诏是陛下病后。所以,太子殿下手中的遗诏,才是陛下留下的最后有效的遗诏。”

    太史令掌管皇帝陛下一切手迹,对于皇帝的小小喜好自然清除无比。

    太史令一口气全部把话说完,方才吁了一口气,仿佛他要是不在这一刻把话说完,他就再说不出话来一般。

    毕竟他们这一番话说出来,是要得罪韦长国这样的权臣。

    韦长国的脸‘色’陡然铁青,不可置信而又极度愤怒地看向太史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子闻言,笑着优雅地翘起了小指尖,拨了拨自己杯里的茶水上漂浮的碎叶,冷笑了起来:“怎么,韦侯爷这是恼羞成怒了么?”

    许明清眉宇间一片铁青,他正要说话,却见韦长国忽然尖利地大喝一声:“将那些贼道人带上来!”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那被禁军的人推倒在地上的那些道士,都不由一愣,好几个道士都是熟面孔,张真人、周真人几个更是大行皇帝最为倚重的天师级别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几个人身上虽然整齐,但是看起来极为憔悴,不少道士‘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血痕累累。本章77 t.&#6
正文 第477章 结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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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长国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活还是死,只是用自己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的脸完好无损。--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这次手心里却沾上了刺目的鲜血。

    不过,韦长国却是狂笑起来,他的凄惨的笑声在勤政‘门’一带回响着,“都陪我去死好了!”

    他的脖子很快就血流如注,咣当一声瘫软在地。

    被染成红‘色’的长剑被雨水冲刷地渐渐变回了原来的颜‘色’,雨水顺着挂在剑柄上的红‘色’剑穗,慢慢地落在了地上。

    只是下一秒,那柄长剑就被韩凌霜扔到了地上,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赤霄,扭身朝后刺去。那里是冷月所在的位置,而她的身边有一个暗卫正举着长矛朝她刺去,可她却全然无知,目光全部聚集了许明清手里。

    许明清长剑已经朝韩凌霜挥去,韩凌霜余光看到了一切,却没有躲避,长袍一挥手中的赤霄瞬间就飞了出去,正中那名试图刺杀冷月的暗卫的‘胸’口。随后,韩凌霜迅速转身,左手接住他身后许明清刺过来的长剑。

    殷红的鲜血就顺着他左手的虎口,沿着他的手臂缓缓下落。

    一滴,两滴,三滴,鲜血不断地坠落在地,最后消失在了积水里。

    冷月见状,不顾身旁奥朗德的拉扯,尖叫着挥着长剑朝许明清砍去。

    许明清的十名死士就团团包围了奥朗德,将他困死在里,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与此同时,一名暗卫提剑就朝冷月攻击而去。

    韩凌霜持剑的左手就是一松,许明清的长剑自然就砍在了他的小臂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去,他却顾不得这些,一个扭身试图逃脱掉许明清的纠缠,无奈许明清很快又贴了上来,招招朝着他的面‘门’而来,他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应付着许明清,一边分神观察四周,试图朝冷月那边移动。[]

    冷月显然也意识到了,她在这里,反而会害了韩凌霜。

    她一咬牙,握着长剑就与那名暗卫的长剑碰撞在了一起。

    只可惜,她本是一介‘女’流,哪里敌得过训练有素的暗卫,这一档,她反而被对方震得弹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小月。”

    “丫头!”

    韩凌霜和奥朗德同时叫道,这边许明清趁着韩凌霜分神,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他的‘胸’口。韩凌霜迅速转身,勉强躲过这一招,不过,手臂上还是必不可免地留下了一道血痕。

    再说冷月被这一弹,反而远离了那名暗卫。她也顾不得尾椎传来的刺痛,爬起就是捂着屁股朝着狼军所在方向拼命跑去,头也不回。

    她知道,自己在这,只能是韩凌霜的累赘,还会分了他的心,她安全了,他才能全新对付许明清。

    好在雯雯此刻也朝着她奔来,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长矛,直直地掷向了冷月。

    冷月顺势就是一弯腰,那长矛直直地就‘插’在了她背后那名暗卫的肚子上。那暗卫就是一声惨叫,手中的长剑却更加疯狂地超冷月刺来。

    出人意料的,冷月这次没有再‘乱’叫‘乱’避,而是淡然地躲避着那暗卫凌‘乱’的攻击,逮到对方失血过多,渐渐失去了力气的时候,她手中的剑伺机而出,准确无误地刺中了暗卫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冷月的脸上,她嘴角却挂着安心的笑容,她安全了,韩凌霜也安全了。

    雯雯这时已经跑到了冷月的身边,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殿下,咱们先回后方。”雯雯拉起冷月就要跑。

    冷月却摇了摇头,随便地用衣袖擦去了眼睛上的鲜血,冷冷道:“先躲在那里的尸体后,待许明清一有破绽,我要亲手杀了他!”

    说着,她不顾雯雯不敢置信地眼神,猫着腰扒拉开几个叠在一起的死人,顺势就躺了下去。

    “殿下!”雯雯已经惊吓到说不出话来,她们殿下胆子那么小,居然去趴死人堆。

    “我这没事,你去帮段少。”冷月躺下后,余光才发现,段少已经被剩余的,走投无路的叛军团团围住,纷纷叫嚷着让他‘交’出名单。

    尽管黑铁军很快就赶过去支援了,可是那群叛军却跟疯了一样,不顾黑铁军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剑,只是盯着段少一人攻击。

    叛军被黑铁军屠宰一样,砍下一片又一片,可是实在是太多人了,段少依旧被困在里面,甚至有些寡不敌众。

    雯雯得令,就也加入了那些黑铁军的行列,试图将段少从里面解救出来。

    段少被困在包围圈里,四面八方都有武器朝他攻击而来,他顺势就用自己的佩剑抵下了其中一名叛军的攻击,然后他迅速转身,接住其他叛军刺过来的长矛或是长剑。他的剑随之砍向了其中一个暗卫的肩膀。

    但是下一秒,其他暗卫的剑刺向了段少的胳膊,鲜血慢慢地流了出来,段少的脸上却挂上了微笑。

    他看见了,死人堆里那双顾盼生辉的双眸不再只盯着韩凌霜,而是紧张地看着他。

    他看到了,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许文筠也拿起了长剑,一边厮杀,一边朝着他而来。

    他看到了,太子不顾旁人的拖拽,疯了一样要冲出包围圈。

    太好了,他在乎的人都在乎他。

    段少感到十分满足,他脸上的笑容却令叛军们十分惊讶,然后缩手缩脚地朝后退去,后背上都忍不住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是疯了不成!”

    段少皱眉,一剑刺向了说出这番话的叛军的喉咙,然后,刺向叛军喉咙的长剑又迅速地收了回来,“你看,本王像疯了吗?”

    那名叛军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永远不能说话了。

    包围在最里面的,剩下的叛军们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害怕,但是,这种恐惧也只是短暂的畏缩而已,很快,攻击又如雨点般密集地落下。

    任凭段少武功再高强,但毕竟寡不敌众,他的身上时不时会被刺伤,此际已是布满了鲜血,红‘色’的血流随着他的转动而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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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8章 结束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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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凭段少武功再高强,但毕竟寡不敌众,他的身上时不时会被刺伤,此际已是布满了鲜血,红‘色’的血流随着他的转动而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上。-- .

    无论是冷月,舅舅,还是太子,他们的模样从他脑海里逐渐消失了,他好像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他还是奋力地举起长剑,刺向了一名叛军的心脏。但是那个瞬间,另一把长剑却刺向了他的腹部。

    段少低头看着刺穿了自己身体的长剑,但是,他看到的不是血流如注,也没有听到太子翱和冷月的哭声,他的脑海里只有他们三人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想。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攻击,他颤巍巍地‘抽’出‘插’在叛军心脏上的剑,然后扭头看着那名刺向自己的叛军,淡淡一笑,“你为什么不干脆刺我的心脏呢?那样的话,你也不用死了。”

    话音落下,他的长剑已经毫不客气地砍下那名叛军的脑袋。

    那名叛军随之倒地,‘插’在段少腹部的长剑也随之被拔了出来,他的鲜血就像火‘花’一样喷涌而出。

    段少身体摇晃着,但还是紧紧地握着长剑。尽管如此,他的血并没有停下,而是一直不停地往外流。

    “本王的还没有死,还可以干掉很多像你们这样的逆贼!”他的腹部还在不断地往外留学,但他的攻击却丝毫没有滞怠。

    此际在外围的叛军也被黑铁军杀得只剩下了几个,而里面的也被段少的意志所吓倒,扔下了剑发疯了一样朝四周跑去,但很快就被守在四周的狼军一个不剩地斩杀干净。

    只余下的几个叛军还在拼死攻击段少,剑再一次从段少的肩膀向‘胸’口划去,鲜血再一次喷涌而出。[]

    段少的眼睛渐渐地变得眼白多于黑眼球。虽然他的‘腿’在不停地抖动,但是他没有倒下,他手中的剑也没有落下。

    “这份名单绝不会‘交’给你们的……”

    段少嘴里流出了血,过了一会儿,血越来越多地涌上喉咙。他紧紧地闭上了嘴,手依旧不断地向叛军们挥剑。

    仅剩的几个叛军因为恐惧而有些退缩,这一瞬间,段少就砍下了其中一个叛军的胳膊,接着又刺向了叛军的腹部。

    终于,他们都赶到了,叛军也被黑云军都杀死了。段少也用尽了力气,他停了下来,剑与剑的碰撞声也停止了,四周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他感觉到了有人颤抖着将他抱在了怀里,不断地叫唤着他的名字。

    “儿,儿。”

    段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他发现太子不知何时已经从高台上来到了广场中央,此刻正抱着他。

    “为什么要从高台上下来,为什么啊……”太子紧紧咬着嘴‘唇’,痛苦地质问着段少。

    段少只是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四哥,能这样靠在你的怀里真是太好了,有多久,我们没有这么亲近过了?哈哈……原来中剑是那么疼啊。”

    “段少!”事到如今,他还在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太子愤怒地大叫道。

    “只是对闲散王爷的生活厌倦了,对皇宫厌倦了,对临帝厌倦了,觉得没意思了而已。如果说有什么惋惜的事情的话,那就是……有些对不起母妃。”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子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段少没有回答,而是颤抖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册子,慢慢地说道:“殿下……这是我拿到的所有谋‘乱’者的名单,您一定要收好。”

    “知道了,我知道!你就不要再动了……御医……马上……就到……”太子再也说不出话,泣不成声。

    看着太子这样悲痛,段少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不断地往外流着血。

    “打起‘精’神来,。”一旁的许文筠的声音已经‘波’澜不惊,可是他眼角的晶莹的泪珠已经显‘露’了他的情绪。

    段少一边费力的笑着,一边看着太子,那是他一直嫉妒的哥哥,但他虽然嫉妒,却从没有想过不该想的。在他的眼里,那是和他一起调皮捣蛋的兄长,那是和他一起挨父皇训的兄长,那是和他同喜同悲的兄长。他永远会是兄长的臣子。只不过,就算他这么想,周围的人们却不会轻易地放过他,这次动‘乱’后,即便太子为他作证,在大臣眼里他也是会不停给太子带来威胁的人,更何况,现在谁都知道了他是黑铁军的首领,所以,不安分的人会更多吧?

    现在,他想自己结束这一且,着并不只是为了让太子能过得舒心些,这也是他自己想要过得舒服些。最起码,他再也不用‘露’出许家的笑容,再也不用应付那些登‘门’拜访的人了。

    段少用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看着遥远的虚空,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夜月下,他牵着冷月的手在夜风中奔跑的样子,冷月的笑容和她银铃般的笑容。

    “秦冷月,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你快来和他说说话,快!”段少感觉到自己怀中弟弟越来越薄弱的生命似乎在不断地消逝,突然瞥见了冷月,似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冷月犹豫了一下,跪了下来,缓缓地将脸贴近了段少,“英王殿下,是我,秦冷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段少原本无神的双眼一下子有了聚焦,他费力地转动着眼珠看向了眼前人,嘴角‘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冷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不,不要哭。”

    冷月伸手就去抹段少的脸,轻声道:“我,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殿下了。殿下,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吗?所以,不要死。”

    段少觉得冷月放在自己脸上的手非常温柔,她从没有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段少的嘴角挤出了最后一抹笑容,费力地道:“可能,你要,下辈子,才能补偿我了。”

    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是她给了他心动的感觉,是她让他第一次觉得‘女’子的笑容也能这样美丽。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幸福,这就够了。

    段少笑着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听到了兄长像悲鸣一样的哭喊声,“段少!我不要名单了,我要你活着,快睁开眼,这是未来帝王对你的命令,你不能违抗皇命,快睁开眼!”

    他听到了冷月的压抑的哭声。

    他听到了许文筠的叹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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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9章 结束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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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的哭声在整个勤政殿萦绕着,那哭声响彻了整个宫城。--

    许文筠只是在雨中站着,抬头看着那遥不可及的天空,他只能用雨水来掩盖自己的眼泪。

    不远处,许贵人跌跌撞撞地朝外跑着,跑向这里。

    待她到了广场中央,看着地上的段少,顿时面如死灰,没有一丝血‘色’,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太子哭着将段少的尸体放到了许贵人的‘腿’上。

    许贵人看着膝盖上,自己儿子微笑着的脸,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是无比冰凉的脸庞。

    “儿,你看,下雨天的,你怎么也不穿得多一点,冻得这样冰凉。大家都跟我说,英王殿下已经去世了。别跟母妃看玩笑了,快起来吧,母妃回宫给你做好吃的。”

    但是已经死去的人,又怎么能起来呢?

    “不要这样,母妃会害怕的。你看不到母妃的手在颤抖吗?快起来吧,如果再开玩笑的,我可要发怒了哦。”许贵人的手不断地摇晃着段少的尸体。

    不光脸是冰凉的,段少的整个身子都是冰凉的。儿子的冰凉透过手指传到了许贵人的心理,让她更加害怕,更加用地摇晃起来。

    周围的人见势,纷纷过来阻止许贵人,好不容易才将许贵人拉得稍微远些了。

    许贵人拼命挣扎着,撕咬着要来拉她的人的手,她的衣襟在挣扎被扯开了,可平日里最在乎形象的她却全然不顾,只是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向儿子。

    冷月经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悲鸣,连嘴‘唇’被咬出了血都毫无知觉。

    “让我再抱抱这孩子吧。”许贵人哭喊着,放声大哭起来,自从成为先皇的贵人后,这时她第一次放声大哭。

    她开始后悔了,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却将儿子送上了绝路。

    雨渐渐地停了下来,笼罩在临帝上空一整天的黑暗也终于散去了,冷月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站了起来,看到不远处,韩凌霜正担忧地朝她望来。

    不知为何,冷月心底突然就是一酸,无尽的委屈和害怕向她涌来,她只想跑回韩凌霜身边。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裙子就朝韩凌霜的方向跑去。

    穿着素衣的冷月不顾形象地跑着,她一边跑着,一边因为刚下过雨路面太滑而摇摇晃晃的。这样的冷月显得又可爱又滑稽,她干脆就将鞋子脱了下来,撒‘腿’跑着。

    韩凌霜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和她拼命奔跑的身姿,知道她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痛苦在此刻都发泄出来了。

    他不要再让这孩子受委屈了。

    韩凌霜想着就展开了自己的双臂,迎着向自己奔跑过来的冷月。

    冷月先保住了韩凌霜,与此同时,韩凌霜也搂住了冷月的腰肢。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相拥了许久,直到许文筠沉默着朝这边走来。

    “能饶他一条‘性’命么?”许文筠看着二人,神‘色’是说不出来的酸涩。

    “什么?”冷月推开了韩凌霜,红着脸问道:“放过谁?”

    许文筠就淡淡地瞥了一眼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许明清,他的身上遍布伤痕,还朝外渗血。他外衣已经是破破烂烂,像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

    冷月低垂着眼眸,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他对你所做得一切我都知道了。”许文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却是颤抖着,“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母亲疯了,他也失去了一切,这样活着比死更让他痛苦。”

    冷月浑身颤抖着,艰难地抬起头,她这才注意到,许文筠消瘦了很多,头上也长出了几缕白发。

    “你不明白,他,对我做的事有多过分。”冷月艰难的开口,双手不自觉地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我知道的,娉娉。”

    冷月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觉得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娉娉,那是许文筠给他取的小名,谁会知道呢?仔细一听,却只听到了沿着屋顶瓦片上落下来的雨滴落在水坑里的声音。

    “我第一次,再见到你,就认出来了。”许文筠缓缓地开口。

    冷月暮地抬起头,确定了这不是她的幻听,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许文筠。那水声也不是水声,而是许文筠泪水掉落水坑的声音。

    你,你,都,知道?冷月多么想问,‘花’却像可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努力地抬起视线,长时间地在许文筠脸上呆呆地听了下来。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次,她和许文筠这样对视着。泪水再也忍不住,冷月任凭着泪水奔涌而出,她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是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唇’。

    许文筠像丢了魂一样,颤抖着手将冷月挡住嘴的手推开,“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听到这么这么一句话,冷月‘腿’上一下子没了没了力气,她瘫坐在了被雨水打湿的地上,终于开口了,“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你没有认我。你知道,我有多无助么?”

    许文筠也跟着坐在了地上,紧紧地抓住了冷月的肩膀,“我知道,自己再没有资格,再没有脸来与你相认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像是魔怔了一样,许文筠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发泄着这段时间来,他的委屈,他的无奈。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过了许久,冷月才将双手从嘴边拿开了,凄凉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一旦开始大声哭出来就再也无法止住。

    为了不让许明清怀疑自己的身份,这些年,她始终都不敢太接近许文筠,那段时间积累下的悲伤,让她的哭声越发的悲怆。

    至始至终,韩凌霜都是默默地站着,任凭二人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又过了许久,许久,许文筠的笑容终于又回到了脸上,他好整以暇地起身,又变成了那个文雅的俊公子,笑着拉起了冷月,“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要向前看,不要再沉溺于过去。”他说着看了一眼韩凌霜,“好好和初白过日子,不要再用任‘性’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了,他会好好护着你的。”

    冷月此时也平静下来了,他的脸上同时挂着泪水和释怀的笑容,“我一直都是朝前看的,许明清就‘交’给你了,不准对他太好哦。”

    她也看见了,许文筠‘露’出的真心笑容,“他会回到荥阳乡下,在反省和‘床’榻上度过下半辈子。”

    说完,许文筠转身就要回到太子身边。

    “谢谢,谢谢你之前的暗中帮助。”冷月却突然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许文筠的背影就是一滞,但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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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1章 北城小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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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的时代,旧的时光总会如雪一般在新的红日光芒下消融,再无踪迹。( 网),最新章节访问:. 。·中·文·网·首·发

    这一日,有锣鼓声“咚咚咚”响彻了整个上京,仿佛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头,‘荡’开了无数涟漪。

    那是新皇登基,顺天府尹派出了的宣告衙役,提着梆子和锣鼓敲响了大街小巷。

    于是慢慢有人开始探头出来,走上了街头,渐渐地人越来越多,看着干净的街道,炽烈的阳光,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嗯,新主登基,表示着一切的风雨都过去了。

    “新主登基,颁布恩旨,万民听旨……。”

    每一条大街上都有颁旨公公尖利的嗓音回‘荡’着,宣告着新帝时代的到来。

    而新帝名号为灵帝,改元天和。

    新帝一登基,就大刀阔斧整顿吏治,这第一把火烧的便是韦长国一党余孽,名单上的一共四十六人,统统革职入狱。

    第二把火就是彻查韦长国贪污一案。早朝,新皇一声令下,抬上一箱子,打开,齐整2本帐册,36封与官员来往书信,揭开韦长国贪污大案。新帝雷厉风行,几日之内查抄韦府,惩处一干牵连在内的官员,更借此推出新政策,一系列举动轰动朝野,将威信立了个十足十。

    朝中本‘欲’乘新皇立足未稳之时捣鼓些什么的官员皆被吓的安分了下来,再也不敢小瞧这年轻的皇帝。

    第三把火就是大肆将自己的人提到朝廷重要职位,原来的太学院五经博士、太子太傅,许文筠代替许明清成了新的丞相。&#5
正文 第482章 北城小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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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临看了眼那优雅地坐在窗边的诺多大人,又瞅瞅利安达,忽然‘舔’着脸道:“诺多大人,咱们等的人什么时候到?”

    冷月瞅着富临片刻,目光悠悠,轻笑:“富临,谁告诉你本公主在等人啊?”

    这个大块头,眼睛倒是极为尖利的。-..-

    富临一惊嘿嘿笑了起来:“您看您,这桌子上那么好的饭菜都没吃一口,只是不断地朝窗外看,手指还一直在敲桌子,不是等人等得不耐烦是什么?”

    冷月闻言就看了他一眼,勾了下‘唇’角:“很好,既然你们问了,我就说,咱们是在等人,等着远方来的贵客,不过他们会自己找上咱们的。”

    富临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和身边那个‘精’瘦的汉子‘交’换了个眼神,满足地点点头,他们这批人没有跟着苏伦、爱隆大人一起去援助琉璃国士兵驱赶西境人,反而是单独被公主殿下带到了这个鬼地方来盗墓,这让他们心里是极为不满的。不过现在看样子,好像还有重要其他任务,而不只是来北城打‘洞’当地鼠,他们就满足了。

    冷月起身走到了窗边小阳台外,看向远处那白帆点点,忽然对着跟着她出来的利安达道:“我家初白在边关那边还好吧?苏伦这变态没有难为他吧?”

    当初她就不应该答应了苏伦和韩凌霜,让他们两呆在一起,不然现在就不会这样提心吊胆。

    利安达笑了笑:“殿下放心就是,苏伦大人虽然不好对付,但是韩大人也不是那样好欺负的。您忘了,您带着他刚见苏伦大人时,他可是几句话就将苏伦大人说得吹胡子瞪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5
正文 第483章 细作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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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冷月丢下这么一句狠话,那群人中的那个半大少年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冷月鼻子骂道:“你好大的口气,且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辈子还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就是他的父亲与母亲都只会将他捧在手心。[]。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

    冷月见那小少年这么生气,便微笑着道:“小孩子要乖巧一点才有人喜欢。”

    却不知那小少年这辈子最恨人说他像小孩子,眼中顿时闪过厉‘色’,但是却被他身边那个高个戴着兜帽的年青人给握住了肩头,方才没有开口,但冷月将他愤怒的眸光收在眼底,添油加醋地道:“那是,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孩子,一个不小心被划破了脸,多可惜?”

    说着,她甚至伸手在那小公子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这一下等于是**‘裸’的挑衅与调戏,一下子就‘激’怒了对方。

    那小公子瞬间脸‘色’都铁青起来,手上一抖,一把长长的分水刺握在手中,就狠狠地朝冷月的喉咙间捅去。

    一旁的奥朗德早有防备又怎么可能让对付刺伤冷月,只见他身形一动,单手一抬钳制住他的手腕,将这孩子牢牢地控制住了。

    冷月笑着对那孩子挑眉道:“啧,这么小年纪,就出手这么很辣,你爹娘没教导过你对待大人要有礼貌么?”

    那少年一刺不中,又听得冷月在那里不断地刺‘激’他,几乎算是暴跳如雷,他也不说话,只朝冷月脸上吐口水,然后手腕一扭,一连朝钳制住他的奥朗德攻去。

    奥朗德只觉得他招式怪异,而且处处下手很辣,全部都是夺人‘性’命的招数,不由危险地眯起眼,随即毫不客气与他对战了起来。

    既然主子都开打了,手下们焉能有不动手的道理!

    只见那少年的护卫们一言不发,满面怒‘色’地直接‘抽’起刀子就向冷月他们杀将了过去,而且路数都是一样的招招致命,完全没有打算给对方留下活口!

    那高个子的戴兜帽的男子阻止不及,眼中亦闪过‘阴’冷神‘色’,抬手也使出武器杀了过去。

    既然不能全然息事宁人低调行事,那么就干脆杀人灭口,速战速决好了,反正对方一个中原人并两个北国人也不多!

    而很明显他们带来的十几个护卫也深谙主子的行事作风,手上毫不客气,招招‘阴’狠毒辣。

    冷月根本没有武艺,按照平日里早就吓得四处‘乱’窜了。

    但是经历过勤政‘门’政变后,她就意识到了,若是没有什么防身的法子,自己吃苦不说,还要连累韩凌霜这些关心她的人。于是她就开始钻研一些能让自己防身,但又不需要多少武艺的东西。

    只见她面对冲她而来的三个打手,忽然一扭头,单手打开一个小盒子一按开关,几十枚银针就朝着那三人而去,在阳光下闪耀着蓝盈盈的光,分明是染了剧毒的。

    银针‘插’入那三人肌肤的同时,三人就是‘抽’搐一下,连叫都来不及叫,倒地而死。

    接着冷月就是冷笑一声,忽然扯高了嗓音:“上面的人,别吃了,快来打人了!”

    此吆喝声才落,那高个人的年轻心中顿时闪过不妙的预感,果然他一抬头,就看见高高的楼上一下子就冲下数十个衣衫褴褛的大汉,人人手上不是弯刀就是钩子,但是更多的还是用一种看起来很奇特的九节铲子。

    那种气势、那种模样还有身上传来的馊味顿时就将与冷月几个人缠斗在一起的十几个客商打扮的人都震住了。

    冷月看着他们嘿嘿一笑,像那些地痞流氓一样捋起了袖子,指着他们瓮声瓮气地道:“就是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们来挑咱们的场子,抢咱们的吃食,欺负咱们人少,弟兄们,咱们该怎么办?”

    那客商一伙心中暗自怒骂,这谁欺负谁人少呢!

    “打他们****的!”几十个‘乞丐们’异口同声地大吼一声,然后哗第一声冲了出来。

    那高个青年不过见冷月一身华服,长得‘唇’红齿白,一身流里流气的做派,只以为是哪里来的纨绔子弟占着酒楼而已,却不想对方的背景这么出乎意料。

    看着那飞扬的尘土、满脸被抢了‘鸡’鸭鱼‘肉’而异常愤怒的乞丐大汉们携带熏鼻的臭味气势汹汹地扑下来,高个青年立刻当机立断一把扯住那个还打算朝冷月出剑的孩子向酒楼外狂奔而去!

    其他杀手见自己的主子都跑了,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也立刻扯呼了!

    但是对于打算抢走自己好吃的‘乞丐大军’们而言,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放过对方,自然是拔足狂追。

    于是这宽敞的大路上就上演了一场让众多中京人津津乐道许久的乞丐狂奔记。

    奥朗德看着被追得落荒而逃的那些背影,向冷月走了过去,笑道:“什么时候让富临他们回来?”

    冷月慢条斯理地负手上楼:“等会吧,刚才都是他们吃,咱们可还饿着肚子呢,顺便庆祝咱们和北国特使们的初次会面成功。”

    利安达点了点头,就上了楼。

    倒是奥朗德挑眉笑道:“你就不怕他们根本没有认出咱们的身份来?”

    冷月‘摸’了‘摸’下巴:“你们两这长相,明显的北国人,再加上‘混’上我这么一个南国人,特征再明显不过好啦伐。瑟兰家的人应该没那么蠢吧,认不出来,咱们就再揍他们一次好了。”

    ***一座不起眼的黑瓦白墙的平房里,有人愤怒的声音几乎划破了围墙:“哥哥,你是疯掉了么,咱们今儿居然被那些乞丐追杀得满城跑,狼狈之极,我只是打算去烧死几个臭乞丐,你却拦着我!”

    那坐在八仙椅子上戴着兜帽的年轻人冷淡地瞥了一眼那美貌少年:“你能长点儿脑子么,你以为那些人是乞丐,今日那个青衣娘娘腔是乞丐头么?”

    一名颇有点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摸’着自己的胡须不点头道:“没错,为首那年青人虽然在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但绝对不是寻常的地痞头子、纨绔子弟能有的,你瞧她的双手没有一点老茧,细滑的很,骨节又小,明显就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娇生惯养不做粗活的‘女’人。”

    不过,这群盗墓贼也真够奇怪的,一群北国人中领头的怎么是个琉璃国‘女’人?

    那中年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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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5章 细作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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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浓,黑暗之中只有几只狗吠了几声,便悄无声息了。,最新章节访问:. 。{中文小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幽暗的空气中一掠而过。

    巨大的一轮圆月在天空中带了一点猩红的‘色’泽,看起来有一种诡异可怕的气息。

    “月‘色’有绯,主血腥恶临之凶兆。”奥朗德负手抬头看着那一轮圆月,悠悠地道。

    冷月半合着眼靠在树上休息,淡淡地回道:“怎么,北国人也信那些?”

    奥朗德笑笑,眸光里有一种奇异的亮光,“只是我信罢了。”

    三年前,当一个南国道士告知他,他一直寻觅的人会出现,而且会出现在襄城,他半信半疑的潜伏在襄城,两年后却真的遇到了冷月。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相信道家的天象、命数之说。

    有些事,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冷月看了一眼奥朗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笑,刚挪开目光准备继续欣赏夜‘色’的,却见天空中不知而是亮起的一道火‘花’。

    “奥朗德,你看天上。”

    奥朗德也看见了拿一道火‘花’,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冷月没有阻止,看着奥朗德离开的背影,她眸光深浅不明,轻轻地叹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下了树,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刚刚进了帐篷坐下,便见着利安达笑眯眯地领着人进来了。

    冷月看向那戴着兜帽的高个子年轻人还有他身边那娇小的半大少年,眼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唔,今夜本公子夜观星象,便见三星伴月,知是有贵客前来,只不想这贵客原来是熟人呢!”

    那年轻人一双狭长的眸子看着她,矜淡地道:“你们既然能放我们进来想必也是知道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冷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放你们进来就一个目的!”

    那黑衣‘蒙’面的半大少年就翻了个白眼,轻蔑地道:“为了银子是吧。”

    为了能和这一伙大盗搭上线,他们在中原江湖和北城匪帮里头买通了不少人,奉上不少钱,才以古玩大买家的身份跟他们搭上线。

    不就是一群死后要被千刀万剐的盗墓贼,规矩还这么多。

    冷月秀美的面容上‘露’出个有点匪气的笑容:“错,是为了收拾你们这些胆敢冒犯本公子的东西,小的们,把这些家伙给老子绑了!”

    “好嘞!”一群人呼啦一声冲了进来。

    那黑衣少年脸‘色’大变:“你们敢!”

    利安达一边‘嘿嘿’地狞笑,一边卷袖子:“怎么不敢,刚好做个下酒菜,死人‘肉’吃了不少,还是活人‘肉’鲜嫩些!”

    这话一出,那黑衣少年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就往自己哥哥身后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盗墓贼竟然吃人‘肉’,而且死人‘肉’也吃!

    “等一下……”那年轻人颦眉想要说什么,但是西凉茉明显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扯着嗓子清脆地吆喝:“上,绑了大的下油锅,小的暖‘床’,外头的通通杀了!”

    利安达等人一下子就朝那年轻人和少年还有那依旧穿道袍的中年道人涌去了。

    而外头那些跟着自家主子来的‘侍’卫们都脸‘色’大变,他们立刻哐地一声也‘抽’出了自己手上的刀子就要动手。

    但是那戴着兜帽的年轻人一声厉喝:“咱们的人谁都不许动手!”

    那些‘侍’卫们一愣,犹豫了片刻,而狼军的这些人,平日动手的时候都悍勇异常,得寸进尺。何况你还犹豫,立刻三下五除二地将这些人都捆了,扔在帐篷里面。

    那美‘艳’少年愤怒极了,但是却硬生生地在自己哥哥近乎冷厉的目光下,眼中闪过怨毒的光,不甘不愿地盘‘腿’坐在了地上。

    “这就是公子的待客之道?”那年轻人倒也不怕,只是看着冷月不疾不徐地道。

    冷月大马金刀地一脚踩在虎皮凳子上,随手抄起一把洛阳铲挑起他的下巴:“本公子从来就不把胆敢对我动手的人当成客人,别以为搭上了咱们出货中间的人手,就以为自己是个金主吆三喝四,咱们这行的规矩从来都是不见客的,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想干什么!”

    她顿了顿,狞笑起来:“若是让本公子知道你们是官府的人,哼哼哼,我就把你们制作成干尸吊成‘肉’串子,下大墓干活找不到吃食的时候用来开胃……”

    冷月这副既狰狞又带着森森鬼气的模样倒是一下子就镇住了对方,当然也吓到了奥朗德,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这小公主说狠话,也不用说得这样恶心吧。

    那黑衣少年明显被她吓了一跳,又往他哥哥的方向瑟缩一点,尤其是听到人‘肉’串子的时候脸‘色’有点发白。

    中年道人忍不住开口了:“这位公子,我们是真心实意来找你做一笔大买卖的,不是官府的人!”

    冷月不耐烦地一摆手,利安达立刻直接抓了一把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东西异常脏‘乱’的布条给他一把塞进了嘴里。

    “小喽什么的,最好不要在本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废话!”

    那道士又急又恼,他大半辈子都是被人当成神仙供奉的,何曾受过这样的罪,遭这样的侮辱!

    冷月瞅着仍旧在沉默着的年轻人冷笑一声:“你最好不要给本公子打什么歪心思,否则你那些喽……哼哼!”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就瞬间传来一声惨叫!

    那高个年轻人和黑衣少年都听出来那是他们的护卫其中一人的声音。

    眉目美‘艳’的黑衣少年有点发颤,咬牙切齿地道:“你……你到底对我们的人做了什么!”

    冷月‘摸’着下巴,对着他轻浮地一笑:“我只是养了十几条觅尸犬,这种狗从遥远的西域而来,每日要喂它们一些生人‘肉’和腐尸‘肉’,这才能让它们帮着咱下大墓,如今外头有现成的人‘肉’,不用白不用呢!”

    “你们不是人……!”那黑衣少年忍不住大怒,吼了起来。

    外头的狗吠声愈发的大,而惨叫声也不断地传来。

    那盘‘腿’而坐的年青人立刻厉‘色’呵斥道:“小布你给我闭嘴!”

    随后他看向冷月,换了语气,温和地道:“在下是仰慕贵派而来的,但正如您猜测的没错,我们不是真的为了买卖古董而来,但是咱们也不是琉璃官府的人!”

    他知道盗墓贼干的这种活一旦被官府抓住,不管是哪个国家,都要被处以凌迟之刑,所以对外人异常的警惕。

    冷月危险地眯起眼,冷笑:“终于‘露’出你的马脚而来,不是来做生意的,却要寻访咱们,能安好心,干咱们一行只能杀错,不能放过!”

    说罢,她一挥洛阳铲,下令:“将这些蠢物,通通拖出去喂狗!”

    那年轻人立刻当机立断,立刻道:“‘门’主大人,我们是北国人,此次来寻你,是有另外一番大买卖需要和你‘交’易!”

    他原本打算再试探一番也好放心些,但如今看这模样,只能先说出自己的目的,成败就此一搏!

    黑衣少年闻言都忍不住一惊,想要说什么:“哥哥,你……”

    但在那年轻人的目光下,不甘不愿地住口。

    冷月的目光先是掠过奥朗德、利安达等人,彼此目光相触的霎那,‘露’出一种诡谲的光芒鱼儿,上钩了!

    随后,她的目光灼灼的盯在他的脸上,冷笑:“哦?北国人,要知道活在这北边境的百姓最恨的,就是你们北国人,要知道这些年,多少北城百姓死在你们北国游兵手里?若是你们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我也要给自己积积,杀了你们才是。”

    奥朗德和利安达听到这话,尽管知道冷月是随口威胁对方的,但是还是有些不开心。

    好在冷月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笑眯眯地冲着二人抱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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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6章 细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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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秋更好,敛敛蕙兰中。( 网),最新章节访问:. 。[就上^^中^^文^^网]

    悠扬的笛声飘‘荡’在斜阳下的原野之中,却似带着淡淡的忧愁一般,吹笛之人静静地站在萋萋芳草之间,仿佛一幅隽秀的画。

    看得富临几个粗人都有些痴‘迷’。

    “不想你这盗墓贼头儿居然还会吹笛!”少年含讥带讽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而美好的画面。

    冷月停下笛子,颇为奇怪的瞥了对方那张漂亮的脸蛋一眼:“不想你这看起来漂亮的面皮下竟然也隐藏着如此锱铢必较、狠辣‘阴’毒的心。只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摊上这么一颗腐臭的心。”

    那唤作小布的少年一愣,随后笑了笑:“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凉茉冷冷地道:“你不知道,那本公子现在就告诉你一个最新的消息,最近城里临云居发生了灭‘门’血案,除了大掌柜外出幸免于难,临云居里的从二掌柜到后面歇息的伙计、厨娘、大厨全都死于非命,开膛破肚的死法,满地肠肚血腥让官府的仵作都吐了。”

    小步不在意地吃吃笑起来,漂亮的眉眼里都是邪气:“怎么,盗墓贼也会有怜悯之心么,有怜悯之心还会拿人‘肉’喂狗?做出这副假道学的样子给谁看!”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冷月微微眯起眼,眸光幽冷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美貌少年:“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只识不知道既然连无辜的掌柜都能做了你们的出气筒,本公子真是不得不担心,若是我们替你们引路开道直‘逼’北城,甚至直攻襄城之后,你们这些北国人会不会让咱们也做个刀下亡魂的出气筒,嗯?”

    小布傲慢地看着她冷道:“谁得罪我,我就要谁好看,至于你们,若是害怕,便乖乖地为我们做事,也许事成之后,本……公子放你们一马!”

    “小布,休得狂言妄语!”一道冰冷的声音瞬间‘插’进来打断了小布的话,依旧戴着兜帽遮盖了半张脸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单手扣住了素儿的肩头,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

    小布冷哼一声,别开脸,也不说话。

    冷月看着他,微微勾起‘唇’角,眼睛里闪动着冰凌一样的光芒:“看来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你们五大三粗的北国人学得很好呢。”

    一旁的利安达听了这话,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么些天了,小公主还是没有彻底把自己也归入北国人的行列中。

    年轻人仿佛颇有点歉疚地道:“这位公子见笑,舍弟不懂事,年纪小,家里人又宠溺惯了的,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尹将军,你也不必如此客气,您是堂堂的北国大将军,与我们这些草寇自然不是一路人,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就会完成应该完成的事,但因为你弟弟的威胁,所以我觉得咱们的保证银从三成提高到七成比较好,一会子我会让人去你那里收银子!”

    西凉茉说罢,甚至没有给他回答的余地,转身就领着两个劲装打扮的丫头拂袖而去。

    她实在不喜欢和尹布呆在一起!

    尹烟想要说什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对方嚣张地离开,随后他冷冷地瞥了眼自己的弟弟:“怎么样,可满意了七成,如此大笔的银钱就要白话出去,兄长我的钱也不是水漂来的。”

    尹布没好气地硬着嘴儿道:“那是兄长你太好欺负,他说什么,我们就要给什么吗?”他说着顿了顿,‘露’出个‘阴’冷的笑容来:“何况就算咱们现在给了他们银两,他们最后能有命拿才是本事,要不然也只能是替我们保管这些银子的命!”

    尹烟颦眉,他这个弟弟的戾气实在是太重,不过这句话说得倒是合了他的心意,“话虽然如此,但你最好不要总是去挑衅这位盗墓犯头子,他们又是绿林中人,又是常年做死人生意,也不是什么讲道义的货‘色’,杀人不眨眼,若是你真惹恼了他,他要动手的话,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尹布在他们和这群盗墓贼做买卖谋划的这段时间,总是有事没事地爱去挑衅那个秦公子,不,是秦姑娘。这让他非常头疼,他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时时跟在他后头!

    尹布闻言,没好气地扁扁嘴,“哼,哥哥是怎么了,连一个娘们儿都怕了吗?还有若不是这姓秦的家伙总是不将人放在眼底,我也不会总想给他好看,什么狗屁‘门’主,出‘门’还带着那么多丫头,既然要装那些南国小姐的脾气,就不要打扮成男人么!”

    他每次看到那个姓秦的小妞儿,就是气打不到一处来,明显就是张‘阴’柔娇媚的脸,还要装流氓。

    “贪钱好‘色’,这才是盗墓贼的本‘色’,他们原本做的就是有今日没有明日的买卖,若是这两样都不爱,这秦君的身份才值得怀疑!”龙素言淡漠地道。

    “哼,都不是什么好货!”尹布冷冰冰地道,脸上浮现出憎恶的神‘色’:“总之到时候事成了,你得把这臭丫头‘交’给我处置!”

    尹烟闻言,忽然盯着尹布,“小布,你莫不是喜欢上这‘女’子了吧?不然你最近这几日对这‘女’子的关注也太多了。”

    这种关注在小布这种极为喜新厌旧而且挑剔的人身上出现,实在是让他匪夷所思,而不得不多心。

    尹苏一僵,冷哼:“哥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丫头长得这么丑,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只是你们都说我嚣张,可这丫头分明就比我嚣张许多,我只是在想到底要怎么收拾她而已!”

    尹烟眯起眼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警告‘性’地道:“明日咱们就启程了,你别把你在家里的那个坏习惯给带来这,毕竟这不是卢俱,处处都是敌人。而且当初答应带你来,已经是让母亲大为不悦了,若是你再在这里生事,我可救不了你!”

    毕竟这里是琉璃境内,一个不小心,他们呢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怎么和母亲一样嗦,还是二哥哥最好,最疼我!”说罢,尹布就转身就离开了。

    尹烟无奈地看着他娇小的背影,摇摇头,就是母亲和二哥将他宠坏了!才会让他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在敌国的境内,竟然还敢杀人放火,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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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7章 细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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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不远的龙关之中,有狼朝着天空咆哮出猎食的信号。.访问:. 。(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黑暗的漫漫大山之中,有人忽然仰起头,眯起眼,定定地看着空中的一轮圆月,银‘色’的月光落在他的面容上,光影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有一种冰冷的金属的一样的质感。

    “怎么了?”有男子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身后响起。

    他或者说她转过脸来,勾了下‘唇’角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你们是怎么让狼乖乖听话的?”

    奥朗德看着冷月的原本温柔美丽的面容在月光下反‘射’下显出一种‘惑’人的冰冷,不由有些怔然,随后微微一笑:“狼是聪明的动物,虽然野‘性’难驯,但若是遇到比它们强悍的存在,自然会选择服从,弱‘肉’强食么。”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尹布就过来了,二人的话头自然是戛然而止。

    尹布看了看冷月,不屑地嗤道:“喂,你的人还要休息多久!钱白给了是吧?”

    奥朗德、冷月两人互看一眼,什么都没说,他们已经习惯这个尹布每天都要找茬。

    尹布觉得自己被漠视了,很是不高兴,原本还想骂几句,却在看到冷月那种冰冷淡漠的眼睛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丝丝的冒凉气。

    直到不久之后,他蹲在牢车里的时候,才知道那是因为一个猎食者在看猎物的时候,是不介意猎物在自己脚底下撒欢的。

    黑暗的森林中,只剩下一片轻巧行进的脚步声,不知是否大批人马的移动惊扰了林子里的生灵,林子里连一只叫都没有。

    但是这样的寂静沉默保持了两个时辰之后,还是有人受不了。

    “咱们从北城上龙关走了三日了,什么时候才能到地儿,你们是不是走错了,我们上次过来的时候按着地图,好像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大潭的水!”尹布实在不习惯黑暗中之中走路,仿佛四周都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一般,他甚至不知道那些盗墓贼到底长了什么样子的眼睛,居然就着这样的微弱的月光也能一直走,而且不摔跤,也没有跌下悬崖!

    冷月冷冰冰地道:“小公子,你若是不相信咱们的实力,那么只管自己点灯按着你的地图走!”

    尹布很是不悦,张嘴要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中年道人按住了肩头,那中年道人陪着笑对冷月道:“秦公子,您只管走就是了,我们自然信您的。”

    尹布借着星光看见中年人一脸恳求他忍耐的模样,只得气哼哼地不说话,心中暗自恼恨自己的哥哥居然先走了,说是折回去联系大军,扔下他和臭老道还有这个盗墓贼头子在一起。

    不一会,忽然觉得有冷风吹来,还有奇异的呼啸之声,尹布一下子抖了抖,警惕地道:“这是什么声音!”

    利安达看着美‘艳’少年,轻蔑地道:“这转过山后就是悬崖,悬崖对面就是你说北国西路大军所在的的‘玉’珍山!”

    听到‘玉’珍山的名字,中年道人大喜过望:“真的么,咱们从‘玉’珍走到北城足足用了九日,这一次竟然只走了三日,秦公子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冷月冷淡地道:“不客气。”

    尹布只觉得自己被拆了台,轻蔑地道:“盗墓贼么,不就是和山里会打‘洞’的老鼠差不多,能知道哪里有路也不奇怪!”

    话音未落,空气里顿时响起一两记清脆的耳光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异常响亮。

    尹布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瞪着面前那娇俏的面孔,她的身形和他差不多高,眼神却居高临下冷冰冰地看着自己,脸上那种‘阴’沉让他不寒而栗。

    “我最讨厌比‘女’人还多话的男人,小屁孩,你再嘴儿贱,我不介意把你嘴巴割下来喂狗!”

    原来冷月毫不客气地直接甩了两记耳光给尹布。

    尹布身边的‘侍’卫见了自己的小主子受辱,哪里有按捺得住的,立刻就要动手,中年道人眼看就要糟糕,赶紧上前试图阻止自己人动手。

    利安达忽然‘阴’冷地笑了起来:“哟,怎么着,还想跟咱们动手,就你们这十几个人,扔到山底下喂狼,狼还他娘的嫌弃‘肉’少!”

    “你们都退回去!”尹布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察觉形势比人强,竟然拿亲自开了口,他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与怨毒,“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弹我一个指甲壳!”

    冷月睨着他,冷漠地道:“就你公子爷是被宠大的?不瞒你说,本公子也是被宠大的,天皇老子都不怕!若是你要嫌教训你不够,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方式让你知道,谁说出啊才算数!”

    尹布垂下眸子不再说话,只是眼中怨毒之‘色’渐深。

    “误会,都是一场误会,大当家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不要计较了。”那中年道长赶紧地道。

    冷月冷笑一声,径自向山后走去。

    没过多久,他们的路就越走越窄,越走越危险,一个不小心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但好在没了许多树木的遮蔽,这天空上的明月看起来更为巨大了,光芒落满了一片绝壁之间,周围环境倒是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得清楚对面的山上果然有一闪一闪的火光那是篝火。

    尹布等人皆是眼中一喜,立刻就想过去,奈何对面的山确实有点太遥远了,他立刻转回头看着冷月,却骄傲地抬起下巴:“秦君,你收了我们的银子,也该实践自己的诺言了!”

    冷月看都没看他,只转身看了眼奥朗德和利安达,他们两人点点头,然后拍拍手,其他狼军们立刻迅速地分头散开,每个人的身上都扛着一大捆绳子,肩膀上扛着弓弩。

    只见他们每人将长绳和弓弩连接在一起,随后单膝跪地,扛着弩在肩膀上,随后直接朝对面‘嘭’地一声弹‘射’了出去。

    只听数声划破空气的尖利呼啸之声响起,随后所有的绳子全部被拉得笔直,那些弓弩‘射’出去的强箭已经牢牢地钉在了对面的悬崖之上,另外一头则牢牢地扣在了这一边的粗大杉树之上,打了个死结。

    尹布冷笑:“你这东西牢靠吗?该不会半途就掉下去吧?”

    冷月不耐烦瞥了他一眼,那尹布立刻想起了自己脸上还火辣辣疼着,不敢再多言,只是眉宇间的暴戾之气更浓。

    中年道人不由得暗暗佩服,两山之间的距离非常远,目测至少间隔三百米以上,能有这样的强弩,这样的胆‘色’,又真能在这样巨大的风力之间还能架起索道,这群人真是了不得啊。

    可偏偏小主子也实在是太爱挑衅,偏生被教训了还是不知趣,这种照顾刁蛮任‘性’小孩子的活儿,真心不适合他这个老道士!

    好在尹布没有再次生事端,只是冷眼旁观。

    冷月看着大伙准备的差不多了,她走到富临的身边拍拍他的肩头,沉声道:“弟兄们要小心!”

    富临咧嘴一笑:“公子您就放心吧,咱们这索道也不是第一次玩儿了,比这山高多了的也爬过啊!”他说着看向周围的同伴,高声道:“你们说,是不是!”

    “那是。”狼军的士兵们齐齐大喝。

    冷月满意地点点头,道:“好,等着你们把对面那三成银子拿回来,三成可就是十万两,兄弟们可都发财了。”

    众人大笑,随后只听利安达忽然就着手指吹响了一声尖利的哨响,第一批背着绳子的狼军们齐齐单手在绳子上扣上一个金勾,随后齐齐一个倒挂金钩,向那悬崖之中飞滑而下。

    他们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没了影子,隐没在山间的岚雾之间。

    而与此同时,第二批狼军们也已经将自己手上的绳索扣死在更深之处的大树之上,随后他们其中一人单膝跪在冷月面前恭敬地一抱拳道:”公子,二队已经准备完毕!“

    冷月点点头:”去吧!“

    只见那领队的小组长手上一抬,比出一个手势,随后所有第二批狼军们立刻面朝下一点都没有犹豫地齐齐跳了下去。

    他们也是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剩下的狼军立刻分成了两队人马一队守候在悬崖前,另外一队则迅速地拖出人手一条绳子往林间飞奔而去。

    尹布一群人看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多问。

    过了一会对面忽然响起了哨声,只见对面有无数黑点朝着他们这一边滑来,第一批狼军们已经飞了回来,他们回来的时候腰上也拴上了绳子,其中一部分人停在了空中又垂直地坠落了下。

    如此般来来回回,那中年道人终于看出‘门’道来了,不由惊呼:”这是……这是在织网么?“

    所有的狼军就像一只只的蜘蛛在两处的悬崖间来来回回地织成了一张堪称巨大的网,过了一会,那些进入树林里的第三批狼军们也陆续返回,他们手上都抱着一些东西。

    ”公子,所有的安全绳都已经绑好!“第三队的小组长恭敬地在冷月面前拱手禀报。

    ”嗯!“她点点头,那小队长立刻一挥手,每个人都一抖手中的东西,一下子运足了轻功踏着那自己同伴搭建中的‘蜘蛛网’向对面的山崖飞奔而去,而同时他们手上的东西也一路仿佛卷帘一般在‘蜘蛛网’上铺陈开来,同时发出咔咔的声音,那东西竟然在触碰到绳子的那一刻自动扣死了绳子。

    等到所有的狼军们回来了以后,恰好一阵强风吹过,卷走了山间岚雾,一条可以容纳三骑人马通过的的山间索道‘露’了出来。

    这样的速度和成效不光是那道人目瞪口呆,就是尹布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们无言许久,半晌之后,那中年道人有些犹豫地道:”这……这……您这桥看起来似乎有些单薄!“

    绳子搭起来的桥,薄得可以卷起来的绳索地板,这人敢走,又能走么?

    ”所以说你们这群笨蛋都是不识货的,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秦王墓地天‘花’板上所绘画的天梯改制而成,那些绳子里面全都是天蚕金丝,水火不化、刀兵不入,那些地板可是天下罕见的阮‘玉’板,乃是前朝庐陵王心爱的陪葬之物,看似轻薄,实际上最是坚韧!“利安达很不耐烦地道,最烦跟这些不懂行的解释。

    中年道人虽然有些怀疑,但是还是道:”我们自然是相信贵派的能耐的!“

    冷月负手站在那索道边上瞥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尹布,轻嗤道:”怎么,不敢过索道么?“

    尹布脸‘色’‘阴’沉地哼了一声:”你先让你的人过,你手下那两百来号人都过不去的话,我们怎么能放心让我们北国十万大军过这个破索道!“

    冷月挑了下眉,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头脑,她也没拒绝,只勾了下‘唇’角:”好!“

    她转身就要领着大部分收拾好,集结成队的狼军们过索道,却忽然被尹布一把拉住。

    ”你等一下,你得带我过去!“

    冷月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有点发白,双‘腿’还有点抖,像只寒‘毛’倒竖的小刺猬,‘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行!“

    尹布察觉了她讥讽的笑容,脸上羞恼一片:”本少爷是怕你这破玩意儿会让本少爷掉下去,要是掉下去,本少爷就要你一起陪葬!“

    冷月看着他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淡漠地移开目光朝着自己的人比了个手势,利安达点点头,笑了笑,径自头一个大摇大摆地从桥上走了过去。

    狼军们留下看守这一头的守备人员,其余的也大摇大摆地扛起剩下的绳子、弓弩从上面走了过去,有些人甚至还在半空之中一摇一摆地唱起了民谣。

    众狼军们哈哈大笑。

    那歌声惊飞了无数栖息在山崖壁上的夜鸟。

    只等着所有人走过去之后,冷月才带着雯雯和‘春’桃慢条斯理地踱步跟了上去,尹布一惊,立刻跟了上去。

    呼啸而过的长风与千尺悬崖的恐惧吸引住了全部人的注意力,没有人留意到原本只是定定站在桥这头守着的狼军们互看一眼,随后‘露’出了一种诡谲的笑容,看向来时路,那里有暗绿的鬼火一样的东西仿佛从天空之中飘落。

    ”放开!“冷月不耐烦地瞥着尹布揪住自己的衣袖的手。

    尹布惨白着脸,连嘴‘唇’都变白了,他浑身发抖,嘴巴还是不饶人:”你……你让我抓一下会死啊!“

    这小子,果然害怕得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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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9章 还是你下悬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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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布自以为除掉了那个讨厌的娘们儿后,仰天长笑起来。-..-

    但是他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忽然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忽然拽着他一起向下坠落。

    如此巨大的力道根本让他没法子抓住绳子,手心的火辣辣的痛,连皮‘肉’都磨掉了,他的身子还是一下子坠出索道,直直地向山崖下坠落而去。

    而原本应该掉下去的那人,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一般对着他‘露’出个森冷的笑容来:“尹公子,欢迎光临鬼‘门’黄泉!”

    尹布瞬间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发出一声扭曲而惨烈的尖叫声:”啊!“

    随后他就急速下坠,彻底地被黑暗的仿佛张开了大嘴的悬崖吞没。

    “蠢货!”冷月冷嗤一声,身子一翻,一下子就翻回了索道之上。

    站在他们身后的北国士兵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傻了眼,而站在后面的人又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呆立在索道之上。

    已经安全到达彼岸的那些北国士兵也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天‘色’太黑,而且变故在瞬间发生,唯独尹烟在回头的那一刻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了眼底,他的心立刻仿佛被一桶冷水浇灌而下,瞬间冻结了起来。

    但是他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活了下来站在了索道之上,因为秦公子和他的弟弟一样也穿了黑‘色’夜行衣。

    尹烟大急,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一探究竟,但是敏感的直觉却告诉他危险并不仅仅来自对面,而是……

    一记冷风忽然从背后袭来,竟然是有人在背后要将他踹下悬崖,他立刻身子一晃,转身霎那‘抽’出刀来对着身后的袭击者就是一连劈上了三刀!

    利安达看着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白森森的看起来像是一口狼牙:“啧啧,龙家小子,你的身手不错嘛,让我来会会你!”

    说话间,他手上也一下子转出一把银亮的弯道同时飞身如一道旋风一般卷向尹烟。

    就在尹烟与利安达缠斗在一起的时候,冷月转身看向那些呆怔的被北国士兵,对着他们‘露’出一个让他们永世难忘,甚至是他们生命最后看见的一个危险血腥的微笑。

    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只造型奇特的飞舵抛向空中,那飞上天空的飞舵瞬间爆发出极为明亮的光芒,仿佛烟火一般的巨大亮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峡谷。

    那烟火化作点点亮光,如同萤火虫一般地落下,瞬间飞满了整个山崖之间,简直可以称得上美不胜收,让所有的北国兵都有些呆怔地看着这美景。

    但那‘萤火虫’落在了原本结实异常的绳子上,所有的绳子就瞬间开始燃烧,每一段绳子都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地化为灰烬。

    所有的北国士兵们瞬间血液都冻结,惊恐地拼命向后躲去,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救命!”

    “啊!”

    清冷的月‘色’笼罩着‘玉’珍山,却将其‘蒙’上一层淡淡的血腥,有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开来,一骑‘精’悍的骑兵在通往北城的道路上疾驰,宽大的袍子遮住了他们的脸,掩藏着幽暗如同夜‘色’一样的气息,为首一人忽然拉起骏马,‘蒙’着面的男子抬头望月,微微眯起‘阴’冷的眸子。

    “大人,怎么了?”佩斯上前轻声问。

    苏伦摇摇头,淡淡地道:“没什么。”说着他望向了身边的人,见其无动于衷,冷哼一声,再次策马扬鞭,一路飞驰而去。

    ***月光‘蒙’昧,染上猩红,山谷之中幽暗不明,点燃的火把,被风吹灭,或者被人踩灭。

    天蚕金丝不惧水火,却害怕磷火,点点幽绿,没有温度的火焰,却烧断了悬在断崖之间承载无数人‘性’命的线桥。

    北国士兵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合作的这伙盗贼会忽然翻脸无情,伸手动刀。

    尹烟更没有想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盗墓贼的武艺竟然如此高强,一把弯刀神出鬼没,即使被他一剑。那弯刀飞转出去后还能转回来落回主人的手里,中途还能砍掉不少北国士兵的人头。

    利安达伸出舌尖‘舔’了下刀上的血,对着尹烟就是一笑,那原本俊朗的笑容因为沾染了鲜血,看起来鬼气森森:“‘挺’厉害的,要不要再来一次,嗯?”

    尹烟又急又怒,急得是自家兄弟如今不知生死,怒的是这群盗贼这区区两百来人也敢这么跟他们十万大军动手,他一扭头正打算唤来自己人包围对方,却陡然听见身后‘嘭’一声巨响,天空中不知道什么东西瞬间爆炸开,瞬间将周围环境照得亮如白昼。

    而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终于看清楚那些盗贼们竟然个个身手高强,自己的士兵至少要三四个人才能勉强抵挡住其中一个的攻势,而如利安达这样的高手更是不用说,以一挡十简直是易如反掌。

    尹烟心中顿时起了疑心,有如此强悍、配合默契堪媲美顶尖军队的盗匪,琉璃国朝廷竟然没有发现,也没有围剿,可能么?

    但他尚且没有来得及细想,身后瞬间传来无数惊恐扭曲的尖叫和求救声,尹烟立刻回头,回头的霎那,他梭然瞪大了原本狭长的眸子,脸‘色’大变,一扭身将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朝利安达砸去,就这瞬间的喘息,他身边的死士立刻顶替他的位置,与利安达缠斗在一起。

    尹烟则大力扑到悬崖边上,试图拽住那烧断之后坠落的绳子。

    抓住的一霎那,他甚至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几点磷火落在了他手中那段绳子上,瞬间燃烧的剧烈火焰,让他错愕地瞪大眼,无力回天,只能目眦尽裂地看着那长桥带着数百骑兵彻底堕入万丈悬崖。

    十万大军在瞬间被截成两段,而所幸还有不少北国士兵身上都带着勾索,反应快的,已经直接抛出勾索死死地勾住了悬崖突起的岩石,或者用了长久以来训练和实战之中锻炼出来的身手与反应,死死地扒在悬崖之上。

    尹烟看着这样的情形一咬牙,正要发布绝杀令,将这些大胆诡异的盗贼全部歼灭以为自己人报仇,但是下一刻,他却忽然发现不对,磷火最初爆炸的巨大光明过后,浓重如雾气一样的夜‘色’瞬间再次将整个山谷都吞噬。

    而那些微弱绿‘色’的磷火掠过之处,仿佛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乎有巨大的危险在迅速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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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0章 恶鬼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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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长期在宫廷与战场斗争之中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使得尹烟一下子眯起眼,死死地盯着那些黑暗的‘阴’影,片刻之后还没有等着他发现异常之处。本章77 t.&#6址哈小說网。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再此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啊!”

    磷火的幽幽微光掠过之处能隐约看见一个好不容易爬在绝壁之上捡回一条命的北国士兵瞬间掉落,他坠落的身影仿佛像是一个信号一般,随后不断地有惨叫之声响起,接二连三地不断有北国士兵坠如悬崖。

    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恐惧颤栗瞬间攫住了所有北国士兵的心。

    强大无敌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已经奔赴黄泉,却还不知道对手是谁!

    人心惶惶之中,更多的人手忙脚‘乱’,不在谨慎,而是死命地向悬崖上爬去,但是慌‘乱’的下场就是自己跌落山崖的人更多。

    浓浓的夜雾之中,血腥味愈发的浓郁,恐怖与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北国大军。

    有在悬崖上的士兵试图想要拉起自己的同伴,却都无一例外地被反而被拖下深渊。

    不能理解的现象,让恐惧在夜‘色’之中发酵成了巨大的恐慌。

    “有鬼,一定是有鬼!”一名合格北国老兵颤栗着道。

    另外一名士兵也死命地点头,瑟瑟发抖:“对,一定是咱们无意之间冲撞了鬼神!”

    恐怖的情绪迅速地蔓延开来,即使是经历了无数战役的铁血军团也会因为敬畏鬼神而失去了平日的水准,有人开始后撤,有人开始不敢再去营救自己的同伴。

    拥挤之间,更多的人掉下悬崖。

    “不准后退,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给老子站住,再后退就是逃跑,杀无赦!”这一头还没有过悬崖负责押后的中年游击将军到底还是经历过更多战场,也更有先见之明,发觉士兵们情绪不对,立刻大声怒喝,‘抽’出长剑来,试图阻止人群慢慢地向后移动。

    但是效果并不佳,大部分人只是犹豫了一秒,还是继续往后退。

    这样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游击将军,他一咬牙,瞪大了铜铃一样的眼睛,一抬手,手起刀落便要将踉跄跌倒,撞到自己马匹的士兵给砍杀,以儆效尤。

    那士兵也发现了自己头上那把已经高高悬起的长刀,正满挟着怒火朝他砍来,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将军,我不是故意的!”

    “去跟阎王解释吧,所有试图逃跑的人都是叛国者!”那游击将军原本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货,当即就要一刀砍断他的头,那士兵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将军饶命!”

    鲜血飞溅。

    那士兵一下子恐惧地瞪大了眼,明灭不定的火把光芒下,那原本要取他‘性’命的人此刻头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空着的腔子里喷出温热的血洒在了周围的人身上。

    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了两秒钟,有扭曲的尖叫再次响彻山谷:“鬼啊有恶鬼!”

    ‘骚’‘乱’进一步地加剧,连着不曾落下山谷的军队也失去了分寸,面对敌人,素以其强悍著称的北国士兵从不惧怕,但是面对鬼神,没有人不畏惧。

    何况就算躲在人群之中的人,也依然有人忽然一转头就发现自己身边的同伴没了‘性’命,或者被开膛破肚。

    无数‘乱’了方寸的惊恐士兵死命地转过身向‘玉’珍山深处逃去。

    原本整齐排在一起等候过山的队列彻底‘混’‘乱’,而那样窄小的山路又怎么能容得下这样‘混’‘乱’庞大的人群,没有秩序的结果,就是更多的北国士兵被自己人挤下山崖或者山坡,受伤无数,甚至不少人都被活生生地踩死在自己同袍脚下。

    也有警惕的人发现了不对劲,每一次有人离奇死去的时候,都有奇异的黑影一闪而过,清醒的人试图唤住自己的同袍不要慌‘乱’,提醒有异常,但是这样的微弱的呼声彻底埋没在了尖叫与呼救声之中。

    而这样的恐慌也一样在过了桥的这一部分北**队中发生。

    那中年道人一边挥动着手里的太极剑抵挡面前的‘盗墓贼’,一边对着望着谷底有点发怔的龙素言声嘶力竭地大吼:“殿下,不要再去想小主子的生死了,咱们得先保住自己,这不是什么鬼神,是有人捣鬼!”

    尹烟终于反应过来了,听着满耳的喊杀声与惨烈的叫声,满是猩红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恨‘色’,是的,现在已经来不及计较小布的生死,如此下去,整个西线大军都会败亡!

    他已经丢了自家兄弟,不能让西线大军再毁在他手里!

    尹烟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银‘色’的丸子,使劲一捏就朝山崖上空抛去,那丸子也如方才冷月抛出的飞梭一样瞬间爆开一团亮光,只是没有冷月抛出的飞梭如此明亮,但随着他不断地朝空中抛出那种银‘色’的丸子,不一会,山谷之间也照耀得一片明亮。

    同时,他运足内力,用了北国语一声大吼:“所有人都不要慌,此乃敌军偷袭!”

    他已经能确定这一伙盗墓贼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盗墓贼,如此训练有素,绸缪得当的攻击,根本就是有预谋的!

    而不少稍微还有理智的北国士兵们也终于借着那光看清楚了,那夺命的使者,瞬间都只觉得血液逆流,寒‘毛’倒竖

    一张张的惨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孔,只有一张嘴角裂开到耳朵的大嘴,密密麻麻爬满了整座悬崖,或者在人群之间跳跃着。

    不少北国士兵惊恐地发现自己同伴的背上就有那样的一张脸。

    甚至不少人瞬间发现,自己面前就有那样一张脸,几乎贴到他们脸上,等着他们瞪大眼的霎那,朝他们‘露’出被那惨白的光芒照得愈发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鬼鬼啊!”

    不曾明亮的光线或许还让人心惶惶,如今这样直面那种恐怖的画面,几乎让大部分的北国士兵都瞬间失去了抵抗力,只歇斯底里地伸刀‘乱’砍或者弃刀而逃。

    尹烟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作怪,看清楚了作怪的敌人,便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而在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的霎那,也忍不住瞳孔一缩,惊恐地睁大了眼。

    那种在密密麻麻地爬满悬崖上的白脸……简直不像是人!

    “怎么样,看清楚了么,是不是鬼?”他的耳边飘来淡淡的询问声,尹烟下意识地迟疑道:“这……不……不可能是鬼,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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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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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看清楚了么,是不是鬼?”他的耳边飘来淡淡的询问声,尹烟下意识地迟疑道:“这……不……不可能是鬼,但是……。77 t.&#6
正文 第493章 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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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微微勾了下‘唇’角,慵懒坐下,睨着瑟兰布道:“尹小公子,或者说因该叫你瑟兰布,你这位哥哥看着是很疼爱你才吼你的,身为败军之将,若是还这般无所顾忌地‘激’怒敌人,只怕就算一开始打算拿你的小命换点什么好处的,这心一横,便将你‘弄’死了,或者‘弄’个个半生不死,再把你送回去又怎么样?”

    瑟兰布死死地拽着大锅的边对着冷月愤怒地尖叫:“你这个卑鄙的贱人,谁需要你假惺惺的关怀,你有本事别让小爷活着,我发誓,小爷活一天,迟早会让你受尽****,最凄惨的死去!”

    话音刚落,他便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阴’冷罡风给狠狠地扇在脸上,随后直接因为那过大的力道被甩出了笼子,惨叫一声半,近乎全然袒‘裸’地摔到了地上。。 更新好快。

    他喉头一甜,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唔!”

    一只穿着‘精’致皂靴的脚挑起他的下巴,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悦耳却极其‘阴’冷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不识抬举的贱胚子,你既那么喜欢受尽****的死去,本大人焉能不好好地成全你?”

    瑟兰布原本中了一掌,就心血翻腾,这会子又被迫挑起头来,不由愈发头晕目眩,待得看清楚头顶上那张脸后,瞬间脸‘色’大僵,在那种‘阴’冷得近乎暴虐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

    怎么能有人拥有那种目光,居高临下如同俯视世间的狂妄,他俊美的面庞不但没有缓和他身上的‘阴’冷黑暗如黄泉游民之中散发的死气森森,反而平添诡异扭曲之感。

    只站在那里,便让空气之中的气息都要凝结。

    苏伦居看着瑟兰布蜷缩成一团,他眼里闪过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霾笑意,足尖忽然一松,直接踏上瑟兰布的肩胛骨,仿佛很优雅轻巧的动作,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头折断的响声瞬间伴随着瑟兰布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因为瑟兰布仍旧处在变声期,那略显尖细的嗓音听起来异常的刺耳。

    “住手,你这恶人!”尹烟立刻目眦尽裂的大声怒吼,眼中一片腥红地死命挣扎起来。

    那是他们宝贝一样捧在手心的小弟弟,怎么能如此任由人折磨。

    但是尹烟的怒喝却只让苏伦的笑容更加的冷酷残忍,足尖上仿佛要刻意折磨脚下的美貌少年一样慢慢用力,在他碎裂的伤口上施力。

    骨骼碎裂,扎进细嫩‘肉’里的剧痛,让瑟兰布哪里还顾得上身为皇子的尊严,忍不住尖利地大声哭泣挣扎起来,试图躲避踩着自己的恶魔:“哥哥,哥哥,哥哥救救我,好痛啊,呜呜!”

    但是他的痛苦哭泣和尹烟的歇斯底里的挣扎怒骂却仿佛让苏伦更为愉悦,足下动作也越发的残暴,几乎生生将骨头踩进瑟兰布的肺里去。

    冷月原本也有心让瑟兰布受点教训,省得如此目中无人,狂妄若此,却不想苏伦居然会这么残忍,她不由颦眉忽然冷眼瞥向一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利安达:“你刚才和我兄长说什么了?”

    方才她似乎看见苏伦和利安达说了几句话。

    利安达闻言,顿时一阵心虚,脸上却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没说什么,只是方才苏伦大人问了一下前天夜里的战况而已……”

    冷月没等他说完,径自冷道:“说实话!”

    看着冷月有些恼怒的样子,利安达抱着脑袋退了两步,倒是韩凌霜淡淡地道:“他只是在描述战役情形之时,随口提了一句瑟兰布把你推下了索道。那个小子既然敢这么做,就让苏伦好好教训他。你放心,我会看着,不会让苏伦玩死他的。”

    冷月一顿,有点头疼地‘揉’着额头,又无奈又恼火地瞪了抱头溜走的利安达一眼。

    别说苏伦这个脾气本就不好的,就是韩凌霜,平日看起来好相处,总是笑眯眯的,可若是要真发怒了,可不会管什么北国皇子不北国皇子,停战不停战,活生生折磨死了再把人家儿子的尸体丢到爹妈‘床’上的事儿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冷月一转脸就看见瑟兰布已经脸‘色’青紫,‘唇’角留血,完全是喘不上气的模样,她心中一惊,赶紧推了一把韩凌霜,轻声道:“初白,你快去拉住他,真‘弄’死了,我这一趟不是白‘弄’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也别生气了,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快去阻止苏伦吧。”

    韩凌霜却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只是看着苏伦在足尖上施力,似乎要将瑟兰布生生踩死方能泄恨一般。

    冷月颦眉,这瑟兰布是一张好牌,若是一会子真的踩死了,岂非要费力许多。

    她只得一咬牙,也不顾身边都是人,忽然伸手从后面一把死死地抱住韩凌霜的腰,撅嘴道,“你快去啊,不然我哭给你看的哦,真的会哭给你看哦。”

    冷月这一抱,韩凌霜才终于随意地弹出了手中的手指,打中了苏伦正要往瑟兰布身上用力的脚。

    苏伦吃痛,脚尖就是一顿,缓缓地看向了韩凌霜,脸‘色’‘阴’沉的难看,“你,少管闲事。”

    韩凌霜倒是轻声轻气地道:“‘弄’死了他们,你的计划还能不能成了?”

    苏伦闻言,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也没有再往瑟兰布身上用力,只是‘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所有瑟兰家的贱人都死有余辜!”

    冷月知道他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只能轻声附和:“咱们留着他们这些贱人还有用不是么,如今‘弄’死了,不若留着换更大的好处,也好让他们那些人更难受。”

    瑟兰布虽然已经是半昏‘迷’状态,却还是听到了她的话,抬眼怨毒地瞪了冷月一眼。

    苏伦魅眸一寒,又一脚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踩下去,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瑟兰布尖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随后脖子一软,头软软地垂下去。

    “小布!”尹烟眼中如血,愤怒得满头青筋崩出,他死死地盯着冷月和苏伦以及韩凌霜,宛如被夺走幼兽的雄兽歇斯底里的低吼:“尹烟对天发誓,今日之仇、今日之辱,若……。”

    “行了,闭嘴吧,你是嫌弃你那兄弟还没死透吧?”韩凌霜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尹烟身边,一脸不耐烦地直接‘操’起瑟兰布被剥下来的臭袜子塞进了他嘴里,把他没说完的狠话全都给塞了回去。

    那个袜子又是血又是脚丫子的汗臭,早已经沤出一股子极度难闻的味道,尹烟一下子被塞了个满嘴,顿时脸‘色’瞬间全绿。

    苏伦见脚下的少年彻底晕‘迷’了过去,仿佛才解气一般,‘阴’沉沉地冷笑:“小畜生,竟晕了,倒是个‘精’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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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4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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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瞅着他那笑就头皮发麻,好在他终于不再打算踩死瑟兰布,赶紧使眼‘色’让佩斯将他拉开一些,笑眯眯道:“那个,苏伦啊,你先回大帐去,一会子我就过去找你。&#5
正文 第495章 人质被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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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北国。。 更新好快。首发

    “韩凌霜!”一间小屋里传来了冷月恼怒的声音,“你明明知道我和苏伦在赌气,你怎么还穿上了他送过来的北国衣服?”

    韩凌霜笑眯眯地张开了双手,左右来回看着自己的宽大的衣袖,“这北人的衣服虽然宽大些,但还是蛮有男子气概的,我穿着是不是更显英武了?更何况,我也算是北人‘女’婿,这样打扮也不过分啊。”

    “不是衣服的问题,你没瞧见苏伦昨日里对你嚣张的样子!他今天让你穿这衣服你就穿啊?你也太听话了吧!”

    韩凌霜看着冷月炸‘毛’的样子,笑得更加欢了,“我知道你护着我,不过,苏伦他和你就是一个样,就是嘴巴嚣张。”

    冷月气得刚想再骂,却听见外头雯雯忽然心急火燎地在外头扯着嗓子喊:“殿下,姑爷,不好了!”

    冷月的水眸大眼就是一冷:“雯雯,你说谁不好了。”

    雯雯在外头‘摸’了把脸,赶紧换了口气:“殿下,那北国西路副帅出事了,刚刚被发现在客栈里死了!”

    “什么,谁没了?冷月瞬间颦眉。

    雯雯咽了咽口水,又说了一遍,“是被您擒拿回来的那个瑟皇后的大儿子,三岔河堡的养子,今日一早就被人发现在客栈没了。”

    不一会,雯雯就听见房间里面一阵悉悉索索之声,然后‘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她抬起头,正巧对上一张冷峻的面孔,“怎么死的?不是让苏伦看牢这两兄弟的么?怎么就死了?”

    “行了,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去现场勘察一下。”韩凌霜拍了拍冷月的肩膀,就大步朝前走去。

    雯雯立刻点头去了,临走前小心地瞥了身后的冷月一眼,正巧见着自己主子冷冰冰的模样,他赶紧一缩脖子,跟只鹌鹑似的一路溜开去。

    因为冷月和韩凌霜这两个南人的长相在北国实在太引人注目,所以韩凌霜和冷月是和苏伦他们分开住在另外一间客栈的。等他们快马加鞭赶到了苏伦包下来的那间客栈,周围的防卫已经围上了狼军的人,而客栈的人则全都站到了外围,眼巴巴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样子。

    冷月和韩凌霜策马到地的时候,狼军的人早已经利索地上来替他们牵马缰,冷月瞥了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苏伦,忽然道:“队里应该有仵作的吧?让他进来验尸。”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被带了过来。

    苏伦和他简单的说了两句,他便上前恭敬地抬了抬手,然后转身率先进了客栈。

    冷月见他从过来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对苏伦更是淡淡的模样,挑了下眉,轻笑:“倒是个‘性’子傲的。”

    苏伦淡漠地道:“有本事自然能傲气,若是没本事便是自寻死路了。”

    冷月这两日和苏伦是哪哪都不对头,刚要反驳苏伦除除晦气,却被韩凌霜一拉,拽进了客栈。

    一进客栈就闻见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随后在脸‘色’发白的客栈掌柜的带领下,冷月走到了关押尹烟的天字一号客房里,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句没头的尸体躺在‘床’上,空腔子里一团黑凝血污,血迹却一路蜿蜒到了窗外,地面上还有大团拖曳之血痕。

    “呀!”冷月捂着眼睛就躲到了韩凌霜身后。

    韩凌霜微微颦眉:“头呢?”

    一旁有个士兵摇摇头:“不知道,都找过了,就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苏伦闻言,冰冷‘阴’魅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属下,狼军的人皆纷纷低头,利安达硬着头皮低声拱手道:“大人,属下们周围都找遍了,连着附近的水井、垃圾笼子都寻了,不曾见到尹烟的头,估‘摸’着许是被凶手拿去了。”

    冷月倒是缓过劲来,探头看向一边在盯着地面血迹发呆似的那个仵作,忽然客气地问:“不知仵作大人怎么看?”

    那仵作头也没抬,只道:“大人不敢当,殿下叫我老铁就行。”

    周围狼军士兵却心中不悦,这老铁素日在部队里就不爱搭理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就是会验个尸吗?拼杀,暗杀样样不行,瞧他那狂妄样,竟然对主子这么说话,不免脸‘色’都冷了下去,原本他们身上气势就‘阴’沉,如今再这般模样,看起来愈发可怖。周围空气的温度都像是冷了几分,竟让这客栈掌柜和一干仆役忍不住‘腿’肚子冻得‘抽’经

    冷月听着这不着调的回答,不由有点儿好笑,随后也从善如流:“老铁,那你怎么看?”

    “死者脖子上刀口整齐,说明砍下去的刀子一定很锋利,而持刀的人必定力气很大,或者会武。”老铁一点都不避讳地翻动了一下尸体,随后又看了看尹烟的手心,又补充道:“凶手应该会武艺,因为死者武艺应该不弱,手上都是用剑的老茧。”

    冷月点点头:“没错。”

    尹烟的武艺确实相当不错,起码她这个外行看起来,能飞能跳的,很是厉害。

    老铁在尸体上‘摸’了‘摸’,又周围看了看,蹲在地上瞅了瞅忽然起疾言厉‘色’地怒道:“谁把这地给扫了,还动了尸体!”

    冷月闻言,也不由颦眉看向富临,富临的脸‘色’有点奇怪,却不得不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因为接到主子们要来的消息,所以兄弟们就把尸体给抗上了‘床’,周围也清理了一下。”

    只见老铁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忽然甩手就往屋外走:“老铁没法子给出什么结论,各位大人另请高明罢。”

    众人莫名其妙,苏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见着主子神‘色’不愉,利安达立刻一个狠厉的眼‘色’过去,立刻有两个狼军咣当一声‘抽’出了刀子架在了老铁的肩头上,厉声道:“你怎么敢对殿下和大人不敬,还不跪下!”

    老铁好像一下子才清醒过来,还有主子在场,可不是平日耍威风的时候,能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只能又气又怕地被人强行按倒在地。嘴上却依旧犟嘴道:“殿下和大人有所不知,侦查最忌讳有人翻动现场,只说这样一来便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苏伦冷冷地嗤了一声,没说什么,倒是冷月能够理解这种一行大拿会有的一些怪癖,就像她绝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手术刀一样。何况翻动与清理现场是会失去很多判断还原真相的线索。

    她淡淡地道:“行了,你起来吧,我们度量没那小,会和你置气。”

    这么一说,苏伦也不好发作了。

    冷月顿了顿又道:“但是,你需要将你现在有的推断说上一说。说得不好了,我还是要发脾气的。本来么,‘女’人的脸和夏日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老铁闻言颤抖着身子,却还横着脖子硬声道:“就目前情形看,这死者是被熟人所杀,地面虽然痕迹已经被清理,却还是看得出这里没有经历大的打斗,而且他身上有两处伤,一处背后,一处头颅,都是致命的,这样的高手能背对着的人,必定是熟悉者,他受伤失血过多,然后才被砍下了头。”

    冷月点点头,若有所思。

    一直不说话的韩凌霜眯起眼,看了眼龙素颜的尸体,忽然又问:“那凶手为何要砍下他的头?”

    那老铁沉默了一会,才道:“这种情况要么是不想让人认出死者来,要么就是凶手与死者有大仇。”

    说了一堆,也没说出谁是凶手来。苏伦不耐烦点点头,摆摆手道:“行了,你且去吧。”

    让人看好了尸首,冷月和韩凌霜以及苏伦都一起走了出来,没了客栈里浓重的血腥味道。

    站在空旷的后院里,看着天边的夕阳带着一种腥红的血一样的‘色’泽将万物都笼罩上了一层模糊的腥红,韩凌霜轻叹了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有人很想挑起我们和瑟兰家的仇恨呢,只怕瑟兰家很快就要知道这个消息了。”

    如今他们才将尹烟和瑟兰布在他们手上的消息传递给瑟皇后,还打算拿那位皇后娘娘的儿子们跟她做笔大‘交’易,不想却出了这样的事,若说是巧合仇杀,也未免太巧合。

    “哼。”苏伦‘阴’魅的眸子被那夕阳的光染成一种奇诡冰冷的猩红,他勾了下‘精’致的‘唇’角轻嗤了一声,竟然似浑不在意:“瑟兰家那边的人,没了便没了,若是那个老贱‘妇’识趣点,兴许我还会将那瑟兰布还给她,若是她不识趣,我便养着那小崽子,隔一段时间剥了他点皮,‘抽’他一段骨头,慢慢地给她送过去!”

    看着苏伦‘唇’角那抹‘艳’丽又残忍的笑容,冷月忽然想起了初次看见他的时候,瑟兰家的仇恨似乎让他愈发的冷酷。

    她沉思了片刻,还是道:“嗯,瑟兰布如今还在养伤,就算咱们不惧瑟兰家的人,但手上有好筹码,还是别废了,他还得做一段时间的人质。”

    这也算是瑟兰布的幸运了,他被身边的这位苏伦大人‘弄’个半死,不得不被安排到了冷月身边跟着养伤,反而逃过一劫,不管是有人打算挑拨离间还是瑟兰家的其他人打算乘‘乱’除去对手,她都不放任事态的发展,遂了那些人的愿。

    苏伦闻言,顿时脸‘色’‘阴’沉下来,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冷月看了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强硬道:“苏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想要报仇,你就要忍。何况,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苏伦的瞬间脸‘色’‘阴’霾如山雨‘欲’来,冷道:“你什么意思?我若是非要把这小子怎么了,你难不成还要处决我吗?”

    冷月稍稍退后一步,避开苏伦身上那种‘逼’人的‘阴’寒之气,随后再次轻咳一声:“所以,你听我的不就好了么,我就不用为难了,你要当个好兄长才是,不要让妹妹为难。”

    说到后面几个字,冷月都忍不住微微脸红,她好像有点厚颜无耻了?

    “厚颜无耻!”苏伦沉默了片刻,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随后甩脸离开了。

    韩凌霜看着冷月铁青的脸,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气得冷月频频跺脚,只好将气撒到韩凌霜身上,对着他又是小粉拳,又是小秀‘腿’的。

    倒是韩凌霜一边与冷月打闹着,眼神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客栈的方向。

    ***

    秋日凉风渐起,天光极好的时候,万里无云,白云如棉,恰似碧海上的白帆小舟。

    这种时候,冷月原本是最喜欢搬出一张小藤椅在院子里,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看书的,最好一旁再有一盘瓜子。

    只可惜,这里是北国,而且是靠近北边的群狼岛,这个时候,风刮过来已经是凉飕飕的,冷月的美好时光没了,只能裹着韩凌霜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的一张白狼皮,缩在城堡的壁炉旁烤火。

    只是她才烤得手脚暖和些了,就看见雯雯领着韩凌霜匆匆过来,韩凌霜的模样不似平日里的从容,倒是有些严肃。

    冷月连忙摆摆手示意他坐到壁炉旁暖暖。

    “丫头,瑟兰皇室那边如今知道了三日前尹烟死去的消息,闹着要群狼岛将瑟兰布放回去,否则就出兵攻打群狼岛。”韩凌霜坐下之后,直接开‘门’单刀直入地道。

    这次绑票,他们就是以群狼岛的名义行事的,冷月和苏伦并没有泄‘露’自己的身份。

    毕竟,曾是伊雪家领地的群狼岛有多恨瑟兰家,全北国都是知道的。

    冷月淡淡地嗤了一声:“这也在意料之内,大不了,让他们打过来好了。”

    韩凌霜顿了顿,忽然道:“丫头,我觉得此际还不宜开战,北国政体不比琉璃,这里诸侯林立,各个城主都是直接效忠自己的领主的,而这些领主,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十八个领主,唯一能确定的只有群狼岛和黑水堡是效忠伊雪家的。若是其余的领主的忠心都不在伊雪家上,即使靠着狼军赢了,登上北国王位后,面对这么多手握重兵的领主,那个王位,只能让你如坐针毯。”

    冷月闻言,微微颔首,“我也知道,否则,咱们也就不用偷偷‘摸’‘摸’,早就攻进卢俱了。”

    韩凌霜迟疑了片刻,便还是简单地道:“我觉得,苏伦这几日,有点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他一心想着报仇,很可能会坏了大事的。”

    冷月也怔了怔,沉‘吟’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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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7章 赛拉公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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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点点头“郡主一向是个聪明人,我想此事不光是皇室的人,应该还有别的诸侯才是,我想知道是哪个诸侯,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皇室和群狼岛开战。-- 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

    清华忽然没好气地道“秦姑娘,你是在说笑么,我只是偶然听到这种事,现在又让我去哪里探听?”

    冷月看出清华的挣扎,她并不着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清华既然提出了那么大的要求,那么她需要为自己的要求付出代价。

    果然,没过多久,清华忽然抬起头看向冷月,沉声道”我刻意帮着秦姑娘完成此事,但是若是此事实在没有结果,又当如何?“

    冷月柳眉微微一挑”没有结果,妹妹的郡主之位只怕要降一级了。“

    清华闻言,眼珠子转了转,一咬牙“好,我答应姑娘。”

    让‘春’桃将清华送走之后,雯雯方才微微颦眉道“殿下,这位清华郡主的话属实么,算属实,她真能揪出幕后之人吗?而且……”

    她顿了顿,说出心猜疑“而且,依照奴婢看,那西线副将若是遇到仇杀,又何必割掉头颅,说不定……说不定没死,割掉头颅只是个障眼法,让我们有一种死者是那个副将的错觉。”

    话音刚落,见有人掀了帘子进来,微笑道“你身边的丫头们倒是越来越有见地了,快赶得半个谋士了。”

    雯雯便对着来人福了福“大人说笑了。”

    利安达笑眯眯地虚扶了雯雯一把后,方才道“雯雯说的很对,我也有这样的担忧啊。”

    冷月慵懒地靠在椅子背,淡淡地道“尹烟没有假死的可能啊,他难道会想让我们和瑟兰家‘交’战么?如今我们要担心的是有人会在我们和瑟兰家之间做手脚。虽然迟早要动手,但是我们现在刚回北国,形势还不清楚,动手只会对我们不利。再说,这尹烟关在群狼岛的管辖范围内,却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利安达一愣,随后也微微颦眉“您是说……”

    冷月冷嘲一声,眼底闪过危险的光芒“哼,外贼易抓,家贼难防。”

    如今的重点根本不在尹烟到底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的,群狼岛只表明一个态度,他们不畏惧与瑟兰家一战,狼军出世之后,群狼岛不再是那个孤苦无助的孤岛了。

    利安达点点头,随后道“殿下,我接到了新的奏报,如今形式错综复杂,很快瑟兰家会再派人过来。爱隆大人已经将北国西线兵团给围堵在了龙关山脉之,到现在还没放回北国境内。爱隆大人昨日飞鸽传书,询问是不是要与西线兵团停战。”

    冷月闻言,沉‘吟’了片刻,忽然问“爱隆有没有说全歼西线兵团需要多长时间?”

    利安达眼底闪过一丝异光,随后笑眯眯地道“之前,西线十万大军在‘玉’珍山一战,摔死了一半,之后又被咱们追着打得七零八落,如今剩下六万人左右,但是群龙无首,而且粮草已绝,只能打猎为生,气势一蹶不振,若是爱隆大人动手,有把握在七日之内基本全歼他们。”

    没了龙头的大军,不过是一条虫子罢了。

    冷月‘唇’角顿了顿,忽然勾起一丝冰冷的笑容来“龙关山脉地形险峻,而且距离群狼岛相隔万里,所以无法将准备与瑟兰家停战商议和亲的消息及时送到爱隆大人手里。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所以爱隆大人所为,咱们一概不知。”

    利安达眼闪过兴奋与嗜血的光芒,立刻兴奋地一拱手道“殿下英明。”

    冷月看了利安达,轻笑“你们这群家伙,分明已经心打定了要吞了西线兵团这块‘肉’的心思,又何必装出这种样子?”

    能削弱瑟兰家的实力,当然要削弱,日后两家真的打起来了,对方多一个兵也是对他们的不利。

    利安达‘露’出个狡黠地笑意“我们再如何想,做主的也是殿下啊。”

    ***北海之,一座梭子形的巨大岛屿的正心有一座高墙耸立的的城市,这正是曾经伊雪家最初的起源地,也是历来伊雪家长子的受封领地的城邑天狼城。

    天狼城内,城主居住的城堡是由黑石砌成,其塔楼被雕刻为狼的模样,沿墙诸多形态各异的滴水嘴则充当城垛。城堡的设计大部分都与狼有关。较小的狼装饰着‘门’‘洞’框架,墙伸出的狼爪是火炬台,狼尾则构成拱‘门’、桥梁和室外楼梯。

    整个城堡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全靠烛火照亮,显得幽暗又恐怖。

    “呜呜呜”低沉粗狂的号角声在之响起,这样极富穿透力尔威严的声音慢慢地穿透了整个城堡,再向浩瀚的天宇间传扬开去。

    飞扬的伊雪家雪狼旗下,身着玄黑祥云暗纹长袍,肩披狼皮,腰胯长刀的狼军士兵们面无表情如在城堡大厅两侧如白杨一般立着。

    他们的前面坐着两排面‘露’红光的群狼岛封臣,都是探头看向巨大的拱‘门’外,似乎在期待什么。

    穿着崭新宫装的‘侍’‘女’手执各‘色’隆重的仪仗物事也都各各位地站在了自己的位子。

    安静的广场,只有低沉的号角声在继续回响着。

    直到天边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城堡最高的塔楼顶,却被拒之‘门’外。

    站在两列封臣最前的佩斯忽然一扬手,只听所有的号角声全部都停下,一个狼军士兵是一扬手数米的长鞭,在空划出一个极为优美尔富有气势的弧度。

    空气里瞬间想起了鞭子划破空气和鞭打地面的三声锐响“啪、啪、啪!”

    佩斯淡淡地扫了下面的封臣们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底下的人听得清楚,“恭迎诺多殿下并群狼岛少主苏伦大人。”

    封臣们面面相觑,但在后面狼军们冷酷的视线下,都很识时务地单膝跪下。

    随后苏伦便领着冷月出来了。

    今日,冷月一声暗红‘色’一字领长袍,‘露’出了美丽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这是北国‘女’‘性’贵族们最典型的服饰之一。

    极为宽大的喇叭袖下,冷月的手紧紧攒做一团,克制着自己的紧张。

    她走得极慢,镶嵌着十二颗巨大红宝石的皇冠在她头稳稳当当的,让她整个人威严而端庄,让人不敢直视他倾国倾城的面容。

    她坐下后,便是随意地一抬手,封臣皆恭恭敬敬地道“谢殿下隆恩。”

    这是被寻回的诺多殿下?果真是更像南国人一些,或者说,在她身根本找不出北国人的特征。

    许多封臣暗暗打量冷月的样子,心底却开始腹诽,这会不会是个冒牌货。

    只是他们没来得及开口提问,‘门’外有‘侍’卫高声道,“皇城使节求见。”

    “准。”

    极为标准的北国话,却带有南人特有的软糯口音。

    不一会,见太极殿外有人影憧憧,数人慢慢地踱步进来了大‘门’,顺着空旷的大厅一直向前到正北的阶梯前,方才停住了脚步,一名容貌粗狂的男子前一拱手,倒也没有跪下,只扬声道“皇城使节胡支,携赛拉公主前来拜会群狼岛领主。”

    众人闻言,目光停留在那群皇城使节间的红衣‘女’子身,她‘蒙’着脸,头只戴着一串金‘色’的华美珍珠,长及脚踝的乌发垂在身后,让人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是一身千金难求的鲛珠纱红裙足足拖曳了三四米有余,让她看起来华贵如异域仙妃。

    而且这位塞拉公主也是穿着一字领长袍,但较之冷月不同的是,她的领口更低,‘露’出了高耸‘胸’前的一抹深深雪沟,纤细得仿佛一手能够掌握的细腰更加突出了她‘胸’前的雄伟‘诱’人,呼之‘欲’出。

    即使‘蒙’着脸儿,也足以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这自然是看得冷月和韩凌霜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穿成这样在琉璃不被当做放‘荡’‘女’浸猪笼不可,但是看下面的北国人,却是很淡定。

    韩凌霜看着冷月钦羡的样子,暗笑着瞥了一眼赛拉公主的丰满的‘胸’膛,又瞥了一眼冷月的‘胸’前,‘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冷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稍稍突起的小山丘,再看韩凌霜那掩饰不住的挪揄,长叹了一口气。

    随着使节胡支说完话,赛拉公主也款步前,她伸出雪白纤细的小手摘下了自己脸的面纱,恭敬却又不失大气地抬起脸儿对着坐在首的苏伦从容一笑“赛拉见过苏伦大人。”

    随后她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着冷月和韩凌霜。这两个南人怎么会和苏伦平起平坐?

    冷月看着她探究的目光,挑眉笑道“赛拉公主,我是伊雪梨伽,想必,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旁边的,是我的丈夫,姓韩。”

    赛拉闻言,樱桃般红润的小嘴不自主地长得老大,眼充满了不敢置信。

    狼军重新出世已经够让皇室头疼了的,怎么那个失踪了十三年,伊雪家的继承人突然冒出来了?

    但很快,她缓过神来了,看着冷月和韩凌霜一笑“原始诺多大人,失礼失礼。”

    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见礼的意思。

    她现在才是北国名义的公主,给苏伦见礼是因为将来她要嫁给她,而这个前朝公主算得了什么?

    赛拉对冷月的轻视让群狼岛的封臣们很是不开心,本来,贵族之间无论官职大小,都是要见礼的,这是基本的尊重。

    但是在众人看清楚了赛拉公主拿下面纱之后‘露’出的那张脸蛋后,瞬间让更多的人倒‘抽’一口凉气,也忘了再去计较这位公主殿下的失礼。

    只因为那张脸足已让‘色’授神予。

    鹅蛋脸,凤眸妩媚,斜飞的眸子里仿佛隐含着天边最美丽的琉璃彩霞,琼鼻,朱‘唇’,明‘艳’不可方物,但是这样的容貌却没有一丝一毫让人觉得‘艳’俗,她雪还要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只让人觉得这样的‘女’子美丽得脱俗绝尘,所谓的瑶池仙子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这样的美‘色’,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诺多殿下身边的那位韩大人的容貌甚至赛拉公主更要美丽与‘精’致三分,但是韩大人身的英气却稍稍掩盖了这份美丽,让它没有这么夺目‘逼’人。

    所以赛拉公主这样极富‘女’子美的容貌身段几乎完美地体现了什么叫做倾国倾城,‘惑’人心神。

    与所有人脸‘露’出的惊‘艳’与痴‘迷’,甚至连素来冷静自持的佩斯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不同,但身为赛拉公主未来夫君的苏伦至始至终,脸都没有‘露’出过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是淡漠地看着阶下的尤物公主。

    “公主殿下,请座。”

    赛拉公主习惯了众人看到她时候的痴‘迷’和失魂落魄,对于众人的注目礼丝毫不显局促,她落落大方地微笑着,反倒是对于苏伦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些略微的讶异。

    苏伦看着赛拉公主怔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来“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嫌弃让咱们天狼城的凳子没有你们皇室的好,会让公主您坐不安稳呢?”

    这番语带双意,话里有话的言辞顿时击破了赛拉公主美貌带来的震撼靡丽幻境,让所有人瞬间回到了现实,想起来如今的场合乃是两家在战争之后政治初次面对面的‘交’锋。

    胡支眉头一皱,随后冷笑“千岁爷勿怪,不是公主殿下会在天狼城这张凳子坐不稳,只是给点时间让诸位选一张好凳子,看着各位方才都在发怔,别一不小心选了张破凳子,让人笑天朝待客不周,没了脸面。”

    苏伦眼危险的光芒一掠,韩凌霜便赶紧抢在他之前发话了“呵呵,胡支大使说笑了,您和公主殿下的位子都已经摆好了,请座罢。”

    胡支是好地看向了韩凌霜,这个南人的北国话怎么说得这么好,甚至大部分北国人还要标准。

    韩凌霜却没有注意到,他随随便便学了几下的北国话,会给胡支这么大的震撼,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苏伦身。

    因为只要是和瑟兰家有关系的,苏伦会失去理智,次还差点杀了瑟兰家送信使者,如今还是不要让苏伦开口将事情‘弄’糟。

    这也是之前冷月曾经特意嘱咐韩凌霜的,让他稍微注意若有不对劲,便要做个和事佬。
正文 第498章 赛拉公主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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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韩凌霜和稀泥的做法,苏伦只是冷冷地嗤了一声,难得没有再多话,让那瑟兰家的使节们顺利地坐下了,只是不少人的目光依旧往那位公主殿下的身上飘‘荡’而去。,最新章节访问:. 。

    而这一头,赛拉的目光却悄然不动声‘色’地在在场所有人的身上掠过,最后停在了苏伦的脸上,闪过一丝深思的神‘色’。

    此时,众人坐定,待冷月一扬手,号声响起。

    苏伦‘唇’角的笑容,一闪而逝,仿佛冰雪初融,幽暗夜空之中绽放得优昙婆罗‘花’,魅‘色’动人,勾人心魄。

    因为平日几乎没有人敢看他的脸,因此这抹笑容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除了一直留心观察着他的赛拉公主。

    纵然她自己已经是天下难得的美人,却也不由眼中闪过惊‘艳’,这位苏伦大人虽然长得不如那位韩公子‘精’致,但是更加深邃的五官却让他有种独特的阳刚之美。同时她的目光也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策马飞驰而来的士兵身上。

    赛拉公主漂亮妩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来,这就是就是值得他骄傲的将领么?

    只见那黑衣黑甲的骑士,手持大旗飞驰而入之后,猛地一扯马缰,那黑‘色’的高大宝马瞬间抬起四蹄对着天空一声长长地嘶鸣,气势如虹,令周围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微微后退一步,定睛一看,都忍不住睁大了眼。

    那骑士竟然是手持缰绳,站在马背之上,骑术之‘精’湛令众人纷纷侧目。

    胡支忍不住冷哼一声:“哗众取宠!”

    但是他眼中的赞叹与佩服却是清晰可见。

    那蓝衣骑士‘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清洌异常的眸子,他抬头看向那殿上的人,一举手中大旗,朗声高喝:“狼军士兵入场!”

    话音刚落,那雷鸣般的马蹄声已经冲入了大殿,几十名黑衣骑士策马飞驰而入的场面踏动地面如鼓,气势雄壮如一片翻滚而入黑‘色’海‘潮’,神兵天降,令封臣们都忍不住纷纷退后,只怕被踩踏到。

    但是很快众人都发现,士兵们虽然是策马飞驰而入,但所有的马匹不但没有越过留下允许通过的阅兵之界,而且十人成一线的飞驰而入之时,每一匹马几乎都奔驰在一条线之上,整日如刀切。

    平日里十人一线的阅兵阵势要求整齐已经是极为不易,何况这样十匹马儿并行飞驰,随后那些士兵们冲入大殿后瞬间猛拉缰绳,刺耳的马儿嘶鸣声几乎震破了众人耳膜,但是马儿停下后,众人目瞪口呆地发现所有的马儿居然整整齐齐地依旧十匹站成一排,这是何等惊人的骑术!

    足可见这支军队中人骑术之高超,并非只是众人所想象的哗众取宠。

    为首那骑士一扬手中的大旗,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狼军副将利安达参见诺多殿下,苏伦大人,赛拉公主殿下,愿大人洪福齐天。”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众黑衣士兵们齐声大喝:“愿大人洪福齐天。”

    这一次随着利安达前来的都是狼军‘精’锐,人人都有内力,运足内力的声音浑厚如雷,啸然如狮几乎瞬间刺破苍穹!

    一瞬间雪狼旗帜飞扬,旗帜上那傲然在雪山头的孤狼在空中嚣张狂肆地晃动着。本章77 t.&#6
正文 第499章 太像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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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闹了,单独放着苏伦在那里,你不怕他动怒,杀光整个使节团啊?”冷月扭头看向韩凌霜,颇有些无奈。.访问:. 。

    韩凌霜抚‘摸’着她如瀑布般流淌在身后的长发,淡淡地道:“今儿已经当了苏伦一日的监护人,要是他正要动手,我拦也没用。与其在宴会上‘浪’费时间,不若与我的丫头呆在一起。”

    冷月顿了顿,有些好奇地挑眉:“怎么,有赛拉公主那样的美人作陪,初白还会觉得难捱,我看就是奥朗德那样清心寡‘欲’的人今儿也在赛拉公主的陪伴下多饮了几杯。”

    韩凌霜笑嗤了一声:“美人,不过尔尔罢了,难不成还能比我更美?”

    冷月沉默了一会,竟无言以对,这话从她家初白嘴里吐出来,竟然一点都不违和,而且将他傲娇的本‘性’体现得淋漓尽致啊。

    韩凌霜忽然垂下眸子,似笑非笑地睨着冷月:“怎么,我的丑丫头这是吃醋了?”

    “才没有。”冷月皱了皱她的小鼻子,扭过头去。

    北国服饰的不羁,琉璃妆容的端庄,这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打扮,令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禁‘欲’的气质,衬着那双水媚斜飞的眼儿,勾人心魄。

    韩凌霜眸子一眯,睨着身下的娇人儿,一边一手扯下那挂在辇边上的幔帐,一边低头覆上她的‘唇’:“小丫头还嘴硬。”

    他这个‘吻’很轻柔,薄‘唇’间带着淡淡的酒香和着‘玉’兰‘花’的香气,深深地浸润进她的鼻息间,极尽‘诱’‘惑’。

    冷月轻声呢喃:“初白。&#5
正文 第501章 春梦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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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城堡,冷落青灯。77 t.&#6
正文 第502章 奇怪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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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朗德惴惴不宁地过了几日,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赛拉公主出现的场合,而即使当他不得不出现在赛拉公主面前的时候,赛拉公主亦仿佛只当他是陌生人,从未曾与他有过太多交集,更没有借着那夜的事情向他勒索什么或者威胁什么。( 网)(..首发)

    但是这世上大约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赛拉公主失踪了一夜的消息隐约地还是传开来去,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风言风语,但在苏伦发话以后不希望再听见这样的传言之后,这事儿仿佛就水过无痕一般,没了下文。

    只是,在某些时候,他总能感觉到当赛拉公主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偶然间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侧目看去,有一种脆弱却还要强自镇定的味道,让奥朗德心中……百味杂陈。

    而此时狼堡的一个露台上,一身红衣的美人,完全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如今正优雅地坐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海绵。

    幽幽渺渺的微风掠过北海的水面,带着一种深秋萧瑟的味道。

    “明日里,本宫就要去把我那小弟弟接回来了,听说这些日子,他在九千岁的后宅子日子可不好过。”赛拉公主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花茶浮沫,淡淡地道。

    身旁的一个侍女模样的人便转身看向她:“不想在狼堡公主殿下也能探听到消息,不过看来您的消息似乎迟了点,您的那位弟弟可不是真吃素的,如今他攀附上了那位诺多殿下,日子过得可是风生水起,只怕是乐不思蜀了。”

    那侍女脸色带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秋水目,翘挺鼻,虽然不能看出完整的长相,却也能猜出是个美人,再加上一口软软的嗓音倒是颇为勾人。

    赛拉公主抬起卷翘的睫羽,淡漠地看了一眼那侍女,“所以本公主才打算将他弄回来,如今那个龙烟已经死了,自不必担心他会给咱们折腾什么幺蛾子。”

    那侍女笑了笑,款步上前,自顾自取了她面前的茶杯倒了一杯极品的香片,一边品着,一边不以为然地道:“怎么,你觉得能让瑟兰布听你的话么?”

    赛拉公主勾了一下精致的唇角,妩媚的眼中闪过冰冷幽沉的光:“他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那侍女慢条斯理地轻叹了一声:“说来,那位诺多殿下真真儿是个奇特的女子,听说她在南国时,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了。便是仅凭着她能帮着南国太子坐上皇位这一条,我看她之才并不在赛拉姐姐你之下啊。”

    赛拉手上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本公主啄磨着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呢。”

    那侍女便以水袖掩唇嘻嘻地笑了起来,声音又软又糯,撩人心扉:“难道我说错了么,你和那位诺多殿下之间有什么需要挑拨的?”

    赛拉轻轻地嗤了一声,淡淡地看向天边:“错倒是没错,所以这才是需要用到我那个任性的弟弟的时候。”

    随后,她顿了顿,看向那侍女,轻描淡写地道:“你既然想要在我面前有一席之地,如今也是到了你拿出本事来的时候,至于若是招惹了那位大人的后果……。”

    “一切都是我自行承担就是,与赛拉姐姐没有任何干系。”那侍女咯咯地笑了起来,精致的眉眼里流转出不怀好意的光芒来。随后,她眼珠子一转,又看向赛拉公主:“是了,那位诺多殿下,容貌怎么看着都应该没有咱们北国血统,你可查出来什么了?”

    赛拉眸光幽幽,艳丽的唇沾了杯中酒:“嗯,虽然没有太多直接的证据,但是也快了。”

    那侍女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呀,对了,昨晚怎么样?”

    赛拉公主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那侍女看着贞元冷下脸来,却还凑上去靠在她肩头娇滴滴地道:“怎么着,那日开胞的味道不错吧,什么时候,我也去尝尝那个玉面冰郎大人的味道,听说那晚你回来身上可都是伤,可见他是勇猛过人,我可真没给你选错吧,下一回我定要自己尝尝的……”

    说着她还伸手戳了戳赛拉丰盈诱人的胸口。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就直接甩上那侍女的脸。

    “放肆!”赛拉冷冰冰地看着她,眸光里一片森寒厉色。

    那侍女被她一巴掌扇得跌坐在地,只楞了一下,却又爬起来,依旧软软地笑:“哟,这就恼了,好好,别恼,我走就是了。”

    说罢,她转身就扭着小碎步离开了。

    赛拉公主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侍女去的背影,远远看去,红衣白面,竟有点像一具艳尸。

    之后赛拉便让胡支去向冷月提出要求放了瑟兰布,原本以为是要费些口舌的事,却出乎意料的简单,冷月一口就答应要放了瑟兰布。倒是瑟兰布哭哭啼啼半宿,不肯离开,还是赛拉亲自出面把他接了回来。

    ***城堡外的一处庭院内,有女子冰冷的声音响起:“我就再问你一次,你做是不做!”

    少年的声音尖利而刺耳:“你是聋了不成,我说了不做就是不做,何况你以为你是谁!”

    赛拉公主怒道:“瑟兰布,你可还知道你是瑟兰家的人,而那伊雪诺多可是我们的敌人!”

    瑟兰布懒洋洋地坐在八仙椅子上,腿儿一翘,冷笑一声:“可你不是也要嫁给伊雪家的人么?”他顿了顿,睨着坐在首座上的赛拉公主,轻蔑地道:“至于如今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别想着能逼迫我去做,你不过是我母亲脚边的一条狗,只管伺候好男人就行,最好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在赛拉公主面前,他完全不再掩饰自己,或者不屑掩饰自己。

    看着赛拉公主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瑟兰布心中方才觉得痛快之极,复又继续讥诮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天都不来接我,不就是想要让我多吃点苦头么,如今又假惺惺地接我回来,就是想利用我,我就告诉你两个字休想!”

    说着,他便起身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而去,也不去理会身后贞赛拉公主愈发森冷阴郁的面孔。
正文 第503章 心怀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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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兰布这边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而去,这边他才走到门口,却陡然撞上一个人,差点跌倒,瑟兰布好容易扶住了门框,抬起头正要破口大骂:“是谁走路不长眼……。【..】”

    随后他看着面前那张紧致的脸,不由一惊:“是你!”

    那侍女一笑,灼灼如桃李,声软如云絮:“对呢,是我!”

    随后,她忽然一扬手毫不客气地砍在他的脖子上,用力之狠几乎能听见骨骼之脆响。

    瑟兰布便氏眼前一黑,瞬间一头不声不响地栽倒在她的怀里。

    侍女随手将瑟兰布搁在地上,看向那款步走下来的赛拉公主,笑嘻嘻地道:“你与他废话那么多做甚,那事儿又不是非得他才能成,不是么?”

    赛拉公主看了那侍女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了瑟兰布身上,轻蔑地嗤了一声:“这小子果真是被龙家养坏了,哪怕皇后把他接到身边这么多年,也改不了那短寸的目光!”

    侍女妩媚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赛拉公主淡淡地道:“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侍女眼珠子一转,轻笑起来:“我看你必是个心狠手辣的。”

    赛拉公主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有时间在这与本宫说些有的没的,倒是不如去想想你该做些什么!”

    那侍女掩住唇笑得花枝乱颤:“自然的、自然的,赛拉姐姐放心就是了!”

    说着,她一转身轻巧地将那躺在地上的瑟兰布给夹在腋下,竟仿佛是被夹起一件没有什么重量的东西,就这么一摇一摆往外去了。

    赛拉看着她的背影,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房内。

    ***

    秋日渐深,群狼岛早早下起了小雪。

    狼堡南边的一个小台边,冷月坐在躺椅上用红泥小炉煮上热茶,几份小点,听奥朗德几人说着琉璃如今的局势。

    段少白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整个朝的政治,一并铲除了所有和韦家或是许家暗藏的势力。

    冷月漫不经心地听着,显然心思都不在这个上面。

    奥朗德见状,沉吟了片刻道:“殿下,赛拉公主说十皇子回去以后,身子总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不是习惯了狼堡里的日子,以至于如今水土不服,所以跟苏伦大人提了将瑟兰布送回咱们堡里的要求,暂且被苏伦大人推去了,您怎么看?”

    如今整个群狼堡的注意力都在瑟兰家的公主与苏伦的婚事,所以瑟兰家的使团的一举一动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利安达丢了一个小糯米团子进嘴里,笑嘻嘻地道:“那小子绝对不怀好意,说不得就是来偷咱们情报的。”

    冷月淡淡地道:“就凭他那本事,想要从你们手上偷取情报可不容易。不过既然苏伦已经拒绝了,就不必考虑此事了,谁没事要看那个臭屁的小孩给自己添堵。”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响起:“哈哈,本皇子还是回来了。”

    众人一怔,齐齐回头,便见着瑟兰布瑟地往这边而来。

    冷月一怔,看着那纤细少年微微颦眉:“瑟兰布?”

    这是怎么回事,苏伦不是拒绝了赛拉公主的要求么?

    雯雯一路跟在了两人身后,看见冷月神色间的疑惑,便也只好道:“赛拉公主亲自求见了苏伦大人,说,毕竟十皇子身上的伤病是我们弄的,群狼岛地处最北,太冷了,十皇子现在离开了狼堡的火龙,身子一日不一日。她说只要大人肯让十皇子来堡里调养一下身子,就愿意延后婚期,所以……大人,大人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这个苏伦。

    冷月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韩凌霜,韩凌霜的注意力却都在安静地低着头的瑟兰布身上。

    只见他淡淡地勾勒一下唇角,指着瑟兰布慢悠悠地道:“既然如此,那还是把原来十八皇子住过的屋子收拾一番再请皇子殿下住回去罢了。”

    瑟兰布闻言,抬起头,黑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冷月,扯扯嘴角:“我要住在你旁边。”

    众人都一阵沉默,利安达没好气地就低低哼了一声:“呸,什么玩意儿!”

    瑟兰布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盯着冷月,还是很坚持:“本皇子就是要住在你旁边!”

    韩凌霜看着瑟兰布,眼中闪过一丝深沉,沉默片刻后,方才吩咐雯雯:“去,给他安排个相近的。”

    冷月和韩凌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冲着雯雯挥了挥手。

    雯雯便领着瑟兰布下去。

    “这瑟兰布只怕是个棘手的。”奥朗德沉吟着道,方才那瑟兰布离开之前,拿眼睛若有若无地扫了众人一眼,那一眼让他觉得有一种怪异的不舒服。

    “嗯,我会注意的。”冷月点点头,随后轻嗤一声:“那位赛拉公主还真是本事,居然能这么准的捏住苏伦的死穴。”

    “苏伦大人不想和赛拉公主结婚,咱们整个群狼岛的人都要知道了,赛拉公主能猜到也不奇怪。”利安达笑眯眯地道。

    冷月唇角轻勾,眼神冰冷而犀利:“即便如此,那位赛拉公主才不可小视,还有那瑟兰布,我们只怕是要多加小心,且不说他是不是细作,又有什么目的,只单说若他在堡中出事,只怕便是渲染大波!”

    众人皆沉默了下去,西狄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韩凌霜垂下眸子,品了一口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看罢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娇纵惯了的十皇子殿下,这些日子倒是非常乖巧,甚至对于冷月不理他也没有意见,闲时就去堡里逛逛,倒是优哉游哉的,只苦了一边监视他的人,时时提心吊胆。

    冷月听了雯雯每日的汇报,也只是再三吩咐再让人继续跟在他们身边监视和保护好瑟兰布。

    而与此同时瑟兰布每日里来缠冷月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

    譬如每日在书房里时候,他都是必定要去的,也不在乎别人说他心怀不轨。

    至于有没有心怀不轨,雯雯等人渐渐都觉得他心怀不轨的目标是冷月。

    因为,他每天来书房的事,就是痴痴地看着冷月。
正文 第505章 心怀不轨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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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狼岛一年总有半年在下雪,飘飘荡荡的雪花让天地之间一片银光素裹。(..首发)

    这一日,冷月身着银底绣蓝色团花镶嵌白狐毛披风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伸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白色的雪花落在她白皙的手心,渐渐地被暖意融成一点水星,似一滴晶莹的泪滴。

    “快到年关了,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记得鸿哥粘着姑娘放炮竹的事呢。”春桃穿着新制的素光粉缎子兔毛棉夹袄陪在一边,忽然记起了什么,轻声道。

    冷月沉默不言,眸子理有点黯淡。

    “恩,诺多姐姐,天冷,给你!”身后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

    冷月转头看去,却是瑟兰布手里捧着一个雪白银狐皮手抱递给冷月。

    冷月接了过来,把手往里头一放,便摸着一个圆圆的球,刚好能握在手心,暖暖的,竟然是一只小巧的手暖炉。

    她看着瑟兰布浅浅一笑:“谢谢你,你真是有心了,你怎么不用一个呢?”

    瑟兰布露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又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种东西我那里多的是。”

    随后,他又伸手扯了扯冷月的胳膊:“好了,咱们去看歌舞吧,去迟了可就看不到索菲姑娘的舞了。”

    冷月微微一笑:“嗯,马车早已在外头备下了,只是不知这一回赛拉公主能去么?”

    瑟兰布撅撅嘴:“她啊,这几天病了,估摸着这回也不会去吧。”

    赛拉公主来了几日前就忽然上吐下泻,病了起来,原来以为是水土不服,却不晓得怎么也治不好,虽然都不是什么大病,但只是总是不大能下床,太医院看诊了,也只说是南北节气不同,公主一会子受不得太冷的天,所以也只能静养一段时日,于是与苏伦的婚事就拖延了下来。

    苏伦自然是乐得开心,倒也不上心。

    冷月听着瑟兰布的话,便淡淡地道:“嗯,得了空闲,再去探望公主殿下。”

    瑟兰布笑嘻嘻地道:“不提她啦,今儿可是我十三岁生辰,不是赛拉姐姐的生辰,快走吧。”

    冷月轻笑:“好。”

    一旁的雯雯看着冷月牵着瑟兰布而去,不由咬了咬唇,倒是春桃安抚地拍拍她肩头:“今儿是那瑟兰布的生辰,姑娘将就着他一点也是有的。”

    雯雯点点头,随后一齐跟了上去。

    ***几辆精致的马车咕噜咕噜地地压着雪一路来到北大街附近一处艺坊处,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来往之人皆是富贵人家、高门大户,出出入入之间更见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这好春来的姑娘都是个顶个的,那身段,那脸蛋,啧啧,真叫一个妙。更别说那台柱子索菲姑娘了,真真儿好嗓子,好身段!”

    “可不是,听说她寻常不出来,只有偶尔心情好了才会来一段,这一个月也就唱了两回。”

    “今儿可是赶上那位卢俱来的十皇子的生辰,所以那位花旦才上场呢。”

    富贵人家的女人们最喜的就是闲来无事,议论一些自以为隐秘的小道消息。

    听着楼下那些议论声,华美的一等包房理,瑟兰布看着身边的冷月甜甜地一笑:“不懂姐姐,谢谢你费了心思包了好春来为我庆生。”

    冷月单手支着脸颊,看着他微微一笑:“小布不必客气。”

    烛光暖融下,她微笑之间有浅浅柔光温软,幽幽魅色天成,看得瑟兰布不由一怔,有些红了脸儿,低下头去。

    冷月单手挑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害羞了不成?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瑟兰布只觉得的她清冷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呼吸间竟有些不顺畅,他胡乱地嗯了一下,不敢抬头。

    等着他鼓足勇气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冷月已经坐会了位子上,正悠然与春桃说着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羞恼的神色,随后却又很快地平静下来,因为冷月已经看了过来,微微一笑:“开场了,看舞吧。”

    瑟兰布点点头,不知为什么,他莫名地觉得冷月那句开场了有一种奇特的味道,他笑了笑,乖巧地道:“好。”

    那好春来果然不愧是顶尖的艺坊,唱跳俱佳,时常博得个满堂彩。

    因着瑟兰布还未成年,所以还是一众贵妇人们领着自己也仍是总角的少爷或者刚刚成年的公子来来赴宴,过来赴宴的官人们则只笼统地坐了一桌,毕竟群狼岛的人明面上没有造反,心里却都是恨透瑟兰家的人的。

    瑟兰布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有时忍不住那些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公子们勾搭,和他们玩在一处,又去看舞,做出大人的模样吆三喝四地给了不少赏银,引得众人大笑,场面倒也热闹。

    等到那最有名的台柱子索菲上场的时候,场上都安静了下来,只见那女子头戴凤冠,身姿风流,一起嗓子,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流水送落花,幽咽婉转;一舞动身子,更是行如弱柳扶风,静若娇花照水,迎来无数叫好之声,引得众人看她起起落落,目不转睛。

    而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整座艺坊的出口门窗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并且落了锁。

    冬日天冷众人也不曾注意,直到有贵妇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让丫头去把窗开个缝隙,好透透气的时候,才发现窗户已经不知怎么回事仞死了。

    随后,那贵妇胸闷气短,竟然等不得丫头去唤人竟然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那些丫头婆子们闹将起来,有些人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派出人去打开窗户和门,才发现所有的门窗都打开不得,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所以也只是一部分在外头吵吵嚷嚷地要叫掌柜。

    “殿下,好像有些不对劲呢。”雯雯听着外头吵吵闹闹的,微微颦眉。

    “去看看怎么回事。”冷月淡淡地交代了一下春桃。

    她转过头继续看戏,直到春桃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姑娘,不知道是什么人将所有的门窗都锁上了,咱们被困在了戏楼里。”

    而她话音刚落,房间里忽然飘进来一股子极为奇特的味道。

    雯雯鼻子一抽动,脸色顿时铁青,咬牙道:“是桐油!”

    “有人要纵火!”春桃也厉声道,只是话音未落,“蓬”地一声,随着一声爆炸声,她们齐齐向外望去,只见窗外头陡然涌起无数的烈焰。

    “想要活活烤死我?”冷月冷冷地道:“看来有人为了想要置我于死地,还真是很费心思呢。”

    楼下众人陡然见烈火燃起,浓烟涌入,全都是些妇孺之辈,立刻惊恐尖叫起来,种种尖利的惶恐奔走,拍击木门求救之声不绝于耳。
正文 第506章 心怀不轨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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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浓烟涌入,人群开始慌‘乱’,惨叫声不绝于耳。-- 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

    然而其间,却有悦耳如丝弦的声音愈发的明亮,如重重‘迷’雾之间一道冰冷诡谲的光,令冷月眯起眼看向那舞台之。

    只见舞台所有舞姬仿佛都完全没有察觉满楼的恐慌人群和熊熊火光,依旧扭动着腰身,围着那一袭华衣的台柱子继续舞蹈。

    冷月冷嗤了一声,竟坐了下来,仿若寻常般,静静地看着那索菲,那索菲似乎发现有人在看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冷月妩媚一笑,随后忽然一扬水袖,袖子劲风无数,数十道锐利的黑影从她袖子里****而出,直‘逼’冷月的面‘门’。

    冷月动也未动,不知哪里来的一道娇小的黑影瞬间从角落蹿出,手猛然一掀,没有手的左手腕一道蛇形长鞭卷向那些锐利的刀影。

    “叮叮叮……”刀影全部被她卷飞。

    但是下一刻,原本还在台跳舞的舞姬们突然摇身一变,‘抽’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刀,猛然袭向保护冷月的雯雯,雯雯眼寒光乍现,左手一抖,一把长剑也瞬间劈向那些人。

    而与此同时,跟着冷月贴保护的利安达也从暗处跳出,扑出来迎战,剑光所到之处血光四溅。

    但是对方仿佛完全没有被自己同伴的死吓到,竟蜂涌而。

    双拳难敌四手,魅就魅七都被好几个龙套们缠了,而且对方功夫虽然差他们不少,却也不弱,虽然死伤不少,但还是将他们给缠住了,剩下的人全部都袭向了冷月。

    ‘春’桃眼看不好,便也颤抖着举起一个凳子想要迎战。

    雯雯却忽然伸手拉住了‘春’桃,淡淡地道“保护好殿下,剩下的我们来!”

    ‘春’桃一咬牙,立刻点头,立刻抱着凳子挡在了一脸铁青的冷月面前。

    而在‘春’桃刚刚挡在冷月面前的时候,一道锐利的劲风瞬间已经袭到。

    利安达眼寒光一闪,足尖一踹自己面前的栏杆,整个人顺势朝后而去,抵挡住了那‘阴’冷劲风的一袭。

    接着他右手运劲一抬,手软件直接格挡挡住对方的剑气,左手气运指尖,直接点破对方的气罩,直接狠狠地戳向对方的面‘门’。

    那袭击者一惊,没有想到利安达的反应竟然拿出的快,立刻一软身体,避开利安达的指尖,另外一只手也狠狠地格住了利安达的左手。

    于是双方便立刻以一众近乎暧昧的姿态陷入僵持。

    “不愧是狼军的少将,手功夫倒是真不弱!”那袭击者轻佻地笑了起来,只是手向下压的利剑却没有丝毫放松,而是不断地加重力气。

    利安达方才看清楚压在自己身那人,是方才那放出飞镖的索菲,此刻她已经去了身那些厚重的舞衣,只穿了里面轻便的行衫。

    “承认,承认,不想贵坊的头牌舞姬竟然这般好身手,只怕你不但是舞道好手,还是个武林高手啊?”利安达面不改‘色’,只淡漠地冷道,手虽然不动,但是却让那索菲完全没法子动弹半分。

    索菲笑嘻嘻地朝她抛了媚眼“呀,能让少将大人记得奴,奴真真儿是心‘花’怒放呢,且让奴伺候您。”

    说着竟然不顾两人手利器缝利,仗着自己虽然没法子伤到利安达,但利安达也没法子伤到她,低头朝利安达的‘唇’‘吻’去。

    而利安达居然完全没有偏开头,也不知是否吓傻了,竟然任由她低头这么‘吻’过来,那舞姬诡异的眼底里闪过一丝佞‘色’,舌尖一吐,口分明一股子毒物才有的腥气,眼看要‘舔’利安达的‘唇’。

    但在她舌尖即将‘舔’利安达的瞬间,索菲陡然一僵,随后喉咙间瞬间发出一种凄厉如恶鬼翱的尖叫。

    而在这一瞬间,利安达眼寒光一闪,‘唇’角勾起冰冷的笑,左手化拳为掌,狠狠地击向索菲的肩头,直接将她给击飞出去,直接撞了墙柱才缓缓落下。

    索菲落地,立刻有龙套冲过去扶起她。

    “你,你……好生卑鄙!”索菲勉力站了起来,脸‘色’惨白,眼满是怨毒地盯着利安达,双手颤抖地捂住下身。

    那些龙套们这才发现,原来她腹部靠下身的裙子,被利器破了个口子,有鲜血正从那里流淌出来。

    利安达慢条斯理站了起来,足尖一点,鞋头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收回鞋子里,他看着那舞姬讥诮地挑了下眉“没想到好‘春’来的台柱子,让群狼岛无数男子疯狂的索菲姑娘竟然是个男子,当然,也许从此刻起你不再是男子了。”

    “诶?”一直乖乖坐在一旁看戏的冷月闻言,惊讶地看向了索菲,随后在他的下身停留了片刻,发出了啧啧的声音,“亏得也是小,不然怎么藏得住。”

    “你……你……”索菲听冷月这么一说,‘精’致的面孔扭曲起来,莫名其妙地尖叫起来“男人,我才不是男人那种恶心的东西!”

    随后他死死地盯着冷月,‘露’出一种带着诡异怨毒的笑来“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的,诺多,所有敢对我不敬的人都会后悔!你会死在这场大火里的,像你那短命的父母一样。”

    此言一出,冷月倒是还没发作,利安达眸瞬间闪过凌厉的杀气,忽然不言不语地手软剑一抖,直接向那舞姬席卷过去。

    说都不能说过世了的枯大人的坏话。

    携着十层功力的巨大罡气一下子令索菲脸‘色’陡然大变,他没有想到利安达说动手动手,立刻手长剑虚晃一个招式,却突然将身边的两个龙套猛地朝前一推,那两个龙套措手不及,只能惊恐地看着那携着锐利杀气的寒光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随后便是凄厉惨叫与血光四溅。

    被推出来做人‘肉’挡箭牌的两个龙套阻碍了利安达的剑势,让索菲获得了反击的时间,他身形猛然一沉,用一种很刁钻的姿态,陡然从那两个正在做生命最后挣扎的龙套身后猛然弹出,手也爆出一团狠厉的银光,直接袭向利安达的面孔。
正文 第507章 初露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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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要直接劈利安达的面容,索菲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随后却忽然见对方眼里闪过一丝幽冷的光芒,随后却忽然失去了冷月的踪迹。[]。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 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

    他心大寒,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身后有一丝异样的冷芒,索菲脸‘色’大变,瞬间朝前方扑去,试图躲开身后的利剑。

    但是肩后传来的剧痛以及利剑入‘肉’的声音瞬间还是让他忍不住尖叫起来“来人,来人!”

    那些龙套们大惊,立刻有人冲了过来阻挡利安达的剑势。

    在龙套们奋力的扑救之下,索菲终于勉强躲开了身后那宛如灵蛇一般的凌厉软剑,被人狼狈地拖起来。

    利安达一剑横扫,雁落平沙之势将那些龙套们‘逼’开,自己后退几步,靠近了窗边,冷冷地看着那索菲。

    一旁观看的冷月直拍手喝彩,遭到索菲一个白眼,“你高兴什么?外面全都是桐油!你要死在这里了!”

    索菲浑身是血,狼狈地被龙套们扶着,他看着冷月‘露’出扭曲而狰狞的冷笑,从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命令。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那些龙套们面无表情地立刻领命,手刀枪一转,毫不客气地冲着冷月袭来,雯雯、利安达立刻回身过来挡住那些蜂拥而来的杀手们。

    冷月见状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忽然搬起了一条凳子狠狠击窗户,那实木窗户发出可怕的吱嘎声,随后陡然落地,跌落了满地火星,伴随着火焰猛然地烧了进来。

    接着她伸手直接将手的东西弹‘射’了出窗外,只见黑暗的夜空里瞬间爆开一阵明亮的光芒。

    在那亮光过来,很快城不远处,便有无数灯笼火把亮起,然后那些火把灯笼如细细的溪流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了一起,然后向戏楼处涌来。

    即使楼嘈杂,但有内力的人都能听到那些整齐的步伐声与甲胄‘摸’查出来的细微的声音。

    苏菲瞬间脸‘色’一变,他根本没有想到冷月不是打算逃,而是放出了信号,咬牙切齿地道“是狼堡士兵的召集令!”

    “不,这是我的军队的召集令,只是狼堡的人也会看到信号过来而已。”冷月慢条斯理地随手扯了一块帘子抹掉沾到脸的血渍,随后对着利安达挥了挥手。

    利安达猛然一旋身向索菲攻去。

    索菲眼闪过凌厉狠‘色’,手长剑一动,也迎了去,但是在双方剑气相的瞬间,索菲猛然收势,势一滚,瞬间冲向了窗外,而与此同时,所有的龙套全部都撤手,即使正在与雯雯‘交’手的龙套竟然完全不顾她手的刀剑来袭,以身为盾承受刀剑之袭,血‘色’飞溅,也要扑到利安达面前,挡住他追剿自己家主子的去路。

    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确实缠住了利安达的脚步,令利安达等人都慢了一拍,竟让那一身伤痕的索菲破窗而出,瞬间落在楼下,翻身马,逃向城外。

    冷月扑到了窗前,冷冷地看着他的身影策马踏雪一路远去,眼闪过冰冷的幽光“拿下那些胆敢在群狼岛作‘乱’的贼子,关押入幽暗塔,再做审问!”

    “是!”雯雯、利安达等人齐齐大喝,手攻势愈见凌厉,因着后援将到而气势大振,很快令看似还有不少人的敌人捉襟见肘,愈发狼狈起来。

    冷月眯起眼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龙套们,即使自己同伴不断倒下,却依旧仿佛毫无所觉继续攻击着雯雯和利安达,她眯起眼,冷声道“这些都是死士,留下几个活口!”

    二人领命,但是他们很快发现有些不对劲,那些龙套们在与他们博斗的过程之,竟然忽然一个个地身子一僵,举刀剑或者转身的动作都僵住,避不开他们的刀剑而死,或者自己口吐鲜血而亡。

    利安达眼一冷,迅速前抓住一个龙套往地一甩,指尖点向他的全身大‘穴’,但是对方依旧浑身‘抽’搐着,口吐黑血,双眼圆睁地死去。

    “小公主,他们都服了毒!”雯雯有点惊惶地道。

    冷月单手又抓过一个还在‘抽’搐的龙套,指尖搁在他的手腕,面‘色’冷沉“没错,而且他们并非如寻常死士一般,刚才咬破牙毒丸而死全部都是已经服下毒‘药’有一段时间了。”

    “那妖人当真是狠毒,竟然为了保全自己,也不管是否事成都要牺牲那么人!”雯雯咬牙切齿地道。

    利安达也都收回了手刀剑,因为几乎所有龙套都已经浑身颤抖,脸‘色’发青,毒‘性’发作了。

    冷月看着地面横七竖八一地戏子服的杀手,眼闪过冷意,沉‘吟’着道“只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随后,她冷冷地道“走,不必再留在这里,咱们该回狼堡了!”

    随后她一甩袖,顾不得整个艺坊里的鬼哭狼嚎,冷着脸拉着‘春’桃跳出了窗。利安达和雯雯他们赶紧跟了去。

    回到了狼堡,冷月直奔三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让那守‘门’的士兵吓了一跳,匆匆地躬身请安,却见平日一向温和的‘女’主子如一阵风似的掠了过去,没有搭理他们,直奔屋内。

    “哐当”一声,屋‘门’被人一脚踹开,冷月看着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她眼底闪过了然的目光,轻嗤“果然,是你!”

    雯雯和‘春’桃似乎也有点明白了自己的主子为什么忽然急急忙忙地回府的原因。

    但在此时,一道尖利清脆的少年嗓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果然什么?”

    冷月立刻回头,一道狼狈的少年正一脸茫然地站在他们身后,瓜子脸那双一向骄傲的眸子里满是惊魂未定。

    冷月瞥了下他身的伤,微微眯起眼“瑟兰布,方才你去哪里了,让我一阵好找,如今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瑟兰布一愣,随后咬着‘唇’似又想起了方才那些恐怖的情景“我……我看见大火起来了,便想去找你们,却不想被人挤到了墙角,后来看见那些戏子拿着刀一路砍杀了起来,他们见人杀……我吓死了,躲在那里不敢动弹,后来……后来看见那戏楼的厨子们在从厨房往外跑,然后我……。”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似乎羞愧到难以启齿“然后我跟着他们从后厨跑了……我刚出来的时候有想过去寻你们的,但是后来后厨的火也起来了,我再进不去了。”

    他的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猛然抬头,急急忙忙地瞪着大眼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太害怕了,后来我去找狼堡在这附近的人……还有其他人来救火……不是贪生怕死。”
正文 第509章 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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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拉公主一语‘激’起千层‘浪’,顿时,大厅里议论纷纷。77 t.&#6址小說网。

    “苏伦大人,如今您也看到了,群狼岛议臣们纷纷议论,是您要对朝廷来史不利,所以才特意设宴打算置卢俱人于死地,以至于牵连众多家臣们的亲眷,再加上目前赛拉公主的表态,您若不彻查,只怕不光是对赛拉公主无法‘交’代,对家臣们只怕也无法‘交’代。”群狼岛的苏雅公主跪在软垫上,看着坐在上首的苏伦道。

    苏雅公主是苏伦的同父同母姐姐,同时也是伊雪枯的长‘女’,却一直受人忽视。

    当初,群狼岛的人只在乎她的兄弟,伊雪家留下来的唯一男嗣。

    可后来,新来了一个比她小的丫头,他们居然奉承她为继承人。

    而她的亲弟弟,从来不与她亲近,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瞩目有加。

    这让苏雅极度讨厌冷月。

    “荒谬!”苏伦慵懒地靠在雕金宝座上,对苏雅公主的话语表示出了轻蔑。

    苏雅公主似已经将他的态度料到了,只摇摇头,淡淡地道:“诺多大人,您别忘了,您对卢俱人一直并不算友善的态度是所有人都知道,当初不是已经有传言出来您并不打算与瑟兰家议和么,如今所有人都认为您其实打算对卢俱用兵,这就是用兵的先兆,只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所以这一次才刻意牵连了这么多自己人在里面,用自己人的命去构陷卢俱人,以便动武卢俱。”

    苏伦冷笑:“没错,本座就是不待见瑟兰家的人,那又如何!”

    苏雅公主摇摇头轻叹而来一声:“苏伦大人,您虽然地位崇高,却也不是孤家寡人,这一次没了家眷的有不少是当初一力支持您的人,您是打算寒了所有人的心么?”

    苏伦看着苏雅公主,幽冷魅‘惑’的眸子盯了她许久,直盯得苏雅公主浑身发‘毛’,他方才淡漠地道:“彻查,不知姐姐觉得应该怎么个彻查法?”

    苏雅微微松了口气,看向苏伦,沉声道:“此事毕竟是诺多殿下亲自牵头方才引起的,所以我认为至少从目前开始她已经不再适合担任在担任伊雪家的继承人,手掌兵权。其次,众人既然要您给出‘交’代,所以至少要做个样子,将诺多先隔离软禁在一处相对独立的地方,然后咱们再想办法将诺多摘出去。”

    苏伦闻言,垂下眸子,勾了勾‘唇’角道:“哦,那狼军会善罢甘休吗?他们可只听命于小丫头一人,那又该如何?”

    “狼军此次事情之中,所处最为尴尬。目前狼军大将军还是黑水堡兄弟,是您的人。您可以暂时瞒住狼军,暗中悄悄打撒他们,分派入各军之中,潜移默化之间,他们就彻底成为了您自己的军队。”苏雅公主说着,嘴角‘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苏伦垂下眸子,掩盖去了眸子里一片‘阴’冷森诡,仿佛在沉思一般,许久之后才淡淡地道:“嗯,且就姐姐的话去做罢。”

    苏伦说完之后便起身,冷然离开。

    苏雅公主看着他修长‘阴’霾的背影带着那种几乎能凝结人心的‘阴’寒离开之后,方才微微喘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背上的衣衫都已经湿透。

    她有点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只茶盏,过了好一会,听到外头传来‘侍’‘女’呼唤她的声音,她方才起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离开了苏伦的书房。

    刚刚跨出书房,走廊里一阵冰冷的寒风卷着碎雪纷飞,让她瞬间觉得寒彻心扉。

    苏雅公主有点茫然地向自己宫里而去,苍茫大雪间,一道殷虹的身影向她款步迎面而来,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赛拉公主看着她莞尔一笑。

    赛拉公主一愣,随后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向前而去去,只是在越过她的时候,冷冰冰地道:“本公主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你答应本公主的事情,最好你也能做到。”

    随后便一路远去。

    赛拉公主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亦转身向自己要去的地方款步而去。

    而另外一头苏伦回到自己的寝殿坐下后,指尖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一道黑衣‘蒙’面的人影一个轻巧的翻身就落在了百里青的面前,拱手轻声道:“大人!”

    苏伦看了跪在地上的人,慵懒地把玩着自己尾指上的华丽尾戒:“你,准备好了么?”

    “是!”黑衣人看不清容貌,跪得笔直的背脊却带着一种凛然的杀气。

    苏伦看着他,眸光深深:“那就,去吧,若是出了差错……”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诡冷幽暗的气息,仿佛来自最黑暗的黄泉之火。

    “属下定提头来见!”黑衣人冰冷的声音如窗外飞扬的冰雪一般寒意森森。

    苏伦淡淡地一挥手:“你去吧!”

    黑衣人足尖一点,瞬间消失在他的面前。

    ***冷月的屋子里。

    “公主殿下,请您‘交’出雪狼佩吧,您已经不再是伊雪家的继承人了。”甲胄森严的狼堡‘侍’卫冷冰冰地看着一袭蓝衣静静坐在窗边的冷月。

    冷月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又看向窗外:“你们是我哥哥的人,我的人呢?”

    ‘侍’卫们互看一眼,没有说话,而此时窗外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不必等着你的人来了,他们已经被苏伦全部调到外面例行训练去了。”

    冷月抬眼看向那款步而入的高挑身影,淡淡地勾了下‘唇’角:“韩凌霜,我怎么觉得要被你坑了。”

    韩凌霜看着她,不由得一笑,声音轻柔温和,“你也不必担心,只是将你暂时软禁一段时间。”

    冷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起来:“暂时是多久啊?”

    “我也不知道。”韩凌霜耸了耸肩,“反正我会陪你去的。”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神情淡然地坐着。

    韩凌霜看着她温美容颜,不由轻叹一声:“好了,你也不必担心,我和佩斯知会过,他会照看好狼军,总不会让他们做出些什么不该做出的事情来,若是他们因此受到责罚,高兴的是卢俱人,而受损失的却依旧是咱们。”

    冷月微微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接着二人从容起身,相互挽着手,一点都没有留恋和犹豫地从房间里跨出去,径自踏过皑皑白雪向前行,背影只让人感到神仙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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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0章 双生子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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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塔里,此处原本是狼堡关押犯罪的塔楼,此刻最顶层的一处牢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扑上了一层层的席子,又铺了厚厚的棉褥。。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首发地址、反着念 ↘↙墙角处还有两只暖炉,几乎是整座塔楼里头最干净的地方。

    一道安静的纤细人影静静地坐在窗下,慢悠悠地品着手里的酒,虽然有了暖炉,但是依然有纷飞的细雪从空中飘落下来,洒了一地。

    只是她仿佛并不觉得寒冷一般,只安静地坐着,有一种人,不管她身处何处,却仿佛永远只见她在那静谧的空间里一般,就如此刻,她的模样,一身素衣,脱髻去簪,却让人仿佛觉得她并不是坐在‘阴’森肮脏的牢狱之间,而是身处良辰美景之中,对月邀饮。

    所以,周围的犯人们都只敢静静地看着,却不敢在自己牢笼里朝她嚷嚷,即使,她是牢狱里罕见最容易引起猥亵‘骚’动的‘女’人。

    “喂,用餐了。”狱卒的声音在冷月的身后响起。

    冷月转过身,走了过去,提起那放在牢笼前的食盒,坐了回去,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让狱卒都有点奇怪,这位诺多殿下果真是奇怪,明明是皇家出身,按道理是最知道这些龌蹉事的,怎么不怕自己被人毒死么?

    毕竟如今满朝都在传言,这一次群狼岛可能会拿这个新来乍到的小公主开刀,搞不好还没过堂就死在牢狱里了。

    看着她用完膳,将食盒放回原处,狱卒摇摇头,提起食盒离开了。

    夜‘色’渐深,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冷月忽然睁开眸子,冷淡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影,朱‘唇’轻启:“是你?!”

    话音刚落,那黑影忽然一扬手,空气里漂浮起一阵淡淡的香气,冷月刚想说什么就忽然身子一软,随后软软地倒在了一边的被褥上。

    那黑影站了一会,似乎在犹豫什么,随后还是直接将冷月扛上肩头,随后将自己手里的布袋倒了出来,那人的模样赫然就是冷月,随后他扛起了冷月几个纵跃消失在牢房里。

    没有人发现这里面有什么异常。

    等到冷月醒来的时候,却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有些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看向了四周,她一觉睡了那么久么?

    “喂,喂,喂,你醒了没有!”附近不远处的昏暗里有少年的声音传来。

    冷月闭了闭眼,随后凝神向周围看去,才发现自己如今所在也是一个牢笼,只是这个牢笼没有之前的幽暗塔里的那么大也没有那么细心地扑上了棉被,而只是铺了些稻草,所以她几乎是被冷醒的。但这样的冰冷却快速地帮助她恢复了神志,而在叫她的人,竟然是瑟兰布,只见他一脸得意,笑眯眯地看着冷月。

    “喂,小布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冷月抬眼看去,有‘侍’卫提着灯笼在前开路,一道纤细的人影从那些‘侍’卫中走了进来,正是当初那个逃脱的舞姬索菲,只是这一次,他卸去了浓墨重彩的妆容,而只是淡淡地妆点了一些,那‘精’致的五官与赛拉公主一模一样。

    只是赛拉公主有一种骄横轻狂之气,而他的五官则带了一种奇异的诡谲,像是纸张上剪下来的纸人画。

    “赛雅,是你们说的,只要我帮着你们扳倒这‘女’人,你们就把她送给我做小妾的。”瑟兰布并不是笨蛋,他知道冷月被关进地牢里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因此特地跑过来想要看看,却没想到那个‘女’人也来了。

    赛雅看着瑟兰布笑嘻嘻地道:“小皇子你也知道,我只是赛拉姐姐身边的‘侍’‘女’,没有什么权力,这事你要去问赛拉公主啊。”

    瑟兰布看着他或者说她的模样,气得满脸铁青:“你这贱人,你是赛拉那个娘们儿的双胞胎妹妹,她会不听你的?要不是你们答应我,我怎么会答应你回去狼堡替你们做戏!”

    赛雅看着他摇摇头,笑嘻嘻地道:”唉,我的小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赛拉姐姐虽然是同胞姐妹,但是,我却是厄运的象征,是不能见光的存在,自小我就被隐瞒了身份给赛拉姐姐做‘侍’‘女’,这样的我,怎么能有权力帮助你呢?你说是不是?”

    他们北国,自古就有一个传说,狼神为了保佑北国的子民们,亲手杀死了九幽恶魔。

    恶魔从此记恨上了狼神,徘徊在地狱久久不愿意投胎,直到狼神因为轮回而投胎,恶魔就随着狼神一起出生在一个家,就为了报仇……

    出生为双胞胎,在北国,是异兆,双胞胎其中慢出生的那个,就会被当做恶魔,在民间刚刚出生就会被杀死,因为他是生来是来杀同胞的。

    但是,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就瞒住了她的身份,让她作为赛拉的‘侍’‘女’而活着。

    瑟兰布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恶魔!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母后说得没错,你就是恶魔!”

    赛雅似乎被那句恶魔刺‘激’到了,她忽热冷笑了起来:“是啊,我是恶魔!只不过这个恶魔,就是你母后生出来的。”

    说着,她看了‘侍’卫一眼,那‘侍’卫立刻上前去打开牢房‘门’。她看着坐在地上一脸震惊的冷月,婉转一笑,“我听说过你的事,流难南国,被寄养在一个商贾家里?说起来,我觉得你和我真像,我们都是被掠夺原本属于你我的身份。可是你比我幸运,你最后还是拿回了自己的身份,可是我,却永远没有机会。”

    冷月抬头看着赛雅,淡漠地道:“你不知道,我宁可不要这个身份,它给我带来的痛苦太多了。”

    生母被杀,养父母被杀,最后被自己敬爱的姑母亲手毒死。

    她的身份,带给她的永远是挥之不去的灾难。

    或许,没有这个身份,她真的活的会幸福些。

    赛雅闻言,脸‘色’变得扭曲狰狞,她先是看着冷月‘阴’冷地道:“你不想要?放心好了,我会帮你去掉这个身份的。给你换个新的。恩,军妓怎么样?躺在那里伺候所有人,哭着像一条发情的母狗一样求着所有的男人上你!”

    冷月有些吃惊地看着赛雅,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痛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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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1章 双生子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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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有些吃惊地看着赛雅,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痛恨自己。,最新章节访问:. 。

    赛雅嘻嘻一笑,得意地道:“哼,你是不是很吃惊,为什么我要对付你?除了赛拉不喜欢你,我还有一个理由,我喜欢的人喜欢你。这理由足够了对吧,奥朗德大人?”

    冷月闻言,吃惊地看向那沉默如同影子一般地站在赛雅身后的那个人,冷冷地道:“奥朗德,原来是你拐我来的。”

    奥朗德抬起猩红的眼看向冷月,他紧紧地握住拳头,额头上青筋毕‘露’,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赛雅见状,笑眯眯道:“他是怕,我会和苏伦说出,他误以为我是塞拉姐姐,和我一夜**的事。或许,还是为了嫉妒,把你从韩凌霜身边夺走。”

    冷月没有看着赛雅,而是看向奥朗德,却没有再说话。

    而赛雅又尖利地笑了起来:“嘻嘻嘻嘻,我以为传说中将南国皇室搅得天翻地覆的诺多公主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背叛了你,等你成了那最卑贱的伺候男人的军妓,我再把你光着身子吊在上卢俱城‘门’之上,让我们卢俱人都来看看你有多本事!”

    瑟兰布顿时大惊,浑身发抖地愤怒尖叫起来,他死命地拍打着牢笼:“赛雅,你的敢动她一根寒‘毛’,本皇子就把你千刀万剐了,你听见没有!“

    赛雅忽然不再笑了,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瑟兰布:“小皇子,你应该知道‘女’人的嫉妒心,夺走我第一次的人喜欢的‘女’人,又得到了我弟弟的喜欢,还有个那样俊俏的丈夫,真是叫人好生嫉妒。你若是再为她求情,一会子我就‘弄’得她越惨。”

    瑟兰布咬着嘴‘唇’,怨毒地看着赛雅。

    赛雅却丝毫不在乎瑟兰布怨毒的眼神,她笑着拍了拍手,随后那些‘侍’卫端进牢房里许多东西,仔细看去,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玉’势、银针、鞭子、蜡烛,还有各种稀奇古怪一看就‘淫’猥无比的刑具,看的人‘毛’骨悚然。

    随后赛雅就一摇一摆地走进了牢房内,随后坐在了冷月的身边,伸手去一边解她的衣襟,笑眯眯地道:“啧啧,不愧是千金贵‘女’,瞧瞧这皮肤比小孩儿还嫩,想来身上味道也很好,怎么样?要不要尝尝男人的味道?我这手下们可是饥渴难耐了。”

    说着赛雅得意地大笑起来,顺势将冷月推倒到了‘床’上,就要继续撕扯她的衣衫。

    而此时,一直没有做声的冷月忽然轻笑了起来:“呵呵……”

    赛雅一愣,冷冰冰地盯着她:”你笑什么?“

    冷月看着她,‘露’出一个轻慢又诡谲的笑容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自,然,是,笑,你,蠢!”

    赛雅瞬间从她的眼睛里感觉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她陡然一惊,随后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你以为你能吓到我么,我又不是被吓大的!”随后她盯着冷月的脸,忽然粗鲁地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眼底闪过深入骨髓的怨毒:“我看见你这张自以为是的脸就恶心!”

    她说着一扬手挟就朝冷月的脸上甩去,但是下一刻就被冷月一把捏住了手腕。

    冷月‘唇’角弯起一抹森寒的笑意:“真巧,本公主看见你的脸也一样觉得非常的恶心!你不妨看看,周围有什么。”

    赛雅大惊,宛如受惊的兽一般迅速地从冷月身上弹开,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什么,却有什么也没有。

    冷月看着她的狼狈模样,轻嗤了一声,慢悠悠地坐了起来,顺带将自己被扯开的衣襟整理好,盘‘腿’而坐,看着她淡淡地道:“怎么,很害怕?”

    赛雅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方才惶恐的模样对比此刻冷月的镇静自若有多么可笑,瞬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后恼恨地盯着冷月尖叫起来:“贱人,你等着!”

    随后,她立刻回头对着自己身后的‘侍’卫厉声道:“着前朝公主是什么滋味,想知道吗?诺,快去吧!”

    瑟兰布闻言立刻在一边死命摇晃那栏杆,企图闯进来,却被几个‘侍’卫死死拦住,他愤怒得浑身发抖:“赛雅,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们这些狗犊子的离开她远点!”

    瑟兰布的脏话让赛雅脸‘色’愈发的‘阴’沉。

    这些‘侍’卫们都已经知道冷月身份高贵,一时也有些发憷,小心翼翼地‘逼’迫了过去。

    而冷月却淡定地坐在那里,似乎并不在乎那些逐渐‘逼’迫过来的男人们,只是眼里却闪过分明的讥诮。

    那些‘侍’卫们见她不曾反抗,互看一眼,正要‘淫’笑着要扑上去,却不想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惨叫声。

    那熟悉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令那些‘侍’卫们纷纷回头,方才错愕地发现他们的主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一把粗暴地扯住了头发,而一把造型特殊的细长刀刃正从她的右‘胸’穿过,滴滴嗒嗒的鲜血正从哪刀刃的放血槽上缓缓淌下。

    而那人似乎刻意要折磨赛雅一般,原本在他的位置可以一剑让赛雅立即毙命,但是却选择了右‘胸’,那把细长的刀刃甚至在她的伤口里慢慢地旋转,好把伤口扯开更大,并且让对方感觉更多的痛苦,那种刀子在‘肉’里磨转的情景,光是看着便已经觉得极为疼痛。

    “啊!”随着身后那人的动作,赛雅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而赛雅身后的那个黑衣人正是一脸森冷的奥朗德。

    “你……”一众‘侍’卫们都错愕地瞪大了眼,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分明已经投靠他们的人怎么会突然翻脸,而且对方还抓着自己的主子,他们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冷月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轻掸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负手而立:“奥朗德,留下赛雅,剩下的随便你们处置了。”

    奥朗德微微一笑,原本清秀俊美的面容此刻却仿佛来自地狱的魔一般,‘阴’冷甚至可以说狰狞,他勾了下‘唇’角,忽然一抬手一掌劈在了赛雅项之上,随后将她猛然一甩,给甩出了方才他们走进来的那扇大‘门’之外,一转身举刀携带着漫身杀气陡然袭向面前的那些‘侍’卫,随之应声倒地的只有一具具失去灵魂的尸体。

    瞬间只能惨叫声四起,血光四溅。

    但是很快,这群‘侍’卫们到底也是死士,经历过千般杀戮,迅速地反应了过来,立刻执刀迎上。

    虽然对方人数众多,但是奥朗德近乎疯虎一般不要命的打法令几乎不能近他的身子。

    冷月看着奥朗德杀过去之后,便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门’外,‘门’外水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远远近近地停了许多小船,上满站了近百道身披狼皮的黑影,安安静静如一道道鬼魂一般站着。

    为首一人见冷月出来,恭敬地上一拱手:“殿下。”

    冷月点点头,淡淡地道:“进去以后,看着点你兄弟。”

    赛雅和赛拉为了利用奥朗德,不惜牺牲赛雅的清白,却没想到,奥朗德并没有她们预料的那样,羞于开口此事,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隐瞒此事,而是当晚就去禀报了苏伦。

    而苏伦转瞬也告诉了冷月。韩凌霜就想出来,反之利用的法子。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串过气的。赛雅和赛拉自以为设了一个‘精’妙的局,把冷月他们耍的团团转,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看戏的是冷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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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3章 公主们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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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当!”‘精’致的瓷盏落地,碎了一地白片。-..-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咬牙切齿地道:“那个蠢物,不,那一对蠢物,除了会坏事,还会做什么,我就说了,那赛雅生来就是个祸害,就只会坏事!”

    一道殷红的窈窕身影坐在小亭子里,看着那人来来回回地走,仿佛似极为烦躁,便淡淡地道:“大人也不必忧心,赛雅原本就生‘性’桀骜,心‘性’扭曲,不易受控制,如今就算是让群狼岛的人替咱们除掉她了,也省得惹母后疑心。”

    那人闻言,方才停下了脚步,坐在她身边,拿起白‘玉’台上煮的热茶水灌了一口,似乎方才平静了下来,看向她:“公主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如今那瑟兰布要怎么办,是不是……”

    他朝自己的喉咙上比划了一下,赛拉公主抬手摆了摆,‘艳’丽倾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淡漠:“不,赛雅再如何不受重视,那也是母后的亲生骨‘肉’。如果这次出行,我们不但没有带回瑟兰布,连赛雅也折了进去,只怕母后不会再信任咱们,若是没了母后信任的人,你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那人一惊,随后紧紧地握住了杯子,咬牙道:“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瑟兰布那个蠢货竟然将咱们好容易布置多年安‘插’在群狼岛的棋子眼线全部供了出来,如今已经全部被苏伦拔了出来!”

    赛拉公主听到冷月的名字,手上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森凉,她冷笑了一声:“倒是本宫低估了那个‘女’人,区区一位商贾小姐,凭借着平疟之功封上了三品县君,转过背又被许配给了南国王爷,逃婚后不但没有被惩罚,还能让韩凌霜这样的佳公子视她如珠如宝,若是没有三分本事,倒是真真儿做不到的!”

    看着赛拉公主的模样,那面具男子不由轻笑起来:“真是难得,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赛拉公主竟然会因为别的‘女’人‘露’出嫉妒的模样,这才是件趣事,可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我观她之能力并不在你之下?”

    赛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与你没有关系,大人只需要管好自己该管的事就是了。”

    那人轻嗤一声,还打算说什么,却见一个嬷嬷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对着赛拉公主轻声道:“公主殿下,苏伦大人身边的佩斯大人来了。”

    那赛拉公主点点头,看向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淡漠地道:“你且去吧,若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通知你来的。”

    那人也不多话,只是轻嗤一声,转身而去。

    等到那人消失之后,赛拉方才看向那不远处被领进来的冷若冰霜的男子佩斯。

    “公主殿下,苏伦大人让我来探望您,您最近的日子可感觉好些了?”佩斯走近了小亭子里,把挡雪的伞递给了身边的长随,走到她的对面坐下,对着她淡淡的道。

    赛拉公主看着他,美丽却带着三分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轻咳了几声:“多谢大人的关心,只是赛拉自己身子不争气,那日为了小弟的事又非要与诺多大人争辩,方才咳嗽又坏了些。”

    说着,她怅然地笑了起来:“咳咳……我一向身子弱,母妃曾经请高僧来算,只道是一生都要淡薄心志,少‘欲’少求,便可平安一生,只我却没有这样别的命呢。”

    佩斯看着她娇弱绯红的脸庞,衬托着那一身红‘色’的‘精’致袄子,愈发显得她美貌异常,娇弱如弱柳扶风,整张脸依旧冰冷,只是眼神却稍稍‘荡’漾起了‘波’澜。

    ……

    同时响起咣当碎响声的还有狼堡一处华丽房屋处,随之而来的是一座粉彩‘花’瓶陡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苏雅公主恼怒地瞪着那些揽住自己的宫人:“你们胆敢对本宫不敬,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挡住本宫去路!”

    “长公主殿下,您息怒,只是这些天风雪大,许多宫人们都得了风寒,不让您出去也是为了您考量。”一个红衣‘侍’卫看着苏雅公主笑嘻嘻地道。

    苏雅看着那‘侍’卫冷笑:“无大人,别以为如今就是那个诺多的天下,平日那些阿谀奉承的叫她一声继承人,难不成你们真以为她会是继承人不成?别忘了,这群狼岛的主人是我的胞弟!那个诺多只是个撑‘门’面的罢了!将来,待她没用之际,你们就等着看吧!”

    那无大人似乎是没有听到苏雅公主的话语一般,他干瘦的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伸手拦住苏雅公主的去路:“奴才这不也是奉命行事么?”

    看着那‘侍’卫竟然一点都没有让步的打算,苏雅公主大怒:“你奉命行事,你奉的是诺多的命吧?谁敢拦我!”

    说着她随手就拿过搁在台上的一只‘花’瓶朝无‘侍’卫的头上砸去。

    旁边的小‘侍’卫都吓了一跳,那无‘侍’卫也是心中暗暗叫苦,完了,这也不知道躲好还是不好,躲了主子的罚就是大逆不道,若是不躲的话就要直接被砸破头!

    公主殿下分明是要整治他!

    就在那‘花’瓶砸下来的瞬间,一只手忽然在那‘花’瓶上一拍。

    苏雅公主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花’瓶就瞬间脱手直接砸在了窗户上,碎成无数块。

    竟然有人敢挡她,这让苏雅公主勃然大怒:“是谁……!”

    “是我。”一道凉薄的声音在殿里响起。

    那无‘侍’卫一看来人,便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来人恭敬地道:“公主殿下。”

    “是你……”苏雅公主看见冷月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后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

    冷月看着她微微一笑:“没错,是我,姐姐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叫我姐姐?难道你对待亲姐,就是将她软禁,嗯?”苏雅公主冷笑两声,向殿内走去。

    冷月随着她进了殿内,看着她淡淡地道:“我以为姐姐比我更知道其实这个时候您还是留在这堡中比较好。”

    苏雅公主眼角微微一跳,冷淡地看着她:“本宫知道什么,本宫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一早起来,便有你的人将本宫的房间都围住了。”

    冷月看着她片刻,轻叹了一声:“姐姐,原本我以为我们就算并不亲密,却也血亲,只是不想原本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一句话便让苏雅公主脸‘色’微变,她素来不是个喜欢打哑谜,虚来虚去的人,何况她特殊的身份也让她几乎不必做这些场面上的功夫,于是便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有些喑哑地道:“你都知道了?”

    冷月轻扯了‘唇’角,淡淡地道:“苏雅姐姐,你能说出那些要去我兵权,软禁于我的话,只怕是有人在背后错窜了些什么。”

    她说着顿了顿:“姐姐还是不要忘了,您始终是伊雪家的人,与他们瑟兰家是有杀父灭国之仇的,切记不要被人利用了。”

    苏雅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疲惫而‘阴’郁地闭上眼,一句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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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4章 就是折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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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苏雅公主的沉默。.访问:. 。首发

    冷月看着她片刻,轻叹一声,随后转身离开,临去前,淡淡地道:“姐姐还是在宫里歇息吧,我不希望苏伦为难。”

    冷月转身离开了殿内,无‘侍’卫立刻命底下的人手将大‘门’关上。

    苏雅公主看着她的背影,肩头微微一颤,眼底是无尽的哀怨。

    但到底,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有茫然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离开了苏雅的房间,冷月主仆三人不知不觉地便走到了‘花’园,却见一地皑皑白雪间,有红衣绝‘色’如枝头红梅一般的佳人正静静地矗立在湖边的梅树下。

    而那条路,正是冷月主仆要通过的地方。

    “原来是王妃,今日雪停了,您也出来看梅‘花’么?”赛拉公主似乎方才发现了冷月走过,便‘露’出浅浅的笑容。

    雯雯和‘春’桃防备地站在了冷月身边,那姿态让赛拉看在眼底,不由笑意更深:“您的这对婢‘女’还真是忠心呢,只是未免有些咋呼了吧?这样的小家子气,也是小‘门’小户里调教出来的。”

    那美丽的笑容里隐含的深意让雯雯和‘春’桃两人瞬间愤怒起来。

    冷月看着她,微微一笑,清雅从容:“是啊,我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怎么,如今你还不是要唤我一声大人?还能随手‘弄’死你。”

    随后,她忽然扬起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在了赛拉公主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动手的赛拉公主错愕之极,亦让她身子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直接掉进飘着浮冰的湖里。

    赛拉公主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栽倒了下去。77 t.&#6
正文 第515章 落汤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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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说完那段好,还冲着二人微微一笑,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本章77 t.co更ੈ)-..- ///

    却看得两个‘侍’‘女’同时打了一个寒颤,那两个‘侍’‘女’并不是傻瓜,冷月话威胁之意怎么能听不出来呢?

    二人面面相觑,即使是在赛拉公主冰冷愤怒的怒视之下,即使也知道自己的回答会让自己回去不知道落入什么下场,但是此刻,若是回答让这位‘阴’狠果决的公主殿下不满意的话,只怕下一刻变成了这冰湖里的两具浮尸。

    她们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我们看见了诺多大人救……救了咱们的公主殿下。”

    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身几乎要被赛拉公主虽然虚弱却愤怒到极点的目光给‘射’穿了几个‘洞’。

    冷月看着她们,嘲谑地勾了下‘唇’角,看着伏在地浑身颤抖的赛拉公主“瞧,公主殿下,连你‘忠诚’的‘侍’‘女’都这么说,你说还有谁看见了什么。”

    她顿了顿,淡漠地道“不过你说得没错,看了你身边的这两位,我才知道,我们小家小户教出来的人,还你皇城里带出来的忠心许多。”

    “你……”赛拉公主眸子‘阴’冷怨毒地死死盯着冷月,却还是垂下眸子没有再自取其辱。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冷月,她以为冷月会谨慎小心的时候,却忽然出其不意地一出手张狂狠辣,让她措不及防,受尽了折辱。

    冷月看着赛拉公主安静地伏在地发抖,倒是挑了下眉,颇为意外她的乖觉冷静,随后她低头看着赛拉,淡漠地道“很不服气是不是,我等着你继续再出手,也并不介意多帮助公主殿下体会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请公主殿下记得,你既然被嫁到了我们群狼岛来,说明你们那边是不想开战的。毕竟一旦发动战争,会让你们元气大伤,即便赢了,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诸侯,倒时候可更加棘手。而我们这边,光脚不怕湿鞋,什么都没有的我们也不怕一战。所以,你说要是你婚前感染了风寒或者失足落水而亡,瑟皇后会与我群狼岛开战,还是嫁一个更年轻的公主过来?”

    这几乎是**‘裸’的威胁,而且对方完全毫不掩饰她的威胁之意,如此嚣张,如此肆无忌惮却一针见血,让赛拉指尖深深地扣入雪地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深深地知道冷月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戳在她的痛‘穴’之。

    冷月讥诮地轻嗤一声,淡漠地吩咐两名卢俱‘侍’‘女’“行了,你们家公主殿下如今是外身如寒冰,内心犹如烈焰,若是一不小心恼火憋闷过了头,呕血而亡,也没得晦气,带她去看御医罢。”

    随后,冷月领着雯雯、‘春’桃拂袖而去。

    直到走出了‘花’园,雯雯方才有些犹豫地问“公主,如今咱们刚与瑟兰家签订了草约,如今正本尚且刚刚送到卢俱那一头,还没有任何消息,您不怕那赛拉公主向卢俱那边告状么?”

    “呵……”冷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白狐裘德领子,淡淡一笑“虽然说多少都有些风险,只是如今瑟兰家的老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瑟皇后的长子,二皇子正在夺位的关键期,所以咱们合约才如此长时间都不曾签订下来。所以对于瑟皇后而言,一个‘女’儿,再如何得力也不会自己儿子的皇位还重要,这个时候他们绝对不敢与我们翻脸。”

    她顿了顿,勾起‘唇’角“永远只有在有较的情况下,才能看出什么叫做实权的话语权,算高贵如赛拉公主这样的‘女’子,如何聪明也不过是他人手一颗棋,了不起是重要一些罢了,在关键的时候一样会被放弃,只有手掌实权,方才能做那个执棋者。”

    其实赛拉公主也看出了她手最有力的武器是狼军,所以才缀窜着苏雅公主试图将她革职下狱,最终目的是拿掉她对狼军的掌军权。

    听着冷月竟然如此肯定,二婢都不由一愣,但也不再多问。

    只雯雯还有些怪,迟疑道“郡主,您怎么会忽然对贞元公主动手?”

    “对于一些愚蠢的伸出爪牙试探底线的蜘蛛,要做的,最好是直接给她一刀,斩断她的爪子,也好让她知道什么是痛彻骨髓,方才省去那些可笑的台面下的动作,她要么乖巧些收起自己的毒牙,要么会疯狂地反扑。”冷月莞尔一笑,眸光幽冷地道,“而被惹怒了的人,往往是破绽最多的时候。”

    往往和‘春’桃都听得有些茫然,冷月的话太过深奥并不能让她们两个丫头理解,冷月神秘地笑了笑“不必着急,且行且看是了。”

    二婢点头称是,主仆三人自往狼堡主殿而去不提。

    且说这一头,‘花’园湖边,早已经除了那一对‘侍’‘女’和伏在地的赛拉公主之外再不剩一个人影。

    只余下那两个‘侍’‘女’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说一个字,等着看不见了冷月主仆的身影,方才互看一眼,赶紧前去抱起那伏在地,一动不动,几不知生死的赛拉公主。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可还好?”

    “殿下,咱们先回宫,再去请太医!”

    赛拉公主乌紫的‘唇’微微颤抖,她陡然睁开眼,眸子里锐芒森寒,仿佛淬了毒的箭‘射’向身边的两个‘侍’‘女’,那种狰狞的模样吓得她们几乎脚软,她们素来知道公主殿下是个什么‘性’子。

    两人都打定了主意以身受罚,只低头不敢去看赛拉公主。

    “没用的废物!”赛拉公主咬牙切齿地道,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勉力让自己丹田的气息运转开来,方才缓解了四肢疲软僵硬,若不是她从小习武,这一回只怕早已昏过去,连惊带吓不病个一年半载才稀。

    “还不带本宫回屋!”她恨恨地道,此刻根本没有人经过这里,谁能帮她。

    两名‘侍’‘女’立刻点头,架住赛拉公主踉跄着往侧楼的屋子而去,三人走得跌跌撞撞而去。
正文 第517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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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雪纷飞,只这回廊挡风帘下隐约之间,可以隐隐约约听见男‘女’嬉戏的笑声。,最新章节访问:. 。 .

    大雪瑟瑟,寒风凛冽,而那人怔在假山之,几乎完全忘了天寒地冻,只顾从望远镜里去窥视,全身不一会被大雪所覆盖了起来。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看着长廊下有修长的影子起身抱着怀里相对娇小而明显沉睡的身影远去之后,又见房檐之几道黑影小无声息的一掠而过,仿佛幽魂一般随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消失,那种聚气化影的一流轻功也震慑了他好一会,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暗自庆幸自己手有这西洋玩意,否则按照自己的功夫潜入诺多公主和她丈夫身边不过十几米的范围可能被守在那里的狼军的一等一的高手发现了。

    只是……

    他慢慢爬起来,动了动被冻得有点僵硬的四肢,随后再含了一颗暖身丸,让自己的气血流动开来,方才又趴了下去继续监视。

    没过多久,原本抱着冷月进屋睡觉的韩凌霜又出来了。

    这次韩凌霜直接走到了‘露’台外,半卧在躺椅看起书来,没了风帘的阻挡,这次刚刚清楚多了,所以用那单筒望远镜便能很清晰地观察到‘露’台韩凌霜的一举一动。

    只这一望,却让他忍不住有点莫名地心跳如鼓。

    只见白雪皑皑之间,韩凌霜只着一件宽大的袍子,‘露’出了他宽阔的‘胸’膛。‘胸’前的肌理线条结实而优美,眉梢眼角微微扬愈发地衬托得他眉目星朗,长长的乌发用一只长长的水晶发簪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胸’口,随着风儿吹起,隐约能见‘胸’口的白皙肤光如‘玉’,平添‘诱’‘色’。

    眼前的这般美景,让那偷窥的人影忍不住不自觉地涨红了脸,心跳如鼓。

    只是一阵冷风陡然吹来,让他瞬间身一冷,方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便将望远镜拉长,仔细地看向‘露’台。

    只是韩凌霜已经放下书在闭目养神,并不能看到什么,那黑影只好继续安静地潜伏下去。

    虽然有暖‘色’丸伴体,但是此处乃是冰天雪地之间,依旧不时有寒风吹过,直冷得他渐渐瑟瑟发抖起来。

    在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忽然见韩凌霜终于动了动,似乎是要起身的样子。

    只是这一动,宽大的衣袍顺着他‘性’感的‘胸’膛慢慢下滑,极尽‘诱’人。

    而同时,陡然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一切的黑影,瞬间睁大了眼眸,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凉气,梭然地退了一步。

    是这一步,让他心陡然一惊,只怕自己‘露’了行踪,立刻看向那望远镜里的人,想要看看韩凌霜的反应。

    却见韩凌霜仿佛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慵懒优雅地坐回了躺椅,但脸却微微地偏了过来,朝向他这边而已。

    他心惊疑不定,下一刻,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纤细如蜘蛛丝的半透明金线,那黑影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再通过那铜望远镜看向韩凌霜,只见镜那‘女’人更加美丽夺魂的男人正转脸过来,对着自己‘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邪妄‘阴’冷之间却带着勾人的妖异。

    着竟让黑衣人忍不住心跳又慢了一拍,呆了那一么一瞬,但下一刻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是这么一秒钟的迟滞,那根蛛丝瞬间爆起,将他毫无预警地瞬间拖进了房内。

    巨大的拖扯力道直接让他狠狠撞断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假山,他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然后那力道一断,他直接被拽了‘露’台,狠狠撞在了栏杆面。

    ‘胸’前有爆裂的感觉,一只脚却狠狠地踩住了他的面颊,让他无法抬头看去。

    直到一只长箭带着开金裂石之力直奔韩凌霜的脑‘门’而来,韩凌霜的手才略微松了松,他方才觉得脸的肌‘肉’能舒缓一些,却又莫名地心一‘抽’,他自然是知道这箭是谁‘射’出来的,拥有怎样的力道,看着韩凌霜仿佛反应慢了一拍似要被长箭破脑而入,电光火石之间,他竟然觉得有一丝遗憾。

    这样的美人要死在这里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韩凌霜竟头也不抬,只是单手一扬,那长箭瞬间在空爆裂成数段。

    他陡然在睁大眼,努力地仰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韩凌霜,却见他冷酷地一笑,脚力道瞬间变大,将他的脸瞬间死死踩在地,动弹不得。

    “呜呜……”

    而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凌厉长箭不断地疾‘射’而来,直取韩凌霜头颅与身数处大‘穴’,但是立刻被瞬间从屋顶冒出的另外几道杀气凛冽黑影利落拦截!

    “当当当当!”长箭断成数节掉落水。

    与此同时另外几道黑影也从窗外飞入,手握长刀与狼军士兵们缠斗在一起。

    很快有刺客血光四溅,狼军顶尖的护卫又岂是寻常刺客能挡住的!

    “行了,留几个活口吧。”韩凌霜一边欣赏着脚下黑衣人的痛苦与挣扎,一边慢条斯理地挥了挥手。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谁朝‘露’台扔过来一个什么东西,顿时冒出了无数浓浓的黄‘色’烟雾。

    “公子,小心有毒!”一个士兵大惊,立刻冲去挡在韩凌霜面前,同时一剑直接戳向韩凌霜脚下的人影。

    奈何已经是戳了个空!

    而韩凌霜则眸光一冷,猛地一挥袖跑,罡风之下,烟雾散尽,清楚地看到了一个黑影扶着刚刚被韩凌霜制服的那名偷窥者踉跄着向‘门’外疾驰!

    几名狼军士兵立刻提剑要向外追,却被韩凌霜按住了肩头。

    “公子?”一个士兵有点茫然,那人根本跑不掉的,而且外头早已经围满了狼军的人,为何公子要阻止他去追?

    韩凌霜淡漠地道“不必去追,让外头的那些人也放开个口子让他们跑是了。”

    士兵有些茫然不解,不过他们从不质疑主子的决定,他立刻点头领命而去。

    韩凌霜看着远处的白茫茫的一片,‘阴’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诡‘阴’魅的光芒来。

    “公子,您和殿下没事吧!”不一会儿利安达领着一群狼军士兵冲了进来,铁青着脸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看见韩凌霜有受伤的迹象方才松了一口气,但又立刻警觉起来,“殿下呢?”

    韩凌霜一边向里走去,一边冷冷地道“丫头在里面睡觉,这里的人赶紧处理好,不要吵着她。”

    “是!”利安达立刻点头道,看向那些被狼军士兵拿住的几个黑衣人,眼闪过嗜血的冷芒。
正文 第518章 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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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咳咳咳!”黑暗的假山群里,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不停地呕着血水,同时身后略显高大的黑影也立刻帮他拍击着后背。。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小說。

    好一会,才稍微缓解了一些,身后的人不无担忧地问:“您可好些了,殿下?”

    “嗯……”带着虚弱与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人轻轻地应了一声,方才让人知道原来她竟然是个‘女’子。

    身后的黑影蹲下而来身子,轻声道:“殿下,您如今走不了,我背您回去,再晚点只怕整个狼堡都开始搜查刺客,对咱们很是不利!”

    赛拉依言靠在他的身后,让对方背起她迅速地朝她的房间飞驰而去。

    一路避开鼎沸的寻找刺客的人声和戒严的狼堡士兵,他们悄无声息回到了房间里,那两个赛拉的‘侍’‘女’早已被外头传来的消息吓得如同惊弓之鸟,见自家主子回来,立刻也顾不得冻伤未好的‘腿’,立刻一瘸一拐地冲上扶住了狼狈无比的赛拉公主。

    二人立刻拿出了毯子包裹住她,并端出了火盆和早已经准备好的姜汤给她驱寒。

    赛拉公主喘了一声之后,又喝了一盏姜汤,方才觉得自己回过神来,随后看向身边也同样狼狈且沉默男子:“坚军,你且去喝一碗姜汤驱寒!”

    坚军沉默地点头,恭敬地离开。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侍’‘女’忍不住担心地道。

    “这事好像已经惊动了整个狼堡。”另外一个‘侍’‘女’也担心地一边帮她擦拭一头长发一边道、

    赛拉公主摇摇头,嘴‘唇’泛紫地靠在了软枕头之上,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点茫然,随后又略显烦躁地摆摆手:“行了,你们都出去就是了!”

    两个婢‘女’不敢说话,便伺候着赛拉公主换了一身‘潮’湿的衣衫随即离开了。

    她本想着乘夜暗杀了冷月,却没想到她身边会有那么多狼军暗卫,而那个韩凌霜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冷月,这让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如今,她的刺杀已经暴‘露’,群狼岛她已经不能再待了。

    赛拉沉默着,单手抚‘摸’上自己的‘胸’口,只觉心仍在狂跳不止,连着自己的咽喉……

    韩凌霜和冷月遭刺的消息如同暗夜里‘乱’窜的鼠蚁一般,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群狼岛。但是奇怪的是,除了当晚的搜擦,狼堡后续并没有做出什么关键‘性’的动作。

    尽管觉得蹊跷,两日后,赛雅还是‘交’代了其中一个贴身‘侍’‘女’道:“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你准备一下易容成我的模样,在‘床’上歇息着,谁都不见,若是还有人来,你一句话都不要说就是了。”

    那‘侍’‘女’虽然不是第一次扮演赛拉公主的分身,但这一次赛拉公主惊动了整个狼堡,这还是让她有些忐忑不安,却不敢抗命,只咬着‘唇’点头称是。

    今年的雪特别大,入夜之后,整座狼堡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少许宫人是在没了法子要当差才出来行走,人影缪缪。

    而西边的楼栋更是自从苏雅长公主被禁足之后,人烟渺茫。

    今夜苏雅所在的塔楼仿佛也如寻常一般安静地早早就熄灯了。

    “您倒是心思巧妙。”赛拉公主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寝殿内响起,她的目光落在窗上那一‘床’厚厚的棉被上,

    每一扇窗都挂上了这样厚的棉被,让监视塔楼的人也以为里面的主仆都已经睡下了。

    苏雅长公主坐在软榻上,伸手在暖炉上优雅地烤着火,声音冷淡地道:“夜里天寒地冻,若是你来只是说这些废话,那么你可以走了。”

    一身寻常宫‘女’打扮的赛拉公主叹了一声,仿佛有些抱怨似地道:“苏雅姐姐,您为何总是这般冷淡地赶人呢,赛拉来就算是有事儿,却也不能与太后娘娘聊上一聊么?”

    苏雅公主干脆而坚硬地道:“本宫与你没有什么好聊的,所以不能!”

    她我行我素惯了,若是不喜欢的人,怎么讨好她都没用。

    苏雅公主一愣,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寻常模样对着她微一笑:“苏雅姐姐,我的二哥哥来问您的答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若是您已经考虑妥当,是不是给我们的一个答复。”

    苏雅公主烤火的手一顿,随后沉默了下去,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赛拉公主在说什么一般,只是静静地盯着那‘精’致的暖炉,仿佛上面能开出‘花’来一般。

    赛拉公主也极有耐‘性’,只是安静地在一边等候着。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久到那镂刻壶的声音轻轻地敲击出三下响声,昭示着夜已经极深,到了三更天。

    赛雅方才发现她们已经在这里坐了足足两个时辰,她叹了一声,暗自‘揉’了‘揉’‘腿’,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下去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苏雅公主喑哑的嗓音响起:“小火,去拿本宫放在阁楼里多宝阁上第二个匣子来。”

    那叫小火的‘侍’‘女’原本坐在寝殿外头几乎都要睡着了,陡然听见苏雅长公主的声音,立刻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去了楼上的阁楼,不一会就取来了一只方方正正看起来很普通的盒子。

    苏雅大长公主接过来打开了盒子,将上面那些胭脂取出来,又从盒子底拿出了一枚‘玉’玺。

    赛拉眼前一亮,‘精’神一震,立刻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块明黄的布绢‘交’给太平大长公主。

    苏雅大长公主犹豫了许久最终一咬牙还是在上面盖上那一枚‘玉’玺,硬邦邦地道:“好了,你可以滚了,但是你们答应我的事情若是做不到,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赛雅公主心中大喜,立刻将那明黄绢布收入自己怀里,随后对着苏雅长公主道:“自然,您且放心,二哥哥既然答应您了,将来这皇妃的位置当然是非您莫属!”

    苏雅闻言淡淡的一笑,原本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她转眼瞥见赛拉还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玉’玺,警惕的将‘玉’玺抱在了怀中。

    那是十四年前,卢俱大战中,她乘着‘混’‘乱’从卢俱皇宫里顺出来的传国‘玉’玺。

    现在,瑟兰家族手中的那枚‘玉’玺,自然是仿造的。

    而她也一直隐瞒着这个消息,并没有让苏伦知道。

    这枚‘玉’玺只能是她的。

    当年父皇什么都没有留给她,这枚‘玉’玺算是补偿好了。

    但是,她倒是有些奇怪,那个二皇子是怎么知道,‘玉’玺在她手中的?

    赛拉公主又和苏雅长公主说了几句什么,而后就起身告辞了。

    随后她走向外殿,那外殿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开了一扇正‘门’,她便钻了进去,那‘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随着赛拉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苏雅长公主仿佛被‘抽’离了浑身的气力一般,再不复方才的高傲,一下子伏在了软榻的小桌子上,泪如雨下,喃喃自语:“父皇、母妃……对不起,我不是要背叛家国,只是这是你们欠我的!为什么,我要屈居那个小丫头身下?”

    随后她低低的笑了起来,清冷的笑声飘飘‘荡’‘荡’地回绕在空旷而冷寂的殿堂上空,有一种森冷凄然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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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9章 想不到的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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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的群狼岛,依旧是风雪‘交’加。&#5·首·发

    只是比天气更冷的,是苏伦的脾气。

    冷月和韩凌霜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阴’沉着脸,身上那种可怕的气势让小胜子都不敢多说话。

    她已经得了消息,伊雪枯驾崩了,卢俱那边大‘乱’,同时出现了两份遗诏,结果,太子的那份上的‘玉’玺却疑似是假的,而二皇子手中所执的那份才是真的。

    苏伦眯起眼,摩梭着小指上的宝石甲套,‘阴’沉沉地道:“哼,吃里扒外的东西,在她是本座胞姐的份上,早就处置了她。”

    冷月微微挑眉:“怎么?这事和苏雅公主有关?”

    “哼,那‘女’人,还以为本座不知道,传国‘玉’玺在她手里呢。”苏伦垂着眸子,‘阴’郁的轻地嗤了一声。

    冷月闻言,震惊地看向了苏伦,“什么?传国‘玉’玺不在卢俱?那这些年伊雪枯是怎么处理国事的?”

    苏伦又是冷嗤,“当然是用假的。”

    比起冷月的惊讶,韩凌霜倒是十分淡然,“如今也不是与她生气的时候,咱们还是考虑一下要怎么去应付卢俱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其他,以后再处置也不迟。”

    “如今瑟兰天誓扫平了自己登基的障碍,得登大宝,只怕在他扫清了其他皇子的余孽之后,就会不甘寂寞了。”苏伦冷嗤一声。

    冷月沉‘吟’了片刻,倒是有些不同的见解:“这倒是未必,若是我踩着自己兄弟叔伯的人头得登大宝,又立刻兴兵发难,对于我的权位巩固怕也没有什么好处,毕竟朝中根基不稳,倒不如先相安无事几年,再做打算。[]”

    “你是说他会继续放任我们这几个‘反贼’在北边猖狂?”苏伦挑眉。

    冷月点点头,莞尔道:“毕竟,咱们狼军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而且若是单方面撕毁合约,他也师出无名。”

    苏伦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把玩着小指上的华美指套:“哼,不过,就算他想要相安无事,怕是那些诸侯们也不愿意。”

    冷月看着苏伦脸上那种‘阴’惊的笑容,微微一笑。

    韩凌霜挑眉,笑道:“也不枉费我们等了那么久,瑟兰迪一死,这个北国也开始‘乱’了,诸侯群起,才是我们的最好时机。”

    苏伦勾了下‘唇’角,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狼堡的另外一端,气氛却是大不相同,一个‘侍’‘女’急匆匆地跑进了屋,对着躺在‘床’榻上养病的赛拉兴冲冲道:“殿下,二皇子,不,陛下那一头传来好消息,前些日子他已经顺利登基了。”

    赛拉公主先是一怔,随后微微一笑,看不出喜怒,随后道:“是么,嗯,便替本宫去信一封,就说恭喜皇兄了。”

    那‘侍’‘女’点点头,随后却见赛拉公主眸光幽幽转了转:“是了,不知苏雅公主最近如何了,这个消息传出来,苏伦和诺多不会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侍’‘女’的神‘色’便有点凝重:“没错,昨日,苏雅大公主住的塔楼就走水了,所以苏伦当然便将苏雅大公主给送到一处偏僻的塔楼给软禁起来了,如今所有人都不得任意出入那塔楼。”

    赛拉公主微微眯起眼:“这样么……。”

    她想了想,便吩咐道:“从今日本宫起闭‘门’谢客,轻易不见任何人。”

    ‘侍’‘女’一愣,随后立刻点点头,这个时候大家都心知肚明到底二皇子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她们这些卢俱人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风口‘浪’尖上去触霉头,就算对方知道是她们做的,但总不好立刻撕破脸。

    ***“苏雅,我警告过你的,可如今,你是越做越过火了。”一道凉薄的声音在略显简陋的宫室里响起:“这一次的事情,藩臣都知道了您给卢俱二皇子的假遗诏上盖了传国‘玉’玺,如今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苏伦只是软禁你,已经是大大的宽恕了。”

    苏雅大公主依旧是一身流云锦的素‘色’衣衫端坐在木桌前,面无表情地道:“哼,梨伽,你少在这里给我装。若不是你,我也不必如此费尽心机?”

    冷月看着她,片刻之后讥诮地道:“是么,就算没有我,你也只是个受群狼岛民众供奉的无用公主而已!如今,却做出了这种背叛群狼岛的事情来,你真是叫我为你脸红!”

    苏雅大公主垂下眼,手指扣住自己的膝盖头,硬声硬气地道:“本宫有什么错,本宫只是想得到自己应有的地位!”

    “他们许诺给你的低位?你居然当真?连我这个他国异乡长大的人都知道,群狼岛和卢俱之间不可磨灭的仇恨。你觉得卢俱皇室会给一个伊雪家的人什么低位?”冷月搁下茶杯,看了她许久,那种冰凉的、犀利的目光几乎能穿透了苏雅大公主心房一般,让她有些狼狈地别开脸。

    片刻之后,她勉强张了张干涩的嘴‘唇’:“你……你……”却说不出话来,冷月的话,她无从反驳。

    脸上一阵红‘色’,一阵青‘色’,但是她却不肯屈软,之硬声道:“那也比屈居你这个臭丫头下面好!”

    冷月实在不喜欢这种只因个人嫉妒和**,而将家国,血缘抛之脑后,不择手段的‘女’人。这样的人,总让她想起一个不愿回忆起的人,许秋蕊。

    她陡然起身,对着苏雅大公主森冷地道:“苏雅若是你再这般恣意妄为,那么就休要怪我不讲情面,别说什么地位了,让你连人都不能好好做!”

    苏雅大公主一听,怔怔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一转身向屋外走去,淡淡地留下一句话:“苏雅,每个人的容忍限度都是有限的,你便好自为之罢了。”

    苏雅心中莫名地一紧张,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去拦住冷月,却不想等着她追到‘门’口的时候,冷月已经跨出‘门’外,那些‘侍’卫们毫不留情地‘’地一声将大‘门’封上。

    “伊雪梨伽,你别忘了,我是你和苏伦的长姐!你们不能对我怎么样!”

    冷月听着‘门’后传来苏雅大公主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暗自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转身领着雯雯和‘春’桃离开。

    只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被关入陌生塔楼的苏雅大公主会越想越害怕,最后竟然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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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1章 上元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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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盟?”刚睡醒的冷月愣了楞,睡眼惺忪地看向了韩凌霜,停下了揉眼的动作。[]【..】

    韩凌霜看着对方小白兔一样无辜的样子,强忍着想要扑倒冷月的冲动,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冷月支着脸听韩凌霜简单说了些事情的经过,随后她微微颦眉,暗自思索这事儿听起来有些奇怪,瑟兰天誓利用苏雅登基,又暗杀了苏雅,在发生这样的事的情况下,他竟然提出要结盟,而不是冷月想象中会直接兴兵讨伐,莫非是因为……

    冷月突然想起了,之前苏伦他们答应着帮着段少白击退西境人的条件。

    而如今,算起来,段少白登基已有一年有余了吧。

    也不知道段少白、许文筠和胧玉他们都过得怎么样。

    想起了南国的往事,冷月有些发怔,但很快就缓过神来了,看向韩凌霜,挑眉道:“小白做了什么?”

    韩凌霜长长的睫羽微微掀了掀,看着她轻笑起来:“也没做什么吧,就是派了苏厚来大将军和晋王殿下,分成左右两路,时而去北国南边境抢抢物资,放火烧烧麦田。”

    虽然用的兵不多,但也抵不住这样地道游击战般的劫掠、几乎就是恶心不死你,放了火,抢了东西就跑,追也追不上。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走几遭,烦不死你,也恶心不死你。这给卢俱朝廷增添了无数烦恼,造成了颇大的压力。

    而同时苏伦还与派人借着狼军在北国各地的行商势力,暗中以扶持正统的名义支持几位被二皇子瑟兰天誓打倒几位皇子。

    而四方诸侯国的藩王也是蠢蠢欲动,紧盯着卢俱方面的形势,只要瑟兰天誓只要一出兵,难保这些老狐狸不会来个乘虚而入。

    所以卢俱新帝如今颇有点顾此失彼的情形,不得不做出了妥协,暂时忍下了群狼岛这边嚣张的苏伦。

    虽然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冷月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她沉吟了片刻还是道:“总之还是要谨慎些才好,既然他们想要结盟,咱们不妨与他们结盟,反正都等了十几年,也不差这一年半载!”

    韩凌霜点点头,微微勾了下唇角,眸光幽幽,似笑非笑地道:“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冷月瞬间无语,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吗?她正打算起身,却被他一把拉回去坐在腿上,同时立刻感觉到了那双不安分的手捏在了自己小屁屁上。

    “我才刚梳好了头。”冷月叹了一口气。

    “然后呢?”韩凌霜懒洋洋地伸手圈住她的细腰,指尖慢慢地在她纤腰上蹭。

    “我才刚起床,得出去走一走,活动活动。”冷月绯红了脸,嘟哝着有点不自在地移了移屁屁。

    韩凌霜轻笑,长指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转过脸,随后轻咬了她柔软丰润的唇:“活动身子骨啊?相公我多睡你几回,你自然也就活动开了身子骨了。”

    冷月:“……”

    看着两位主子亲亲密密地又要往床上倒,好吧,是看着公主一边挣扎,一边又要被兴致起来的姑爷拖进帘帐内,春桃这一次没有如平日那样将其他人打发走后,自己再体贴地离开关门并嘱咐其他人不要随意打扰,只在外头等候主子传唤来热水进去,而是低低咳嗽了几声。

    但是明显韩凌霜没有发现春桃的异常,所以继续地准备将自己不甘不愿的小丫头去毛拖进来享受。

    倒是冷月立刻眼睛一亮,可怜兮兮地看向春桃,她要是再这么白日宣淫,只怕明日下午都起不来了。

    春桃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道:“姑爷,奴婢有事情向您禀报!”

    韩凌霜终于留意到春桃的不对劲了,一边把冷月试图扭他耳朵的手给扭到背后去,一边看着春桃,微微挑眉:“等会完事了,你再来回话就是了。”

    冷月被他按在床上,一边虫子一样扭动,一边腹诽这个**强烈的男人。

    春桃叹了一口气:“姑爷,您就收敛着点,这好歹是白日里,外头都是人来人往的。”

    冷月闻言,便是拼命点头,是的,是的呀。

    韩凌霜顿了顿,低头瞅着身下的冷月片刻,轻笑一声,随后便松了手:“行了,和你闹闹呢。”

    春桃见着自己的目的到底达到了,也不曾再多话,省得冷月不自在,便笑道:“那奴婢这就去给主子们端了午膳过来可好?”

    说罢,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冷月立刻利落地下床,赶紧把自己的衣衫整理好,免得这骚狐狸精又淫兴大发。

    韩凌霜见她的模样,便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也不曾多语。

    等着何嬷嬷送来了午膳,两人话归正题,商议了一些与对方在结盟的一些细节与注意之事,倒也没有再提起房事,冷月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是这暗自高兴没半天,到了夜里,按着惯例是要折腾两次的。

    第二日一早,便是上元佳节。

    因为之前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好容易平静下来的上元佳节倒是比过年更热闹,虽然不似南国那样四处张灯结彩,狼堡里还是喜气洋洋一片。

    侍女和侍从人人一身新衣,每人手里都提着一只自己做的灯笼。

    今儿狼堡开展了制灯大赛,赏银很高,平日里都被规矩拘着的仆从们难得放松这么一回,人人都很卖力地扎灯笼,处处都是欢声笑语,热闹之极。

    连着平日气势阴狠异常的狼军士兵也都难得地没有披上那吓人的狼皮,而是换了平日难得一穿的制式精致深北国大灯笼袖南瓜裤礼服,人手提着一只金色的灯笼参与到这大赛来。

    冷月却喘了一口大气,懒洋洋地歪在了二楼暖阁的软塌上,抱怨:“真真儿累死人了,一早便顶着这些繁重的头冠、衣衫去见那些贵妇小姐们也就罢了,到了晚间还得去评审什么灯笼,再好看的灯笼也不是我的!”

    那灯笼得挂到宫门正门让大伙儿欣赏,就算她想要,等到那灯笼回来了,恐怕也被雪打得不成样子了。

    春桃端着一碗元宵进来,笑道:“郡主且累这么一回,早点歇息着就是了。”

    冷月见了元宵,不免挑眉:“元宵?这不是南国的习俗么?什么时候他们北国人也这样细腻起来了?算了,腻味得很,不想吃。”

    春桃笑笑,并没有说话。

    冷月懒洋洋地半趴在床上,闭目养神:“比起元宵,我更想吃烤羊腿,撒了孜然,可香呢。”

    随后,她便感觉到一只勺子抵到了自己的嘴唇边,有人淡淡地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汤圆腻味。”

    冷月一愣,随后慢慢睁开眸子,果然见着那人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与她一样一身华服,却手里自然而然地托着碗,另外一只手拿着勺子喂她。

    冷月看着面前汤圆,雪白圆润,她忽然有了点食欲,沉默了一会,慢慢张开嘴在上面咬了一口,有清甜的汁液流了出来,淡淡粉色的甜蜜的汁心还有一片片细小的梅花花瓣。

    馨香扑鼻,甜而不腻。

    果然极为好吃。

    “韩凌霜,手艺不错啊。”冷月笑眯眯地伸手接过碗:“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韩凌霜任由她拿过碗,静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

    下一秒,天空忽然爆开无数光华灿烂的烟花,冷月一愣,随后转头看向天空,忽然间想起那一年,他们在柳府里那场冬日的宴会,也是漫天大雪,也有漫天的烟火。

    只是那时候,她却是哭着从韩凌霜身边跑开的。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些惆怅来,暗叹一声,原来已经过去这些年了。

    她转过脸来,忽然见自己面前多了一簇北国独有的艳红色蔷薇。

    拿着它的手修长白皙,却可见手的主人似有些紧张,以至于姿态有些僵硬。

    冷月抬头看着韩凌霜,有些不解:“这是……”

    百里青沉默了一会,忽然淡淡地道:“这是送给你的。”

    冷月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干嘛啊,今天什么日子啊,劳得我们霜白公子居然送花给我。”

    韩凌霜原本就白皙却在她的挪揄下,慢慢涌上一点子绯色,他一咬牙,有些结结巴巴地道:“丫头,你今日是……六年前的今日是,我……我第一次见到你。”

    这种完全不符合韩凌霜的话语,一下子就把冷月给惊到了。但随后她立刻就想起来了,也是在一个元宵佳节,她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到韩凌霜,也是第一次见到闵玟,还被她一阵好打。

    看着冷月愣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韩凌霜脸上的绯色就变成了一阵青一阵红,然后忽然蓦地站起来就想要向外走,但是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勉强地站住了脚步又坐回去,却不作声,就是坐在那里,手里还举着那一束花。

    冷月终于忍着笑,还是伸手接了那一只花。

    韩凌霜瞬间就仿佛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一般,肩头瞬间略微放松了下来。

    “你还记得啊。”冷月微微一笑。

    韩凌霜却是一本正经地揽过了她,深地望进她的眸子里,一字一顿地道。“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冷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给吓得又是一愣,随后捂嘴轻笑起来,韩凌霜这种毛头小子的样子可不多见。

    韩凌霜看着怀里的小狐狸笑得一脸得逞的模样,忍不住低头没好气地吻住她得意的粉润的嘴儿:“你这个小坏蛋,高兴了吧?”

    真是坏得恨不得让他想要将她嵌入骨子里。

    冷月拿着花的手揽住他的肩头,软软地伸出舌尖回应那人霸道的发泄似的吻。

    “承让,承让!”

    满是春色弥漫间,有女子好奇软侬的声音。

    “刚才那句话是跟谁学的?怪肉麻的。”

    “……”

    “奥朗德?不会,他才不会说出恶心的话。”

    “……”

    “佩斯?更不会了,那个榆木脑袋。”

    “……”

    “啊?不会是苏伦吧?你别吓我!”

    “自己闭嘴或者我用别的什么方法让你闭嘴。”

    “唔,真的是苏伦啊……”

    ***元宵佳节,月上半空。

    “唔,这样合适么?”冷月瞅着自己身上一身粗布男装,有点担忧地又瞅瞅一边也换了寻常暗蓝色衣衫的韩凌霜。

    上元节晚上并不宵禁,整个狼堡都通宵达旦地玩乐直到天明是传统,所以他们两个在滚完床单之后,陡然觉得当什么花灯大赛的评为很无聊。

    韩凌霜公子听她抱怨从来没有享受和情郎逛过元宵灯谜节,于是我们的霜白公子便决定要带她去体验一下。

    韩凌霜将乌黑的发丝简单地绑在脑后,漫不经心地道:“我说了合适就是合适。”

    冷月瞅了瞅他身上那一身精致的绸缎衣衫,忽然面无表情地道:“为什么你要扮演公子,我扮演小厮?”

    韩凌霜睨了她一眼,轻蔑地道:“你觉得你长得有我美么,还是气势比我更像公子爷?”

    冷月有些无语:“……其实你还是欠教训吧!”

    心里暗暗骂了声,傲娇的老男人!嘴上同时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和你换!”

    闵玟说过男人就不能惯着!

    然后她便扑上去扯他的腰带一边扯一边嘟哝:“不要,不要,不要!”

    韩凌霜忙着拉扯自己的衣衫,没好气地道:“臭丫头,你这是**裸的嫉妒!”

    一拉一扯,两人纠缠了好一会,在冷月不惜把他衣衫扯坏了情况下,韩凌霜只得妥协。

    妥协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穿粗布衣衫,去体验平民的生活。

    冷月简单地整理好了衣衫,再瞅瞅一脸阴沉又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粗布衣衫的韩凌霜,笑得一脸狡黠:“还不走么,大哥,不走的话,弟弟我就要邀请奥朗德一起去赏灯了!”

    韩凌霜脸色瞬间变成黑色:“你敢!”

    但是却还是立刻没好气地跟上了冷月。

    二人齐齐出了狼堡,还未走到朗玛街,便见了大批热闹的人群。

    所以冷月和韩凌霜很容易就隐没在了人群里。

    虽然在琉璃时,也有乔装打扮偷偷溜出去过玩,但是这几年来,一件事接着一件是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能这般出来玩耍已经仿佛是许久之前的往事了。

    所以这会子,她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拿着北国最常见的烤肉串子吃得满嘴流油。
正文 第522章 偶遇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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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冷月满嘴流油的样子,韩凌霜一手半捂着脸,一手拽着冷月往前走,“你别光顾着吃,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得赶紧走了。本章77 t.co更ੈ)-- {小說}”

    要知道韩凌霜本身长得俊美,又是一副南人的面孔,引得周围本来逛着的群众纷纷侧目,驻足观看。

    数以百计的民众,一圈围着一圈,一些‘女’子的目光更是**‘裸’的不加掩饰,实在是让韩凌霜……忍无可忍!

    韩凌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冷月一边把吃掉的羊‘肉’串子扔掉,一边啃着另外一串瞥着他“让他们看呗,你长得这么好看,不给人看也太可惜了!”

    从他们进入人群以来,那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还有不少人因为太过专注于美‘色’,手里的灯笼烧了前面人的屁股,结果前面的人都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因为他们也在回头盯着韩凌霜发呆。

    在这种全民围观的情形下,他们倒不像是来赏灯,倒像是被人赏。

    不过好处是

    她已经完全没有障碍地捡到银袋八个,金镯子六只,宝石戒指耳环一袋。

    那些银袋有不少人们不小心掉的,其还有两个是一个小偷看韩凌霜看呆了,结果连自己的银袋都掉了,至于镯子、宝石戒指耳环全部都是热情开放的北国姑娘们直接扔到韩凌霜面前。

    这让冷月想起了潘安掷果盈车的故事。

    冷月觉得,自家的韩凌霜也似乎不潘安差呢,哪天如果缺钱的时候,把他往人群里面一带,溜一圈,能发家致富!

    一夜暴富,不过如此!

    “臭丫头,总有一天为夫会被你卖掉。”韩凌霜忍不住咬牙切齿,死死瞪着自己面前那只捡漏捡得不亦乐乎的,并且以出卖他‘色’香为乐的‘混’蛋。

    冷月看着他的样子,笑得前仆后仰的,但是随即她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这些北国大妞们已经不满足于用眼神占便宜了,都开始动手吃豆腐了。

    一两个人韩凌霜还能招架得住,可奈何北国大妞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来二去,韩凌霜的衣服都差点被扒光了。

    冷月赶紧凑过去,牵住了韩凌霜,却觉得他手冰凉得可怕,一直挂在脸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好吧,如果是她,大概也完全无法忍受这种出‘门’被万人吃豆腐的情况!

    所谓看杀卫也许是优点道理的。

    冷月颦起眉,随后把手的羊‘肉’串都扔了,对着半空了个手势。

    不一会,众人忽然听见一道清脆的‘女’音响起“谁家的钱掉了!”

    伴随着这道清脆的声音,顿时有一片铜钱和碎银子、珍珠如雨一般被抛洒在人群里。

    那些金光灿灿立刻让所有人都瞬间沸腾起来。

    “我的,我的!”

    “哇,好多铜钱!”

    “快捡起来!”

    “走开,别踩着我的珠子!”

    显然这样霎那不在焦点瞩目之下,韩凌霜才从各路魔爪手逃脱了出来,随后冷月立刻一把抓过他的手三两下钻进人群里,然后彻底消失。

    钻进幽暗无人的小巷里,冷月方才松开抓住韩凌霜的手,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头“卫大人,怎么也,没被看傻了吧?”

    韩凌霜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反击冷月,而是皱着眉头去整理有些不整的衣衫。这些北国‘女’人实在是太疯狂了。

    难得见到韩凌霜升起的模样,冷月放柔了声音拉住他的手,体贴地道“若是不舒服,咱们回去罢。”

    韩凌霜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柔荑,勉强笑道“哼,这些人真真是低俗,竟然全都去捡那些黄白俗物,难不成我堂堂霜白公子还有那些俗物美貌么?”

    冷月看着他又贫嘴了,知道他心情是好些了,笑道“这位公子,天下没有什么人美得过你口的黄白俗物。”

    在经历了完全‘混’‘乱’的出游状况之后,冷月和韩凌霜再次出现在路的时候,韩凌霜的脸已经多了一块纱巾,将他的脸给包住了,只‘露’出一对眼睛。

    冷月的意思是把他整张脸都裹住,但是被韩凌霜以有损形象为由坚决拒绝。

    但是至少包住了脸,他身的气质却是掩盖不住地,虽然还是极为出众,但是起码不会引人围观。

    冷月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吃她的小吃,拖着夫君的小手逛大街了。

    冷月忽然瞅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那里在卖手工珠‘花’,虽然都是些非常廉价的琉璃珠子,但是胜在意趣古朴,很是‘精’致。

    那书生似乎因为被‘女’客人围住很不好意思,也不太会招呼人,但是因为东西很‘精’致,所以生意还不错。

    冷月也是‘女’孩儿,自然感兴趣,便拖着韩凌霜跑过去看,那书生难得见到同‘性’的人,立刻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对着冷月笑道“这位小哥很有眼光,这是在下娘子的手艺,那些琉璃里的‘花’朵都是真‘花’所制。”

    冷月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那‘花’朵被包在琉璃里头,非常‘精’致!

    “这个多少钱呢?”冷月说话着,目光也飘‘荡’到了韩凌霜身,示意对方准备掏钱给媳‘妇’儿买东西。

    韩凌霜平日里也见惯、用惯了最顶尖的珠‘玉’,最优秀的手艺,看到这支有些粗糙的钗子,皱了皱眉头哄道“这钗子倒是别出心裁,但做工毕竟粗糙了。”

    冷月还没说话,那书生小贩不干了,他似乎容忍不了自己娘子的手艺被人看不起,立刻道“这位公子,可不能这么说话,这些姑娘们都很喜欢我家娘子的手艺,今晚卖出了三十多只了,您儿子有眼光,买回来送您儿媳‘妇’,或者是未来的儿媳‘妇’,必定会讨人姑娘喜欢!”

    “儿子和……儿媳‘妇’?”韩凌霜仿佛瞬间被雷劈了一下,双目大睁,反应有点迟钝,极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语,仿佛像要吃谁的‘肉’一般!

    冷月早在最初的呆愣以后,扶住那小档子的木头横栏,浑身呈现诡异的抖动‘抽’搐状态憋笑憋的。

    “公子,您别不信,要不你问问那些小姑娘!”书生小贩见韩凌霜的模样,还以为他在犹豫和不相信,立刻指着在那挑选发簪的姑娘媳‘妇’们。

    那些姑娘媳‘妇’们倒是很热心地七嘴八舌地回应“是呢,很漂亮啊。”

    “嗯,价格也公道,三钱一只发簪,款式真真不那些店铺的金钗差,戴一戴很不错呢!”

    “我还要多买两只。”

    “看这个小弟弟俊俏年轻的模样,只怕是在说媳‘妇’的时候呢,这个做定情信物最好罢了!”

    “公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媳‘妇’?”

    说话间,还有两个小姑娘害羞地偷偷拿眼睛去瞟冷月,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也难怪,冷月虽然只韩凌霜小六七岁,但‘女’孩子本来长得娇嫩,又因为冷月长着娃娃脸,身量又小,大大的眼睛配白净的肤‘色’,倒像是个容貌俊秀的小少年。凌霜若是‘露’出脸来,倒是真看不出具体年龄,但是遮了脸,只剩下了那张常年‘混’迹官场而来沉稳的气势,看起来,确实……嗯,很成熟。被当做韩凌霜的儿子也是不稀的。

    但是,很显然,有人对于此非常非常的不满意,或者可以说非常愤怒!

    看着韩凌霜瞬间散发出‘阴’沉诡异气息吓得那些小姑娘大媳‘妇’的都齐齐吓了一跳,倒退了好几步。

    冷月瞅着某人要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或者说刺‘激’得要炸‘毛’了,连忙丢下一点碎银子,随便胡‘乱’地捞了几只发簪往怀里一揣,然后拖着韩凌霜的手往人群外走,边走边道“咱们再去逛逛罢了。”

    然后生拉硬拽地将韩凌霜强行给拖走。

    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并着那书生小贩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的背影,真是怪的父子啊。

    冷月一路拉着韩凌霜又随意钻进了一个小巷子,随后立刻转过脸来看着他“你还好吧?”

    韩凌霜睨着她,片刻后,冷冷地道“你想笑笑吧。”

    冷月看了看他,知道他在生闷气,笑道“初白,不是你老,是我太年轻了,别忘心里去哈。”

    韩凌霜面无表情,“你是在安慰我吗?我怎么听着像是炫耀。”

    冷月垂下眸子“哦,是么,那么……”

    她忽然转过身,扶住墙壁“请允许我平复一下我因为奔跑而过加速的心跳爹爹。”

    冷月扶着墙壁终于再不忍耐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浑身颤抖,肚子一直笑得都有‘抽’搐的倾向了。

    “肚子好痛……啊,爹啊……你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媳‘妇’……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凌霜看着她站都站不住,蹲在地捧住肚子狂笑,眼泪的模样,脸‘色’从青到白,从白到绿,再从绿到青,终于……

    小巷子里响起扭曲变型的咆哮“你这个‘混’账玩意儿,有那么好笑,笑笑笑死你算了,你……你还笑!”

    平时真不该宠着这个丫头,居然嘲笑起他来了。

    想他堂堂霜白公子,琉璃双壁,何时在容貌被人打击过!

    “哈哈哈哈哈……爹,别那么小气嘛!”

    “还么,你闭嘴,要么,我让你闭嘴!”

    “哎……哈哈哈哈……你做什么……不带这样……呜呜……。”

    随后黑暗传来某人笑声彻底被人再次用别的方法给堵住了,只有一双大眼睛无措地看着面前用嘴堵住自己嘴的男人。

    ***等到冷月终于笑够了,也被韩凌霜按在墙角狠狠地教训到嘴角红肿,两‘腿’发软。

    “呜呜呜……”冷月被他推在墙壁,被‘吻’得头晕脑胀“初白……唔……我知道错了……”

    韩凌霜冷哼一声,方才放开了她,邪肆地‘舔’了‘舔’‘唇’角“怎么?儿子你不喜欢爹爹爱抚你?”

    冷月忍不住唰地一下面红耳赤。这个人根本那是挟怨报复啊!

    还说别人锱铢必较,明明自己才是小气又爱面子,又爱计较的货‘色’!

    韩凌霜半垂下脸,用高‘挺’的鼻尖威胁而暧昧地在她白‘玉’似的耳朵慢慢蹭“怎么,不叫我爹了,我倒是觉得很不错的样子,很刺‘激’,嗯?”

    冷月不服输地抬头,挑眉道“那我叫了,爹爹,爹爹!”

    韩凌霜的脸又僵了,但是转瞬又变得笑眯眯的,“诶,好儿子。”

    冷月无语,好像自己是被口头占便宜了。

    两人正是抬杠,却忽然听见巷子的另外一头角落里忽然响起几个男人吊儿郎当带着醉意的声音“哟,没想到咱们哥几个在这百‘花’巷的堆杂物的地方也能见到这样的一对美人。”

    原来原本黑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云开雾散,居然难得地出现了月光,投落下来的月光照在小巷子里将一对在墙角‘交’叠的人影映照得清清楚楚。

    自然是将冷月的白俊、韩凌霜的绝‘艳’都看照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韩凌霜的容貌更是引得人倒‘抽’了几口凉气,眼睛里都是惊‘艳’和****。

    但是在韩凌霜浑身气势一冷的时候,却忽然被冷月扯住了衣袖。

    “他们的口音,好像是北国南方的人,而且是贵族……。”冷月淡淡地在韩凌霜的耳边道。

    冷月与瑟兰布打‘交’道时间长,对北国南方人那种妙不可言的怪口音非常有印象,并且南边的官话与平民说话口音也是不同的。

    这些人明显说话带着官腔。

    看着对方直勾勾地盯着韩凌霜的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冷月有点不爽,当然有人她更不爽!

    不过这一次,韩凌霜却什么都没说。

    几名喝得醉醺醺的南方贵族似乎完全察觉到韩凌霜和冷月身的怒气,只是依旧呆滞地盯着韩凌霜和冷月,几人嬉皮笑脸地走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道“嘿嘿,这两个似乎都是南国人,啧啧,果然,南国美人是‘骚’,把爷的魂都勾走了,莫不是个雌儿吧!”

    另一个也道“嘿嘿,这般美貌,说不定是个‘女’扮男装的……唔唔……一会爷定要教你知道什么叫做舒服。”

    其几个更是起哄“旁边那个小美人也不错,嘿嘿……一起伺候大爷们好了。”

    听到别人提及冷月,韩凌霜深邃幽沉的眼底瞬间闪过‘阴’沉的凶光,但是冷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种指尖传来的柔软微凉让他复又归敛了平静,嘴角‘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

    既然出来玩了,要玩个有意思的。
正文 第523章 父子奇遇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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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说还不够,那几个卢俱贵族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为首那一个伸手就向韩凌霜的脸上摸去。

    却被冷月抢先给钳制住了手腕,笑眯眯地道:“这位大人,我们爷俩可不是轻浮人家,若是交个朋友不是不可以,总也要有点诚意嘛。”

    那卢俱人原本很是恼怒自己被人抓住手,但是低头一看,却对上一张眉目清美如空谷芝兰的面容,尤其是对方一双水媚的大眼看的人心酥软,而且话语里头的意思,竟然没有任何反感,反而带了迎合的味道,顿时让他心头就痒痒了起来。

    他就笑嘻嘻地道:“哦,小美人原来与大美人是父子么,大爷我们还以为你们是女扮男装的雌儿呢,而且……”

    他的目光暧昧地扫过冷月和韩凌霜那种亲昵的姿态,随后就嘿嘿嘿地****地笑起来:“你们这对‘父子’方才莫不是在这巷子里办事吧。”

    其他人也立刻淫笑起来,毕竟方才那大美人把小美人岔开腿儿钉在墙上强吻的姿态是大家伙都看到的,这种‘叔侄’关系……啧啧。

    冷月立刻一只按住了韩凌霜的手腕,安抚地在他手心挠了挠,随后看着那人轻笑:“怎么,大人比较喜欢女子,难不成咱们不比寻常女子要好些么?”

    这等轻浮暧昧的话说出来,那群喝得半醉的卢俱贵族顿时面面相觑,互看一眼,全在彼此脸上看到了然神色。

    这八成是哪个小倌馆里趁着上元节沐休出来偷情的一对相好。

    而且瞅着两人气质容貌,估摸着都还是一等一的货色。

    “自然,自然是要比寻常女子好的!”那为首的男子自以为豪爽地淫笑起来,伸手就去拉冷月:“跟着我们好好去乐一乐,我们自然亏待不了你们两个。”

    北国人生性豪爽,好战粗莽,所以男风之事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却比琉璃更为常见。

    冷月状若羞涩一般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大人也别急,想……想我们父子也是这城里有些名气的小倌,只是如今那苏伦嫌弃我容貌一般,没有他府邸的美人养眼,只吩咐了老鸨将我爹爹单独买进狼堡里,谁不知道一旦进了苏伦大人那里,寻常是出来不得的,我家爹爹总舍不得我,若是大人愿意将我们都买下,不让我们分开,我们父子自然愿意好好侍奉诸位的。”

    好吧,苏伦,对不住了,要玷污一下您的清白名声了。

    那几个卢俱人听闻了苏伦的名声,似乎瞬间清醒了一点,仿佛颇为感兴趣的模样:“哦,苏伦,苏伦竟然会看上了你们?他无论是地位,还是长长相可都不差,你怎么不愿意。”

    几个西狄人原本是觉得这话有点不靠谱,虽然这二人容貌算是极好的,但伊雪苏伦的性子冷淡整个北国都知道,怎么可能……

    但是下一刻这群卢俱人在转头看向韩凌霜的时候,韩凌霜正巧抬起了眼,他们瞬间对上他那璀璨如星空的双眸,只觉得漆黑的天空之中的繁星点点似乎都倒影在了这个人的眼底,让人痴迷的拔不出来。。

    但是下一刻,韩凌霜又垂下了眸子,那种让人窒息的美景顿时消散无踪。

    这几个卢俱贵族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臂,齐齐暗自道,这样的美人,难怪苏伦这样冷峻的人也看上了。

    “唔,也好,且跟着我们走吧,若是伺候得好,必定带着你们远走高飞!”为首那大汉看着冷月那种仿佛单纯又希翼和仰慕的目光,霎那间心中自信爆满,大马金刀地许诺。

    冷月便眼前一亮,轻笑着行了礼:“那就多谢大人的提携了!”

    随后,她转脸看着韩凌霜微微一笑:“爹爹,咱们且与这几位大人一同去罢。”

    韩凌霜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冷月捏捏他的手,便随着那几个贵族一同往巷子深处而去。

    一路上那几个家伙总想过来蹭豆腐,但是不知为何被大美人原本笑眯眯的脸顿时就挂下来了,眼底还透露着那种阴冷森寒,只是一眼他们就不自觉浑身冒冷汗地缩回去,便想要拐弯去摸上小美人那细细的腰肢,但是下场就是被大美人更加恐怖的目光瞪着。

    几个卢俱贵族心中暗自恼火,不知道自己平日嚣张霸道的气势为什么在这里完全就发挥不起来,只能归咎为因为身处异国他乡的缘故。

    这巷子九拐十八弯,有一处看起来似墙壁的地方居然是一扇暗门,韩凌霜微微眯起眸子看着那隐蔽的后门,琢磨难怪这个几个猪头会突然从巷子里面窜出来,原来是因为这里另有蹊跷的缘故。

    寻常花街柳巷里都会有这么个门好让客人能在不方便时候偷溜,估计这几个猪头纯粹是在大堂喝多了,跑到后巷里吐来了,所以误打误撞遇上了自己和丫头。

    但是……

    韩凌霜看着那精巧机密得过分的暗门,心中不由狐疑,这地方不像是寻常的隐门,过于精密,厚实,若无一定的财力和目的,没有谁会做这样的门。

    领头那人倒也算机警,还没有让酒精完全淹没他的大脑,倒是记得要让冷月和韩凌霜先进去,然后他让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跟踪。

    他们的动作全然被韩凌霜和冷月看在眼里,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能看到了然,也许他们今儿真能遇上些‘有趣’的事儿!

    看着韩凌霜和冷月顺着那狭窄的楼梯上楼,其中一个卢俱人也许是有些酒醒了,忽然一把拉住正准备跟上去的那人,神色警惕又担忧地道:“萨克大人,咱们这么把陌生人带回来,若是让上头的人知道,只怕会掉脑袋,!”

    那唤做萨克的没好气地收回手冷哼一声,并不在意地道:“那不过是两个小倌,玩玩而已,何况本我是什么人,可是有从龙之功德,更别说我那弟弟更是与上头那位是拜把子的兄弟,为那位开路流血、流汗的,能与寻常人一样么!”

    他顿了顿,不忿地道:“再说,咱们一路上隐姓埋名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能,来了这里,居然连楼里的这些婊子也敢给爷们甩脸子,不让碰,上头的那位居然还帮着她们,上头那位也不想想,这些小婊子都被人骑了多少回,还装贞洁烈女,不让碰女人,老子自己玩小倌,他总不会说什么了吧!”

    “您不是真打算把那两个小倌带回都城吧!”另外一个人听见之后,也似乎酒醒了不少,忽然都觉得自己方才的行径似乎有些荒唐了。

    那萨克淫邪地冷笑一声:“两个小倌而已,还是群狼岛的乡巴佬货,等咱们玩够了直接宰了,埋起来就是了,反正这风露院的地下也不是第一次埋人了,以后想要玩的话,还是都城的漂亮!”

    几人闻言,互看一眼,都放肆而极为恶毒地低低笑了起来。

    随后,他们便齐齐地赶紧上楼。

    那些萨克和他追随者自以为秘密而无耻的话语,早已经被楼上的韩凌霜和冷月都听了个真真切切!

    冷月瞥了韩凌霜一眼,却见他面容平静,并不见如何的惊怒恼很之色,不由略微讶异:“你不生气?”

    说一句他老,立刻就会炸毛的人却这般平静,真真是让她有点诧异。

    韩凌霜只微微勾了下唇角,淡淡地道:“就当他们放屁。”

    说话间,萨克一群人已经有点摇晃地走了上来,萨克笑嘻嘻地对着冷月道:“小美人,跟着我这边走,和你这个……爹爹一起把大人们伺候好了,日后有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时候。”

    说着便在前头引路,剩下的人在冷月和韩凌霜后头走着,也是防止他们两个忽然跑了,或者闹腾起来。

    一路上冷月都发现这里风露院里摆设非常精致,别具风情,与外头的寻常不起眼青楼模样完全大相径庭,而且这里也看不到莺莺燕燕,却能听见前面的楼里传来一些女子的调笑嬉戏之声。

    可见此处颇为隐蔽。

    等着萨克领着他们到了一排房门前的时候,他浑浊的黄眼珠直勾勾地在冷月的领口和细腰上转了转,又迅速地在韩凌霜那张脸上溜了一圈,仿佛在为自己要先上哪个犹豫不决。

    毕竟一个是纯真少年,另一个是绝世美人,实在太难以取舍。

    倒是底下人都搓着手等候着自己老大挑了人,剩下的他们好带走。

    可不能和初白分开,也不能现在就和他们打起来,冷月眼珠子一转,忽然做出有些娇羞的模样:“这位萨克大人,咱们一后是要靠着您的庇护的,不若让咱们叔侄俩一同伺候您?

    萨克那些追随者顿时紧张起来,这样岂非意味着很可能上半夜,他们还要独守空闺!

    但是萨克一听,顿时浑浊的黄眼珠子一亮,立刻大笑着抓住冷月的手腕:”果然不愧是让苏伦看上的人啊,真放得开啊,好好好,且一同进来吧。“

    在他的心目中,冷月和韩凌霜就是一对没有什么大脑的小倌,轻易就相信陌生人的许诺,甚至轻易地跟着陌生人进了房间,就算被先奸后杀,也是对方咎由自取!

    冷月这一次并没有拒绝,倒是由着萨克将她拉进了房间,而韩凌霜的目光则再萨克的手上一掠而过,随后则一言不发地跟着进了房间里头。

    丢下一堆失望至极的追随者,只好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句贪心霸道的混蛋,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指望萨克早点完事,才好轮到他们。

    毕竟那一对大小美人里小美人纯真多情,大美人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是别有一番冰山美人的风情,让人想看看他火热起来,脸上能多点其他表情的样子。

    于是剩下的人琢磨了一会便赶紧钻进了对面的房间,就等着萨克完事出来寻他们。

    且说这一头萨克刚刚进了房间,就眼睛放光,急吼吼地要上来抱冷月:”来来来,小美人,让大人我亲一个!“

    比起阴森森的冰山美人,撒宁更喜欢冷月这要温香暖玉似的小少年。

    冷月一扭身子,闪开萨克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脸上却轻笑道:”这位大人,何必那么着急,不若咱们三人且先喝一杯酒,也好助助兴!“

    萨拉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不甚耐烦地道:”老子在底下喝够了酒水,如今就只想好好快活一番,别给老子来这一套,把裤子都给脱了!“

    说着猛地上去就要扑压冷月。

    而韩凌霜面无表情,但是眼中幽芒如波澜诡谲的大海,一截细细的泛着幽光的暗金色丝线从他袖口里宛如蛇一般在半空中慢慢爬向萨克的后脑。

    冷月一惊,正要向韩凌霜使眼色,让他不必冲动,却忽然听见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萨克顿时没好气地大吼:“做什么,没看爷正忙着!”

    与此同时那些丝线仿佛瞬间没了气力,轻飘飘地落了地,撒宁自然是没有看见的。

    一道看似婉约,实际上却毫不客气的女音冷冷淡淡地道:“萨克大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萨克便笑一声:“本大人忙得很,就要歇息了,让你们夫人明天再派人过来吧!”

    那女子顿了顿,冷冰冰地道:“既然如此,那奴婢之好回禀夫人和尊主的,您忙得很,不曾有空了!”

    萨克停下又想要抓冷月衣衫的手,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尊主的也在?!”

    那女子冷冷地道:“正是,大当家正在夫人那里吃茶,即然您不想去,那奴婢直接禀报就是了!”

    萨克一惊,立刻匆忙地道:“谁说的,我马上去!”

    他随后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屋子里大小两个美人,一咬牙,低声对着他们两个警告道:“你两个乖乖地呆着,别他娘的到处乱跑,等着大人我回来以后,咱们再好好地乐呵乐呵,我是不会亏待你们,但是如果被人发现你们两个在这里,我就只能说你们是贼了,若是被打死,可休怪我不曾去救你们性命!”

    冷月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眸光诡谲地轻笑了一下:“那是自然的,您快去快回!”

    当然,回来后是个啥样子,她可就不能保证了。
正文 第525章 父子奇遇记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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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克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心有些愤怒自己好事被打断,但是又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会把人叫到自己屋子里来!

    如今却也没有办法,只得让他们呆在自己的屋子里。[]-- {小說}

    韩凌霜和冷月看着萨克除了屋,不由互看一眼,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两道人影忽然钻了进来,两人看看冷月,又瞅瞅韩凌霜,‘露’出个‘淫’亵的笑容,其一个一边搓着手一边来道“萨克大人出去了,让咱们看着你们两个尤物,不若咱们先来乐呵乐呵,也省得‘浪’费世间。”

    另外一个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裤’子。

    冷月便叹了一口气朝韩凌霜抬了抬下巴,韩凌霜微微眯起了双眼,优雅地一弹衣袖。

    只见那两人忽然间身子齐齐一僵,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随后两人张开嘴,仿佛要喊叫一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道幽幽的光已经缠了脖子,仔细看去竟然是两道暗金‘色’的蜘蛛丝似的线。

    他们脸的肌‘肉’不断地颤抖着,手在空抓挠了几下,噗通一声双膝跪下,然后浑身颤抖、无声无息地摔倒在地,不断地筋挛着,然后再无声息。

    随后,那些蜘蛛丝又慢慢地缩回去,消失在韩凌霜的衣袖之。

    这些蛛丝其实是由玄铁万锤千炼而成,再由工匠耗费数十年磨成发丝还细的丝线,这蛛丝虽细,却十分坚韧,即使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割得断它。

    冷月看了看那气绝的两人,只见他们面容扭曲,眼珠子外凸,面‘色’铁青,一看是窒息死的。

    她心暗自摇头,这两个不知好歹的,韩凌霜虽然平日里好脾气,但对于这种胆敢对她生出觊觎之心,又冒犯他的人,还是十分狠毒的。

    “一会子咱们把这两具尸体藏好,呆会咱们再分头出去看看这群西狄人到底隐藏在这里做什么!”冷月看着韩凌霜道。

    韩凌霜微微颦眉,想要说什么,却被冷月笑嘻嘻地打断“我会小心的跟着你的。”

    毕竟这是在伊雪家的地盘,而且冷月身边也暗跟着着好些的狼军暗卫,总出不了什么大事,这样丫头最近也闷得慌了,韩凌霜看着她略带兴奋的模样,总不愿拂她的意,沉‘吟’片刻,便同意了。

    “对了,地的尸体要怎么办,万一被人进来看见岂不是打草惊蛇没得玩儿了?”韩凌霜四处瞅瞅,忽然目光停在那房间里的大‘床’。

    唔,把人塞进‘床’底去好了。韩凌霜看好的地方正打算指使冷月当搬运工,一扭头却发现,冷月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瓷瓶子,正从瓶子里往那两具尸体倒着透明的不明粉末。

    但是那粉末滴落在尸体之后,那些尸体瞬间扭动了起来,让韩凌霜皱了皱眉头活了?

    但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尸体不是复活了,而是因为身体肌‘肉’被腐蚀所产生的肌‘肉’颤动和扭曲!

    韩凌霜挑眉唔,原来是化尸散!

    随后,那种恶心的尸体化解的场面让他不甚感兴趣地别开脸,他对尸体溶解的场面没有任何兴趣,随后便在萨克的房间里四处晃悠起来,原本她只是随便溜达,却不想,在一个柜子里,倒是给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只‘精’致的锦盒里躺着一块青铜的令牌,令牌刻一直奔跑的豹子,瞬间让韩凌霜危险地眯起了眸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只奔跑的豹子,是黑水堡的家徽。

    黑水堡的令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韩凌霜‘摸’了‘摸’那块令牌的纹路,沉‘吟’道,难道黑水堡的人和卢俱人参和到了一起?

    奥朗德和佩斯在通敌叛国?

    冷月处理完了地的尸体,见韩凌霜定在一个柜子前发呆,便也走了过来,淡淡地问“怎么了?”

    韩凌霜将手里的令牌递给了他,沉声道“回去查一查罢。”

    冷月看了看那令牌,眸底也有一丝诧异的幽光闪过“黑水堡?你在怀疑奥朗德他们?”

    韩凌霜不置可否。

    冷月看着他的样子,随后沉‘吟’了片刻,皱着眉头率先拉开‘门’,左右看看无人,转身下了楼,“我不想再查了,先回去了,你查吧。”

    韩凌霜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一眸子里闪过一丝宠溺温柔的光芒,随后他淡淡地仿佛对着空气吩咐一句“保护好公主。”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后便又归复了平静。

    且说冷月这一头出了‘门’,一路‘摸’了出去,才发现这一溜住了不少人,但似乎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并非全部都是群狼岛人。

    还有不少江湖客和来不及归家或者打算趁着元节赚一笔的商贾。

    不过大约正是如此,所以这里才是最好的隐蔽地点。

    冷月本想赶紧离开,却发现在那些‘女’子调笑的声音间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哭泣声,她便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侧听。

    “今儿能住在咱们这里都是些有来头的大爷,原本还真轮不你们伺候,只是都是贵客,喜欢些干净的雏儿,所以才让你们去,别一个个给老娘哭丧着脸,若是得罪了爷们,有你们好受的。”

    “呜呜……。”

    “行了,把衣服给她们都换,一会子我来的时候若是有人还没换好衣服,以后通通到外三楼去伺候那些苦力,一日接十几个粗人,折腾不死你们这些小贱人!”

    那听着似管事老鸨的‘女’人刚说完话,冷月便只见下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来,立刻闪到了墙角一处黑暗处。

    说时慢那时快,在同时,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老鸨气呼呼地走出来,后头还跟着几个气势不凡,看似颇有些功夫的男子。

    “张妈妈,这些刚寻来的小丫头合适伺候我们大人的么?”其一个男子迟疑道。

    张妈妈不耐地冷冷地道“你也不想想大人是什么身份,难不成你让咱们楼里的姑娘去么,人家根本看不,否则这几日也不会没叫人作陪了,只能找些干净的没破身子的才能伺候大人的。”

    另外一个男子低低地轻笑“那夫人呢,我看大人有夫人伺候,只怕也够了。”

    原来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张妈妈忽然脸‘色’大怒,一伸手毫不客气地‘啪啪’两巴掌左右开弓,直接扇在那人脸,直接把人扇得‘唇’角出血。

    “这话是你能说的?”那张妈妈冷哼一声,毫不吝啬自己的力气。

    那些男子虽然看着都是练家子,却在被张妈妈狠狠扇了耳光之后,没有一个人敢随便出声。

    随后,那张妈妈似乎想了什么,便不耐地道“你们跟着我走一趟,把东西都搬到房间里去,大人定是要单独住着的。”

    那被扇了耳光的男子嚅嗫道“那这里的这些小丫头,不怕她们跑了么,毕竟里头头好几个都是外头的才抓来的,听说有些还是群狼岛小贵族家的小姐,会不会太冒险?”

    张妈妈冷笑一声,‘阴’狠非常“进了咱们风‘露’阁的,还没有几个能出得去的,何况大人用过的,岂能还留给别的男人碰,把这些群狼岛的小‘骚’蹄子全都扔到地里去做‘花’‘肥’是了,这些小‘骚’蹄子能伺候大人的一回也已经是她们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话间,几人相继地朝外走,竟然真没有留下一个人看守房间里的人。

    冷月在墙角‘阴’影处,听得一肚子的火冒三丈。

    这似老鸨样的老婆子看样子并非群狼岛的人,而且也忒狠毒了些!

    居然趁着元节热闹的时候把好人家的‘女’孩子给掳来,如今连命也不打算给人留了!

    她想了想,忽然轻唤了声“富天。”

    一道身影便仿佛幽魂一般地蓦然出现在她身边,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只听那道身影轻声道“小公主,您是打算救出下面的人么?”

    冷月摆摆手“这还不是时机,这样……”

    随后,她在黑影耳边低声吩咐了一些事情。

    片刻后,黑影点点头,一个轻巧的纵跃落了地,随后一转身子消失了,不到半刻钟,便拿了一只小袋子回来,那袋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地蠕动着。

    冷月点点头,黑影立刻悄悄将那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把袋子里的东西给倒进了房间里面。

    不过片刻,房间里瞬间响起了‘女’孩子们的尖叫和哭泣“啊啊有老鼠!”

    “救命啊,有老鼠!”

    “快来人!”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混’‘乱’之,‘女’孩子们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不断地尖叫、哭泣和‘乱’砸东西,谁也没有注意到富天背着冷月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门’,隐身在屏风之后。

    然后,富天一掌直接打晕了一个打算躲进屏风之后的黄衣‘女’孩。

    等到张妈妈几人听到房间动静,气急败坏地冲进来对着那些‘女’孩儿们一顿好骂、毫不客气地扇了几个大哭大叫的‘女’孩儿耳光,甚至让底下的人毫不怜香惜‘玉’地殴打那些试图反抗的‘女’孩之时,一道高挑却窈窕的黄‘色’人影悄无声息从屏风后走出来,隐入了那些噤若寒蝉地僵在一边看自己同伴被殴打的‘女’孩之间,乖巧地低着头站着听张妈妈训斥和教训。

    一翻怒骂和收拾之后,张妈妈恶狠狠地睨着她们“你们这群蠢丫头,都给本妈妈听明白了,放明白了,别以为在这里大喊大叫地,会有人听见你们的叫声,你们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最好乖巧一点,拿本妈妈的话当耳边风的,这两个小贱人是你们的下场!”

    随后,她一使眼‘色’,那些那人立刻毫不客气直接去把那两个反抗得最‘激’烈并且试图跑出去的‘女’孩儿给拖了出去,不一会隔壁的房间响起了‘女’孩凄厉的惨叫声“不要……。”

    随之而来是骨骼折断的可怕清脆声音和衣衫被撕碎的声音。

    整个房间的‘女’孩们顿时噤若寒蝉,脸‘色’惨白。

    看到剩下几个‘女’孩儿的模样,那张妈妈方才满意地勾了下‘唇’角,冷笑道“这不对了,不想被折断了手脚去伺候底下人,这走吧,别让咱们大当家的久等了。”

    随后率先走出了房‘门’之外,剩下的四个‘女’孩子再也不敢多话,战战兢兢地立刻跟了去。

    这大概是她们过得最可怕的元节。

    冷月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唤作张妈妈的老鸨,她一身打扮虽然也像别的妓院老鸨一样‘花’枝招展,但是生一双冷峻的、‘精’光四‘射’的细长眼睛,即使在那一身‘艳’俗老鸨衣衫下也掩盖不住一身冷厉沉稳又高傲的气质。

    这种气质看着有点眼熟,冷月眯起了眼,记得之前在琉璃时,皇后身边的荣嬷嬷和太后身边的莲心姑姑也有类似的气质那种属于极为严谨的等级分明诸如高‘门’大阀甚至皇宫内苑里头人才会有的气质。

    冷月看着她准备领着她们几个姑娘下楼,看着那弯曲的楼梯,她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冷笑朝着黑暗处一点头,忽然间原本在前面带路的张妈妈便忽然感觉自己膝盖窝一软,然后整个往前一倒,她眼闪过惊慌的目光,却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一头‘咕咚’一声朝着楼梯底滚了下去。

    这风‘露’阁原本内部装饰较之北国普通妓院的粗放有所不同,明显是细腻的南国风格,连着楼梯也效仿了琉璃那种又长又弯曲,并且颇为陡的雅致楼梯,好让姑娘们下楼的时候,裙摆能拖曳在白‘色’的楼梯显得好看。

    但是若人这么滚下来的后果……

    是团成一只西瓜一样滚了下来,而且还是一只即将摔裂成许多瓣的西瓜!

    “啊!”

    这一次,惨叫声从那张妈妈的嘴里传了出来。

    “张妈妈!”

    她几个手下原本在呆愣过后,下意识地想要飞身下去救人,但是奈何,楼梯口被几个吓呆了的‘女’孩子全都塞住了,等到他们推开那些‘女’孩儿扶着楼梯往下一看,张妈妈早已经躺在楼梯下,虽然不知是死还是活,但是身体肢体分明扭曲成怪的弧度,已经显示她至少是个重伤。

    这一次也算她倒霉了,碰巧富天丢石子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了。
正文 第526章 大人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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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冷月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慌失措,许曼桃,或者说许曼桃顿时心中不悦,冷笑道:“你何必故作镇静,如今你这个不守妇道,无耻卑鄙的小贱人落到我的手里,本宫定要把当年你欠我许家的血债和对我儿子的伤害全都还上!”

    当年正是她从中作梗,她的儿子,才会不顾她的劝阻,一意孤行,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段少白这个孬种,坐上了由自己弟弟牺牲得来的皇位,还许家和韦家一并掏得干干净净,连她也被褫夺去了太妃的名号,被送到了皇陵给先帝守墓。

    而那个害她儿子落得如此下场的****秦冷月和奸夫韩凌霜却平安无事,怎么让她忍得下这口气!

    后来,她偶尔从来看她的许夏涵那个大嘴巴里得知,秦冷月竟然是北国什么伊雪家族的女儿,已经和韩凌霜一同去了北国。

    从那一刻起,一个复仇的计划便占据了她整个脑袋。

    于是她千幸万苦逃出皇陵,颠簸来到北国,为的就是像冷月复仇。

    冷月看着她有些扭曲的艳丽面孔,片刻之后,悠然轻笑起来:“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人说上元佳节也算是一家子团聚的好日子,如今能见到表姐,倒是真让我很是开心,表姐能有个好归宿,倒是比在皇陵守墓好得多。”

    什么叫好归宿,她堂堂一国皇妃,沦落到在这下九流的地方,靠着自己身子取悦一个异国男人维持如今体面的生活,于她而言根本就已经是奇耻大辱!

    许曼桃看着冷月那讥讽的模样,心中就恨得滴血,她面孔狰狞地道:“今天我就毁了你这个小贱人!”

    随后她拍拍手,立刻过来一群侍卫模样的人。

    许曼桃冷笑起来,指着那牢房里的冷月尖利地道:“你们可晓得这位是谁,她可是咱们群狼岛鼎鼎有名的诺多公主、伊雪家的继承人,如今就赏赐给你们大伙好好泻火!”

    此话一出,众瑟兰家侍卫顿时哗然,这位公主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想不到竟然是这样娇美淡然的少女。

    顿时让他们既兴奋又愤怒,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着门一开就将那少女给撕裂,折磨到她哭泣流泪,惨不忍睹,也好出心中一口恶气!

    冷月看着那些宛如恶犬一般虎视眈眈,面露狰狞****的侍卫,讥诮的目光又落回了许曼桃的脸上:“表姐,恐怕这就由不得你来决定了。”

    冷月的高傲彻底激怒了许曼桃,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还逞强,等会就要你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却忽然发现身后鼓噪的侍卫们仿佛瞬间安静了下去,她一愣,忽然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她还没还有回头,就听见一道低沉而极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没错,这里所有人的生死都只能由我来决定。”

    那个人没有用任何显示他身份的自称,但只凭借语调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臣服安静。

    冷月看着那一道伟岸高挑的慢慢走近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弧度。

    唔,终于等到正主儿了。

    ***“人呢,找到没有!”屋顶之上,阴沉宛如来自地狱的声音让狼军士兵们微微一颤,大气不敢出。本章77 t.&#6开一面,明日小的定然让人将那风露阁打开,把人都带到衙门去,让各位大人好好地审查。”

    随后,他自发自觉地举起一个盒子递上来。

    周围的人都默然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为这个管事喝彩,居然还没有经过苏伦大人的同意就这么自发自为地上来说上这么一通,如今还递上来盒子,分明就是打算要收买人了。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敢收买苏伦大人的存在。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也能见得到。

    但是苏伦并没有如众人想象般勃然大怒,而是睨着那人片刻,随后优雅地比了个手势。

    一个暗卫立刻将那盒子打开来递到了百里青的面前。

    苏伦随性地看了一眼那盒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一叠金券,全都是一张一百两的大额票面,粗步看去,几乎有一百张左右,那么就是一万两黄金。

    而且上面盖的都是黑水堡的徽章-一只奔跑的豹子。

    这般大手笔,不要说利安达和富天他们勃然变色,就是苏伦的目光也不由微微一闪。

    倒是只有韩凌霜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他眸光幽凉地轻笑了起来,赶在苏伦说话之前便让人把盒子收好。

    那大管事见韩凌霜收了,苏伦也没有反对,不由心中暗自吐了一口气,庆幸起来,幸好这位南人驸马好说话。

    “谢两位大人赏脸!”

    只是众人看着那大管家的模样,眼中都不由闪过讥诮又同情的光来。

    果然,苏伦在收了银票之后,却看向了利安达,淡漠地道:“搜的时候,如有抵抗,不问缘由,格杀勿论!”

    那大管事瞬间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苏伦:“大人!您可是收了小的的东西的。”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伦会这般出尔反尔,明明收了他的供奉却还是毫不留情地下手!

    苏伦便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本座什么时候收你东西了?难道你的狗眼没有看到,是韩凌霜收了你的钱么?只可惜,这里,我说了算。”

    大管事求助地看向了韩凌霜,韩凌霜也是微微一笑,“我收了你的钱,会替你办事的,放心吧。”

    大管事心地松了一口气,只是他的心还没沉回胸口,便再次被韩凌霜的下一句话给提了上来。

    “我想,这些钱也够买你的性命了,我会让苏伦大人留住你的性命的。”

    “大人您不……”大管事的话未说完,却被苏伦一个眼神扫过,顿时选择了闭嘴。

    他低下头,伏在地面上,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自己的莽撞会带给黑水堡什么样的后果,而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苏伦会给予他什么样的命运。

    无数的狼军士兵们明火执仗杀气腾腾地闯进了风露阁,无人敢阻拦,宛如一把雪亮的尖刀,刺破了这靡靡的艳丽天地。

    ***“大人?!”许曼桃不敢置信地看着来人,失声道,随后立刻迎了上去,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在对方那种森冷阴沉的目光中,瞬间噤声,不敢再说话。

    冷月方才一直低着头,因为眼神是最容易泄露一个人隐藏的秘密的东西,尤其是在那些看惯了人世百态,长期浸淫于人间权谋斗兽之处的人面前。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看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深沉而凛冽,像一把上古名刀,即使繁复华丽的刀鞘,也掩盖不去刀身上的吞噬了万人鲜血的浓烈杀伐之气,只是被那些华美古朴装饰成高堂之上的供奉神器。

    她默默地下了评语,这是她除了苏伦以外,看到的最危险的男人,她从未曾看见过如此像刀的男人,浓烈的刀兵之气,让他天生就像一个站在千军万马之前的统兵者,来自天上的破军之星!

    所以即便是许曼桃这样曾经不可一世的女子,在他的面前,也臣服如驯服的羔羊。

    而在冷月打量这位大人的时候,对方也在静静地观察面前的少女。

    或者,也不能说是少女了。

    毕竟面前的女子虽然看起温美稚弱如闺阁女儿,但是她身上的气息与那份镇静却绝不是一个闺阁少女能够拥有的。

    就算她现在仿佛没有展露任何敌意,但是光那份从容不迫的打量自己,那双看似水媚的大眼睛里全然冷静地评估自己的胆量与镇定,分明就是属于一个善于权谋的上位者才有的素质。

    “你,很有胆量。”那蒙面的男人看着冷月,声音听不出喜怒。

    冷月看着他,眸光没有挑衅、没有惊惧,只是平静地道:“多谢,您也非常的有胆量。”

    那蒙面的男人瞬间危险地眯起眼,带着杀戮的血腥气息瞬间逼迫向冷月:“哦,是么,怎么说?”

    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让许曼桃都忍不住微微退了一步。

    若是冷月是寻常人物,只怕也被吓得噤若寒蝉了,只可惜她早年就和喜怒无常的闵玟打过交道,如今又天天要面对苏伦那个大魔王,对于这种人早就有了免疫力。

    所以她只微微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忽然换了个话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大人?”

    那男人大概没有想到冷月非但没有被他吓到,反而镇静从容宛如闲聊一般地与他说话,不由一楞,随后深沉地打量着她的目光里带了一丝一闪而逝的赞许,他淡淡地道:“你可以叫我天哥。”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一干属下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主子竟然会对一个女子用这般平等的语气说话,而且这样的称呼,岂非有暴露身份的嫌疑,在这样强敌环绕的环境之下,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冷月仿佛沉吟着一般琢磨着道:“天哥?”

    随后,她看向他,一笑:“天哥万福,只可惜如今身为阶下囚,不能一尽地主之谊款待天哥。”

    许曼桃再沉不住气,尖利地冷叱道:“冷月,你这无耻贱人,还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下一刻,也敢在大人面前大放厥词,掌嘴!”

    许曼桃早就已经在两人说话间,心急如焚,对于大人不但没有把冷月交给她处置,而且用这种奇怪的态度对待冷月,让她心底早已慌乱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超脱了她对事件的想象与控制。

    平日里随着她下令,早就有人扑了上去,但是此刻,没有人敢随便地动一动,毕竟面前站着男人才是他们的主子!

    那种沉寂让许曼桃瞬间感觉自己脸上一片火辣辣的,她勉强自己用平日里那种妩媚而受尽委屈的目光看向身边的男人,想要说什么。

    却在见到男人瞥着自己的那种冰冷阴沉的可怕目光后,瞬间噤声。
正文 第527章 某人皮实了?
    A,重生娇蛮小医娘最新章节!

    许曼桃竟然忘了,所有的上位者都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喧宾夺主,尤其是喧宾夺主的还是一个女人。

    到底是在宫廷之中浸淫许久的人物,许曼桃立刻低下头,姿态柔婉而楚楚可怜地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天哥转回了目光看向盘膝而坐,面容平静无波的冷月,淡淡地道:“或许,会有这么一日的,不过……”

    他顿了顿:“现在我需要处理你带来的麻烦。”

    随后,他优雅地转身,向牢狱之外走去。

    这般突然的到来,又突然的离开,让他身边的人都面面相觑,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天哥对牢笼里头的这一位小公主很是另眼相看。

    甚至让夫人都受到了冷眼。

    那么,谁也不会再有这个胆量去随便触碰她,或者说招惹她。

    于是所有的侍卫们互看一眼之后,再也没有人去理会许曼桃,而是立刻跟在了天哥身后有条不紊地离开了。

    许曼桃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整张艳丽的脸几乎都扭曲了,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瞪着冷月:“你等着,小贱人,别以为就凭借你那张丑陋的脸能够随便勾搭男人!”

    冷月轻笑,毫不掩饰她笑容里的轻蔑与讥诮:“是么,恐怕您也想能随便勾搭男人吧?只可惜没有资本,否则如此不要脸的卖弄风骚也没能让天哥对你高看一眼啊。”

    听了这话,许曼桃瞬间浑身一僵,紧张起来,几个健步扑到冷月面前,握住栏杆,咬牙切齿地道:“你胡说些什么,小贱人!”

    冷月轻笑:“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许曼桃被她气得不轻,

    但是她却完全拿自己面前的丫头完全没有办法,只能恨得吐血,随后她陡然起身,恶狠狠地道:“小贱人,你休得得意,本宫……本夫人总会教你尝尽世间的屈辱!”

    随后她愤怒地转身离开。

    冷月挑了一下眉,轻嗤,只有失败者,才能总是放狠话。

    许曼桃永远不明白,一个背叛家国而又只能靠着身体依附他人的人,是永远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尊重的。

    这时候,一名气势沉稳的侍卫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差点撞上了许曼桃,许曼桃恶狠狠地怒骂了一句,随后气哼哼地离开。

    那侍卫微微颦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后看了冷月一眼,一言不发地放下手上的一盏灯之后,点燃了灯芯,灯芯燃起的火焰不是寻常的黄色,而是诡谲的蓝色。

    那侍卫淡漠地看着冷月:“天哥,希望您能安静地睡一觉。”

    冷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到了角落,将草席整了一番就躺下静静地闭上了眼。

    看着镇定自若,从容不惊的冷月,那侍卫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变成了探究,甚至有一丝敬佩。

    再说这厢,许曼桃匆忙出了地下牢狱,正见着那道沉稳伟岸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地道之中与几个随从说着什么,到处都是匆忙来去,颇有些慌张的人影扛着东西在地道里往来。

    许曼桃一咬牙,心底的不甘还是让她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用柔媚委屈的声调对着云爷道:“天哥,您方才何必对着冷月那小贱人如此客气,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着那一张脸长得温柔俏丽,却是个心机深沉、心如蛇蝎的,害死了您底下多少人,让您费了多大的劲才……”

    但是她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天哥冷冰冰地打断了:“第一、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教我做事;第二、谁允许你叫我云爷的?”

    有些人不必用任何显示高贵身份的自称,就足以让人感觉到无尽的压迫感与居高临下的冷傲。

    许曼桃在那瞬间,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当中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她顿时眼中含泪,委屈地道:“天哥,难不成陪在您身边的、一颗心都在您身上的我还不如那小贱人么?”

    天哥睨着她,淡漠地道:“等你拥有和她一样的权力时,自然可以这么叫。”

    他说话并不刻薄,但是其中的轻蔑与漠视却并没有任何差别,只让许曼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又一下涨红如血。尤其是他身边那些随侍们轻蔑、鄙夷、同情兼备的目光,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许曼桃心中的恨意与愤怒,几近燎原。

    但是此刻,她依旧必须温顺地低下头,让自己用温卑微的声音道:“是,大人。”

    她并没有看见自己的低头换来的是那些人更轻蔑鄙薄的目光。

    “大人,上头已经暴露了,咱们必须立刻离开。”一名随侍恭谨肃然地道。

    “有把握安全离开么?”天哥淡漠地问,但是他的声音理似乎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那随侍点点:“早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都已经布置完毕。”

    对于这个他们经营多年的地方,他们还是有安全离开这种自信的。

    “等一下,我在上面还有其他的人,那些姑娘……”许曼桃不敢置信地看着云爷,他这就要抛弃了那些她精心布置的人么,那是她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一股势力,从各处搜罗来的妓子,却能带来无数的情报。

    天哥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看向那从牢狱里走出来的侍从,又看了看被他抗在肩头的布袋,淡淡地道:“睡了?”

    那侍从点点头,神色很有点奇异:“嗯,没有任何反抗,似乎早就料到主子的安排一般。”

    天哥眼底闪过一丝异光,随后点点头:“小心点。”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那侍从立刻扛着布袋跟上。

    许曼桃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领着人离开,竟然完全无视于她,最终却还是不得不一咬牙跟了上去。

    ***风露阁外,气氛冷肃。

    利安达沉着脸领着人走了出来,对着苏伦一拱手,额头上滴下冷汗:“殿下,属下无能,那风露阁似乎有高人设计,其中布置有不少奇门遁甲,咱们的人费了些时间,才破解了一部分,但是……”

    他没有说完。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小公主没有找到。

    原本就异常冷肃的气息瞬凝滞到了极点,仿佛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起来。

    但是

    苏伦却没有如众人想象中大怒,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倒是韩凌霜轻叹了一声,支着额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缠绕着丝带的发钗,竟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这丫头,真真是野性不逊,胆大妄为。”

    若是有人能从韩凌霜的方向看下去,就能发现那发钗上的布条上面写了四个蝇头字深入虎穴!

    百里青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自己有点头疼,有这么个不安于室,奸猾又大胆的小妻子,实在是不断地在挑战他的极限。

    众人并不晓得为什么苏伦会这么平静,更不明白为什么驸马公子会有这样宠溺的表情。

    富天到底忍不住低声道:“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凌霜收好那只琉璃发簪,莞尔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人皮实了需要修理。”

    皮实了?

    富天摸摸脑门,总觉得这个词相当的不恰当,这不是形容熊孩子的词汇么?不过此刻也不是他啄磨的时候,因为就在韩凌霜刚刚说完话的时候,地下忽然瞬间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炸裂开来,所有人瞬间都是一惊。

    不一会就看见有不少狼堡和狼军的人匆匆忙忙地从那风露阁里退了出来,不少人身上头上都是土,还有些受伤的,但是还算有有条不紊,算不得太狼狈。

    但这样在自己的地盘上不但没有抓住人,找回小公主,还被对方算计了,在自己主子面前如此的失误,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狼军们的耻辱,别说是利安达和富天等人,就是苏伦身后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几个小厮,也是勃然变色。

    方才那必然是硫火弹的声音,原本他们的人都已经寻到了地下机关,有人以风露阁为据点,在其下足足挖出了错综复杂的地道。

    就在他们的人进入地道追捕的时候,对方却启动了硫火弹的机关直接炸塌了分叉口,堵住了追踪之路!

    一干狼堡的士兵都齐刷刷地单膝下跪请罪:“大人,属下无能!”

    而狼军的士兵们虽然没有向苏伦下跪,毕竟他们的主子是冷月,但脸上也是写满了羞愧。

    苏伦倒是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大怒,而是眸光幽冷地微微抬起脸,看向星光璀璨的冰冷天空,似笑非笑地道:“啧,果然是有趣。也罢,本座也好久没有乐乐了。”

    没有人知道苏伦在想什么,他从来就不是能让人猜测到想法的男人,如今忽然说出了这一番话,更是让底下人有些莫不着头脑,却无人敢出声。

    直到苏伦淡淡地道:“撤。”

    众人才微微地放下了心,立刻起身,人人都是沉着面容指挥自己的人集结。

    那巷子的大管事伏在地上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利安达上前恭谨地询问:“大人,姑爷,这风露阁里头的人要如果处置?”

    苏伦微微合上眼,轻描淡写地道:“除了最底下的仆婢带回司礼监大狱,其他人一个不留。”

    利安达有点意外,那些仆婢未必能有什么能耐,倒是上面那些做主子的还有些价值。

    但是他并没有任何质疑,径自便点头领人去了。

    那大管事全然没有想到百里青竟然会如此残酷,吓得浑身抖如糠筛,只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只怕小命休矣。

    他突然想起刚刚韩凌霜收了他的钱,说要保他,于是眼底便燃起一丝希望,看向了韩凌霜,哆嗦道:“大人,您可是说过,会保小的一条贱命。”

    韩凌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说着就看向了苏伦,“苏伦,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此人一命?”

    听到韩凌霜替他求饶的话,那管事的自然是不胜自喜。

    但苏伦却没有说话。

    管事也只能趴着地上不敢动弹,也不知道趴了多久,他只闻见空气里都是浓郁的的死亡与血腥的气息,身体跪得全然僵硬,炽烈的火焰从风露阁腾空而起,那炽热的火焰却只让大管事冷汗如雨。

    这时苏伦终于说话了,“拉下去,砍了。”

    管事吓得双腿一哆嗦,滚烫的尿液就顺着裤腿而下,尿骚味瞬间布满了整个空间,惹得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捂鼻大笑。

    韩凌霜摇了摇头,一副遗憾的样子,眼底却净是笑意,“哎呀,既然苏伦大人不答应,那我也没有办法了,这位大人实在抱歉,韩某能力有限,保不住你了。”

    那大管事瞬间瘫软在地。

    ***即便是过了立春,群狼岛依旧还是寒风萧萧,冬雪瑟瑟,有修俊的枝丫在雪中绽放出美丽的黄色腊梅,大片的重瓣腊梅点缀得整个庄园如梦似幻。

    有一身鹅黄的少女静静地坐在屋檐下,面前点了一只红泥火炉,上面大大的铜壶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一边的小桌上还有用暖龛暖着的梅子小酒和精致炭炉培着的一串串不断流淌着油的羊肉串子。

    空气里都是暖暖的茶香和诱人的烤肉香气。

    寒冬飞雪之中这样的红泥小酒送香肉的情景,看着极为暖人心胃。

    少女专心地盯着那矮桌上的肉串子,拿着刷子往上面刷调料,镶嵌着兔毛边的小袄子衬托得她小脸儿如绽放的梅花般俏美迷人,亦带着冰雪般的透彻气息。

    有沉静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观察着她,仿佛因为不想打扰了那样仿佛冬雪暖酒图一般的场景,他没有做声。

    而他身后那些伺候的人亦训练有素,即使寒风凛冽,也不曾有一点声响。

    少女仿佛一无所觉一般地专注着自己手上的事情,直到看着那小炭炉上的肉串差不多成熟了,她满意地笑了笑,在上面一边撒了把西境传过来的孜然,一边头也不回地道:“天哥既然来了,何不来坐坐,这等寒冷天气,喝杯酒也好暖暖身。”
正文 第529章 许曼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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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堡内。-..- ·中·文·蛧·首·发

    “公子,我们的人下去看过了,那地道是多年前就存在了,至少百年以上的历史,并非如今人力一朝一夕得成,我们没有地图,而且下面的垮塌非常严重,若是要等到咱们的人把下面清理干净再去寻觅小公主的踪迹,恐怕……”利安达看着手上的图纸,沉默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颦起了眉。

    韩凌霜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图纸,没有说话。

    富天有点子沉不住气地道:“公子,我看咱们还是封城吧,若是让那些贼子将小公主带走,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利。”

    韩凌霜却摇摇头:“这不妥,对方还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们必定还有所求,所以若是这般紧‘逼’,只怕反而会‘逼’迫得狗急跳墙。再者,富力和他的下属也没有回来,想必还是跟在月丫头身边。”

    利安达和富天两人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因为韩凌霜都已经说出了大伙的担忧。

    韩凌霜转脸看向窗外飞雪,淡淡道:“先去查查这个地道的来源,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线索。”

    众人心中虽然都焦虑,却只得默然无言。

    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如此了。

    殿内已经空了,韩凌霜闭上眸子,轻叹了一声,这个丫头,真是太让人‘操’心了。

    ***冷月吃好喝好,好生伺候的舒坦日子在也不过就六七天,就到头了。

    原因无它,自家那位大表姐看不得她自由自在,于是过来给她找了点麻烦,冷月看着自己第三次被泼满冷水的‘床’,再看了看桌子上那些冷冰冰和石头一样的馊馒头,和不知道为什么散发一股子‘尿’馊味的水壶,再加上那位姨母一直在一边唆使‘侍’‘女’们对她动手动脚,冷嘲热讽。

    “怎么,小贱人,你以为这里还会有人维护着你?任由你为虎作伥么,有你吃,有你睡还想如何?”许曼桃‘阴’冷地看着冷月一笑。

    随后她对着身边的婢‘女’一招手:“去把那一壶好水让她喝下去!”

    那些婢‘女’们原本就与风‘露’阁里头被诛杀的‘女’妓们多少都有些关系,这一次被苏伦一锅踹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姐姐妹妹死在里头。苏伦是没有办法整治了,她们自然早将冷月视作头号公敌,恨得牙痒痒的了,只是奈何之前天哥每日还过来和冷月说话,她们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但是这几日天哥都不曾过来,也没有再让人过来看着她,这不就说明了到了可以给这个贱丫头好看的时候了。

    立刻就有好几个婢‘女’虎视眈眈,一脸怨毒地围上来,还有人手上拿了那装了‘尿’的水壶,就想要对冷月动手。

    冷月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婢‘女’和自家大表姐,不禁无奈地摇头,这种弱智的手段,当年她家这位表姐是怎么在琉璃皇宫里活下来的。就这手段,别说是‘阴’沉的皇后和老‘奸’巨猾的太后了,就是那个傻白甜的贤妃都比她机灵吧?怎么看都觉得这位表姐大概是因为不再是贵人了,所以整治人的手段越发的退步了。

    冷月素来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于帮助自己‘亲人’这种事情,她还是很有一些‘热心肠’的。[]

    吹了吹脖间的哨子,招来一只雪白‘色’的小狼破窗而入,迅速咬死了几个娇滴滴的婢‘女’,留下一地的血腥。

    那是狼军的驯兽师特地为她驯服的一匹雪狼。自从来到群狼盗后,她就和这只小狼同吃同喝,形影不离,感情好得很。每次出行,小狼都是远远地跟着她,一旦她吹响哨子,就是狼‘性’大发,一口一个死人,绝不口软。

    “乖,雪宝。”冷月拍了拍小狼的脑袋,笑眯眯地看向了不断颤栗的许曼桃,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之中,上去就揪住她的发髻往‘门’外拖。

    “你放手……啊……救命啊……杀人了!”

    许曼桃只觉得头皮就要被扯掉了,她极度痛苦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整座山庄的宁静。

    所有人在看到她粗鲁地拖着许曼桃的发髻往外走,后面还跟着一只趾高气扬的狼畜生时,瞬间呆楞住,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冷月就顺利地将许曼桃给拖到了一处大半人高的馊水桶子附近,直接将许曼桃给按进了那馊水桶,让她好好地享用了一回那馊水桶的味道。

    等到天哥一干人等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看见许曼桃了,只看见冷月笑眯眯地站在搜水桶旁边,逗着蹲坐在馊水桶的木桶盖上,摇着尾巴的小狼。

    而牢牢被狼崽坐着的那木桶里不断地发出‘女’人的闷哼和歇斯底里的挣扎声。

    也不知那些护卫是不是被雪宝的凶狠彻底吓到,还是因为不敢对冷月这个有巨大利用价值的人质怎么样,又或者是对那位许夫人的跋扈与无耻原本就没有什么好感。所以护卫们都是一脸惊愕地看着冷月逗狼,竟然没有人去救那被整个人关进馊水桶子里的许曼桃,只听得那馊水桶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弱。

    直到天哥颦眉,冷厉地道:“去,救人!”

    那些‘侍’卫们方才围上去,但是他们还没有‘抽’剑,那一头冷月已经自发自觉指挥着雪宝跳下了馊水桶。

    天哥的眼神现在雪宝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发现不过只是一只小狼崽,再加上伊雪家的人爱养狼是出了名的,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目光也就转到冷月身上。

    他眸中喜怒不明地看着她,冷月赶紧摇摇头,一脸无辜,“并非我生‘性’恶毒,若非天哥你的‘女’人先行挑衅,我也不会如此。”

    等到‘侍’卫们冒着恶臭终于将那馊水桶子踢倒,把许曼桃倒出来的时候,许曼桃已经一动不动了。

    众‘侍’卫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在主子冷厉的目光下,被‘逼’着上去查看许曼桃是不是呛晕过去,却没有想到……

    那‘侍’卫伸手在她鼻子底下一探,瞬间背后一凉,他再伸手去‘摸’了‘摸’许曼桃脖子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后退一步,“回禀大人……夫人……她已经去了,恐怕是馊水里的废物堵塞了口鼻所致。”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寂静,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一干人等全然噤声。

    谁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女’子之间的打闹竟然到了最后出了人命。只是他们还没有看到屋子里那些躺在血泊里的婢‘女’们,否则也不知道该如何想。

    这倒不是冷月残酷冷血,只是雪宝每次攻击人,不见血断气是死不罢休的,无论冷月如何呵责命令都没有办法。

    天哥扫了一眼那倒在地上,满头满身馊水,浑身僵硬狼狈不堪,再不复从前妩媚娇‘艳’的许曼桃,目光在她口鼻之间的秽物上停了停,随后冰冷‘阴’沉的目光瞬间停在了冷月的身上。

    冷月一副仿佛颇为茫然无辜的模样:“这是意外,我可不是故意的。”

    天哥深沉的眸子盯着冷月好一会,那种堪媲美苏伦的锐利目光让冷月生出那种被对方目光割裂皮肤,剖开肌理,冷生生地直破她心底的错觉。

    所有人都沉默着,那位许夫人虽然被他们看不起,但是她始终是主子的‘女’人,而且是对主子有用的‘女’人,如今就这么被人杀了,岂非在打主子的脸!

    果然,天哥冷冷地看着冷月:“你觉得自己的下场会是怎么样?”

    冷月叹了一声,她也不想这样啊,奈何雪宝这个畜生不听话,无论她怎么哄屁股就是不挪开。但是总不能说自己养的狼不听话,无心‘弄’死了许曼桃,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会信的,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于是冷月目光不闪不躲地对上天哥,淡淡地道:“死都死了,你难不成还杀了我不成?人都死了,就别再赔进去一个人质。”

    “你果然是故意的。”天哥‘阴’沉而危险地眯起了眸子,他的音调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冷月垂下眸子,讥诮地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是她自己送上‘门’,自然怪不得我心狠了。”

    “你!”天哥眼中瞬间闪过森冷的杀意,瞬间快如闪电地欺近了冷月,抬手就一把捏住了冷月的脖子,硬生生地将她举起来,冷冰冰地道:“你信不信,下一刻你就会和她一样死的凄凄惨惨,然后一丝不挂地被吊在这上京的城‘门’之上……”

    冷月只觉得自己脖子上多了一个镣铐,几乎让她不能呼吸,憋闷得难受,就在她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天哥一声闷哼,禁锢自己脖子的双手突然松开,让她一下子跌落在地。

    冷月连忙抬眼看去,只见雪宝死死咬住天哥的手腕,任凭天哥如何殴打,辱骂也死不松口。

    虽然只是瞬间的事,四周的‘侍’卫已经拔刀冲了过来。

    冷月连忙扑了过去,一只手将雪宝死死抱在怀里,一只手强行掰开了雪宝的嘴巴,“雪宝,乖。”

    她可不想雪宝死在这里。

    天哥看着手腕上的鲜血淋漓,眸中寒光闪耀。

    冷月明白他是起了杀心,连忙死死护着还在冲着天哥低吼的雪宝,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天哥却突然扯下衣角,随手抱在了手腕上,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死死抱住狼崽的冷月,森冷‘阴’沉地道:“少做蠢事,若是再‘激’怒我,你的小狼崽和你都活不了!”

    随后他半伏下身子,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淡漠地道:“收起你那副臭脾气,我不是苏伦,不会因为你那所谓的继承人身份对你多家忍让,你好自为之吧。”

    随后他起身,冷冰冰地吩咐:“将她关进地牢一号房。”

    冷月目光晦涩难明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抱着雪宝站起了来,喘了口气,‘挺’直着背脊向院子外走去。

    天哥看着冷月离开之后,眼中‘波’澜怒涛方才平静一些,随后看向那躺在地上了无声息的许曼桃,微微颦眉:“处理干净一点。”

    几名‘侍’卫点点头,送走自己主子后,一商量,便都嫌弃这许曼桃的尸体太臭,便让人去房内取了一‘床’草席将她一卷径自拖到后山的‘乱’葬岗上一抛。

    一群野狗在人走后立刻跑了过来,呼哧呼哧地贪婪地开始啃食起来。

    堂堂相府嫡‘女’千金,皇室贵妃,竟是如此下场。许曼桃大概此生都未曾想到自己会沦落到暴尸荒野,尸骨不全的地步。

    至于冷月,被带进了牢房,她看了看这牢房,倒也算是干净,地面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之上铺这几层厚厚的干净棉被,挑了下眉,便进去坐下了,抱着狼崽闭目养神。

    因为主子吩咐过着这位小公主的重要‘性’,所以‘门’边站了几名‘侍’卫,虎视眈眈地盯着冷月。

    到了晚间时分,一干‘侍’卫也是累了,便只留下了一个人看着她,其他人都去用膳去了。

    而给冷月送晚饭的‘侍’‘女’也过来了,‘侍’卫们检查了一下她送来的东西,便让她进去了。

    那看着冷月的‘侍’卫看着‘侍’‘女’送来的菜‘色’,颇为丰富,竟然还有卤猪蹄,不由抱怨:“啧,与一个犯人这么些好东西,真是‘浪’费。”

    那‘侍’‘女’也很是不平地道:“就是,再高贵的身份,如今也是咱们的阶下囚。”

    随后,她取了几样饭菜出来递给那‘侍’卫,娇笑:“咱们几位姐妹都因为这贱人挨了罚,如今这些饭菜还不如送了大哥,只要这贱人饿不死就是了,哥哥自然去吃就是了,这会子我替你看着她,等她吃完东西,我把膳盒带走。”

    那‘侍’卫迟疑了片刻,但是看着冷月手脚都戴了钉在墙壁上的镣铐,估‘摸’着也不会还有什么能耐生事,还是点点头,笑道:“那要谢谢妹妹了!”

    随后他拿着那些香喷喷的饭菜便去寻自己同伴去了。

    那‘侍’‘女’随后提着剩下的饭盒子,钻进了牢里,将饭盒子搁在了冷月面目前,没好气地道:“吃吧!”

    盘膝而坐的冷月睁开了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青菜白饭,低声抱怨:“啧,怎么就吃这个?”

    那‘侍’‘女’快气死了,恼怒地瞪着她,低声道:“殿下,你还以为自己还是狼堡里么,身为阶下囚,您就满足吧。”

    冷月便笑眯眯地端起了饭碗,一边扒拉着简陋的饭菜还时不时拣出几颗碎‘肉’丢给雪宝吃,一边听雯雯抱怨整个狼堡为了找她都快疯了。整个狼堡的人都要被苏伦骂了个遍,幸好昨天狼堡叼回了冷月的信,知道她平安无事了,苏伦才歇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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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0章 北国之北的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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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笑眯眯地端着饭碗,一边扒拉着简陋的饭菜还时不时拣出几颗碎‘肉’丢给雪宝吃,一边听雯雯抱怨整个狼堡为了找她都快疯了。。 更新好快。整个狼堡的人都要被苏伦骂了个遍,幸好昨天狼堡叼回了冷月的信,知道她平安无事了,苏伦才歇停下来。

    这些日子她在腊梅山庄里头,她一开始看似自由自在,但是实际上卢具人对她的暗中监视从来就没有少过,她没与办法走出自己的院‘门’,更没有办法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好在雪宝这家伙鼻子灵,循着气味寻到这里找到了她,她就写了份密件让雪宝叼出去送给了雯雯,还特别嘱咐她不准让其他人知道。

    要是苏伦知道了地址,可不会带着一群人来掀了这地方不可,这样只会打草惊蛇。若是不能把这群西狄人给在这里圈牢固了,谁知他们又要做什么。

    何况这里还有一条极品大鱼!

    更是不能放跑了。

    好在,雯雯及时地来了,‘混’进了山庄做婢‘女’。

    冷月搅拌着饭菜,随手递给了一旁摇着尾巴的雪宝,一边问道:“啧,你说,许曼桃怎么会勾搭上卢具的人?”

    “姑娘!你怎么能把自己的饭菜给雪宝吃了呢,你要知道这干净的饭菜我‘弄’来有多不容易!”雯雯气得肝儿疼,她们家小公主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冷月看着雯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但是也不能饿着雪宝啊!”

    雯雯被她那种语气气得要死,又毫无办法,只能叹气低声道:“您再这样笑嘻嘻的不正经,我就走了,让你没地儿哭去。我看那天哥貌似对您有点子意思,就让他把你带回卢俱,看您到时候怎么哭!”

    冷月忍着笑,挑眉看了她一眼:“说到天哥,你怎么没想法子去爬他的‘床’,说起来,我们到底比许曼桃年轻不少,还比不上她不成了?”

    雯雯神神秘秘地就看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道:“这庄子里的下人倒是奇怪,似乎都瞧不起许曼桃。还说,天哥根本就只是利用她,根本就没有碰过她一个手指头!”

    冷月一愣,有点儿不解:“但是这些下人不都叫许曼桃为夫人。”

    雯雯的眼神就变得更加八卦了,神秘兮兮地道:“这就是天哥的高明之处,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自己的枕边人,满足了许曼桃那可笑的自尊心,又没真的碰她,让她心里跟沾了桃‘毛’似的,又痒又着急,只想牢牢抱住天哥这座靠山。听许曼桃身边伺候的下人说,每到夜里,她都愁得睡不着总问她身边伺候的婢‘女’,她是不是老了,啧,想不到当年高高在上的许贵人也有这么一日,当年她和许夫人是多么风光。”

    冷月微微眯了眯眸子,淡淡地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世间之事,不外如此。”

    雯雯看着她,撇撇嘴:“可不是,如今连您,堂堂的群狼岛小公主、狼军少主不也沦为阶下囚。”

    冷月知道雯雯这是在气她任‘性’,不知轻重,于是顺着她的话轻笑道:“谁说不是呢。”

    随后,她忽然看向雯雯:“怎么,我听你的意思,那位天哥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能连我那位过尽千帆的表姐都玩‘弄’在掌心。&#5
正文 第531章 反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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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一惊,连忙伸手去拽雪宝的尾巴,试图来阻止它,却不想天哥动作更快,身子迅速一侧,转到了雪宝的身后。本章77 t.&#6
正文 第533章 扭转乾坤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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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道穿着‘侍’卫服装的娇小身影忽然闯了进来,直接冲到了冷月的身边。。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

    ‘侍’卫们只顾盯着眼前的情景,却不想忽然有人从后边冲了进来,自然完全没有提防,竟然让人直接越过了他们冲到了冷月身边。

    那人手上也拿着刀剑,有点紧张地对着冷月道:“公主殿下,我来了,我知道怎么走,我带您走!”

    ‘侍’卫们一惊,恶狠狠地瞪着那一道人影。

    冷月看着她,仿佛松了一口气般,低声咬牙道:“你怎么才来,还不带路!”

    瑟兰天誓看向那胆大包天的‘侍’卫,或者说做‘侍’卫打扮的‘女’子,深沉的眼里闪过冰冷的光芒……

    雯雯似乎感觉到了瑟兰天誓要杀人的目光,往后躲了躲,她甩了甩脑袋,好让自己摆脱被瑟兰天誓那双眼睛盯得发憷的恐惧感,随后她迅速地抬手一指那院‘门’外:“殿下,往那条路出去就能到达侧‘门’,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门’就是一直都不能走出去。”

    随后,她看着那些恶狠狠地几乎想要将她撕碎的目光,又有点害怕地躲到了冷月的身后,声音有点发抖:“咱们能出去么,这些人全部把路都拦住了。”

    冷月冷笑一声:“你怕什么,那好你手上的剑,在富天背后挡着空‘门’。咱们只怕不认识路,既然知道怎么离开这个院子,有这位天哥在咱们手里,我还真不信他们真的不要自家主子的‘性’命,同葬他乡,尸骨飘零!”

    随后她看向了富天,富天会意,扣住瑟兰天誓喉咙的手忽然一转,五指成爪运足了内力一下子就狠狠地扣向瑟兰天誓的肩头。

    “喀喇!”刺耳的骨骼破碎声与空气里瞬间迸发出的血腥气息,一下子就让所有的‘侍’卫大惊失‘色’:“陛下!”

    原本只是在一边警惕地观摩情形的那些谋士与幕僚们勃然变‘色’,怎么也没有想到冷月竟然如此这般心狠手辣,说动手就动手!

    “滚开,否则下一次,老子就直接捏碎他的喉咙!”富天‘阴’沉沉的冷声厉喝。

    难敌终于忍不住,亦厉声大喝:“让开,让她出去!”

    “难敌,你忘记了朕说了什么,你是要叛国么!”瑟兰天誓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肩膀原本的伤口再一次被冷月扣住,骨骼碎裂,鲜血直流的也不是他,他俊秀眉目瞬间寒意森森,疾言厉‘色’地看着难敌。

    难敌只觉得他肩头鲜血完全刺痛了他的眼,只咬着牙,硬声道:“陛下,难敌不能让您折在这里,北国百姓需要您,太后娘娘需要您,我们也需要您!”

    冷月心里暗暗冷笑,北国百姓最不需要的就是你们瑟兰家的人。

    瑟兰天誓看着其他谋臣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神‘色’已经完全地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不会让自己的主子就这么折在异国他乡!

    瑟兰天誓闭上眼,面无表情,但紧紧地抿着的薄‘唇’里终归是透‘露’出了他的无奈。

    长久,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赢了。”

    这是一场较量,谁先耐不住‘性’子,谁先扛不住彼此给予的压迫,谁就输了,原本他会赢的,甚至可以‘逼’迫冷月束手就擒。

    只要她相信他宁愿维护王者的尊严,死在她的手里也不会让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

    他到底忘了,自己这边毕竟不是自己一个人。

    “承让,差一点就被您的视死如归给骗了,不得不说你老子当年如何做戏骗得了皇位,你这个儿子也是有样学样。”冷月轻嗤了一声。

    “走吧。”冷月轻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地道:“毕竟,我可不想在这里再陪你做戏了。”

    瑟兰天誓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向着雯雯指的‘门’外走去。

    一路在团团包围之中,他们四人穿越了三道‘门’,终于来到了一片与别处无异的腊梅林子里。

    雯雯有点焦灼地东张西望了一番,指着那腊梅道:“穿过这林子应该就能出山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尝试过,怎么也出不去。”

    冷月点点头,颦眉看向那一片梅林,似在沉思其中诡秘之处,却没有看见自己钳制之下的瑟兰天誓神‘色’有些异样地看向了雯雯,雯雯神情亦有些闪烁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便赶紧低头。

    冷月用毒发簪抵住了瑟兰天誓的颈项,轻嗤:“陛下,如今就看您了,陪我们走一遭梅林,给咱们指出一条明路罢,如果这梅林让我发现出不去的话,那么就休怪我不顾这些日子与您雪下清谈之谊了。”

    瑟兰天誓淡漠地道:“是么,原来你还记得我对你算是相当礼遇了。”

    冷月冷笑:“今日也是您礼遇的一部分么,那我还真是消受不起。”

    随后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们,推着瑟兰天誓向梅林内半倒退着慢慢走去,同时吩咐雯雯:“你小心点看好后面。”

    雯雯立刻大力地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随后,冷月一转身就挟持着瑟兰天誓进了梅林,却忽然见难敌厉声大喝:“拿下那妖‘女’!”

    瞬间空气里仿佛都冻结,兵器出刃之声不绝于耳。

    冷月一惊,转过身来正要动作,却不想忽然脑后有冷风来袭。

    她不曾防备,竟一下子被一棍子狠狠地敲在了后脑上,冷月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身后倒拿着长剑,脸‘色’‘阴’沉又惊惶的雯雯,她不解地张口:“为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便再次受了一记手刀,她一下子全然失去了意识,一头往地面栽倒。

    雯雯忽然一笑,眼睛里闪过得意的光芒,“蠢‘女’人。”

    但是冷月并没有跌倒在雪地里,而是直接被人扶住,随后拦腰抱了起来。

    雯雯有点不明白地看着抱起了冷月的瑟兰天誓,失声道:“陛下,您接下来要怎么处置这位小公主?”

    瑟兰天誓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朕要如何处置她,你不需要知道。”

    随后,他转身抱着冷月就往回走。

    雯雯不甘心地追了上去,“陛下,您可真没良心,是奴家先发现的那个内鬼小丫头,也是奴家易容成小丫头的样子,替您骗了这个小公主。事成了,您怎么能不带上奴家一起玩呢!”说着伸手就去扯脸上的皮肤,竟然将那张清纯娇俏的面容轻松揭下,‘露’出了一张颇为妖‘艳’,却明显南人的面孔。

    这样反转的情形让不少‘侍’卫们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难敌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语气中带着劝解的意思道:“三夫人,您就别再去惹陛下了。”

    其实在方才雯雯说这一片梅林是出口的时候,陛下、他还有一些明白腊梅山庄奥妙的陛下亲信们就知道雯雯有问题,因为这一处腊梅林非常的小,而且根本不是什么出口,也没有任何机关,任何人都能从里面走出来。没想到居然是三夫人假扮的,这三夫人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一位妃子,听说是霓光国一处部落的‘女’祭司,名为毒萝,最擅长的就是稀奇古怪的南疆奇术,就像是这易容之术。

    毒萝笑眯眯地看向瑟兰天誓的背影,银铃般的笑声就遍布整个梅林,“陛下,您该不会是看上这个小公主了吧?啧啧,有意思。不过,有了新欢您也不能忘记奴家啊,您还是得哄着奴家才行。您还是要靠奴家扮作这个‘女’人的样子,去骗得群狼岛的通关令牌,好让您畅通无阻地离开群狼岛啊!”

    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都定在了毒萝的身上。

    就连瑟兰天誓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脸,冷冷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毒萝似乎是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得意地道:“既然奴家能扮作那个内贼小丫头,就不能扮作这位小公主么?到时候‘混’进狼堡,用这小公主的身份替陛下您行事岂不是更好……”

    瑟兰天誓审视的、深沉的眸光停在了毒萝的身上,仿佛在评估她说话的可行度,那种冰冷的仿佛能看得见人心最黑暗处的目光,毒萝却一点都不畏惧,反而是像只八爪鱼一样,没有骨头的酥软在了瑟兰天誓的身上。

    难敌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毒萝,这位夫人可真是与众不同,也难怪陛下极度宠爱她,只将她带在身上。

    ***

    寒风呼啸,虽然没有下雪,但是比下雪还要寒冷的天气让人们早早地闭‘门’落户,再加上最近戒备森严,不知在抓捕什么人,所以整个狼堡及周围的城镇一入夜,街道上除了巡夜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

    狼堡里也一样,主子们早早就已经歇下了,最高的一栋塔楼,也是伊雪家继承人,诺多公主的居处,也早早地熄灯了。

    没了主子在,但是塔楼一样被照料得很好。

    一个提灯巡夜的婆子走过塔楼的大堂,忽然发现那窗口不知道怎么开了一个缝隙,她赶紧走过去,打算进屋把窗口给刃好,却不想刚开‘门’,忽然一道冷风迎面而来,她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道窈窕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婆子,对着身边穿着夜行衣的人轻声道:“不必理会她,咱们去拿令牌。”

    ***幽暗的空间里,有靡靡之香缭绕,仿佛有什么东西掠过自己的耳边,如海‘潮’一般涌动。

    一阵又一阵的‘潮’水,扑过来,敲击在脑‘门’之上,让她头疼‘欲’裂。

    冷月缓缓睁开眼,那种奇怪的眩晕还是让她忍不住再次闭上了眼,并且不再试图移动自己的身躯那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冷月微微喘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眩晕略微好了些,她方才再次张开眸子。

    最先印入眼帘的是窗边的光,看着那从窗子缝隙透‘露’出来的光芒可见明亮天‘色’。

    唔……

    如果她没有猜错,至少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那么,这个时候毒萝应该已经与韩凌霜,甚至苏伦他们见上面了。

    唔,毒萝这个‘女’人,下手还真是够黑的,当初她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还假兮兮地担心她会不会受伤的样子,如今看来这厮分明是公报‘私’仇,暗自泄愤嘛!

    冷月心中喃喃地抱怨着,果然最毒‘妇’人心!

    好吧,谁让当年在夏城时,她总是带着秦家的人去临近的霓光国一处山寨子里采虫草,以至于毒萝总是要带人出来撵他们。

    不过也是不打不相识,渐渐地毒萝就和她熟悉了,后来她被许明清接到了临帝没多久,就听说毒萝那个寨子因为一支能解百毒的草‘药’而被外人屠杀干净,而毒萝也就此失去了踪影。

    以为毒萝也死在了那场屠杀里,却没想到雯雯给她送饭后的第二日,毒萝扮作了雯雯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和她合作。

    原来当年瑟兰天誓在皇位争夺时,不小心中了北国前太子下的剧毒。当年还是皇后的瑟太后听说了霓光国一处山寨子里有一支能解百毒的草‘药’后,便让难敌带着雇佣兵来到了寨子,屠杀了整个寨子里的人,抢走了草‘药’。

    而毒萝虽然因为出寨子办事而逃过了那一场屠杀,却始终不能释怀。

    在幸存的一位山民告诉她是北国的皇后和二皇子人做的后,她便只身一人来到了卢俱,凭借着一身奇术获得了瑟兰天誓的赏识。又因为帮着瑟兰天誓用蛊术铲除了许多政敌后,瑟兰天誓就将她纳为妾身,随身带着。

    虽然她获得了瑟兰天誓的重用,却没有得到他的信任。

    瑟兰天誓处处防着毒萝,让她无处下手。

    所以,在得知故人冷月被囚禁后,毒萝便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

    正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冷月刚想伸手想要‘摸’一‘摸’自己发疼的额头,却不想一伸手,却听见了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冷月偏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已经拴住了铁链的链子,链子的一头钉在了墙壁上,她的目光落在那乌黑的铁链之上,顿了顿,她轻嗤了一声,自嘲地嘀咕:“啧,居然连昂贵的玄铁都用上了,真是看得起我。”

    随后她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如最初所想象的在牢房里面,而是关在了另外一间简单而特殊的房间里。

    整个房间除了她所躺着的‘床’之外,只有一面放在墙角的铜镜。

    冷月坐了一会,随即试图下地穿鞋,穿鞋的时候,她发现原来除了自己的手腕,连着脚腕之上都拴了长长地玄铁链子!

    冷月‘摸’了‘摸’自己脚踝上的铁链,眸光幽冷,随后又起身向‘门’外走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走到距离正‘门’两米之处的时候,那条链子就已经到了尽头,发出铁链被扯紧的声音“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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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4章 扭转乾坤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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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属碰撞的清脆声中,冷月偏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已经拴住了铁链的链子,链子的一头钉在了墙壁上,她的目光落在那乌黑的铁链之上,顿了顿,她轻嗤了一声,自嘲地嘀咕:“啧,居然连昂贵的玄铁都用上了,真是看得起我。。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

    随后她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如最初所想象的在牢房里面,而是关在了另外一间简单而特殊的房间里。

    整个房间除了她所躺着的‘床’之外,只有一面放在墙角的铜镜。

    冷月坐了一会,随即试图下地穿鞋,穿鞋的时候,她发现原来除了自己的手腕,连着脚腕之上都拴了长长地玄铁链子!

    冷月‘摸’了‘摸’自己脚踝上的铁链,眸光幽冷,随后又起身向‘门’外走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走到距离正‘门’两米之处的时候,那条链子就已经到了尽头,发出铁链被扯紧的声音“咣当!”

    而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裙裾衣衫摩擦地面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动作惊动了外面的人。

    冷月停住了脚步,看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有冰冷的风瞬间涌入,吹起她的长发,也令她微微地眯起了眸子,冷冷地看向‘门’外。

    不知是否她的神情太过凛冽冰冷,宛如地域之间爬出的‘女’鬼,眉目之间尽是杀意,竟然让‘门’外的人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冷月看着那几个吓了一跳的‘侍’卫,淡漠地道:“我需要水。”

    一名‘侍’‘女’下意识恭谨地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冷月淡淡地扫了‘门’外的几人一眼,便转头关上了‘门’:“我要休息了。”

    几名‘侍’卫和‘侍’‘女’看着关上的‘门’,瞬间面面相觑。

    里头明明关了的是伤害了陛下的刺客,虽然陛下‘交’代过不能伤她‘性’命,但是大伙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子气,就想着要怎么能好好地不动声‘色’地教训这个刺客,可是……

    到底里头的是犯人,还是主子?

    不知是否因为方才开‘门’看到的的那一幕。

    看着那关上的朱红大‘门’,竟然没有人敢开‘门’进去。

    那端了茶水过来的‘侍’‘女’迟疑了片刻,将茶盘放在了那朱红大‘门’前。

    ***连着几日,都没有人再来打扰冷月,吃食虽然简陋,但是也没有出现如许曼桃所在的时候送来不能吃的馊食。

    冷月也无所谓,只是无比想念雪宝,听说雪宝和富天在那****被毒萝敲晕后,都被制服关押了起来。

    而这一日,夜‘色’降临之时,有面容冷峻肃穆的中年男子在‘侍’卫们打开大‘门’后,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桌子边的冷月,冷淡地道:“你跟我来。”

    随后,他比了手势,立刻有几个气势沉稳的高大‘侍’卫走了进来,将她手腕和脚腕上的链子从墙壁上解开,另外给她换了一副相对‘精’致和小巧的镣铐。

    这个过程之中气氛很沉默,中年男子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而更换镣铐的‘侍’卫们人虽然也没有特殊的动作,但是明显对冷月非常警惕。( 网)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对方动作,因为她明显看到了那几个‘侍’卫的太阳‘穴’都高高鼓起,那是一等一的内家高手才有的特征。

    难敌睨着她,若不是因为曾经亲眼看见她挟持陛下时候的‘阴’狠毒辣与机敏,较量之中,她所展现出来不下男子的杀伐果决。难敌大概也会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与自己‘女’儿一般大小的美貌贵族少‘女’而已,最多会一些宅‘门’之中的勾心斗角的‘妇’人之术罢了。

    最后如不不是栽在了三夫人手上,说不定此刻她还真有机会逃离腊梅山庄,让他们陷入极度危险之中。

    当初西线军队的失利,栽在她的手上,倒也是情理之中。

    伊雪家的‘女’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原本,她的行为足以让她被剁成了‘肉’酱喂狗,但是,偏生他们的处境实在太过微妙,而冷月的身份太过特殊,若是真的只为了泄愤而折磨或者杀死她,只怕最后不堪设想。

    难敌微微颦眉,想起了自家陛下治疗之前‘交’代过绝对不能轻易动这位公主,他们心中虽然憋气,却不得不还是要顾虑大局去安抚那些群情‘激’奋的陛下身边近卫死士。

    “走吧。”他转身向外走去。

    冷月没有抗拒,径自跟着出去了。

    他们要去的目的地并不远,拐了几个弯,便齐齐走到了一处素雅大气的院子里,有训练有素的持刀‘侍’卫和端着东西的‘侍’‘女’们安静而有条不紊地来往于院子里完成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对于难敌领着冷月出现,众人皆是齐齐侧目。

    他们没有想到伤害了自己陛下的刺客‘女’贼竟然还会出现在这里,还没有被处死,而且似乎看起来甚至没有受刑。

    这让他们很不能理解。

    冷月对于投注于自己身上冰冷的目光,仿佛全然都不曾看见一般,只是从容淡然地进了房间。

    穿过了‘花’厅一路进入‘精’致内间的时候便可以看见里面烟雾袅袅,有浓浓的‘药’味飘散在空气中。

    难敌停步在了内间的幔帐前,恭敬地对着帐内拱手道:“主子,人已经带来了。”

    过了一会,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姑姑,目带寒霜地掠过了长年,最后停在了冷月的身上,冷冷地审视着她,并不掩饰她眼中的‘阴’沉怨毒之‘色’:“哼,这种人……!”

    这种什么人,她没有说完,只是其这中咬牙切齿的之‘色’,入刀子一般刺人。

    冷月视若无睹地目视前方,一言不发,亦不见有任何忧惧恨‘色’,便是这样的淡然从容,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普洛姑姑,陛下应该尚未歇息吧?”长年看着那普洛姑姑恨不得扑上来打杀了冷月,他只得起了个话头好转移些注意力。

    普洛算是看着陛下长大的,地位非同寻常,见陛下受伤,最恨的人只怕是她了。

    普洛冷哼一声,率先转身走进了屋内。

    难敌偷偷地吁了一口气,好在普洛没有继续要为难冷月的意思,不然他就不好办了。随后他侧身冷淡地看了冷月一眼,比出姿势示意冷月进去。

    冷月看他没有进去的意思,便也不迟疑,径自进了幔帐的里屋之内,

    里屋和瑟兰天誓个人简约素雅大气的风格非常相似,没有什么太多复杂的字画赏玩之物,最多的还是书籍之物,屋子中烧着地龙,暖洋洋的。

    里面的太医们大约是刚刚帮自家主子诊断完毕,鱼贯而出。

    只余下几个美貌‘侍’‘女’和普洛姑姑在一边警惕地盯着冷月。

    冷月定定地站在那里,见那宽大铺着白狐裘黄‘花’梨罗汉‘床’上,优雅地坐起来一个人影,他上半身没有穿正衫,只随‘性’地披了件暗‘色’‘花’银纹的袍子,‘露’出了‘性’感而结实的腰腹,肩头的纱布直裹到了‘胸’口冷月知道那是她和富天的“杰作”。

    瑟兰天誓的脸‘色’仍旧是苍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这种苍白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显得虚弱,反而缓和了他原本过于凌厉深沉的眉目,平添了一种奇特的宛如天边流云似的高洁优雅气息。

    周围的美貌‘侍’‘女’们不由自主地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去。

    惟独冷月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瑟兰天誓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过来帮我上‘药’。”

    普洛姑姑等几个立刻端着太医们搁在一边的‘药’盘子上前,却不想瑟兰天誓抬了抬手,阻止了她们的行为,淡淡地道:“我要她过来伺候。”

    秦姑姑几个脸‘色’一变,‘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冷月脚镣手铐地戴着,再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素来知道他十个说一不二的,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恶狠狠警告‘性’地瞪了冷月一眼,随后退开来。

    冷月挑了下眉,从容地上前端起了盘子随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瑟兰天誓的‘床’上,将盘子搁在‘腿’上,伸手就去解瑟兰天誓的袍子。

    普洛几个和瑟兰天誓齐齐都是一愣,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冷月居然这么听话。

    “谁允许你坐在主子的‘床’上了,奴婢就要有一个奴婢伺候人的样子!”普洛姑姑瞬间横眉竖目,疾言厉‘色’地怒叱冷月。

    冷月看了她一眼,漠然地道:“这位姑姑,谁和您说我是他的奴才了?说起来,曾经,

    包括您现在口中的主子,都应该是我们伊雪家的奴才才是。”

    普洛姑姑是除了那摔下楼梯的张嬷嬷之外,在瑟兰天誓面前最得脸的,从来没有人敢甩她的脸子,如今听着冷月这般这毫不客气,异常刺耳的话语,顿时气得仰倒,脸‘色’铁青,伸手指着她,声音都颤抖:“你……你这个贱婢……你,给我……给……”

    冷月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对着瑟兰天誓轻嗤:“瑟兰天誓,原来您身边随便一个奴婢都能代替你发号施令,真真是让人对陛下宽大的心‘胸’刮目相看呢。”

    这分明就是在讽刺瑟兰天誓身边的人以下犯上,假传圣旨,毫无规矩,亦在嘲笑瑟兰天誓自己是个让自己奴婢没本事的,让奴婢骑到自己头上来。

    瑟兰天誓对着气得浑身直颤的普洛姑姑摆摆手,示意她退出去,普洛姑姑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只得自己退了出去,同时警告‘性’地盯了几个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小宫‘女’要小心些冷月。

    方才那些讥讽之语对瑟兰天誓几乎没有任何伤害力,他看了冷月一眼:“上‘药’吧。”

    冷月方才面无表情地继续自己的动作,扯下了瑟兰天誓的外套,又帮他解开了那些纱布上‘药’。

    一点都没有因为面对陌生男子‘性’感‘裸’‘露’的上半身而感到丝毫羞涩的模样,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情。

    瑟兰天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有点不舒服,眯起眼,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宁死不屈,怎么也不会肯帮我上‘药’。”

    冷月一边往他肩头的伤口撒‘药’,一边淡漠地道:“我原本就是个医者,替人上‘药’是在寻常不过的事了。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亦或者是仇人,医治时,在我眼中仅仅只是病人而已。你也不必太得意,我曾替乞丐上过‘药’,在我眼里,你和乞丐是一样的地位。”

    瑟兰天誓心中暗自轻叹,这丫头真是嘴上不饶人,欠‘抽’。

    “看样子,你似乎一点都没有任何歉疚之情,也不见害怕,我应该赞扬你的大胆呢,还是嘲笑你的无知无畏?”

    瑟兰天誓看着冷月的样子,讥诮地勾了下薄薄的‘唇’角。

    时间太短,所以他有点不琢磨年明白,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或者说这是宛如天空中的云雾一般的‘女’子,形态变化永远出乎你的所料,而你却仿佛永远都抓不住她。

    冷月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道:“你说呢。”随后也不再言语。

    一时间,两人都默默无言。

    瑟兰天誓在出神,而冷月则在专注于他肩头上的伤口,心中未免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瑟兰天誓受伤已经有好几日,怎么到今日这肩头的伤口却仿佛还是新鲜的模样,虽然上了许多‘药’物,但是仍旧有不少血丝缓缓地浸润而出。

    她微微颦眉,随后便拿了盘子上标注了止血生肌的‘药’粉再次给他涂抹上,再将绷带缠绕好。

    瑟兰天誓只觉得对方的动作很轻巧,也很专业,并没有任何刻意在他伤口上文章,便看着她,淡淡地道:“你可以回去了,今后每日都过来负责帮我换‘药’。”

    冷月闻言,只是彼时一顿,但是也没有任何表示不愿意的模样,只是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随后径自起身就向外而去。

    普洛姑姑看着她高傲的背影,恨得忍不住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手心,看向半靠在了软枕上的瑟兰天誓:“主子,你怎么让那个卑鄙的妖‘女’就这么走了,还让她给您换‘药’,万一她要是在其间下什么毒手……您忘了龙家公子和赛雅大人就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和这个妖‘女’的接触过程里,连十皇子殿下回国后都变得很奇怪,这种妖‘女’就应该杀了才是!”

    她的声音极大,仿佛被就要给刚走到‘门’口的冷月找不痛快。

    冷月充耳不闻地连脚也没有停地径自离开这个院子,跟着长日再次回到自己冰冷乌黑的房间里。

    她懒洋洋地坐在窗边,看着天外轻叹一声:“这种日子不好过啊,韩凌霜你还不来接你夫人!”
正文 第535章 狼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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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匆匆如纷飞的雪‘花’一般,飞散流逝。,最新章节访问:. 。.

    一下子就过去了四五日,腊梅山庄里一片宁静。

    冷月当换‘药’‘药’童的日子足足过了四五天,虽然每日瑟兰天誓都宣召她进入自己的房间里,并且不允许其他人留在一边,与她独处,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肩膀上伤势总是反复发作的缘故,还是他忽然想通要做一个谦谦君子,总之,在这一段时间里,她虽然和他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但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也不知道瑟兰天誓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在外头那些‘侍’‘女’和‘侍’卫们的眼里,一切却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纱。

    这一日,冷月又奉命要去伺候瑟兰天誓换‘药’。

    冬日夜长昼短,天‘色’刚刚亮了起来不久,冷月就在长日的引领之下出了自己的房间,穿着手铐脚镣地去为瑟兰天誓上‘药’。

    没错,到目前为止,冷月还是一副犯人的标准打扮,虽然这个犯人伺候着这山庄里最高贵的主子。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跟着长日晃过了走廊进了瑟兰天誓的屋子。

    周围早起扫雪和干活的仆人或者巡视的‘侍’卫们互相隐秘地‘交’换了一个隐秘鄙夷的眼神,随后又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巡逻的时光总是枯寂无聊的,几个‘侍’卫一边巡逻就一边聊开了八卦,一个高个子瘦长竹竿似的‘侍’卫隐秘暧昧地道:“也不知道那个伊雪诺多上次动手的时候是不是在主子身上下了什么‘药’,竟然还能伺候主子。”

    另外一个胖点的也诡秘地道:“嘿嘿,你看她的面相看着就是辣子,‘床’上说不定伺候主子不知多用心……。”

    “就是,南国‘女’人真是贱,听说那在潲水里死掉的许夫人还是她的表姐呢。”

    “哼,无耻果然都是一脉相传的……。”

    ‘侍’卫们议论纷纷间已经走到了一处腊梅盛开的林子,高个子领头的忽然发现一直跟在他们最后的两个同伴却没有参与讨论,而是闷声不响,不由有些奇怪地看着那两个同伴。

    高个子笑嘻嘻地凑过来:“你们怎么看,为何一直不说话?”

    站在后面的‘侍’卫垂着头没说话,前面稍微高大一点的‘侍’卫,忽然抬起头对高个子淡淡地道:“因为我们在想,你们怎么个死法比较合我们苏伦大人的口味。”

    话音刚落,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那人只是手上一挥,随后便有亮芒一闪,随后鲜血立刻从那高个子‘侍’卫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剩下的那些‘侍’卫大惊,他们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人会对自己人动手。

    他们正要抬手反抗和唤人来的时候,突然几百条眼冒幽光的饿狼从四面八方而来,瞬间如旋风一般,顷刻之间将那些‘侍’卫从脖子处齐齐咬断,‘侍’卫们连叫都没有来得及叫一声。

    鲜血四溅,凄风呼啸。

    浓郁的、黑暗的血腥气息悄无声息地开始在整个山庄蔓延开来。

    仿佛打开了灵界的‘门’,预示着有强大妖魔降临,带来遍地血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只有仔细查看才能发现,每一匹恶狼的身后都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仿佛在黑暗的血腥的气息张牙舞爪,又悄无声息地迅速笼罩了半座腊梅山庄。[]

    黑暗中,泛着幽光的利牙和闪着寒光的刀锋所过之处,无一活口。

    但这里毕竟是一国之主的避居之所,尤其这个国主并非寻常人。

    所以很快,还是被发现了。

    喧哗声起的时候,瑟兰天誓还在让冷月帮他裹伤,下一刻,他锐眸一眯,身形暴起,一把捏住冷月的肩头便落在房间的‘门’口。

    大‘门’打开之后,‘阴’冷的银‘色’月光之下所看见的场景,让瑟兰天誓的瞳孔瞬间微微眯起。

    周围的假山、房屋、转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披着狼皮的黑衣人,他们手持蓝幽幽的利芒,却安静如同一尊尊人形雕像,又仿佛来自地狱的鬼影魔物,竟然没有一丝声音,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而这群黑衣人的正中央却站着一个身着白衣之人,那人形修长而优雅,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面朝这他。

    那是瑟兰天誓见到过唯一拥有美丽到几乎如晚霞一般的男人。

    那人笑眯眯地朝着冷月招了招手,眼里的温柔让人沉溺,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宠溺,“月丫头,过来。”

    冷月咬着‘唇’,眼中盛满了深深浅浅的欢喜:“初白!”

    瑟兰天誓看着身边的‘女’子,她微笑着,‘唇’角上翘,眼里都是细碎的星光。

    他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笑容。

    那是他从未曾见过的她,仿佛天池星河边高傲清冷的梅,从不开放,在那人走到树下的时候,却瞬间为他绽放了满枝‘迷’人的浅黄芬芳。

    不过她下一句话实在颇为煞风景。

    “我饿死了!”冷月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地垮下了脸,可怜巴巴地瞅着韩凌霜。

    韩凌霜瞅着她的样子,果然瘦了不少,便知道她在这里和人斗智斗勇,哪里真能如脸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从容。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美丽‘精’致的面容上却轻笑了一下,优雅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活该!”

    冷月眼底恶劣光芒一闪,瞪了他一眼:“我要吃‘肉’,没‘肉’吃,就吃你!”

    韩凌霜:“……闭嘴!”

    一干狼军士兵齐齐望天,唔,小半个月不见,小公主越来越热情了。

    冷月暗笑,韩凌霜这人‘私’下和亲友面前虽然一向极没节‘操’,但是在大庭广众和大部分属下面前却是儒雅谦和,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瑟兰天誓看着他们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地一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轻忽无视的缘故,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轻嗤了一声:“你还真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人还在我手上,便如此恣意放肆。”

    冷月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瑟兰天誓,我们并不想将您怎么样,只是想着您难得来一趟,不诚意款待您一番,岂非我们之过。”

    瑟兰天誓睨着她,片刻之后,忽然危险地眯起眸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进庄的法子?”

    但瑟兰天誓毕竟是在卢俱王朝滚打‘摸’爬过来,并登上尊位的帝王,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毒萝,你和毒萝勾结?是她带人进来的。”

    冷月轻描淡写地道:“没错,您防范实在太过严密,以至于我完全不了解腊梅山庄的奥妙,甚至对着天空燃放信号焰火也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即使我能拼尽了全力挟持您成功,但是九成最终还是会在路上被抓回去,并且再也没有机会通知我的人。”

    “所以你决定干脆设局,让我相信毒萝能假扮成你取得通行令,亲自将她送出腊梅山庄,送到狼堡给苏伦通风报信!”瑟兰天誓的声音越来越冰冷,“只是为什么,毒萝要帮助你?我许诺她的东西难道还不够多么?”

    冷月悠然地道:“你给不了她的族人一个‘交’代。可能你早已经忘掉,因为一支草‘药’,你和你的母后派人屠杀了霓光国的一个山寨子的全部村民。但是,毒萝却忘不了,村民里有她的家人,更有受她庇护的子民。所以,我不用许诺她什么,只要能让你去死,毒萝便是刀山火海也愿意帮我。”

    冷月看着瑟兰天誓皱起的眉头,微微一笑,“毒萝虽不懂什么奇‘门’遁甲,但是离开的时候,却记住了哪一个是出口。腊梅山庄虽然防范严密,奇‘门’遁甲之术极为高深,没有寻到‘门’道,必定很难进入,但是一旦寻到了‘门’道,我相信以狼军九字诀的实力,必定能破解腊梅山庄的秘密。”

    但是想必相当不容易,要在不惊动瑟兰天誓的情况下,破解山庄的秘密,足足耗费好几天,韩凌霜他们才能进来。

    “呵。”瑟兰天誓听完她说的话后,低声轻笑了起来,手指从她的肩头慢慢地抚向她的咽喉,声音讥诮而森冷,隐含了深深杀气:“当初,我就该杀了你,才对呢。”

    此话一出,韩凌霜眉宇间顿时布满了戮之气,愈发的浓烈,仿佛无形的箭直‘逼’袭向瑟兰天誓,只若是寻常人,怕不在那种‘阴’冷凌厉的气息之下倒退瑟缩。

    但瑟兰天誓何等人物,他只是微微一僵,却连头也不曾回,‘逼’视着冷月的目光里杀气更浓。

    冷月抬起脸看向他,正‘色’道:“正如你想要杀掉透‘露’你的行踪,害你落入困境之中的我一样,我‘弄’些计谋略与反算计也是人之常情么。”

    冷月的话虽然客气,但是语意可没有一丝客气和留情面的味道。

    难敌几个武艺较高又还没有被制服住的亲信们,手持长刀领着瑟兰天誓的死士们将瑟兰天誓挡在身后,额头上都是冷汗。

    “陛下,如果咱们都出不去了,杀一个够本,杀一双,咱们还有得赚!”难敌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道,今日的情形如此危急,不管陛下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誓死追随!

    瑟兰天誓深沉的眸子中都是‘阴’沉狠戾的神‘色’,盯着同样面无表情,却毫不退缩直视于他的冷月,手上也没有离开过她的咽喉。

    空气里满是紧张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但是韩凌霜并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阴’沉沉地看着瑟兰天誓,负手而立。

    这样严肃的韩凌霜极为少见,却也更加有威慑力。

    而这种紧张仿佛寒冷的风将周围的空气凝结成得愈发粘稠沉重让人呼吸不过来。

    鸦雀无声……

    谁也不知道谁在下一刻血溅当场,头颅落地。

    直到瑟兰天誓忽然轻嗤了一声,看着冷月高深莫测地道:“好一张利嘴!”

    随后他松开了钳制住冷月咽喉的手,转身负手而立,只抛下一句话:“这位恐怕就是霜白公子,伊雪家的‘女’婿吧?请进屋,朕许久未见贵客,奉好茶!”

    随后竟抛下了场内剑拔弩张的敌我双方,转身进了屋内。

    冷月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她相信的,在那一刻,瑟兰天誓是真的对她动了杀机。

    随后,一只冰冷修长的手忽然抚上她的脸颊,悦耳如七弦琴拨动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你先跟着利安达和奥朗德出去,我一会就出来。”

    冷月握住他搁在自己脸颊的上的手,抬起头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绝美脸孔,微微颦眉:“怎么,你真的不打算让我跟你一起进去,我到底在这里呆了些时日,比较了解瑟兰天誓。”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韩凌霜的手微微一顿,但随后便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样子,带着笑意道:“你在外头好好休息就是了。”

    随后,他便转身进了房内,似乎完全没有那些虎视眈眈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卢俱‘侍’卫们。

    冷月愣了愣,看着那大‘门’关上,有点‘迷’‘惑’不解,怎么觉得自家的大狐狸看起来怪怪的。

    而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殿下,咱们走吧。”

    冷月一愣,随后转身看向伸手的人,原来不知何时,奥朗德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而利安达则领着魅部的杀神们盯着那些西狄人,并没有挪动包围圈,依旧这么僵持着。

    难敌持刀看了她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

    冷月顿了顿,她知道那是难敌默许他们离开的意思,随后她便点点头跟着奥朗德向外走去。

    到了狼军众人的身后,奥朗德立刻让人上来给她解开手上和脚上的镣铐。

    随着几声金属落地的清脆响声,冷月这才真正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手腕。

    奥朗德看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确定除了手腕和脚腕戴着镣铐的地方有些红肿之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她没有任何外伤,随后,他挑了下眉:“看样子,你做的一些事情一定很让瑟兰天誓窝火,又是蛊毒又是手铐脚镣的待遇,加诸在你这个弱‘女’子身上倒也可见他们卢俱人对你的重视!”

    冷月轻嗤了一声,继续‘揉’着自己的手腕:“奥朗德,你什么时候也跟着初白学坏了,净说些风凉话。”

    奥朗德看着她,顿了顿,方才笑道:“从看见你纤衣素手为瑟兰天誓‘裸’身裹伤,我便开始忍不住想要说些风凉话了。”

    冷月‘揉’手腕的动作定了定看向他,挑眉道:“你倒是诚实得很。”

    奥朗德坏笑:“是阿,如果我都如此反应,所以我想你可能要想想怎么安斧凌霜了。”

    冷月叹了一口气。

    奥朗德轻笑:“好吧,既然你有心理准备了,那我们也许可以来聊聊你在腊梅山庄的日子里有些什么收获。”

    冷月看了眼那还紧闭着的大‘门’,只点点头。随后,她便随着奥朗德走到外头林子间坐下,开始细细地说起她在腊梅山庄的日子里所观察到的一些情形来。
正文 第537章 处置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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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被人从床上摇晃醒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午后了。(шщш.щuruo.網首发)

    下雪的数九寒天,她还是更愿意窝在床上,但是却不得不起身迎接某位不识趣的贵客。

    “您真的要这个样子出去,好歹梳个好看齐整点的发髻。”春桃看着冷月随随便便地裹了一件软绒披风打着哈欠就往外走,忍不住颦眉就想伸手去把冷月给抓回来。

    春桃看着自家小主子这副邋遢模样,愈发地不能容忍,尤其是还要出现在仇家的面前,这不是丢脸么!

    冷月看着睡眼惺忪,但是动作却滑溜得跟只泥鳅似的,手腕一抽,就避开了春桃的手,转过脸笑嘻嘻地道:“呀,你就不必操心,那位大人可是连我七日不洗头的模样都看过,我也见过他狼狈得要死的样子,我懒得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呢。”

    随后,施施然地出了门。

    只留下一脸无语的春桃和她领着的几个手上拿着各种衣衫首饰的大宫女身边。

    雯雯捧着冷月吃完的食盒走过春桃身边,笑道:“你也是的,来的那位说好听了是做客,说难听了,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还梳妆打扮去见他?想得美。”

    春桃看着雯雯,随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苦笑:“正因为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所以才应当客气点儿,保持些距离。那日从腊梅山庄回来,姑爷就瞅着心里有些不悦。”

    雯雯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唔,按着姑爷的性子,恐怕不会。”

    她顿了顿,又小声道:“不过我瞅着殿下这几天和姑爷如胶似漆的,再说殿下已经很刻意地和那位西狄的陛下划清界线了不是。”

    春桃轻叹一声,也不再说话。

    “什么风把大人给吹到我这来了?”且说这一头,冷月出了正殿,毫不避讳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整个人都窝进了软绵绵的铺了白狐狸皮的软榻上。

    瑟兰天誓今日也换了一身锦貂大氅,头发都束在了通天紫玉冠里,倒是愈发地显得他面如冠玉,飞眉凤目,秀逸非常,一身帝君沉稳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变会在他面前恭敬起来。

    当然,那些人里绝对不包括冷月。

    瑟兰天誓身边跟着的难敌和难降看着冷月一身素衣简袍,头发也随便地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绑在身后,竟似连个发髻都不曾挽起,心中顿时就不悦起来,暗自恼怒冷月对自家主子的轻慢,若是在卢俱,早就让人把这无礼又粗鄙的女子拖下去砍了。

    “很想把我拖下去砍了,治个大不敬的罪名?”冷月忽然懒洋洋地单手支着脸道:“可惜呢,这里是群狼岛,不是别的地方,正所谓客随主便,所以不好意思了,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难敌和难降心中不由一惊,见鬼似地看着冷月,只觉得这个臭丫头怎么会连自己在想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难不成会读心术不成!

    “不得对诺多大人无礼。”瑟兰天誓淡淡地出声,随后冰凉深沉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难降和难敌立刻垂下头,恭敬地道:“是!”

    瑟兰天誓看向冷月,目光在她一张莹白娇嫩的俏脸上顿了顿,她整张俏脸陷在柔软雪白的狐狸毛里愈发的看起来吹弹可破,肌肤剃头,一头如云黑发松散慵懒的半垂在肩头,愈发显得别有一番腊梅依雪出墙来的慵懒娇憨的风情。

    片刻之后,冷月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懒洋洋地瞥了过来,瑟兰天誓方才从容地道:“数日不见,诺多大人精神似乎倒不如在腊梅山庄时候精神了。”

    冷月听着他这话里有话,便勾了下唇角,懒洋洋地歪倒在一旁,“那是自然的,腊梅山庄里得****打紧了十二分的精神与您这样的人物周旋,回了自己家,自然难免要松懈一些的,****都跟在腊梅山庄里那么‘精神’,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瑟兰天誓目光淡淡地地一笑:“是么,看起来与我相处,让你很紧张。”

    冷月总觉得他话里带话,听着颇有些不舒服,便淡漠地道:“怎么能不紧张呢,若是不能请到您来上京做客,岂非平白废了我那日在风露阁里下的许多功夫。”

    瑟兰天誓一顿,声音有些冰冷:“原来在风露阁里,诺多大人就已经如此费心思了,真是荣幸。”

    难降和难敌两个心中早将冷月的卑鄙阴险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只脸上不敢表露,而只能狠狠地瞪着她。

    冷月似笑非笑地看着瑟兰天誓:“不知陛下来寻我有何指教,莫不是只为了风露阁之事而来么,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各为其主了。”

    风露阁是卢俱人在群狼岛最大的秘密联络点,也不知道经营了多少年了,如今毁于一旦也就罢了,整个群狼岛他们的暗线全部都因此拔出萝卜带出泥地被一网打尽,只怕瑟兰天誓他们都心疼得滴血了。

    瑟兰天誓看着冷月一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眼里寒光幽凉,冷淡地道:“好一个各为其主,可惜明珠暗投,苏伦可不值得你为之卖命。”

    冷月单手支着脸,看着瑟兰天誓轻笑:“您真是说笑,谁说我是在为苏伦卖命了?即便在为苏伦卖命,不应该吗?他可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亲兄妹?”瑟兰天誓顿了顿,随后冷笑道:“天家无父子,这道理你不懂吗?不过。我今日来并不是要教你认清事实。而是谈谈我们谈和之事。”

    冷月微微勾了下唇角,“怎么,对内容不满意?”

    “你可知道苏伦是怎样狮子大开口的。”瑟兰天誓面色一冷,淡漠地道。

    冷月轻笑,“正所谓愿赌服输,您都是阶下囚了,我们这边给你赎身的机会已经是仁慈。何况我们只是要你些水师大船和一些米粮罢了,也不是没拿银子买不是,何必说得那么难听。”

    虽然苏伦给的银子少了点,但总归是真金白银。

    她顿了顿,又道:“就算您在这里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首先遭殃的必然是你们瑟兰家难。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紧盯着你们瑟兰家,除了龙家的三河地区和风息堡,还有人真心支持瑟兰家么?若是你折在这里了,我相信,比起发兵讨伐群狼岛,瑟太后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抵挡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守住卢俱才是。”

    这话里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瑟兰天誓看着她,眸色冰凉而深邃,片刻之后,方才冷冷地道:“伊雪诺多,你倒是够直接的。”

    说话间,他眉宇之中已经凝上了冰冷的寒霜。

    冷月直视着他,轻勾了下唇角:“我不过是看在你我到底算是有些交情的份上才说得直白些,若是您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我也可以说些迂回好听的话呢。”

    瑟兰天誓神色莫测地看着她,忽然起身,淡漠地道:“既然你说你是这里的主人,那么作为主人是不是应该带客人去周围转一转,欣赏一下你们狼堡的风景呢?”

    冷月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哈欠,毫不犹豫地道:“不去,天太冷了!”

    瑟兰天誓大约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地拒绝过,顿时身子一僵,转脸冷冷地睨着冷月:“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冷月点点头:“唔,要不我让其他人陪你去好了。”

    瑟兰天誓没有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倒是一点不客气,不由沉默了一会,才冷冷地道:“既然请不动诺多大人,那么我也只好去走一走了,告辞。”

    说完话,他转身便率先向门外走了出去,难敌和难降冷冰冰地朝冷月一拱手,随后也跟着离开。

    冷月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悠悠地又沉回了柔软的狐狸皮里,轻声嘟哝:“脑子进水了,来找我谈条约的事。”

    一边领着二等丫头们伺候着的雯雯有点不解地看着冷月:“这瑟兰天誓就只是过来请您带着他去逛逛园子而已么?”

    冷月捧着暖暖的热茶喝了一口,在蒸腾的雾气间,眯了眯眼:“逛园子?瑟兰天誓就算真有那般好兴致,也不过是在探了些我的口风之后,才有那样的心情罢。”

    雯雯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冷月淡淡地道:“风息堡的造船航海之术最为发达,苏伦就顺口要了三百艘海船。而河间地区是整个北国土壤最为肥沃之地,听说这几年又是风调雨顺的,粮食多得吃不完,都烂在了粮仓里,所以苏伦就顺口又要了一些粮。”

    当然这一些,就是整个北国五年的粮食产量。当然这还不算各种的金银。

    雯雯一震,粮乃军队立足之本,瑟兰家怎么会轻易给人?

    冷月打着哈欠撅着嘴道,“你觉得多?我倒是觉得不多,这些东西换他一条命,他是赚了。不过这些都是提出来晃眼的东西,我们真正想要的……”

    雯雯正瞪大眼睛听得认真,冷月却突然不说话了,默默的看向了窗外。

    ***有人得意,自然有人愁苦。

    不管敌我双方上峰者是否面和心不和,口蜜腹剑,步步为营,斗智斗勇,在对方阵营里自己安插的棋子若是暴露了,总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下场。

    春雪初融夜,寒锋未退时,正是磨刀霍霍,月黑风高,最妙杀人夜!

    “哐当!”

    伴随着第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的是无数的人凄厉尖叫声。

    “啊救命!”

    “放手,你们干什么!”

    “不要”!

    此起彼伏的惨叫与怒喝响彻了整个黑水堡。。

    “杰拉德,我让你暂代黑水堡侯爵之位,不是让你结党营私,勾结敌国尖细,密害诺多公主的。苏伦的人若不是看在我们兄弟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恐怕整个黑水堡都要给你陪葬!”

    冰冷的声响彻了整个冰冷华美的堡垒之间,让整个黑水堡的人浑身发抖,他们之中大部分的人甚至不知道杰拉德大人竟然犯下了这样可怕的罪名。

    狼军士兵和佩斯德的人的亲兵早已经团团地围住了整个黑水堡,手中斩落无数人头颅的刀光森然。

    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齐齐地在院子里头都跪了一地,大冷天地寒风萧萧,直令他们瑟瑟发抖。不敢去看上首佩斯德冷峻的面容。

    奥朗德看着下面被人制服,压在地上的同父异母的兄弟,暗暗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和他们兄弟不是一母所出,但是兄长一视同仁,将杰拉德视为最亲近之人,离开被过千万琉璃之前,就让杰拉德暂时接管黑水堡。却没想到,杰拉德竟会与卢俱方面勾结,试图取代佩斯德的位置,成为真正的黑水堡之主。

    “大哥,这是误会,我是被威胁的,我这也是为了黑水堡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啊。瑟兰天誓他,威胁我,若是不协助他,就把我们,我们黑水堡上上下下屠杀干净。”杰拉德依旧不依不饶地死命解释。

    他见佩斯德依旧是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他立刻转头看向一边站着的同样面无表,看似温和些的奥朗德大喊:“二哥,你对我最好了,你快帮我劝劝大哥,我真的是无奈之举啊!”

    杰拉德的话让她妻儿瞬间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奥朗德的身上。

    他们都充满了希望一个个地爬过来求奥朗德求情,求他请求佩斯德放过他们。

    奥朗德静静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轻嗤了一声,“杰拉德,你还不醒悟?黑水堡在西,卢俱在东,中间隔了那么多诸侯,他瑟兰天誓会脑子发热不顾一切地带兵远征?你会受到威胁么?再者,西边四城还效忠于我黑水堡,你又怕什么?瑟兰天誓早就说了,是你,主动联系卢俱方面的,要求他事成后,将黑水堡重新赐封给你,不是吗?”

    奥朗德的话顿时令场上鸦雀无声。

    佩斯德到底忍耐不住,开口说话了,“杰拉德!你不必再挣扎了,只要你乖乖地赴死,我就会向苏伦大人求情,饶了你的妻儿。”

    “大哥……你……你疯了么,这般残忍!竟然真的要杀我!”杰拉德忍不住冲着佩斯德尖叫起来,“你忘记了,你的母亲死后,我,我的母亲是如何照顾你们兄弟二人的。”
正文 第538章 处置内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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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因得果,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шщш.щuruo.網首发)你说大哥残忍,可你呢?你写给瑟兰天誓的那封投诚信我可是亲眼看了,上面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杀了我们兄弟二人。若不是这次事情败露,我和大哥或许真的要死在你手上。”奥朗德冷笑一声,冷冷地看向了杰拉德,“怎么,现在害怕了?你不愿意自戕也没关系,这里这么多士兵,总能让你伏法的。”

    说话间,杰拉德的一群妻儿已经被吓得哭声漫天。

    这时候,突然一个头发须白的老太太扒开人群走上前来。

    杰拉德一瞧,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之色,膝行至老太太跟前一下子就抱住了老妇人的大腿,连声音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母亲,救救我,救救我。”

    佩斯德和奥朗德看到老太太,皆是叹了口气。

    “母亲……”奥朗德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老太太。他们兄弟二人的生母因病去世,老太太作为填房嫁过来后,不但没有刻意疏远他们,反而将他们接到身边亲自抚养,衣食住行皆是亲自打理。若是兄弟二人淘气了,教训起来也毫不客气,完完全全是当亲生儿子一样养着。他们兄弟二人也是打心眼里尊重老太太,若是她真的要为杰拉德求情,他们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但谁也没有料到,下一秒,老太太就甩了杰拉德的一个耳光子。

    杰拉德捂着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老太太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个逆子,居然,居然会做出这种弑主弑兄的混账事!你难道忘记了枯大人对我们家的恩情?你不但不懂报恩,反而恩将仇报,去害他的子女!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孽障来!”老太太说着就大口喘气拍着胸脯,一副要喘不过气的感觉。

    佩斯德箭步上前就去单手扶住老太太,另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老太太好不容易顺了气,便颤抖着手指着地上的杰拉德,“你个逆子,若是还有点孝心,就乖乖自己赴死,也省得你哥哥们为难,还能保住你的妻儿……”

    她说着忽然一伸手,从身边的侍卫手里猛然抽出长刀来,双手紧紧地握着朝着杰拉德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嗤!”

    长刀入肉的声音和老太太那样决绝又出人意表的狠辣决绝瞬间让所有的人都震惊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情景。

    连着佩斯德都不敢相信,那个素来温和慈祥的老太太竟然拿长刀刺向了他的儿子……

    直到老太太蓦然地再将长刀抽了出来,温热的鲜血飞溅上跪在杰拉德满脸。

    杰拉德瞬间瞪大了眼,从喉咙里发出了接近歇斯底里的惊恐尖叫声。

    “啊!”

    老太太自己的脸色也极为惨白,连身子都是颤抖的,忍不住倒退了好几步,直到被奥朗德扶住,方才勉强算是站住了脚。

    她看着杰拉德捂住了下腹噗通一声倒地,瞬间红了眼,仰天凄然地大笑了起来:“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众人看着老太太只觉得胸口凉飕飕的,随后,老太太手一松,“咣当”一声,手中长刀落地,人也跟着晕厥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老太太扶进屋啊!”佩斯德阴沉着脸怒斥道。

    这才有侍女哆嗦着来将老太太扶了出去。

    这时奥朗德才怔然地看向了他的兄长,仿佛才从震惊中回神,“这……”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杰拉德的胸口,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有些感慨地道:“母亲真是良苦用心,看着距离,只差一毫怕就要伤到心脏。她老人家都做到这一步了,我们若还是执意要处死杰拉德,恐怕要伤母子情分。”

    老太太这一招实在是高,看似大义灭亲,给了他们兄弟二人台阶下。却偏偏刺中距离杰拉德心脏不到毫米之地,杰拉德既不会死,又能将对峙暂时中止,还给人公正严明的感觉。若是他们兄弟仍要继续追究,倒显得他们冷血,不近人情了。

    经过了刚刚那么一下,众人皆默默无语。

    佩斯德摆摆手,他看了看天,神情也变得冷酷起来,冷冷道:“行了,把他带到地牢去。”他说着顿了顿,“再请个大夫来。”

    话音一落,整个园子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杰拉德怕的命虽是保住了,但这辈子都要在地牢里度过余生了。

    ***长风春暖自天上而来,吹进人间万户家。

    四月群狼岛总算迎来了第一场春雨,天气依旧仍是寒冷的。

    狼堡的一处静谧之处,女子笑眯眯地在荡着秋千,她扭头看向了身后替他推秋千的男人,娇滴滴地道:“麻烦你,推得用力些呗。”

    瑟兰天誓没有再出手,反而是侧身站到一边,负手而立,平静地道:“诺多大人约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荡秋千吧?到底约朕是为何故?”

    离开了腊梅山庄之后,他和她见面的不过两三次而已,她会特异来寻他,必定有事。

    瑟兰天誓微微侧过脸打量起身边的女子,今日她没有穿北国的服饰,而是一身南国的轻纱襦裙,微风拂过,裙角飞舞,似乎要羽化登仙一般,别有一番迷人气度。

    冷月笑着蹦下了秋千,“是有事,只是,没有事不能来找您么?”

    瑟兰天誓一愣,随后却见冷月忽然靠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微微退了一步,刚说说什么,却见冷月眼底幽冷诡谲光芒一闪,随后便出手如闪电直接捏着两枚金针朝他面门而去!

    “你……”瑟兰天誓身形一动,眸里寒光顿现,瞬间身形后移,冷声怒叱:“你疯了么!”

    冷月看他那么抗拒,轻笑着就收起了银针,笑眯眯道:“别紧张啊,只是想要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没有的话,我这金针下去,保管你三天就好。”

    瑟兰天誓则在瞬间怔然之后,伸手抚了抚露出的肩头,随后喜怒不定地轻嗤了一声:“多谢关心,只是朕好了没有,和你无关。”

    冷月并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而是眯起眼盯着他在刚刚的躲避中牵扯到,有点渗血的肩头,片刻之后,方才忽然淡淡地抛出了一句话:“怎么,您上次在腊梅山庄被我所伤的伤到了现在都没有好么?”

    瑟兰天誓冷淡地道:“你要是真想玩什么悬壶济世的游戏,群狼岛那么多百姓,随你玩。再不行,从狼军里挑几个陪你过家家也行。”

    冷月:“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伤并不会太重,尤其是对于您这样位高权重,又有贴身顶尖御医和毒医保平安的人而言,这样的伤竟然那么久了都没有好,是不是有些匪夷所思呢?”

    瑟兰天誓轻蔑地道:“若是群狼岛的女子疯癫轻浮了起来,都如您这般模样,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冷月没有再说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瑟兰天誓的眼睛:“……”

    瑟兰天誓却没有如往日一样直视她的眼睛,而是冷漠地别开了脸,讥诮地道:“怎么了,恼羞成怒了?”

    冷月终于淡淡地道:“陛下,您才是恼羞成怒吧,我只是在问一些自己疑惑了许久的问题,难道您觉得您这般答非所问,我们自说自话,我就无法了解到陛下你身体的真实情形了么?”

    瑟兰天誓没有说话。

    冷月看着他的背影,上前一步淡淡地道:“您身上伤来自于什么,您比我更清楚,我没有在您的伤口中下毒,而您也不需要为了隐瞒任何人而装着一直受伤的模样,这并不会在谈判中给您带来任何好处,而您的这般表现也只说明了一件事情您根本就是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并不算轻,也不算重,但是久治不愈。”

    随后,冷月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种奇异的伤情,让我想起了一种怪病,这种病长久以来总会让患者流血不止,而且伤口久治不愈,得了这种病的人,若是不能彻底治愈,便会身子渐渐地虚弱下去,最后死于伤口流血不止或者其他的并发症。”

    秦太老爷的手札上记载这种怪病叫白血病。

    冷月的话音初落,空气里鸦雀无声,瑟兰天誓并没有再说些什么讥讽她的话语,也没有否认,俊美眉目之中喜怒难测地静静地看了冷月好一会。

    最终,瑟兰天誓还是微微弯起了唇角,淡淡地道:“诺多公主,你果然是非同寻常之人,眼光之锐利,见识之渊博,确实让朕深感佩服。”

    说罢,他反而走到了长廊边坐下,看向了远处,没有再驳斥她。

    冷月心中反倒是对他的这样干脆的,近乎直截了当的承认他自己的病情,反而感到了一丝疑虑,莫非……

    “怎么,如今朕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病情,你倒是开始怀疑起朕是要设局算计你么?”瑟兰天誓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来。

    “大人才是那识断人心的高手。”冷月不可置否地勾了勾唇角,随后在他的身边坐下,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肩头,的的确确是有血渗出。

    瑟兰天誓的心智计谋都极有过人之处,未必在苏伦和韩凌霜之下,所以对于这样一个拥有帝王之才的男人,她怎么恶意的猜测都算不得过分。

    瑟兰天誓看着她毫无愧疚的模样,倒是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倒是淡淡地承认了:“你看的没有错,朕确实是身上有特殊隐疾,而且症状也如你所说的一模一样,一旦受伤,就会流血不止,而且伤口久治难愈,身体会渐渐地虚弱,而且,到目前为止,御医所搜寻到这样的消血症患者,几乎没有一个人是最后治愈了的。”

    这一回,冷月还真是有点愣了,瑟兰天誓大方淡然与坦率,却反而显出她的小家子气和心怀叵测来。

    她看着瑟兰天誓的面容,他俊美深沉的面容在月光下,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目光幽静深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莲池,却让人觉得他悠远的目光仿佛掠过空旷广袤的空间,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又看见了什么。

    一片冰凉、沉寂。

    冷月莫名地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揭开别人努力隐藏的伤疤,不由生出一种莫名的愧疚来。

    她略微有些不安地道:“我……并不是要来冷嘲热讽的,这种病,我在南国的养父母家的祖传医术上有所记载,或许会有能够治疗的方法……”

    瑟兰天誓转脸看向她,深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不是应该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非常愉悦地告知苏伦,一同分享这样的好消息么,至少,朕以为这对于你来说个好消息,你绸缪了许久,骤然发难,不就是为了查明这件事?”

    冷月被他几句话说得一下子有些哑口无言,但是过了一会,她方才轻叹了一声,慢慢地道:“我承认,今日探查的结果是对我们有利的,毕竟没了你这样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心腹大患,对我们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好消息。”

    瑟兰天誓看着她,淡淡地道:“朕喜欢的就是你的这份坦率,作为敌人,朕也完全能理解你的想法,那么,对于诺多大人,如果瑟兰天誓只是一个朋友呢?”

    他的目光平静地凝视着冷月,没有惊惶、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嘲弄,而是一片如安宁之海一般的平静。

    而越是这样的瑟兰天誓,越是让冷月觉得有些难以招架,或者说难以应付。

    冷月沉默了一会:“作为朋友,我想,我还是会为这样的消息而感到难过。”她顿了顿,再道:“如果我们算是朋友的话。”

    瑟兰天誓微微一笑,深沉的凤眸里有浅浅的笑意,也换了自称:“我想,若是不算在地牢之后的不愉快,之前的那些日子我们相处的还算是愉快的,所以,我认为你是我在伊雪家的第二个朋友。”

    “第二个?”冷月有些诧异,“你还认识伊雪家的谁……”

    瑟兰天誓却停住了话头,转了话题方才继续道:“所以对于你的答案,我想,我还是因该感到高兴的,因为作为一个女子,你确实有让我另眼相看的能力。”

    瑟兰天誓说话的时候,声音平静而温淡,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冷月能听得出这是他的真心话。

    而愈是这样的瑟兰天誓,却反而越是让冷月觉得有些琢磨不透。
正文 第539章 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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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是这样的瑟兰天誓,却反而越是让冷月觉得有些琢磨不透。

    人总是有所求的,而瑟兰天誓如果真的得了消血症,那么他一些近乎不可理解的行为就多少有些能够解释了,比如孤身领着死士就这么闯进敌国腹地,倒是有点像为了安排好自己身后事,为了能让瑟兰家在他死后,不至于被伊雪家一举歼灭。

    但是,瑟兰天誓对于她的个态度和对于他病情的毫不隐瞒,就有些让她匪夷所思了。

    暴露了他的病,岂非过早地将瑟兰家和他自己放在了油锅上小火煎熬,劣势尽显?

    难不成他还期待着她会为了他几句把她当成朋友、知己什么的话,而将他得病的事情不告诉苏伦么?

    冷月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瑟兰天誓看着面前聪慧的女子沉吟着没有说话,心中知道她必定在瞬间脑中翻腾过千万种揣测想法,只是面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显露,这是一个长期浸淫在权势争斗之中的高手的本能。

    因为他自己本人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

    他轻叹了一声,悠悠地一笑,并有点破。

    “你为什么把自己的病情告诉我,就不怕我把此事告诉苏伦,让你们在谈判的局面里处于劣势么,毕竟虽然咱们已经谈了个大概,但是这份合约也只是草拟,可没有做出最终的决议,也没有任何人在上面签字用印,不是么?”

    冷月还是决定坦率一些。

    毕竟这样的气氛,到底也算是不错,对于瑟兰天誓,她是真有一份尊重所在。

    这样的一个对手,也只得她尊重。

    “因为,就算我瞒着,你也能有本事最终找到答案,而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我瞒着或者不瞒着,最终能够改变了什么,只不过徒劳增加彼此之间勾心斗角之劳罢了,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透风的墙。”瑟兰天誓淡淡地道,随后又转脸看向天边,声音柔和冰凉:“至于咱们之间的协议,我也认为那并没有什么区别,就算你们知道了我的病情,打算以此为要挟,也要明白我即使是个将死之人,是也不能接受你们的要挟,何况我还不是将死之人,不是么?”

    冷月看着面前这个不卑不亢,声音冷柔的男人,蓦然觉得,他的的确确是有些本事的,怨不得能坐上那个位置。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这个男人介乎二者之间的完美。

    她垂下眸子微微一笑:“呵,没错,也许我们这对手说不定还有漫长的时光能做呢,我从未曾和未敢轻看过你。”

    瑟兰天誓闻言,亦侧脸看向她,片刻之后忽然微微一笑:“那么,我们还是朋友么?”

    冷月一愣,看着瑟兰天誓,淡淡地道:“未来的事情太过漫长,但至少我们现在还算是朋友。”

    立场不同,谁又能说得清楚未来的一切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瑟兰天誓看着冷月,眸光幽幽,片刻之后,他忽然道:“既然咱们现在到底还算是朋友,你可愿意陪我听一曲?”

    冷月转头看向瑟兰天誓:“嗯?你是会吹箫,还是吹笛,或者别的什么?”

    笙箫鼓乐,京城贵公子们会的多半无非也是这几种罢了。

    却见瑟兰天誓摇摇头,微微一笑,忽然伸出手在旁边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下来,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随后便毫无顾忌地悠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叶子的曲调有些偏尖细,但是瑟兰天誓吹得极为悦耳,如今这么临水听起来,竟然有一种闹中取静的别致风韵。

    瑟兰天誓吹的曲子调子亦恨特别,有一种轻灵悠远的意味。

    她没有说话,亦静静地坐着听他吹曲子。

    一曲袅袅婉约如轻渺风烟在空旷的城楼、山谷之上吹散开,余音绕耳。

    这样的小调没有什么华丽的味道,却让冷月觉得很好听,轻叹了一声,不想他堂堂一个英武帝王竟然能吹出这样的曲子。

    一首子曲毕,还有余音袅袅。

    冷月忍不住点头赞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以叶为笛,其声幽幽,天然去雕饰,极富自然之色,实在是妙音。”

    听惯了那些华美的丝竹之音,这样的山野之音有一种天生之美,尤其是瑟兰天誓确实吹得极为动听。

    瑟兰天誓看着她,眸光微闪:“我以为公主在南国长大,会更喜欢丝竹之声,莫不是在恭维于我。”

    冷月淡淡一笑:“你不必太过自谦,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您的曲声倒不似长期浸淫权谋者喜欢的,倒有点……。”

    “倒有点江湖飘零客、山野村夫的味道,是么?”瑟兰天誓亦一笑接话。

    两人相视一眼,倒是忍不住齐齐笑了起来。

    随后冷月也不知道从哪里就弄出一只酒壶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之后,丢给瑟兰天誓,瑟兰天誓怔了一下后,就接了过来,利落洒脱地直接就着壶嘴品了一口,笑了起来:“果然是好酒,公主倒是爽快,不似南人扭扭捏捏。”

    瑟兰天誓喝了一会,便又随手扯了叶子吹起曲子来,或者有雄浑之意,或有如泣如诉,惹人泪下。

    不时与她闲聊几句,又喝起了酒。

    对酒相伴,畅谈古今,二人倒是处的融洽。

    直到月上树梢,冷月丢下了喝得已经烂醉的瑟兰天誓,慢悠悠地回到了屋子。

    没想到瑟兰天誓这么会喝,幸好她在酒壶里设了机关,轮到她喝时流出来的都是清水,要不然醉的非的是她不可。

    不过这个瑟兰天誓嘴巴可真严,醉成这样,居然一句话都套不出来。

    还没到塔楼呢,雯雯和春桃就远远地迎了过来,“您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姑爷今晚要处理一些事,只怕是回不了屋子,殿下您怎么打算呢?”雯雯素来是个机灵的,笑嘻嘻地问。

    冷月正要说今晚她要去看韩凌霜,却忽然见前面长廊之下有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梅树下,望着天空一轮圆月,静静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种孤高冷寂的气息。

    春桃有些惊讶地道:“殿下,是卢俱的那位陛下呢。”

    雯雯因为瑟兰天誓当初劫持过冷月,所以对他没有太多的好感,只是不屑地轻哼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冷月现是下来一跳,这家伙不是被她灌醉仍在花园里了么,怎么出现在这里?随后对着春桃和雯雯轻声道:“我一会过去,你们两个都先走远点等我就是了。”

    二婢应了,随后主仆三人便一路向长廊前方走去。

    二婢直接越过了瑟兰天誓离开,但是冷月最终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对着他微微一笑:“陛下怎么会在这里?没有回去吗?”

    瑟兰天誓转身看向她,目光在她清澈的双眸上停留了一会儿,心中多少都有了些底,眼中不知道为什么便多了一丝阴霾,他抬头便对着她淡淡地道:“看样子,公主殿下好酒量,这么一壶烈酒下肚,一点都没有醉意。”

    冷月一愣,干笑了两声。

    不过随后她也反映过来了,“你不是也没醉么?”怪不得无论她怎么问,这人就是不回答。

    “你会做手脚,我就不会吗?”瑟兰天誓突然转开脸,继续静静地望着天空那一轮明月:“我只是来告诉你,也许我很快就要离开天朝了。”

    冷月挑眉,“是么,这我倒是没有听说,不知陛下打算什么时候走,而且我听说咱们两国的协议似乎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吧。”

    瑟兰天誓笑了笑:“怎么,你还指望着我会因为你发现我的病情而对合约有任何让步么?”

    冷月不语,只是答非所问地道:“如果换了您是我的位置,您会怎么样?”

    瑟兰天誓摇摇头,俊秀无双的容颜上带了一丝促狭的味道来:“我自然是希望对面这个男人最好在签订了最丧权辱国的条约之后,赶紧驾鹤西去,然后换个蠢物来做这个瑟兰家的皇帝。”

    冷月倒是没有想到他说得那么直白,顿时有点小:“您果然是坦荡直接的人,倒是少见。”

    瑟兰天誓看着她清美妩媚的容颜,眸底闪过一丝幽光,忽然伸道:“我那****来送我如何?”

    冷月迟疑了片刻,随后道:“自然是一定的。”

    她本身是伊雪家的继承人,狼军的掌军人,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不去送他。

    瑟兰天誓听到这样的答案,点点头:“好。”

    随后他看了看天色,忽然伸手掠过冷月的发鬓,停在她刚刚被风吹得有些散开的衣领上,替她拉了拉衣领,淡淡道:“你终归是女子,若是被人看见这般不拘小节,多少还是于你声名有碍的。”

    冷月没有想到他说伸手就伸手,一下子就倒退了一步,打算避开瑟兰天誓这样过于亲昵的动作,但是瑟兰天誓比她更快,整理完了她的衣襟之后,便笑了笑:“我走了。”

    说罢,便转身悠然而去。

    ***且说一切正如那夜瑟兰天誓所说的一样,正式的合约很快还是签订了下来,卢俱方面答应不再干涉群狼岛朝堂。而且卢俱方面不再追究赛雅之死。

    但在群狼岛是否脱离北国这一方面,瑟兰天誓态度亦异常的强硬,对于草约上面原本拟定的事情没有任何让步,最关键的事情上面,他只同意给予区领导几艘船只,但是最新的火炮船,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天朝君臣们商议许久,还是决定答应了他的条约。

    毕竟能得到风息堡较为先进的战船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勉强算是有成果的一件事情了。

    很快到了卢俱君臣离开群狼岛的时间了。

    苏伦奢华阵势打头,而冷月也穿着一声隆重的北国礼服,领着自己麾下几员大将,并着藩城一齐将瑟兰天誓送出了城门。

    送行的仪仗一路到了城外的梅林里,这个地方临近东海之滨,所以比城内更为寒冷一些,仍旧有最后一波淡黄色、白色、红色的腊梅在三三两两地开放。

    一路客气场面上的告别之语和赠送临别礼品的仪式结束之后,瑟兰天誓看着冷月让人拿来的这一束腊梅,微微一笑:“这是朕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多年来,朕只在书中与先人留下的诗词理见识到梅花之骨与雪魂,这一次亲临,倒是真真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梅与雪。”

    ***

    “姐姐!”

    冷月刚回到千岁府,伴随一声雀跃的欢呼,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小鸟儿一般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冷月一下子被撞得倒退了好几步,随后一个千斤坠,方才稳住了身形,她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抚了抚怀里已经长成小小少年的鸿哥:“你这孩子,真真是撞死人了!”

    就在一月前,许文筠来信,说是鸿哥一直嚷着要姐姐,甚至不肯吃饭。正巧冷月也想鸿哥想得要紧,于是干脆派人去将鸿哥接来小住几天。

    就在昨日,历时一个月,鸿哥终于顺利到了狼堡,一来就粘了冷月一整天,现在才离开一会儿,就难受成这样。

    “姐夫?”鸿哥下意识地看向冷月的身后,没有见到那个熟悉人影,显然让鸿哥很有些失望,他撅着粉嫩的嘴儿:“明明说好了,会带我去市级上逛逛!”

    冷月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你姐夫有事。”说着她让出身边的人来,指着那些人捧着有的盒子笑道:“不过他有好玩的东西让我转交给你。你看,都是给你的。”

    里面是各色群狼岛有名的吃食。

    鸿哥看了一眼那些盒子,眼里一喜,但是很快就转过脸看向冷月:“我还是要去逛街!”

    冷月架不住鸿哥撒娇又撒泼的,只能无奈地点头,“我带你去,我带你去,不要再哼唧了。”

    冷月:“嗯,我看也是,咱们就去鸟市吧!”

    鸿哥闻言,立刻如所有得了家长同意带出去元宵看灯的小孩一般兴奋地道:“好,我们走吧!”

    冷月莞尔一笑,便换了衣服,陪着鸿哥去鸟市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次去集市,却仿佛如冥冥之中青萍之上撩起的小小风漩一般,注定是这天下诡谲风云变幻的契机。
正文 第541章 被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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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昏昏沉沉的,一会子就被人丢在某地的角落里,她躺在地上,只见老头儿阴沉沉地盯着她道:“哼,臭丫头,如果不是因为留你还有用,老夫今儿就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冷月觉得自己状态非常奇怪,她眼前模模糊糊的,意识昏沉,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但是却还能听得见老头儿说话。

    随后老头儿又抬起她的下巴,阴森森地道:“看你这小脸蛋也算长得漂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徒儿会看上你!罢了,我也不想再管年轻人的事了,还是找个地方清净些好。这个小娃娃,也是无辜。我就替你送回狼堡。”

    说完以后,老头儿冷笑几声,伸手将被他点了穴的鸿哥给扛上肩头,然后转身就走了。

    冷月只能无力地看着老头儿将鸿哥一路扛走,鸿哥眼睛上的帕子早就掉了下来,此刻正红肿了一双眼睛,惊恐又惶惑地看着冷月,却毫无办法。

    等到老头儿的背影消失在巷子之外后,冷月只能勉力打量了一下四周,只看得出周围是一处寻常巷子,堆满了杂物,看样子也废弃了许久,不曾有人居住了,她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起码那老头儿还没有直接把她扔进了花街柳巷。

    否则自己只怕……

    但是,她心中苦笑,这般情形到底要怎么办,这老头儿好生厉害,只希望他把她扔在这里的时候,没有其他的仇家看见才好,只希望她能快点清醒过来才好,否则……

    也没有否则了,冷月眼前已经渐渐一片模糊,看不清楚面前所有的东西,彻底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狼堡。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张紫檀木的桌子瞬间碎裂成无数块,而在落地的瞬间,化为粉末。

    足以可见拍碎了它之人心中的愤怒

    “你们说公主和秦少爷都被人劫走了?”苏伦的面容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瞬间扭曲,身上那种黑暗血腥的气息再无压抑地瞬间释放出来。

    堂上的所有人几乎霎那之间就感觉空气全部都冻结了起来,整个温度全部都降低,空气仿佛凝结成浓稠的黑色雾气。

    周围所有的人全部都在这可怕的怒气之中,齐齐跪地,以额头触手背,无人敢出一言,否则只怕血溅当场!

    但富天还是咬牙抬起头,满脸苍白铁青地道:“属下该死,不曾保护好公主和秦少爷,那老贼功夫异常高强,咱们甚至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带走人的……”

    那一瞬间实在太快,他们只隐约地看见老头儿瞬间捞起公主和秦少爷,举重若轻,如此干瘪一个老头儿竟然瞬即就将两个大活人给扛走了,速度之快,让他们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听着富天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苏伦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只是眉目之间神色越发的扭曲狰狞。

    “大人……。”

    富天看着苏伦的神色,他一咬牙,白着脸想要说什么,却被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废物,都是废物!”

    他蓦然地一扬衣袖,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森冷罡气瞬间狠狠地向富天击去。

    富天本身武艺亦是一流高手,但是仍旧一下子就被百里青瞬间掀飞了出去,狠狠地撞上了墙才落下地来。

    那种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得众人毛骨悚然,但是这并不是结束,苏伦宽袖之间的罡气根本不会因为只是一个富天就能完全受下来,剩下的凌厉气息瞬霎那也将齐齐跪了一地的人都狠狠地撞飞出去好些。

    瞬间房内响起数声闷哼。

    沉重的空气里亦迅速地蔓延开了血腥的气息,周围站着伺候的人早已僵如木石,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苏伦发这样大的脾气了。

    富天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他艰难地爬起来,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踉跄地扑倒在苏伦的面前,以额头触地,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大人,是属下辜负您的嘱托,竟让二位大人都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属下自知罪孽深重,只是如今小公主和秦少爷都生死不明,属下必须找回,这是属下们必须完成的责任,所以还请大人您将属下的贱命先放在您的手心,容咱们完成该完成的事!”

    这是狼堡众人的耻辱,竟然让自己的主子在自己面前被掳走。

    苏伦闭上眼,面无表情,只是眉宇间流转而出的那种几乎让人以为有实质性的阴森死气,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压抑的时候,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苏伦,你这个时候发什么脾气,月丫头和鸿哥既不见了,你不觉得首先应该去寻人么?”

    众人齐齐看去,韩凌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跟着他一块进来的还有利安达在内的几个鬼军的小将领,所有人都脸色极为凝重。

    他们刚刚从利安达和雯雯那得知冷月被绑。

    韩凌霜看苏伦终于停止下来手中的动作,继续道:“若是你把他们都杀了,月儿也回不来,而且还少了找人的人手!”

    狼军的直属上司是冷月,所以他们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比富天他们的话更有效一点。

    苏伦缓缓睁开了眸子,“找,找不到人,所有的人都不用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虽轻,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怒气,但是那种空冷之中带着的无边寒气,却让人不自禁地抖了三抖……

    韩凌霜和身边的利安达互看了一眼,双生子在对方的眼底都看到了同样的凝重和忧虑。

    ***这边小巷子里

    几道人影在老头儿扛着鸿哥飞奔而去之后没有太久,就出现在巷子边。

    其中一道人影走到已经似乎完全昏迷过去的冷月面前,低头看了看,随后伸出脚尖踢了踢她的小腹,确定冷月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方才伸手下去略嫌粗鲁地抬起她的脸,对着身后跟上来的那道高大人影道:“是不是这个人?”

    那高大的人影眯起眼看了看冷月的脸,淡淡地点头:“没错,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捉住冷月脸蛋的那中年人讥诮地冷哼一声:“哼,原本还以为要抓这位诺多公主是要费上许多功夫、折损许多人手,却不想如今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人,装进袋子里带走!”

    但是,下一刻,他就被人拦住了手,那高大的人影蒙着面,只能听见他在面巾下冷冰冰地道:“做交易的时候就说过,这个人是我要的,你们是忘了么!要不是我们,你们怎么请得动鬼佬出山。”

    没错,他们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但是请动鬼佬也是花了很大的代价的。

    那中年人看着那蒙面人阴冷的眼睛里眼的狠佞之色,便轻笑了一声:“放心,放心,大人,咱们当然会遵守咱们之间的约定,只是如今还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看样子你们请的那位高人似乎是对她下了毒,如果不赶紧回去查看到底怎么回事,万一她就这么死掉了,岂非白费功夫,若是让那些手眼通天的狼堡爪牙们看到了,要抓她只怕得下辈子了!”

    那蒙面人冷哼一声,伏下身子一把将冷月拦腰抱起转身向巷子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她和本大人坐一辆马车!”

    看着那蒙面人就这么大剌剌地把人扛走了,那中年人细长狭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朝地上“呸”了一声:“什么他娘的狗屁玩意,一个杂毛竟然敢在咱们面前嚣张,总有你倒霉栽在老子手上的时候。”

    随后,他却不得不赶紧追了上去:“大人仔细些,不要让人发现她才是,咱们走的路线和下车的时候可有讲究,而且得换个地方藏人!”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黑暗中,有什么明亮清冷的东西落在眼帘之上,还有细微的风伴随着那种清冷,仿佛一片轻柔的带露水的叶子掠过眼帘,唤醒了沉睡的心神。

    冷月轻轻地低吟了一声,随后缓缓地睁开眸子,眼前一片模糊之后,逐渐清晰的是一轮明媚的挂在黑锦缎一般的夜空中的月轮。

    “唔……。”

    她先是一愣,随后捂着仍旧肿胀昏沉的额头,渐渐地想起来了之前曾经发生的事情。

    集市上有人刻意的为难,然后那武艺高强得匪夷所思的老头儿强行掳走了她和鸿哥,再将她遗弃在了荒废空巷子的角落里。

    她闭上眼,等候那种眩晕过去,心中长叹息

    自从她来到了群狼岛,那倒霉事是一件接一件,简直让人奔溃。这上位者可真不是什么好当的。

    不过……

    清醒过来的冷月很快就发现周围有点儿不太对劲,这里绝非是那个她被遗弃的巷子

    冷月瞬间再次睁开了眸子,打量起了周围。

    这样闷闷的潮水拍击的声音,还有带着水汽的潮湿感,都在告诉她这是一艘船!

    冷月蓦然坐了起来,看向那窗外,瞬间脸色一变这景色,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群狼岛的运河之处,如此宽阔的河面,这起码到海面上,难道出海了。

    冷月低头迅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随后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方才松了一口气,看向江面,随后揉了揉眉心,暗自叹息了一声,看样子,有人把昏迷在路边的自己‘捡’走了。

    只是如今却不知道到底是哪方人马在对自己动手,又想要做什么?

    冷月正在沉思,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她心中念如电转,瞬间闭上眼,然后按照原来的姿势躺了回去,静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尽量做出完全没有醒来的模样。

    “吱嘎”一声,门上的锁头被人打开,有人拉开门上的小窗,朝里面看了一眼,随后向身后的人轻声道:“主子,看样子人还没有醒过来,咱们是不是回去?”

    此时,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子的声音响起来:“还没有醒来,咱们离开群狼岛,从北海一路西行已经三天三夜了,竟然还是没有醒过来么,莫非是有什么问题,要不要请来大夫看看。”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听起来年纪稍大女子的声音冷淡地道:“叫什么大夫,昨日才看过的,只说是中了相当厉害的迷药而已,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那女子被叱责了,便也不好说声什么,只低声道:“是,我只是担心若是她出事了,咱们只怕手上会失去和苏伦谈条件和抗衡的筹码。”

    “那就不用你太操心了,一个二等丫鬟,照顾好主子就行了。”年纪稍大的女子声音中多了明显的不耐烦,随后女子沉默下去,不再说什么。

    而这时候,第一次说话的那男人又道:“好了,你们都离开吧,我家主人多少会一些医术,他要进去看看。”

    主人?

    冷月一听,似乎是除了三个人以外,而且还有第四个人在场,并且和那两个女子不是一伙人。

    那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低低地笑了几声:“看来十先生对这位诺多公主还是很关心的嘛,莫不是以前曾有过一段,里头那位可曾经是跟男人私奔过的,水性杨花也不奇怪。”

    那种试探又猥琐的语气,听得房内的冷月眼中闪过杀机。

    而个男人闻言口气也不好起来,“姑姑,您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口气,咱们虽然是合作伙伴,却也不意味着您可以随意的刺探您不该知道的事情。”

    那被叫做姑姑的女人闻言,虽然有些下不来台,但还是低低地干笑:“是,是,那您进去吧,咱们走。”

    随后冷月便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并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就知道有人要进来了,她立刻放松了气息,让自己看起来仿佛还在昏迷一般。

    不一会,她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个遍,而与此同时,随着那人进来的那一刻,空气里便多了一种压迫和危险感,冷月心中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却就是好奇。

    光是闭着眼,她就能感觉到那种逼人的气息,足以见这个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十先生绝非等闲之辈,只是把她非常好奇,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也不知道那人打量了她多久,见躺在床上的冷月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而平稳,他方才相信面前的人确实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药物还没有醒来。

    他伸出手,在冷月纤细的颈项停了停,似乎在感受她的脉搏,随后过了一会,才听见他忽然开口:“出去。”

    不一会,房间里便响起了脚步声,冷月知道那是他的仆人离开的脚步声,她心中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这个声音,她根本不认识!
正文 第542章 勾结外敌
    A,重生娇蛮小医娘最新章节!

    仿佛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人,所以她想过对付他们的任何办法,也许都是没有效果的。( 网)【网首发】

    而且,他将其他所有人都打发了离开,这种前奏

    果不其然,他的手指忽然慢慢地从冷月的脖子上下滑,那种用指尖暧昧地触碰她颈项细腻的肌肤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是在探查她是否有不妥。

    而从他指尖触碰自己皮肤的粗砺感觉看来,对方一定是个经常握剑的男人!

    那种被陌生男人暧昧触摸自己皮肤的感觉……还真是恶心得让人难以忍受。

    冷月努力地控制自己,才忍耐住了那种瞬间暴起,想要把对方扔出窗口,抛进河里的冲动。

    毕竟自己还在贼船上。

    但是对方到底完全没有感受到她忍耐的动作,动作越发的过分放肆起来,竟然一路下滑,最后停在了她的胸口上,而且似乎打算往她衣襟里头抚摸下去。

    真是执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冷月准备踹开对方时,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方才那年轻女子冷冰冰的声音:“十先生,您不觉得您对一个昏迷中的女子做这种事情是非常有**份的么,而且……”

    她顿了顿,再次道:“而且,这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我们不能让您的轻率而让我们彻底激怒司群狼岛。”

    那十先生的手就停在冷月的胸口,轻描淡写地道:“最早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女人我是一定要的,怎么,您是忘记了么?”

    冷月暗暗惊讶,方才她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此刻听着他说话的口气却又推翻了她的认知,她也是认识这个人的……

    至少,对方应该是认识她的。

    “但是,您也应该知道,我们想要的可不是群狼岛疯狂的报复,而是对我们有利的条件,您别忘了,这是还是北国土地,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您别说来北国了,就连回国也是个问题。”女子的声音里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冷声威胁了。

    那名仆人似乎非常恼怒地厉声道:“唯,你这个女人是怎么敢这样和主人说话……!”

    但是似乎是十先生阻止了他,阴冷地一笑:“好,北国的女人,果然是一个比一个有胆量!”

    随后,冷月感觉对方的手离开了自己的胸口,她方才暗自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她便听见了那十先生和他侍从的脚步声离开,只余下那女子一人在房内。

    而此时,冷月感觉那女子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片刻之后,便又吩咐了底下人:“轻露,去外面看着,轻霜,去船上二楼请大夫过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两个婢女各自分头去做事了。

    冷月听到舱门关上后,那女子方才似乎松了一口气地坐在了她身边,轻轻拍着冷月的脸颊道:“小公主,小公主,快醒醒。”

    她的语气尽是焦急和慌张。

    冷月静静地听着,觉得对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她打定了主意,忽然睁开了眸子,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眼前的面容,眨了眨眼睛,“雯雯?”

    明亮的月光下,细圆圆润润的脸颊,红嘟嘟的小嘴巴,除了那双盛满精光的杏仁大眼,提醒冷月眼前这人并不是雯雯,其余的地方皆是一摸一样。

    而那女人明显被冷月忽然醒来吓了一跳,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但是很快她就朝冷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立刻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自己在门外的亲信看好门,方才再次走回了冷月身边坐下,轻声道:“诺多殿下,我是茵茵,奥朗德大人的亲信。也是雯雯的亲姐姐。我们姐妹皆是黑水堡的女杀手,效忠于奥朗德大人。四年前,雯雯被奥朗德大人带走去了南国,我就一直被安排在老太太身边伺候。”

    “诶?”冷月立马坐了起来,眼睛里扫过一股亮光,“黑水堡?这事难道又和黑水堡有关系?杰拉德不是被奥朗德他们处置了么?”

    黑水堡这幺蛾子还没完事?

    茵茵轻声地说了黑水堡的贞信老太太是如何用苦肉计将杰拉德的命保下来。她苦笑一声,“其实,我和两位少爷都被骗了,其实,包括最早的时候将假圣旨偷带出群狼岛,将瑟兰天誓引进群狼岛,两次抓走殿下您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并不是杰拉德,而是老太太。她才是这几年黑水堡真正的主子,杰拉德大人不过是她的障眼法,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

    原来杰拉德被软禁后,贞信便以教子无方,为杰拉德赎罪的名义,要求去山野苦修。

    佩斯德不愿意母亲受罪,自然不同意。奈何贞信以绝食相逼,佩斯德无奈之下只得答应送贞信去山中苦修。

    奥朗德本就是从小对贞信有所保留,因此才会将自己的亲信茵茵安排到了贞信身边。这一次,老太太先是一处苦肉计,后又要苦修。奥朗德下意识地就觉得其中有猫腻,便提出要贞信带着几个得力的侍女去苦修。

    贞信只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是心疼母亲受苦,便欣然答应,一直被她倚重的茵茵也在其中。

    只是到了山中,茵茵才觉得不对劲,老太太根本就不是来苦修的。

    “老太太到了阴山后,每日与外界通信。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但苦于无法与奥朗德大人联系。黑水堡上下都在老太太的掌握中,我即便是将消息传到黑水堡,也只会暴露我自己而已。所以我也只能隐忍装作不知。结果三月前,她突然就带着我们离开了阴山,来到这艘船上,我才知道如今她四处勾结外敌,意图不轨。”

    冷月微微挑眉:“四处勾结外敌,怎么,这位不止勾结了卢俱人么?”

    茵茵儿点点头:“没错,他和西境人、卢俱人都有勾结,就盼着打仗,黑水堡能乘乱得到些什么。这一次佩斯德大人和奥朗德大人察觉到了黑水堡的异状,不但暗中还处决了一些老太太的心腹,连她的儿子也搭进去了。所以如今她是狗急跳墙,勾结了西境人,意图挟持公主您,威胁苏伦大人。”

    冷月一顿,摇摇头:“真是蠢!”

    威胁苏伦,这个老太太,还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这一次勾结的是西境人,那么刚才那个十先生是……。”冷月沉吟着道,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韩凌霜说西境最近不甚太平的事情。

    难道是……

    孟光?

    听说他最近倒是风生水起,和象城王庭干了几仗,将象城王庭给赶出了老远,自封雅利安圣王,但是似乎也还没有平定完内乱。

    又或者是象城王庭的人……

    ***而群狼岛这边,狼军和狼堡卫队几乎将整个群狼岛都给掀反了过来,也没有找到冷月。

    消息传来,狼堡所有人一片死寂。

    群狼岛是他们的地盘,除了上次挖掘出来的卢俱人的密道已经被他们全部炸毁填埋,同时将各处秘密据点都清查了个底朝天,如今既然已经查不到公主殿下落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公主已经不在京城,或者凶多吉少!

    而此时脸色惨白的富天和富力两兄弟踉跄着进来,让人奉上一份地图,对着苏伦咬牙道:“大人,属下让人封了所有的城门,并且每个码头都已经派回驻守之人,细细筛查,所以绘制出了两种可能第一、夫人已经从陆路出去了,朝着河间一带而去;第二就是,已经从码头从北海而去,但具体方向不确定,所以比较难判断公主到底到了何处!”

    苏伦垂下眸子,冷骛阴惊的目光在那地图上扫了一遍,忽然眯起眸子,厉声道。

    “集合!”

    狼堡召集令的低沉呜呜号角声瞬间响彻了天际!

    校场上如同四面乌云滚集一般迅速地集合了无数的人马,不过片刻,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骑着黑色骏马安静地站定在校场之上!

    春寒料峭中,长风掀起他们猎猎的白色旗帜与披风,遮天蔽日。

    韩凌霜坐在高头大马之上,面无表情,似乎在沉思什么。而苏伦也利落地翻身上马,冷冷地睨了眼周围,冷峻地道道:“出发!”

    凭空卷起乌云万里,冷风凌厉,无数马蹄声踏动地面,旗帜猎猎,遮天蔽日。

    海面上,冷月还不知道那一头群狼岛已经炸了锅。

    而就算知道了,目前的她亦只能坐观。

    “如今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情况?”冷月沉吟了一会,看向茵茵。

    茵茵神色有些凝重:“如今老太太和正和西境人勾结,只怕目的也不纯,他如今是广撒网,西境人那里他下了大本钱,要算做军火的买卖。”

    “他是给西境人的王庭,还是猛光做买卖?”冷月问。

    “他一开始是两者都卖,后来现在就只卖给孟光王子了,不,孟光王子如今杀了他叔叔,如今已经自称雅利安转轮圣王了。寓意是,战车轮子所到之处,俯首称臣。”

    冷月沉默了一会,孟光想必还是看了她给的锦囊的,只是想不到短短的这些年头,他就能做到如今的地步,确实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帅才了。

    只是这一次的所为,如果是他,那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茵茵似乎看出了冷月的疑惑,摇摇头轻声道:“公主,您是不知道,这一次进入中原的有两拨西境人,直到目前为止,我也不能确定到底和老太太一起劫持您的是孟光圣王还是另外的西王庭的人。”

    因为原本的王庭被孟光的大军赶到了遥远的西漠,所以如今称呼孟光的王庭为东王庭,而他王叔当年的王庭则成为西王庭。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两个王庭的人,其中西王庭一拨人来是为了请求北国出兵襄助,因为当年他们有和瑟兰家签订了和平协议,所以今儿是来请兵的;而另外一边隼刹的人过来则是为了要求瑟兰家不要出兵襄助,并且希望与瑟兰家结盟,彻底抹杀西王庭的正统性,对么?”冷月懒洋洋地靠在船壁上,一手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支撑着侧脸,一手懒洋洋地搁在窗边,望着窗外冰凉的月光淡淡地道。

    “您说的没有错。”茵茵儿都不得不佩服冷月的政治敏感性,她一说什么,冷月就能立刻反映出对方要做什么。

    冷月顿了顿,继续道:“而老太太就是打算在这里面参杂上一脚是不是,她想借助这两方打起来的时候打发一笔军火之才,如果能将北国也脱下水是最好,而且同时退还能将我牢牢控制在手里,如果我死了,那么他可以推给西境人,如果我没死,也好等着万一苏伦察觉了他图谋不轨,就将我作为人质威胁苏伦,与此同时他还打算在我身上略施刑罚,看看能不能逼迫我说出点狼军的一些秘密,也好为他所用对么?”

    茵茵儿对冷月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快速地判断出了老太太到底想要做什么,而且几乎全都猜中了。

    “还有一点,她对传说中的狼军财富非常的感兴趣。”茵茵儿又补充了一点。

    冷月闻言,转过脸看了茵茵儿一眼:“实在是让我不能明白。黑水堡也算权倾一方,老太太又是黑水堡兄弟视为亲母一样的存在,有享不尽的福,为何她还要那么执着地追求这些金钱物事?”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何况,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奥朗德和佩斯德两位大人跟着苏伦大人,她觉得以黑水堡的实力,完全可以独霸一方,没有必要臣服他人。其实她买卖军火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增强黑水堡的财力,等到时机成熟以便招兵买马,扩张军队,甚至更进一步……”茵茵轻声怅然地道。、

    这更进一步是什么,冷月当然清楚是什么,这位老太太和其他诸侯一样,有着自己的野心。

    她想了想,让茵茵儿附耳过来,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茵茵听了,先是微微一惊,随后立刻点点头:“好。”

    她点头应了是以后,便起身跟冷月别过,悄悄离开了船舱。

    冷月躺回了船上,看着天空上的那一轮明月,海风瑟瑟地灌入船舱之内,她只温到一股子清冷的海水腥臭味。

    冷月心中轻叹了一声,闭上眼,又拉了拉杯子盖好自己,闭上眼,眼神。

    养足了精气神儿,才有机会好好地对付那些麻烦事儿。
正文 第543章 猛光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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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冷月刚刚起身,就听见门吱嘎一声响动,有人打开了门。[]

    而这一次,冷月没有打算再装昏迷而是静静地坐着,看向来人。

    来人是两个陌生的家丁模样的男子,但是可以看得出身高体壮,而且下盘沉稳,看得出是很有些功夫的练家子。

    那两人看见冷月醒来不由一惊,但是很快地恢复了镇定,冷冰冰地道:“没死就好,既然醒了,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我家二爷要见你。”

    冷月见两人这么说,而且脸上都有些想动手的样子,便淡淡地道:“好,咱们走就是了,我已经梳整完毕,早就等着见你们家的主子了。”

    两名家丁都是齐齐一愣,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冷月竟然会回答的这么干脆,便都有些面面相觑,他们原本想着这女子要是还不肯醒来,他们就要强行押着她去老太太那里了。

    一路随着两个虎视眈眈的家丁一前一后地上了船舱的楼梯,方才发现这个这个大船内里之奢华程度几乎完全不比皇室游船要差,船舱壁上都是雕刻一些水晶仙境琅寰福地之类的然后镶嵌以宝石明珠,奢华无比。

    冷月上了第二层的船舱大房里,便看见一鹤发童颜,目露精光的老太太坐在上首,身边站着端茶的茵茵儿。

    那老妇人看见冷月进来,便含笑道:“诺多殿下终于是醒来了么,老朽还想着您再不醒来,可怎么是好,只能去请人来为您扎针治病了。”

    冷月趁机观察了一下老太太,只见她面目清矍,琼鼻樱唇,眉眼之间依稀能感觉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冷月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看起来这位贞信老太太不不太好对付。而且冷月能听得出她讥讽自己装睡之意,便淡淡地一笑:“我听能与您老家见面,自然是异常激动和欣喜,于是便醒了过来。”

    “诺多大人果然是个妙人,请坐。”贞信似乎不在乎冷月的反讽,淡淡一笑往上首比了比。

    冷月也不客气,便大剌剌地坐下来,而贞信也立刻让人送上好茶。

    “此物是天青山银针,生在绝壁之上,常常沐浴露水,而且茶树上有一种特殊的蜜蜂,常年筑巢,其中蜂巢里时常滴落的蜂蜜便在茶的根部,养出来的这些茶,茶汤色香味都极为沁人心脾,一年也只得一斤茶。”贞信看着冷月,微笑道。

    冷月看着手里茶水,果然其色碧绿,银针漂浮于其上,极为美丽,而且茶香四溢,品了一口,茶汤的茶味香浓之中还有清雅的蜂蜜的味道,口感极好。

    冷月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看向了贞信:“老太太果然是个享受的行家,只怕连瑟太后都要在您面前甘拜下风才是了。”

    “公主殿下,过奖了,只是老朽的一点藏私罢了,如果诺多大人喜欢,全部都让您带回去品尝也不是不可以的。”贞信笑着摆摆手。

    一边的心腹管家立刻捧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罐子,里头就搁着那些天青山的银针茶。

    冷月接过茶叶看了看,随后瞥向了贞信:“怎么,老太太,您现在这是在向群狼岛表忠诚么,那么,本公主非常好奇,既然如此,您又为何将我掳到这船上来呢?”

    贞信叹息了一声:“诺多大人,既然您昨日其实是醒着的,那老朽也就实不相瞒了,这群西境人希望能从老朽能配合他们与卢俱方面联络,老朽本是不愿意,但是黑水堡管辖的西边四城就靠在西境人边上,您说,若是这么拒绝了西境人,他们蛮横如此,那我四城的百姓岂不是遭殃。所以才想要请诺多大人上船来做客,也好让咱们讨教一番到底怎么对付西境人。”

    贞信的这番话实在是让冷月忍不住冷笑,这个老婆子真是奸诈,如今说这些话,要不是因为昨日茵茵悄悄地和她对谈过了,只怕要被这个贞信给糊弄一阵子。

    冷月只做出沉吟的样子:“如此倒是怪不得老太太了。”

    十先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的的马车上,又看向面前的白衣少女,微微眯起眼:“怎么,你觉得你家主子在我的手里?”

    雯雯看着他,轻勾了下唇角,眸光冷冽:“怎么,难道不是么,我家公主一开始就是被你掳走的!”

    十先生冷哼一声,眸光阴冷地盯着雯雯半天,讥诮地勾了下唇角:“没错,就算是你家主子在我手上,你又打算怎么样,凭借你能够救下你家主子么,不自量力?”

    今儿他原本心中就很是窝火,贞信那个老太婆根本没有把他们的人放在眼里,出尔反尔,如今这个臭丫头又上来找麻烦!

    雯雯轻蔑地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西境人这些三角猫功夫,也就是个以多欺少的分了!”

    随后她抽出手上的双刀,打量着自己手上的刀,讽刺地道:“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公主被其他高手突然袭击,迷倒在那小巷子里,你以为就凭借你能逃出我们的手心,孬种!”

    雯雯的话语自然是完全地激怒了西境人,几个高大的西境人脸色狰狞,纷纷地抽出刀子,恶狠狠地道:“你说什么!”

    雯雯看着他们,满是挑衅地道:“我说孬种,有本事和本姑娘单挑,谁输了谁就是孙子,要马上把公主放出来,而且输了的人要叫我奶奶!”

    而十先生冷冰冰地一抬手阻止了他身后的其他人意欲上接挑战,随后看着雯雯阴冷一笑道:“好,若是你输了……”

    “怎么样?”雯雯丝毫不以为意。

    “不怎么样,不如咱们吃了你怎么样?”十先生看着她,忽然轻笑起来。

    此言一出,不管是雯雯还是十先生身边的诸人皆是一愣,这话语听起来暧昧,实际上可是半点暧昧的意思都没有。

    西境人说的吃了你那就是真的打算吃了你!

    雯雯看着他,忽然轻蔑地嗤了一声:“是啊,本姑娘倒是忘记了,你们西境人就是群茹毛饮血的禽兽,不过就凭借你这些禽兽也想吃了我,不如就试试看,是本姑娘为民除害割了你的头,还是你能吃了本姑娘!”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抬双臂,手中精巧的长刀毫不客气地瞬间携带着凌厉的杀气席卷向十先生。

    十先生也不动弹,只在她的刀几乎落在自己头顶的瞬间,方才蓦然抽刀而起,瞬间地一声击向了对方的刀刃之上。

    霎那之间铁骑剧烈碰撞时候产生的火花瞬间飞溅,而与此同时雯雯也被十先生的巨大臂力给击飞出去。

    矮小的少女对抗上强悍的男人,手腕上的臂力自然无法抗衡。

    仿佛螳臂挡车一般,雯雯不敌。

    而十先生眼底瞬间闪过轻蔑:“不自量力的是你!”

    说着他手上的弯刀即刻又劈向了雯雯,雯雯似乎因为不敌而慌张,手上的刀子忽然脱手而出朝他的面前砸去,他冷笑一声,弯刀直接劈向那把短刀,打算砍断短刀以后,直接取下雯雯项上人头。

    但是下一刻,他却在被击飞的雯雯的眼底看见了幽冷的光和嘲笑!

    常年在危险中游走,十先生心底立刻响起了警铃,他忽然身形暴起,疾退,但是已经来不及。

    那把刀子在被他的长刀击中的霎那,立刻碎裂成了数段,而与此同时一股子白色的烟雾也立刻爆开来。

    虎视耽耽的西境人全部都在白雾笼罩的范围之内,无人能躲。

    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十先生。

    雯雯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一个跟斗,落在墙头上,看着被笼罩在烟雾的人,轻笑着吐出一个字倒!

    果不其然。

    不过瞬息功夫,所有西境人先是噗通一声双膝着地,随后一个接一个地如同被抽了线的偶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雯雯等了好一会吧,估摸着风已经将巷子的烟雾全部吹走了之后,方才从墙头如灵巧的小鸟儿一般落下。

    她提着剩下的一把刀走近了倒在地上的,只能干瞪眼,乱吼吼,却完全动弹不得的西境人,随后停在了十先生的面前,弯下腰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脸,嘲弄地道:“啧,我就说你们都是些禽兽,哪里有什么思想可言呢,野兽就是野兽。”

    “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十先生冷冽地瞪着她,目光凌厉似如万千刀锋锐芒要将雯雯撕裂一般!

    雯雯看着他,轻笑:“是啊,要不然我一个弱小女子怎么敢来挑衅你们呢。”

    她从一开始发现公主主被带走以后,心急如焚,和春桃四处分开寻找,后来误打误撞地留意到这群鬼祟的人从巷子里出来,那马车的一脚露出的白色织锦袍子,让她一下子就注意上了,因为今日里公主出门就穿了一身白色织锦宫裙的。

    雯雯立刻就留心地跟上了那些人,一路上她数次想要通报自己人,但是她无法确定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主子,而且那些人动作极其快,他们迅速地到了河边,直接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楼船一路马不停蹄地北上西行。

    雯雯担心跟丢了,也赶不及通报,她又向来是个胆大心细的,便径自雇了一艘小船直接追着黑水堡的船北上西行再南下到了西边四城之一的虞城。

    她就这么一直跟着到对方船入了水,到后来看见冷月安全无虞地到了虞城,她方才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离开北国。

    雯雯悬着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随后跟着他们到了黑水堡在虞城的宅邸,确定了自家的主子到底落在谁的手里之后,她方才吃了颗定心丸,实施自己的计划。

    也不知道十先生是闻见了空气里那种非同寻常的诡谲气息,还是寻常对危险的直觉敏感,他蓦然眯起眸子:“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救你所谓的主子而来的!”

    如果这个丫头已经出现在这里,那么是不是说明群狼岛或者狼军的人已经离这里不远了呢!”

    雯雯闻言,蹲下来挑眉看着他笑嘻嘻地道:“呵呵,看样子,你倒是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缘故呢,没错,我挑衅你们的主要目的确实不是为了救我的主子,而是来不让你们这群豺狼就这么在咱们的地盘上轻易地跑了!”

    她顿了顿,又轻笑道:“至于公主殿下,我相信我很快就能见到一个完好无损的她。”

    那十先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热闹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萧条的街道上只有冷风掠过。

    这样青天白日下,仿佛瞬间就空无一人的街道,确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十先生忽然眼瞳微微一缩,闪过凌厉的光芒,落在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整条街道角落阴影处的人影,仿佛鬼魅的影子一般,迅速而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街道。

    “这是……。”他不敢置信地低道,随后忽然看向雯雯:“是你通知了苏伦的人!”

    雯雯点点头,似笑非笑地道:“没错,是我,毕竟你看我这小身板可扛不起你们这些禽兽!”

    随后,她挑了下眉,盯着十先生的脸片刻,伸手就去揭他脸上的蒙面巾:“啧,在此之前让我来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禽兽呢,是孟光王子殿下,还是被孟光王子赶出老远的没用的赫赫王庭呢!”

    十先生下意识地试图转开脸,却还是被雯雯一把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极为俊酷的脸。

    雯雯看着那张也算是熟悉的脸,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来:“哟,我说呢,谁这么厚脸皮,原来是老熟人啊,王子殿下,哦,不,应该说是转轮圣王,这是到我北国来游山玩水了么?”

    所谓的‘十’先生,不过是把自己的排行拿出来,南国人都说他们北人没文化,这西境人才是真的肚里没什么墨水,取个名字都这么随便。

    孟光冷冰冰地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而雯雯也不以为然,伸手抬起孟光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瞅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酷脸庞,嘲谑地道:“短短几年时间,不想您长进不少,只可惜……。”

    “可惜什么!”孟光看着雯雯的娃娃脸上一副惋惜的模样,冷哼一声。

    雯雯笑嘻嘻又轻佻地拿小手拍了他的脸,把他的脸拍得啪啪作响:“畜生就是畜生,怎么跟人斗呢?”
正文 第545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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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佩斯德兄弟在简单地处理过虞城贞信留下的余党后,便起身要回黑水堡了,这一次他们要彻底清查黑水堡,只怕杰拉德难逃一劫。77 t.co千千小Š网(шщш.щuruo.網首发)

    奥朗德没有来和冷月告别,倒是佩斯一脸淡然地来了,“殿下,是佩斯无德无能,治不住下面的人,才会让贼子有机可乘,让您受惊。”

    冷月连忙摆摆手,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没想到佩斯一个起身,抱拳道,“那佩斯先行告退,待我兄弟二人处理好黑水堡之事,再来向殿下请罪。”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冷月尴尬地伸着一只想要挽留的手。

    这厢韩凌霜也让人早早已经准备好了楼船,准备回群狼岛。

    等到百里青和冷月都上了船后,一声吆喝响起,船只便一路开了出去。

    “你这丫头一副纯良大度的模样,却也是个奸猾的,这边可怜奥朗德,那边转手就在黑水堡里偷偷安插内应。”韩凌霜靠着窗边的软榻,用小刀一只石榴上一滑,就剥开了石榴的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石榴籽。

    他优雅地地将石榴籽儿全都剥下来,盛在盘子里,推给冷月。

    冷月也不客气,就捏了来吃,酸酸甜甜的味道极好,她享受地眯起眸子唔,好吃!

    “啧,不是我不信任佩斯德兄弟,但是他们那一家子,不省心的继母和弟弟是除了,但还有一堆不省心的叔叔,伯伯,堂兄堂弟呢。我这不是替他们看着点么。”她可不是傻子,已经吃了黑水堡两次暗亏了,再来第三次,她可受不住。

    她顿了顿,懒洋洋地翻开手里的奏报:“再说了,就算我不安插人,你也会,对吧。我要不插手,就要你暗中插一刀,我可是记得你现在和奥朗德称兄道弟的,很为难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韩凌霜瞅着她那副骄傲的模样,像足一只得意洋洋翘尾巴的小狐狸,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来:“唔,那我还得感谢你了。不过,你若是再帮我做一件事,我更要谢谢你了。”

    冷月也没有多想,随口就问:“啥事?我肯定给你办到。”

    韩凌霜轻笑,幽魅的眸光落在她胸口的丰盈和双腿间扫了一圈,“帮我生个孩子吧。”

    冷月:“……”

    韩凌霜见她那副模样,忽然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抱过来搁在怀里,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悦耳而清冷:“你说好不好。”

    冷月一愣,随后脸颊有点发热,但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又道:“好。”说着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的手指上,十指紧握。

    这一路回群狼岛的水路一共三日,和来的时候浑然昏迷不知不同,冷月这个时候只感觉很是放松,便可以和韩凌霜一路亦算是游山玩水。

    不亦乐乎。

    三天后,冷月一行人就回到了群狼岛。

    一踏上陆地,不知是晕船还是害怕,冷月就吐得七上八下,差点就晕厥过去了。吓得韩凌霜赶紧将冷月送回了屋子,虽然惨了一点,难受了一点,形象难看了一点,但好歹是逃过和苏伦相见了。

    第二日,孟光准备和群狼岛签订和平条约的消息就传到了雯雯的耳朵里。

    “什么嘛!”雯雯气得直跳脚,“苏伦大人真实的,这个人绑架了公主殿下,他却和那个西境人签订什么狗屁条约。”

    “雯雯,淑女。再说,孟光劫持我就是为了和苏伦签订同盟条约,所以他才没伤我。”冷月懒洋洋地躺在暖榻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总是浑身酸痛,累得慌。

    冷月越是不搭理她,雯雯就越是来劲,数落着数落着,倒是怪起冷月来了,“说来说去,这还是要怪殿下您,要不是当年您给了孟光一个锦囊,他能有绑架您的机会吗?”雯雯说着顿了顿,两眼放光地看向了冷月,“殿下,说起来你那锦囊里倒是什么?让孟光那个废物能够在几年之内将他之前二十几年都没有能做到的事情给做到了?”

    “你家殿下给了外人三个妙计,教会一头凶残却蠢笨的狼狡诈诡计,所以它才能夺回自己的狼主之位,只可惜今日这头狼却要来反咬人一口。”

    一道冰冷幽凉的声音在雯雯刚好奇询问完之后,忽然凉凉地响起。

    雯雯几个抬头一看,苏伦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大人。”屋内的侍女们都立刻齐齐恭谨地行礼。

    苏伦淡淡地轻哼一声,随意摆摆手让她们起了身,随后幽冷莫测的目光落在了冷月的身上,“怎么?回来也不拜见一下我这位哥哥?”

    冷月浑身一个哆嗦,该来的还是来了。但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冷月还是不敢去面对苏伦那张可以媲美锅底的黑脸。

    不管了,能逃就逃,走为上策。

    “现在知道害怕了?”苏伦看着眼前想要爬窗逃走的倩影,冷笑一声,伸手就将冷月拽了回来,随后扔回了暖榻上,“你这次惹得麻烦可够大的,上次的瑟兰天誓不够?还来个孟光?你倒是有男人缘,可惜了韩凌霜那小子头上一片绿光。”

    冷月眼皮一跳,掐腰就指着苏伦鼻子大骂,“你少给老娘放屁!有空在这关心别人头上有没有绿光,倒是注意一下赛拉,说不定你头上都有一片森林了……

    此言一出,春桃和雯雯瞬间白了脸。冷月如此直白勇武,不说废话于万军之中只取人脑袋,是个英雄,只不过……

    她惹得人是苏伦。

    果然,苏伦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身上那种流露出来的森寒阴狠之意让一干侍女们都忧心地互看一眼。

    冷月表情却也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对着自己身边的几个丫头摆摆手:“你们先下去让厨房准备些菜式,说起来,我和兄长你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正好今天你有空,我也有空,就好好聚一聚吧。”

    “是!”几个丫头们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极为识趣地齐齐应了是,毕竟对于她们而言,苏伦大人和公主之间绝对不是她们这些寻常人物能够插嘴的。

    等着众人退下后,冷月立马就换了一张谄媚的笑脸,拉着苏伦的衣袖小心地赔不是,“好兄长,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乱跑,乱给人出主意了,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儿吧。”

    苏伦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只是依旧不愿搭理冷月,别扭地转过头望着水面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用多说。

    二人就这么相视而坐,许久无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月都坐得有点打瞌睡的时候,苏伦幽凉的声音方才响起:“你给他的那些坚壁清野、奔马掠夺、烧杀抢掠之策,看起来倒是够狠的。”

    冷月那双杏仁大眼便笑得弯弯,轻吐舌头道:“说来,这些也不是我独创的,不过是当年偷了汉书霍大将军的计谋再根据西境的情形略加改动罢了。”

    苏伦看着她,眼中带过一丝欣赏之意,随后轻哼:“如今呢,你打算怎么应付孟光?”

    原来是过来问她这事的啊,冷月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神神秘秘地道:“该怎么应付就怎么应付,西境人原本性子粗暴,武力强悍,咱们还是可以与西境人和亲,甚至继续开展互市,但是这种和亲并不只限制于与孟光本人的和亲,而是要求对方所有高阶贵族至少必须拥有一名群狼岛少女为正妻,多送些咱们罪人的妻女过去就是了,并且要求对方不得虐待和交换和亲的妻子,年年都要查,和亲女子生下的孩子拥有优先继承权,再以赐给对方各种驯养与种植等技能,重金征集咱们群狼岛各方面能手,移居西境。”

    苏伦微微颦眉,沉吟了片刻:“这听起来除了要求汉家子生下的孩子有优先继承权让西境人会有些反弹之外,其他的倒是对他们全然是好处。”

    冷月轻嗤了一声:“好处?呵呵,这些事儿听起来简单,首先对于咱们而言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但是其中要是成了,对咱们的好处却是极大的。你想想看,这样下去,数十年后,西境王庭上层贵族掌权者几乎都会有群狼岛血统。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群狼岛迁移过去的人不断在西境繁衍后代,一代一代,你觉得最后,西境人还是真的西境人吗?”

    当年,秦太老爷就是用同样的法子对付霓光国和夏城交界处的南蛮子,结果三十年过去后,那些曾近的南蛮子几乎都有了秦家的血统,成了秦家最忠诚的盟友。

    记得,秦太老爷叫这是什么,什么反殖民法。总之邪乎得很。

    苏伦瞬间眯起眼,幽深的眸子里闪过诡谲明冷的光芒。

    似乎是得了妙计,心情不错,苏伦对冷月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兄妹二人喝喝小酒,说说闲话,倒也和谐。

    只是,这气氛和谐没多久,冷月却突然扶着桌边干呕了起来。

    苏伦嫌弃地看着冷月,冰冷冷道:“吃饭呢,别恶心。”

    冷月没有理会苏伦,呕得更厉害了。

    苏伦眼见情况不对,连忙起身将外面候着的雯雯和春桃叫了进来。

    “唔……”春桃刚踏进门的那一刻,冷月扶着桌角彻底吐了出来,吓得春桃脸色苍白,感觉去倒热水。

    苏伦见到地上那一滩污秽之物,频频皱眉,低声道:“已经叫太医了,你等等,我再去替你喊韩凌霜过来。”

    说着脚底溜风一样,打开门的瞬间就消失在了,同时伴随着的还有苏伦那痛苦的干呕声。

    他苏伦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看见呕吐物。

    呕……

    空旷的狼堡里再次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干呕声……

    ***冷月就着韩凌霜修长的手指端着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手上轻握住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揉捏:“初白,我难受……”

    虽然苏伦很没担当地跑路了,但他还算有良心地及时通知了韩凌霜。

    韩凌霜火急火燎地就回来了,他温柔地揉揉冷月的头顶:“好了,丫头,不舒服要多喝点水。”

    冷月两眼湿润地看着他:“我想吃东西,但是又怕吐……我不管了,先吃了再说,等下大不了再吐呗。”

    韩凌霜轻笑了一声,声音更加温和了,“你平日里任性些,我也就随着你了,但是如今你肚子里可有着小东西,且小心着些。”

    冷月亮闪闪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有气无力地伏在他肩头:“你不喜欢我了,喜欢我肚子里这个狐狸精了!”

    韩凌霜挑眉不置可否。

    冷月:“……”

    随后,韩凌霜就立刻感觉到某只恼羞成怒的小狐狸狠狠地在他手上啃了一口:“韩凌霜,你这个喜新厌旧的浑蛋!”

    韩凌霜并不以为意,宠溺地看了冷月笑笑,太医都说了,孕妇的情绪极其不稳定,特别是怀孕的时候,非常容易乱发脾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似的。

    当然,他另外一只手,也没忘了‘温柔’地揪住冷月的脖子后的软肉,跟揪住一只小动物似地迫使她不得不乖乖松开啃他胳膊的嘴。

    “哼,哼,哼!”冷月虽然松了嘴,仍旧是朝韩凌霜龇牙咧嘴,做威胁状。

    可恶,那日干呕后,苏伦立刻派了太医来为她检查,却不想刚查完却发现,原来……她怀上了。

    刚刚一个多月。

    想来应该是被孟光和贞信密谋掳走她之前的时候怀上的。

    韩凌霜自然是大喜过望,眼底有那种近乎明媚的光,对冷月也比之前更加放纵了。几乎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狼堡里的几个老嬷嬷都说,在这么下去,小公主会越来越骄纵,肚子里头的那位小主子恐怕要带坏。

    但是韩凌霜却对此不屑一顾,只是淡淡地说,他愿意宠着,两个都宠着。

    在这之后,冷月几乎双脚不着地,都是让韩凌霜抱着走。

    似乎整个狼堡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给惊喜到了,连苏伦似乎都变得人性化了一点,不是整日里板着一张臭脸。

    但有人欢喜有人忧,忧的人自然是雯雯和春桃。

    冷月怀孕后,整个就跟炸毛的猫咪一样,稍不如意就张牙舞爪的,累得她们这几个贴身伺候的都要趴下了。

    但愿,小公主能平平安安生下肚子里的小家伙,才不辜负她们这么辛苦。
正文 第546章 怀孕的女人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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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凌霜!你不爱我了!你爱上了这个狐狸精!”

    狼堡向阳、通风、有着能一眼将整个北海映入眼帘的露台的望塔,有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着。77 t.co千千小Š网【..】

    韩凌霜无奈地看着站在床榻上指着自己独自大吼大叫的女人,满脸的黑线。

    这个小姑奶奶自从怀孕后,就没有消停过,连苏伦都被她折腾地远远逃离了望塔。

    之后,原本最受人欢迎的望塔再也无人问津,所有人都在避着某个神经质的女人。

    “你看!你看!居然连搭理我都不愿意了?”冷月一下子从床榻上扑倒在了韩凌霜的身上。

    吓得韩凌霜赶紧伸手扶住这位小姑奶,叹了口气道:“别胡思乱想,对你肚子的小东西不好。”

    他说着伸手抚摸了一下冷月及肩的乌发,像是在安抚一只不耐烦的小兽。

    冷月叹息了一声,懒洋洋地继续趴在他身上幽怨地道:“唔……明明是你不对,你现在只在乎我肚子里这个小屁孩!”

    韩凌霜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涨的太阳穴,随后继续看着手中的公文,“没有那回事,是你多想了。”

    冷月不耐地伸手拉扯他的奏折:“你还可以再多敷衍一些。”

    前日知道她怀孕,并且胎像不是太稳之后,韩凌霜就听从了太医的建议,陪伴她修养半个月。

    但是今儿看来,他还真是公务修养两不误,哪里是陪她修养,根本是方便处理公务!

    冷月其实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是,她真的在知道自己有娃儿以后,就没法子控制自己脑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

    韩凌霜终于搁下自己手里的奏折,温柔的光落在冷月脸上:“我在想,是不是女人怀孕了都会变得这么麻烦,你这么折腾不累吗?”

    冷月又是上跳下窜,“我只是在求关注,不是折腾!”

    韩凌霜点点头,表示他理解了,淡淡一笑:“嗯,我已经关注到你了,乖,你可以去睡了。”

    随后,他又一手抱住她,一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手执笔继续面不改色,认真专注地批阅公文去了。

    冷月整个人都蔫了!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辗转反侧,那个人却不动如山呢?

    明明就是这个家伙把她圈禁着,不让她出门的啊!

    就算他每个角度看都像一幅美艳的画,但是美艳的画看多了,就跟看着美味在嘴边,只能欣赏不能吃一样,是一种很不人道的事情啊!

    怀孕某个时段,本来就很烦躁,偏偏这家伙跟个老僧入定地似的,对她的闹腾基本无视,严谨而有条不紊地处理公务。

    冷月很烦躁!

    当然韩凌霜内心也是奔溃的,冷月连着两日持续上演大哭大闹的戏码,让韩凌霜十分怀疑这小妮子是不是闷傻了?

    当然,这种稍嫌夸张的表演只是为了让某位独裁者明白,她,她秦冷月再不能放风就要真的疯掉了。

    于是独裁者大发慈悲地让她出门去走走,但是只准出去两刻钟罢了。

    有了这样的放风时间,冷月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只是今日她刚刚走到不远处花园亭子里的时候,却有了个不速之客。

    “小公主。”孟光那种听着颇为标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一种古怪的异国腔调的北国话响起。

    冷月微微颦眉,看向来人,随后淡漠地道:“哦,原来是孟光圣王,真是巧啊,竟然在这里看到你,只是这次偶遇让人有些不悦啊。”

    冷月毫不客气的讥讽并没有让孟光有什么太多的不悦。

    他看了一眼冷月,淡淡地道:“您知道几天之前,苏伦大人跟我提到了一件事。”

    “是么,我并不知道。”冷月漫不经心地品了一口血燕炖冰的糖。

    其实她当然知道孟光说的是什么,苏伦已经提出来了当初她的那些建议。

    只是,她并不知道苏伦到底是怎么跟孟光说的,因为这个事儿不那么简单,她现在又怀上了小初白,所以更没兴趣折腾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里。

    但是想也知道按照苏伦的那种比她怀孕了还要鸡婆又难缠性子,必定给了些相当苛刻的条件。

    孟光看向冷月,目光幽沉地微微一笑:“我和国师商量过了,我们决定答应苏伦大人的条件,他说的没有错,我能活着回到西境,已经是沙漠之神给予的恩典。”

    冷月闻言,瞥了孟光一眼,她可不相信贪婪的豺狼会有一天变成温顺的绵羊,竟然会说出这样谦卑的话语。

    她挑了下眉,淡淡地道:“是么,既然您能够有这样的认识,那是最好。”

    孟光看着冷月,复又继续微笑道:“嗯,只是对于我的王妃的人选,我想自己决定,不知可否?”

    冷月眯起眸子,盯着孟光片刻,方才道:“赫赫的王妃,自然是尊贵的,只是您想要的人,我们都会尽力搭线,但如果对方不愿意,那么……。”

    孟光忽然道:“我只是提出我的愿望,您觉得我做出的让步,都无法换来那么一个美人么?”

    冷月沉吟了片刻,看着他那双闪动着诡谲金色光芒的兽瞳道:“好,你先说,你想要谁。”

    孟光的目光在冷月美丽清艳的脸孔上长久的停留,停留到雯雯和春桃都忍不住怒目而视的时候,忽然落在雯雯的娃娃脸上,目光既冰凉又灼热:“我想要您身边的这位美丽而勇敢的侍女雯雯。”

    ***四月已经即将结束,五月初临,群狼岛终于迎来了它迟到又短暂的春天所有人都换上了色彩鲜艳的春装。

    望塔附近依旧没什么人烟,谁都知道,小公主的脾气越来越臭,越来越像苏伦大人。很多人都担心,再这么下去,他们温文尔雅的霜白公子会被折磨疯的。

    只是这一次她们似乎猜错了,经过几天的疯狂,冷月变成了另外一个极端极度的温顺。

    灯火幽幽,晃动开一室的温馨,

    针线密密缝,绣下万缕情。

    “啊……”一声轻呼响起。

    “怎么了?”春桃放下手里绣着的小娃娃的肚兜,看向身边的冷月,见她纤细雪白的手指上冒了颗血珠,不由颦眉:“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又扎了手。您就别瞎折腾了,快去睡觉吧。”

    她立刻取了些药粉过来要给冷月敷上:“你瞅瞅,这些时日,你都被扎了几次了,莫不是要把你的手指头扎成筛子么?”

    冷月温和地一笑,娇滴滴地道:“没事,我得赶紧在孩子出事之前赶出来。”

    春桃不知怎么的就被冷月的语气给吓到了,诧异地看了一眼冷月,她们家姑娘的脾气

    可真是大起大落。

    “姑娘,雯雯的事?”春桃赶紧转了个话题,免得再刺激冷月迸发出她那无穷的母爱。

    冷月先是一愣,随后放下手中的针线,因为怀孕有些圆润的小脸儿上露出个酒窝来:“这个你别担心,我已经拒绝了孟光。”

    春桃这才轻松了一口气,只是孟光毕竟还是一个国家的王,若是到时候他将这个要求正式在朝堂上提出来,只怕就麻烦不少了,毕竟一国之主愿意娶一个婢女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充分展现出他愿意为臣子的诚意,以换取苏伦大人对他的支持。

    若是苏伦大人连这个都不答应,只怕会惹来藩臣的非议,虽然大人是个极为强权的人,但是整个群狼岛却不是一个人能支撑得起来的。

    正在春桃担忧时,冷月却又是笑眯眯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和雯雯都跟了我很久了,你们对我的好对我的忠诚我都知道,我对你们十分感恩。我之前没有什么能力,保护不了小兰,让她枉死……”冷月说及此处,眼泪就忍不住下落,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强颜欢笑道:“啊,真是的,怀孕的人就是麻烦,说哭就哭……”

    春桃闻言,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知道,姑娘始终都对小兰的死耿耿于怀,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小兰。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始终不能释怀。

    春桃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来,“姑娘您别想这些了,对肚子里的小主子不好。”

    冷月抽了抽鼻子,也跟着一笑,“看我,把你也惹哭了。我是想,要是雯雯已经成婚嫁人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春桃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您是说将雯雯……”

    春桃话还没有说完,却不想一道声音鬼似的冷不丁地从身后冒出来:“春桃姐你说我啥呢?是不是又和殿下偷偷说我不好。”

    说曹操曹操到,春桃嘴角露出了一个坏笑,“我哪里敢说我们雯雯姑娘的不是,只是和姑娘说了几句我们雯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这要是放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年郎。所以啊,让姑娘好好看紧你,给你找个好夫家,可不能出去乱了那些小年轻的心。”

    雯雯一听,被春桃这一番话给臊得满面通红,直跺脚,“殿下,您管管春桃姐啊,瞧她这张嘴,真是什么都说,呸呸呸。”

    “哎呦,泼辣的雯雯姑娘也有害羞的时候啊。”春桃见雯雯跟炸了毛的小猫一样,更是忍不住想去逗她。

    若是放在往常,依照姑娘古灵精怪的性子,早就跟着春桃一起戏弄雯雯了。可今日她却拉住了春桃的衣袖,满脸带笑,“春桃你就别再臊她了。”

    二婢闻言皆是齐齐僵在当场,母性的光辉啊!她们家主子也能这么温婉贤淑了。

    只是下一秒这一分的娴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说,其实利安达人不错,白净,帅气,功夫又厉害。雯雯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不喜欢,那没关系,富天富力兄弟也行,再不济……”

    雯雯和春桃满脸黑线地看着自说自话的冷月,哀叹一声,果然,主子和温婉什么的永远搭不上边。

    听这一个唠叨的孕妇从利安达到富天,从富天到各级将领,再从各级将领到贵族公子,冷月几乎把群狼岛的男人都举例了一遍,就差没说苏伦和韩凌霜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韩凌霜踏进屋的瞬间,雯雯就拉着春桃逃似的窜出了屋子。

    冷月看见韩凌霜的瞬间,就像一只饿极了的母狼盯上了一只小兔子……

    韩凌霜被冷月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发颤,他强自镇定下来,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韩凌霜的额间已是满头大汗。

    果然……怀孕的女人不好对付。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终于,冷月忍无可忍地对着手里捧着一本文案的韩凌霜叫道。

    韩凌霜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假装淡定地道:“你先睡吧,睡晚了对孩子不好。”

    冷月恼了:“孩子、孩子,你是当我不知道你已经在软榻上睡了好几天了!”

    这个家伙是打算要和她分床么!

    韩凌霜无奈地抬头,摸了摸冷月的脑袋:“乖丫头,不要任性,为夫在批阅公文。”

    这个时候又开始搬出丈夫的架子了么?

    冷月冷笑:“是吗,可是你的公文折子拿反了!”

    韩凌霜拿奏折的手一顿,随后将手里拿反的奏折放下,然后换了另外一本奏折,又低头慢条斯理地看起来:“现在是正的了。”

    冷月有点好笑,又有点气馁,然后干脆自己爬下床,走到韩凌霜身边,坐下之后,软软地道:“初白,日头不早了,熬夜有害身心,不若早早同寝。”

    她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没有安全感,坏了小娃儿之后,又变得敏感起来,若是韩凌霜不在她身边睡,她就会半夜惊醒。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巧合,后来发现屡屡这样。

    于是只好硬拖着韩凌霜一同歇息。

    但是奈何韩凌霜却不甚愿意和她同寝。

    韩凌霜没有搭理她,又是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听就是很敷衍的声音:“乖,先去睡,我晚点儿就来。”

    来个屁,昨夜就是这样,她醒来,他就不见了,跑软榻上去了!

    冷月气恼,一把扯下他的折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韩凌霜终于没有文书可以挡在她的前面,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声:“你知道为什么的,我是怕伤了你。”

    随后,他忽然起身一手拉下挂在自己背上的小丫头,便顺手将她抱上床,然后温声道:“你先歇着,一会我处理完公事一定过来陪你。”

    “不睡软榻!”冷月还是看着他坚持道。

    韩凌霜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嗯,不睡。”

    看样子,他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冷月方才心满意足地拉被子,临睡前忽然想起什么事儿:“对了,孟光那个家伙的王妃,你想个法子让苏伦处理一下罢,我绝不会让雯雯离开我身边的,额,到时再寻个时机,将她的婚事定下,唔,还有春桃的……。”

    听着冷月在那嘟哝,韩凌霜眸子里闪过一丝宠溺,轻声地应了一声,温柔地替她捏好被角。
正文 第547章 不速之客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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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五月底。[]【网首发】

    夏日的阳光也渐渐炽烈起来,狼堡的花园里里开遍了夏花,清风一吹,便有山野花香带着水汽香便整个望楼。

    冷月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极为惬意,几乎可以说她重生之后这辈子过得最惬意的时光了,没有争斗,没有虚与委蛇,韩凌霜和苏伦连狼军的事情都不让她操心了,没有殚精竭虑地考虑种种,冷月短短一个月时间,便觉得自己胖了不少,原本有些偏瘦的身条变得丰腴起来,眉目之间皆是柔和温美之色,愈发显得的迷人。

    韩凌霜静静地看着斜斜倚在水边软榻上的妻子,她半倾着脸,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册,清晨浅白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之上,黑色扇子一样的睫羽半合着,落下浅淡的阴影,愈发地显得她皮肤有一种顶尖儿的瓷器一样的细腻光泽。

    她柔软的浅青色的软烟罗的袍子垂到了竹制地面上,嫌着天热,所以便踢掉了鞋袜,露出一双雪白,形状漂亮的天足,一只搁在长榻上,一只懒洋洋地踩在竹地面上。

    暗黄熏制过的竹子愈发地衬托出她足尖青嫩细腻。

    原本这样偏男性的粗鲁的动作,如今由面前的女子做出来却只显出一种洒脱闲适之美,仿佛她天生便该是这样洒脱闲适的姿态。

    韩凌霜的目光定在她的纤足上片刻,然后静静地移开,笑眯眯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书。

    这丫头,是越来越离经叛道了。

    “初白,你看这里……”韩凌霜正投入于书中之时,忽有女子轻柔凉薄的声音响起,让他一顿,随后慢慢抬头看着她笑了笑:“嗯?”

    冷月看着面前修挺秀逸,面容深邃的男子璀璨如夜空般闪耀的眸子里有一种雾气一样的东西,静静地看着自己,那雾气那一抹淡淡的温柔让人沉醉。在这样的目光里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让她有些窒息。

    冷月连忙将自己注意力从对方的眼神里抽离,随后面色如常地微笑道:“这志怪里倒是有不少东西,看着像是沙海某些王族之墓的描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着,她又垂下脸,看着手里的书卷。

    韩凌霜看着她微微一笑,亦道:“曾经是有挖出过精绝国的王族墓地,但是这志怪里的东西也不过是说书人或者写书人从外头听来的东西东拼西凑起来的,做不得真。”

    冷月闻言,也只闲适地笑笑:“没有关系,我知道做不得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不过随后,她又有些兴致勃勃地道:“果真有《三藏游记》里的精绝古国么?”

    韩凌霜有些失笑:“自然是有的,还有许多你不曾听过的古怪国家,或者说那应该叫部落,但是空竹太医吩咐过,让你不要太费脑筋,易伤身。所以你也别老看这些志怪。”

    冷月不以为意地道:“哪里又什么易伤身的,又不是什么行军布阵,勾心斗角的政务。”

    说罢,便要缠着韩凌霜给她讲些民间的故事,毕竟对于她而言,这才是消遣时光的好办法。

    韩凌霜想了想,便简单说了一些,但是一个故事没说完,便听见有淡漠幽凉的声音响起:“不要给这个任性的臭丫头说这些东西,都是神神鬼鬼,对胎教不好。要是真想听,你就给她说说《三字经》。”

    冷月头也不用抬就知道这煞风景的话是谁说的。她摇了摇扇子,嗤之以鼻:“你也不想想我肚子里的是谁的种,他爹五经博士,这些东西还用得着胎教?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凌霜闻言,淡淡一笑,伸手用书轻轻地敲了一下冷月的脑袋,“你倒是个会找借口的。”

    “哎呦,干嘛打我。”冷月捂着脑袋嘟囔道。

    苏伦看着小夫妻当着他面甜蜜,皱了皱眉头,摇摇头就走了。

    他这个当兄长的似乎越来越没有威慑力了。不但韩凌霜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连以前见了他跟猫见老鼠似的冷月现在也敢反驳他了。

    春桃看着苏伦离去的背影,捂嘴直笑。自从姑娘怀了孕,苏伦大人是越来越宠姑娘了,所有人都说大人的脾气收敛了不少。托姑娘肚子里小珠子的福气,狼堡里的人都过上了平静的日子,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地怕苏伦大人突然发火。

    这边韩凌霜已经弯腰毫不客气地伸手就把冷月抱了起来。

    冷月一惊,随后拿书拍了拍韩凌霜,轻嗔:“做什么呢,我又不是不会走。”

    “你不喜欢穿鞋,那么我就抱着你走了。”韩凌霜莞尔地一笑,说着根本没看怀里人儿的挣扎,自一脸笑眯眯地抱着冷月转身就往回走。

    冷月有些恼怒地低声嗤道:“说好出来放风一个时辰的,怎么又不到时间就回去了?”

    春桃和雯雯看着韩凌霜抱着冷月一路慢慢远去,也不知道他低头回了一句冷月什么,便见冷月白皙的俏脸染上一抹绯红,随后拍了他一下。

    韩凌霜低低地笑了起来,长长的青色袍裾在他身后慢慢拖曳,一路树上不知名的夏花坠落下来,似乎染得他和她一身芬芳,亦形成一种外人无法靠近,无法踏入的奇异氛围。

    二婢静静地站在长廊的这一头,一路看着他们慢慢远去,兴奋地双双跳起。

    姑爷和姑娘,真的是一双璧人,看着都让人倾羡。

    可惜这样安平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这不,狼堡的小朝廷上传来了消息,孟光已经正式以转轮圣王的身份,奉上了结盟书,愿意和群狼岛结盟,并在外交上只承认北国君王是群狼岛之主。但然,他也提出了他自己的要求,要觅一个他满意的王妃。

    至于何谓“满意的王妃”这种事情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冷月想了想,也只让苏伦简单、随意地敷衍塞责了一番,说是等到他平定了被驱逐出象城的原来西境王庭之后,再议此事,只先将联盟、互市提上议程。

    而孟光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连他身边一向刁钻的西境国相也难得没有多话,因为群狼岛的其他条款,包括互市、技工和学者们进入西境,同时只要求西境人必须给予尊重和保护等等这些事情听起来怎么都是好事,至少比所有的西境贵族都要娶一个群狼岛的妻子,孩子也有优先继承权听起来好多了。

    于是群狼岛上下又这么紧张忙碌地过了一个多月,孟光便要首先归国了。

    听到这个消息,不管是在天朝呆得不耐烦的西境人还是冷月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春桃拍拍胸口,双手合十做阿弥陀佛的样子出来:“唔,佛祖保佑,那可怕的蛮子终于要走了了。”

    这个月,她都在绞尽脑汁想怎么避免在孟光提出来要娶雯雯之后,能让雯雯逃过此‘劫’。

    虽然冷月并不将孟光的要求放在心上,但是春桃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的,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忧什么。

    反而当事人雯雯倒是淡定,“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过比起孟光的事,大家更担心冷月。虽然冷月肚子刚刚满了三个月,眼见着慢慢就要鼓起来了,但是照旧每日晨起和用餐吐得一塌糊涂,越发地依恋韩凌霜,如今夫妻两正烦恼到底要去哪里养胎呢。

    所以几个主子也没有再注意孟光和雯雯的事。

    春桃看着雯雯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有了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她还想再说什么,忽然门就被人敲响了,因为要说些私密的话语,所以她们房里伺候着的小宫女们都被打发了去小厨房和绣房帮忙,所以春桃就过去亲自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侍从,春桃看着他那青涩的面容,淡淡地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找谁?”

    小侍从有点惴惴的模样,看着她恭谨轻声道:“回姑姑,小的是替人来给雯雯姑姑传一句话的。”

    春桃狐疑地看了他片刻,那锐利的目光看得小太监有点瑟瑟地低下头,正想问个仔细,却听见身后的雯雯柔声道:“谁让你来传话?”

    小太监看了看里头的女子,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人,就轻声道:“是孟光圣王手下的人,圣王明日启程回京,所以希望能见一见雯雯姑姑。”

    春桃闻言,随后盯着小太监冷笑一声:“你去告诉他,雯雯姑娘忙着呢,就不便送圣王了,请圣王一路顺风。”

    随后她随手扔了几只银角子给那小太监。

    小太监得了银角子,笑咪咪地点点头,然后恭恭敬敬地去了。

    “真不知道那个蛮子头头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姑娘都拒绝他了,还赖着干什么!”春桃实在是不明白孟光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什么非要跟一个侍女较真。

    春桃正想着,却听得二楼传来冷月的叫唤声,“春桃,春桃,过来帮我翻个身。”

    “诶,来了。”春桃一边应着,一边扭头对雯雯道:“我上去了,你在这看着药吧,可别糊了。”

    雯雯只是低头做着手里的女红,随口应了,“你上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春桃不放心的又吩咐了一句,就提着裙子急匆匆地上楼了。

    只是春桃上楼没多久,就又响起了敲门声,“叩、叩……!”

    雯雯放下手里的针线,便上前去开门,一开门,正对上一双浅金色的琥珀瞳子,冰凉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雯雯忍耐下直接关门的冲动,看向孟光:“圣王,这是公主殿下的住所,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孟光看着她,却风马牛不相干地来了一句:“这里面还有其它人么?”

    雯雯下意识地道:“没有。”她说完就有些后悔。

    孟光看着她,忽然勾了下唇角,露出个有点诡谲而危险的笑容:“嗯,那么,我想很适合我和你的谈话。”

    说罢,他径自推了雯雯一把,顺手关上门。

    雯雯一个踉跄,转身过来才发现他竟然已经顺手关上了大门,她忽然有点儿汗毛倒竖的感觉,随后冷冰冰地看着他:“孟光可汗,请您出去,你的行为已经是非常无礼的了!”

    孟光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我只是想和你有个合适说话的地方,只是请人进来请你已经很不容易,不想你连这点面子也不给,所以本王只好亲自来了。”

    “孟光圣王您到底想做什么。”雯雯微微退了一步,狐疑而警惕地盯着孟光。

    孟光冰凉的金眸盯着她,轻笑着,慢慢地朝雯雯走去:“想干什么?我只是想找雯雯姑娘聊聊天而已。”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雯雯毫不犹豫地道,随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随后又觉得自己不能如此示弱,便脚尖一定,站定在那里不再后退,任由对面的男人携着狂狷而危险的气息慢慢一步步地逼近自己。

    孟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及自己肩头高的娇小女子,金眸凉冷的目光慢慢地从她额头上掠过她的鼻尖,然后停留在她粉嫩的嘴唇上。

    雯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全身每一处神经都进去警备状态,袖子里握紧了剪刀,只等着面前的人若是再敢出手轻薄,便直接要他好看。

    但是孟光也只是看着她那种紧张到面无表情的样子,轻哂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踱步开来,在雯雯房间里慢慢地转悠:“雯雯姑娘的房间里布置得倒是典雅,竟不似你那张脸看起来那么稚小,而且床很大。”

    孟光的忽然转身,让雯雯瞬间松懈下来,暗自轻吐出一口气,她瞥着孟光,见他孟光如一头头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负手趾高气扬地在她房间里一边转悠,一边指点江山。

    这里布置的不错,那里布置得不好。

    她不免颦眉,这个男人来这里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么?

    雯雯面无表情地看着孟光转悠:“圣王自然是品味卓绝,雯雯一个正常人的品味自然不能与您相比。”

    说着雯雯便轻笑了起来,丝毫不掩饰自己鄙夷。

    孟光瞥了眼雯雯,金色的眸子目光浅凉,有一种暴烈的气息,让雯雯微微一惊,但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孟光就忽然再次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啧,雯雯姑娘,你是在讥讽本王么?”

    雯雯忍耐住想要后退离开面前这头让人心慌的狼远远的冲动,只是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道:“雯雯不敢,但如果圣王现在就离开,雯雯说话会更好听点。”

    其实她很想说,那你为什么不滚回去找你的野蛮女人呢!
正文 第549章 梅花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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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冷月等人的身形消失在远处之后,韩凌霜方才瞥了一眼身边的侍从道:“方才说空竹太医来访,请他老人家过来吧。【..】”

    随后,他款步向二楼书房走去。

    韩凌霜在书房并没有等太久,空竹太医便到访了。

    “微臣参见公子。”

    “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韩凌霜微笑着抬手,随后直接进入正题,看向空竹太医:“老先生,您来找我,是否与月儿有关?”

    空竹上前来,拱手道:“回公子,是这样的,如今殿下已经怀胎六月,胎相浅稳,您也已经能感受到胎儿会动了,但是有一事,老朽需要来禀报于您。”

    他迟疑了片刻,继续道:“老朽怀疑殿下怀的是双胎。”

    “你说的可是真?”韩凌霜一顿,随后看向空竹太医,眉眼之间掠过一丝喜色,随后又颦眉道:“但是,双胎会不会生产的时候特别辛苦?”

    空竹太医在一边轻叹了一声:“没有错,这就是老朽在确定了殿下是怀了双胞胎之后,最担心的事宜,原本女子孕育双胎,孕产就要比寻常怀单胎儿的要多辛苦一倍,如今殿下的体质并不算得太好,所以……老朽有些担心殿下生产时候会不会很艰难。”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选择冷月在的时候来和韩凌霜说这件事,小公主不应该受到任何精神上的压力。

    此话说完之后,韩凌霜沉默了下去,谁都知道女子怀孕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遭,若是顺顺利利也就罢了,是有福气的。

    若是个没福气的,大人和孩子能保住一个就不错了,一个不好只怕就是个一尸两命。

    而且这事儿还不真身子骨根子好就能一定保证顺顺利利,若是身子骨根子不好,就更要让人忧心。

    “若是到时候……”韩凌霜顿了顿,静静地看着空竹太医道:“若是到时候,只能保住一方,希望老先生尽力月儿性命……”

    空竹太医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后便恢复平静,几乎算是审视般地直勾勾盯着韩凌霜好一会,仿佛似在判断韩凌霜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在确定对方的神色里没有任何迟疑之后,他方才微微地勾起唇角,恭谨地道:“谨遵上谕。不过先不说保谁,能都保住是最好的,若是不行了,自然是要保住小公主,但是老朽想我还是要再好好研究一下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否则万一连……”

    他没有说完剩下来的话。

    韩凌霜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冰冰地开口:“如果不要孩子的话,她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是不是?”

    空竹太医和他身后的几位大夫都是一愣,然后互看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一些不可确定的东西,或者说不可置信的东西。

    其中一个大夫探着看向韩凌霜问:“您的意思不会是不想要孩子吧?”

    百里青抬起长长的乌黑的睫羽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空竹太医都在瞬间就确定了一些事情。

    那种浓郁的黑暗的、冰冷的死气,哪里像是在谈到自己的孩子,而是根本就像是在面对自己的敌人!

    空竹太医颦眉道:“公子,殿下很重视肚子里的孩子,母子连心……”

    他话都没有说完,韩凌霜便皱眉打断了他:“她还会再有孩子的。9Ks.co”

    随后他慢慢地搁下手里的书册,负手而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一字一顿道:“还请老先生用温和的法子,送她肚子里的那两个孩子走吧。要做得干净点,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空竹太医一顿,他分明能看到韩凌霜眼底的痛苦和不舍,所谓虎毒不食子,但有时候……

    空竹太医轻叹了一声:“公子,事情不必做到如此决绝。再者女子怀孕五月再流产,本来就很危险,尤其小公主怀的还是双胎,更危险,也许会出现大出血的状况,甚至会留下终身的后遗症,而且老朽来告诉您这件事情,并不是说小公主生产的时候就一定会出事。”

    韩凌霜颦眉,语气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般不是,难不成就没有一个对策么,还有,如果按照您的说法,难产的机率有多少?”

    空竹太医沉吟了一下,道:“按照小公主的身体来看,如果只是单胎的话,也许只有一成不到,但是如今就有大约有四成的机率会难产。”

    “砰!”放着奏折的桌子瞬间都被韩凌霜给一脚踹倒,无数的文书全部都落地,他身上阴沉气息瞬间让几乎整个房间的人都打了个寒战,明明是**月的三伏天,却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空竹太医和他身后的大夫都感觉背后因为冷汗湿漉漉的时候,韩凌霜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是初白失礼了,还望老先生莫要见怪。只是留也不成,不留也不成,那又该如何?”

    空竹太医忍不住摇摇头,他能感觉到面前男人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意。

    没想到,一向温和的霜白公子,在触碰到底线后,也是这样可怕。

    另一个大夫似乎是受不住这怒意,连忙道:“我和空竹大人商量了许久,如今首要任务就是让小公主保持心情的愉快,然后增强她的体质。我想着还是需要好好地钻研一些合适孕妇用的补药,但是食疗为主。还有,下官想趁着还早,寻找全国的双生子家庭,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独特的秘诀。”

    其实与其说是秘诀,不如说是急救方法,因为冷月的情形到时候只能是急救。

    空竹太医也点头道:“如今一切都只能尽量赶时间了,赶紧去多搜集一些生双胎的讲究事宜。”

    韩凌霜点了点头,闭上眼,面无表情地道:“也只能如此了,那就劳烦老先生了。”

    ***且说这一头,冷出了狼堡的布防范围就换了一辆马车,再走没多远就到了集市所在的奔狼街,周围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猎户,手上提着各种野味,还有乡里农夫和农妇们都各自带着土特产或者手制的各种玩意儿往城里赶。

    “殿……夫人,一会就要到集市了,只是我瞅着人多,咱们要不先去酒楼里坐着,一会看看情形再出去走走可好?”雯雯看着前面的人熙熙攘攘,不免心头有些嘀咕,万一待会一个不小心就出事儿怎么办?

    春桃也在一边附和:“嗯,您还是小心点好!”

    说实话,这也是所有护卫们的心声,若是殿下出了点事儿,可了不得。

    冷月倒是不以为意,笑道:“没那么娇贵,你不曾见来卖东西的和买东西的都有不少怀孕的妇人么?”

    春桃和雯雯闻言向周围看去,果然看见不少怀孕的妇人提鸡拽狗地往集市上赶,还有些背后背着一个娃娃,手上牵着个娃娃,肚子里还有一个,另外一个手里还提着重重的篮子。

    春桃有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眸子,但是想想又道:“她们和夫人怎么能比呢!”

    雯雯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神色里也显出了她也有同样的认知。

    冷月笑笑,没有说什么。

    不一会,他们就到了香满楼,这已经是奔狼街上最好的酒楼了。

    虽然在雯雯她们看起来这里真是很不怎么样,简陋之极,连个包房都没有。毕竟是平民区的街道,所以雯雯很干脆地直接把整栋楼都包下来了。

    不过好在地方还算干净,主仆一行人简单在楼里坐了一会,看着底下热闹,却又井然有序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齐齐下了楼,在集市里逛了起来。

    冷月一路在集市里逛得很是尽兴,周围的乡民们都很淳朴,看见冷月这样的孕妇出现,都自觉地小心避让,有些农家大婶还笑嘻嘻地上来搭话,甚至还有人送她一只小芦花鸡炖汤的。

    富天今个儿是一身寻常小家丁的装扮出来,身上背满了冷月兴致勃勃购买的大堆山货,手上还倒提了那只芦花小母鸡在前头开路,一路无阻。

    因为那张脸太臭了,这么高大的壮士加上臭脸,谁敢去惹。

    他富天堂堂一个武士,居然被小公主当做了脚夫,最可恶的是,那些路上的老娘儿们居然偷偷拿手来捏他的胳膊!

    冷月没有注意到富天的脸色,依旧是笑眯眯地东张西望。

    等着逛了大半个时辰,冷月终于觉得脚酸腰疼了,方才招呼富天等人回去,一行人也算是满载而归。

    冷月刚下了软轿,就见着韩凌霜静静地站在门前等她,冷月看这他修长的身影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有一种异样的温馨,心头甜软,笑吟吟地下了软轿,任由韩凌霜把自己抱起来:“初白

    “嗯,舍得回来了?”韩凌霜笑眯眯地抱着她转身进门,一边走一边道:“我做了些小菜,你且试试味道,开胃的。”

    冷月用脸颊蹭蹭他肩头,心中亦觉被照顾的甜蜜。

    等到韩凌霜抱着冷月回了房,有仆从端着熬好了药进来,让冷月服用。

    冷月瞅着那黑漆漆的药物,不免皱眉:“唔,怎么又要用药,不是已经胎像很稳了么?”

    韩凌霜神色如常地道:“这是保你顺产的药物,你肚子里可是有两个小娃娃。”

    他并不打算瞒冷月,何况冷月自己就是医者,她只要稍加注意就会发现的。

    冷月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韩凌霜,手不自觉地抚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韩凌霜笑了笑,点点头,柔声道:“两个小东西。”

    冷月像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是觉得自己肚子好像有点太大了,但是……但是双胞胎!

    冷月右手顺势就搭在了左手手腕上,仔细地替自己号脉起来。

    果然,有两条流水声的喜脉。

    “真的……是双胞胎。”冷月有点傻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肚皮,里面住了两个小家伙么。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她欣喜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肚子的小家伙踢了踢她,她不由噗嗤一笑。

    这两个小东西不是在自己肚子里打架吧?

    韩凌霜抚了抚她的头发,淡淡地道:“都好,我都喜欢。”

    但是欢喜过后,冷月还是想起一个有点让她头皮发麻的事儿,有点儿郁闷地嘟哝:“会很难生吧?”

    韩凌霜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笑眯眯道:“怕了吗?怕了就乖乖地喝药,也好在生娃儿的时候少受些罪。”

    冷月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但还是很乖巧地就着韩凌霜的手喝了药。

    韩凌霜看这她,眸光幽沉,仿佛有什么阴惊的东西在他眸子里翻腾而过,但是很快地就归付一片静水深流的宁静。

    九分真话,一分假话,是最真实的谎言,在她生产之前还有好几个月,他不能让她太过忧虑,那只会让生产这件事儿变得更危险。

    冷月怀孕之后便很容易犯困,何况还是在外头瞎逛了一天之后,用了晚膳没多久,就靠着百里青打起了瞌睡,百里青就让雯雯和春桃几个就伺候着她梳洗之后上床歇息了。

    韩凌霜静静地在幽暗中看着冷月安静美丽的睡颜,低头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然后也阖上魅眸,只是却总也睡不着。

    卢俱皇城里。

    一道暗青色的中年人身影匆匆忙忙地从华美的宫廷里穿过,到了一处九层高塔前,他径自到了塔前的带刀侍卫面前低声问:“陛下可在楼里?”

    那侍卫点点头,恭敬地道:“偕天大人请。”

    那唤作偕天的中年人点点头,随后便进了塔内,他望了望这高塔,心中不由暗自苦笑,唔,又要爬楼了,也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喜欢这高楼,只为此处能看到海么,但是行宫也能看到,住到那里去不就好了么。

    但他还是认命地一路往上爬。

    直到到了第九层,方才把东西递给在门外伺候的小太监。

    小太监立刻将东西递进了房内。

    有坐在幔帐之后的修长身影接过小太监递来的东西,打开看了起来。

    他沉默了许久,随后轻嗤了一声,轻声喃喃自语:“啧,北国的梅花竟然要结梅子了么,真是……出人意料。”
正文 第550章 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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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难敌离开之后,瑟兰天誓低头看这窗边的一束绢做的小巧腊梅,小巧精致的腊梅用了极为清雅的颜色,手工也很好,做得很是逼真,在海风吹来之后,轻轻摇晃着。

    瑟兰天誓低头望着那一朵朵的小梅花,目光幽幽沉沉下去。

    许久,他方才轻声道:“腊梅花儿,不管怎么样,希望你能顺利地产下孩子。”

    瑟兰天誓低头轻轻地嗅了下那一束精美的绢花,薄唇仿佛无意地温柔地轻轻地触碰在那花瓣之上。

    有冰凉的海风掠过,天色渐渐地阴暗下来。仿佛有诡谲的云掠过了天空。

    “主子,您身子不好,可不能吹风,天色不好,您可要注意了,别着凉。”章姑姑温和的声音在瑟兰天誓的身后响起,她手上还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

    瑟兰天誓侧过脸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汤,不免有些无奈:“姑姑,我这病整日吃这苦药,可也不曾有什么助益。”

    虽然是戏谑的话语,却让章姑姑心中一酸,勉力笑得温柔:“您还没大婚,娶个皇后,给咱们西狄皇族开枝散叶呢,怎么总是喜欢说些不吉利的话来。”

    瑟兰天誓心中知道章姑姑不好受,便也柔声道:“好,我喝了就是。”

    章姑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只微微颦眉:“瞅着这天气,似乎有大风暴要来了呢。”

    瑟兰天誓漫不经心地看了下天空,淡淡地道:“是么,或许呢。”

    “怎么了,一个敌人的贱丫头就让你个堂堂一国之君如此失魂落魄么?”一道温软的声音从殿外响了起来,那声音有一种极为温柔软的味道,仿佛清风拂面,连着嗔骂的话语都让人觉得心头轻软。

    如果说有一种人仅仅凭借着声音就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心中温软,下意识地就会对声音的主子抱有未知的好感,那么这就是了。

    “母后。”瑟兰天誓抬起头看向来人,一道窈窕的身影领着一干侍女们进了门,一如声音所展现的美妙,这声音的主子有一张静美的面容,虽然已经年介中年,但是容貌也不过三十出头似的,琉璃一样的浅琥珀色眼珠子有一种极为温柔的光芒,上翘的唇角,让她即使不笑亦带三分情。

    虽然并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但是其中温柔静美,还有那一把酥软人心的让人无法拒绝声音,也许足以让人明白她为何能在嫁人寡居之后还能成为帝王宠妾,最后一跃而上枝头。

    这便是素来以温柔静美瑟兰家的皇后,瑟西太后,也是一位到如今仍旧让北国民间引以为传奇的女子。

    而既然是传奇,又怎么会没有让人畏惧的手腕?

    瑟太后挥挥手,让身边的侍女去扶着她随意坐了下来,而后看向瑟兰天誓,冷冷地道:“天誓,你告诉母亲,你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是因为伊雪家的那个小丫头?”

    即使她这么逼问,声音听起来依旧是软软的,不似质问,倒是哀怨相问,让瑟兰天誓虽然不喜被人逼问,却还是同样温和了声音下来:“母后,对付群狼岛的事情,儿子自有安排,此事兹事体大,群狼岛好不容易歇停下来,对付苏伦并不容易,绝对不容许出任何差错,所以儿子才注意些。77 t.co千千小Š网”

    瑟太后挑了下细眉,看向瑟兰天誓,淡淡地道:“哀家听了你在天朝之事,这让哀家非常忧虑,你如今已经继位一年有余,却依旧后位虚悬,底下左右不过是两三个庶出之子女,母亲身份根本上不得台面,太子妃殁后,你却是丝毫没有打算选后纳妃,如今朝臣们议论纷纷。”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地看着瑟兰天誓继续道:“所以哀家不得不想,你继位不久便任性地要去天朝,在那里还与伊雪家的小妖精独处了许久的时间,一个在最注重礼乐诗书的南国还能跟着男人逃婚的女子,可见其品德败坏,必定会想方设法勾引你,难不成你要为了那样一个女子而置自己安危于不顾,也置我瑟兰家的大统于不顾么!”

    瑟兰天誓负手而立,只淡淡地道:“母后,您多虑了。”

    “多虑?赛拉早已把你在群狼岛的事迹写信告诉了哀家,明明有机会直接做掉那个丫头,你却犹豫不决,导致错失良机,导致瑟兰家处于被动状态,签下了那丧国辱权的条约。”

    瑟太后冷冰冰地道:“这一次,先是烟儿,再是赛雅都折了进去,你的犹豫和心软却害得他们的牺牲成为无功用,你真是太让哀家失望!”

    瑟兰天誓看着瑟太后,只不喜不怒地道:“是么,孩儿让母后失望了,是孩儿的错,但是这家国政事是孩儿在处置,许多事情母后并没有插手,所以并不知晓其中的厉害。”

    这般近乎敷衍的话语,让瑟太后脸色一变,眼中瞬间就含了泪水,轻声道:“你说什么,天誓,你这是在指责母后为你考量的心思么?”

    看者自己的母亲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一脸哀婉的模样,让人心怜,瑟兰天誓淡淡地道:“母后多虑了,天誓没有这个意思。”

    明孝太后看者瑟兰天誓的模样,她垂下睫羽毛,忧伤地拭泪:“母后知道你多少是有些怨母后这些年忽略了你,你如今身子不好,若是母后能帮你的,便一定会帮你,不让你那么操劳,从明日起,母后陪着你批阅奏折,也让你弟弟来陪着你,为你分担一些,日后也好……”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道女官的身影匆匆忙忙地进来,在瑟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立刻让太后梭然变色,温柔可亲的面容上瞬间满是惊忧:“什么,小布又不肯好好吃东西了?”

    她梭地站了起来,对瑟兰天誓道:“等着母后安抚了小布以后,再来和你说这些事。”

    说罢,她便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转身就去了。

    来去匆匆,瑟太后不过是在房间里只留下一股子蔷薇花的香味,她从来就只用这种香味。

    瑟兰天誓轻轻地嗅了一下,随后微微颦眉。

    难敌立刻会意地匆忙走到窗边,然后一把拉开了那窗边的窗帘,让海风吹进来,清凉的带着咸味的海风一下子就把这股子浓郁的蔷薇花香气给吹散了。

    “陛下,可好些了?”难降在一边则递上热茶,有些担心地问。

    瑟兰天誓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微微颔首:“嗯。”

    难敌忍不住抱怨:“太后娘娘怎么总是不记得陛下是受不得这蔷薇花的香气,也受不得蔷薇花,会让陛下犯病呢?”

    瑟兰天誓生来体质就不算的太好,对蔷薇花过敏,早开始的时候还有急喘症,后来年岁渐长,又得了一位世外高人的药方子,如今是好了许多,但是一旦碰上蔷薇花粉和花香就会皮肤起不少红疙瘩,奇痒难忍,要泡浴药水才行。

    瑟兰天誓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道:“没关系,一会子让底下人取了青云藻和紫草药泡浴一回也就没事了。”

    而一边垂首站着的章姑姑也忍不住道:“可是太后每次听到十皇子一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过去。”

    “好了,素儿是我最小的弟弟,如今才多大,还是个孩子罢了,母后多关爱些也是有的。”瑟兰天誓宠辱不惊地道:“比起计较这些,倒不如多关心伊雪诺多,若是她成功诞下男孩,再加上群狼岛和西境孟光圣王的联盟,这才是麻烦事。”

    宁静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一眨眼,不过九月,群狼岛就又提前迎来了它的冬日。

    凌冬降临,同时,伴随冬日第一片雪花的是女子凄厉的叫喊声,“啊……啊啊啊……疼……!”

    惨叫声如刀锋一般划破了暗夜里的宁静。

    而也许,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早已经不平静。

    狼堡的内外都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来来往往的人群皆是神色严肃,面色上都不自觉地透露出一股子紧张的神色来。

    只因为……

    “怎么样了?”韩凌霜一脸惨白地抓住一个从屋内端着水盆奔出来的侍女。

    那侍女倒还算是镇定,只是脸色亦很是严肃,虽然明显是普通的宫女,但却颦眉道:“胜公公,奴婢得赶紧去再取些热水!”

    韩凌霜却固执地道:“公主怎么样了?”

    那侍女摇摇头,脸色也有点不大好:“可能有点艰难,小主子的胎位不正。”

    此时冷月的一声变了形的尖叫又响了起来,瞬间让韩凌霜的手一松,那侍女便立刻匆匆忙忙地抱着水盆子奔了出去。

    韩凌霜瞥见她水盆里的那鲜红,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一甩手就要朝里面冲去。却被身后的苏伦给一把抓住,苏伦的脸色亦不太好,一脸阴沉,“不要进去,免得刺激她!”

    冷月早在生产前,就千叮万嘱,生产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放韩凌霜进去,她可不想韩凌霜变成性冷淡。

    韩凌霜闻言,刚刚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一脸杀气腾腾地坐到了一旁,把好几个医女吓得脚软,

    “……”苏伦看着他的样子,不免无奈地叹息,这个小子也有凶神恶煞的时候,分明是紧张过度,控制不住他那个假兮兮的笑容了。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谁能镇定下来呢,人心惶惶,这一切都只因为……苏伦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转身看向那窗棂上透出的一道道人影,忙碌而……恍惚。

    “殿下,您可以的,再用一把力气,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快,汤药还没有来之前,先用千年人参吊住命!”

    “剪刀和针线放在滚水和酒里泡好了没有!”

    “快快,热水!”

    “不行,胎位……。”

    冷月也曾经帮着许府的姨娘接生过,这样的场面不是没见过,可如今轮到他自己了,她却有点茫然,只是呆呆地看着发白的天花板,周围全部都在高处点上了明光蜡烛,以最大限度地营造无影灯的效果,而床周围的幔帐已经拆去,铺上白色的用开水烫煮之后又在烈日下暴晒的白布,所有的接生医女产婆都已经换上了同样尽可能消毒过了的统一外套和面罩,用她调制出来的百分之七十浓度的酒精洗手。

    而来那些昂贵的种种续命的药材都早已经准备好。

    冷月眯起眸子,感觉有汗水落进眼睛里,让她的眼睛感到了刺痛,亦有水珠不断地涌出了眼眶,她死死地抓住了自己枕头,试图更深的呼吸,缓解那些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还有空茫……。

    她紧紧地闭上眼,只感觉腹部的剧痛仿佛总如潮水一般不断地准确地袭来,一波又一波,让她完全没有法子呼吸,那种痛苦还有身体里的气力不断地随着流淌的血液消失,那种无处不在的疼与那一盏盏的烛台散发出来的光芒,让她几乎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

    她看见周围的人焦急的面容,有人在催促,有人在嘶吼,有人掉泪。

    那么的痛,连前生被许夫人灌下那碗毒药,肠子痛得搅在一起,都比不上现在万人之一。

    初白……我好痛!好累!可不可以不生了?

    冷月想喊出来,最终却又死死咬住嘴唇,慢慢地闭上眼,泪珠顺着脸颊落下。

    “药来了!”雯雯也是一脸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熬好的药汤进来。

    空竹太医低头看了一下,随后拿勺子试了试,眸光中闪过满意的光芒,随后点点头:“药味很正,已经经过了足够时间的熬煮和降温,现在入口正好!”说着示意雯雯赶紧送过去。

    雯雯立刻和春桃两个人招呼其他人先把冷月的上半身抬起来一点,然后拿着勺子把药物往她嘴里送去,但是不知道冷月是不是因为上半夜熬着生产所以太虚弱了,如今与她身下不断蔓延的一片血色不同,她的脸色一片青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都微弱,而喂进去的药水不断地从嘴角流下来。

    “空竹大人!”雯雯看着西凉茉的样子,她忍不住脸都瞬间变了型,声音近乎凄利地对着空竹大吼。

    空竹太医也看到这样的情形,不免颦眉,随后低声怒道:“灌下去!”

    雯雯和春桃两个互看一眼,最终还是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决绝,一咬牙,随后一人推开其他过来帮忙的人,坐在了冷月的身后,抬起她的脸颊,另外一个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唇,然后将手上的药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灌下去。
正文 第551章 风起云涌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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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雯雯和春桃两个互看一眼,最终还是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决绝,一咬牙,随后一人推开其他过来帮忙的人,坐在了冷月的身后,抬起她的脸颊,另外一个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唇,然后将手上的药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灌下去。(шщш.щuruo.網首发)

    头两勺灌下去的时候,冷月倒还能被逼着喝下两口,众人一喜,但是这样的欢喜还没有多久,立刻就让忧给替代掉了!

    “咳咳咳咳……!”

    灌药的副作用就是呛到了。

    看着西凉茉咳得脸色发青,药水全部都再次吐了出来,甚至身体都有些痉挛起来。雯雯惊愕春桃两个陪着冷月经历了无数起落风波的女子都忍不住惊惶地掉下泪来:“殿下!”

    “姑娘!”

    空竹太医目光一紧,随即赶紧上前一步,揽住了冷月的上半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见他在冷月的背后和后颈狠狠地拍了几下,冷月便一下子喷出了些黑色的药水来,但随后呼吸也平静下去,只是紧闭地双眼和越发虚弱的呼吸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空竹太医看着怀里的冷月,随后叹了一口气,双生子的生产似乎真的比想象中的更难。

    连空竹太医都有些茫然了,其他人自然是素手无策。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外面正在等候消息的众人里。

    奥朗德、佩斯德、苏伦、韩凌霜甚至爱隆等狼军老一辈的众人都已经齐聚此处,只为等候冷月平安生产的消息,此刻听到这样的坏消息,众人全都怔然!

    韩凌霜忽然起身,拔腿就往产房那里走,而爱隆立刻厉声呵斥:“韩凌霜,你想要干什么,那是公主殿下的产房!”

    他是知道这个孩子和殿下的感情,但是这个时候,岂能容他放肆!

    利安达和佩斯德正要上前去阻拦,却见奥朗德忽然站了起来拦住了他们,他碧蓝的双眼里不再是寻常能见到的温文冷静与睿智,而是仿佛晴天风暴一般的近乎狂躁的神色。

    他死死地盯着二人,身上凌厉的气息,竟让试图拉住他的利安达和佩斯德都没有再上前而是静静地站在他的对立面。

    奥朗德对着二人沉冷地道:“让公子进去,在殿下的心里,这个世上谁也比不上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低,到了最后的时候,声音几乎是哽咽,宛如破裂的锦帛,碎裂的青瓷,刺耳却划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仿佛那么长久以来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这一刻生死相别的这一刻,再也无法忍耐,所有的忍耐都化作那一句“谁也比不上他”

    佩斯德与他是双生子,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内心的绝望与痛苦和泪水,他却只能站在原地,望着奥朗德的哀伤的面容,痛苦的握紧了拳头:“奥朗德……”

    他觉得忽然之间自己的心里仿佛被塞进了许多没有法子说出来的闷闷的痛,那闷痛慢慢地积累成山,然后在这一刻一夕倾塌那是他从奥朗德心底感受到的痛楚。

    是看着自己心头的一弯冷月捧在他人手中的失落,是看着她怀上别人孩子的黯然与祝福,是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活下去,想要成为一个沉默的守护者的愿望也要落空的求不得。

    苏伦看着眼前的哀伤的奥朗德,拼命挣脱人墙的韩凌霜,沉声道:“让他去吧。”

    众人皆沉默,拦住韩凌霜的士兵们瞬间就散了开来,虽然小公主事先吩咐过他们,不能让公子进去,但是这个情况下,什么都不做数了。

    没了阻碍,韩凌霜一手取过了搁在一边架子上的消毒过的干净衣袍一边换上一边向产房内走去。

    那门打开之后,再次被人关上。

    狼堡议事厅。

    艳阳高照的天空,有一种奇异的明亮的蓝色,淡淡的云从天空中慢慢地飘荡过,有带着凉意的秋风夹着红色的美丽枫叶飞过了议事厅前。

    大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来,一群藩臣们结伴而出,有人面带喜色,有人面色愤愤。

    “这……这事儿怎么能这么处理,苏伦大人竟将一个婢女送给了孟光圣王当王妃!这不是瞧不起别人吗?若是西境人恼了,咱们就是腹背受敌!”一名老头儿愤愤不平地低声嘟哝道。

    另外一名绿衣文官也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说的是,诺多殿下实在是任性过头了,虽然孟光圣王曾经绑架过她,但她也不能公报私仇,竟将自己的侍女选作和亲人选。”

    “嗯,自从一年前,公主殿下生下那一对双胞胎后,脾气是越来越古怪!”那老头越说越不忿,“对那对双生子也是纵容,竟然没经过狼神的择选,就定了大的那个为继承人。”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上来好几个反对派的藩臣们,也低声多多少少地附议。

    “听说殿下产子那天,差点熬不下去,要不是霜白公子不忌讳,硬是闯进了产房守在一旁,殿下别说平安生下双生子了,恐怕连保命也难。也难怪苏伦大人和殿下都极其宠溺这对双生子。”

    “是啊,当殿下提出要立长子为继承人时,苏伦大人竟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这一年明显有退位的意思,不少事情都是由双生子的父亲插手代办,实在是让人忍无!”

    那老爷闻言,额头上冒出青筋来,冷哼:“牝鸡司晨,只怕再过几年,这群狼岛恐怕不信伊雪了,要跟着南人姓韩了!正统消亡,真是我群狼岛之大不幸。”

    说着说着,那老头竟然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两行凄楚的泪来。

    旁边的人一看,他说着说着竟然说到韩凌霜的头上去了,不免心中顿时发慌,这还了得,这位韩驸马这一年可是得意,不但狼军因他是双生子的父亲更加信任尊重他了,连苏伦对他也是更加倚重。甚至直接以双生子父亲的身份参政议政。

    这种事情键值可以说是荒谬,但是因为殿下和苏伦大人的默许,狼堡也不敢有人放肆。

    最重要的是诺多公主的这位驸马一向信奉刀尖上出政权,所以掌握了狼军这样的力量,更是让所有的朝臣们虽然心中都有微词,却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等着一群大臣们都陆续离去之后,另外三四个名穿着白袍男子方才从一个隐蔽的角落走了出来,轻蔑地看着远处的那些上了年级的藩臣的背影。

    其中年轻一点的忍不住冷嗤:“哼,都是一群老古董,翻来覆去就说那些无用的废话!”

    另外一人则懒懒地一笑:“利安达搭理他们作甚,不过都是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玩意儿。公子的深意你我明白就好。”

    这一次殿下同意将雯雯许配给孟光,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年来孟光的死缠烂打,感动了雯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只是这一个原因,如今不好明说罢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奥朗德,苏伦大人让我们这些文案送去给公子过目,你去吧。”佩斯有些不耐烦地将手中的文案扔给了奥朗德道。

    “是了,你赶紧去吧。”利安达偷笑挪揄着道。

    自从一年前产房外奥朗德那露骨的表现,导致狼堡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爱慕小公主的事。小公主得知后,就极其爱用此事调戏奥朗德,弄得奥朗德都不敢去望塔了。

    只是这一次碍于兄长发话,他只得领着人把东西都往涑玉宫带去了。

    远远地他便见着望塔门前一名红衣女官正领着几个小婢女和小侍从出来,一边说话,一边没甚好气地瞪着那几个小婢女和侍从,瞪得那几个人都快哭了,有好几个婢女都红了眼眶。

    奥朗德摇了摇头,雯雯这小妮子,这一年来脾气似乎越来越大了。

    这边雯雯也看到了奥朗德,忽然咧嘴一笑,“怎么,今天大人怎么敢来了?是不是上次没被折腾够?”她看着奥朗德脸色微红的样子,也知道玩笑不能开太过,又正了正语气道:“大人是来送奏折的吧,殿下刚才起来,领着小主子在院子里纳凉呢,我为您通报一声吧。”

    奥朗德也不客气,笑道:“那就有雯雯了。”

    雯雯冷冷地瞥了眼那几个站着的下人们,叱了声:“都给我滚回去杂役铺子去,好好地想想以后此后小主子是怎么个伺候法,再让小主子被烫着了,你们就等着少层皮吧!”

    随后便一转身,在下人颓丧的目光里转身进了宫门。

    奥朗德并没有等候太久,很快地就人过来将他迎进了塔内。

    如今群狼岛提前迎来了春日。望塔的花园里栽种满了奇花异草,同时还有一大片草坪,草坪的大树下还铺着一张大席子,个小小的身影在几个小婢女的照顾下,在上面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

    而不远处的大摇摇椅上坐着一道倩影,脸上还盖了一本书,椅子随着风一摇一摇地,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睡着了,而那人手边的小藤椅上还搁着一只琉璃水壶,泡着茶叶,有袅袅的水烟轻轻地飘荡开来,姿态闲逸而风流。

    奥朗德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走上前,“臭丫头,公子呢?”

    冷月听见声音,身子动了动,随后懒懒地伸手把脸上的书本拿下来,露出一张清美温柔的面容,只是那一张原本如兰芷一般的清美面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小男孩儿的母亲,倒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冷月慵懒地坐了起来,眯起眸子看了面前的奥朗德,笑眯眯道:“奥朗德,你皮痒了是吧,学谁不好,偏偏学韩凌霜叫我臭丫头!你这个人啊,似乎是忘记了一年前,有个人在我的产房前……”

    奥朗德见她又要往事重提,连忙伸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诺多殿下,公子呢?”

    “初白去了东南大营爱隆大人那里,据说是有兵务要事需要商量。”冷月随口道,又瞥了眼奥朗德手上那一摞奏折,淡淡地道:“嗯,看样子今儿那群老臣子们又是在苏伦面前慷慨激昂了吧,苏伦大人这么说?”

    提到政务,奥朗德方才自在了些,他立刻点点头,笑道:“大人可不曾搭理那些老古董,只说就是雯雯姑娘了,把那些老古董气得脑仁疼,大人下朝了就立马离开了议事厅,那群老家伙堵不到他也只能作罢!”

    看着冷月好笑的目光,奥朗德也不自觉笑了。

    就在这时候,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叔,叔,抱,抱。”

    奥朗德看过去,只见两道娇小的身影迈着小短腿儿,摇摇晃晃地朝他的方向跑来,一双小短手还大大地打开,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两个小包子的后头还跟着春桃和几个婢女,在一旁小心的护着。

    奥朗德看着那两个小包子跌跌撞撞的样子,不免有点紧张地想要,却被冷月喝止住了,她不紧不慢地道:“让他们跑,跌跤也是他们自己选的,小娃儿在大人的看护下跌跤几次没什么大不了,慢慢就没那么娇贵,皮实了。”

    奥朗德有点无语,别人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跌了,着冷月却完全不是这样的,该疼爱的时候一点都不少,但是该罚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少。一点也不似外面说的,一味地宠爱这一对来之不易的双生子。倒是苏伦大人,似乎更加宠溺一些。

    果然,因为跑动得太快,两个小包子,快要走到奥朗德面前的时候还是‘啪唧’地一声直接脸部着地地摔了个狗吃屎。

    春桃几个吓了一跳,正要过去扶起来,但是在冷月冷冰冰的目光下,伸出去的手还是僵在了半空中。

    两个小家伙摔倒之后,支起身子,小嘴儿一瘪正打算哭,但是发现没有人要伸手的样子,便一下子就收了眼泪,爬起来一前一后地扑进了奥朗德的怀里,软绵绵地叫:“叔,叔。”

    奥朗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家伙,一手揽住一个地在他们沾了青草的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然后才伸手去帮两个小包子整理起身上的狼狈来。

    “小家伙,叔叔带你们去玩。”奥朗德一手抱起了一个孩子,朝着冷月看去。

    两个小家伙也睁着自己水润润的无辜大眼看着冷月。

    冷月切了一声,随意挥了挥手,奥朗德就立马抱着孩子飞一般地朝外大步流星而去,似乎生怕冷月反悔似的。折腾得春桃带着一群侍女在背后高呼着直追,“奥朗德大人,您慢点,等等我们啊。”
正文 第553章 风起云涌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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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冷月不乐意,但是苏伦还是拍板,同意了雯雯和孟光的婚事。-首发

    很快,西境和群狼岛联姻之事传遍了整个北大陆。

    冷月和韩凌霜作为未来西境圣王妃的娘家人,自然是要出席婚礼。而西境王庭也向卢俱方面发出了邀请,虽然苏伦不太相信瑟兰天誓会应邀前来,但是冷月和韩凌霜却是很笃定。

    日子选在五月,韩凌霜和冷月带着雯雯四月底就出发了。

    出海后,一路沿水路北行再西行,到达象城之前,他们先听见了汹涌的水声,沉‘吟’不绝,犹如巨兽咆哮。这条护城河居然如此宽广,没有像样的船根本过不去。此时,连日降水更让护城河变成了长湖。

    韩凌霜派人给象城的守城军送去通关证明没多久,塔桥就放了下来,冷月一行顺着塔桥就进了象城。

    冷月是第一次来到异国皇宫。

    与琉璃崇尚红黄为尊贵之‘色’和北国粗狂的原石‘色’不同,西境人白‘色’的宫墙,白‘色’的屋顶,还有白‘色’的帘帐幕布都显示出了,白‘色’才是西境王庭的尊崇之‘色’。

    宫楼虽然不如北国那般喜欢建得极其宽敞,却都是两层以上的楼。

    走近城堡时,冷月戴起了伊雪家的祖传王冠,显示她的尊贵。韩凌霜和雯雯则与他并骑上前。

    桥头堡在暴雨中浮现,犹如两樽高大幽灵,随着人们走近,‘阴’气逐渐凝聚成形。西境王庭的皇宫共有两座石城堡,分居河的两岸,犹如镜面映‘射’成双,中间由巨大的石拱桥相连。桥中央是卫河塔,湍急的河水从护城河外引进,从塔下流过,将两座城堡化为与外界隔离的岛屿。

    透过漫天雨水,冷月发现河对岸的东皇城下有数千士兵安营扎寨,营帐外挂的旗帜被水浸透后搭在杆子上,看不清颜‘色’与图案。她只知道大多数旗帜都是灰‘色’的,那是象征西境王庭旗帜的颜‘色’。

    “这么戒备森严?他们是什么意思?”冷月有些不安地看向了韩凌霜,“看这架势,不像是明媒正娶,倒像是强娶民‘女’,虽然孟光干的事也和强娶差不了多少了。”

    韩凌霜有些无奈地看着冷月,这丫头还在耿耿于怀。他不免拉下脸来告诫小妻子,“孟光为人刻薄,‘阴’险。而西境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如今我们在他人领域,又是有求于人,你千万管住自己的嘴巴,不可触犯西境人的自尊。”

    “我清楚孟光的秉‘性’,小心眼又恶毒,你放心好了,我见到他会甜言蜜语的,你放心。”

    韩凌霜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

    冷月似乎颇觉有趣,“我有一整支大军的保护,初白,你也太小心翼翼了。”

    二人说话间,马队已经来到了东城。

    东城下骑出四位王庭之人,个个裹着厚重的灰羊‘毛’斗篷。

    一旁就有人在冷月耳边偷偷介绍,为首的那个‘肥’胖些的大个子就是孟光的弟弟蚩国,其余三个都是孟光的儿子。

    其中一脸病相、苗条苍白的那个是孟光的长子,叫瓦德。瘦长结实、满脸胡须的是他的儿子,叫小瓦德,这家伙十分凶暴。其在最后的小个子,麻子脸就是小儿子也是孟光最喜欢的儿子,叫做提佩。

    冷月看着那三个歪瓜裂枣的儿子,偷笑了起来,都说儿子似娘,可见孟光的几个老婆有多丑,怪不得他见了雯雯,死缠烂打的也要迎回去做王妃。

    这时候一直跟在冷月屁股后面跑的雪宝窜上前来,竖起尾巴,用幽蓝瑟的狭长眼眸瞪视着‘逼’近的王庭之人。当他们走到近处时,只听小狼一声怒吼,深沉雄浑,仿佛与河流之声合为一体。

    冷月大吃一惊,连忙对着雪宝招手道:“雪宝,到我这儿来。雪宝!”

    雪宝不但没有理会冷月叫唤,反而厉声长嗥着向前扑去。

    小瓦德的坐骑发出一声恐惧的嘶叫,惊退开来,倒霉的就是提佩,他的马受了惊,将他摔了下去。

    只有瓦德牢牢握缰,一边‘摸’向佩剑。

    冷月见势,就明白了瓦德起了杀意,心中大惊,大叫道:“雪宝!回来!回来!”

    韩凌霜一个夹‘腿’,拍马上前,挡在小狼和对方之间,泥泞飞溅,沾在马蹄和狼身上。雪宝往外避了避,似乎这才头一次听见冷月的召唤。

    “群狼岛的人就是这样嫁‘女’的?”瓦德长剑出鞘,大声喝道,“叫狼来咬人,是个什么意思?”

    蚩国便乘机下马扶起提佩疙瘩。

    提佩溅了一身泥,幸好并未受伤。

    “雪宝可能受了惊吓,它平时不这样的。”冷月连忙翻身下马,“提佩大人,请用我的坐骑,你的马似乎逃掉了。”

    提佩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兄弟,见他们无动于衷,便道:“不必了,我可以和哥哥们一起骑。”

    “两位殿下迟到了。”蚩国冷冰冰道。

    “大雨延误了行程,”韩凌霜似乎没有在意这三位象城王庭人的咄咄‘逼’人,笑道,“在下之前已派遣信鸦,向圣王作出了解释。”

    “那‘女’人呢?”小瓦德突然开口道。

    冷月微微皱眉,西境人是多妻制,对,就是妻子而不是妾室。孟光在这之前就有九个老婆,都是部落的公主,冷月本就担心雯雯嫁过来会吃亏。如今看这架势她的担心没有错,看这几个人态度就知道了。

    冷月看了看身后的马车,觉得自己若是在这不给孟光的这三个丑儿子来个下马威,怕是这三个丑鬼真以为雯雯没人给她撑腰,任他们圆了扁了的‘揉’捏。

    她正要说话,韩凌霜却伸手挡在了她的‘胸’前,给了她一个冷冷的眼神。随后便又扭头看向了瓦德,充满歉意地微笑,“瓦德王子,雯雯王妃从群狼岛来到象城,一路旅途劳顿,此刻需要休养,等时机合适,定当欣然前来拜访大人。”

    “欣然?我母亲可不会开心。”瓦德虽收剑入鞘,语气依旧咄咄‘逼’人,“我给他讲过这位新王妃的事情,她老人家很想亲眼看一看是个什么样的美人,会让我们父王就算辱没了身份也要娶她。”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示威了。冷月眼中冷光一闪,嗤笑一声。

    韩凌霜一皱眉,颇有些无奈地歪头看向了冷月。

    冷月却当做没看见一般,道:“我之前也是纳闷呢,究竟孟光圣王的其他九位王妃是有多不堪,让他那么死缠烂打地求着我把雯雯许配给他,直到我今天看到了三位王子,才是豁然开朗。”

    “你!”瓦德和小瓦德气得双双把剑,指向了冷月。

    冷月身后的利安达和富天两兄弟自然不会在自己主子被人用剑指着的时候还依旧无动于衷,也弓起了背做好了战斗的姿势,只要对方一动手,相信下一秒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摘下那三个丑八怪的脑袋献给冷月。

    “咳咳咳。”提佩清清喉咙,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双方的中间,笑道:“诺多殿下,我们在卫河塔里为您准备了房间,”

    他又扭过头,用谨慎有礼的口‘吻’对韩凌霜说,“我们也给雯雯王妃和霜白大人安排了住所。”说着又看向了利安达他们,“当然我们也欢迎您的封臣勇士们来到我们屋檐下,参加即将来临的盛大婚礼。”

    “那实在是太感谢圣王的热情款待了。”韩凌霜赶在了冷月开口之前,立马笑道:“只是冒昧问一下,鄙人的士卒该如何安排?”

    “父亲大人要我向您致歉,皇城内恐怕无法容纳和接待大人您的雄师。您瞧,为养活河对岸我们自家的军队,粮食和草料已然捉襟见肘。但不管怎样,不能亏待陛下的人,一旦他们过了河,在我家部队旁边驻扎妥当,我们将提供充足的葡萄酒和麦酒,让大家为艾德慕公爵和新娘的健康尽情举杯。您瞧,对岸搭起了三座婚宴大帐,就是专为方便庆祝而建的。”

    “孟光圣王真是想得周到,那还请大人前面带路吧。”韩凌霜依旧是笑眯眯地样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凌霜这个态度也让瓦德兄弟再没什么话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冷月随后重新上马,并将提佩抱到身后,“走吧,我父王正等着呢。”他说完掉头向孪河城骑去。

    冷月也驱马上前,顺势靠近了韩凌霜,低声道:“孟光应该亲自出来迎接我们,派了两个嘴巴这么臭的儿子来,是什么意思?”

    冷月不蠢,明显能看出这是一次‘精’心安排的轻慢。

    孟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暴雨天,他不愿出来吧。小丫头,你也收敛点脾气。”韩凌霜随意一笑,雨水中的雾气氤氲了他的双眼,让冷月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到达桥头堡时,麻烦再次出现。雪宝走到吊桥中间,甩了甩头,不肯前进,只顾朝铁闸‘门’咆哮。

    “雪宝,怎么了?雪宝,跟我来啊。”不管冷月怎么劝阻,小狼崽都呲牙‘露’齿,毫不理会。

    它不喜欢这地方,冷月意识到。

    最后她没有办法,只能下马蹲下来对狼轻言软语哄劝,雪宝才勉强通过闸‘门’入城。这时,有宫人已经迎了上来,“它受不了河的声音,野兽总是害怕涨水。”

    “一间干燥的狗舍和一根美味的猪‘腿’‘肉’应该能安抚他,”提佩坐在兄长的身后,扭头看向了冷月,保证道,“殿下,要我立刻召唤兽舍掌管么?”

    “他是狼,不是狗,”韩凌霜笑道,“恐怕不会喜欢狗舍的,就让它蹲在‘门’口好了,你放心,雪宝受过良好的训练,没有诺多公主的命令不会随便攻击人的。”

    干得漂亮!冷月心想,雪宝好歹也算她身边的一个战斗力。

    进了东城堡的大厅,冷月还来不及打量,目光就被首座上的孟光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座位是用黄金制成,上面盖了一张骆驼皮,椅背雕成以拱桥相连的双城式样,这把‘交’椅如此巨大,乃至于那么高大的孟光坐在上面看起来都像个小孩。

    不过……这个风格,冷月脑海里莫名想起了在琉璃国时,书评里的山大王。

    而孟光的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夫人,正笑眯眯地打量着冷月。

    一进殿,孟光的三个丑儿子就站到了一边,一副乖顺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在冷月面前的趾高气扬。

    “诺多公主,霜白公子。”孟光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还请入座。”

    看着孟光突然文绉绉,知书达理的样子,不知为何,冷月就打了一个冷颤。

    入座之后也无非是说着一些客套话,全凭韩凌霜应付。

    就在冷月昏昏‘欲’睡之际,有一道温婉柔弱的声音响起,“大人,我们的的新娘又在哪儿呢?我都不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咱们这位美丽的王妃了,群狼岛爱隆大人的义‘女’,我可是久仰大名呢。”

    冷月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姑娘笑眯眯地看着韩凌霜。

    那姑娘生得有些柔弱,皮肤极为白皙,好似刚从牛‘奶’中沐浴过一般。她面容清秀,下巴娇小,鼻子‘精’致,双大大的棕‘色’眼睛深邃而明媚,深栗‘色’长发打理成松散的卷一直披到腰间那腰围如此之细,大概单手就能揽住。

    与卢俱赛雅公主那张侵略‘性’的美不同,这个‘女’孩是看起来柔弱清纯中透‘露’出若有若无的魅‘惑’。

    狐狸‘精’。这时冷月看到她那双棕‘色’的丹凤眼时,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汇。

    “罗斯琳,不得无礼。”孟光身边的夫人大声呵责道。

    “八娘,我就是问问么。”罗斯琳的樱桃小嘴小嘴撅起,眼中顿时氲起了水雾,我见犹怜。

    “八王妃,不碍事的。”韩凌霜笑着解释道:“雯雯王妃已到客房休息,舟车劳顿,她实在太疲倦了。之前我们已跟瓦德王子解释过了。”

    “原来是这样啊。”少‘女’特有的柔软娇俏的声音,罗斯琳突然像一只小兔子一般跳到了韩凌霜的身边,扬起小小的脑袋,甜甜一笑,“这位大人,你长得可真是好看啊。”

    恩,她刚刚的想法果然是对的,刚见面就对一个有‘妇’之夫这么热情,狐狸‘精’!

    冷月‘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

    罗斯琳这才注意到了紧挨着韩凌霜而坐的冷月投来的敌视目光,尤其见到冷月的那一刻,她心头不由微微一惊。

    ‘女’人从来就不喜欢能和自己平分秋‘色’的存在,更何况眼前的‘女’子明明比她大上几岁,却比她多几分少‘女’的娇俏天真之感。

    ...
正文 第554章 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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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小狐狸‘精’缠着自己的丈夫,冷月只是莞尔一笑,不着痕迹地拉过韩凌霜的手顺便将罗斯琳拉着韩凌霜胳膊的手扯了下去,笑眯眯道:“当然喽,若不是我们霜白公子有谪仙般的容貌,也不能让一位未出阁的公主对着一个有‘妇’之夫笑得如此开心呢?”

    “你!”罗斯琳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冷月,正准备发飙,突然瞥到了自己父王冷冷地目光,她的怒火立马就被浇灭了。&#5·首·发这种场合的确不是能让她胡搅蛮缠的地方,随后她挤出一个笑容,也不敢再去勾韩凌霜的胳膊,便刻靠近他身边,一脸天真地指着冷月道:“这位大人,这人是谁啊?您的朋友?又或是奴才?”

    冷月有点好笑的看着罗斯琳在那使手段,这种当年在琉璃被她们几个姐妹玩腻掉的手段,如今看来只有幼稚不堪。

    “罗斯琳不得无礼,这位是群狼岛的诺多……”

    “我是你未来小妈的主子!”冷月嗤笑一声打断了蚩国的介绍,笑眯眯地看向了孟光,“孟光圣王,你说是不是啊?”

    这一下,别说罗斯琳脸‘色’挂不住了,连孟光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韩凌霜轻咳一声,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冷月,但冷月已经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杀意”小丫头,再胡说八道,回去让你三天起不了‘床’。

    冷月憋着嘴,就不敢‘乱’说话了。

    孟光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一屋子的‘女’人仆人叽叽喳喳地吵死人了。他不耐烦挥了挥手,“好了。[]罗斯琳你还不赶紧下去!几位大人远道而来,都已经累了,身上也是湿的。炉火已经升起,还有温热的葡萄酒和热水澡在等待。提佩,带贵客回屋休息吧。”

    刚来就得罪了孟光,冷月以为那个瑕疵必报的小气鬼会把他们安排进寒冷‘阴’湿的房间,没料到孟光这次却很大方磊落。雯雯的房间很大,装饰华美,内有一张巨大羽‘床’,四脚都雕饰成城楼形状,帐幔则用了群狼岛的旗帜底‘色’天蓝‘色’以示礼貌。木板地铺了香气扑鼻的地毯,一扇长长的窄窗朝南而开。韩凌霜和她自己的房间则要稍微小一些,但仍布置得奢华而舒适,炉中篝火早已升起。

    “您们需要什么,只管差守卫去办就是。”提佩笑着鞠躬退下,只剩下螺旋梯上的脚步声。

    提佩走后,冷月不似往日的活泼倒是拘谨了很多,有些不安地打量四周。

    “我们应用自己的人来担任守卫。”不知为何,冷月总觉心底有些不安,她扭头告诉雯雯,有狼军的人守在‘门’外,她才睡得心安。

    她这副样子自然是落在了雯雯的眼底,雯雯看向她,皱眉道:“殿下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冷月摇摇头,随后踱到窗边向外看去,目睹韩凌霜带领着狼军走向城堡。塔底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长长的骑兵纵队正通过拱桥自西城而入东城,接着是沉重的马车,压过石板,“雨似乎小点了。”

    “没有啊,一直淅淅沥沥的。”雯雯站在炉火前,任暖意充溢全身,“您觉得象城王庭怎么样?”

    每个人都不太友好,情况不容乐观。但她不愿意当着雯雯的面说出来让其伤心,所以她只说:“都‘挺’好的。”

    “刚刚送您回来的提佩,是孟光的儿子?”

    “对,小儿子。也就他有点王子样,其他两个简直就是流氓。也难过,毕竟孟光是沙匪出生的,教不好儿子也正常。还有他的老婆个顶个的丑,倒是那个小‘女’儿比较好看。不过毕竟是‘女’儿,也威胁不了你的地位……”冷月不断地嗦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抚平点自己的内心。

    太多了,太多了……象城王庭为什么要让那么多士兵驻扎在东堡下面……

    “姑娘你到底怎么了?”雯雯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现在我们人也平安到象城了。婚礼诸事都已经安排好了。瑟兰天誓也应邀来了,一切都很顺利……”

    雯雯还没有说完,冷月便举手制止,“就是太顺了,反而让人不安……”

    她以为,尽管她和韩凌霜都知道瑟兰天誓喜欢她……也想利用这一点吸引瑟兰天誓,但也没有想到瑟兰天誓会如此干脆。

    雯雯有些困‘惑’,“顺利不好吗?若是瑟兰天誓不肯来,咱们的计划还实施不了呢。殿下您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快去换件衣服,晚上才有‘精’神头应付。”

    “嗯。”冷月嘴上应了,仍旧有些不放心,“有没有可能……这是一个陷阱?会不会是孟光倒戈了?将我们的计划告诉了瑟兰天誓。瑟兰天誓干脆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这次机会来……”

    “殿下,您不相信孟光么?那也该相信雯雯我啊。”

    “呃……”冷月意识到雯雯马上就要嫁给孟光了,说着些不好,她接下来的话也没有继续说。

    孟光突然对雯雯死缠烂打,是不是也有心机在里面……

    尽管雯雯觉得冷月是多想了,但她还是产生了莫名的不安,“您别多想了,快回房换掉这身湿衣服,仔细着凉了。”

    于是冷月走回自己的房间,从群狼岛带来的几箱衣物已放在‘床’脚。她脱下所穿衣服,挂在炉火边,换上一身染成徒利家族红蓝‘色’彩的厚实羊‘毛’裙服,随后梳洗头发,晾干过后,准备出‘门’去找韩凌霜。

    只是她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推‘门’,‘门’却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琢‘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公子,魅晶不与你说,只是怕你伤心罢了。”

    冷月抬眼望去,一身素白蓝‘色’‘玉’带男子,静静地站在‘门’边,如画眉目之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眸光微闪,勾了下‘唇’角:“素不知你居然有这般听人墙角的癖好。怎么?不去像圣王殿下关,来我这做什么?”

    ‘门’口的男子并并未理会她的讥讽,只径自款步而入。

    雯雯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福了福。

    瑟兰天誓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冷月,似笑非笑地道:“诺多殿下可真真是了不得的人物,连身边的‘女’官都入了孟光圣王的眼,成了西境王妃。”

    冷月讥诮一笑道:“怎么?瑟兰陛下是觉得我们家雯雯身份低?可这个世上有什么身份可言?可别忘了,当年的乞儿之子,如今也坐在北之帝国的王座上。”

    要知道,当年瑟兰迪不过是一个乞丐,亏得伊雪枯慧眼识珠,觉得此人不凡,收到了身边做亲信,一步步将他提携到大将军的位置。却不想也是这个自己一手提携的人,背叛了他,会夺走了他的王位,屠杀了伊雪皇室。

    真真是东郭先生与蛇的故事。
正文 第555章 意外的婚礼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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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声咚、咚、咚,敲得冷月头昏脑涨。.访问:. 。 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79小說奇小說xin.。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韩凌霜并不在身边。不过她也没有在意,韩凌霜睡得很浅,通常天亮之前就起‘床’,去书房在微弱的烛光下,忘我地古老的书籍。有时候,他也会跑到‘花’园里舞剑或是散步。

    不过现在身处异国他乡,估计他是去狼军的住扎营里视察去了。

    冷月‘揉’了‘揉’眼睛,伸手推开了窗户。突如其来的寒意不禁让她手上起了‘鸡’皮疙瘩。东边天际乌云密布,只几许阳光透出。晨雾朦胧,好似有座大城堡在空中浮动。流云作墙壁,堡垒和碉楼,城楼顶上的旗帜与泯灭的群星相连。清风吹过,‘迷’雾渐渐地被吹散,只剩下黑压压的乌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知道为何,冷月脑海里就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话。

    “诺多殿下。”‘门’打开了,有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侍’‘女’提着热水进来。

    冷月稍稍一愣,一个‘女’人便笑着走向前来,亲昵自然地就拉起了她的手,笑道:“奴婢是安芭,是八王妃派来伺候您梳洗打扮的。”

    八王妃?就是罗斯琳和提佩的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冷月下意识地就是‘抽’出了自己的手。

    安芭不在意的一笑,挥了挥手,‘女’仆们就抬着冒着蒸汽的热水注满了浴盆,强行将冷月按了进去,用小刷子努力地刷着她的全身。

    尖锐的刷子粗鲁地摩擦着光滑细嫩的肌肤,疼得冷月连连叫停,挣扎着要起来。本章77 t.co更ੈ)可是那两个‘侍’‘女’力气大得出奇,将冷月死死地按在浴盆里刷着。

    “殿下,忍忍就过去了。”安芭笑眯眯道。

    报复,这‘女’人绝对在报复!冷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在她要破口大骂时,那两个‘侍’‘女’却突然停了手,见冷月从浴桶里提了出来。

    冷月低头一看,羊脂‘玉’一般的肌肤已经被搓得通红……

    好在那两个‘侍’‘女’在替她轻轻擦干身子后,拿出了一瓶‘乳’白‘色’的瓷瓶,从里面倒出来透明的糊状物,就往她身上涂。奇妙的是,原本肌肤上的血红‘色’瞬间就褪了下去,肌肤‘摸’起来光滑如丝绸,似乎比原来更加通透了。

    “这是什么?倒是神奇。”冷月忍不住问道。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那两个‘侍’‘女’就和死人一般,僵硬地替她修剪指甲,梳理头发。将她乌黑的长发用烧红的铁棍烫成小卷儿披在脑后。看起来使得冷月少了一份端庄,多了一份妩媚,娇俏。

    之后又有几个‘女’裁缝亲自到场,她们怀中抱有一件西境的传统礼服,里衬是由丝绸做的,群服本身则由象牙‘色’锦织和银丝线编织而成,银‘色’缎子镶边。裙摆是由复杂‘精’致的蕾丝装饰。当冷月放下胳膊时,那又大又长的袖子几乎拖地。

    这礼服也太隆重些了吧?她都穿成这样,雯雯作为新娘岂不是要里三层外三层才能作罢?

    “殿下,您穿上这套礼服,比起吉祥神‘女’来,还要美丽。”其中一个裁缝赞叹道。

    “是吗?是吗?”冷月咯咯直笑,‘女’人毕竟爱美,穿上如此漂亮的礼服让她心情瞬间变好,似乎是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

    “但您的头上还缺点什么……”安芭仔细的打量着冷月,随后扶着下巴道。

    “缺点发饰。”冷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对着身边的‘侍’‘女’道:“你去我的妆匣里将那支凤凰携珠步摇拿来。”

    ‘侍’‘女’闻言,便打开妆匣,里面果然有一支做工‘精’美的步摇,特别是凤凰嘴边歇着的那三颗珍珠,‘色’泽明亮,圆润不说,个头还大。

    看着步摇的流苏挂在冷月的额间,安芭满意地点点头。“好,很好。沙漠之神真是眷顾殿下呀,将您造得这般美丽。怪不得将那位陛下‘迷’得七荤八素的。”

    “陛下?什么陛下?”冷月皱起眉头问道:“你倒底在说什么?”

    安芭没有回答,“把斗篷拿来。”

    伴随着她的命令,‘女’仆们便遵命行事这是一件装饰着无数珍珠的白天鹅绒长斗篷,上面用银线绣有一只凶猛的白狼。

    冷月只消看它一眼,便突冷笑起来,“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您家族的颜‘色’和标志。”安芭笑道,‘女’仆们则用一根纤细的银链在她脖子上系紧斗篷。

    呵,别当她不知道,与琉璃国人大婚时,新娘用盖头不同,西境和北国的人在大婚时,新娘会穿上绣有族徽的斗篷,象征背后家族的支持。

    冷月伸手就将斗篷从身上拽下,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是我糊涂了还是你们象城王庭的人不长脑子。今儿是雯雯出嫁,不是我!”

    安芭面无表情地道:“不,是殿下糊涂了。今日是您的大婚典礼,您要与北之帝国的瑟兰陛下成婚,恭喜殿下即将成为北国的皇后!恭喜殿下。”

    冷月愕然:“你说什么!安芭姑姑糊涂了,我是有夫之‘妇’了,已经嫁人了。”

    “嫁人了可以和离,您的身份足以配得上瑟兰陛下,您放心。”安芭面上笑着,心中却在腹诽,有你手里的继承权,哪怕你是个老妪,瑟兰陛下也会娶你的。

    冷月从安芭身边退开一步,“你说的这件事,霜白公子知道吗?苏伦知道吗?”

    “那个南人,在今早吃下我们圣王为他特质的早膳,早就昏厥过去了,如今怕是在地牢里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至于苏伦大人,您难道没有听过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个道理吗?好了,您不必在挣扎了,吉时快到了,误了时辰可不好。”安芭说着打开‘门’,有四名身穿铠甲的御林铁卫正等在外面,“护送诺多殿下去圣堂。”她吩咐道,“如果殿下想不开反抗,就拖着走,但不准‘弄’坏衣服,它‘花’了不少钱。”

    冷月拔‘腿’就跑,没出一码就被安芭的‘侍’‘女’抓住。冷月心中闪过怒气,正要吹动哨子召唤血宝,却忽然想起昨夜半睡半醒间,耳边有韩凌霜低柔冰凉的嘱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

    她瞬间压抑下了所有的怒气,冷冷地看着安芭:“好,本殿下倒是要看看你们的圣王到底想要做什么。”
正文 第557章 意外婚礼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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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到瑟兰天誓就着冷月的手将葡萄酒一饮而尽后,底下的士兵就沸腾着起哄。本章77 t.co更ੈ)(шщш.щuruo.網首发)

    大厅里顿时变得闹腾起来,人们的尖叫盖住了丝乐声,让冷月烦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她还是带着微笑,看着底下闹腾的宾客,和孟光得意的笑容。

    晚宴的最后一道菜是烤全羊,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冷月主动上前,亲自用匕首割了羊腿递给瑟兰天誓,瑟兰天誓先是一怔,他显然没有想到冷月会主动喂他东西。他笑着接过羊腿,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似乎是吃得太急了,少许的脆皮从他嘴里呛出,随后他就剧烈咳了起来。

    冷月连忙将他的金杯递了过去,慌乱间瑟兰天誓抓着金杯就喝了一口。

    “你没事吧?”冷月关切地望着他,问道。

    “没事,只是是呛到了,咳,咳……”瑟兰天誓说着又喝了一口葡萄酒,但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咳得他将嘴里血红色的酒汁喷了出来。

    他的脸色越涨越红,“章嬷嬷……章……咳咳……”

    金杯自他手中滑落,血红色的葡萄酒流淌在高台上。

    “他噎住了!他噎住了!”冷月惊呼着后退一步。

    章嬷嬷迅速靠拢,用着比身材高十倍的嗓门尖叫道:“你们这帮蠢物,还不去叫太医,傻站着做什么!”她说着扶起瑟兰天誓,用力锤着他的后背。

    孟光一个箭步上前,用匕首隔开了他的衣领,瑟兰天誓从喉咙深处发出细得吓人、充满痛苦的嘶声,就像一个想要用一根芦苇饮尽长江一般无助。

    “啊……!”他伸手抓向喉咙,指甲在皮肤上挖出道道血痕,然而下面的肌肉却硬得像岩石一般。

    周遭乱哄哄的充满各种混乱喧嚣和狂暴,但冷月却出奇地冷静。

    与冷月一样冷眼旁观的还有孟光身边的八王妃,白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噎着了的迹象。

    “陛下,陛下,你怎么样了,您忍一忍,太医马上就要到了。”章嬷嬷眼见着瑟兰天誓要不行了,转脸恶狠狠地瞪着内殿里的一干侍从,“太医怎么还不来!去催,去催!”

    瑟兰天誓的脸色已经由通红转为青黑,他躺在高台的地面上,身子不断地抽搐着,冷汗不断地出,浸湿了衣裳,俊逸的面容几乎扭曲。

    孟光推开在一旁毫无办法的章嬷嬷,单手掰开了瑟兰天誓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嘴打开,用一根筷子伸进咽喉深处探查。就在这时,瑟兰天誓的双眼突然对上了冷月的目光,他有一双如同蓝天般美丽的湛蓝双眼,但如今里面却尽是恨意。

    “来……”似乎是费劲权力他的喉咙间才挤出一声干燥的,粗哑的声音。

    冷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章嬷嬷一手抓着,扔到了瑟兰天誓的面前。

    瑟兰天誓提起一只手搭在了冷月的手上。

    冷月皱起了眉头,眼底闪过冷色,刚要说什么,却被他忽然握住自己的手打断。

    冷月眼中闪过厌恶,正要挥手打开他的手,却发现他偷偷地在往她手里塞什么。

    瑟兰天誓看着冷月呆愣的样子,费力地一笑,他如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那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伊雪梨迦,你喜欢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想要说出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陛下!陛下!”

    “瑟兰天誓!振作!”

    教堂里,多半乐师已经逃离,而大门边爆发了混战,似乎是宾客们互相践踏争夺着要出去,又有什么人要进来。

    哭泣声,呕吐声,祈祷声……

    接着,章嬷嬷的哭声响起。

    “您节哀,陛下是噎住了,不是您的错……”安芭在一旁安慰道:“我们都瞧见了。”

    “不!陛下是被毒死的!”章嬷嬷的声音尖锐的有些可怕,她环视了一圈教堂里的卢俱士兵们,随后目光冷冷地定格在了似乎是在发呆的冷月身上,“给我抓住这个女人!当场杀死!是她害死陛下!”

    难敌还沉浸在痛苦的悲伤之中,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陛下的症状的的确确不像是普通的噎死,而这里最大的嫌疑就是伊雪诺多!

    是他们轻信了这个娘们儿,害死了陛下!难敌红了双眼,提刀就像冷月砍去。

    “放肆。”一道清冷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难敌下意识地顿了顿,而就在这瞬间,一柄飞刀而来,准确无误的插在了他的握刀的手上。

    难敌吃痛,握刀的手再没了力气,大刀随之落地。

    一旁的难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大声吼道:“是谁!”

    他警惕地握紧长剑,环顾四周。

    随着他话音落地,教堂的天花板上瞬间破了数个大洞,在教堂内的卢俱士兵们还没有来的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伴随着数具卢俱士兵尸体坠落,霎那之间有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杀气腾腾的男子如黑色光箭一般****而至,随后手握长剑落在冷月周围,集结成阵。

    同时被他们长剑击飞出去的侍卫们血溅三尺,冷月周围的空间立刻被瞬间清空。

    乱套了,乱套了。冷月迟钝地想着,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瑟兰天誓似乎像静静地睡去一般,青黑的脸上一片安宁,嘴角微微弯起,却似还带着一点子单薄的笑意。

    就像,冰天雪地之间,他归国之时,转头取了梅簪在她耳畔上的那一刻。

    有微凉的海风轻轻地吹入,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吹散了一些。

    冷月看着他,许久,深深地闭上猩红的眼,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有浅浅的一滴水珠落在瑟兰天誓玄色的衣袍上,晕开成梅花的形状。

    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响声响起,地面仿佛都震荡,伴随着尖叫与尘烟四起,一道熟悉的身影瞬间紧紧地从背后将她抱入怀里。

    “丫头。”他的气力大地几乎像是要将她硬生生地嵌入自己的身体血脉一般。

    冷月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微微颤抖,那是恐惧。

    冷月伸手缓缓地搁在他满是鲜血的手上,泪如雨下,“初白,疼么?”
正文 第558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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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承认,至始至终,她都知道这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首发

    孟光坚持不懈地追求雯雯一年,或许寻常人会认为,这位沙漠里的王是真的爱上了雯雯,愿意放下身份和阶级。

    一开始冷月和韩凌霜是一样的,怀疑孟光另有目的,但在连续一年孟光的糖衣炮弹和软磨硬求中,甚至连冷月和苏伦都觉得孟光是真心的。

    只有韩凌霜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一直在暗中调查着孟光。

    而这时,孟光的人却带着嫁妆主动来到了群狼岛,想要冷月将雯雯许配给他。而作为‘交’换,他向韩凌霜进献了一个计谋。

    他要求冷月和韩凌霜作为娘家人去参加象城的婚礼,而同时他也会想方设法邀请瑟兰天誓到象城。到时候他会在宴会上埋伏下兵力,就在象城将瑟兰天誓拿下。

    若是说之前,冷月和苏伦还能相信他是真心的,但是在孟光提出这个建议后,冷月和苏伦同时互看了一眼,心中有了定论。

    若是真心喜爱雯雯,又怎么会肯在婚礼上见血?更何况,若是瑟兰天誓莫名死在了象城,卢俱那边会善罢甘休?

    即是知道其中有诈,苏伦自然是不同意冷月和韩凌霜赴宴。

    但韩凌霜却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将计就计,刃不见血就能除去瑟兰天誓的好机会。

    只要卢俱方面没了瑟兰天誓,不说卢俱会‘乱’,单单是瑟兰家内部必定先‘乱’。到时候趁‘乱’拿下卢俱,岂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二人和雯雯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来到了象城,并且有了今日这一出。9Ks.co

    只能说,孟光作为一个双面间谍,实在是失败。

    难敌在看到韩凌霜和狼军死士的一瞬间,脸‘色’就是一冷,眼中闪过怒‘色’。任凭他再迟钝,也看出了这是一个局,而他的主子就在这个局里死了……

    怪不得!他说呢,今日他们去捉拿韩凌霜时,他那么轻易就妥协了……

    这一定是‘阴’谋!孟光这个贱人!竟然联合群狼岛设下这个局!亏得陛下还应承了他,事成之后,就会将西边四城全部‘交’给象城王庭。

    难敌正要质问孟光,却被孟光脸上同样震惊和愤怒的表情惊住了。

    看他那副样子,倒不像是假装的,难道,孟光也不知道这件事?这么说来,孟光这个蠢货也被骗了。

    显然,孟光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被利用,害人不成反被害,那种羞辱让他浑身战栗,煞气和怒火怎么也压抑不住,他立即拔剑指向了冷月,“是你下的毒对吧!”

    冷月讥诮地一笑:“是又如何?”

    毫不在意的语气和简单明了的话语让孟光眼里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憎恨,他瞳孔微微缩了缩,随后怒斥道:“安芭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搜过这‘女’人的身么!”

    所有人都看向了安芭,章嬷嬷那像是看死人一样的表情,似乎是确信了她和冷月勾结。

    安芭连忙跪下,辩解道:“圣王明鉴,老奴的的确确是搜过伊雪诺多全身,毫无遗漏,并没有发现任何……”

    这毒不可能是伊雪诺多下的,她借着梳洗打扮的借口,将冷月身上扒了个‘精’光,全身都换上了她们的准备的东西。全身……

    安芭似乎是明白过来什么,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冷月。在瞥见她嘴角那一抹冷笑时,彻底奔溃,瘫痪在了地上。

    冷月看着安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冷‘色’,她微微眯起魅眸,冷哼一声:“安芭姑姑似乎是猜到了呢,可惜已经晚了。没错,毒就藏在我的步摇里。”她说着指尖微弯,笑眯眯地‘摸’着自己额间的步摇上坠下的珠子。

    若是心细之人肯定能发现,原本缀着的三颗珍珠,如今已经少了一颗。

    “这珠子就是剧毒。”冷月笑得很明媚,“不过,就算是有剧毒,瑟兰天誓似乎也很高兴我能为他斟酒呢,真是‘花’前月下死,做鬼也风流……”

    冷月轻佻和不屑的语气的语气,让章嬷嬷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凶光,一扬手。

    十几只弩箭瞬间就向冷月疾‘射’过去。

    但是韩凌霜的动作更快,飞身而起,一手勾住冷月的纤腰,同时手中披风一晃,径自卷住了那些疾驰而来的弩箭一甩。

    那些站在外围还在准备发‘射’第二轮弓箭的弓弩手们中瞬间发出一阵惨叫声,血光四溅。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人想到章嬷嬷会命人突然出手,也没有人想到韩凌霜的反击会那么快。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倒下了十几个弓弩手,而再看向场中,韩凌霜怀抱佳人,睥睨着场内众生。

    冷月被他抱在怀里,鼻息间全都是他熟悉的白兰‘花’香气,让她的心便觉得仿佛安定了不少。

    却又有一些近乎痴‘迷’的神‘色’。

    看着冷月和韩凌霜你侬我侬的样子,章嬷嬷忍无可忍,大怒地尖声怒道:“冷月,你这不要脸的贱人,勾引陛下很得意么,水‘性’杨‘花’的贱人!别忘记了你已经和陛下一同站在高台上接受了祝福,你已经是陛下的人了,你可还有半分羞耻之心!”

    她的陛下不顾朝中阻拦,一意孤行来到象城,甚至亲自选的料子与图样,亲手布置下的婚礼,只是为了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却背叛和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赤诚!

    韩凌霜眼神瞬间从含笑的温然瞬间变成‘阴’郁的冷戾,危险‘阴’冷的目光瞬间就让整个空间都冻结,连在外围的‘侍’卫们都感觉到了那种死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冷月被他瞬间的变脸也冻了一下,原本略有些暧昧的空气瞬间变成宛如置身冬日的群狼岛,她轻叹了一声。

    韩凌霜平日里总是温温吞吞的,却是最护短的,容不得别人说一点冷月的不好。

    这章嬷嬷算是彻底碰翻了韩凌霜的底线。

    章嬷嬷却没有察觉到韩凌霜变脸,继续愤怒地对着冷月骂道:“贱人,你再不过来,我就让你那贴身贱婢血溅三尺!”

    不是说情同姐妹么?只要那个妄想高攀皇室的贱婢还在他们手里,伊雪诺多就不敢轻易动手。

    只是章嬷嬷却不知道,在惹‘毛’韩凌霜后,她又惹怒了一个不该惹的人。导致她本有的一线生机也随之丧失。

    ...
正文 第559章 局中局,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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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章嬷嬷的挑衅,冷月站了起来,看着章嬷嬷,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一字一顿地道:“雯雯人在哪里!”

    经过这几年的大风大‘浪’,冷月哪里又是寻常‘女’子会被轻易威胁,如今她身上那种凌厉的压迫之气一下子就让章嬷嬷想起了远在卢俱的瑟太后,甚至瑟兰天誓发怒的时候。77 t.co千千小Š网。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那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震慑力。

    章嬷嬷竟觉得自己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刚要张嘴再威胁什么,却忽然听见韩凌霜‘阴’冷的声音响起:“雯雯,去撕烂这老货的嘴!”

    话音未落,章嬷嬷便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快如飞箭,也不知从何处而来,手中寒光一闪直‘逼’她的面‘门’。

    她吓得瞬间惨叫一声,抱头蹲下来。

    身边的‘侍’卫们立刻大惊地举刀迎上,到底是瑟兰天誓身边调教出来的‘侍’卫,虽然挡不住韩凌霜,但是武功并不弱,还是瞬即挡住了那黑影致命一击。

    但是那黑影一击被挡,瞬间反手就是三十六剑快击,直‘逼’得那三个‘侍’卫手忙脚‘乱’,多了空隙出来,她动作极快,右手弯勾直接破空隙而入。

    章嬷嬷大惊,才要躲开,却已经被勾住了脸颊,她顿时惨叫一声,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一‘摸’脸,竟满脸是血。

    原来她的脸颊已经被勾破了个大口子。77 t.co千千小Š网

    再定睛一看,那黑衣人已经落回韩凌霜和冷月身边,眉清目秀,脸上却带着煞气森森,不是雯雯又是何人。

    “是……怎么……怎么可能!”章嬷嬷捂住破烂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这贱丫头应该被他们的人趁夜杀了才是,怎么会活到现在!

    孟光颦眉,嫌弃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章嬷嬷。瑟兰天誓的人果然是废物,看不住韩凌霜也就罢了,连一个小丫头都降服不了。

    不过孟光很快就恢复如常,坐回了高座之上,指尖轻轻地扣着黄金把手,声音莫测而缥缈,“韩凌霜,伊雪诺多,不错么。本王倒是低估你了。不过……你们似乎也低估了本王呢。”

    虽然他原本的计划是骗得伊雪诺多和韩凌霜来到象城,再联合瑟兰天誓暗杀韩凌霜。之后么,当然是瑟兰天誓高高兴兴地娶伊雪诺多,他要做的就是趁着婚宴上卢俱众人放松警惕后,再让早就埋伏好的他的罗延天大军将婚宴上的北国人统统杀死,连同瑟兰天誓和伊雪诺多一个不剩。

    对外,他只需要称,是瑟兰天誓不遵守和平条约,趁着他和雯雯的婚宴,暗杀了韩凌霜和伊雪诺多。而他则为遵守同盟之誓,领兵报仇,杀死了瑟兰天誓。之后,卢俱和群狼岛双方必定势如水火,撕破条约,挑起战争。

    而整个北国也不能幸免,被卷入战火。至于他要做的事,只是隔岸观火,等到双方两败俱伤之时,领兵进攻北国。这就是他们南人嘴里的合纵连横,坐收渔翁之利吧?

    真是一条绝妙的计划,虽然出了一点小岔子,但依旧还是一个‘精’妙的计划,他的罗延天军队依旧还潜伏在周围,而韩凌霜和伊雪诺多依旧在这个教堂里,唯一有变的,只是这三个枉死鬼被他杀死的先后顺序罢了!

    “不过没关系,本王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孟光看着韩凌霜讥讽的一笑,一挥手就将手中的金酒摔在了地上。

    金属落在光滑的白‘玉’石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其中的暗红‘色’的酒汁洒了一地,似乎在暗示什么。

    与此同时,教堂四面八方十二道圣‘门’在一瞬间全部‘洞’开,‘门’外三尺之外,黑压压地不知道何时已经站满了手持刀剑、弓弩的铁甲士兵,不是平日巡防的一般羽林卫,而是身经百战的罗延天大军!

    瞬间,韩凌霜这一端仿佛已经陷落入重兵重围,无处可逃!

    冷月眼底锐芒一闪,轻笑了起来:“孟光我倒是真的低估你了。”

    韩凌霜鸦翅一般的睫羽微微开合,有淡漠的‘阴’影落在他苍白如‘玉’的面颊上,他指尖轻轻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笑眯眯道:“这就是天下闻名的罗延天大军么,在下倒是很想讨教讨教,究竟是你的罗延天厉害,还是群狼岛的狼军厉害。”

    “撕!”的一声,有锐利刀锋划破空气的冰凉,教堂内数十把长刀出鞘,惨叫并随着鲜血飞溅,整座大殿内瞬间弥漫开浓郁的鲜血味。

    孟光身边的数十名殿内‘侍’卫倒在了地上,身首异处或者一刀毙命!

    出刀之人却并非是狼军之人,更不是韩凌霜,而是一身青甲的卢俱‘侍’卫,也是瑟兰天誓身边武艺高强的亲卫。

    数十名亲卫们瞬间倒戈相向,将屠刀对准了自己昔日的同伴。

    因为他们的突然出手,全无防备的其它‘侍’卫瞬间便血溅当场,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情势瞬间逆转,孟光瞬间就被围困其中,那些亲卫们的刀全部斗都对准了原本的合作对象。

    情势瞬间变化,让围住宫殿的士兵们也立刻投鼠忌器,不敢随意冲进来。

    难敌抡起手中的大刀,厉声怒叱:“孟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敢欺骗陛下!害得陛下丧生于此!”

    他们不是傻子,孟光从边关将他的罗延天大军‘私’下调来,埋伏在教堂四周,却没有和他们说过,这其中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面对难敌的责难,孟光面无表情,亦无一丝愧疚之意,只是冷冰冰道:“这天下之间,处处是欺骗,只能说你们的主子被‘女’‘色’‘迷’昏了头脑,没有看清……”

    “你!”难敌提刀就要砍过去,却被身后的难降拉住了。

    相比难敌的又急又怒,难降在瞬即的震惊与愤怒之后,却很快地冷静了下来,他拍了拍难敌的肩,让他退到自己身后,随后看向依旧慵懒地坐着的韩凌霜和笑眯眯的冷月。

    “不要轻举妄动,成了他人的刀柄。我们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

    陛下的仇一定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若是现在动手,只会便宜了群狼岛的人。

    冷月一愣,她倒是没想到瑟兰天誓身边还是有聪明人的。

    不过这个聪明人,也仅仅如此而已,还是没有看透现在的局势。

    ...
正文 第561章 杀,或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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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日升,一束阳光从圆穹照进殿堂,给肃穆、幽暗的教堂增添了一种神秘的‘色’彩,那圆穹仿佛是通向天堂的大‘门’。。. 更新好快。 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79小說奇小說xin.。

    四面封闭的教堂,唯有那一束阳光和四面幽暗摇曳的烛光,将中心照亮。

    时光仿佛变得极为难熬,每一分过去,冷月都觉得几乎是一种煎熬。

    殿外不断地传来惨叫与闷哼,让她揪心。

    她甚至有点不敢去想殿外的情形,她不知道自己的狼军们还有……奥朗德,如今到底如何了。

    只期待雪宝能出得上力!

    而殿内,三方各居一角,剑拔弩张。唯有章嬷嬷,依旧失魂落魄地抱着瑟兰天誓的尸体坐在高台之上。

    “韩凌霜,你是撑不到援兵的到来的,我劝你还是投降,快些俯首称臣!”孟光一边观察着大‘门’后四处‘乱’飞的木屑,一边盘算着如何拖延时间,只要这道‘门’被突破了,一切就结束了。

    “汝何德何能?”韩凌霜冷笑,“能让群狼岛躬首称臣?”

    说着他看了看数十米高的圆穹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孟光有些警惕地问道。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鸣声响起,冷月一抬头,一根绳索就从园穹‘洞’上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数十米披着狼皮的勇士滑落。

    冷月眼中一亮,那是狼军的先锋部队!而领头之人正是爱隆。

    爱隆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冷月的身前,低声说道:“小主子不要怕,后遣部队马上就到!”

    与此同时,孟光和难敌已是脸‘色’大变。[]

    突袭成功进入教堂的这几十个狼军士兵,一下子就改变了局势。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暂时合作的妥协。

    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方成大事。

    思量间,孟光一挥手,他身后的士兵便朝冷月这方冲过来。而瑟兰天誓遗留的‘侍’卫也在难敌和难降的带领下,杀来。

    ‘混’‘乱’间,冷月眼尖,发现孟光正乘‘乱’在往大‘门’飞奔而去。

    他是想打开大‘门’,放人进来!

    只是他刚跨出一步,陡然停住,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身体,刚好‘插’进肩膀下。

    他震惊地扭头望去,见到的却是一个纤瘦的人影,对着他举弓的样子。

    ‘女’子琉璃般清澈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愧疚和害怕,当对上他的震惊又怨恨的目光时,她只是嫣然一笑,淡然地‘射’出了第二支长箭。

    “伊雪梨迦!你这个贱人竟然背后放冷箭!”

    只是孟光的话音未落下,第二支箭便刺入他的大‘腿’,咣当一声他倒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狼军们纷纷放下长剑,取出十字弓,扫‘射’着殿内所有人,无论是孟光这一侧的还是瑟兰天誓那一边的。

    罗斯琳吓坏了,哭着朝‘门’外奔去,走到一半背上却挨了重重一击,随即撞到坚硬的石地板。

    “罗斯琳!”八王妃厉声呼喊,“安芭,你去救救她!”

    安芭却不理会八王妃的呼唤,而是迅速掀起一张高架桌,扔到孟光身上,随之无数弩箭‘插’进木板。

    章嬷嬷已经被一群狼军士兵所包围,他们的匕首起起落落,瞬间只剩下了一滩血‘肉’。

    难降拼命地舞着自己手中的长剑,抵挡了大部分的箭矢,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支箭‘射’进他张开的嘴巴,刺穿了脖子。他朝前倒去,‘弄’翻了一排桌子,杯子、木勺、酒壶、餐盘、碟子、芜菁、豌豆四处横飞。无尽的、血红的酒流满教堂光洁的地板,倒影出穹壁上形形‘色’‘色’的天使。

    难敌在看到自己兄弟倒下的瞬间,发疯了一样砍杀,但他没有疯狂太久,便为驽箭‘射’中,半跪下来。饿狼狩猎,爪牙锋利从不留情,出乎致命招招狠。

    十字弓不断地‘射’杀,罗希琳哭着拼命从一堆尸首中爬出。

    她要活着出去,她要活下去。

    “诺多殿下!求求您大发慈悲。”八王妃哭喊着,但厮杀声和金铁的‘交’击掩盖了她的请求。

    而被祈求的冷月只是高高地坐在高台上的‘精’雕的铁椅上,冷漠地审视着这场屠杀。

    比起两国战争,民不聊生,这种小范围的屠杀也能在接受范围之内。

    目睹冷月的冷漠,八王妃彻底绝望了,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满地的死伤,突然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把匕首,或许是安芭在掀桌子时掉下去的,又或是某个死人的。

    八王妃发了疯一样朝它爬去,只觉肢体发沉,嘴里有血的味道,罗斯琳不能死,她要救下她的小‘女’儿。

    这时盖住孟光的长桌动了动,孟光挣扎着‘挺’起身躯。他的肩膀、大‘腿’和‘胸’膛各‘插’了一支箭。

    一直漠视眼前的冷月见状,突然举起右手,狼军士兵们瞬间就收起了弓弩,围在了冷月四周,做出防备状态,迅速而又整齐。

    教堂里瞬间变得安静极了,但‘门’外却不断传来厮杀声、西境人的惨叫声和传来狂野的狼嗥。

    群狼岛的援军到了……晚了,一切都晚了。八王妃的心如同坠入九层地狱,再没有希望。

    “嘿。”冷月咯咯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极其甜美,如今回‘荡’在这封闭的大教堂里,却令人‘毛’骨悚然,“我们的转轮圣王起立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服气么?”

    孟光摇摇晃晃地站起,却突然一个侧身,顾不上伤口撕裂的疼痛,将一把长剑掷向了冷月。

    “孟光,你若是想留个全尸,就给本公主安分点!”虽然那把长剑在半空就被狼军士兵用十字弩‘射’穿了下来,但是孟光的挑衅还是让冷月勃然大怒,拍桌而起,“你死不要紧,你应该不想,这象城成为一座空城吧?”

    “哼!伊雪诺多,你何不想想,一场婚礼除了群狼岛的人,其他人都死绝了,卢俱方面会善罢甘休吗?我的子民会善罢甘休吗?别说同时对付两方,单单是卢俱一方,你群狼岛也占不到便宜。何不,现在就放了我,本王发誓我定会助你攻打卢俱!我们的同盟还是有效!本王会向诸神发誓,本王……本王绝不会复仇……”

    他的声音沙哑而细微,却依旧震慑住了冷月。

    他说得没错,若是将孟光也杀了,同时吃罪两方,的的确确是件棘手的事。

    但若是留下孟光,那无疑就是给自己卖了一个坑,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掉下去活活摔死。
正文 第562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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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冷月思索留与不留之间,韩凌霜已是冷哼一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孟光,“蠢货才相信蠢话,孟光你当我们是脑子发懵?别忘记了,象城不只是你一个王庭,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亲叔叔,被你赶出象城的废王?既都是王,为何象城人民会替你一个犯上作‘乱’之人出头?”

    孟光先是一怔,随后强装镇定地淡然,“哼,你倒是将我们象城子民想得太没有血‘性’了!我与王叔之间有再多恩怨,也轮不到你一个异国之人在象城触觉我!”

    他说着就一步步地朝冷月所在的高台走去,脚步声在这异常安静的情况下回‘荡’在教堂之内,连绵窒闷,咚、咚、咚、咚、咚、咚。[]。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首发)

    “我以象城的荣誉,”孟光盯着冷月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以我身为转轮圣王的荣誉,我在这发誓,象城绝对会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再无背叛。”

    咚,脚步声依旧,咚、咚、咚、咚。

    冷月没有说话,孟光手心满是汗珠,脸上却紧绷出笃定的神情,“瑟兰天誓的死我也会揽在象城这边,怎么样?”

    “呵呵。”冷月突然笑了,“孟光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你错算了一点,你能承诺给我的事,象城任何一个王事子弟都可以。你说是吗,提佩王子?”

    还被狼军强压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提佩在听到冷月说起他名字的瞬间,身子就突然停止了战栗。猛地抬起头,神‘色’诡异地看着不远处,身中数箭的自己的父亲,“您说得对,诺多殿下。”

    孟光也一下子醒悟,愤怒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怒视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小儿子,“提佩你……”

    只是他的斥责,他的怨诉还未来得及说出第四个字,便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耸立。

    只见八王妃不知何时站在了孟光的身后,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而长剑的利刃正隐没在孟光的身体之中。她原本洁白的披纱上已经缀满血点,像一朵朵盛开的雪中香梅。

    “瑟兰天誓企图在婚礼上袭击诺多殿下,圣王陛下为了保护我们最敬爱的客人,虽在杀死瑟兰天誓后却依旧不慎被敌人一剑刺穿‘胸’膛。陛下自知命不久矣,留下遗言,将王位传给提佩王子,罗斯琳公主为护国公主。”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手中戳进孟光心脏的长剑,顺手拧了一拧,直至见骨。

    热血流下‘胸’膛,在‘玉’石地板上敲出悦耳的声响,叮、叮、叮……

    直到剑下之人完全失去了鲜活,她才在众人的注目下,麻木地将长剑拔出。泪水犹如毒‘药’,流过她的面庞。

    对不起,孟光,为了孩子,为了罗斯琳能活下,你必须去死……

    白的泪水和红的鲜血在褴褛的脸颊上‘混’合,八王妃举起双掌,看着血液流下指头,穿过手腕,浸进长袖,犹如红‘色’的蠕虫,爬入胳膊,钻进衣裳。

    “哈哈哈哈……”她笑了。

    冷月看着下面的荒诞的一幕,八王妃的癫狂,提佩的沉默,罗斯琳的崩溃,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

    成王败寇,新的王朝将拉开序幕。

    冷月低头松开那死死攥着的左手‘露’出了一枚圆润的‘玉’章上面刻有一只咆哮的狮子,那是瑟兰天誓临死前塞给他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冷月仰头看着韩凌霜,眼里‘露’出的哀伤一览无余,“他为什么要将瑟兰家的兵符给我。”

    韩凌霜沉‘吟’一声,淡淡道,“他或是想求你,网开一面,不要将瑟兰皇室赶尽杀绝……”

    ****

    一年后,卢俱王城。

    上‘门’鉴观,瑟兰皇室,久席太宁,浸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官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绅,闾左之脂膏殆尽。肆昊天聿穷乎人爱,致逃民爱苦于。朕乃天命之主,日击憔悴之形,身切ˉ之痛,念兹普天率土,咸罹困穷,讵忍群狼、四城,躬于群狼众岛。犹虑尔君若臣,未达帝心,未喻朕志,是以质言正告。尔能体天念祖,度德审几,、朕将嘉惠前人,不吝异数如杞如前朝,享祀永延,用彰尔之孝;有室有家,民人胥庆,用彰尔之仁。凡兹百工,勉保乃辟,抑商孙之后禄,庆嘉客之休声。克殚厥猷,臣谊靡忒。惟今诏令,允布腹心,君其念哉!罔怨恫于宗工,勿阽危于臣庶。臣其慎哉!尚效忠于君父,赓诒谷于身家。奔狼元年,谨诏。

    “钦哉!”

    承旨大太监内‘侍’尖利冰凉的声音远远地飘‘荡’开来,仿佛一滴浓墨落入水中,又似佛塔上巨大的鸣钟,轰然作响,其声之涟漪远弗全城,甚至整个北国大地。

    更似一片萧然大雪陡然洒落在宫禁皇城之中黑‘色’的灼热而血腥的火焰之上,将所有的一切血腥与杀伐瞬间冻结。

    “抗旨者皆为叛逆,杀无赦,诛连九族!”

    “协助揭发与诛杀讨逆者,则可免罪,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新帝尚未登基,但整个卢俱却被其控制的死死的。

    自大行皇帝薨逝异国的消息传来,无数诸侯并起,野心勃勃地朝卢俱而行。

    所有人都打着勤王的旗帜而来,瑟太后却唯独放了风息堡伯爵进来,企图扶持十皇子瑟兰布为新帝。

    奈何拟定登基前一日,群狼岛百万雄师渡江而来,直‘逼’城下。风息堡公爵竟‘私’自大开城‘门’,里应外合之下,卢俱不战而破。

    瑟兰家退守皇城,意‘欲’拼死血战之际,伊雪诺多却拿出了瑟兰家的兵符,军心奔溃,直接扭转了形势。

    在韩凌霜手持长剑踏进卢俱皇城的那一刻,便有一道道的政令接二连三地颁布了下去。

    不知道谁开的头,那些稍微迟疑了片刻的士兵都被瞬间倒戈的同僚屠戮。

    那一道青黛‘色’的身影,静静地负手站在‘露’台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同袍士兵倒戈相向,喊杀与惨叫铸成一片血海。

    直到第一个动手屠戮自己同僚的士兵忽然转头,对着那高台之上如魔神一般矗立的征服者的身影,恭谨地微微点头,然后投入新的杀伐之中。

    他戴着面具下的‘唇’,弯起一个冰冷的笑意。

    这,不过是大清洗的开始。草蛇灰线,这两年他在卢俱安‘插’的所有暗棋,都该发挥作用了。

    至此形势彻底尘埃落定,伊雪家兄妹兵不见血刃地攻下了卢俱,重新坐回了北之帝国的皇位。

    ...
正文 第563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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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静静地站在白塔之上,俯瞰着整座宫城。。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

    还有在冒烟的宫殿,那是大火与杀戮之后的余痕。

    整座宫城都被笼罩在猩红的夕阳之中,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这一场捍卫帝权的宫中之‘乱’,比她想象之中要平复得快得多。

    “在想什么?”

    男子温软如‘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随后,她被揽住一个‘混’合着血腥气和‘玉’兰香的温暖怀抱。

    冷月笑眯眯地扭过头去,看着身后俊朗的男人,“外面的事都好了?”

    “恩。”韩凌霜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现在,你该出去了……”

    许多年过去之后,当年曾经参加过奔狼‘女’帝在卢俱登基大典的朝臣们永远都不会忘却,那日偏布了殿前的鲜血与残肢,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飞溅了满身鲜血,浑身战栗地踏过那猩红的台阶,一步三叩首地在钟鼓齐名的浩大声乐曲鼓之中跪伏在那银白‘色’的长袍之下,颤抖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鲜红的‘花’瓣洒满了就在那通往皇座的鲜血之路上。

    还有那‘女’帝第一次站在了皇权的巅峰之上的身影,以及他身边那一抹令人难以忽略的青灰‘色’的身影,那让一代‘女’帝放掉手中的权利,不似帝王却更胜帝王的传奇男子。

    ***三年后,

    ‘春’日的清晨。

    “娘亲,娘亲,快点,骑马,骑大马马!”握瑾的销售上捏着一个包袱,站在‘门’外兴奋地朝冷月挥手。

    怀瑾也提着个小包袱,淡定地跟在弟弟的身后,用着‘奶’声‘奶’气的声音故作成熟道:“奎那,母亲说会带我们去,就一定会去。你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握瑜笑眯眯地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兄长,“哥哥,母亲说过,去了南边就要说南人的名才对。”

    怀瑾一下子就愣住了。

    冷月看着两个小家伙斗嘴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低头亲了亲怀瑾的额头:“好的,咱们去坐大船。”

    随后,她起身牵着怀瑾走到‘门’口,再牵了握瑜一同出‘门’去。

    一路上,许是乘船了,孩子们兴奋了起来,毕竟他们寻常都是被父亲关在塔楼里,整日里念着三字经,这一回能得到这么好的机会,便如放出了笼子的小鸽子,兴奋得满船上的打转。

    抓海鸥,扒拉桅杆,拿着缝衣绳子扔进海里‘钓鱼’,让一群宫人们头疼,却又因为两个小家伙生就一副可爱的、‘玉’一样的晶莹剔透的模样,拿着大眼睛一瞅你,便让人心都要化了,连抱怨都舍不得,只能任劳任怨地盯着,只怕这两个小祖宗,玩儿兴奋了摔下船去,可了不得。

    韩凌霜虽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埋头看着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折子,但是冷月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抬起来追寻着那对小人儿的身影。

    这个严父似乎做戏没有做足。冷月‘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看着天边的浅浅浮云,轻轻拢了拢自己的衣襟,暗自想着,当时选择一起出海果然是对的。

    南麂岛是卢俱附近出名的景‘色’奇美的岛屿,有大片平缓沙滩,沙子细腻如粉,还有各种小鱼儿在浅滩游弋,而且因为那里不适合船出海,所以无人捕鱼,所以那里的鱼儿不怕人。

    再加上岛上的山峰秀美,还有温泉流淌,山涧瀑布附近长满了奇‘花’异草,所以被卢俱皇室做了自家的‘私’人游玩岛屿,修建了避暑山庄。

    一路很顺利地到了岛上,众人各自便提着东西一路去安顿了。

    领着孩子们一起用了晚膳,天‘色’也暗了下来,韩凌霜和冷月便计划着,第二日游玩一日,下午的时候,再北上去群狼岛,带孩子们去见见舅舅。

    第二日一早,风和日丽,众人齐齐起身。

    冷月和韩凌霜用了早膳之后,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看着日头渐起,热了起来,便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去沙滩看鱼。

    怀瑜和握瑾两个看着满沙滩上游弋的小鱼极为开心,兴奋地只穿了小肚兜就在宫人的陪伴下冲进了海里去玩耍。

    冷月站在岸上,笑盈盈地看着,只韩凌霜却脸‘色’有些怪异,低声道:“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冷月笑道:“不必担心,小孩子身边都有人看着,”

    韩凌霜点了点头,静静地站在岸边看着水中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冷月看着他眸中隐约闪过的那些海水倒映出的细碎的光芒,映照在他如‘玉’的面容上,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那些浮华神秘的重彩霎那褪去,只余下白衫净颜的绝‘色’少年,美丽得宛如倒映在水中的剔透灿烂的日光。

    她不由看得有些痴了,亦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忽然脸颊上陡然溅上了无数细碎的水滴,耳边传来小娃娃得意的笑嘻嘻的声音。

    她陡然一愣,才回过神来,看向那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抱着自己大‘腿’的光屁屁小娃娃。

    “娘,娘,有鱼,有好多鱼,跟我们抓鱼!”握瑾嘟着粉嫩的小脸蛋,大眼睛笑得弯弯的,一头一身的水珠儿,滚在小胖娃娃粉嫩的皮肤上,愈发承托得小家伙晶莹剔透,‘玉’砌冰雕一般,让人直想在他小脸蛋上捏一把。

    冷月低头瞅着被握瑾拽在手里不停扭动身子,半死不活的倒霉小鱼,她顺手拍拍他光溜溜的小胖屁股笑了笑。

    “好。”

    随后,她径自踢了鞋子,把裙摆一挽,前袍扎在腰上,径自捞起袖子就牵着那光屁股的小‘玉’娃娃下水。

    冷月一下水,就被兴奋的抓小鱼的握瑾泼了一头水,虽然临近午时,天气热,海水也比早晚暖,但是陡然来这么一下,还是让她忍不住颤了下,她看着那恶作剧的怀瑜,忍不住笑骂:“你这小东西,别跑!”

    说着伸手就去抓握瑾,奈何胖乎乎的小娃娃身上沾了水,泥鳅一样的滑溜,吱溜一下就溜走了,并留下一路‘咯咯咯咯’的铃铛似的笑声。

    “握瑾,别闹母亲。”怀瑜老气横秋地道。

    但是下一秒却被握瑾泼了满身。

    怀瑜先是一愣,但无论这孩子如何装成熟,但毕竟还是个孩子,随后便疯狂地朝着怀瑜泼水。

    握瑾做了个鬼脸,顺便笑嘻嘻地‘挺’着胖乎乎的南瓜小肚子一摇三摆地区扑腾鱼儿去了。却被冷月一把拽住了小‘腿’,冷月嘿嘿一笑,捏捏小家伙‘玉’一样的小屁屁:“快去,扑腾怀瑜一脸水,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握瑾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起来,可怜兮兮地道:“娘亲,能换个奖励吗。”

    冷月:“……”

    这是在嫌弃她的手艺啊!

    冷月闭了闭眼,随后狞笑着直接伸手就去捞握瑾,瞅着他光溜溜的小屁股打算捏一把:“小臭屁,会调侃你娘亲了啊!”

    冷月刚说完,小家伙顿时尖叫起来,扭股糖似地在她手上转动小肚子,然后落地了,溜烟地就跑了。

    “握瑾你别跑,等等我。”怀瑜跨着小胖‘腿’,费力地去追自己的弟弟。

    冷月忍俊不禁,也迈开‘腿’,加入了两个孩子的游戏。

    又泼又跑‘弄’了漫天的水,一旁的宫人们也别‘波’及,两个小‘玉’娃娃也皮实,瞅着就拿水泼人,一边的宫人们都躲不开,只好陪着他们玩,宫人们偷眼看着自家‘女’主子一点架子没有,再偷偷瞄了眼站在岸上的亲王,看他似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慢慢放开了。

    一路笑声便这么‘荡’漾开来,惊得周围一大群小鱼儿们,但是他们也不怕人,只是好奇地游在一边看着,一只海龟还好奇地探出脑袋瞅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雯雯有点子担心地看了那热闹场面一眼,又看向一边的韩凌霜,却见韩凌霜只是坐在岸边笑眯眯地看着底下三个活宝在闹。

    嬉闹声飞扬在蓝天下,也不知闹腾,玩耍了多久。

    两个小‘玉’‘精’儿似的小人儿身上仿佛有无限活力总是不停,玩闹不停,‘奶’声‘奶’气的笑声,让人听得心都化了。

    冷月忽然想起什么,抓住了握瑾的小胖爪子,笑嘻嘻地瞄了眼岸上道:“去把你们爹爹也‘弄’湿了下水。”

    握瑾一呆,仰起大脑袋,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正打算邀请自己的小兄弟一起前去,谁知母子俩一商量完了,转头就发现他们的目标人物韩凌霜亲王,已经仿佛早有先见之明地施施然地远离了岸边,此刻坐在了不远处沙滩下的大竹伞下,优雅地靠在竹榻上懒洋洋地翻看着折子。

    怀瑜这时也靠了过来,仰起脸看向冷月,软软地道:“母亲,怀瑜可以捧着水过去给父亲洗把脸吗?”

    冷月低头瞅着他小小手心里那一捧水不,几滴水,随后坏坏一笑,“小怀瑜,你父亲看起来热得很,你倒是去‘弄’一盆水来,给你父亲冲冲澡。”

    怀瑜小小的眉头紧皱在一起,似乎在辨别自己的母亲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毕竟,他和弟弟已经无数次被自己的亲娘给耍过了。

    冷月看了看身下的小人儿皱眉的样子,好笑道:“去啊,母亲绝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怀瑜想了想,就扭着胖乎乎的小‘腿’,抱着一个小盆就去打水。

    过了一会儿,冷月就听到了韩凌霜的惊呼声,接着就是怀瑜奔溃的哭声,“是娘亲让怀瑜来给父亲冲凉的。”

    看着自己大儿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堆满了泪珠儿,粉妆‘玉’琢的小包子脸蛋上都是泪水,可怜得仿佛被人遗弃的小狗儿,韩凌霜立刻制止住了自己‘欲’要骂娘的**,笑眯眯地道:“好凉快,好凉快……怀瑜真是好孩子。”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不远处弯腰笑得欢腾的冷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不过,你娘亲也热,我们去给她冲凉吧。”

    下一秒,冷月的尖叫声在沙滩上响起……

    雯雯靠在椰树下,看着海边闹腾的一家人,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就是现世安稳吧……